《穿越民国之我在东北当胡子》 第1章 小葱一样的土匪 张开凤已经在这个地窨子里待了一天一宿了,炉膛子里的柴火早就熄灭多时,黑漆漆的房间里阴森冰冷,门外呼啸而过的西北风顺着破烂不堪的缝隙钻进来,越发让她感到透彻心肺的寒冷。 张开凤是张家堡子人,她爹张士临是远近闻名的首富,家里光是上好的良田就有上千晌,同时在省城还经营着几家大车店,有当省警察厅厅长的表哥罩着,他们家无论哪方面都可以说如日中天,气运无两,家大业大,朝中有人撑腰,不管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没有人轻易去招惹张家,更何况张家大院不但高墙岗楼齐全,更是养着十几名炮子手,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听说都是穿过二尺半的,胆量枪法都不白给。 “唉!”张开凤在黑暗中幽幽的叹了口气,虽然她有这样一个显赫的家庭,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恐怕她那个重男轻女,同时小气吝啬到无以复加的爹爹张士临,根本不会在乎自己这个女儿的生死。想要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那不知道得有多难?想到那几个倒霉的土匪被她爹带搭不理的再次轰走,他们面上的尴尬绝望之色不知道会多精彩?张开凤无声的咧开嘴角,同时心里更觉得酸楚,生在这样的家庭,摊上这么一个铁公鸡的爹,自己也是命数使然,她不知道该恨绑架自己的土匪,还是该恨自己那无情无义的亲爹! —— “泰安,你说这事儿可咋弄吧?我是没招了,这油盐不进就没法玩了。” 白雪皑皑的丛林间,三个破衣娄嗖,形同乞丐一般的男人踩着半尺深的积雪费劲的向地窨子走来,他们身后留下的那串脚印,被北风吹起的浮雪很快就重新填平遮盖住了,并不会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会有尾巴跟过来端了自己的老窝。 “也真他妈的绝了,这老家伙是舍命不舍财啊!我看咱们这一票儿八成要砸锅儿。” 周泰安耳朵里听着这哥俩儿的牢骚,心里也是好一阵翻腾,确实是有点出师不利,这头一回做买卖就碰到这么绝户的人家,宁可舍了闺女也不出钱赎人,明明白白的喊话让他们尽管撕票,大洋是一块也别想了,都说虎毒不食子,看来哥儿几个还是社会经历欠缺啊!这么奇葩的事情都能碰到,一时半会倒没了辙! “你说这闺女是不是后娘养的?或者根本不是张老财的亲闺女?要不就是他爹嫌弃她是个哑巴?怕日后不好找婆家赚彩礼……” “山子,别胡嘞嘞!”周泰安赶紧打断刘凤山的臆想,离着地窨子近了,这话让肉票儿听到了总之是不太好的。 刘凤山嘴里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周泰安,终归还是换了一个话题:“这都快两天了,那肉票儿不会冻硬了吧?要是冻死在地窨子里,那咱们可真白忙活了。” “噗哧!”他身后的刘宝海气乐了,抬起穿着厚重的大豆包棉鞋就给了刘凤山一个飞脚。 “你说说你,咋啥话到你嘴里,听着就不是味儿呢?” 山子不服气的嘟囔着:“嘁!你比我好到哪去?要不是你当初说话臭得罪了长官,咱们三个至于连夜跑路吗?在军营里,好歹高粱米饭还能糊弄个半饱呢!你看看现在咱们多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都混到绑票这份墩了……” “你……”听到山子又翻小肠提过去,刘宝海气的想要追过去揍他,周泰安赶紧出言制止了这两个活宝儿!这对儿堂兄弟简直就像冤家对头一般,话不过三句必保呲尿。 —— 张开凤快要冻僵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将她抱到了炕上,还帮她用被子盖上。 我这是要死了吗?她冰冷的身体随着地窨子里的温度升高逐渐缓和过来,意识也正常起来,她睁开眼睛,一只大手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大海碗伸到面前,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开水。张开凤知道自己还活着,这三个绑架者回来了,端着水碗这家伙就是三个人的头儿,尽管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可她好歹算是大户人家闺女,自然是见过世面的,当然能分得清谁是大小王。 这三个土匪倒是分工明确,一个负责劈柴烧屋子,另一个在那里淘米做饭,只有这个看上去一脸坏像,看上去不怎么正经的家伙在跟自己大献殷勤。 喝了水,身上的寒意尽褪,张开凤不再躺着,围着脏兮兮的破被,坐在炕上打量地下忙碌的三人组,她有些好笑,这三个家伙都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尽管在自己面前时时都装出老道深沉的模样,可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大孩子气依然让她清晰的捕捉得到。 山上的木柴有的是,所以他们不吝啬烧火取暖,随着饭菜香气弥漫,屋子里热浪滚滚,温暖如春,大山子把炕烧的烙屁股,张开凤实在坐不住了,蹭到炕沿边,把双脚搭在地上。 周泰安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高粱米饭递过来。 “饿坏了吧?吃吧,我们只有这个了。” 高粱米饭上放着两块微微透明的咸菜条子,看样子不是萝卜就是芥菜疙瘩做的,张开凤也确实饿了,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的开始低头扒拉饭,这种高粱米其实是很珍贵的东西,在东北这个地方也很少有大面积种植的,只因为这玩意儿的产量不如其它作物高,普通人家一日三餐几乎都是以苞米碴子和小米饭为主,这种高粱米饭就算有,也只是用来熬粥打打牙祭,除了过年过节,或者婚丧嫁娶的大席面,很少有人舍得以高粱米饭为主食的。 “唉!偷鸡不着蚀把米啊!娘们儿家家的还挺能吃,比我吃的都多……哎呦!”大山子也捧着个破碗坐在锅台边上吃饭,他用眼睛斜视着张开凤,一边吃一边小声的嘀咕着,却被周泰安踹了一脚,吃都给人家吃了,还说什么废话?看山子吃瘪,他兄弟刘宝海在旁边幸灾乐祸吃吃的乐,祸从口出,该! “各位好汉!看样子这次又是无功而返哪!我看你们也别废心思了,我那个爹我了解,他是绝不会掏钱赎我的。”张开凤坐在炕沿上幽幽的说道。 屋里的三个爷们儿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个个瞪大了眼珠子望过去,肉票说话了,整整四天了!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就算是刚开始抓到她,除了满脸惊恐害怕,都没听她开口求过一次饶,什么山大王,大侠好汉放过我吧等等之类正常肉票儿该有的反应!以至于愣是让他们认为她是个哑巴,不过现在她一开口,把三个土匪惊得瞠目结舌,这女子不但口齿伶俐,说出的话字正腔圆,而且那小动静简直悦耳至极,犹如天籁之声,他们从来没听到过有人的嗓音如此甜美,如此的让人欢愉。 “哎呀?原来你不是哑巴?”大山子瞪着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张开凤,其他两个人也是相同的表情。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为什么?”大山子莫名其妙的问道。 张开凤突然笑了:“因为你们是坏人。”她突然觉得这三个土匪挺有意思的,原来确实挺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土匪的名声一向不怎么好,烧杀抢劫无所不干,可是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在这三个土匪的身上根本没发现多么可怕的举动,最起码还知道给自己吃喝,也没对自己动手动脚过,凭这些迹象不难体会到,他们不是穷凶极恶之徒。 “坏人?”大山子哼了一声,撇撇嘴:“你们家才是坏人呢,你们全家都是坏人。” “呵呵……”张开凤又笑了,从这名小土匪气鼓鼓的神态里她能脑补出,自己那个做事决绝的老爹肯定让他们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看把这些孩子气的? 周泰安放下手里的碗筷,坐在一截木头墩子上好奇的看着张开凤,这个女人完全没有一点肉票儿的觉悟,厮混的熟了,居然和他们开起了玩笑,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此女胆子不小,而且也见过世面,绝不是屯子里那些胆小怯懦的女人能比较的,他认真的端详着女子的神态,想要看清她准备玩什么花招。 “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好好的大头兵不当,怎么会混到打家劫舍的地步?不过你们运气实在不算好,居然挑到我头上绑票,这一次肯定是要无功而返了,弄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说不定。”张开凤注意到周泰安在观察她,这番话于是直接冲着他说。 “张小姐不是一般人啊!书上形容女人冰雪聪明也不过如此吧?”周泰安不得不说话了。 张开凤微微一笑,谦虚道:“小女子不过是个土财主家不受待见的儿女,哪有当家说得那么邪乎?” “你要算不得冰雪聪明,那我们就都是傻蛋了,一段话里你不但看透我们的出处,还能分析出我们的处境,更隐隐约约暗藏威胁之意,刚刚这一句当家的,更不是愚妇之流短时间可以看透的,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吗?”周泰安笑着说。 张开凤绣眉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家伙不愧是三个人里面的头儿,心眼子不少。 “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周泰安开门见山。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在这种情况下,我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全凭各位好汉任打任杀?”张开凤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 “哈哈!”周泰安大笑起来,笑得身边两个兄弟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不知道他笑的是啥? “我笑她爹呢!”周泰安指指张开凤。 “这张小姐一番话说出来,愣是让我想到一件事,女儿都这么聪明,她爹岂能是个白给?那么大个家业置办起来,没点心劲儿怎么行?我想是不是咱们露了怯,让她那个爹看出了门道,这才接连三次上门勒索都被人家当个屁一样无视。” 周泰安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不禁有点小得意:“你爹这是和我们斗心眼呢,他越显得不当回事儿,你就越安全,说不定到最后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就能放了你……”他说着说着语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张开凤脸上露出轻蔑,摆明了是在讥讽他胡诌八咧。 周泰安在脑子里快速的分析起来,难道自己猜的不对? “对呀!可不是嘛?哪个当爹的能如此沉稳大气的把自己女儿放在土匪窝里不管不顾?这事儿根本不是这么分析法……” “你爹真的能狠下心来不管你?”周泰安还是有点不信。 “唉!你不知道,我爹一共三个老婆,我娘原本是他们家的佣人,生我的时候血崩而亡,她甚至连个姨太太的名分都没捞到,要不是仗着我是他嫡亲骨肉,恐怕早就死了,说句实话,那个家对我从来没有过一丝善待,我同样也没有觉得那是自己的家,那里只不过是我寄居的地狱而已……你们不会知道,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张开凤眼圈红了,头一次向外人吐露自己的心事儿,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痛。 三个土匪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也随之拔凉。 “所以,你们家是不会出钱赎票儿了。”周泰安完全明白了,他想不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也能让自己遇到,出师不利,这头一锤子买卖就算砸了不说,接下来该如何善后更让他脑袋疼。 看着三个小土匪交头接耳,不知所措的样子,张开凤破涕为笑,这三个家伙简直太逗了,这个样子的土匪估计整个关东地界首屈一指再也寻不出第二伙儿,一个个简直就像三月里的小葱儿,嫩得清澈透明。 “此路不通可以选别的路走啊,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吗?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行,只不过……” 周泰安笑了,这个女子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她前前后后铺垫了这么多,要是没有目的话那才真怪了。 第2章 周泰安 “只不过什么?”周泰安两眼炯炯的盯着张开凤。 小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不过……不管事情办得如何,我都不想再回那个家了,不如干脆加入你们,咱们同甘共苦,啸聚山林怎么样?” “啥?”这次不是周泰安,而是那两个堂兄弟,哥俩眼睛瞪得溜圆,小女子的话震惊了他们,她是不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本来就有病?好好的人不做,居然想要入伙当土匪,这样的想法也难怪让他们诧异,这年月虽然不好活人,可是上至白发苍苍,下至开裤裆,没有一个人不明白当土匪是什么后果,那可是相当严重的,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啊!就是说一个人哪怕只当了一天土匪,那一辈子也都落下了污点,什么时候看到官府的人都是胆战心惊的,因为历朝历代衙门对土匪向来是深恶痛绝,下手绝对狠辣无情,除了诏安,再没有一条可以漂白身份的路走。 “先说说你的法子!”周泰安不置可否的说道,小女子的心路历程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爹,能让她有一丝留恋才真怪了,除非她是一头没有思想的猪,但她显然不是,她不但不是猪,思想和眼界都相当开阔,或许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曾经很多次出现在她的梦里!这只是其一,还有一种情况周泰安也刚刚领悟过来,那就是作为女肉票儿,她已经在土匪窝里待的太久了。 绑票儿行业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男肉票儿无所谓,如果绑了女子,那都是当天人货两清,绝不能留置女肉票儿在手里过夜的,因为土匪的名声恶劣,谁知道这一晚过去,黄花一般的大姑娘会不会变成小媳妇儿?就算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家属和左邻四舍也绝不会相信她是清白的了,这种情况下女肉票不但清誉受损,家属也会绝望,肯不肯再赎人那就很难说了,通常在土匪窝里过了夜的女子回家后也只有悬梁投井一条路选择,否则无法自证清白,人言可畏,有时候活着生不如死。 张开凤目光闪动:“既然你这么问我,那便是当我是自己人喽?” “自己人……?”大山子在一旁不识时务的插嘴,很是表示了一下他的大惊小怪,“这是压寨夫人的意思嘛……!” “滚犊子!”大海在旁边没好气的撅他,大山子看看周泰安也面色不善的看他,顿时瘪了茄子,装模作样的赶紧刷碗去了。 周泰安站起身,倒了一碗水放到张开凤的炕沿上。 “我叫周泰安,那个是刘凤山,叫他大山子就行,他嘴没把门的,可心地不坏,另一个是老海子,大名刘宝海,是大山子的堂哥,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可也差不多了,所以,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这屋里没外人,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咱们商讨一下,看看能不能实施,你知道,刚刚咱们吃的这顿饭,是最后的一点家底了,这屋子里再也划拉不出一粒粮食来了。” “我姓张,名开风,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老天爷让我碰到了你们,那就是命里注定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回去的结局想必你也能猜到,事已至此,我再没有别的选择,落草为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呵呵!”说着说着她突然又笑了,抬起素手指着三个人“可是你们哪里又是什么真正的绺子?我看顶多算三个小土匪而已,还是最落魄的那种,也不知道我这一把豪赌成败会如何发展。” 刘姓哥俩听了张开凤这番话脸上登时不怎么好看,周泰安却不以为然的点点头,人家说的没错,自己三个人根本算不得绺子,也称不上胡子,充其量是抽冷子打闷棍,黑灯瞎火截个道的小土匪,要不是实在捱不下去了,恐怕他们也想不出绑票这种事。 “你说的没错,我们顶多算个匪,而且是不入流的,你很有见识。”他老实承认。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能走上这条路,想必你们也是故事多多的人,不过想在这乱世之中苟延残喘,你们的心不够狠,手也还不够辣,这样下去长久不了。”张开凤边说边偷偷观察三个男人的脸色。 “娘们家家懂个啥?我们可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狠角色。”大山子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周泰安却若有所思。 “哎呦,那可是我看走眼了,对不住了各位,嘻嘻!”张开凤语气一转:“要是真如此,怎么会被一个区区土财主给弄得焦头烂额?随便在我身上卸个零件拿过去,估计事情发展都会有所不同,再怎么说,我爹也绝不会真的虎毒食子。” “对呀……这招我咋没想到?” “啪!”大山子刚说完这句话,头上就被老海子呼了一巴掌,人家敢说好像你就真敢做似的? “我们不愿伤及无辜,同时也是没有趁手的家伙,没办法和他们靠的太近,虽然你们家的护院个个看起来膀大腰圆,可是我们要是有家伙在手,还真不惧他们。”周泰安也不愿被女人看得太扁。 “你说的是枪对吧?” “嗯!”周泰安叙述道: 我们三个原本是奉军郭松龄部大头兵,去年郭从滦州起兵伐奉,他们一路跟着打到了奉天城,本来胜利指日可待,可惜张作霖有日本空军支援,不但断了郭松龄部队的后路,还对他进行了沉重的打击,导致了郭松龄最终功败垂成,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主帅一死,手下部队群龙无首,除了大部分被奉军接收,剩下的都做鸟兽散了,周泰安和大山子哥俩儿都是没家没业的孤儿,除了当兵吃粮,他们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去哪安身,于是随波逐流的就归了奉军,随即被调驻黑龙江北安。 一开始还算太平,当兵吃粮,在哪里都是混日子,每天除了跑操训练就是清山平匪,要不是因为老海子背后说长官的坏话被人告了密,惹得那名长官暴跳如雷要收拾他,他们三个八成会把部队番号混没了也想不出来会半夜潜逃。 那年头当兵的就是军阀的私有家奴,人格上得不到尊重,生活上没有关爱,官兵一心只是喊喊口号而已,真正能让士兵有归属感的部队简直凤毛麟角,而郭松龄在治军方面却有独到之处,这位教官出身的将官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不少旧军队里的作风,他带过的队伍无论从凝聚力还是向心力方面都出类拔萃,要不然也不能一路打到张作霖的老巢。 这些昔日郭松龄手下的兵新旧对比,免不得要对现在队伍里的各种不公平现象发发牢骚,说点怪话之类,老海子就是这么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要是不连夜当了逃兵,日后怎么死的估计都很难说得清。他们一路跑到海伦附近,在这个叫做绥棱的一处山头落了脚,现在这个地窨子不是伐木队留下的就是跑山的猎人留下的,反正他们总算是有了一个喘息之地,说实话,他们三个也不想再跑了,这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哪里都不安生,不如省点力气就地生根也好。 至于枪,他们倒是想偷偷裹挟来着,奈何各个队伍都把这玩意儿视如珍宝,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枪比士兵还金贵,除非有战事配发到人手,平日都是由军械兵看管的,就连日常训练士兵们练习刺杀用的都是木头削的玩具枪,所以这三个逃兵是一把枪刺都没带出来。 周泰安说完他们的经历,掀起棉袄的后摆,从裤腰带上拽出一把黑漆漆的玩意,砰的一声扔在炕上,张开凤拿起来一看,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居然是一把轻飘飘的木头枪,也不知道上面刷的什么东西,居然有金属的光泽,远远望上去,倒也颇像盒子炮,用来唬人应该还凑合。 “既然咱们互相交了心,那么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的这个计划一举三得,不过挺考验胆量的,你们怎么看?”张开凤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游移。 “你只管说,俺们哥们儿除了胆量,别的都缺!”大山子也掀开棉袄,从后腰上扯出一把短柄斧头,咔嚓一下砍在面前的木头墩子上。 “你只管说,我得看看什么路数才行。”周泰安知道这个小女子不一般,备不住她还真能给三兄弟带来什么好运气也说不定。 “东边井子你们知道吧?” “知道。” “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大财主,家境不差,而且防卫方面也没我家的严谨,咱们如果去那里干他一票,估计有十成的把握,钱财有多少不好说,粮食吃喝那绝对可劲划拉。”张开凤停顿了一下,充满诱惑的说下去“如果我猜的不出意料之外的话,很可能还能得到这个……”她双手作势,比划了一个端枪瞄准的动作。 “有枪?”大山子和老海子眼睛立刻冒出了光彩。 “既然有枪,那就不是一般人家,咱们现在吃喝不济,想要踩点扫外围,估计是没那功夫了,这家大户你知道多少?越详细越好。”周泰安在心里合计着。 “确实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东洋人假扮的……” “日本人?”这次连周泰安也惊讶了,不过他只是在脑海里略略一思虑,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洋人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他们装扮成外地过来的土财主,以东边井子为据点,四下里高价收买土地良田,只要被他们相中的土地,总会想方设法买到手里,听我爹说,他们手段不怎么光彩。” 周泰安心里生出了一丝警觉,他对张开凤刚刚打消的疑虑重新聚拢起来,一个小女子怎么会知道东边井子有这么一处所在?张家堡子离东边井子可不算近,而且日本人行事向来神秘鬼祟,她是如何了解得这么清楚的呢? 不过他的疑虑一提出来,张开凤马上就给了他答案。 原来这些隐匿了真实身份的日本人曾经和张开凤她爹打过交道。张士临作为远近闻名的地主老财,手里自然掌握大把的土地,这些土地里面难免良莠不齐,那些地况不好,光投本钱不打粮的鸡肋之地也不在少数,日本人就是来和他交易这些土地的,而且价钱方面给开的很公道,和熟地也没多少分别,打的交道多了,老奸巨猾又老于世故的张士临岂能看不出同他做买卖人的身份?张开凤就是通过她爹和家里人的交谈获得的这些信息。 周泰安听她说得还算合乎逻辑,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三男一女四个脑袋凑到一起,开始研究怎么下手洗劫日本人。 周泰安确实知道那些日本人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的记忆里早就将东北,甚至目前全国的形势都过了一遍筛子,尽可能的搜索出能够让他在这个世界上趋利避害的信息,这是一个风云交汇的时代,也是一个遍布荆棘,危机四伏的时代,他想要在这个时代平安无事的活下去,必须要利用上一切自己掌握的知识才行。 没错,大家的眼睛没有花,周泰安确实是一名穿越者。 前世的周泰安父母离异,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周泰安名义上跟着父亲生活,可是他一天都没和父亲生活过,那个后妈面色不善,看起来也不像善茬子,他几乎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大学没考上,于是进了一家汽修厂做了学徒,接下来几年,他开过出租,也开过箱货,后来看到跑长途大车生意不错,在爷爷奶奶的资助下交了首付,贷款养起了半挂。 周泰安其实很能吃辛苦,几千里的路程他都是一个人扛下来,从小到大他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挣钱,挣挣钱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爷爷奶奶已经老态龙钟,还有几年时间很难说了,他希望自己能够挣到足够让他们安享晚年的钱,让二老在最后时光里感受一下孙子的回报,至于父母,他连想都没想过,父亲倒还是见过几面,母亲自打离婚后始终未曾露过面,她的容颜周泰安已经几乎不记得了。 第3章 踩点 周泰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过他很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且无法改变。 那天他开着半挂在高速上正常行驶,一辆傻逼汉兰达突然从快速路超越他的车,然后连转向灯都不打,接连跨越两条白线,从半挂车的前方向下高速的匝道口驶去,要不是周泰安眼疾手快狠狠带了一脚刹车,估计那辆汉兰达免不了要粉身碎骨了。 可是他却忘了,自己车上今天偏偏拉的是一车盘圆(工地盖楼用的钢筋),他这一脚急刹车,汉兰达是躲过去了,可是巨大惯性作用下,用来固定盘圆的几道铁筋随即砰砰崩断,几吨重一件的沉重钢筋盘圆失去束缚,立刻向前猛烈撞击,单薄的驾驶室哪里能承受得了如此巨大的冲击?豆腐渣一样被挤得分崩离析,周泰安不知道车辆是怎么翻的,也不知道自己被伤到了哪里?他逐渐开始模糊的视线里记得的最后事物就是那背影逐渐消失的汉兰达…… ———— 周泰安是在攻打奉天城外的一个堡子时,被奉军的炮弹炸懵的,等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山子和老海子哥俩那焦急的面孔。 也幸亏他平时出车寂寞无聊,在喜马拉雅上听了无数穿越题材的小说,所以对自己的处境并不十分震惊,他装疯卖傻一点点从那哥俩儿嘴里了解了现状,也彻底搞清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他不知道自己是灵魂出窍还是转世为人了,也弄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同名同姓?都叫周泰安! 可他毕竟在思想上领先了一百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遭遇都不可能让他绝望,既来之则安之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从前不信命,这次他却有点信了,这一切保不准就是命运的安排,要不然他无法解释。 别人穿越都有很好的起步,不是王孙公子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最起码温饱不愁,可是轮到自己时不但穿到内忧外患的民国,还是一个炮灰级别的大头兵,而且这个大头兵也没当几天就跑路做了逃兵,以至于沦落为匪。 周泰安没有把实情告诉那小哥俩儿,这事儿解释不清,索性烂在肚子里好了,哥俩人不错,唯自己马首是瞻,这样的哥们儿值得相处,想在这个世道里生存,显然三个人要比一个人靠谱一些。 现在有了张开凤的加入,周泰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眼下却顾虑不了那么多了,地窨子里最后的一点粮食已经吃进肚子里了,就算勒紧裤腰带,他们四个人也只能挺两天,这天寒地冻的,没有粮食提供热量,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打劫老百姓他们于心不忍是一方面,穷人家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供他们勒索又是一方面。但是抢略日本人,不但大山子和老海子没有心理压力,就连周泰安也毫无愧疚感,那些日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的日本人,在他前世所学的知识里,除了开拓团还能有谁? 很多人不一定了解什么叫开拓团,这里在下大概介绍一下吧!不过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要从八国联军入侵说起,在入侵的这八个强盗中,只有日俄两国不是抱着单纯抢一把就走的目的来的,这两个国家不但要抢钱,东北肥沃的土地更是让他们垂涎三尺,其中以沙俄更为贪婪,他们只拿出一小部分人马参与组团攻打北京城,其余的全部用来对付东北的清军,仅仅几天时间,东北全境便落入熊掌,不过北极熊这一手猫腻还是招致了其余强盗的不满,因为这涉及到了别国在东北的利益,于是万般无奈之下,沙俄不得不将到了嘴的肥肉吐出来。 中日甲午战争之后,迫于赔偿压力的清政府,不得不拧着鼻子接受了沙俄递到他手里的毒酒,接受沙俄贷款的同时,也答应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筑建铁路的要求,大家可千万不要以为沙俄耗费心机在东北修建铁路是想当什么榜一大哥,扶持满清经济而来,他们是想通过铁路掠夺华夏的资源财富,又为日后侵略内东北打基础,据说沙俄的野心不仅如此,他们更计划将铁路修至甘肃,陕西一带,所图甚大。 北极熊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的那几个强盗伙伴自然不会让他一家独大,想吃独食哪有那么容易的好事儿?于是英美法德唆使日本要教训北极熊,教教他怎么做人,于是一场令国人蒙羞,东北遭殃的日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主战双方在别人的土地上大打出手,而作为东道主的满清政府,只能无奈的选择中立,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由于后援不济,加上被列强孤立,北极熊最终以失败告终,战败的代价就是放弃旅顺大连海军基地,同时付出了一大半的铁路拥有权,长春以南的铁路以战争赔偿的名义划归日本人,自此,沙俄煞费心机修筑的铁路一分为二,长春到大连方向的铁路改名南满铁路,归属日本,哈尔滨至满洲里,绥芬河的铁路则更名为中东铁路,依旧由沙俄掌管,偌大个东北被两个虎视眈眈的强盗划为两方势力。 说到对土地的贪婪,日本人仅次于沙俄,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槽子自然栓不住两头叫驴,中东铁路一带虽然不在日本人管辖范围,但他们没有一天不在暗暗垂涎,更是早早的就伸出肮脏的黑手,将触角或明或暗的探向四面八方,为他们日后侵略积极筹备谋划。 这伙四处购买土地的乔装日本人,就是侵略者的先锋官,他们大肆收购土地,就是在为后来者打前站,有了这一个个的落脚点,无论将来他们打算移民开垦还是蚕食周边农户的土地,这都是坚固的桥头堡。当然,此时日本人的势力还达不到这里,他们只能改头换面,乔装打扮在暗地里进行这样的勾当,就算被人举报,也大可以说自己就是个喜欢种地的地主而已,绝不会牵连军队和国家半点儿。 周泰安要不是后来人,他也肯定猜不透这些日本人的用意,就算是前世他似乎也没在历史课本上学过这一段,不过感谢手机互联网时代,黑省一个什么小县城,不知道是出于振兴旅游业,还是什么别的用意,把日本移民开拓垦荒的这段历史雕塑成碑,堂而皇之的立于县境内,后来招致网友一通网暴,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于是砸了所谓的纪念碑,这才熄了众怒,不过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周泰安还是记忆犹新的,自然也就很容易联想到眼前遇到的事。 既然是不怀好意的日本人,那他自然不会客气,欣然同意了张开凤的建议,可是他们目前也没时间过于筹备,简单商量了一下,四个人立刻开拔,从他们这个地窨子往东还有七八十里路要走,在家里谋划的再精巧,也不如实地踩点来得更准确。 张开凤已经脱了女人的服饰,身上套着厚重的狗皮棉袄,头上也是狗皮帽子,圆滚滚的大豆包鞋看着就滑稽,一个娇滴滴的地主家丫头打扮的和大山子,老海子,周泰安他们爷们儿一个德行,不细看谁也看不出是个娘们儿。 就算这四个人走路也分成了两拨,不即不离的在路上晃荡,出了老林子,官道上还是有些人行走的,他们四个聚在一起很扎眼,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早上出发,一直走到日头剩半截的时候才算到达目的地,周泰安惊奇的发现,这七八十里路,张开凤走的竟然云淡风轻,一点疲惫的意思都没有,望着不远处东边井子村两眼闪闪发光。 “这丫头挺能走啊!是块料。”大山子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雪地上揉着小腿夸赞着。 “这算啥?别说溜溜达达的走着,我都能一路小跑着过来你信不?”张开凤咧嘴嬉笑,不知说的真假。 “吹牛!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山子撇撇嘴,揉腿的手改成了揉肚子,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她的模样被张开凤看了个清楚,莞尔一笑,冲周泰安说:“你们三个先在这猫着,我进屯子踩踩点。正是饭口,说不定能整点吃的回来。” “还是我去吧,这事儿我门清。”老海子一听赶紧站出来,虽然没什么交情,可是让一个丫头去踩点,他不能接受,周泰安也是这个意思。 “让老海去吧,这事儿他没少干。” “歇了吧!我刚入伙儿,怎么的也得交个投名状不是?”张开凤呵呵笑起来,两个大眼睛在长长的狗毛后面忽闪着“我开玩笑呢!他一个大老爷们,哪有我一个妇道人家出面方便,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博取屯里人的同情心,估计会事半功倍,我去吧。” 周泰安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点点头:“那你小心,有事就大声喊我们。” “能有啥事?放心吧!”张开凤把自己身上的棉袄故意扯了扯,显得凌乱一些,然后从路边的树上撅了一根枝杈,当拐棍拄着就朝冒着炊烟的屯子里晃荡过去。 东边井子不大,看样子也只有三四十户人家,因为毗邻海伦县城,官道从这里通过,便利的交通让这个屯子明显规划齐整不少,前后两趟民房被官道一分为二,放眼过去,尽是些黄泥草顶的茅屋,大冷的天,街上看不到人影走动,倒是有狗吠声偶尔响个一两声。 张开凤摘下狗皮帽子揉成一团塞进胸前的大襟里,让肚腹微微隆起,又抓了一把泥雪涂在脸上,看上去十足的一个逃荒孕婆子,然后脚步坚定的向一户冒着炊烟的草屋走过去…… “咕噜噜……”大山子的肚皮不争气的叫唤着,惹得老海子和周泰安不时瞄过来,可是没人笑话他,因为大家都饿,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水米不打牙,又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十根肠子差不多空了九根半。 “泰安,你说这娘们儿靠谱吗?”老海子找了个话题,把自己心里一直憋着的想法抛了出来。 “说不好,不过她看起来不寻常,人很精明,估计是把好手!”周泰安随口回道。 老海子转了转眼珠:“你真的想收她入伙儿?我们真当胡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没啥出路,至于她嘛?能怎么办?她们家那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周泰安苦笑着摇摇头。 “你不是真想留下她当压寨夫人吧?”大山子又开始胡说八道。 “滚犊子。”周泰安抓了一把雪砸过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压寨夫人?压你个大头鬼?” 大山子这次挺机灵,一偏身躲过了飞来的雪球,呵呵笑着:“那怕啥?你不是说了吗?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压寨夫人迟早也会有的嘛!” 周泰安不搭理他。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老海子忧心忡忡的说道,随即唉了一声:“都是他妈的命,好好的你说咋就把她绑回来了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整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不简单又能怎么样?咱们穷的只剩下命了,她能图咱们啥?别想那么多了,日久见人心,咱们慢慢来吧!”周泰安无所谓的说道。 “也是……”老海子不再说话,他认可周泰安的话,他们三个身无长物,确实只剩下命了,那还怕啥这个那个的? 天色已经黑下来,除了屯子里传来的狗叫声,没有一丝异常,张开凤走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三个人等的有点心焦,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不敢贸然过去查看,这年月东北绺子盛行,胡子扎堆,老百姓的防范意识很强,有些大的村镇还有村民巡夜,他们这些生面孔的出现,很麻烦,尤其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周泰安背着双手,像根标枪一样迎风站立,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让那女子一个人去踩点,毕竟还有三个老爷们儿在,让一个女人去干这事儿,似乎有点不妥。 突然他的耳朵立了起来,黑暗中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目光努力透过黑暗,一个隐约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第4章 砸窑 “回来了?没事儿吧? 张开凤终于还是回来了,她看到周泰安略带紧张的神情,心里突然有了一点感动,她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白布袋扔给大山子,里面是三个窝头,还带着一丝丝的热气,也不知道是新出锅的,还是姑娘用体温融暖的,三个汉子一人一个,边啃边聊。 虽然这个年头的百姓谨小慎微,可是民风相当淳朴,张开凤以一副外乡孕妇的打扮还是赢得了一户人家的信任,不但施舍了她一顿饭,也把屯子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屯子里确实有这么一伙儿神秘来客,是去年年底前来的,就住在屯子最东边那套院落里,这个院落本来是东边井子原住户韩老财家的,不过韩老财秋天晚儿就全家搬去哈尔滨了,听说去开饭馆了,房产连带土地一并卖给这伙人了。 屯子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伙儿人,也让本地人感到诧异,这几个人既不是拖家带口的过日子人家,也不像东家伙计的买卖人,每天早出晚归,四处张罗买地皮,没事儿的时候也很少出门闲逛,不过对本屯人倒还客气,遇见了也算礼数周全,从不给别人惹麻烦,所以尽管大家对他们很好奇,但也不是特别在意,这年头,什么情况他们都见识过了,几个毫无威胁性的新邻居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伙也就习以为常,没有人关注了,再说了,兵荒马乱,盗贼横行的世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谁喜欢多管闲事? 韩老财家虽然在这小屯子里算得上家户殷实,可也并没有什么高墙大院,很普通的土丕墙,不到一人高,三间一面青的大房子,房盖也是茅草铺的,除了还拥有东西厢房,院墙高点,也没比普通人家强多少。 垫吧了一口窝头,几个人详细的交流了一下具体事项,等到差不多半夜子时才悄悄的从屯子外绕过去,直扑最东头的那个院落。 当夜繁星满天,因为刚过十五,所以没有月光,好在地上积雪辉映,倒是不显得特别黑暗,最起码没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屯子里已经没有了一点灯火,就连韩老财家也是乌漆嘛黑,显然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握着手里的斧头,大山子显得格外亢奋,轻声问周泰安:“什么程度?留不留活口?” 周泰安迟疑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不抵抗就不要见血,不过要是不听摆楞,那就别客气,一个不留。”昏暗里,他分明能感受到身边的张开凤浑身微微一颤,也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激动。 “这里距离县城不算远,咱们速战速决,争取天亮之前远离这里,张……张小姐留在这里望风,你们两个随我进去,大家小心。”周泰安安排妥当,这就准备动手,却不料衣袖被张开凤扯住。 “这黑灯半夜的望什么风?你怕我拖后腿?不行,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量,里面可是有六个人呢?”她低声急促的表达着自己的诉求,对周泰安的安排显然不满意。 “你……”周泰安有点无语,一会儿的场面指不定什么妈样,他们三个爷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识过血雨腥风的自然不怕,本来想让她在外面坐享其成就好,免得进去后大呼小叫的,万一真见红吓到她,落下毛病可就作孽了,没想到自己的关照对方并不领情。 “我说大小姐,泰安这么安排是为你好,那场合不适合女人家,你在这望风就好了。”老海子也过来劝她。 “那可不行,既然你们答应我入伙儿了,那就有苦同享有难同当,你们进去冒险,我在外面啥忙不帮会心里不安的,我一定要去。”姑娘还挺执拗。 “好吧!你跟着吧!不过我有一点要求你必须答应。”周泰安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浪费口舌。 “你说!” “你可以进院子,不过不要进屋了,动手的事儿我们三个来,你负责在院子大门口把守,万一有漏网之鱼想要逃出来,就看你的了,这活也挺重要的。”周泰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张开凤见他说的郑重,知道他不是在敷衍自己,于是点点头。 “成交。” 也就是天黑看不清表情,要是大天十亮的话,张开凤肯定会觉察到大山子在老海子屁股后面偷偷的笑。 人堵屋里还往哪跑?凭他们三个连这点信心没有,还砸什么窑?周泰安分明就是在诓她,赤裸裸的关照啊!这些是大山子的想法。 两扇木板门七裂八瓣,用麻绳挂着,周泰安将麻绳解开,四个人悄无声息的进了院子,虽然天黑影响视线,但是却不难看出来,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一点积雪都没有,各种农用工具都整齐的挂在院子的墙上,周泰安和老海子扫了一圈,两人惊喜的对视一眼,院子一角居然还有个牲口棚子,一头体格健硕的骡子正瞪着眼睛望着他们。 一摆头,大山子和老海子蹑手蹑脚的向正房门摸去,张开凤也想跟上,脑袋上嘎嘣被弹了一下,她看到周泰安伸着手,用指头向院门点了点,她气哼哼的一跺脚,乖乖的去门口望风了。 院子里的房子中规中矩,正房只有三间,面南背北,东西还各有一间作为下人住处,或者当做储物用的冷房,这天寒地冻的没有人会住在那里面,所以三个人毫不犹豫,直扑正房,房门依然是用麻绳拴着的,老海子把小攮子从门缝里探进去隔断绳子,三人就像幽灵般登堂入室。 东北农村的房子千百年来没有太大的变化,设计格局几乎千篇一律,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厨房,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灶台,右手边是主卧,左手边是次卧,和南方完全不同,没有什么客厅书房一说。 周泰安站在灶台边侧耳倾听了一下,各种风格的鼾声从东西两个卧室清晰的传出来,他皱了一下眉,然后果断的向主卧指了指,老海子和大山子立刻毫不迟疑的摸进去,周泰安手里也拎着一把斧头,悄无声息的躲在门口的黑暗中。 主卧里随即传来几声沉闷的击打声,片刻之后,两人退出来,冲周泰安比了个顺利的手势,又向次卧摸过去,这次周泰安没在守着屋门,也跟了过去。 室内的光线不算太暗,能分辨出南边靠窗的土炕上有两个汉子睡得正香,鼾声很有节奏,大山子也不磨叽,伸手将他们身上的棉被扯上来遮住脑袋,随即手起斧落,沉重的斧背隔着棉被敲在熟睡中人的头上,顿时鼾声停止,人也没了动静。 “你小子下手有准没?弄死了?”周泰安看得眼皮直跳。 “呵呵,怎么可能?我大山子手上相当有准了。”他把人打晕,老海子随即用预备好的麻绳将打晕过去的人抹肩头拢二背,像捆猪一样绑了个结结实实。 人都控制住了,三个人寻到油灯点燃,,周泰安看到主卧有三个人也是一样泡制,和猪一样被捆的结实,正昏迷着呢。 大山子也点了一盏油灯,正端着四下搜寻有用的财物,看他那模样还真就像一个业务熟练的经年老贼,周泰安好笑的摇摇头,正打算吩咐老海子点什么,突然眉头一挑,脸色一变,从这屋几步蹿到那屋,然后叫了一声不好,抬腿就向门外冲去。 老海子和大山子被他弄得心惊不已,不知道啥情况,来不及问,也随着他往外跑。与此同时,西厢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身影就像受了惊的兔子般蹿了出来,随即向院子大门口逃逸而去。 周泰安一跑出正房的门,心立刻揪了起来,厢房距离正房足有十五六米,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院子里将那个漏网之鱼拦截下来了,这家伙可能也是懵了,光顾着逃跑,竟然忘了大声喊叫,否则此刻全屯子的人都应该被惊动了。即便如此,周泰安也没放弃,依然尾随其后追赶。 那个黑影个子不高,但逃跑的能力挺高,连蹦带跳的已经跑到了院子大门口,他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幸亏自己够机灵,只要出了大门往黑暗之中一藏,这些人想要找到自己那就不容易了,心里盘算着,脚下越发快了起来,眼瞅着一只脚已经越过了门坎子…… “呼” “噗!” 黑影跳跃在半空中的身体突然萎顿下来,然后像一条死鱼般重重摔倒在地,痛苦的在地上不停扭曲,嘴里呻吟着。 周泰安追至跟前,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想跑?哪那么容易?”张开凤拍着手从门外的垛子后面现出身形,得意洋洋的显摆着。 “行,挺有你的。”周泰安有点好笑,歪打正着,想不到她还真有点用处。 老海子和大山子把那个摔在地上的黑影重新拖进院子里,随即低低的惊呼起来,大山子更是用手指着张开凤,结结巴巴的说:“我靠……你……你摊大事了……” 周泰安过去一查看,也是一脸懵逼,地上那个人看不清面容,不过此时他只有进气没有出气,正一口一口的倒气,眼瞅着挂了,他的胸前钉着一根木棍,转圈都是黑漆漆,湿漉漉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血,周泰安将那根木棍握在手里,居然用了两次力才让它从逃跑者身体上脱离,凑到眼前一看,居然是一把种地用的四齿挠子(东北的一种农具,形同九齿钉耙,不过就是四个齿的而已) “真死了?”张开凤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一击,效果如此巨大,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老海子摸了摸那个人的脖颈,摇摇头,说道:“挺不多大一会儿了,我估计你那一下子把他的心肝肺都刨烂了。” “没事,这都是正常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何况他还是日本人?好了,把大门关上,咱们时间不多,赶紧忙活吧!”周泰安本来没打算刀头见血,他不是嗜杀之人,虽然穿越后在战场上也见过死人,打过枪,可他的枪几乎都是对着天空放的,别看他在老海子哥俩儿面前动不动喊打喊杀的,那都是装门面的,他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那家伙听他哥俩说可是个下手狠辣的角色,他自然要装腔作势表演一下性格,要不然容易被这哥俩儿起疑,说到真的杀人,他还真不一定有那个魄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子,居然这就亲手了结了一条性命,周泰安暗想,看起来她比自己更有当土匪的潜质。 老海子留在院里套车,他将那个骡子牵出来,把笼头套包一股脑的安排上,一辆骡车在院子里整装待发。 屋子里被控制的五个人有的还在昏迷,有的醒了,正哼哼唧唧的呻吟着,听到有人进来立刻破口大骂,周泰安也不理他们,和大山子把五个人扔在一起,用大被一蒙,然后端着油灯开始翻箱倒柜,什么铜板银元,纸钞硬币,全都搜刮一空,当然,粮食和衣服被褥也绝不放过,张开凤和大山子像两个快乐的小猴儿,不停的里出外进,把战利品装在老海子的骡车上,此时的张开凤已经忘了刚刚杀人的事儿,眼睛都笑弯了,临了,她还将人家的针线盒也揣走了,在大山子鄙夷的目光里振振有词的说这是重要的家伙什儿,日后再也不用穿开花衣服了。 四个人一挂骡车走出东边井子屯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个中了张开凤四齿钉耙的倒霉家伙早就冻成了冰棍,至于屋里的那几个,周泰安并没有把他们灭口,一是他们并没有看到这几人的真面目,二就是他实在下不去手,他亲自检查了一下,这几个人虎口处没有老茧,说明他们不是职业军人,虽然是日本人,可是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周泰安自认为自己没办法残忍到将他们都灭口,不过,他还是命大山子将几个人的腿打断了。 腿断了,日后你们就不能被征兵入伍,也就没机会扛枪祸害中国人了,骡车上,周泰安如是想。 第5章 同行是冤家 “这些东西够咱们挺到开春了吧?嘿!这以后的日子总算不那么难过了。”大山子闲不住,心满意足的翻看自己的战利品。 “可惜没有搞到这个。”张开凤用手比了一个八字,周泰安明白她说的是枪,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些日本人居然如此谨慎,竟然随身没有携带枪支武器,他已经差不多掘地三尺了,也没看见一件武器的影子,倒是搜到两把匕首,不过都是普通货,任何一家铁匠铺子都能打出来。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带枪防身,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不急,再说咱们好歹也划拉了不少钱财,有机会自己去买枪也不是问题。” 张开凤嘁了一声:“买枪?你手里那点钱估计买不到啥好玩意儿。可惜我不能再回家了,要不然偷我爹几支出来,呵呵!” 周泰安没有接话茬,这话他没法接,怕触动张开凤的情绪。于是转移话题:“你还别说,你真有占山为王的潜质,这头一次买卖就敢开刀见红,而且处事不惊,将来你的发展很可观啊!哈哈。” 本来张开凤都差不多忘了她弄死个人的事儿了,周泰安这一说她立马想起来了,小脸霎时变得苍白,挣扎着要下车。 “快停车……” 老海子一勒缰绳,骡子停下了脚步,张开凤跳下去弯腰在路边开始干呕,昨晚吃的窝头早就消化没了,只吐了几口酸水,三个男人在车上笑得前仰后合,等她吐够了继续上车赶路。 “这算啥?我们打奉天那会儿,身边的战友被一炮崩的肠子满天飞,那血就像下雨一样淋了我一头一脸,还有脑壳被轰得只剩一半的,还抱着枪往前跑的,那场面……”大山子正喋喋不休的白话,被张开凤一脚踹过去,他登时翻身掉下车去,吭哧一声摔在雪地上,车上的人又是好一通笑。 “让你穷白话,该!”张开凤笑颜如花,脸色恢复过来,初升的朝阳映在她的脸上,看得周泰安一阵恍惚,赶紧将目光移开。 转过一个山口,突然前面出现两个行人,看着那两个人一身衣衫褴褛的模样,车上四个人的心立马悬了起来,这他妈的碰到同行了吗不是? 这时候确实生活艰难,可是再穷的人家出门,也会穿的规整一些,哪怕是补丁摞补丁,也没有棉花瓤子随风飘的邋遢形象,只有常年穿山越岭,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的土匪胡子才不顾形象,不是他们不嫌磕碜,而是实在条件不允许,物资有限,形象不形象的无所谓,填饱肚子才是首要王道。 大山子和老海子把手伸进后腰,悄悄的摸上了斧子把,周泰安举目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道路两旁影影超超的人影晃动,看样子进了人家的伏击圈,自己人少不说,而且凭三把斧子绝对干不过对方,谁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真家伙呢?他低声吩咐道:“先别莽撞,见机行事!” 说话间,骡车已经走到那两个行人身边,果然不出意料,那两个人一挥手,示意让他们停下来,同时慢慢转过身,两个胡子拉碴,埋了咕汰的汉子咯咯笑了起来。 “两位哥哥,这是出门想要捎个脚么?不过车上地方小,要是不嫌弃挤一挤也能行,实在抱歉”周泰安不待对方说话,抢先说道。他这话看似是简单的客套,其实有说头儿,一般普通人见面都是这样打招呼,他这么说显得自己实诚,不是噶古人,就算真的是胡子,也不会过多难为这样憨厚老实的普通百姓。 “我们不捎脚,做买卖。”两个汉子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好一通观察,其中一个将手指插进嘴里吹了声口哨,道路两旁呼呼啦啦立马跳出来差不多十来个人,一色的乞丐服,头上都包着厚厚的破衣烂衫,也有戴狗皮帽子的,不过就一个,这家伙明显是个头儿,对襟狗皮棉袄咧着怀,腰间系着一条铜头牛皮带,一把锈迹斑斑的驳壳枪斜插在上面,宽大厚重的捻裆裤,脚上居然是一双锃亮的大皮靴,周泰安注意到,除了这家伙,他身后十来个胡子里只有两个人手里端着真家伙,不过不是什么上档次的步枪,一把老套筒,一把疑似水连珠的沙俄造,其余的人手里那就五花八门了,有和他们一样使斧头,镰刀的,更有扛着大木棒子的,这阵容让在军队里呆了几天的周泰安差点笑掉大牙,心里暗暗同情起来,胡子也不容易呀! 说句实在话,不光是他,就连大山子哥俩儿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胡子,同样的,他们哥俩儿也对这些胡子的阵容以及装备嗤之以鼻。 “三老四少,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们不是啥大户,都是苦哈哈,想必是误会了吧!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周泰安故作可怜兮兮的姿态作着揖,从车上下来站在骡车的前面。 “不用你们说,俺看得出来,不过今儿实在对不住了,弟兄们断炊好几天了,无论是谁,想要从通肯山下过,多少也得给俺高三扯留下点买路钱,俺也不难为你,车上的东西留下三分之二就行。”戴狗皮帽子的当家人满不在乎的说着,目光不住的向骡车上瞟去,张开凤赶紧把脖子缩起来,帽子压得更低,整个人都躲在大山子的背后。 “都是一些破衣烂衫的,也没啥值钱玩意儿,我兜里还有点小钱儿,不如孝敬您得了,您高抬贵手。” 周泰安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递过去,那高三扯一瞪眼:“你搞清楚喽,俺们是胡子,不是要饭花子,看不起谁呢?” 周泰安赶紧点头哈腰,嘴里说着“不敢,不敢……” “黑皮,你去看看车上拉的啥玩意?”狗皮帽子高三扯有点不好忽悠,周泰安眉头立刻一扬,知道不能善了了,手里依旧举着那把铜板凑过去。 “真的只是一些破烂,平常人家哪有什么好东西?这钱不多,也够当家的买只烧鸡啥的打打牙祭了,别嫌少……” 周泰安胡诌八咧的同时,最先前拦住骡车的一名小喽啰,用手里的木棍挑开遮盖在粮食袋子上面的衣服被褥,顿时惊喜万状的裂开了大嘴,咋见粮食的意外喜悦让他结巴起来:“当家的……粮……粮食。” “我艹,大发了!”高三扯听到这个喜讯,也是美的情不自禁,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眼瞅着这帮崽子要饿死的节骨眼,有人居然把粮食送上了门,真是雪中送炭啊!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这骡车上的家伙还和自己撒谎,说什么车上都是破烂,这一车的粮食哪是什么平常人家能拥有的?这几个人可疑,更可恨…… “妈的,把他们都绑起来……”高三扯大声喝道,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看你们真是不知死活?看我怎么消遣你们?一根黑洞洞的枪管子此时已经无声无息的抵触在高三扯的太阳穴上,登时把他未喊完的话压了回去,高三扯用余光一扫,立马感觉双腿一软,要不是那个捏着一把铜板的年轻人在后面提了他板带一下,怕是当场瘫在地上,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顶在自己脑袋上的居然是一把二十响。 “告诉你的人都别乱动,小心我的手抖,走火了可别怪我。”周泰安一脸坏笑,他知道自己这一车的粮食,无论碰到兵匪,都难以保全,这年头,对当兵的来说粮食就是硬通货,对胡子来说则是命,为了这个,杀人灭口都不在话下,当他发现胡子人数太多,自己不明情况之下硬拼胜算不大,不如随机应变,看情况说话。 高三扯的人马一露面他就知道机会还是有的,对方只是比自己人数占优势,火力方面并没强到哪去,他好歹在军营里混了几天,对枪支的养护多少有一点常识,那两把长枪因为距离较远,他实在看不清楚,但是高三扯腰上那把驳壳枪他已然心中有了数,都他妈的锈蚀那个逼样了,还拿出来吓唬人?他敢打赌,那玩意儿连击锤都掰不开。 所谓擒贼先擒王,周泰安别的没有,就是胆大,他一直拿着那些铜板和胡子头胡诌八咧,目的就是接近他,一旦事情不可调和,先拿他当人质,只要拿下他,他的那群手下还是问题吗? 事情的来龙去脉写起来麻烦,动作起来却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有枪顶在头上,高三扯尽管不情不愿,也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对方的胆量,只好呵斥小弟们缴械投降。 大山子和老海子先将那两把长枪拿过来,至于什么斧头镰刀之类的东西,都被他们远远的扔进山沟里。 “果然如此!”周泰安将高三扯腰上的驳壳枪扯出来,用左手摆弄了一番,他惊奇的发现,这把枪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不但击锤和扳机都锈得扳不动,就连弹匣都不翼而飞了,这纯纯的就是一个唬人的玩意儿。 “你们那两把啥成色?” “我靠,这伙人真他娘的可怜,老套筒这枪管子都锈透亮了,那把水连珠有点锈不多,可是没子弹。”大山子检验过后告诉周泰安。 周泰安一时无语,这伙人的胆子还不小,三件家伙都是唬人的,这装备还敢牛逼轰轰的打家劫舍,还敢毫无防备的走到自己的面前,只能说他们无知者无畏了。 “都他妈是唬人的假家伙?这样也敢做买卖?你们还有没有点职业素养了?”周泰安不甘心的咆哮了一声,吓得高三扯一缩脑袋,对面骡车上的张开凤突然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林间格外清脆,她一手指着周泰安,一手捂着肚子,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得从骡车上跌在地上,这才止住笑声。 周泰安一开始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后来突然醒悟,自己腆着脸说别人用的是假货,自己用的不也是假货吗?他尴尬的收回了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把木头枪重新掖进后腰,又拽出斧头来。 高三扯垂着头,眼睛滴溜咕噜的乱转,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过看样子不是官府的饵子,既然不是官府的人,一切都还有话说,对面车上那个居然是女人,也不知道她笑什么?哎呀,这小子把枪收回去,拽斧头出来干嘛? 高三扯心头一紧,莫不是这小子起了杀心?开枪怕引来麻烦,准备用斧子把我们剁喽?他偷眼观察周泰安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这小子脸上变化莫测,似笑非笑,有点喜怒无常的架势,通常这种人下手毫无迹象,高三扯觉得自己今天生还机会不太大,想到死,他反而不那么怕了,腰杆也直了起来,他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俺高三扯有眼无珠,不知道冒犯了哪路好汉?既然俺输了,那么也就认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不死在官府手里,俺便无憾,要是好汉方便,还望报个名号出来,别让我高三扯做个糊涂鬼,另外,这些跟随我的兄弟,从没有过大恶之行,俺高三扯认赌服输,只不过希望好汉手下留情,放过其余人等,感激不尽。” 看着高三扯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周泰安突然感觉非常钦佩,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误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都是肺腑之言,临死还不忘给手下开脱,这个高三扯就算是胡子,八成也坏不到哪里去,要不然也不至于混到这副田地,刚刚还在想怎么处理他们呢!看来把他们绑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有点不太人道,不如做回善举放他们一码,江湖上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况且未来家国蒙难之时,这可都是有生的力量啊! 没有人知道周泰安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将会豺狼横行,冤魂千里。 第6章 震三省 “还算是条汉子,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山子,把他们都给我捆上,挨个的单独问话。”周泰安眼珠一转,开始安排行事。 共计十四名胡子被绑了双手收拢在一堆,大山子手持斧头严密看管,不许他们交头接耳,周泰安走出一段距离,然后让老海子一个一个将胡子押过来单独审讯,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得到这些人的真实情况,单独讯问更容易判断是不是有人撒谎,要是一堆一块儿的问话,这些人难免会统一口径。 十三个小喽啰很快就问完了,情况基本弄清楚了,高三扯没有撒谎,他们这支绺子虽然占山为王,却也真的没祸害过老百姓,甚至对大户人家也没绑架勒索过,平日截个道就算最严重的恶行了,这把周泰安听得直翻白眼,这他奶奶的,比自己还他妈循规蹈矩,好歹自己也算绑过票儿,砸过窑儿,杀伤过人命的真正土匪,现在居然腆着脸审问这些乖乖宝儿? 高三扯是最后一个提溜过来的,这家伙深信自己难有善终,竟然激发本性,依然是副桀骜不驯的架势,昂头挺胸,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周泰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也不说话,静静的注视着高三扯装逼,不过心里还是佩服的,换做是自己,可能没有这么大义凛然,弄不好还会尿裤子。 “要动手就快点,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叽叽。”高三扯被周泰安看得有些不自然,不由气哼哼的催促他。 “哈哈!果然是个人物,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这脾气,我喜欢。”周泰安哈哈笑起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将高三扯捆绑的绳子解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三扯愣了愣。 “我敬你是条汉子,落魄到这种地步也不愿祸害百姓,我也不是没长心,怎么能难为你这样的好汉呢,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吧!你看行不行?”周泰安收了嬉笑,一脸庄重的抱抱拳。 高三扯懵了,这是唱的哪出?不过他也不傻,知道人家原本也没打算弄死自己,想想自己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演,一张老脸暗暗发红,那副视死如归的姿态其实倒有八成是硬装出来的,他心里也怕得够呛,人嘛!哪有不怕死的?现在人家肯放了自己,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否则押解到海伦城里,剿匪衙门怎么也会给一笔赏钱的,况且看这年轻人的态度,确实是想结交自己。 “惭愧!俺高三扯承情了。”他抱拳说道。 “兄弟混哪条路子的?” “同行!”周泰安微微笑道。 高三扯啪的一拍脑门:“我艹,俺就说嘛!咋感觉你们身上的味道这么熟悉?原来竟是一槽子讨生活的,俺叫高三扯,报号也是高三扯,这通肯山上安家,不知道兄弟你报号……?” 周泰安刚想说自己没名没号,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张开凤抢先回了话:“我们当家的大名周泰安,江湖报号震三省,落脚张家堡子。” “震三省?” 不但高三扯被镇住了,就连周泰安也一头雾水,这丫头抽什么疯?突然给自己强加了这么一个名号,而且霸气十足,还震三省?自己凭三男一女连三个屯子都搞不定,哪来的底气顶这么大一个名号,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自然不好斥责张开凤,只能无奈的对高三扯苦笑。 高三扯哪知道这个“震三省”是刚刚新鲜出炉的?他绞尽脑汁还在脑海里搜寻震三省的资料,可惜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他也不在意,乱世之下,豪杰蜂起,自己孤陋寡闻也是很有可能的,于是他赶紧重新抱拳:“这个名号好,好!霸气,只不过俺高三扯每日疲于奔命,对外界有些脱轨了,实在记不得兄弟的名头,要不然也不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恕罪,恕罪!” 周泰安装腔作势摆手道:“都是道上朋友捧我而已,高当家的不必当真,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别计较了。”说着狠狠瞪了张开凤一眼。 “周兄弟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日后必会化龙乘风,高三扯放句话,但凡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只管言语,到时候就看俺老高办不办事儿就得了。” “高大哥,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你的绺子咋混得这么拮据?”周泰安其实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高三扯听他问这个,神情黯淡下来:“俺是庄河人,原本也有爹有娘,守着海边打鱼摸虾,日子倒也安稳,可是该死的日俄战争中,爹娘都被炮弹炸死,我没办法,随着本地的亲戚就奔了漠河,那里盛产黄金,可是还没走到地方就遇到胡子打劫,将我们洗劫一空,没了盘缠,又死了人,我们进退两难,索性就地落草,也当了胡子。” 叹了口气高三扯接着说:“兄弟们跟着我受尽委屈,这都怪我心软,我自己就是穷苦人出身,不忍心对百姓下手,所以绺子的规矩有点复杂,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干打家劫舍,绑票勒索这样勾当的……这几天实在接不上流了,只好出来碰碰运气,这才遇见兄弟你们。” “哎呦!还是一支义匪!”周泰安乐了,在这样的世道,还能保持人性本善的人不多,这事出在绺子土匪那就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了! “不骚扰百姓,那你们平时是靠啥生活啊?” 高三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在林子里开有荒地,春种秋收,要是年头好,倒也衣食无忧,只怕碰到欠收的年头,那就不怎么够用的了。” 我去!这伙人太有意思了。周泰安听得两眼都冒小星星,这哪是什么胡子啊?分明就是若干年后的南泥湾嘛!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放下刀枪便是民,扛上刀枪即是兵(匪),有特色!有特色! 张开凤在旁边忽闪着大眼睛,她听得比周泰安还认真,脑袋还不住的晃动,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 “老海子,你去把车上的粮食过个数,留下够咱们四个吃到开化的,其余的留给他们。”周泰安将老海子喊过来,趴在他耳边吩咐,老海子身子一震,但还是去执行了。 看是一骡车粮食,充其量不到八麻袋,一袋子满打满算一百八十斤,周泰安留下两袋半,足足给了高三扯六袋子,一千多斤苞米不算很多,但是合理分配的话,也够十多个人吃到春暖花开的了。 高三扯和他那帮小弟感激涕零,连连抱拳作揖,感动的都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了。 “兄弟,你敞亮,大恩不言谢,往后看我的。”高三扯拍着胸脯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此别过,咱们后会有期吧!”周泰安抱拳上车,骡车在一帮破衣娄嗖汉子的注目礼下扬长而去。 车上的粮食卸下去不少,骡子减轻负担,四个蹄子跑起来更轻快了。 “老大,你可真敞亮,那些东西咱们还没捂热你就送人了,这还有好几个月才暖和呢,咱们能够吃吗?”大山子有点心疼。 周泰安笑而不语。 “泰安自然有他的想法,你别跟着操心了。”老海子也心疼,不过他知道周泰安肯定有想法,也有办法,跟着他不会饿死的。 “还是老海大哥看得明白,咱们这位“震三省”大当家的自然有他的小算盘,你们等着看吧,那些粮食可不是白吃的,迟早要换那些人回来的,呵呵,是不是啊,大当家的?”张开凤果然心思缜密,把周泰安看得底儿透。 “滚蛋,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为什么瞎给我起外号?什么震三省?咱们连三个屯子都摆不平,拿什么震三省?以后可别乱叫了,让人笑掉大牙。”周泰安气不打一处来。 张开凤不服气:“震三省怎么了?这名字多赫亮?你们俩个说是不是?”她用脚踹了踹大山子,大山子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点头道“还凑合,不过我觉得不如叫与天齐更霸气!” “霍?你看叫齐天大圣是不是更好呢?”张开凤气笑了,又给了大山子一脚。 “要我说啊,叫什么名号都无所谓,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个匪号,不如咱们原来在军队里的名号听着顺耳,什么军长,师长,旅长,对了,还有大帅,更好听。”老海子甩了一个响鞭,骡子得得的提了点速。 张开凤一双大眼睛落在周泰安的脸上,他正眯着眼望向天空,脸上透露着一丝异样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回到他们的宿营地,地窨子里很快就被烧的热浪袭人,四个人没一个闲着的,小小的地窨子里显得喧闹充实,很有一丝家的味道。 大山子烧完炕灶,又帮张开凤劈柴做饭,苞米碴子洗净加水放进大锅里熬,两人抽冷子还看看老海子在炕上清点战利品,除了粮食外,衣物被褥,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都要分门别类,山林生活,每一样所得都是大有用处的,他们自然相当珍惜。 周泰安拎着斧头锯子,正在和一根根原木较劲,屋子里太热,汗水从他额头泌出也没工夫擦拭,除了张开凤,老海子和大山子不知道他弄这些木头干啥用。 木头绊子火很硬,苞米大碴粥很快就煮熟了,粮食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引得大家伙放下手里的活计,捧着碗开始吃饭,两天没正经吃饭了,粮食下肚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惬意无比。 “嘿!张姑娘的手艺不赖,就是比老海子手艺强。”大山子毫不吝啬的对张开凤猛夸,同时保持本色的顺带打击老海子。 “她做得好,那你就让她做一辈子饭给你吃。”老海子扒拉着饭粒,头也不抬的说。 “呵呵,我倒是想了,可惜咱恐怕没那福气!”大山子居然回的滴水不漏,而且意味深长的瞄了周泰安一眼。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张开凤不干了,凑过去要踢他,吓得大山子赶紧举起碗嘿嘿笑:“再盛一碗,没饱。” 吃过饭,周泰安喊哥俩儿帮忙,将他处理好的木头一块块的在火炕上安装完毕,又从缴获来的被子上扯下一块被单钉好,一个独立于火炕之外的单间很像样的大功告成,大山子和老海子这才弄明白,原来他是给张开凤弄的,头几天作为肉票儿,她的待遇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晚上一条破被子扔下来,是铺是垫随她便,反正屋子里烧的很暖和也冻不死她,不过现在人家入了伙儿,再睡在地上那当然不行了。 男女有别,大家伙总不可能一个大炕上轱辘?周泰安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到了这个问题,通过这次行动,张开凤也算是通过考验,正式入了伙儿,别的都好说,这住宿条件太不好弄了,天寒地冻的,离了火炕根本无法睡觉休息,所以另外给她找个住处的打算不用考虑,那么只能和他们挤一铺火炕了,可是这也不方便,一个黄花大姑娘的,好说不好听,被土匪扣留过夜都没法解释,这要是再和土匪一个炕头睡觉,那死八百回也掰扯不出个清白了。 好在周泰安见多识广,前世工地上的夫妻间他也是看到过的,索性照葫芦画瓢也采用这个办法,在炕头用木头给她隔离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虽然也是在一个炕上,但却属于两个房间了,这样不但让她有了自己的隐私空间,大家伙也不至于过于尴尬,当然,睡觉时老海子咬牙,大山子放屁这样的事儿那就避免不了会发生,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吧!周泰安觉得那都不算事儿了,既然张开凤决心走这一步,自然不会拘泥这些细枝末节。 其实他想多了,张开凤真不在乎这些,就算他不给她弄单间,她也能适应,只不过有了这个单间,姑娘还是蛮感激的,自己选择的路或许真的正确无比,没有哪个男人会这么细心了吧?这是一个真正的汉子,值得自己付出,跟随…… 这一夜,没心没肺的大山子呼噜不断,老海子咬牙说梦话,只有张开凤和周泰安悄无声息,不过两人近在咫尺,翻个身都能感觉得到,彼此都知道对方没睡,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章 进城 周泰安决定进城一趟,山中没有时间的观念,他不知道是不是快过年了,不过凭感觉也快了,手里现在宽绰,不像以前分儿逼没有的时候啥也不敢想,他要进城置办点年货,关键是他想寻个路子买点趁手的家伙,没有真枪实弹,毕竟算不得真正的胡子,也做不成大买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枪是目前最重要的东西,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嘛! 老海和大山子哥俩儿留在营地看家,周泰安和张开凤牵着骡子出了山,之所以会带着她,一是张开凤熟悉城里的情况,二来她说有路子可以买到武器,这两个理由都让人无法拒绝。 营地到海伦县城不远,五十里路,上了官道两个人就轮流换乘,一人骑一会儿骡子代步,这样省去了不少脚力,赶着晌午吃饭时的光景就进了城。 现在的东北,除了大连,旅顺,以及南满铁路沿线归属日本人管辖,中东铁路归沙俄,其余的地方都在奉系统治下,自然守城戍边的职责都归他们管,不过周泰安也刚刚知道,现在的奉系军队已经改名字了,统称东北军。 城门口有戴着狗皮帽子背着枪的士兵把守,不过并不检查来往行人,反倒是骑着战马的巡逻士兵不时的向可疑的行人盘查打量,他们更多的职责不是防备外敌,而是防范土匪胡子。 有了可以换洗的衣服,两个人自然不会在穿戴方面露了相,一副农家小两口的模样,牵着骡子大摇大摆的从南门街入城。他们第一家要去的是十字街口的一个铁匠铺——王麻子烘炉。 张开凤说这是她娘的一个表哥,也就是她的表舅,这个人交友广泛,三教九流都能说得上话,想要买枪,从他身上想办法希望很大,周泰安并不反对,有办法总比像苍蝇一样乱撞强。 王麻子是张开凤表舅的绰号,他本名很喜庆,叫王宝贵,是个矮胖敦实的中年汉子,看到张开凤很热情,活也不干了,又是烧水沏茶,又是搬椅子板凳的,还不忘了喊他老婆多弄两个菜,家里来且(客人)了,又是饭口,自然不能失礼。 张开凤看来和她表舅感情不一般,一点都没隐瞒,竟然把周泰安的身份和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全盘告诉了她表舅,这让周泰安有点吃惊,这个表舅这么值得信任吗?要知道东北盗匪横行,官府对打击盗匪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凡是举报捕获盗匪的人都能得到不等分量的花红,当然,通匪结盗者也免不了要从重惩处,他很担忧,不知道一会儿他们前脚出去,这家人会不会后脚就去报官? 张开凤或许猜到了周泰安的心意,冲他嘿嘿笑道:“当家的你放心,我表舅最疼我,就算是他把自己卖了,也不会卖我的,你一百个心放肚子里,再说了,我不和表舅说实话,找什么由头让他办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索性大家开诚布公,这样办起事来更心无旁贷不是?” “你这死丫头,好好的小姐不当,这是抽啥疯?去绺子立香头!你爹……”胖乎乎的表舅很是无奈,才说了一半话就被张开凤打断了。 “别和我提我爹,他无情无义,从小到大也没拿我当亲闺女看过,要不是有这么一出,我还真没办法知道自己在他心里这么不值钱,算了,我命如此,表舅你也不用劝我了,这次来,我们有事求你。” “啥事?”表舅明显提高了警惕,沉声问。 “我们需要这个……”张开凤用手比了一个枪的动作。 表舅一张胖脸立马抽抽起来,五官都挤在一起了:“我的小祖宗,你可真是要了命了,我去哪给你们弄那玩意儿?要说刀剑攮子啥的我能做,枪我可做不出来!” “谁让你做了?我知道你路子广,人脉多,你放心,我们是出钱买,又不是强要,价格随行就市。”张开凤笑嘻嘻的哄着表舅,不过那笑容在周泰安看来,绝对像黄鼠狼。 可怜的表舅听到“买”字,神情果然不一样了,他瞅了瞅外甥女,又瞅了瞅周泰安,周泰安赶紧点点头,表舅这才叹了口气。 “我看我这条命迟早是要毁在你这死丫头手里的。”沉思了一下,他说道:“最迟我三天后能给你们准信,你们需要什么样式的?长的还是短的?能要多少?” 周泰安大喜,沉吟了一下,从怀里摸出装钱的布袋,递给王宝贵,然后一抱拳:“我们山上全部家当都在这了,我也不懂行情,表舅你就看着办,最好是长短各两支,如果没得选另说,不够四支的钱你就买三支,不够三支你就买两支,总之余付出来的算我们的孝敬,这样你看可好?”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王宝贵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挂满笑意,张开凤在桌子底下捅咕周泰安,他低头看去,这丫头翘起一个大拇指,显然对他的应答很满意。 周泰安心里暗暗发笑,你这表舅也不怎么样嘛!十足一个财迷,对付这种人我最有一套,话说老子当年是干啥的?开大挂的,天南地北的哪里不去?甭管运管还是交管哪个我摆不平他们?只要钱能说上话,别的都不叫事儿! 吃过饭,周泰安和张开凤告辞,和她表舅约好三天后再来,信步在街头,张开凤笑嘻嘻的问他:“你真的把全部家当都给看我表舅?” 周泰安点点头,抬头看她:“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你不是还打算买点别的东西嘛?这下没钱我看你拿啥买?”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呵呵!你想买啥直说吧。”周泰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手在怀里一摸,然后将两块叮当响的冤大头亮给她看。 “哎——呀!你还挺贼的,果然有后手。”张开凤照他小腿上来了一脚。 “去那里。”她一指前面,周泰安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个好大的牌楼,足有三层楼高,牌楼下面熙熙攘攘的很热闹,看起来是个集市,于是随着她走过去。 张开凤管周泰安要了一块大洋,让他在这里等着,说是去买点女人用的物件,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去不方便,于是周泰安便牵着骡子在牌楼下等,同时也打量着这个县城里的风景人物,现在是1926年,不,确切点说现在应该是1927年1月13号,民国十六年,再有整一个月就过年了,集市上已经出现了年货,虽然商品没有后世品种繁多,可也算是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放眼过去,卖鸡鸭鹅兔的,卖五谷杂粮的,卖布匹棉袄狗皮帽子的,也有卖乌拉粘袜豆包鞋的,还有猪马牛羊活杀现卖的,各种手艺人拿着一把剪刀守株待客,按照你的心意,用花花绿绿的五彩纸剪出形色各异的福字,挂签儿,有剃头摊子,也有文纠纠的老学究摆张桌子给人写对子的,十里八乡男女老少络绎不绝,气氛绝不比后市年货大集逊色。 周泰安望着眼前这一切,心里突然好一阵翻腾,多好的城镇,多好的民众,多好的民国风啊!可惜这些美好还能存在多久呢?他努力的在记忆里寻找,可是却想不起来那个关键的节点。 上学时他的历史就不太好,近代史更是一塌糊涂,那些个大事件的纪年数字让他头疼,每次考试前,他都会将可能出现的答案写在胳膊或者纸条上作弊,关于日本侵华的始末他稀里糊涂也只记了个大概。 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是1937年,这个他能记得住,这还完全归功于一首儿歌,就是那个……1937年哪!鬼子就进了中原,先打开卢沟桥,后打开山海关……鬼子放大炮哇,八路军就拉大栓……。当然,他也知道鬼子全面侵华之前就已经侵占了东北,可是具体是哪一年,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周泰安不是个英雄,也没有多么强烈的民族主义感,前世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身世凄凉的小司机,每天起早贪黑东奔西跑,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挣点钱,在爷爷奶奶动弹不了的时候,可以给他们一个舒适的晚年,让他们安详最后一刻,能做到这些他觉得良心上就没那么大的亏欠了,可是意外总是比计划来的更早一些,莫名其妙出了车祸,又莫名其妙的穿到这里,最痛苦的那一段尽管早就过去了,他也适应了,可是每每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依然痛如刀绞,他心疼的是爷爷奶奶在得知自己出事后,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即便能够挺过来,他们日后又怎么办?指望自己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吗?哼哼!不如指望一头猪。 那个世界或许他是再也回不去了,可是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要不是一过来就能拥有大山子和老海这两个朋友陪伴,不离不弃的依靠,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直以来周泰安都是浑浑噩噩的在生活,没有什么理想,也没什么抱负,吃了睡,睡了吃,他的生命里只有那小哥俩儿,别的他也没想过。 可是就在刚刚,他目睹了这满城百姓的生活气息,突然就感觉自己肩头被压上了千钧重担,不为这些人,不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他觉得心里堵的慌。 “唉!”周泰安长长的叹了口气,将憋闷在胸膛间的抑郁吐了出来。 “喂,叹什么气啊?是不是等的不耐烦了?不好意思哦!”张开凤从旁边跳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误会了。 “不是,不是,就是……”周泰安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搪塞。 “别就是了,我看着骡马,你快去买东西吧!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赶路呢。” “对对,你看我……”周泰安赶忙将骡子的缰绳交给他,一头挤进了人堆,置办年货去了。 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张开凤挂着笑意的脸上慢慢平缓,嘴里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叹气的样子让人觉得好心疼……” 说是置办年货,可周泰安哪有心情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买的都是山中生活必须品,像取火用的火石,火镰子,三双男式,一双女式豆包鞋,这种鞋是用鹿皮或者猪皮缝制的,里面一层毛,再套上粘袜,多冷的天也冻不着脚指头,是他们这种人必备产品。大粒的海盐买点,成斤卖的咸菜疙瘩也称点,想了想他又买了一盘子海带,一包蜡烛,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找张开凤。 快要挤到牌楼底下的时候,周泰安心一沉,脚下加快了速度“劳驾借光……”。他耳朵好使,分明听到张开凤的叫喊,她的声音独特,周泰安过耳不忘,可现在他没工夫体味那种音质,因为他听得出来张开凤在喊他,出事了!这是周泰安的第一反应。 牌楼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伙人正在对打,两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对战七八个人,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是谁家的护院打手就是流氓无赖,身上黒绸棉袄,脚下千层底的棉鞋,正气势汹汹的围殴那两个汉子。 张开凤正围着骡子转圈,一个同样打扮,带着兔毛耳包的青年正在追她,周泰安一出人群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两步蹿过去,手里装满杂七杂八的袋子劈头盖脸砸下去,那个追赶张开凤的家伙没防备,一下子被砸了个兜头盖脸,登时一声惨叫,捂着脑袋躺在地上鬼哭狼嚎。 “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快去帮帮他们两个。” 周泰安不明所以,歪头看去。 “遇到了无赖,他们是帮我的,老相识。”张开凤简洁明了的把缘由说了一遍,周泰安只是一皱眉头,随即抡起拳头冲了上去,有他加入战团,形势立刻改观,那些打手喽啰看到自己家主子被放倒在地上了,乱了阵脚,也无心再战,抢着过去把人扶起来,撒丫子就跑,临走还不忘扔句狠话。 “你们摊事了!走着瞧。” 周泰安也没去追,看着那两个助拳的汉子确实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闪,那家伙咱们惹不起。”一个汉子抱拳对周泰安说。“当家的不记得我了?我是黑皮,高当家的人。” “哦!”周泰安想起来了,怪不得面熟。 “好,咱们出城说话,走。” 四个人再不耽搁,牵着骡子顺着南门街直奔城门,身后相反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尖厉的哨子声…… 第8章 照葫芦画瓢 幸好南城门没有关,周泰安四人顺利的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见身后并没有追兵过来,于是停下脚步,开始询问事情原委。 原来张开凤牵着骡子在牌楼底下等他买东西,几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无赖溜溜达达也走到跟前,为首那个戴耳包的家伙一双三角眼立刻就瞄上了她,并且出言调戏,张开凤能惯着他?一嘴巴呼过去打的那家伙直咧嘴,随后气急败坏的让身后跟班的上去抢人,准备带回家中调教。 张开凤一边撕斗一边喊声呼喊周泰安,正在危急时刻,两个汉子突然加入战团,拼力保护张开凤,要不是周泰安回来的及时,啥状况还真不好说。 “多谢二位兄弟仗义出手,这个情我们领了。你们怎么进城了?”周泰安赶紧抱拳谢过。 黑皮摆摆手,连忙客气:“周当家的可别这么说,赠粮的情分我们山头儿没齿难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道义,更何况咱们是认出这位……姑娘的,那自然更不能袖手旁观。” 张开凤也抱拳重新谢过黑皮二人。 “我们这次进城实属无奈,是为……”黑皮有点难以启齿,说话支吾起来。 周泰安见状赶紧说话:“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如果有什么不好说的,那就不用说了,没事儿,今天这事儿多亏二位了,有时间我登门拜谢,咱们这就别过吧!” 黑皮犹豫了一下,赶紧拉住周泰安的胳膊,脸色憋的通红,不过说话痛快了许多:“周当家的别误会,倒没什么事儿不可对人言,就是这事儿和您多少有点刮连,说出来一是怕您想岔了,二是怕您笑话……” “和我有关?”周泰安摸不着头脑。 “我们当家的掉脚了。”黑皮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下周泰安可吃了一惊:“啥时候的事?咱们这才分开三四天,你们做啥买卖去了?这么不小心?” “说起来还是您的那些粮食给拐带的……”黑皮小心翼翼看着周泰安的脸色,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便接着说下去。 “周当家的您不了解我们当家的,那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平白无故得了您的粮食,他心里是过意不去的,总想办法琢磨点啥路子干一票儿,把您这份情补回去……” “他想多了,都是穷兄弟,什么情不情的!” “您的粮食来路,我们当家的琢磨了,他猜想八成是砸窑得来的,于是派兄弟四处留意消息,结果还真听说东边井子有案子发生,一个据说是日本人装扮的财主家进了胡子,家被抄了个精光。” “我们当家的一分析,这买卖是您干的没跑了,于是他也动了心思……” 周泰安基本差不多听明白了:“于是他照葫芦画瓢,也去砸窑?” 黑皮点头道:“我们当家的一向不主张干这样的买卖,可是这次针对的是日本人,他最恨日本和沙俄人了,抢他们没顾虑,所以一点都没犹豫。” “你们在哪找的点子啊?”周泰安当然知道这样的日本人不可能就一个两个,他好奇的是这么短时间里,高三扯是在哪里踩的点子?自己有张开凤提供线索不足为奇,高三扯咋办到的? “说来也该着,和我们山头不远的烧锅店,那村子里就住了这么一伙人,他们经常在绥楞一带买地,兄弟们早就注意过他们,只不过以前没想他们是日本人,所以也没找他们麻烦。” “高老大心太急了,我们刚端了东边井子,那些日本人肯定相互之间得了消息,怎么会不加强防护措施?毕竟他们也搞不清胡子是见财起意歪打正着,还是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有目的采取的行动,不管出于什么考虑,他们想必也会做出相应的保护方式,以无心算有心,那还不吃亏?”周泰安叹口气,高三扯人不错,就是有点莽撞了。 “高当家的在城里?” 黑皮点点头:“打听清楚了,在新来的骑兵团手里。” 周泰安眉头紧皱:“剿匪不是归警察局管吗?怎么会在当兵的手里?” “周当家的还不知道呢?原来确实是警察局负责剿匪平患,可是秋天那会儿,城里新派驻了一个什么奉军骑兵团,他们团长身兼剿匪副总指挥的官职,所以也不算越权。” “这可麻烦了……”周泰安再傻也明白,当兵的可比警察局那帮人难对付多了,人家不但训练有素,而且有马有枪,想从军营里捞人,那是做梦。 “办法也不是没有……”黑皮看着周泰安的脸色,小心的说道:“我们之所以那么及时的出来帮助这位姑……女当家的,是因为我们哥俩儿正在跟踪那个团长的儿子……” 周泰安心里一动:“那个戴耳包的?” “正是!” 周泰安陷入思考。 黑皮郑重抱拳道:“我们绺子现在只剩我们哥俩了,势单力薄,想要救人绝无可能,希望周当家的念在咱们一面交情份上伸把援手,等我们当家的回来自然想法报答。” 周泰安想了一会,抬起头:“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高当家人品不差,我不会坐视不理的,好歹咱们都是吃一碗饭的不是?” “多谢周当家的仗义。”黑皮二人赶紧下跪,被周泰安拦住。 “那个什么团长的儿子你们了解多少?” “不多,光知道这家伙不学无术,有他爹关照,没人和他一般见识,在城里抽大烟,耍钱,调戏妇女,总之不是好鸟,原本今天我哥俩想绑了他,胁迫他爹交换当家的,没想到遇见你们。” “你的办法是正确的,咱们没有实力和那些当兵的硬拼,只能智取,不过这事儿还得重新计划一下,机会只有一次啊!”周泰安赞赏的看了一眼黑皮,这家伙脑瓜里有点道道。 这个年月,不但县城修有围墙,设置城门,就连一些大点的镇子都挖有护城河,一到黑天四门紧闭,就是防备土匪混进来捣乱。 周泰安四个人找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生了堆火,勉强挤吧着坐进去取暖,并且详细的把绑架旅长儿子的计划重新布置了一番。 国祖一大早就从家里跑出来,他爹不在家,家里没人能管得了他,他母亲更是宠溺这个儿子,那真是要天上的星星不敢给月亮,生生的把一个孩子惯成了纨绔子弟。 昨天泡妞不成蚀把米,没占到便宜反而被人揍了一顿,等回头找来巡逻的士兵,那伙人早没影子了,这口气他哪能咽下去?一大早他就出了家门,屁颠屁颠的带人在城里南街晃荡,希望能找到昨天那帮人。 这小子其实不傻,他也能想到那伙人不是当地的,城外哪个乡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他依旧在街头搜寻,一来抱着碰运气的想法试试看,二来也不耽误他看妞泡美女,都说东北人杰地灵,净出美女,这点他是相信的,从辽西那个兔子都看不到影的秃山荒岭的老家来到海伦,他真是开了眼界,这里的姑娘皮肤白皙,个头高挑,个顶个的招人疼,他咋看都看不够。 尤其是昨天在牌楼下面碰到的那个,不但模样可人,就连骂人的声音都那么迷人,唉!可惜让她跑了。 国祖一边迈着四方步,一边心里默念着,路过早餐摊,他拿起油条麻花就走,后面的跟班赶紧过去付账。看见卖冻梨冻柿子糖葫芦的,他伸手就拿,跟班忙不迭的给他算账,刚来的时候他们是不付钱的,可是被人家告到骑兵团,他爹舍不得收拾自己儿子,收拾起这几个跟班的那是毫不客气的,看着少爷在前面晃荡,三个跟班在后面直翻白眼。 眼瞅着日头越升越高,几个跟班的腿肚子都走软了,肚子里咕噜咕噜一个劲儿的闹腾,于是点头哈腰的去跟少爷商量,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国少也有点腻歪了,今天点背儿,不但没碰到自己想找的那帮人,就连能看上眼的妞都没有,点点头同意了,于是连主带仆的找了一家汤面馆,羊汤大饼的要了一堆,开始吃喝起来。 主位上的国少眼睛拿事儿,无意间向门外一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他心里狐疑,蹭的站起来,挑起门帘子向外张望,果然,昨天牵骡子那妞正往一个胡同里拐过去。 国少的小心肝立刻扑通扑通的乱跳,急头白脸的喊那三个还在狼吐虎咽的跟班:“快,快快,都别他妈吃了,跟我来。”说完带头冲出门去,他不傻,知道那妞有人护着,所以还不敢只身涉险,三个跟班脸上像死了爹娘一样丧气,刚划拉个半饱,这又他妈是要干啥? 国少看到自己人跟上来,胆子大了,一路小跑着去追美女,拐进胡同,他还没等看清面前景物,一根木棒就砰的砸在脑门上,后面的跟班此时也跟了过来,正看到国少躺在地上,两个男人正拿一条破麻袋往他身上套,立马急了,捋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拼命,却看到其中一人从后腰摸出一支黑漆漆的家伙瞄向他们,这几个跟班的都有见识,知道那是要命的玩意儿,立刻急刹车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别动哦!我的枪子不认人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找姓国的,和你们无关,老实儿的不会难为你们。”拿枪的人摆摆枪口,另一人早就把国少用麻袋装个结实,随手提溜小鸡般扔在身后的一匹骡子背上,然后摸过一捆麻绳走过来,在枪口的威逼下,把这三个跟班手脚都捆了个结实。 “看清楚了我的脸,老子报号“震三省”,这里人来人往,很快就有人发现你们了,回去告诉这小子的爹,就说天黑之前,我要他拿高三扯一干人交换他的儿子,地点在南城外土地庙前,记住,天黑之前!过期不候,走!” 跟班的都吓傻了,这他妈的是胡子啊!望着两人牵着骡子不慌不忙的走远,他们脑子还是糊涂的…… 国少从昏迷中醒过来时便觉得大事不妙了,自己手脚被捆,面前站着自己想要寻找的“仇家”,正凶神恶煞的看着他,不过那个漂亮的妞也在,这让国少多少有点慰藉。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干嘛抓我?知不知道我爹是谁?快放了我,要不然……”荒郊野岭的,没人堵他的嘴,所以他叫喊的很响亮。 周泰安嘿嘿笑道:“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们绑你干啥?省省力气吧,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国少环顾四周,神情顿时蔫了:“昨天是我不对,不该得罪你们,请好汉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爹会答谢你们的。”他转头央求张开凤:“姑娘,大人不见小人怪,你帮我说句好话行不行,我错了。” 张开凤没搭理他,转身问周泰安:“咱们就这么等着交换?你觉得能靠得住吗?他们人多势众,别中了算计才行。” 周泰安抬头看看天色,估计申时左右,也就是三点,他答到:“他们当然靠不住,我带这小子在这交易,黑皮去城门口送口信,你和六子兄弟去林子两侧,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儿就行,只要他爹舍不得儿子,问题就不大。” 回头再说国少他爹,这位名叫国角的奉军老人,前年跟着上司参加了保卫奉天的战斗,因为战斗英勇,上司受了提拔,他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由一名小小的连副直接变成骑兵团长,同时还身兼海伦一带剿匪副总指挥,拖家带口的来这里没有多长时间,正是官威鼎盛,意气风发之时,平时倒也是个懂得收敛之人,私下里不好说,最起码明面上没有什么不雅的举止,就连对自己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也略有约束。 能做到这一步,倒不是国角真的有多清高,珍惜自己的官声羽毛,而是海伦这个地方容不得他放肆,也容不得他出任何差错,因为他赖以荫护的顶头上司也住在海伦城里,有这尊大神镇着,他哪敢大意? 第9章 上了黑名单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能在错综复杂的官场步步高升,国角自然不白给,晌午十分,他儿子的三个跟班被行人发现解救,第一时间就把胡子留下的口信传给了他,国角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反倒是不急不缓的抽烟喝茶,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过了好几遍,这才穿衣备马,出门去了马公馆。 这个马公馆坐落在四道街,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东西两院外,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整座公馆精致又低调,不明就里的人很难想象得到,这里竟然住着一位手握重权的奉军高官,此人也是国角的顶头上司,官拜绥海镇守使的马占山。 本来这个绥海镇守使的官署设在呼兰,作为最高行政长官,马占山应该坐署办公才对,可这位大人家小都在海伦,他自然也就居家办公了,不但公事不误,还能享享天伦之乐,可谓两全其美。 别看东北目前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操心劳力的事儿不多,老马此时正躲在书房里练字,他是个大老粗,识字不多能够提职升迁全凭战功博来,不过他的夫人却识文断字,是个有文化又有眼界的女子,他空暇之余,总会督促他识识字,练练书法,老马对夫人言听计从,也觉得日后能派用场,所以欣然接受。 国角这个人还是很有心机的,他儿子被胡子绑架,他并没有怒发冲冠的提兵去围剿,也没有莽撞的进行交换人质的事宜,他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授人以柄为好,毕竟他才四十多岁,日后还想更上一层楼呢,岂能因小失大?儿子固然重要,可有些程序那是万万忽略不得的。 马占山是在会客厅接待这位部下的,等国少把所有事情经过叙述一遍之后,他气呼呼的将茶杯一墩。 “这是要过年了,胡子都疯了,居然敢进城绑架军属,这件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束之,你怎么打算?” 国角号束之,他闻言立刻立正说道:“海伦一带匪患猖獗,卑职既然身兼副剿之职,断不会向胡匪妥协,那个高三扯啸聚山林,打家劫舍,要是不能将他们这样的匪类清除,何来保境安民一说?不但乡民父老会寒心,也对不起长官的栽培,明天我就将那些胡子就地正法,杀鸡儆猴。” 看他激昂慷慨的模样,马占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匪患是不能迁就,不过令公子也不能凭白舍弃,我可知道,束之你就那么一个宝贝疙瘩吧?” “那都没什么,只要能消灭土匪,保一方平安,卑职这条命都无所顾忌,何况犬子?” “你的决心我知道,不过这匪患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白白的牺牲不划算,你抓到那个什么高三扯民愤大不?干了多少坏事?” 听马占山这么问,国角心里一动,赶紧如实告知:“据卑职调查,这个绺子倒是没什么大奸大恶之行,不过那是从前,谁知道日后会不会……” “那就行了,既然民愤不大,你也不要顾虑太多,用他去把令公子换回来吧,有的时候,有舍才有得,这也是一次机会,只有把鱼饵扔下去,才能知道河里有多少鱼!” 国角一个标准的立正:“卑职明白长官的意思,请您放心,这些匪徒最晚明年之内,我都清剿干净。” 看着国角向外走的背影,坐在沙发上的马占山若有所思的撇撇嘴:“这也是个老狐狸啊!” 得了尚方宝剑,国角再不耽搁,从军营的牢房里将高三扯一伙人押出来,领着一个排的骑兵就向城外胡子约定的地点奔去,别看他在马占山面前装得四平八稳,其实早就心急如焚了,那是他的独子,怎能不牵挂? 南城门口,守城门的士兵看到长官过来,赶紧立正敬礼,马队连停都没停,直接鱼贯而出。 “等等!”刚走出不远,路边突然站出一个人,硬生生的将马队拦下,马上当兵的马上摘下肩头的步枪,枪栓拉的哗哗响。 “他妈的找死,敢拦我们的去路?” 这个人正是等候多时的黑皮,他扯着嗓子喊到:“听好了,我是高当家的人,要想保你们少爷平安,叫他爹出来说话。” 国角微微皱眉,心说这胡子还真有胆量,这是吃定自己不敢难为他们了,想归想,他还真没办法,于是拨马越众而出。 “我是国祖他爹,你有啥话说?我儿子呢?” 黑皮看马上那个军官军服齐整,马靴锃亮,不像假的,于是说道:“我们家大当家的说了,你们靠不住,你带着这么多大兵,又是枪又是快马的,一会儿要是翻脸变卦,我们岂不是要吃亏?所以你们最好把马留下,至于枪嘛?我们老大也说了,也留下你……自己押着人去交换。”他一指国角。 我去你奶奶的!国角一听他说的话,差点没气得从马上跳下来冲过去给黑皮两耳光。这也太无耻了,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嘛?怕我翻脸,老子还怕你们翻脸呢,要是老子一个人过去,你们再把我扣住,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你们真觉得我这么傻? 强压怒气,国角倨傲的说道:“你以为我们军人像你们胡子一样言而无信?不是我国某没那个胆量,而是你们是不值得信任的人,胡子讲信誉?滑天下之大稽,这事儿没得谈。” 黑皮看了看天色,毫不怯场:“别觉得自己很牛逼,你们能比我们强多少?咱们只不过一个是有证的,一个是没证的罢了,要是不按照我们老大的规矩来,那就一拍两散吧!” 黑皮喊完这番话,心里把周泰安恨得要死,这些话都是他教的,就是要把对方气的乱了阵脚失去判断能力,不过周泰安好像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高三扯那帮人也在队伍里,他们又不聋,黑皮这番话指不定听到了会怎么想呢,又是大当家的,又是一拍两散的,心眼小的会误以为真,不拿他们的命当回事儿啊这是? “散就散,我儿子一条命,换你们十来条,也算值个,兄弟们,别让他跑了!”国角还真不含糊,明白越认怂越不好谈,索性把心一横,老子堂堂正规军,还能让土匪叫住号,那就不用混了。 “好吧!好吧!你赢了。”黑皮赶紧举手认输。 “不过你们的马是绝对不能骑的,这是底限,另外我得验验货。” 国角知道不能得寸进尺,胡子的要求也不过分,他们是害怕自己骑马追击摆脱不了,于是点头应允了。 所有人都下马步行,高三扯和他的兄弟被士兵从马背上扯下来,用绳子串成一串,三十多大头兵押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行进。 高三扯不愿意欠人情,本打算也砸个肥窑,不但兄弟们过年宽绰一下,能把“震三省”的人情还了更省心,他欠别人的东西睡不踏实,老惦记是个事儿,哪成想砸响了,那户人家有埋伏,他们一进屋就被人拿家伙顶脑门子上了,一个没跑了,随后就送进了剿匪办。 这些天高三扯的心都凉了,他知道胡子落在官家手里那是绝对没好果子吃的,除了后悔搭上十来个兄弟,别的他也没啥想法了,进了这里那就是鬼门关前晃悠了,哪还有生机?今天被带出来,他们还以为是要上路了呢,却没想到黑皮竟然出现了,而且态度极其嚣张,胆量极其膨大,说的话,做的事儿让高三扯越发糊涂,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 黑皮过来咯咯笑,自己那副装逼的样子一定很帅,看看把高老大和兄弟们迷魂成啥样子了,一个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娘的黑皮,再装神弄鬼看俺不踢死你,说,咋回事儿?”高三扯照着他的腿骨就是一脚。 黑皮机敏的一跳躲过去,然后也不藏着掖着,旁若无人的告诉他们:“我们遇到贵人了,有人救你们,一会儿就可以回山了。” 高三扯狐疑的盯着黑皮看了半天,没发现有忽悠自己的样子,不过还是有点不信的问:“谁?是哪路神仙?” “一会儿您就见到了!”国角和那些大兵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黑皮再傻也不能漏了周泰安的名号啊!高三扯也明白这个道理,把嘴闭上,不再说话,不过眼神亮了,身板也挺了,他的兄弟和他一样,脚下的步子都快了不少,士兵们都要小跑儿着才能跟上这些胡子,气的大兵们直骂:“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去?” 时间刚刚好,国角领着队伍赶到五里外的土地庙时,日头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这个时间段既不黑得无法目视,也没亮得纤毫可见,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国角喘着气,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绑着手,被一个青年男人推搡着走出了土地庙,站在那里望着这边。 黑皮走过来冲着国角说:“看见了?你儿子屁事儿没有,开始换人吧!” 国角不动声色,他眯着眼四处环顾,心里暗暗分析局势,他能看得出来,胡子里有高人,这时间,地点,环境对他们相当有利,自己就算真的能豁出去儿子的小命,想要将他们就地成擒恐怕也是难以实现。 胡子之所以被世人顾忌,并不是他们的狠辣和武力值,而是他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生存能力,如果没有把握一举消灭他们,无论是官府还是豪宅大户,都不愿意轻易和胡子撕破脸皮直接开壳,因为他们怕的是不能斩草除根,一旦有漏网之鱼,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谁知道胡子会怎样报复自己? 这种情况和后世一样,那些描龙刺虎光着膀子满街晃荡的社会边角料,他们个个瘦得排骨一样,是个爷们儿估计都能轻松把他们放倒,可是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宁肯自己吃点亏,受点气也会退避三舍,就是怕这些玩意儿纠缠不休,今天往你们家门上抹点大便,明天砸你几块玻璃,更有甚者去吓唬你老婆孩子,这才是让人防不胜防又无可奈何的下作手段。 国角不是没有消灭胡子的想法,但是他不认为今天是个机会,一来投鼠忌器,二来对方明显准备充足,自己就算发难也很难达到理想效果,万一被他们逃了几个,那老婆孩子和自己日后可就寝食难安了,一日防贼或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更何况他早就瞄到道路两侧的林子里,树枝晃动,人影婆娑,胡子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在里面? “谁是震三省?”国角气势不输,官威十足的喝问。 周泰安也不示弱,一扬手,嬉皮笑脸道:“嗨!国长官好,在下就是你口中的震三省,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国角眉头皱成了大疙瘩,心想这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行事风格不像正常人,莫不是个疯子?儿子在他手里多呆一会儿都危险,当下也没了心情探底了,一摆手:“别废话了,换人!” 大兵们将高三扯一串人牵出来,让黑皮领着向周泰安走去,对面的国少也被释放,两边人面对面擦肩而过。 这个时候是最紧张的时刻,彼此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生怕谁出尔反尔,不过最终有惊无险,国角接了儿子,一刻也不停留,转身就走,他那宝贝儿子狗仗人势,这会儿胆气又起来了,问他爹:“干嘛不趁这机会将土匪全部消灭?” “你懂个屁?胡子不是吃素的,没看到他们准备充足,两边林子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马,收拾他们有的是机会,不争一时。” 国少莫名其妙:“人马?我咋没看到?他们只有四个人啊?三男一女,对了,那个美女哪去了……?” “什么?四个人?”国角有点不敢置信。“嗯,就是他们四个人抓的我,我看得明明白白的。” 一拍额头,国角有点懊悔,关心则乱,自己谨慎过了度,还是着了胡子的道儿,有心回去厮杀一番,想想还是拉倒吧!天也黑了,胡子早钻了林子,上哪找人去? 周泰安却不知道,他就此在国角的剿匪黑名单上挂了号,震三省的名号正式戴在了他的头上。 第10章 并绺子 午夜时分,穿山越岭的高三扯一伙人终于回到了他的窝子,周泰安本来不想来,可耐不住高三扯一伙儿人的撕吧,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走人,他只好带着张开凤先随同一路过来。 高三扯的老巢没有周泰安想象中那么高大上,也只不过两三所东倒西歪的黄泥草房,手下自有人抱柴架火,很快就把屋子烧的滚热。 高三扯将周泰安请到炕头坐好,二话不说纳头便拜,慌得周泰安一屁股就蹦起来将他扶起。 “哎!哎?高当家的这是干什么?这不是骂我呢吗?” 高三扯感慨万千:“周兄弟真是义薄云天,俺高三扯能结识你那是三生有幸,你不但赠俺粮食,更以身涉险救俺等性命,这恩情如何回报?磕个头算个啥?” 周泰安笑道:“都是江湖儿女,说这样的话那就外道了,谁还没有个为难遭灾的时候?说句实话,这年头活命难,哥哥你能做到不忘根本,那就是仁义道德兼备,兄弟我佩服不已,旦凡能伸把手,又怎能看笑话不是?” “俺高三扯别的本事没有,不过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差的,俺看兄弟你行事为人够敞亮,够仗义,将来会有大作为,如果不嫌弃哥哥穷的叮当响,俺和兄弟们就跟你混了,怎么样?” 周泰安赶紧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帮你们是绿林儿女该有的道义,可真没那心思,哥哥别误会才好。” 高三扯摇晃着脑袋不认可:“俺是直心眼,想啥说啥,兄弟你也不用拒绝俺,俺们兄弟这命都是你捞回来的,对你那是十个头儿的相信,你要是不同意才真是伤了俺的面子,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俺都不知道咋带他们活过来的,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跟着俺迟早不是饿死,就是真的变了匪,俺就怕收拢不住他们,到时候去祸害老百姓,你有谋略,有手段,跟着你俺相信这样的场景不会出现,所以你不能拒人千里之外才行,你放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在路上我和弟兄们都研究完了。” 高三扯突然回头喊了一嗓子:“人呢?都齐了吗?还不喊人?” 他身后十三个手下听到话,立刻单膝点地抱拳喊到:“大当家的收留我们吧!”高三扯也要下拜,周泰安哪能让他跪自己,赶紧扯住他:“行了行了,让他们赶紧起来吧!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高三扯立刻眉开眼笑,喊手下起身。 周泰安想了想,对高三扯说:“这事儿先撂这不说,慢慢来,我那头还有俩兄弟,一会儿吃完饭咱哥俩儿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弄好?这黑灯瞎火的,你这地势我也不知啥样,咱们得琢磨琢磨在哪里安营扎寨能稳当一点。” 高三扯连连点头,他这头领的身份移交出去,立马感到浑身舒坦,仿佛精神了不少,他确实是诚心实意的想撂挑子的,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多大屁股穿多大的裤衩子心里能没个数吗?以前是山中无老虎,才让他这只猴子来统领弟兄们,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这次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跟着周泰安错不了,兄弟们也认可。 高三扯的日子过得确实穷,山寨里除了上次周泰安施舍的苞米,啥吃食也没有,死里逃生加上并绺子的大事儿都赶一起了,本来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可是酒就别想了,甚至连下饭的咸菜疙瘩都没有,好在骡子背上周泰安采购的咸菜,海带和咸盐还在,让人取出来收拾了下饭。 大碴粥就咸菜吃得高三扯脑门都冒汗了,他夹着一块海带条子说笑:“看看,这就是差距,跟着周老大就有好吃的,兄弟们,是不是都忘了这玩意儿啥滋味了?”大伙哄堂大笑,连连点头。 张开凤的住宿不成问题,寨子里房间多,让人收拾出一间给她烧热乎乎的,周泰安送她过去休息的时候,张开凤笑眯眯的恭喜他,周大当家的喜收人马!可喜可贺。 “贺个屁呀!老高这是拉我下水,把操心事推给我了,他躲清闲,这人吃马嚼的?要命!”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嘛!这才刚起步啊,慢慢捋顺了就好了。”张开凤看似无意的一句话,不由让周泰安多看了她一眼。 夜里躺在炕上,周泰安闭着眼,脑海里不由得响起张开凤那句——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的话。 周泰安总觉得那丫头是故意这样说的,可是她啥意思呢?我有个屁的能力?别老高三扯他们一伙人把自己捧得很高大,那也是基于救命恩人的前提,几天之前,自己和他们也没区别多大,一样是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都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可这两样自己有啥? 自己唯一比他们强的一点就是拥有超前的认知,知道历史未来的走向,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就算自己有啥想法,一个蝼蚁般的小人物在这涛涛流逝的历史长河中,他能折腾出多大个水花?禁得住几个浪头的洗礼呢? 唉!轻轻叹息一声,周泰安翻了个身,在满屋的呼噜磨牙声里渐渐睡去…… ———— 接下来的两天很忙碌,周泰安在高三扯,黑皮的陪同下,视察了他们这个寨子的地理形势,发觉不尽人意,根本就不适合作为秘密据点,因为这里不但无险可守,就连撤退都是问题。 至于高三扯口中所说的通肯山,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他们所处的地方虽然地势隆起,视野开阔一点,但是和这个山字根本搭不上边,海拔高度充其量不超过十米,用张开凤的话说,就是个面积足够的大土包。 高三扯挠着头笑着解释:“这个名是俺起的,咱们后面就是通肯河,索性就起了个通肯山,这样报号的时候也好听一点,总不能说俺是通肯河高三扯!感觉不赫亮,有点俺是通天河沙悟净的味道,嘿嘿!” 周泰安指着西边的通肯河说:“这条河冬天还好,夏天就是祸害,虽然离河近点吃水方便了,可你想过没有,夏天如果被官兵包围,咱们有多大几率能游过河去,或者顺水逃脱?”那条河虽然跨度不算很宽,但是水流湍急,没点好水性很难游过去。 高三扯拍着头,连连承认,确实没考虑那么多。 周泰安看了一圈,最后总结,这里除了有他们开荒耕种的几垧土地之外,根本不适合作为绺子或者队伍的集结地,以后如果人马壮大了,必然招致官兵的围剿,到时候攻无可攻,守无可守,很难发展起来,高三扯他们之所以在这里久居无事,那是他们多数时间靠自力更生,既没有民愤也没上官府的眼线,否则还真危险了。 至于自己张家堡子那个地窨子,那更是不用说了,还不如高三扯这里方便,斟酌半天,周泰安和高三扯会同大家做出决定,开春之前暂时住在这里,春暖花开的时候,寻一个稳当点的山头重新安家落户。 接下来就是把大山子哥俩儿从地窨子里接过来,连同屋子里的一切破烂都划拉个一干二净,在他们眼里,就没有能扔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破布也是好的,做个鞋垫,包个脚,关键时候都能排的上用场。 人多了,规矩自然也就得有了,一盘散沙什么时候也不能凝聚成战斗力,于是围绕着团队的建设构架周泰安和张开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张开凤的意思是按照绺子的结构组建,人手既然充足了,那么七梁八柱的就要配套而生,大当家,二当家,甚至三当家什么的也要落实清晰,分工明确,下面的兄弟也需要奖赏分明,并且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都形成明文制度,人人牢记,这样才能形成有效的约束和激励,绺子才能长远发展。 可是周泰安不想这么组建,他其实并不想当胡子,也不想把这些人都变成彻底的胡子,这是一个没有前途,也没有善终的行业,政权无论如何更迭,谁也不会允许这样组织存在,最后的结局不是被精神消灭就是肉体消灭,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行业没多少年蹦跶了。 周泰安的真实想法是按照军队的编制进行组建,现在他们总共十八个人头,他可以先按两个班的建制分配,自己和高三扯各任一个班长,张开凤负责后勤保障,哪怕日后继续增员,也不过是从排递增而已,这样每个人在这个团体里都是平等自立的,更有利于团结互助,那些交椅之分不适合日后发展。 他的想法说实话张开凤也很认同,不过她还是反对,她反对的理由就是这样搞起来的队伍不伦不类,也很扎眼,容易树大招风。 目前的情况是遍地胡子,大大小小的山头数不胜数,官兵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主动招惹官府,两下倒也相安无事,这些胡子土匪作的再凶,官府也不会放在眼里,因为他们毕竟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气候,想收拾他们,随时都可以手拿把掐。可是你弄个带有军队性质的队伍出来,那官府看在眼里可就大不一样了,这是摆明了要和地方政府分庭抗礼,颠覆政权的节奏,试问哪个官府能忍?到时候就算你不招惹他,他也会主动揍你来,要不然他的上司知道他的属地内有咱们这样一支军队性质的队伍存在,第一个就得拿地方话事人治罪。 周泰安觉得张开凤说的也有道理,想不到她的眼光还挺独到,但是他也坚持。 “你觉得咱们和官府能够长久相安无事下去吗?只要咱们存在,最终还是有开战的那一天,无论你以哪种方式存在,对他们都是带有威胁性的,所以,我觉得,趁早不趁晚,要打就趁早,一支不敢打仗的队伍,我要它何用?不如解散了大家都找地方种地要饭好了,那样最安稳。队伍必须磨炼才能成百战精兵。” “你真的想打造一支军队?”张开凤瞪大了风眼,这是她第一次清楚的听到周泰安的理想。 “图什么?”张开凤目光闪动。 周泰安的神情有些黯然,他想了好一会儿,指着屋子外面的那些人说:“他们!我图的就是他们,还有他们这样的人,你或许读过书,应该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张开凤的心突然跳的快起来。 “咱们自己的土地上,却住着两头野兽,没有他们撕咬争夺,这些人怎么会流离失所,成为世人痛恨的胡匪?我没多大的理想,可是我有血性,我这么想有一支队伍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野兽再出来伤人,我有能力自保,顺带结果了它也说不定。” 张开凤的两只小手在桌子下面紧紧的掐在一起:“你认为会有那一天吗?”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是改变不了的,战争迟早的事儿。”周泰安淡淡的说道。 张开凤想了想说:“周大哥,你的想法我头一次听说,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支持你,但是,关于构建队伍的事情我还是觉得暂时先不要按你的意思办,那样咱们就木秀于林,成了出头鸟了,不但招惹敌对目光,做什么事也放不开手脚,有些时候,胡子这个称谓可以解决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吃大户的时候,你的队伍以什么名头去砸窑做买卖?你别告诉我,你也像高当家那样开荒种地,自力更生?” 两个人最终没有达成统一,最后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叫进来,让大家举手表决。 结果是张开凤赢了,高三扯和他的兄弟们不熟悉军队里的那一套,自然觉得还是绺子的气氛更熟悉,换个玩法不习惯。 周泰安这边,大山子和老海则是坚定支持周泰安的,这倒不是他们俩个任人唯亲,当过兵的人,更想念军队里的那一套。 周泰安输了也没有生气,他知道,人的习惯是天长日久积累下来的,对新生事物确实很难接受,不过这没什么,一点一点来吧!他还有时间,况且,只要自己有心想让他们接受点新鲜的东西,那还不简单? 第11章 破烂也行 绺子那就绺子吧!不过名字一定要有特色,让人能快速上心的那种,张开凤的那个针线盒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忙活了半宿终于把一面大旗缝好。 裁了一块被面为旗,上面用布条拼织出两个小字,三个大字。 “爷是——震三省” 震三省三个大字异常醒目,离着几十米都清晰可辨,不过那两个“爷是”就要小很多,不细看很容易忽略。 周泰安这个另类的绺子旗,很是让张开凤笑掉了大牙,她解释说不是嘲笑,而是真憋不住想笑,这旗打出去,日后也不知道要遭多少咒骂,当然也能有占便宜的时候。 果然,第二天早上她让大山子把旗挑起来后,包括高三扯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捧腹大笑,有不识字的兄弟不明所以,问别人笑什么,得知后也是发笑。只有周泰安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只不过是想让人快速记住我而已。 吃过饭,周泰安领着老海子和张开凤就下“山”了,和张开凤他表舅的三天约定到了,他们准备去取货,说实话,枪这东西是绺子里最需要的玩意儿,一个绺子没有一两支枪,出去玩根本直不起腰杆子来,这玩意儿不但镇场面,也是身份的象征,有枪便是草头王嘛! 周泰安有点小激动,那天他一股脑把钱都给了王宝贵,并不是装潇洒,因为他根本对民国时期的钱没有什么概念,除了袁大头他认识,那些铜元,哈大洋劵,日本的金票他连听都没听过,当然就更不知道他那一袋子钱能价值几何了!索性都给了张开凤的表舅,不过他还是很期待的,心情就如同将要开盲盒的感觉,到底能置换回多少所需,值得期待。 本来周泰安不想带张开凤的,绑国少那天她已经在城里露了脸,去了怕有万一,可毕竟是和她表舅打交道,她不去又怕节外生枝,最后还是让她化了妆,打扮成一个假小子的模样跟着走了。 三个人一头骡子,不到晌午就进了城,显然王宝贵早有预备,将三人迎进屋里后就直奔主题,不过他的表情很不自然,打开一个黑色藤条箱子后,赶紧说道:“一长一短,这是我能谈下来的最好结果了,你们也应该知道,市面上这玩意儿都是天价,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本来我还打算留些佣金的,可那样人家就不带子弹了,没办法,有外甥女在里面,我只能认了,一把枪带五十发子弹,大小一样。” 周泰安不怎么懂行情,不过这和他的预期有点差距,那一袋子钱就买两支枪,他觉得有点小贵,抬眼看看张开凤,她点点头,意思是表舅靠得住,他这才抱拳道:“那真是辛苦您了,这样吧!您的那份容我们日后补报,不管怎么说,都谢谢您。” “哪里话?我外甥女在你们那里,别让她受委屈就行了,万事小心,唉!表姐在天有灵,知道我这么干……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我算账。”表舅叹息不已。 周泰安从藤箱里将两支枪拿出来检验,顿时眼睛就长了,这两支枪的成色太……太……太他妈的破了,简直和高三扯手里那三支差不多少。 长枪依然是支老套筒,端起来看看,枪托上的明漆斑驳不堪,都能看到木料的本质了,大栓和扳机生了锈,用手一拉直叫唤,缺油严重,外层的套筒坑坑洼洼,也不知道这支枪都经历了什么?调转枪口瞄了瞄,膛线已经平了,另外那把毛瑟c96,也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驳壳枪,情况更夸张,手柄烂的护木都没有了,周泰安哭笑不得,他很怀疑这两把枪还能不能打得响? 张开凤是看过枪的,他们家长枪短炮都有,自然也能分辨好坏,看到周泰安的表情,立马望向她表舅:“表舅,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你确定这玩意儿还能用?” 王宝贵也很尴尬,嗫嚅道:“能用,能用,别看模样磕碜点,拾掇拾掇不耽误事儿,人家说了,现在市面上这玩意儿的行情好的不得了,要不是看我的面子,估计那些钱还买不来两支呢,另外卖家手里也断货,这是人家压箱底的。” 周泰安点点头,虽然是破烂货,但好歹能用就成,不能表露出不满意的神态,求人家办事已经不易,哪有资格挑三拣四?况且也得顾及张开凤的面子,这把就当交个学费也没什么。 “那就谢了!” 他把盒子炮掖在后腰,又让老海把老套筒拆了,零件混在从烘炉赊的镰刀,锄头之类的农具里,捆在骡子背上,三人告辞出城。虽然城门口的士兵并不对行人检查搜身,他们也不得不防,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常,才若无其事的往外走,门口两个背着步枪的士兵靠在城墙被风出抽烟,连看都没看他们,三个人就这样混出来,,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得,得得……” 他们还没走上百十米,从远处小跑着过来一队骑兵,能有十八个人的样子,和周泰安三人擦肩而过向城里走去,周泰安用眼睛一扫,心顿时剧烈的跳动起来,带队那个家伙居然是个熟人。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那队骑兵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他们刚刚绑架过一次的国祖国大少爷。 经过绑架事件后,国角认为不能让儿子继续放纵下去了,他身为剿匪副指挥,说不定啥时候仇家就会找上门来,胡子踪影飘忽,他可不想再出现以子易匪的闹剧了,可是任由儿子在外游荡,谁敢保他啥时候再出事儿?思来想去,国角有了决定,他强行让儿子穿上二尺半,当兵入伍,在自己手下做了一名骑巡队的小队长,每天依旧满城晃悠,维持社会治安的同时,也不用守军营里那么多的规章制度。 对他爹的这个安排国少还是比较满意的,说实话,上次他也挺怕的,要是让人一刀弄死,他可亏大了,没娶媳妇不说,自己到现在还是个雏呢,别看他每天勾三搭四的调戏妹子,可那都是小孩子心性,纯是逗闷子找开心,真格的他不敢。 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还有带枪的手下护卫,他觉得比以前拉风多了,城里城外的招摇过市,乐此不疲。 今天也是巧了,周泰安他们出门的时候,国少领着手下在城外纵马奔驰,练习骑术,等玩够了进城时和周泰安三人擦肩而过。 国少并没理会他们,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他根本没心情关注每个人的脸面长相,等擦身而过了好几步后,他这才一举手喊到:“停!哎,你们几个人站住。” 人他是没注意,老海子牵着的那匹骡子国少感觉有点眼熟,他只是在脑子里一转悠,立马就想起来了。 “我去,这么巧嘛?” 国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骡子旁边抬头看他的三个人,除了一个生面孔,其余两个都打过交道,张开凤尽管打扮成假小子的模样,国少依然认出她来,这小子心里这个激动啊!自从见了这女子,他就念念不忘,哪怕明知道对方是胡子,也坑过自己,但国少心里一点都不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包围他们!”国少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立刻端枪在手,催马将周泰安三个围了起来。 “这下坏了。”老海子瞄了瞄骡子背上的镰刀,镐头。周泰安示意他别轻举妄动,你的手法再快,也快不过人家的子弹。周泰安扭头看了看张开凤,这丫头脸上只有晦气倒霉的神色,居然没看出来害怕。 “你不怕?” “怕啥?有你在,我当然不怕。”张开凤小声奉承了周泰安一句,周泰安露出苦笑,这阵势拉开,自己又能如何?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啊!各位好汉爷,对了,还有这位姑奶奶,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哈哈!”国少在马背上俯下身子,脸上露着得意的笑。 周泰安知道露了相,再如何狡辩也没用,索性也不装熊蛋,呵呵笑着回怼他:“原来是国少,这么巧?咦?你这是改邪归正,穿上官衣了,不过这气势可不如从前那般风流倜傥了。” 国少也不生气,呵呵抱拳:“怎么样?我的军装够漂亮吧?这还得感谢各位大佬呢?相请不如偶遇,怎么样各位大佬?和我去兵营喝杯茶如何?” 周泰安笑道:“你们的茶不好,不如我请你怎么样?我们山上的茶那滋味老地道了,相信国少肯定喜欢。” 国少眼珠一转呵呵道:“拉倒吧!你们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有一样我确实喜欢,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去你姥姥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张开凤见他的三角眼一直在自己身上瞄,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直接先问候了国少一句。 “不愧是女汉子,性子够烈,脾气也够倔,不过我更喜欢了,喂!看样子你是当家的吧?”他指指周泰安。 “她是你的压寨夫人?” 周泰安不置可否,国少继续说下去:“好吧!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压寨夫人,我都不在乎,我喜欢她,如果她肯留下,我就放你们两个走人,怎么样?我很有诚意的哦!” “长得丑,想得美!”张开凤啐了他一口。 “听听,这骂人的小动静儿都那么让人陶醉。”国少在马上微闭着眼,做出一副陶醉的姿态。 周泰安凑前一步,吓得那些士兵哗啦哗啦赶紧拉动大栓,国少摆摆手,望着他:“你同意了?” “咱俩得好好谈谈,我觉得你对胡子的认知有点缺陷。”周泰安淡淡的说道:“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卖友求荣的胡子?不过想来也是有的,不过我偏偏不是那种人,我们出来混,早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你想用生死来吓唬人,那还不够看,不如我放你一马,咱们就比别过,你看如何?” “你说啥?”国少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身后的大兵们也呵呵笑起来。 “老大,你在尿性也没三头六臂吧?我不信凭着我的这些人枪你能翻盘?要不要试试?”国少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自信。 周泰安笑了:“你听好了,我的报号“震三省”,今天你要是动真格的,我们认了,不过你可想好了,我们绺子一向都是恩怨分明,你留下我们三个容易,日后你们全家人可要小心了,尤其是你,白天黑夜就不要可哪瞎出溜了,老老实实缩在军营里当乌龟,别出来最好。” “你……”国少面对周泰安赤裸裸的威胁,气的面色涨红,不过他不傻,胡子说的话有道理,他们确实能干出来那样的勾当,要不然他爹也不能让他混进军营寻求庇护!这点他有数儿。 这会儿国少没有了得意的神色,心里却后悔没事儿找事儿,装作看不见过去不就完了吗?这骑虎难下,怎么收场好呢? 正在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城门口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从城里飙出,眨眼就到了面前,看到国少几个巡逻兵荷枪实弹围着三个农民,队伍里的一个人抬起手,马队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儿?”马上那个人喝问。 国少在马上立刻坐直了身体,笨拙的敬了个军礼,不伦不类的动作惹得对方禁了禁鼻子,上下打量他。 国少眼力还是有的,这整个海伦城里能有如此派头的人,除了他爹以外,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马占山,并且他随父亲也见过马占山的面,他脑子里快速的活动着,嘴上却不敢怠慢:“报告长官,卑职是巡逻队的国祖,正例行维持秩序,检查可疑人等。请长官训示。” 这个军官确实是马占山,刚刚接到电话,准备前往黑河公干,出门就看到几个大兵用枪围着老百姓,他不得不停顿下来过问一下,对自己辖下的民众他还是非常在意的,生怕这些当兵的仗势欺人,听到国少这么说,马占山倒不好说什么了,点点头:“能恪尽职守最好,不过可别任意欺负百姓,咱们是鱼,百姓是水,没有水鱼也活不了。” 这句话还是他夫人教给他的,这时候就用上了。 此时路上的行人也都聚拢过来,看这排场就知道有大官在此,大家伙儿都想一睹为快,人群越聚越多,很快把国少带的几个骑兵围了起来。 第12章 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泰安三人见到天赐良机,这个时候不走那还等什么?趁那些大兵向马占山行注目礼的空档,牵着骡子便往人堆里挤过去,不过周泰安耳朵尖,马占山那句鱼水关系的话语被他听了个正着,不禁心里一愣,这句话他耳熟,后世经常能听到,此时从一个民国官僚的嘴里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亲切,不由回头向那名说出这种话的军官看了一眼。 “怎么?你发现问题了?”马占山问。 “没有,只是例行盘查而已。”国少赶紧回答,同时扭头向周泰安他们看去,哪里还有人影?趁乱早没了踪迹,他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催马走了几步,国少说道:“长官,一切正常,在您的管辖区,哪有人不开眼敢寻衅滋事呢?” 马占山两撇小胡子一翘,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和你爹一个德行,既然当了兵,那就给我像个兵样,但凡惹了麻烦,我可不看你爹的面子,照样收拾你。” 国少连连点头,态度越发恭敬:“大爷您这是出门公干?” “嗯!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走了!” 马占山领着卫队绝尘而去,国少坐在马背上四处张望,围观群众逐渐散去,哪里还有胡子的身影?他招手将一名骑兵招到面前问道:“跟上去了吗?” 那名骑兵笑嘻嘻的说:“队长,您放心,小五子最擅长的就是跟踪寻迹,您那个小娘子跑不了的,我怎么看你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国少笑骂:“算你会说话,要是有朝一日队长我真的抱得美人归,你小子我忘不了,这事儿上点心。” “得嘞!” 周泰安三人回到宿营地,高三扯听到他们的遭遇后,皱着眉头说道:“城里现在兵力加强,不是啥好事?明年恐怕不能消停,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安稳,城里咱们都露了相,没事儿尽量别去溜达了。” 周泰安点头称是,随即拿出买回来的枪械仔细检验,王宝贵的话确实没骗人,这两把枪虽然卖相不好,确实能打响,每枪试射了两发子弹,手枪二十米之内还能着靶,步枪超出五十米就不知道子弹飞哪去了,不过这也可以了,好歹算是有了趁手的家伙,老海子和山子把枪拿去修理,顺带也把高三扯那三把拿过去收拾一番,看看日后能不能换个配件啥的凑合用。 周泰安印象里,民国这个时期军阀混战,没有一个有效政府管控枪支武器,按理说这玩意儿应该烂大街才是,怎么也料不到这么紧俏,张开凤说道:“目前就是这个行情,我们家那些枪都是我表叔给整的,据说是警察署淘汰下来的,那一支长枪还得七八十块钱呢,短枪更贵。” “买是买不起了,还得想别的法子,这年头,有枪才是硬道理,没枪狗都不理你。”高三扯说。 正说着话,黑皮从外面跑进来,咋咋呼呼的说:“大事不妙了,咱们被官兵踩了窝子了。” 众人一惊,两个兄弟押着一个穿着百姓衣服的男子走进厅屋。 “你们回来没多久,这家伙就鬼鬼祟祟的摸过来,看他的样子就是官府的探子,负责暗哨的兄弟们就把他拿了,我一吓唬,他就招了,果不其然……”黑皮连比带划的把情况学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谁的人马?”高三扯恶狠狠的盯着那男子。 那家伙哪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吓屁儿了,听到发问,好忙开口:“各位好汉饶命我只是奉命而为,并没有恶意,我叫车五,是海伦城里的一个巡城兵,队长让我跟踪一个娘们儿……不……不是,是一个女好汉,看看她住哪里?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张开凤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她扭头看看周泰安,露出一副苦笑 “是那小子!”周泰安点点头,他也笑了,这小子还挺有韧劲,看来是真坠入情网了,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先带下去关着吧!”周泰安让黑皮把人带下去,回头瞅着张开凤:“那小子还是个多情种子,你什么意思?” 张开凤知道他在逗自己,白了他一眼说:“要不拿我去换枪吧!我看那小子能豁出来。” 周泰安笑了,不再开玩笑:“那小子是故意放咱们的,不管是我吓唬他的结果还是他打你的主意,都能看出这个浪荡公子本性还是没坏透,他派人跟踪咱们也不一定用心险恶,我觉得日后没准还真能用到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打算把脸撕破,你们两个啥意见?” “你是大当家的,你说了算。”高三扯直来直去。 “高大哥都说了,你该咋办就咋办呗!”张开凤附和道。不过还是嘀咕道:“那样的人能有啥用?” 周泰安不置可否,心里在说: 当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他确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酝酿,不过这个想法却是需要张开凤来配合的,不过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讲起才合适,毕竟,让一个黄花大闺女施展美人计的思路不那么光彩,实施起来更是难以掌控,想要培养一名眼线,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到的,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和张开凤商量,会不会被她挠个满脸花?就算她肯答应,能不能掌控得了局面,一个不慎,自己就只能剩下懊悔和自责了。 周泰安现在陷入了一个怪圈,就是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不是一个有多崇高理想的人,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有点后悔,要是当初不和老海子,大山子连夜当了逃兵,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在军营混下去?要想出人头地,凭自己的先知先觉,又有何难?只要在关键的节点上提醒上司几句,想必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又或者不当胡子,领着那兄弟两人做点什么买卖,或者发明点什么小玩意儿,是不是也能富甲一方?(穿越小说里都是那么干的,主角发明什么麻黄素,磺胺,无烟火药,甚至香水香烟之类的,不都发大财了嘛!) 可是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又推倒了自己的设想,就算那些东西目前还没发明药研出来,真能问世便能获得如山如海的暴利,可是自己又哪里有那个本事搞研发?上学时学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 至于继续混在军营也不靠谱,人心险恶,自己这个菜鸟,能不能玩的过那些当官的两说,到时候让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更闹心,再说了,战争连年,做个枉死的炮灰可能性极大。思来想去,这落草为寇的路子也还可以,不受人欺负,不看人脸子,虽然时常饿点肚皮,可睡觉那真是自然醒的,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嘛!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臆想,既然选择了不白来民国走一趟,他必须要活出个精彩的人生,否则对不起老天爷赏赐给他的,时光穿梭的机会。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凭什么就能在这群雄逐鹿,列强环伺的时代做大做强?拥有一方制定规则的势力呢?凭他脑子里那点可怜的记忆吗?根本不现实,就算他知道某年某月某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儿,某人落魄还是春风得意,可又有什么用?人微言轻,别说他想改变成么?就算想融入人家的圈子都绝无可能。 不过周泰安明白一点,那就是明星效应,无论哪个朝代,名气决定走向,无论什么名声,只有出了名,就能招来万众瞩目,就眼下的东北王张作霖,那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年他也是胡子出身,要不是买卖做的大,名声够响亮,朝廷又怎么会生出招敛之意?恐怕会毫不留情的就把他消灭干净了,张大帅之所以能从私盐转身变为公盐,除了兄弟多,和他的能力,名声那是分不开的。 对于民国最终的走向周泰安是清楚的,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头疼,自己就算是舍生忘死为这个时代的民众创造福利,四几年以后,恐怕人民政权也不会饶了自己,更进一步说,就算自己明智的选择站队他们,日后那一场接一场的运动,自己这个旧军队外加土匪出身的人物,能躲得过去吗? 天下大势不是他能阻挡得了的,周泰安也不愿意继续纠缠这个暂时难以决断的问题,等有命活到那一天再说也不迟,不过他也不会没有算计,发展眼线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胡子称之眼线的人,其实就是从事谍报工作的人员,对这个行业的重视,周泰安心里太看重了,未雨绸缪,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发展这样的人手,虽然他没时间看什么影视剧,但小说经常听,像《夜幕下的哈尔滨》,《保密局的枪声》之类他都听过,《风筝》和《潜伏》大火之时,他也抽空看过,对谍报工作的重要性,他很认同,一个好的情报员,那是多少人马都换不来的,从他们手里出来的一份重要的情报,足可以改变一支军队的生死,更可以改变历史的走向。 当然,周泰安现在没那么大野心,他之所以想要把穿了军装的国少发展过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目前自己的发展而已,这个小子不是当兵的料,整个一混世魔王,又是一个痴情种子,并且能接触军队核心,这么好的人选简直可遇不可求,他真的很心动。 可能读者朋友们也都了解一点,过去的土匪或者胡子,发展眼线那是常有的事儿,城镇里的泼皮流氓,按月收受胡子的好处,自愿充当他们的情报员,平时有个大买卖或者风吹草动的都能提前通知过去。更有一些大户人家,主动接触匪人,订下攻守同盟,互惠互利,鱼肉乡里,这些都不足为奇。 想法归想法,至于怎么实施,周泰安还要考虑妥当,毕竟张开凤那里就不好解释,谁知道她会是啥反应呢? 眼瞅着快要过年了,就算是胡子也很在意这个节日,作为当家人,他要想办法让兄弟们心满意足的过个年,不为别的,大家都是漂泊之人,基本上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活着,平时饥一顿饱一顿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还要吃大碴粥就咸菜有点说不过去,周泰安把高三扯和张开凤聚拢在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办? “那个探子怎么处理?”高三扯问他,每天养着他,还得供吃供喝,他有点心疼粮食。 “先留着,我有用。”周泰安想了想,给了确切答复,高三扯不再说什么。 “这个年咱们怎么过?咱们总不能喝粥过吧?”周泰安把问题抛出来。 “那还能怎么过?每年俺们也就是这么过的,有时候连粥都不一定能管饱。”高三扯摇着头,他说的是实话,下不去狠心劫掠民众,他不就得挺着? “你有啥想法?”张开凤反问,通过几件事儿后,她的地位明显提升,有文化,脑子活,胆子大,不经意之间已经把大山子和老海超越了,周泰安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大事小情都拽上她。 周泰安挠着头,瞅着高三扯说:“按我的意思,那就是吃大户去,咱们好歹现在手里也有家伙了,可是这样干我又担心高大哥心里不舒服,话说你的规矩也是好的,不能破坏,这年景,无论是百姓和富户都不好过,战祸连年,苛捐杂税层出不穷,我确实也不忍心下手。” “那就没办法了。”张开凤摊摊手。 “不行还是打日本人的主意怎么样?”周泰安瞅着高三扯说,他确实是这个打算上次得了甜头,他想再来一次。 “你可拉倒吧!”高三扯连连摇头。 “那些日本人都让你整精了,要不俺能掉脚?都知道要过年,他们更会加强防范的,况且那些剿匪的巡逻队也都四乡八舍的巡视,机会我看不大。” 张开凤也点头:“高大哥说的有道理,越是年跟前儿越这样,别说官府了,就连乡镇村屯里也会成立自卫队或者保安团,就怕胡子土匪年前祸害人,我们家年年负责这种保卫的活,年三十儿都不懈怠,炮子手们一直到十五之前都领双饷。” “那怎么办?”周泰安承认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高三扯眼睛转了转,突然提了个建议:“还有一个路子你们看行不行?” “啥路子?说!”周泰安和张开凤顿时来了来了精神。 第13章 大买卖 “东省铁路?” 周泰安和张开凤同时扬起了眉毛,这个案子要是做下了,那可是震惊世人,影响大了去了。 高三扯口中说出来的东省铁路,就是中东铁路的又一种叫法,日俄大战,虽然战败国沙俄失去了南满铁路的控制权,可保留下来的这一段东省铁路也不容小觑,这条从海拉尔入境,经齐齐哈尔,哈尔滨,绥芬河,一直到达海参崴,贯穿整个黑龙江的铁路线,不但为沙俄高速摄取东北的粮食矿产提供便利,也是他们控制东北的依托。 依赖铁路线应运而生的那些沙俄人开办的电报电话,商船,商贸公司,火油公司,学校遍布沿线,投资铁路的各国领事馆,银行都陆续诞生,外国资本毫无顾忌的在东北榨取民脂民膏,尽管沙俄改朝换代变成苏联红色帝国后,北洋政府经过洽谈,也依然没有完全收回中东铁路的所有权,凡是涉及到铁路利益的重要领导岗位,依然由苏联人掌管。 “能行吗?会不会引发外交事件,到时候咱们可别腹背受敌?招致两方面的围剿,可就没了生存空间了。”张开凤有些担忧。 “这个俺就不太敢保证了,俺就是想,日本人和俄国人都不是好东西,既然日本人有了防备,咱们就朝俄国人下手,他娘的,好歹也算出口气不是?”高三扯对家破人亡的事情始终记忆犹新。 周泰安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个路子行得通,咱们就打它的主意,不过具体如何制定目标,如何行动咱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怎么善后?”张开凤依然担心。 “我考虑过了,这件事虽说涉及两国关系,可我觉得这都不是事儿,只要咱们别玩儿大了,应该不会招致报复。”怕他们不理解,周泰安只好耐着性子详细给他们讲解一番。 “现在东北归张作霖奉系统辖,你们想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不相信奉军会不膈应俄国人,明面上他们相安无事,可背地里就不好说了,我想有人找俄国人的麻烦,奉军一定会躲旁边偷着乐,哪能替他们出头?到时候他们把责任推到土匪胡子的身上,两国军队,政府又没产生矛盾,自然不会,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周泰安如此解释。 “你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张开凤皱着秀眉,盘算他说的可能性。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干!俺听你的,啥时候派人去踩点子你就吱声,俺先让黑皮他们准备准备。”高三扯兴奋起来。 “不忙……” 周泰安之所以这么有把握,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这事儿还是以前在快手上无意之中看来的。 关于张学良的一生功与过。网友们评论纷纷,众说纷纭,总之观点永远是分为两派的,有褒奖,也有贬低,周泰安别的没记住,不过其中一个网友的论证意简言赅,很有特色,让他一下记得很清晰,多年不忘。 那名网友并没有具体评价张学良的功过是非,只是列举了其一生做过的三件大事,让网友自己思考,这三件大事其中之一就是张学良1929年7月发动的中东路事件,他的目的就是打算强行收回铁路所有权,不过最后以失败告终。剩下那两件事大家也都差不多熟知,一件就是改旗易帜,让中华民国在形式上完成全国大一统。还有一件那就是西安事变了,事情经过大家都知道,这里也不赘述了,以免有凑字的嫌疑。 周泰安既然记起来奉军(易帜后改为东北军)和俄国人之间有这么一仗,而且就发生在两年之后,他当然能想明白,奉军和俄国人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素来恩怨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心里有了数,但对张开凤二人说起来的时候也不能和盘托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只能含糊其辞,让他们认为是自己分析得到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下一笔买卖已经有了眉目,趁着插扦子(相当于侦查兵)踩点的这段时间,周泰安将其余的手下都聚拢起来,他要整合队伍,实施操练。 高三扯都听迷糊了,这些兄弟大多都是从老家跟他一路走过来的,青壮居多,个顶个都是牛犊子一般的汉子,翻山越岭,趟河过脊都不含糊,这还怎么操练? 周泰安自然有他的想法,高三扯的这十几口人,相对来说知根知底,可靠性方面没有问题,只不过大家都是农民出身,无论文化素养还是信仰情操方面都是一张白纸,除了一身孔武之力,还有满身的义气之外,距离一名能征善战的士兵标准差的十万八千里,周泰安可不仅仅想把这些人培养成单纯的士兵,他的想法更大胆,打算按照军官的标准培训他们,一旦日后队伍发现展起来,他们随时能提溜出来充任低级军官,比如连排班长之类。 周泰安不懂军事训练,暂时让老海子负责训练这支散兵游勇,就按照奉军操练规格先练练队列,熟悉一下枪械性能。 至于详细的步兵操练手册,他会慢慢研究,结合后世自己在影视剧里获得的那点军事知识,进行整改,没办法,穿越过来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那是开玩笑,周泰安到现在才觉得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都是胡诌八咧。 张开凤也闲不下来了,她负责这些人的扫盲工作,不识字那可不行,这是周泰安最低的要求了,就连高三扯找他求情,说自己岁数大了,记性不好,能不能放过他?周泰安都没松口,耐心的给他解释,不识字等于睁眼瞎,以后的发展离不开文字,连一封简单的情报都看不明白,怎么能打胜仗? 高三扯尽管对周泰安的解释不以为然,不过也还是顺从的参加下午的识字课。 除了这些,周泰安还安排张开凤在课间穿插着,将过去未来以及现在的东北局势,军阀征战和日俄战争给民间,社会带来的危害和影响都如同讲故事般说给大家伙听,潜移默化中改变这些人浑浑噩噩的思想,让他们明白天下大势。 张开凤别的都不意外,只是这直白的洗脑方式让她很惊讶,问周泰安这么做有什么用意?难道打算将这些人培养成文武全才? “我只是想让他们有一点家国天下的情怀,日后……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为谁而战,就这么简单。”周泰安平淡的说道,心里五味杂陈,过去他自己都没有家国天下的情怀,只关心赚钱,对国家民族的荣辱从来没有放在心里,也从来不关注。 张开凤识文断字他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一开始他们闲聊时说过,她上过学堂,并且还去哈尔滨读过高中,是犹太人开办的学堂,后来那个犹太校长破产,学校半途而废,她爹就将她接回来,不再让她读书了。 日子过得很快,等黑皮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两天过小年了,过了小年再有七天就是大年,周泰安把高三扯,张开凤,老海子和大山都叫进屋里,一同分析黑皮侦查回来的情况,看看选择哪个目标作为行动对象,然后再制定行动方案,年越来越近了,时间不算很宽裕。 黑皮一共踩了三个盘子(地点),第一个是中东铁路局满沟站,第二个是满沟站储物仓库,第三个是铁路职工俱乐部。 看了这些名字,张开凤狐疑的望了望黑皮:“又是车站又是俱乐部的,我看除了那个仓库能有咱们想要的物资,别的地方够呛。” “咱们俩想的正好相反。”黑皮呵呵笑道,这十几天的奔波显然遭了不少罪,胡子拉碴,嘴唇都冻裂出了口子。 周泰安示意让她听黑皮解释下去。 “你看到这是个仓库,就觉得有咱们感兴趣的东西也没错,那里面确实有咱们要的东西,大米,白面,猪肉绊子,啥都有,不过我却不认为那是首选目标。”黑皮故意顿了顿,见到张开凤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赶紧解释道:“你知道这个满沟站离咱们多远吗?五百里,足足五百多里路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个距离他们可没料到。 “那些东西虽然诱人,可是咱们路途遥远,就算成功得手,让你可劲儿拿,你能带多少东西回来,况且带着那么多东西,一路穿州过府,能不能平安带到家都是问题。” “确实是这样。”周泰安点头道。 “至于另外这两个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出手的,可是通过我摸排,结果却非常意外。” “这个车站不用说了,每天货物流通,发货进货都是需要现钱支付的,零散旅客的车票钱咱们忽略不算,光站里的这些现款都值得一干,我看好了,那地方没有银行票号之类的地方,所以即便是晚上,他们也不会将钱财转移的。” “这个确实靠谱,而且钱财要比实物方便携带,不显山不露水的!”连高三扯都听明白了? “剩下这个职工俱乐部,相对来说我就没有太大把握了,因为我进不去,里面啥情况根本不清楚。”黑皮喝了口水。 “那你是怎么认为这里也有油水的?”周泰安也好奇起来。 “我在这个俱乐部门口蹲了两天一夜,这才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俱乐部其实就是个酒吧加旅馆的意思,直接待大鼻子,甭管你是哪国的大鼻子都好使,不过咱们的人想要进去那就不好使了,除非有大鼻子带着,你说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自己国家的地盘,还外国人说的算了,这是摆明了不拿咱们中国人当人啊?”黑皮说着说着有点跑题,看到张开凤吃吃的笑,这才不好意思的挠头。 “呵呵,说岔皮了。现在说重点的,我这两天一宿没白蹲,被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这个旅馆里住了一个老毛子的大官,拖家带口,而且大包小裹的,我打听了,说是铁路局的什么局长,叫什么玩意儿我记不住,他好像是被撤职了还是退休了,准备近期回他们自己的国家,你们说,那么大一个官,又是肥缺儿,他能空手走?打死我都不信。” 周泰安听的两眼放光,伸手在黑皮的肩膀上拍了拍:“黑皮兄弟,你不但办事儿机灵,这分析问题也有一套,不简单,我看好你哦!如果这次不白跑一趟,你首功一件,不过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你,这么远的路,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就打个来回的?” 黑皮听到周泰安夸奖他,顿时觉得这些日子没白遭罪,正想说两句客套话,听到后面一问,立刻脸都抽抽了,委屈的拍了拍大腿。 “大当家的你可别说了,我怕耽误事儿,也不敢歇着,除了困得睁不开眼睛找地方迷瞪一会,吃东西都是走着吃的,我这两条腿在路上还不觉得怎么滴,这回来一放松,又麻又疼难受死了。” 周泰安肃然起敬,抱拳说道:“你真有尿儿,是个战士。” 前面那句话大家伙都懂,是夸黑皮厉害,后面那句就不怎么能理解了,是个战士那是什么意思? “还有六天就过年了,这时间挺操蛋啊!”周泰安喃喃自语。 “可不是咋的,五百里,咱们现在开始走,估计最快也得大后天晚上能到地方,回来过年估计是不能够了。”高三扯说道。 张开凤说:“最关键的是变化,要是这几天之内踩好的点子有变化,到时候咱们怎么办?是冒蒙干一把还是白跑一趟?” 新的问题出现了,所有人沉默下来,黑皮摆出一副我尽力了的表情,恐怕大家伙埋怨他给的时间不充足。 周泰安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甚至习惯性的想把手伸进口袋摸支烟出来,却猛地醒悟过来,自己口袋里哪有什么烟?前世他就是个大烟鬼,长途开车的,香烟那是提神醒脑最佳利器,十个司机九个爱。 不过他这下意识动作,让他联想起自己曾经的职业,又联想到汽车,有了这玩意儿,多远的路都不再是问题。 可是他真的能弄到汽车吗? 第14章 为了年货,为了家的味道! 汽车这东西目前还是奢侈品,别说普通人,整个海伦城也没有一辆,周泰安自然无处可寻。 不过也难不倒他,汽车没有,那咱们就退一步,弄几匹马代步也成,那也比人的脚力快上许多。可是寨子里只有一匹骡子,并且这骡子和马还不一样,短途骑一会儿它还没意见,要是远道那还是算了吧,它不把你扔半道上自己跑回来都算你烧高香,这玩意儿都不如驴。 周泰安本来还打算缓缓再和张开凤研究美人计策反国祖的事儿,不过眼下时间紧迫,他也只好豁出去挨挠了,将张开凤拉倒一边,把自己的打算向她和盘托出,然后目光低垂,就等着小丫头暴跳如雷了,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言语,心中纳了闷,悄悄抬眼去看,却发现人家正盯着她,一双杏眼滴溜咕噜的直转,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你怎么看?”周泰安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没有,就是抓到那个探子时我才灵机一动……”周泰安故意嬉皮笑脸的说道,他现在摸不清张开凤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唱下去。 “也不是不行,我可以配合,不过……”丫头故意说半句话。 周泰安心里一咯噔,女人通常这时候就要开条件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的住。 “什么?” “我可以配合你搞定那个花花公子,不过这件事算你欠我的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什么事儿,就用这个人情抵消,你不许赖账,怎么样?”张开凤看着周泰安的眼睛说。 “这……”周泰安故意思考。 “你还装模作样?我可是牺牲很大的……”张开凤急了,伸手就要去扯他,忽然想起屋子里还有别人,手立马停在半空,神情有点尴尬。 “成交!”周泰安笑嘻嘻的伸出手,轻轻的和她停在空中无处安放的小手击了一下,也算是缓解了她的囧态。可姑娘好像并不领情,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高三扯等人看懵了,两个人嘀咕的话,他们听了个大概,也搞不清他们在研究啥?不过二人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他们很怀疑,这两个人到底还是不是纯洁的匪友之谊? 于是,周泰安找来纸笔,让张开凤写了一封信,随即将那个叫车五的探子拎过来,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就打发人放他走了。 再说海伦城里的国祖国大少,哦!现在是国队长了,这几天他心情不咋好,刚当兵时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他懒得再去巡逻,天寒地冻的没啥意思,索性躲在兵营的值班室里抽烟喝茶。 突然门开了,跟班卫兵瘦猴子钻进来,喜笑颜开的报告:“队长,小五子回来了。” 国少蹭的跳起来:“哪呢?我以为让胡子弄死了呢?还不滚进来?” 瘦猴子喊了一嗓子,门外候命的车五赶紧也钻进来。 “这么多天你死哪去了?我他妈都要给你们家送抚恤钱去了。”国少没好脸色的训斥车五。 “我,我被胡子抓了……队长,你先看这个……”车五大气不敢出,麻溜的从兜里摸出张开凤给他写的信递过去。 国少狐疑的接过信,歪着脑袋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车五,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妈妈呀!太好了。” 信上的字体娟丽秀气,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 我乃绿林女子,承蒙国公子不弃,愿结交为友,下五三点,老地方见,有事相求。 女神相招,国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打击的不轻,要不是卫兵瘦猴子呼喝他几声,一半会儿过不来劲儿。 车五擦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队长,瘦猴子捅咕他说:“队长这是高兴的,不用怕,好事!”小五子失踪了,这几天他可受老气了,国祖每天追问他好几次,急眼了就一通臭骂。 国少拽着车五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迫切的追问他事情的经过,是如何联络上女神的。 车五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的把事情经过学了一遍,国少听得聚精会神,当然,车五一直被关在秧子房(安置肉票儿用的房间),所以也说不出来别的,见他的关注点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立马捡他爱听的说起来,不过都是添油加醋,自己杜撰出来的多些,什么女胡子态度和蔼,说话好听,还不住的打听国队长的身家学识…… 瘦猴子在一旁看出端倪,用脚狠狠踢了车五一下,这才让他醒过腔来,赶紧闭嘴,这要是再扯下去,日后不好圆谎。 瘦猴够机灵,一指外头对国少说:“对长不是赴约吗?天色不早了,八成快到末时了。” 国少这才哎呀一声起身,不过随即又坐了下去,经过短暂的缓冲期,他已经冷静不少,心里有点画魂,不确定对方突然以这种姿态约自己过去出于什么目的,他坐在那里盘算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前去赴约。 年轻人嘛!在感情面前都是禁不住诱惑的,女人不行,男人更不行,张开凤对人心把握的很到位,信上并没有废话,让他自己琢磨,云山雾罩的才能有更大想象的空间。 末时整,南城外土地庙,国少准时出现在这里,他身后只带了瘦猴子,小五子,还有另外一个士兵,三个小兵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国少看见他们这幅熊样暗暗发笑:“奶奶腿儿的,坐直喽,别给我整的跟做贼似的,人家既然约了咱们见面,自然不会摆鸿门宴,这一点,胡子比咱们要守规矩多了。” “国少果然不同凡响,这气魄,这格局够用,我看日后你比你爹发展的空间还要大很多,哈哈!”随着一阵笑声,周泰安和张开凤从土地庙后边走出来。张开凤今天换回了女儿装,登时就把国少的眼睛吸引过去。 灯笼裤红棉袄,齐耳的短发,飘逸的刘海儿,素面朝天却尽显少女清纯,乌溜溜的杏眼里闪着似笑非笑的神采,国少看呆了,瘦猴子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队长丢人,在后面重重的咳嗽两声这才把他的魂拽回来。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真是太好看了。” 听见这么文纠纠的词从国少嘴里说出来,张开凤不由的好笑,这小子老样子也是读过书的人。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居然带这两个手下就敢来赴约,我还真小瞧你了。” “哎呀!姑娘召见,末将哪敢推脱?他们职责所在强要跟着我也没办法,其实我更想单独前来同佳人相约的。不知国某有什么可以为姑娘效劳的地方,尽管吩咐。” “你要是改了油嘴滑舌那一套,更像个人物,我确实有事儿相求,就怕被人撅个灰头土脸,所以……”张开凤拿腔捏调的摆出一副扭捏像。 “只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拒绝,就算做不到的也会想办法。”国少被张开凤两句奉承话忽悠得豪情迸发,拍着胸脯打着保票。 “我想朝你借几匹马,用完就还你。” “马?”国少一路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对方求自己弄钱,弄吃食,甚至是名份……,唯独没想到她求自己的事儿竟是借马,他顿时愣了一下。 “行不行啊?刚刚还拍胸脯呢,莫不是想耍赖?”张开凤故意拿话激他,国少听她这么一说,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行行行,多大点事儿啊,别说是马,你要我的命都中,几匹?” 张开凤扭头瞅瞅周泰安,见他用手一划拉,心里就明白了? “四匹。” “啊?合着你是看着棋谱下棋啊?有商量余地不?三匹成不成?”国少有点犹豫,都给他们,自己一会儿不得走回去了? 张开凤摇头。国少狠狠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付出代价怎么发动芳心? “全体都有,下马!” 三个小兵无奈,只好跳下马背,把缰绳都交给国少。国少牵着马送过去,越靠近佳人,他的呼吸越急促,激动得不得了,随手摸出烟点上,打算稳稳状态。 “多谢!”张开凤从国少手里接过马缰绳,转身就要走。 “等等!”国少几口就抽掉大半截烟卷,终于平复了激动心情,他冲周泰安抱了抱拳:“震三省?见笑了当家的,不打不成交,希望以后咱们能多亲近亲近才行。” 周泰安早就被他们的肉麻劲儿弄得睁不开眼睛,见国祖和自己打招呼,不得不笑道:“你放心国少,我相信这样的机会肯定很多。” 国少心花怒放,他这么说,其实还是想确定一下他和张开凤的关系,只要他们不是公婆,那自己就不存在夺人之妻的说法,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圈套。 其实他误会周泰安了,周泰安打算慢慢拉拢策反他为自己服务,当然会经常走动的了,国祖还以为他是不阻拦自己追求张开凤呢!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看到两人上马离开,国少壮起胆子喊道。 马蹄声声远去,凛冽的寒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句话“下次告诉你……” 国少一个儿蹦起来,哈哈大笑,没等笑声停止,突然发现周泰安打马折回来,居然去而复返。 “把你的烟给我抽呗!我很久没尝过了。”国少慌手慌脚的把烟火都递过去,周泰安离他太近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让国少很有压迫感,不过却更能看清这位“震三省”的容颜。 “谢了,以后还你。驾……”这次他们是真走了,直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国少才领着三个部下往城里步行。 “回去把嘴都给我闭严,不许瞎说。”国祖嘱咐手下。 三个小兵哪敢把这事儿瞎说,这可是通匪的罪名,他们今天都很后悔掺和进来,只祈祷这个队长办事儿能靠点谱,别露馅就行。 回头再说周泰安,马借来了,他却发现张开凤回来的一路上情绪不高,几乎什么话也没有。他很清楚,虽然勉强配合自己施展这个美人计的行动,可是人家姑娘自然会有想法的,毕竟谁也不愿被人利用,并且这样的事儿好说不好听,影响人家的清誉。 时间紧,任务重,他没时间和张开凤交流,回到寨子,立刻着手安排人员行动。 伙夫特意将苞米磨成粉面,蒸了一些窝头给他们当干粮,周泰安带着高三扯,黑皮,大山子,四个人两支枪,收拾妥当,天黑之前连夜出发。 老海子和张开凤在家留守,继续负责训练队伍,周泰安没有带太多的人,主要原因其实是没有太多马匹,而且远路奔袭不是攻城拔寨,他们更多情况下选择奇袭,人带多了不但惹人注目,更显得累赘,兵在精而不在多。 盘子是黑皮踩的,他自然是少不了,高三扯刚结交并绺子,人家把这么多兄弟心甘情愿的交给你,这么大行动不带着他自然说不过去,别看他平日对百姓心怀慈悲,可那是咱们自己的同胞,眼下他们要下手的目标是老毛子,高三扯肯定不会有所顾忌,他多年江湖,经验老道,关键时刻能看出道道,等于是周泰安的第二双眼睛和头脑。 大山子枪法好,这是带上他的唯一理由,那杆老套筒自然交给他使用,至于那把十响盒子炮,周泰安在高三扯的推辞下毫不客气的别在了自己腰后,男人嘛!谁不对这玩意儿喜好?这倒不是他有私心,就算给高三扯,他也不会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放过枪,他用来吓唬人的那几把废品,还是手下弟兄在老百姓手里换来的,据说是人家若干年前捡的,锈得根本不如烧火棍管用。 周泰安好歹放过枪,虽然手枪和长枪不一样,但原理相同,关键是他心理素质得到过磨炼,响枪不怯场。 出发时,所有人都来送行,张开凤也夹杂在人群里,她并没有特别交代什么,不过上马回望的那一刻,周泰安的目光扫过去,两个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周泰安清晰的感觉到,姑娘的眼里有种不舍,还有一种忐忑。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周泰安用唇语向张开凤说了这一句后,四个人便打马而去,很快就掩入黑暗之中…… 淡淡的夜色下,“山”坡的路口只剩下张开凤一个人,她依然在眺望远方,心里默念着:“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可不想真就当一辈子胡子的,你千万别让我这一场赌注,输得倾家荡产。” 第15章 风雪掩贼人 已是月尾时分,天上的月儿已是踪迹全无,好在东北大地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夜晚行路并不艰难,星雪辉映之下,目力还是能看出一段距离的,况且战马夜视更是远胜于人,不过周泰安他们四个人并不敢催马纵行,毕竟晚上不如白天得眼,有什么沟槛障碍的难以及时发觉,伤了人或者马就会得不偿失,安全为上,只有到了白天,他们才会加快脚步,适当的提高行进的速度。 黑皮一开始还自信满满的做好带路的准备,不过出发没多久他就发现,周泰安完全不按照他的意思行进,这让他很无语,直到趁着一次休息的功夫,周泰安向他,同时也向所有人讲明自己的意图。 五百里路放到汽车,火车发达的十几,二十年后或许不算多远,可是靠脚力和马匹却实属艰辛,单就战马而言,最标准的战马一日行军也不过六七十公里,其实比人快不了多少,说到这里有人会不服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后世的影视剧误导了很多人的认知,那些一马在手的将军和大侠,可以日行三百,夜行一千,攻城略地几乎都是一个驰骋之间,那都是扯淡的事儿,论起奔跑的速度,人确实没有马快,可是大家别疏忽了,战马就算跑的再快,那也是靠着爆发力一蹴而就的,不可能持续太久,当它们力竭的时候,是需要足够的休息才能恢复之前消耗的体力的。 古代所谓的八百里加急,累死的战马不计其数,如果不想过多损伤战马,正常的驿站之间相隔不超过三十里,一站一换马,这三十里就是战马狂奔,发挥最大潜力的极限。 所以骑兵冲锋都是在极短的距离之内,有经验的指挥者会熟知自己阵营战马的爆发力可持续性能,估算出同敌人的距离才下令冲锋,当撞入敌阵时,己方战马机动能力达到极限,然而,也就只有这一波儿的机会,想要再来一次冲锋,可能性微乎其微,马匹的力气耗尽,哪里还能重新来过?骑兵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也有他们自己的软肋。 周泰安当年就是靠运输谋生的人,他不但会开车,闲来无事也研究过各种交通工具的速度,人和马的步行速度可不是他瞎掰出来的,那都是专家通过测试得出来的结论,所以这五百来里路就算他们不在乎马匹的损害一路狂奔,即使能尽快赶到目的地,想要顺利返回来,那恐怕也赶不上过年了。 两者之间直线最短,他们目前比较有利的一点就是冬季,大地覆雪,江河冰封,周泰安放弃平坦的官道,抱定西南方向直插而行,松嫩平原一马平川,所过之处皆是大片的田地和荒草斑驳的草原,路况不算太好,战马也不需要发力急行,等大家进入兰西境内时,也不过第二天午后,过了呼兰河就离满沟不远了,五百里的路,硬是被周泰安缩短了近一半有余。 黑皮现在对周泰安心悦诚服,不住的询问他不走官道,荒郊野地的是如何确定方位而不走冤枉路的?周泰安对黑皮的勤奋好学很赞赏,这小子稍加培养绝对是一个侦察兵的苗子,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实话实说,因为这个事儿不敢让他们知道。 周泰安自己就是东北出身,后来开半挂搞货运,关内不敢吹,东北所有地方他几乎都跑遍了,眼下这个满沟,就是后来的肇东市,三肇之地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只要有日月星辰作为参照,他轻松就能找到,为了不打击黑皮的好学精神,周泰安只好忽悠他一次,说自己以前在奉军时行军路过这一带,当然有印象,黑皮信了,可是大山子在旁边听得直挠头,他实在记不得自己啥时候也来过这片地儿,要知道他们三个始终在一起,谁也没单独行动过。 找了一个避风的窝子,四个人捡来干枝点燃一堆篝火,长途跋涉很累人,战马拴在树干上,割了干枯的蒿草让它们充饥,然后四个人就着火堆取暖,怀里的窝头放在火堆上烤的热乎乎,一口窝头一把雪,倒也吃得挺香。 “再有几十里就到满沟界内,咱们好好歇歇,今晚看情况说话,行,就干,不行明天再研究,记住,不要恋战,见好就收,老毛子现在虽然没有他们自己的军队护卫,当地一定会有奉军队伍维持治安,一旦惊动他们,咱们能不能顺利脱身就不好说了。”周泰安一边烤火,一边郑重交代。 “大当家的,决定选哪个目标动手?”黑皮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到了那里,咱们还得看一看,这两三天之内说不定会有变化,把点子踩实了再定。” “对,周兄弟你就安排,我们保证指哪打哪。”高三扯说。 等他们再次上路的时候,天公不作美,居然飘起了雪花,而且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苍茫茫一片,人马都被层层落雪覆盖。 满沟站是沙俄在中东路上修建的一个五等级别的小站,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小站是用不着投入大量财力构筑的,可是谁都不知道当初的设计蓝图出于什么考量,竟然将满沟站建设的格外恢宏,使得它的规模比二三极车站都不逊色,一溜涂着米黄色涂料的青砖瓦房作为车站的主房,附带着员工休息室,扳道工值班室,仓库,站台,稀稀拉拉占了很大一块面积,铁路的对面就是中国人的居民区,奉军的安保部队也在居民区一边,除非接到车站报警,否则平时他们并不过来走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语言交流又不方便,所以几乎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状态。 车站除以上了这些建筑,还有一处更是壮观,那就是仓库斜对面的职工俱乐部,这是当地仅有的一幢四层洋楼,高高的落地窗,红铁皮的房顶,圆圆的老虎窗,透露着浓浓的俄式建筑风格,里面不但有各种娱乐设施,更是备有豪华套间,想必是给那些达官贵人预备的。 今天晚上似乎情况不同,没有了往日热闹的气氛,就连俱乐部里面的小舞厅都关了,酒吧的台子前零星几个铁路职员落寂的喝着伏特加,偶尔互相低声交谈几句,大家都很清楚,今天之所以气氛如此沉闷,和楼上的主管有很大关系。 霍尔瓦特是中东铁路局俄方的局长,今年五十多岁,他已经在中国东北工作了近三十年,是这条铁路建设的元老人物,他工作兢兢业业,在这条铁路上倾尽了心血,不过成正比的是他的收获也不少,伏尔加河畔的老家,他给老婆孩子修建了很宽敞舒适的大别墅,吃穿用具清一色儿的奢侈品,他对生活原本充满了惬意满足,可是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打碎了他对生活的热忱,从天堂直接坠入了地狱。 革命者们不但瓜分了他的家产,而且还把他的老婆孩子赶出家门,任他们自生自灭,生活没有着落的老婆只好带着儿子在街上乞讨为生,可是旧沙俄走狗的家属身份,让他们换来的只有厌恶和唾弃,根本没有人愿意施舍他们。 霍尔瓦特非常庆幸自己把女儿早几年就接到了中国生活,要不然她也会沦陷在自己国内,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国内了,那里已经不是他的祖国,那是地狱,霍尔瓦特这么想。 从沙俄结束执政后,新生的政权忙于稳固自己国内的利益,没有功夫处理中东铁路的问题,一直到一九二四年才腾出手来,向霍尔瓦特这种沙俄旧臣,自然是不可能继续留在任上,苏联国内已经调他回国述职,并且新的铁路局长也内选完毕,只等他回去办理交接手续了。 霍尔瓦特如果没有接到老婆托人捎来的信件,估计很有可能也就回去了,毕竟他的家,他的妻儿还在那里,不过他的老婆在信中告诫他,千万不要选择回国,自己和儿子估计难有存活下去的机会了,那些打了鸡血一样的人现在个个如同魔鬼,毫无怜悯之心,儿子得了大病,自己不但没钱领他去医院,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弄不来,没有希望了,这封信几乎就是一封遗书。 霍尔瓦特心如刀绞,可他也明白老婆的话是对的,自己回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多增加一条冤魂而已,他不明白,那些人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直到陆续有白俄潜逃者跑到中国,他才彻底了解了自己国内的情况,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残酷,于是,回国述职的事儿他彻底不抱幻想,同时心里的仇恨陡然而起,阶级斗争的概念在他思想里生根发芽,他和绝大多数白俄人一样,不甘心失败,不甘心曾经美好的生活就此烟消云散。 顶着国内的压力,他拒不交出手里的权利,利用一切所能收敛财物提供给白俄反抗组织,希望能东山再起,改变命运。 今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霍尔瓦特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因为他接到消息,国内对他顽固不化的态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据说前来处理他的格别乌(契卡之后,克格勃之前,苏联特工的一种称谓)已经在路上了。 霍尔瓦特和他的白俄伙伴约定好了,今夜会有车子过来接他已及他的女儿,先去奉天见一个人,而后从旅顺出海到香港,继而转道美国,他的小舅子一家住在亚利桑那,听说混得不错,目前只能投奔他了,霍尔瓦特原本只想把女儿送过去,自己留下来和战友们在一起,同现任政府斗争到底,想想国内那么多的同胞正在高压环境下生不如死,他的心都碎了!不过白俄组织里的高层领导认为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霍尔瓦特的使命过了今晚已经圆满结束,至于漫长的反抗斗争里也不差他这么点力量,还是陪着女儿一起走吧!孩子失去母亲,再失去父亲,她将来可怎么办? 霍尔瓦特无奈,只好接受这个安排,女儿是他难以割舍的牵挂,老婆儿子的命运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望着漆黑的夜空,除了大片的雪花随风飘荡,他什么也看不到。 俱乐部对面的一处平房屋顶,周泰安领着高三扯和黑皮已经在这里趴了很久,天黑之后他们摸到了火车站,在黑皮的指引下,周泰安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布局,发现情况和他之前侦查的基本一致,仓库和站内都很平静,只有这个俱乐部有些异常,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没有了黑皮描述的以往热闹喧嚣,灯红酒绿,那些铁路工人既没有载歌载舞的狂欢,也没有醉得四下呕吐的酒鬼,整个大楼呈现出诡异的祥和,安静。 周泰安不急于动手,情况似乎有变化,为了弄清老毛子那里的情况,他们特意潜伏在俱乐部的对面,周泰安决定了,午夜时分,不管能不能看出端倪都要动手,今夜雪大夜黑正是最有利的条件,拖得越久越麻烦。 雪更大了,铁路另一面的中国居民区里早就没有了一丝光亮,连奉军保安部队都是漆黑一片,这面儿情况也如此,一楼酒吧那里空无一人,服务生正在收拾吧台上的酒杯,看样子是准备打烊了。 “走!去车站。”周泰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于是立刻低声吩咐,高三扯和黑皮嗯了一声,立即起身下房,他们知道,行动这就开始了,而且周泰安的目标就是车站,那里有大量的现钱,只要他们得手,什么困难都迎刃而解。 “趴下!”最后一个从平房上爬下来的周泰安,双脚一落地,立刻匍匐在地,同时低声喊高三扯和黑皮,二人不知道咋回事儿,赶忙跟着趴在地上轻声问:“咋了?” 周泰安不说话,用手向前方一指,高三扯和黑皮顺着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雪花飘舞的夜色里,二三十号人影出现在铁路路基上,俱乐部门前那盏电灯将他们的身影清晰无比的呈现在周泰安三人的眼前。 第16章 阶级斗争 “先别轻举妄动,看看啥情况?”周泰安一边观察一边小声的说。 三个人屏息凝气趴在地上不敢动,他们此时也在灯光范围内,一旦那群人里有人不经意的回头张望,肯定会发现他们,尽管地上的雪很深,隔着狗皮棉袄能感觉寒意从肚皮下泛起,他们也只能咬牙挺着,那是一群老毛子,穿的都是铁路工人的制服,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挥舞着手臂,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鸟语,三个人听不懂俄语,自然不知道他在讲着什么玩意儿。不过从那人的语速和语气不难理解,肯定是在鼓舞士气,像极了在做战前动员。 “看样子要出事儿,不过应该对咱们有利,趁乱动手容易。”高三扯小声嘀咕。 “八成是内讧。”周泰安也搞不明白这些老毛子搞什么鬼。 “嘿!他们动手了,看样子是你死我活啊!”黑皮看到那些人手里居然都带了家伙,有干活用的榔头,扳手,还有人拿着短枪,那个领头的络腮胡子训完话,带头向俱乐部冲去,楼上想必是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本来都熄灭了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来,很快,大门口就传了撕打声。 “走!”周泰安不再犹豫,三个人躬身跃起,一路向车站方向冲去。 车站是一排平房,此时竟是灯火通明,可是三个人摸进去才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八成都去俱乐部那里了。 因为铁路现在是中俄共同管理,所有的门牌儿都悬挂两国文字,周泰安他们一间一间的看过去,终于发现卫生间旁边的牌子上写着财务二字,不由分说一脚踹开,木质房门顿时七裂八瓣,屋里没亮灯,高三扯吩咐黑皮出去找个蜡烛火把之类的回来照亮。 “啪”的一声,周泰安在门口的墙上摸到开关,电灯顿时亮瞎了眼。 “你咋知道这玩意儿咋弄亮的?”高三扯他们只听人说过现在大城市有电灯,却根本没见过,更别说如何操控了。 “我们军队里就有。”周泰安不动声色回答,其实他还是没说实话,他这是习惯使然,跟军队没半点关系,除了驻守奉天的部队,整个奉军能见识过电灯的少之又少,电灯这玩意儿现在除了大城市,别的地方还是稀罕物。 “快找。” 三个人毫无顾忌的开始翻箱倒柜,办公桌的抽屉,铁皮的文件柜,就连垃圾筐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毫无所获,三人不禁大失所望,看来判断失误啊!他们的钱财很可能不是存放在这里的。 “要不一间一间的找,我不信找不到钱。”黑皮有点急了,点儿是他踩的,主意是他出的,如果不能有所收获,他难辞其咎。 “时间不够用了,他们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周泰安迟疑道。 “那也得试试看……”高三扯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俱乐部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啪啪……哒哒哒……” “我艹,打的挺欢。”黑皮咋舌,他们家伙还挺多。 黑暗中,周泰安发现竟然有手电筒的光亮向这边晃过来,他一扯高三扯:“撤,他们有人回来了。”三人夺门而出,从后门跳进黑暗处猫起来。 俱乐部那里依然枪响成片,就连铁路对面的中国居民区也被惊醒,奉军保安部队的营地里亮起了点点灯火,当然是油灯或者蜡烛的光亮,除了车站自己用柴油发电,别的地方也就是想想而已,条件不允许。 奉军虽然亮了灯,却没有听到部队集结的号声,想必他们不知道车站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观望。 从远处跑过来三四个人,样子很狼狈,黑皮看到其中一个人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在雪地上奔跑,竟然不管不顾了,后面有人拿着手电追赶,不时开枪射击,不过枪法明显不中用,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追赶者并不着急,猎物已经无路可逃了,就算逃进了车站,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周泰安三个人趴在墙角不敢乱动,生怕被流弹击中,眼瞅着逃跑者连滚带爬的冲进了车站大门,后面的追兵也在门头灯光照射下露出身形,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老毛子,他们穿着灰色棉大衣,胳膊上缠着白布条,估计是用来区分敌我的,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只有三两个人提着短枪。 眼瞅着猎物逃进了房间,十几个追兵呜哩哇啦说些什么,正打算冲进去缴杀,突然之间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在这十几人的身后出现四个人影,也不搭话,手里的枪口不停的喷射火焰,子弹暴雨一般击打在这些追兵的身上,登时让他们乱作一团,惊恐的叫喊和临死前的痛苦呻吟让周泰安身边的两个人瑟瑟发抖,他们或许见过死人,可是这么屠戮般的杀法肯定是第一次见,看着片刻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家伙们,被人如同猪狗一样肆意屠宰,高三扯和黑皮怎能不害怕? “真他妈狠!” 高三扯咽了口吐沫,脸上的肌肉抽动。 “看来这里没戏了,咱们还是去俱乐部。”周泰安好歹在战场上见识过,这样的小场面自是不会放在心上,想了想改变策略。 “那边也打着呢!你听枪响的跟爆豆似的。”黑皮侧耳倾听。 “这里没有咱们需要的东西,只有那里才有,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躲在一边,看看有没有机会捡点外捞儿,总不能这么白跑一趟是吧?都注意点安全。”周泰安也没辙了,计划不如变化快啊!如果不果断出手,等奉军保安队参与进来,那就更没有机会了,于是三个人悄无声息的转移目标,身后那两伙人还在对射,不过枪声已经稀疏了不少。 今夜不但周泰安他们的计划被打乱,霍尔瓦特的计划也同样被搅和成一滩烂狗屎。车站内部早就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派是以他为中心的保皇派,这些人都是沙俄的忠实粉丝,也是以前的利益既得者,这群人同样不甘心自己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紧紧围绕在霍尔瓦特和反抗组织身边,誓死和新政权为敌。 另一派自然是布尔什维克们了,这些人大多都是最底层的巡道工,扳道员还有一些杂役,他们平时属于任人摆布那种人,经过有心人的洗脑,自然义无反顾的跟随新政府,像局长这样的官僚狗腿子,资本主义的代言人,那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霍尔瓦特准备逃离,无论他的行动计划多周密,也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那些每日里盯着他举动的布尔什维克们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在今晚正式拉开序幕,还没等接霍尔瓦特的人来到,布尔什维克们就先下了手,他们企图冲进俱乐部活捉局长及他的走狗,然后就地审判,却不料霍尔瓦特早有防备,在大门口他们就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反抗组织的人赶过来,立刻对他们下了毒手,顿时这些布尔什维克们乱作一团,除了少数拥有武器的人还在负隅顽抗,那些手里拎着榔头,扳手的人吓得立刻四处奔逃,喊口号时的热血沸腾和这残酷的血液迸溅完全是两码事儿,没有经历过训练的人不懵才怪? 看到那些不知好歹的新政府拥护者们大势已去,在楼上观望的霍尔瓦特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让助手带上女儿喀秋莎,随着自己下楼去同来接自己的组织见面,这次走,他已经准备了大量的钱财,作为反抗者组织的经费,让他们买到更多的武器弹药,狠狠地教训那些狂傲的家伙,能为复国尽一份力,霍尔瓦特的心情多少会好一些。 反抗成员是从哈尔滨过来的,他们的人数不是很多,但胜在有作战经验,要知道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原来沙俄军队出身,有的还是军官,在武器供应充足的条件下,那些乌合之众的工人组织不堪一击,霍尔瓦特指挥人将两口大木箱子从楼上搬下来,塞进后门外的汽车上,然后领着女儿也钻了进去,只等自己战友解决战斗,他们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以俱乐部为中心的战斗场面突然升级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同时现身,将反抗组织打的溃不成军,形势急转直下,剩余的工人武装得到援助,重新凝聚起来,死死咬住反抗者,双方都是豁出了性命,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霍尔瓦特在后门的汽车里等的心焦,不停的询问助理,战友们为什么还不过来汇合赶路?难道那些工人阶级组成的乌合之众这么难对付?助理也同样着急,再一次下车从房间里穿插回去打探情况。 可是很快,助理和一名浑身是血的反抗者成员匆忙跑回来,告诉霍尔瓦特,国内的格别乌已经到了,他们各个都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哈尔滨过来的反抗组织成员已经十去七八,他们要是再不走,估计很快就被那些人逮到。 霍尔瓦特大惊失色,知道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了,等前面阻击敌人的战友都死光了,他将插翅难飞,想想那些人的手段,他心寒了。 “快上车,咱们走吧!”霍尔瓦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做出了选择。 “好吧!你们撤,我留下为你们掩护。”那名受伤的反抗成员坚定的说道,他中了两枪,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流血也会使他死亡,显然他很明白自己的伤势,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什么及时的医治,于是他果断的选择了留下,能为霍尔瓦特争取一点时间,那么他和他的财物就有可能安全的回到组织手里。 霍尔瓦特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低沉的说了一句谢谢,便命令司机开车。 两辆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屁股后冒起滚滚黑烟,在雪地里扭动着身躯向前开去。 “啪”的一声,一颗子弹不知从哪里飞来,击穿了驾驶室的风挡玻璃,直接将驾驶员的脑壳打碎,汽车失去控制,歪歪扭扭的撞在路边的一处沙堆上,喇叭被司机的尸体压住,刺耳的长鸣着。 车里的霍尔瓦特吓了一大跳,他的女儿喀秋莎更是吓得高声尖叫,父女二人都被溅了满身满脸的血迹,透过玻璃车窗,霍尔瓦特看见前面路口处,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端着一杆步枪从树干后面闪出来,一步一步向他们的车子走来,步枪平端,枪口直直的瞄着自己。 霍尔瓦特惊恐的发现,不但自己的车子出了问题,后面那辆也是如此,歪在一旁熄了火,看来驾驶员也遭遇了不测,同样的,他们的身后不远的地方也隐隐约约的露出了几个身影,正在围过来。 霍尔瓦特绝望了,他看着女儿惊恐欲绝的苍白脸庞,心痛的无以复加,想不到到了最后,他们还是逃不出魔爪,绝望让霍尔瓦特迸发出无穷的力量,他抽出腰间的一把短枪,从破碎的风挡玻璃出探出去,猛地抠动扳机。 “砰!” “砰!砰!” 受到攻击的黑影,灵敏的躲闪着霍尔瓦特的攻击,同时连开两枪,将另外一块风挡玻璃击碎,也击中了霍尔瓦特。 “孩子,千万别落在他们手里,那些人是魔鬼……”霍尔瓦特痛苦的挣扎着想继续开枪,胸口的重创让他无法抬起手臂,随着血液流失,他的力气也逐渐消失,他知道自己怕是要死了,将手枪递给女儿,眼里流下浑浊的泪水,他舍不得女儿…… “爸爸!”喀秋莎无助的哭喊着,可是霍尔瓦特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驾驶室的门被毫不留情的拽开,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坐了进来,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枪…… 四下里的枪声渐渐平息了,铁路对面的奉军兵营里终于响起了尖厉的哨子声,他们在集合队伍,很快就会对这里进行查看,封锁。 第17章 喀秋莎的未来 就在刚刚,周泰安领着高三扯和黑皮从车站那里转移目标,打算趁火打劫俱乐部里面的高官,不过同样让他们傻眼的是,这里的战斗程度比刚才见到的更惨烈,吓得他们根本不敢露头,想了想又绕到楼后,想迂回混进去看看,结果还没等进去,就被出来的霍尔瓦特一行人差点撞见,三个人只好又躲进了黑暗中。 “嘿!这个人就是我说的大官,那个娘们儿八成是他的姘头,快看,那两个大木头箱子里面肯定是好货,他们这是想溜啊?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肯定有料。”黑皮在黑暗中兴奋的发抖。 周泰安也观察了一下,确定那两个箱子的确有价值,四个个男人抬着都吃力,除了钱他想不出来别的什么玩意儿,能让人在这种危急存亡时刻还舍不得放弃。 霍尔瓦特一伙人谁也没注意,他们开车出发的时候,自己的卡车后厢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躺了三个胡子。周泰安他们的算盘打的不错,准备趁老毛子把车开远了就下手劫持,却不料还没他妈走多远就被人给阻击了,幸亏他们是躺在大厢里的,要不对面那家伙射过来的子弹说不定临幸到谁的身上?饶是如此,也吓了他们一身汗,别说现在的卡车皮薄的纸一样,就算百八十年后的汽车质量也不能当避弹衣用啊! 周泰安抽枪在手,冷静的透过护栏缝隙向外面了望,见到对面只有一个人在射击,心头火气,“妈的,老子看上的目标你也敢动?知不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了过个年我容易嘛我?” 那个开枪逼停了汽车的黑影正是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格别乌,这人是个高手,他居然两枪就将两辆卡车的驾驶员击毙,没有了驾驶员,汽车就成了铁乌龟,里面的人手到擒来,他正为自己的枪法感到骄傲时,被霍尔瓦特的枪差点吓死,差点大意失荆州!当即两枪还过去,看到驾驶室里再没有了反抗的迹象,他这才持枪慢慢上前查看。 人要是该死,怎么都会往死了奔,这名格别乌就是如此,按照他的训练模式,第一时间就去驾驶室位置查看驾驶员死没死透,然后顺位查看室内其它可以构成威胁的对象,这期间,他始终高度提防,行动缓慢而又戒备十足。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不在驾驶室里,而在大敞四开的车厢上,也难怪他大意,死冷寒天的大半夜谁会料到还有人蹲在大厢里?这个倒霉的格别乌等于是自己主动的把脑袋凑到了周泰安的枪口上,周泰安大气也不敢出,一只手示意高三扯二人别动,另一只手握着的盒子炮,从车厢护栏的缝隙探出去,枪口直直的对正那个家伙的脑袋,一咬牙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倒霉的格别乌脑袋顿时炸开,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栽倒在地,随即他跳下车,拉开驾驶室的门,将里面驾驶员的尸体拖出来丢在地上,自己坐进去。 霍尔瓦特已经休克过去,喀秋莎被吓坏了,小姑娘也不过十五六岁,惊恐万状的看着周泰安三人,极度的恐惧让她忘记了悲伤哭泣,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泰安手里的枪管,嗫嚅着嘴巴说道:“你们……是谁?”见到对方没理她,顿时醒悟过来,这个人不是她的同胞,而是个中国人,她立刻用汉语问话:“你是谁?想干什么?”末了还加了一句追问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胡子!”车厢上往里的高三扯这次听懂了,不耐烦的应了一句,他对老毛子人一点好印象也没有,甭管是男是女。 “等一等!”突然间车窗前探出一张煞白煞白的人脸,拍打着车身喊叫着。 “我艹,鬼?”黑皮和高三扯在车厢上也看到了,吓得一激灵,周泰安抬起枪口瞄过去。 “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爸爸的助手,好人。”喀秋莎赶紧阻拦周泰安的举动。 “快走吧!后面有人追来了。”那个年轻的助手看来见过世面,对这三个中国人的出现并不感到惊奇。现在他怕的是自己的同胞,那些人在他眼里形同恶魔,中国人他根本不怕,话说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对中国人了解得很透彻,这些人和善,软弱,胆小怕事儿,对他人的伤害性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这个助理的话是多余的,就算他不催,周泰安他们首要做的就是离开,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些老毛子的生生死死和他们毫无瓜葛,只有后大箱上的两口木箱,那才是他们惦记的东西。 重新坐上驾驶室,让周泰安一时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了,从前他特喜欢坐在驾驶位上,在这里他感觉最安全,可以尽情的沉思,尽情的放纵,无论是夜宿荒郊野外的安静还是都市街头的喧闹,都让他无限回味。 不过此时周泰安还没心情想别的,他正在专心研究这辆卡车的性能,想要将它开动,也得先启动点火才行,可是这辆汽车颠覆了他对驾驶的认知,他竟然不知道如何点火,因为他根本没找到钥匙门。 人不是万能的,周泰安也没有其他穿越者那么丰厚的文化知识和历史底蕴,这辆四年前才问世的卡车不但他不了解,相信二十一世纪的汽车发烧友也没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这就是苏联新政权下的产物,命名为阿莫——15的第一代卡车。 这辆阿莫——15型卡车简直就是个玩具,简陋得不成样子,驾驶室居然是帆布蒙的,如同后来的北京212,而且档杆和手刹设计在外面,驾驶员想要换挡还得把胳膊伸出去扒拉,加上直挺挺的座椅,一趟长途下来,能把人累个好歹。 看到周泰安发愣,名叫达辅洛夫的助理有点着急,不时回头观望追兵的距离,嘴里说道:“咱们为什么还不走?哦!我猜你一定不会摆弄这个东西吧?天呐,太糟糕了,喀秋莎,我看咱们今天还是要死在这里了。” 周泰安皱着眉头说道:“谁说我不会开车?关键是我不知道怎么启动它,你看,连个钥匙门都没有?” 喀秋莎连忙摇头表示她也不会,倒是助理达辅洛夫眼睛一亮,赶紧弯腰在卡车大厢下摸索出一根z字型的铁棍,走到卡车车头位置,将铁棍插进某一处,对周泰安喊到:“给油门。”随即他用力摇动那个铁棍。 周泰安眼睛都直了,他这才恍然大悟,这辆车居然是手摇启动的,那把一尺长的摇把子就是点火用的钥匙,赶紧轻踩油门,一阵马达声吭哧吭哧的响了几后,终于汽车着火了。 达辅洛夫收好摇把子,拽开车门想挤进来,周泰安毫不客气冲后面一甩头“坐不下了,去后面。”达辅洛夫只好耸耸肩,无奈的去大厢上和高三扯,黑皮作伴儿去了。 驾驶室里面空间不大,喀秋莎抱着她爸爸霍尔瓦特,也不管他是死是活,扯了块儿布条胡乱包扎着,周泰安知道他们如果留下必死无疑,也不忍心赶她们下车,只好摸索着踩离合挂挡,汽车冒着黑烟,扭动了两下屁股,终于还是上路了。 黑皮坐在后车厢上得意洋洋的查看刚刚捡来的新枪,爱不释手,那是他从被打死的格别乌手里拾来的,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他怎么会舍得丢下不要?后面的追兵这时候也赶到了,望着远去的卡车气得嗷嗷乱叫,砰砰的开枪射击,子弹从空中啾啾的飞过,吓得车厢上三个人赶紧趴下身体,黑皮拉动枪栓把子弹上膛,用手举着探在大厢挡板上还击,后面消停了不少,很快卡车拐了一个弯,追兵看不见了。 在进来的路口林子旁,等得心急如焚的大山子终于和周泰安汇合了,他留下来看守马匹,要是这几匹战马出了意外,失信于国祖还是小事儿,怎么远路返回才是大事儿,他们自然不敢大意,这下好了,大山子把四匹马的缰绳连在一起,跟随卡车绝尘而去。 开了一段距离,周泰安慢慢熟悉了这辆卡车的驾驶性能,心里不由嗤之以鼻,说是卡车,其实和后来的农用车区别只是汽油和柴油方面,设计理念完全一样,就说这个档杆就相当反人类,居然安放在驾驶室的外面,他换挡的时候都要把胳膊探出去,很不喜欢,这让他想起那些工地上拉水泥转头的农用翻斗车,就是这个造型,并且方向盘还是右舵的。 这些都可以忍受,让人最无语的是驾驶室的帆布包围,只有风挡两块玻璃窗还遮挡点风霜雨雪,连个正经八百的车门子都没有,只在驾驶员的位置开了一个可供人员进出的洞口,也是给驾驶员挂挡用的预留口,周泰安估算了一下时速,要是硬化后的路面,大概也能跑个七八十迈,不过这个条件目前中国还没有,在所谓的官道上行驶只能达到四十左右,再快了的话,就算车子没事儿,里面的人都得颠散架子喽,减震简直形同虚设。 好在周泰安是个职业司机,驾驶方面没的说,逐渐的就适应了这种驾驶模式,远离危险地带后心情也平稳起来,双手扶着方向盘,扭头看了看喀秋莎父女二人,此时的霍尔瓦特依旧在昏迷之中,喀秋莎将父亲拥在怀中,茫然无措的目视前方,她只能在心里祈祷,但愿父亲能平安无事,尽管她也明白,那只是她自己美好的愿望。 “和我说说吧!怎么回事儿?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周泰安问她,喀秋莎收回目光,在周泰安的脸上扫来扫去,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是什么人?”喀秋莎不答反问。 “呵呵,还有点小心眼?”周泰安笑了,这个俄罗斯女孩子还挺警惕。 “我们是胡子。” 喀秋莎尽管在中国生活多年,也精通汉语,可是这胡子是什么东西,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所以卡巴着大眼睛,充满疑惑的问:“胡子?是什么意思?” “土匪,胡子就是土匪的意思,你懂不?”周泰安吓唬他。 “哦!原来你们是土匪?”这个喀秋莎听明白了,不过没看见她害怕,只听她幽幽的说道:“土匪也挺好,都是行侠仗义的,总比那些布尔什维克要好多了,他们见人就杀,哦!当然我指的是我父亲他们这样的人,他们看不得别人有钱有权势。” 周泰安大概听了个明白,感情他父亲是沙俄残余,刚刚的那场老毛子内讧,竟然是阶级斗争?他咂咂嘴,阶级斗争果然是冷酷无情啊! 来的时候抄近路,一马平川的趟过来,回去可就不行了,卡车这玩意儿离了平整的道路寸步难行,周泰安又舍不得扔掉它,尽管这玩意儿的工艺实在不敢恭维,可好歹算是一个先进的代步工具,比起战马那是好用多了,它既不需要吃草料,也不需要专人饲养,况且自己又有修车的基础,不怕它坏。所以他选择绕点远也要把卡车开回去。 周泰安其实从满沟站出来,脑子里就一直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车上这两这三个老毛子,他要如何处理? 换做一般的胡子,得了人家的钱财,毫无疑问的会杀人灭口,来他一个死无对证,可是周泰安不想这么干,人家已经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奔的落魄之人,自己怎么下得去手?真要这么干,恐怕后半辈子睡觉都不安稳。可是留下他们又该怎么处理呢?他们长相和中国人不同,不但十分惹眼,恐怕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要知道,他们现在是北方那个红色帝国的敌人,追辑的要犯,他可不想没吃到羊肉到惹一屁股骚。 最后他在途径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城镇外停下卡车,将高三扯叫下来嘀嘀咕咕商量了好一会儿,高三扯蹦上车,在其中一口箱子里摸索了半天,然后跳下来将一个袋子递给周泰安。 “好了,喀秋莎,咱们要分别了,带上你的父亲,还有你……”他一指后面大厢上冻得缩头缩脑的达辅洛夫,“前面就是望奎城,那里不但有医院可以救治你的父亲,还有通向哈尔滨的驿站,你们寻辆车,可以去你们任何想去的地方,这些钱我想足够你们今后的开销了。 “你要赶我们走?”喀秋莎望着茫茫雪野,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第18章 终是狠不下心肠 达辅洛夫被黑皮赶下车厢,一边跺着脚一边冲周泰安叫道:“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过,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好歹咱们一起逃出来的,你们怎么能把我们半路扔下?这和亲手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高三扯本来就看不惯老毛子人,从车厢上跳下来,恶狠狠的说:“别给脸不要脸,没杀了你们就不错了,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不?要不是当家的好心肠捎你们一段,你们早吃枪子了,咋的?这还讹上我们了?”黑皮在他身后把枪栓拉的咔咔响,也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 “那……那你们能不能给我们两匹……不,三匹马,要不然这里离那个城镇太远,我们肯定走不到那里。”达辅洛夫有点害怕,不过生死存亡面前,他还没放弃讨价还价。指着车厢说:“你们得了我们那么多钱财,总不会吝啬几匹马吧?这可不是好汉的做派。” 原来这会儿功夫,大山子骑着马也追上来了。 周泰安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匹马是我借的,要还给人家的。这个真不能答应你。” “喀秋莎你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中国,这就是你赞扬的中国人,他们是这么的自私,不但拿了你父亲的钱财,还毫无道义的把咱们置于荒郊野外,这是要咱们自生自灭啊!他们简直就是流氓,是土匪。”达辅洛夫看见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被拒绝,立刻沉不住气了,不管不顾的开始咒骂周泰安几人。 “哈哈,你小子说了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咱爷们儿可不就是土匪嘛!如假包换。”高三扯哈哈笑起来。 “啊!……”达辅洛夫长了眼睛,转头去看喀秋莎,喀秋莎点点头:“他们确实是土匪,胡子。” 达辅洛夫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充满了绝望,他毕竟担当霍尔瓦特的助理,和中国人打交道由来已久,对东北胡子的名头如雷贯耳,他知道,自己和喀秋莎父女二人恐怕这次再无回天之力了,这些胡子行事狠辣,毫无情理可言,为了车上那些钱财,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尊敬的胡子阁下,我请求你们看在我们同舟共济过的份上,不要抛弃我们,我爸爸已经这个样子了,如果你们这样对待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们的良心会过得去吗?求求你们……”喀秋莎嘴里说着哀求的话脸上却毫无表情,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哀莫大于心死的落寂,她也觉得了无生机,只不过走形式般的说了那些话,希望可以打动这些胡子的心肠,这个世界此刻在喀秋莎的眼里如此让人绝望。 别人咋想的周泰安不清楚,此时此刻喀秋莎脸上的绝望突然让他心里感到震动,曾几何时,他和她有着相同的表情,相同的感受,他知道那种无助到了极限的绝望是种什么滋味。 看着爸爸妈妈走远……留下我独自在这人世间……虽然他的父母健在,可周泰安觉得他们还不如歌儿里唱的那样真的走了,那样最起码还能让他留有一丝值得回忆的温馨甜蜜,可是他的记忆里只有无尽的怨恨,哪来的温馨? 此刻这个异国女孩子的心情虽然和他不尽相同,可那份决绝却又如此雷同,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无力,同样的无奈…… “好吧!我带你们走,但是,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个程度,至于日后你们何去何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上车吧,咱们回家。”周泰安还是做了决断,其他三个人自然不会反对他的意思。 一路平安无事,眼瞅着离自己的寨子越来越近,卡车居然不争气的熄火了,达辅洛夫转动摇把子想再次点火,直到累得顺脸淌汗,呼呼直喘也没动静,周泰安经过一番检查,发现是油料没有了,这下大伙儿可傻了眼,估算一下路程,还得三十多里路才能到家,可这三十多里路却难住了他们,多出两个人(霍尔瓦特先生已经不幸死了,他被击中胸腹,失血过多,实在回天乏力),还有两个大木箱子,该如何回去呢? 高三扯建议派人回去求援,可是这个办法显然是行不通的,整个绺子的运输能力除了一头骡子还有点用处,回去求援能求来啥?总不至于让全体兄弟步行过来,每人背一些东西回去吧? 大山子的主意靠点谱,他说不如把那两个木头箱子想法绑在马背上,其余人换乘剩余的马匹,这样虽说舍弃了卡车,可走上三十里最终能到家的。 喀秋莎第一个就反对,如果这样安排,大家只能把她爸爸的遗体丢在这里了,喀秋莎央求周泰安,说她爸爸是东正教的虔诚信徒,必须要隆重安葬才能得到解脱,如果不能入土为安,那就上不了天堂。 周泰安也挺挠头,这事儿还真不好办,狠下心来不理睬吧,心里不得劲儿,可要是再不想办法,大伙儿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又很危险,万一遇到保安队或者巡逻队,那可就麻烦大了,可这三十多里的路,该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呢? 突然他一拍脑袋,自己咋就这么糊涂呢?亏得还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怎么忘了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招式呢? 当下周泰安命令几个爷们儿去旁边的林子里砍伐粗细适中的原木,自己和喀秋莎在卡车上一顿翻找,结果除了几根铁路上用来固定铁轨的铆钉,什么有用的物件都没有,周泰安不死心,望着卡车驾驶楼的帆布蒙皮看了好半天,终于咬咬牙,用刀开始切割,将帆布切成一条条。 很快几个爷们儿就扛着胳膊粗细的桦树原木回来了,周泰安指挥他们将这些树木如此这般的好一通鼓秋,一副宽大结实的雪地爬犁就成型了。 “我艹,我说兄弟,这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出来呢?”高三扯跺着脚,懊悔自己没想到,这可是平日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是个东北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所谓的爬犁,其实也是一种交通工具,不过仅限于东北的冬天,这玩意儿没雪玩不了!做法很简单,上下各四根木头拼接加固即可,有点向口字型状,分上下两层,底下有两根触地,充当车轱辘使用,上面一层多加横梁,铺上木板或者稻草用来搭载乘客,坐在上面也蛮舒适的,这种爬犁可以使用多种畜力拉动,有狗拉爬犁,有马拉爬犁,也有牛拉爬犁的,周泰安小时候爷爷给他做的那个爬犁,底下的两根木条上还嵌有八号铁线增加润滑功能,还能用脚掌控方向拐弯。 这一架超大型的爬犁需要两匹马拉,加固铁轨的铆钉砸进去,木头之间连接得非常牢靠,又把卡车上的大厢板卸下来铺上去,扯了点路边的茅草,即刻大功告成,用帆布条拧成的长绳,一头拴在爬犁上,一头套在战马脖颈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卡车上的两口箱子挪到爬犁上,又把霍尔瓦特的遗体放上去捆好,看看再没什么可拿的了,周泰安一挥手,喀秋莎和达辅洛夫立刻好奇的爬上去,晃动着身体感受这新式交通工具的舒适性能,看得其他人嘿嘿直笑。 “喀秋莎,你们国家也有雪,难道没有这种爬犁吗?”周泰安挥动手里的柳条充做鞭子,一边控制两匹拉爬犁的战马,一边好奇的问。 “没有,我们家里都是马车,冬天一种,夏天又是一种,这样的没有。”喀秋莎告诉他。 周泰安不再说话,他知道,喀秋莎的家境富裕,自然出行工具也是上档次的,哪里会有这样鄙陋的简易爬犁?他心里轻轻叹息,这就是有钱人和没钱人的不同之处,无怪乎要有阶级斗争。 爬犁在雪地上轻快的滑行,两匹马拉着人和箱子并不感到吃力,脚步自然带上了速度,高三扯不愿和他们在一起挤,和大山子各骑了一匹马,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远远的看见了他们的“山寨”,他才把手从狗皮手焖子里拿出来,两指一捏插进嘴里,顿时尖厉刺耳的口哨声直透云霄,远远的传了出去,接连几次之后,居然也有口哨声隐约回应过来。 到家了!周泰安看着三个兄弟满脸欢喜的样子,心里也是暖暖的,虽然并绺子搭伙时间不长,可是他能感受出来,每个人都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自己潜意识里也是如此。 “到我们的地盘了。”他回头告诉那两个异国男女,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努力的想看清楚前方的景物。 虽然离得不算近,周泰安还是看见寨子路口的最高处晃动着一抹艳红,他知道,那是张开凤的红棉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更加暖和起来,目光久久的凝视那个方向。 弟兄们有的开心的不得了,远远的就跑着迎过来,牵马的牵马,嘘寒问暖搭话的搭话,大家看见爬犁上居然还带回来两个老毛子,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纷纷指指点点,喀秋莎并不怯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胡子先生们,你们好啊!”哗!惊倒一片。 张开凤在营地的路口等候他们,见了两个老外,也是微微诧异,不过并没有询问缘由,打过招呼之后就去安排人手准备吃喝。大家伙把那两个箱子抬进屋里,因为喀秋莎和达辅洛夫都在,周泰安自然不会打脸一样的去查看箱子里的内容,那样显得太不尊重他们,于是大伙叽叽喳喳的聊了一通,把出去后的离奇遭遇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听得没去的人咋舌瞠目,一惊一乍。 很快饭就做好了,大碴粥,咸菜丝,周泰安他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好久没喝上这玩意儿,这烫嘴的热乎劲儿让人觉得无比舒畅,让人惊讶的是两个老外竟然吃的也挺香,唏哩呼噜的连喝了好几碗,周泰安看到张开凤在一旁抿着嘴笑,知道她是觉得喀秋莎和达辅洛夫吃相招笑儿。 吃过饭,周泰安索性让人出去,在河边地势较高处挖坑,外面还有一具尸体得先处理了,要不然今晚大伙儿睡不消停,墓地面南背北,旁边还有几棵落叶松,喀秋莎看了后表示可以,于是大家动手,寻来木板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棺料,将霍尔瓦特下了葬,隆起的坟莹前插着一个喀秋莎亲手制作的十字架。 周泰安对这些宗教仪式一窍不通,不过他倒是对战斗民族的人有了一个粗浅的了解,他们和中国人的脾气秉性,甚至对事物的理解都大不相同,生老病死在咱们这边看那就是天大的事,作为儿女,父母身故逝去,不管真心假意,哭的撕心裂肺,惊天动地这是必须得走的程序,否则定会被人指责不肖,所以国人总是要摆出一副大众认可的姿态,迎合世俗的口味,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喀秋莎就不一样,她认为生老病死那是人生必然,既不值得欢喜,也不值得悲伤,一切都是主的安排,从这里消失,必定会在某一处重生,周泰安看到她多少也是有些哀伤,却没有嚎啕大哭,从头到尾都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做作,率性,真挚,这或许就是心怀信仰的好处吧?最起码可以活的从容,活的坦然,周泰安如是想。 葬礼过后,两个外国友人便被带去各自的房间休息,周泰安会同高三扯,黑皮,老海和大山子,几个人在房间里把两口木箱撬开,检验这次带回来的外落儿。 其实高三扯已经知道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因为其中一口被他撬开过,从里面拿钱打发喀秋莎二人,不过他很懂事儿,没有提前透露内幕,为的也是想看看众人狂喜的表情。 果然很快他就遂了心愿,随着箱盖打开,所有人的眼神都凝固了,两口箱子里满满登登全都是银元,货真价实的袁大头,一封封都用红纸包裹整齐,粗看之下也知道价值不菲。 要知道,这个时候市面上银元的含金量正是巅峰时期,无论是国家外贸流通,还是民间私下交易,袁大头的硬挺度比法币要胜出几筹,因为这是沉甸甸,实打实的银子,走遍天下都吃得开,法币则不同,那就是一张纸,别人说认同就认同,说不认同,那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周泰安记不得哪个电视剧里就有这么一出情节,坐个黄包车出趟门,得准备一麻袋的纸票付车钱,那纸票子就是后来疯狂贬值的法币。 第19章 罪恶的第一桶金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几个人开心的跳起来,周泰安也很欣慰,这一趟总算没白跑,居然收获这么丰厚是他没想到的,不过为了这些钱,他可是开枪打死了一个人的,这是他两世为人中第一次杀人,居然没感觉到有多难受,或许是天黑看不清那血腥的画面,亦或是所杀之人不是自己族人,反正他自己并没有感觉任何心理压力。 “今天二十八了,明天进城买年货,咱们今年过个肥年。”周泰安笑着说,大伙儿哄然叫好,他从身上摸出一支短枪,递给高三扯。 “这是我从喀秋莎爸爸那里得来的,给你用吧!抽空让兄弟们教教你怎么打枪,子弹有不少呢,你别心疼。”周泰安笑着对高三扯说,高三扯高兴的接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是一把左轮手枪,沙俄造的m1895,威力可以,不过这把枪的年头不少了,枪身的烤漆掉了不少。 黑皮在旁边起哄说:“大当家的,那我这把是不是就归我了?这可是我冒着性命危险捡回来的,你可不能没收。” 周泰安呵呵笑起来:“行,就你用了,不过你也得给我好好练练枪法,枪法不好,拿着这玩意儿也和烧火棍没分别。” “得了,我知道。”黑皮开心的不得了。 等众人散去,周泰安坐在装满银元的箱子前犯起了愁,没钱的时候渴望财富,一旦真有了钱,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一时半会儿花不完,放在寨子里又不安全,他倒不是担心有人惦记,高三扯和他那帮兄弟应该靠得住,老海和山子更是容不得怀疑,他担心一旦有人来围剿自己,这些钱来的容易,去得也很容易,跑路的时候谁会带着如此沉重的东西? 张开凤来了,她给喀秋莎收拾被褥去了,两个女孩子自然是睡在一起,虽然寨子里的破房子足够多。可是想要住单间也是办不到的。 “以后的日子不用愁了!”张开凤指着银元笑着:“现在你也算是个财主了,怎么样,有没有买房子置地,当个安稳富家翁的打算?” “我倒是想啊!可是就怕这好日子过不长久,军阀混战,强敌环伺,你觉得这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年头儿?”周泰安知道她是说笑。 “老海大哥和你说了吗?” “说什么?”周泰安不解。 “我还以为他和你说了呢!他可真是的。你走之后第二天,有个人找上了咱们,我估摸着咱们可能会有麻烦了。”张开凤叙述道。 “什么人?”周泰安问。 “你听说过大青咀子吗?那里有一支大绺子,当家的报号“青面虎”,他派了人过来送口信,说是年后让当家的去他们山上商量一件大事,我问他啥事儿,他不说,只说关乎咱们绺子的安危,我推脱说你不在,年后再说。” “还有这事儿?”周泰安慎重起来。 想了想周泰安告诉张开凤:“不搭理他们,谁认识他老大贵姓啊?咱们准备准备消停过个年,年后有啥事儿再说。对了,那个喀秋莎安排好了?” “好了,炕也烧热乎了,被褥都是干净的,这老毛子和咱们还真不一样,才十五岁长得和大姑娘似的。” 周泰安瞄了她一眼,看看她是不是话里有话。 “你准备怎么安排她?” “过完年看看吧!实在不行安排人送她去哈尔滨,那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人,应该会照顾她或者让她远走高飞的。” 张开凤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这孩子性格挺招人稀罕的,直肠子。” “行,你也回去歇歇吧!”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周泰安带上张开凤,黑皮,大山子,把那匹骡子套在爬犁上,他和张开凤坐上去,黑皮和大山子骑马跟行,屁股后拴着另外两匹马,他们这是进城置办年货,顺带把借来的马还给国祖。 高三扯担心他们。 “能把握吗?别出意外?” 周泰安知道他说的是国少,笑着安慰他:“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和他们当兵的这也算是熟头麻面的了,不会出差错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其实他心里有数得很,有张开凤在,那就谈不上危险。 想找到国祖实在简单不过,在城门口张开凤拦下巡逻的骑兵,让他们转告国祖过来,士兵很快就把消息传达过去,国祖一听女神召见,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 “你们可算还马来了,我爹这两天一直问我,巡逻队怎么少了好几匹马呢?再不回来我可就搪塞不过去了,嘿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了,女侠你还好吧?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甚是想念。”国祖上一秒还严肃板正,下一秒立马变得嬉皮笑脸。 “谢了!”张开凤淡淡的道了声谢,不愿意搭理他。 “这话就外道了,咱们谁跟谁啊,是不是?以后再想用马尽管吱声。” 周泰安见他还要胡诌八咧,眼珠一转来了灵感,赶紧拦住他的话头。 “国队长,既然你说不外道,那我可就不外道了,你看这借来借去的太麻烦,不如你想办法卖我几匹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国祖笑了:“当家的,你这可抬举我了,巡逻队里的人和马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个都对不上帐,我可不想让我爹揍我,您那还是别的地方想想法儿吧!” 张开凤故意板着脸说:“这点小事儿都为难?我看你这官当的也不怎么招儿嘛!” 国祖苦着脸说道:“哎呀我的姑奶奶,您可不知道,我爹那人规矩多,尤其是军营里的事儿那更是看的紧,他头上不还有上司呢不是,这军营也不是我们家开的,要是我们家开的,都送你我都不心疼。” 张开凤明知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哼了一声。 周泰安听国祖提到他爹,笑着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过,我需要点东西,还得麻烦国队长给我想想办法。” 国祖眼睛转了一圈,看到张开凤爱答不理的神态,赶紧问:“需要啥?只要不是军队里的违禁品,我就试试。” “我想让你给我买点汽油,就是城里跑的外国车用的燃料,越多越好。”周泰安说完,从爬犁上摸出一些银元递过去。 “不够你尽管说,钱不是问题。” 国祖低头看着白花花的袁大头,似乎想到什么,他笑着说:“当家的这是发财了,不过你要买那玩意干啥?” “我有用处,你就说你能弄到不?” “没问题,这个不属于军备物资,我有路子。” 周泰安一抱拳:“那就谢了,告辞。” 国祖看着他们好几个人,又是爬犁又是骡子的往城里走,喊道:“你们进城干什么?” “当然是置办年货喽,难不成是攻打官府衙门?”张开凤回头怼他。国祖讪讪的挠挠头,突然说道:“我知道你们借我的马干什么去了!” 周泰安回头笑呵呵的望着他:“那你猜猜,我们干嘛去了?” 国祖笑着不说话了,抛了抛手里的大洋。 新年很快来到了,三十这天,山寨里大摆宴席,肥羊炖肉,鸡鸭鱼兔,几年都没见过的好吃的堆积成山,烧酒可劲儿灌,整个绺子里的气氛热烈而喧闹,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息。 周泰安脸上挂着笑意,看着一众弟兄胡吃海塞,也是心有感触,这一切的幸福都来源于那些银元,这还真应了那句话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绝对是万万不能的。想到那些钱的出处,他又是感慨不已,对自己,对整个寨子来说,这都算第一桶金,可是这第一桶金可是拿命换来的,那上面还沾染了鲜血,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枪口下,那名格别乌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裂的场景,不由得一阵苦笑,果然第一桶金都是罪恶得来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天色黯淡时,大多数人都醉了,各自回铺位上呼呼酣睡,只有负责站岗放哨的值班兄弟坚守岗位,今夜繁星满天,空气里飘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硫磺味道,爆竹声声辞旧岁,红梅朵朵迎新春,过了年就打春了,空气里好像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了,周泰安背着手站在门口的房檐下透气。 倒不是他嫌屋子烧的太热憋闷,而是佳节思亲,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世界的事情,可是思想却不由自主,也不知道爷爷奶奶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也在过年? 周泰安在院子里胡思乱想之际,张开凤的房间里,两个不同国籍,不同民族的女孩子趴在被窝里,一边感受着肚皮底下火炕的热度,一边把下巴枕在胳膊上,在枕头上聊天,这个世界上女人之间的友谊没人能说得清,来的很快,喀秋莎和张开凤才厮混了几天,两个人就好的无话不说了。 “还是你们中国的春节有意思,我很喜欢,凤姐姐,你知道吗?我就是喜欢中国,才跟爸爸来这里居住的,这里的人很好,美食也很多。”喀秋莎吧嗒着小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张开凤歪着头看她:“既然喜欢,那就别走了,留下来和我作伴儿不也挺好的吗?” 喀秋莎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她为难的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不知道,我爸爸不会赞同我这个决定的,因为我要去找舅舅,让他帮忙寻找我母亲和弟弟的下落,如果不能找到他们,我会一生不开心的。” 看到喀秋莎有点伤感,张开凤赶紧换了个话题:“喀秋莎,你的皮肤真白,眼睛也好看,像个仙女,你们国家的女孩子都像你一样好看吗?” “好像……样子都差不多吧!不过皮肤白那是因为我们是白种人,你们是黄种人,我爸爸说世界上还有黑种人,他们的皮肤黑的好像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一口牙齿是白的,他们要是不张嘴藏在黑暗里,你绝对发现不了,你说有趣不?我还没见过这样黑的人种呢!”喀秋莎把自己形容的嘿嘿直笑,张开凤也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人?我到很想见见呢,一定很好玩。” 喀秋莎突然又说:“我爸爸的运气不好,没有吃到今天这么丰盛的饭菜,但愿天堂会有他需要的一切,凤姐姐,你说那些布尔什维克们为什么这么残忍?我爸爸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张开凤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对喀秋莎来说太深奥了,就算是她解释,估计她现在也不能完全理解。 “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就会明白为什么了,我也说不好。” 喀秋莎不乐意了,突然支棱起来:“我过年十六岁了,不算小孩子了吧?凤姐姐你不也才十九岁而已,比我才大多少年?我问你件事儿呗?不许骗人。” “啥事儿?” “那个胡子头儿,是不是你的未婚夫?”喀秋莎一件八卦样。 “别胡说,才不是呢!”张开凤抡起粉拳要捶喀秋莎,小丫头吓的一闪,当然张开凤不会真捶她,只是吓吓她罢了。 “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喀秋莎不罢休。 张开凤笑道:“我看你是猪肉吃多了撑到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有意思的?” “我就是从他看你的眼神里看到的,我绝不会看错,小学的时候,我的同桌保尔就喜欢用这种眼神看我,然后说要娶我的。”喀秋莎不服气的举例证明自己的判断。 张开凤差点被她雷倒,小学的时候还是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那是你看错了,他看谁都是那样。” “是吗?”喀秋莎有点不自信了。 “对了凤姐姐,胡子头说没说啥时候我们才能离开?”喀秋莎闹够了,这才问出一句话,这句话是她爸爸的助理达辅洛夫先生叮嘱她一下午了的。 这里的条件让达辅洛夫感到很不适应,所以才提醒喀秋莎要遵守他爸爸的遗嘱,尽快去亚利桑那找舅舅。 第20章 不请自来 “我看怎么也得过了十五吧?”张开凤还真没问周泰安怎么打算的,只好含糊其辞。 “要是真走了,我会想你的,凤姐姐。” “我也会想你的,睡吧!明天早起包饺子呢。”张开凤给喀秋莎掖了掖被子说。 两个丫头钻回被窝睡觉,可是背对着背,四双大眼睛都睁得圆溜溜的在黑暗里闪烁,谁也睡不着。 “要是真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这么漂亮的姐姐了?哼,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和我说实话,我不信她自己看不出来?”喀秋莎这么想。 “那家伙喜欢我?我怎么感觉不出来?要是喜欢我的话,怎么可能让我去用美人计勾引那个花花公子?”想到勾引两个字,张开凤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烧…… 初一早上,所有人都起得很早,包括那些昨晚醉酒的兄弟,大家拥在伙房,一起动手包饺子,喀秋莎的脸上涂的全是面粉,拿着一截树枝削成的擀面杖,笨手笨脚的和张开凤学擀皮,她滑稽的样子逗得那些爷们儿不住哈哈笑。 负责放哨的兄弟跑回来报告,国祖来了,周泰安很疑惑,这大年初一就上门,难道是给自己拜年来的? 国祖只带了小五子一个小兵来的,而且两人都换的便装,不过他们的马背上一边驮着一个军用绿色油桶,里面装的是周泰安念念不忘的汽油。 “给当家的拜年!” 国祖毫不见外的抱拳见礼,然后笑嘻嘻的指着那些油桶说:“多亏时间来得急,好歹是不辱使命,给当家的把事儿办好了,这玩意儿扎眼,放在哪里都不安生,所以我只好赶紧给您送过来。” 周泰安还是很高兴的,这个国祖门路还挺宽阔,这么短时间内居然弄来这么多汽油,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是给自己办事儿的,于是请进厅堂,没有茶叶咖啡之类,一人一碗白开水。 国祖的屁股刚坐在炕沿上,啪的一声,周泰安把一坨东西扔在他旁边,国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条“马蹄铁”牌烟卷。 “上次拿了你一盒,今天还你一条。” “哎呀!这可用不着,你们山上条件有限,还是您自己留着抽吧,我在城里啥都方便,心意领了。”国祖赶紧客气。 “给你就拿着,假估啥?”周泰安从口袋里摸出另外一盒,抽出两根,递给国祖一根,两人点着火,开始喷云吐雾。 这个时代的卷烟货真价实,用料纯正,周泰安愣是抽出中华的感觉,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过滤嘴,烟丝总往嘴里掉,害得他不时呸呸的吐两下。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不是?我太穷,也买不起啥好玩意儿,只有这烟卷我看还能对你的脾性,话说这质量真是不错。” 国祖点头咯咯笑,也不揭破周泰安的谎言,他肚子里腹诽不已,你还穷?我看你这趟买卖做的还挺大,看看你们那天进城购物的样子,简直就是暴发户的姿态。 “那位女侠呢?怎么没看到?” 国祖四下没瞅见张开凤,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周泰安。 “哦!她在伙房包饺子呢,今不初一嘛!” “当家的不说饺子还好,这一说我真就感觉饿了,一大早就忙活你的事儿,都忘了吃饭了。” 周泰安岂能看不透他的小心思,笑道:“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哈哈,既然饿了那就吃,尝尝我们绺子的饺子什么滋味?”安排人去伙房告诉张开凤,让她先煮点端过来。 国祖很开心,他之所以这么巴巴的给周泰安办事儿,无非就是想多亲近亲近梦中女神,见到周泰安上路,觉的自己没白辛苦,值了。 很快,在两人闲聊中,饺子煮好了,张开凤盛了两大海碗送过来,放到桌子上扭头就要走,连看都不看国少一眼。 “你别走,去拿点就来,看看有什么菜弄两个,我和国队长喝点,人家费心巴力的给咱们办事儿,又大老远的亲自送过来,不能慢待了贵客。”张开凤不太情愿,可是发现周泰安给自己挤咕眼睛,知道他是要出啥鬼点子,当下应了一声就去准备。 “当家的,不用准备别的了,光饺子就行,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嘛!” “那也不能太简陋了,国队长就客随主便吧!咱们既然打了交道,那就别客气了,今天咱们哥俩交交心如何?”周泰安一副豁达敞亮的江湖豪情绽放。 “好啊!国某正有此意。” 不大会儿,张开凤拿了几个昨天的剩菜,在伙房热了一下,提了一坛酒,然后站在周泰安身后准备伺候局儿,东北的规矩,女人和孩子是不能够上桌子陪客的,更何况是打她主意的国祖了?张开凤要不是想看看周泰安想干啥这么招待这个花花公子,他才不耐烦待在这里。 “国队长是虎父无犬子啊,这日后想必前途无量,我周某人他日说不定还要仰仗你关照一二呢,到时候希望国队长始终如初啊!来,喝一口。” “哪里,哪里!……那是自然”张开凤在场,国祖的魂都飘起来了。 喝了一会儿,国祖酒意上脸,端起杯说道:“我国某虽然不才,可是向来最敬重江湖豪杰,别人说你们是为害一方的胡子,土匪,上下一致打压清剿,其实我觉得他们都错了。” “哦?你认为呢?” “什么胡子,土匪?在我看来就是一群失地散家的普通百姓而已,大家都是为生活所迫,没办法才落草为寇,报团取暖罢了,上面总想着将他们剿灭了事,可他们能剿得完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有让所有人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给他们一条活下去的路,这天下又有谁会喜欢去为匪为盗?依我看,这一切都是上层自作自受搞出来的局面。” 哗!国祖这一番言论,不但让周泰安惊愕不已,就连一旁的张开凤也是难以置信。这话居然是从一个混世魔王嘴里冒出来,这和狗嘴里吐出象牙的效果一模一样,都足以惊世骇俗了,周泰安和张开凤两人无声的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肯定以为我喝多了,我真没多,这些话是我憋在肚子里很久的了,连我爹都没和他说过,嘿嘿嘿,怕他揍我。”国少确实没喝多,周泰安能感觉出来。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独子,从小我就没遭过罪,不过我不傻,这个世道是怎么样的?我不但会听,也会看,时间长了,看得明白儿的,我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什么,也就无所谓了,我爹总惦记让我当兵,可我不愿意为那些军阀大王们争夺天下去当炮灰,于是用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来迷惑他,断了让我从军的念想。” 看国祖说的声情并茂,周泰安好奇的问:“难得你有这份忧国忧民之心,难能可贵,那后来为什么又愿意当兵吃粮了?” 国祖不好意思的笑道:“还不是因为……你们!” “你们抓了我,确实吓坏我了,也不想再这么像个无赖一样的混下去,除了觉得在军队里能有安全感之外,嘿嘿!自古兵匪是一家嘛!这也是我能经常看到……这位女侠的主要原因。”国祖现在八成有点喝高了,满嘴净说实话,惹得张开凤好一阵恶寒。 周泰安不置可否,淡淡说道:“如果今天才是你原本面目,你还不算个坏人,照这样下去咱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只不过能不能成为一家人,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国祖立刻端正的坐直,抱拳说道:“您放心,我国某说话算话,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给你们透个信儿,年后早做准备。” “哦?什么情况?” “我爹已经部署好了,准备年后开始加大清剿胡匪,时间无限期延长。” “他这是想一举肃清海伦一带的匪患啊!野心不小,不过我看未必能成功,积患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周泰安对这个消息有点兴趣,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到张开凤说过的那个大青咀子王霸天,张了张嘴想问国祖听说过没有,想到他也不过才当几天兵,又不是本地人,所以还是算了。 “这事儿已经计划完毕,你们要趁早做打算,好自为之。” “这个消息很重要,谢了!”周泰安抱拳。 “好了,国某酒足饭饱,这就告辞,不打扰诸位了。”国祖看看差不多了,起身告辞。临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对送他的周泰安和张开凤笑嘻嘻说:“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还没请教当家的名讳呢,还有这位女侠也是,以后总不能还这么叫是吧?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忌讳?” 周泰安笑道:“这有何好忌讳的?我大名周泰安,这位是张开凤,负责我们绺子的后勤事务。” “那好,周当家的,张姑娘,咱们回头再见。” 望着国祖领着他的跟班下了山,张开凤蹙着眉头问周泰安:“你说这小子究竟玩的什么套路?我咋越看他这个人越糊涂了呢?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我信他个鬼!”周泰安呵呵笑道。 “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啊!不但胆子够大,这头脑也不坷垃。” “你觉得他今天这一出啥意思?”张开凤迷惑不解。 “他这招叫做以攻为守,不请自来,而且让咱们无可挑剔,人家给你办事儿,你还能恶语相向?他酒桌上唠的那些嗑,我看十有八九是假的,要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就是有人教他的,目的就是投其所好,知道挑咱们爱听的讲。” 张开凤还是不理解:“他这么做有啥用意?他是兵,咱是匪,永远也不可能真成一路人。” “那倒不一定!虽然我还看不透他心里怎么打算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早晚会被我们所用,因为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句话让我摸准了他的秉性。” “哪句?” “他说他不想为那些军阀大王们当炮灰。”周泰安分析道:“这句话足以证明他不喜欢乱世,不愿意为默默无闻的白白牺牲点自己的小命。” “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他贪生怕死,贪图安逸。”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谁不想安逸的生活?为了安逸的活下去,人会有无尽的潜力可以发掘,只要适时的让他看到希望,看到方向……”周泰安目光深邃,眺望着远方淡淡的说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张开凤似乎听懂了,又似乎还不太懂…… “这小子在和我们耍心眼儿呢!有点意思了。”周泰安微笑着说。 周泰安和张开凤分析国大少的时候,这位国少也正在向跟班小五子吹嘘。 “学着点吧小五子,本队长这一套戏法儿耍的如何?管你什么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一样侃的他们云山雾罩,哼哼!拿我当傻小子可不行,等着看吧!那个美人迟早我要他投怀送抱。” 小五子问他:“队长,你真看上那个娘们啦?你爹能同意你娶个女胡子回家?” 国祖脸色一变:“你说说你这小子,咋见识就这么短呢?胡子怎么了?他们不是人?”他怒其不争的教训小五子:“他们在山上自然是胡子,可是到了我家那就是我媳妇儿了,什么胡子不胡子的?算是被我劝降诏安的不行吗?这都不叫事,别忘了张大帅,还有咱们马大人,他们哪个不是胡子出身?所以说出身不代表什么嘛!” 小五子连连点头:“队长说的对,有道理。” ———— 周泰安等兄弟们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饺子,立刻将汽油绑在骡子背上,然后带着几个人去三十里外的地方取卡车,这十冬腊月的,少有人走动,卡车扔在道路上并不担心,一来启动不着,二来车上也没有什么怕丢的东西了,就算有人看到了也没办法弄走,这年头扳手工具的并不是家家都有,所以连轮胎都没人能弄下来扛回家去。 等赶到现场,果然卡车还是那天遗弃时候的样子,除了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凉了螺丝都没少一个,周泰安指挥人为车子除清积雪,自己捡了点干树枝在一旁点着火,等木头烧的通红时在移到发动机下面熏烤,车子冻得久了,里面的机油,润滑剂之类的早就沉底凝固,加一下温是必须前提。 第21章 大青咀子 汽油被倾倒进油箱,周泰安坐在驾驶位,让达辅洛夫摇车,这伙计比所有人对车辆都熟悉,自然得带着他过来,别人摇车周泰安不放心,生怕一把打不着火,摇把子反转将他们下巴打碎。 达辅洛夫虽然不情不愿,可是吃人家的嘴短,更何况还有求与人,拧着鼻子也得来摇车,而且还必须装出一副热情洋溢的态度。 车上车下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摇,一个负责找油门,两下之后,卡车终于突突几声启动了,听着马达怠速均匀的转动声,不光是周泰安,所有人都欢喜的大喊大叫,那些头一次见到汽车的兄弟,更是长了见识,其中达辅洛夫最欣慰,要是始终不着火,他估计自己得把胳膊累折喽。 大家都爬上了车厢,周泰安踩离合挂挡,汽车在路上缓缓开动起来,驾驶室的楼子被他拆个溜光,他不停的倒换双手,免得冻僵了握不稳方向盘。 “回去还得想法弄个棚子,下雪还将就,要是下雨可就坏了,整个一水泡车了。”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和大伙儿说话,车厢上几个人新奇的不得了,这个铁家伙比骑马自在多了,而且速度还挺快,一路留下众人欢声笑语,很快就到了寨子前,离着老远,周泰安就看到进寨子的路口聚着一帮人,到了近前,发现这些人都是七歪八斜的,站没个站相,坐没个坐相,看着就不是善类。 周泰安回头看去,车厢上的黑皮见多识广,麻利的把肩膀上的步枪扯下来上了膛。 “当家的,这是同行上门了。” 周泰安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多少猜到了来者是谁,果不其然,看到卡车远远开过来,寨子的土坡上露出了一排人影,居然是张开凤和高三扯领着一帮在家的兄弟,而且各个手里都拎着家伙。 停了车,周泰安并没有熄火,他把手伸进后腰,不动声色的将盒子炮也上了膛,打开保险,随时准备抽枪击发。 “去个兄弟看看,怎么回事儿。”周泰安回头说道。 黑皮拎着枪跳下车,大摇大摆的走过去,那帮人里为首的一个胖子坐在马背上看人过来,抱了抱拳,大声说道:“俺们是大青咀子震天王的兄弟,今天按惯例,给各位当家的前来拜年,不知道震三省当家的可在车上?” 黑皮扫了那胖子一眼,大咧咧的问道:“啥时候东北的道上有这个习俗了?我们咋没听说过呢?这呼呼啦啦一大堆人过来,我还以为是掘绺子来的呢?” 那胖子在马上不阴不阳的翻了翻眼皮:“那怎么会呢!兄弟你怎么称呼?” “你怎么称呼?”黑皮毫不示弱。 胖子马旁边一个喽啰上前两步大声说道:“这是我们大青咀子的二当家,钻山豹贺文元。” “哦!——不认识。”黑皮故意拉长语音,他心里有数,这些人绝不是真的来拜年,一个个气势汹汹的,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这位兄弟,不认识没关系,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多走动走动,那不就熟了嘛!你不要误会,我们确实是来拜山头的,另外还有要事想和你们大当家的谈,还望引荐。”贺文元能坐上第二把交椅,当然不是脑袋空无一物之流,对黑皮的不友好态度丝毫看不出恼火,依然慢条斯理的对话。 神手不打笑脸人,黑皮倒让他整的没话了。 “我就是震三省!有事尽管直说。”周泰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黑皮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皮会意的退后一步,不过手里的枪管略略抬高了几分,警惕的观察着对面人马的举动。 周泰安说话了,贺文元便从马上跳下来,掸掸衣襟走过来,双手抱拳:“震三省大当家的过年好哇!我是震天王的兄弟,大名贺文元,你叫我老贺就行。” 周泰安也抱拳还礼,然后皱着眉头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平日也未曾有过交集,这拜年一说儿从何说起?贺当家的带着人马来的挺突兀,看把我这帮兄弟吓的?” “恕罪,恕罪!兄弟没别的意思,震三省当家的别误会,之所以多带几个兄弟,还不是路上不太平嘛!出于安全考虑,安全考虑。”贺文元呵呵笑着解释,可是任谁都能品出来,这解释很牵强。 胡子上路还怕啥不太平?难道怕土匪打劫?扯几把蛋呢不是? “这天寒地冻的,你的年也拜过了,我看咱们就此别过吧!我很忙。”周泰安对这伙人没啥好印象,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 “别的啊!大当家的何必这么急?兄弟我受震天王委托,有一件事情想要同您商量,弟兄们远道跋涉也都渴了,我看不如去您厅里讨杯热水,咱们边喝边聊怎么样?”贺文元放低姿态说着。 “呵呵!我的破厅子地方狭小,自己兄弟都没落脚的地方,更装不下这么多人,别上去了,啥话在这说也一样。” 周泰安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对方用意不明,怎么可能让他们上去?显然这个贺文元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他这么说话,一定是有用意的,试探自己的胆量和心智呢这是。 他们带着这么多人过来,目的就是威慑,要是换个胆小的当家人,估计不是望风而逃就是点头哈腰的盛情款待,根本不敢正面硬钢。随后这姓贺的软硬兼施,想要登堂入室,如果自己答应了,一样会表现出胆小软弱的性子,让人觉得怂蛋可欺。 还是贺文元身边那个先前说话的喽啰,他一指周泰安,大声喝道:“你这人好歹是一个当家掌舵的,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们震天王的兄弟能和你说话,那都是给你面子,你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是不是想让我们发飙啊?” “噗嗤!”周泰安听了这厮如此目中无人的话,不怒反笑。他连连摇着头:“震天王的手下也不过如此,我看咱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没兴趣,道不同不相为谋。” “啪”的一声,贺文元随手给了那个喽啰一马鞭子,转过头陪着笑脸:“震三省当家的海涵,别和崽子们一般见识,等回去我再管教他,我们大当家交代的事情,还希望您能听听,这对您和您的绺子都是好事儿,错过这次机会,日后怕是会有后患的。” 周泰安双手背后,仰着面孔平淡的说道:“原来震天王还有如此善意?说说我听听也行。” 贺文元凑进一步,低声说道:“震天王有眼线密报,开春以后官军会对咱们实施清剿,像您这样的小绺子恐怕很难支撑周全,震天王出于江湖道义,愿意提供暂时容身之所,给像您这样的小股绺子躲避兵祸,等风声过去你们再重返故地,就是这么个事儿。” “先前派人过来相请,您不在寨子里,等过完年再说的话,震天王又怕误事儿,所以这大初一的打发兄弟们挨家挨户,各个山头拜个年,顺带通知一下各位当家的,主意您尽快拿,震天王说了,大青咀子随时欢迎所有人。” 周泰安听了贺文元的话,心里重新对那个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的震天王刷新了认知,这个人不简单,自己也不过是刚刚才从国祖的嘴里知道官军清剿胡匪的事情,他居然头好几天就得了信儿,要不是他和奉军有利害关系,就是眼线埋到了国祖他爹的身边。 可是他这么急于招敛小股绺子的意图是什么呢?贺文元嘴里说的江湖道义根本就是放屁,胡子能有多仗义?无利不起早才是他们的本质,周泰安敢打赌,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学雷锋做好事,境界高的离谱的胡子。 如果真有胆小怕事的绺子被他们吓唬住了前去躲避,想来是进的容易出来难啊!俗话说有枪就是草头王,可是有枪也要有人头才行,八成这个震天王玩的就是请君入瓮的把戏,到时候连人带马给你啃个一干二净。 “回去告诉你们的震天王,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了,不过我这人懒得很,坛坛罐罐的折腾嫌累的慌,所以还不想挪窝子,至于官兵的事儿嘛!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说一步吧!慢走不送。”周泰安说完扭头就向卡车走去,他得了这么个大玩具,正准备好好收拾一番,哪有心情搭理贺文元?” 贺文元一看这个家伙是真不给自己面子,性格又臭又硬,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当下也懒得伪装和气了,在周泰安背后冷冷的说道:“贺某话已带到,震三省当家的好自为之,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禀告震天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周泰安头都不回,抬起一只胳膊向后随意的摆了摆,算是回应他了。 “小的们,咱们走。” “驾!”贺文元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踢踏而去。 周泰安把卡车一直开到营房前,下了车走到高岗处,眺望着远处一溜小黑点,皑皑白雪衬托下,那些蚂蚁般的黑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尽头。 所有的兄弟们都围过来聚在周泰安的身后,他们不傻,那些人绝不是揣着善意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凝重,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俺和他们说当家人不在,让他们稍后再来,可是他们竟想径直上来,俺让六子放了一枪,他们才不敢硬闯,幸亏你们回来的快,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高三扯说道。 “做得好,对付这些人客气没用,你越没脾气,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你硬气,他心里就画魂。”周泰安赞赏的夸了高三扯一句,临机决断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开凤担忧的说:“也不知道这个大青咀子在哪里?不过看他们的队伍配置,绺子可能不小,咱们硬碰硬会吃亏的。” 周泰安点头道:“这确实是个硬骨头,不过咱们也不是纸糊的,都是把脑袋栓裤腰带上吃饭的,谁怕谁?高大哥,黑皮,老海子,张姑娘咱们都进屋研究一下,看看如何应对这个震天王,其他人都散了吧!对了,山子领几个兄弟,砍点原木破点木板,等下我修修车,没有驾驶室可不行。” 几个人进了屋坐下,周泰安把烟卷摸出来点上,淡蓝色的烟雾随即袅袅升起,屋子里飘起烟草的清香及辛辣,男人们都用力抽动鼻翼,感受这种味道,只有张开凤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抽不?”周泰安把烟扔过去,没人接,都不会。 “好了,都别皱着眉头了,今天大年初一,不要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过年的气氛,该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泰安笑着活跃气氛。 “等年过完了,咱们有这么几件事儿得办。” 几个人听他说到正事,立刻精神起来,周泰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就是喀秋莎的事儿,她们不能继续久待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有事,带着她们不方便,所以我想过完十五就派人送他们走,那个达辅洛夫不是说了吗!他们在哈尔滨有组织,咱们只负责送他们过去,找到他们自己人之后就算完成任务,虽然送人看起来没什么风险,可大家都知道,现在老毛子内部也分成两派,所以危险并不排除,因此我很犹豫,大家可以群策群力,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危机,当然,我说的危机不光针对咱们自己人,也要尽可能保证喀秋莎他们。” 这几天周泰安看起来对喀秋莎他们没有过多过问,可是他始终都在琢磨一个稳妥的方法,人很轻易就能打发走,可是如果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那和让他们出去送死没分别,那些布尔什维克和格别乌会轻易放过这些人吗? 喀秋莎是霍尔瓦特的女儿,自己得了霍尔瓦特的好处,如果放任他的女儿自生自灭,周泰安觉得心理上过意不去,他是个胡子,但绝不是不讲道义,冷血的屠夫。 第22章 天赋 “这第二件事儿,就是有关弟兄们的操练,这方面老海你要打起精神不能懈怠,平时多吃苦,和别人拼命的时候就会少吃亏,现在咱们的伙食也能跟上了,强度可以提升一些,明天开始全体人,包括我在内,都参加拉练,这是体能方面的,至于枪械,先让大伙儿熟悉长短枪的使用方法和保养方式,然后每人打几枪,目前子弹不是很充裕,不能随心所欲,不过我会想办法,尽量多的将武器弹药配备充裕,我们人头不足,只能在火力和战斗力上面下功夫,我的操练手册差不多快要编完了,到时候就照那个训练。” 听到全体都参加拉练,有人期待有人犯愁。 期待的是山子,老海子,犯愁的是高三扯,这老哥儿早就听说了,这段时间老海子领着兄弟们不是做俯卧撑就是跳远,最吓人的就是跑步,从一公里增加到两公里,每天早上必须走的程序,现在周泰安发话了,估计还得增加里程。 张开凤嘴唇动了几动,还是没问出嘴,她想问问周泰安,他这个所有人包不包括她在内? 周泰安不管大家都是什么表情和想法,直接说出第三件事,那就是如何应对大青咀子那帮人。 周泰安将事情朝最坏的方向打算,如果那个什么震天王不满意自己伤了他的面子,打算霸王硬上弓,或者直接撕破脸皮开打,那他们必须要有准备,否则会被动的。 黑皮接下来就有事做了,整个打探敌情的工作周泰安交给了他,这次周泰安不但要对大青咀子有一个清晰的了解,甚至方圆几十里内的大小绺子他都要掌握,这是胡子土匪方面的信息,就连官面上也要黑皮做个统计,哪里驻军多少?保安队和乡镇自卫队也需要心中有数。 黑皮拍着胸脯做了保证,他笑嘻嘻的说:“当家的放心,明天我就准备,后天出发,您就瞧好儿得了,最迟十五之后,我把大青咀子所有底细交给你,剩下的那些您什么时候需要只管言语。” 周泰安点点头:“别的不急,咱们只是尽量了解附近的形势,做到有备无患,将来有事发生不会措手不及,大青咀子不是善类,想必很难缠,我怕他们会是咱们第一个生死对手,所以一定要了解清楚,这样要是真动起手来,那就知道进退了。” 大伙都点头,深以为然,事情也就这么多,又闲聊了几句,大伙也就散了,周泰安留下老海子和高三扯,每人发了一把镐头,在开会的厅屋里就地挖坑,足足挖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穴,然后将一口大缸放下去,这才从那两只木头箱子里面取出银元,一层层的在缸里码放整齐,直到实在装不下后取来油布,严严实实的封上盖子,重新用土掩埋踩实,剩下的依旧锁在木箱里。 屋地原本就是原始泥土地面,用苕扫7胡乱划拉几下很难看出端倪。 “钱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所有事端皆由它起,我之所以留下你们两个人一起藏钱,并不是信不过其他兄弟,我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日后难保谁会有个掉脚失陷的情况发生,要是扛不住说出去,咱们在他一念之间又会一贫如洗,所以你们也要注意保密,尽量不要说出去,能理解吧?”周泰安有点不好意思的同二人解释,其实针对的主要是高三扯,都是他的老兄弟,生怕他有想法。 “没的说!这么做是对的,兄弟你不用想那么多,俺不会有想法的。”高三扯自然能听懂周泰安的意思。由简到奢易,从奢入简难,以前大伙过惯了穷日子,偶尔吃炖肉那就跟过年一样兴奋,可是等顿顿吃惯了肉,冷不丁换成窝头咸菜,那就不能太适应了,人都是会变的,谁也不敢保证谁一辈子会至死不变!小心没大错。 黑皮带着六子两个人是初三早上出发的,二人乔装打扮,一个扮成卖针头线脑,顶针红绳的小贩子,一个扮成剃头刮脸的手艺人,大正月的卖别的惹人起疑,只有这两种人没说道儿,经得起推敲,走乡串户平常不过。 绺子现在算起来已经有了四棵枪了,两长两短,黑皮出去执行任务,自然不能带枪行走。周泰安把枪支弹药全部集中过来,在营地前的桌子上一字排开。 一杆老套筒,成色一般,配套子弹还有四十六发,周泰安的盒子炮还有四十七发,除了买回来时试枪用了两发子弹,再就是用在格别乌身上一发,现在这两支枪的子弹富余最多。 高三扯的那把左轮枪,当时弹仓里只有四发子弹了,不过后来安置霍尔瓦特的遗体时,在他的口袋里又找出来二十多颗子弹,只要不打阵地战,也够他玩一段日子的。黑皮捡来的那把步枪很有名气,连周泰安都认得,沙俄造的莫辛纳甘步骑枪,比起老套筒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可惜黑皮只顾着枪了,死人身上的子弹他是一颗都没摸回来。 周泰安之所以认得这把枪,还是源于一部苏联电影《兵临城下》,里面的狙击手瓦西里用的就是这种步枪,该枪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整体弹仓供弹手动上膛,全枪长1020毫米,重3.9千克,弹仓容量为五发,不过其中一发要进入枪膛,这种枪因其射击精度准确,性能稳定而着称于世,在二战中大放异彩。 不过黑皮的运气不好,他差不多是捡了一把空枪回来,因为那个被周泰安一枪爆头的格别乌,死之前已经打过四枪了,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可用,黑皮肠子都悔青了,有惊无险的,为什么手懒不去死人身上捡子弹?他始终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的枪只有一颗子弹,怕大家伙笑话他,砰的一声过后,他拿的依然是烧火棍! 周泰安看着这杆枪也没招了,人家就这么一颗宝贵的子弹,要是给拿来练手,黑皮不知道多心疼呢?算了,还是可老套筒和盒子炮练吧,两种子弹加在一起近百呢,十几个人,一人六发子弹的训练量,长短各三发。 于是在老海和大山子哥俩儿的指教下,每个人都依次进行实弹演练,当然,像他们哥俩儿这种老兵油子,枪械性能打死估计这辈子也忘不了的,所以他们就免了浪费子弹的机会,大山子没捞到打枪,把气都撒到学员身上。 “三点一线,能听明白不?” “那个谁!别把脸靠得护木太近,小心后坐力。” “嘿,你个笨蛋,让你闭一只眼睛瞄准,你他娘的咋还都闭上了呢?” 大伙听着他咋咋呼呼的叫喊,除了当事的学员,其余人都忍俊不禁,知道他也是为大家好,没人真生气。头两枪多数人的子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远处木板做的靶子片甲未伤,不过从第三枪开始,就不断提高了命中率,每每这时候,教官和学员都兴奋的大呼小叫,乐不可支。 “他姥姥的!这玩意儿比斧头难摆弄,俺这手腕呦…… ”高三扯在老海的矫正下端着他的大左轮,脸上汗都淌下来了,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紧张到啥程度,闭着一只眼在那瞄准。 “砰!”又一枪落了空,开完枪的高三扯睁开一只眼儿,茫然的问道“这把咋样?打着了没有?” 老海子无奈的摇着头。 张开凤在旁边看不下眼去了,走过来说:“这玩意儿有那么难嘛?给我试试。” 高三扯赶紧把左轮递过去,然后直甩手腕子。张开凤在旁边看了半天了,老海子教高三扯的射击技巧,她都听会了,也不让老海指导,直接检查弹仓后举枪瞄准。 “砰!砰!”接连两枪出去,十米处的木板上豁然击穿两个圆圆的洞。 “俺去!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大妹子!”高三扯惊呆了,一步凑过去请教心得。 “就这么做的呗!”张开凤将枪口向下还给他,得意洋洋笑道:“你别紧张,像我一样就可以了。” 周泰安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儿,凑过来说:“还别说,你打的挺准!以前摸过枪?” “你忘了我们家长枪短炮的了?有时候那些炮手练枪,我趁家人不注意,央求他们打上一两下。” 老海在旁边说:“张姑娘天赋不错,偶尔打几枪,能有这个境界很不简单,一般人做不到。” “来,把长枪拿过来,你再打两枪这个我看看。”周泰安把老套筒让人拿来给张开凤。 “五十米的靶距,行不行?”周泰安问道。 “试试。”张开凤一边往枪里塞子弹,一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拉枪机上膛,举枪瞄准,又是两声脆响,依然中靶。 “这个!”周泰安把盒子炮又递过去。张开凤越打越上瘾,索性来者不拒,接枪在手,啪啪又是两下,枪枪命中,这下不但老海子惊呆了,周泰安也呆了,其余人更是轰然叫好,不过他们这帮外行只能看热闹,所有人里面除了老海哥俩儿和周泰安,谁也不知道这样精准的枪法有多难得?更何况是各种枪型玩的都得心应手。 “哎呀!你是个天才啊,这下我可捡到宝儿了。”周泰安乐不可支,说心里话,他和那哥俩儿都不一定打出这样的水平来,他们以前在军队里只玩过老套筒,短枪只有长官有资格摆弄,他们连摸都摸不着,不熟悉性能,自然不敢保证射击的准确度。 周泰安随口的一句“捡到宝儿了”,把张开凤说得粉脸一红,回怼他:“什么宝不宝的,不给你拖后腿就行了。” “这三种型号的枪,你感觉用哪个最顺手?”周泰安期待的问。 张开凤歪着头略略思考了一下说:“都差不多,不过如果真要用来对敌,我更喜欢长枪,因为它射击距离远,让我有安全感。” “啪”的一声,周泰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乐了。 “你是一个狙击手的苗子啊!等着,我一定把你训练成材。” 众人不知道狙击手为何物,都不以为然,只有张开凤蹙着眉头问:“狙击手是干什么的?” “神枪手,专门打冷枪的,趁人不注意,砰的一下要了他的命。”大山子挤过来,有点献媚的架势给她解释,这小子就得意枪法比自己好的人,看那小眼睛里透着想拜师的神采。 “神枪手?”张开凤忽闪着长长的睫毛。 ——— ———— 伙食和从前的大碴粥咸菜相比,那是好的出奇,居然连白面馒头都能吃上几顿,这让每天坚持越野训练的兄弟们素质逐渐增强,面对老海子变着花样的折腾他们,也没人哭天抹泪的抱屈,张开凤果真没有拉下,周泰安居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每一项技能她必须参加,姑娘累的要死,不过却没表示出反感,都知道这不是闹着玩儿,这些都是保命的技能,尽管疲惫,依然咬牙坚持。 周泰安抽空用木板铁线,将卡车的驾驶室装修成型,因为涉及到档杆位置的特殊性,他放弃了两侧留门的想法,依然按照原车的模样处理,木板的形状虽然丑陋粗糙了很多,不过将来外面蒙上油布,就能起到遮风挡雨的功效了,挡风玻璃那是没办法了,有钱都买不到,只能对付用吧。 周泰安决定抽个时间和张开凤进一次城,去她那个表舅那里串个门儿。 现在他们不差钱,周泰安想让王宝贵再联络一下军火商,看看能不能再翻腾点啥玩意儿回来,就算没有枪支,子弹也是好的啊!因为有这么一个出处,他才毫不吝啬的霍霍子弹让所有人练手法,他还记得影视剧里常提到的一句话——好的枪法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只有枪法足够精准,才能形成战斗力,未来战事开端,他们这支小小的绺子,才能弥补人数上的亏欠。 周泰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想法居然和张开凤的表舅王宝贵不谋而合,他想去找他,他也正望穿秋水的等他们上门,虽然隔着几十里,两个人的期待竟然奇迹般的重叠在一起。 第23章 扑朔迷离 初八这天,周泰安和张开凤终于走上了去往城里的路。 初八是个好日子,大年已经过去,所有的商号买卖铺子几乎都会选在这一天开业大吉,八这个数字被国人赋予吉祥的寓意由来已久,整个海伦城里鞭炮爆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不是庆春堂的药铺开板营业,就是鼎丰楼饭庄挂幌迎客了,就连王宝贵的小小烘炉,都噼里啪啦的点燃一挂几百响的落地红,告知邻里起火干活了。 进城门的时候,周泰安和张开凤是随着一大队马车进来的,那些马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他们两人。 二十多辆大车,一水儿的三驾套,就是一匹辕马之外,另有两匹马帮套,俗称三驾套,如果前面再加一匹的话,那就是四驾套,不过那很少见了,除非装载的都是重物。 今天这个车队有点特殊,它们车上拉的不是货物而是人,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壮劳力,大包小裹的带着铺盖,目光里满是新奇的期待。从路人的议论中周泰安二人得知,这是一个民夫团,是官府从别的地方招过来修建铁路的。 海伦县城的这条铁路前年其实就已经开始修筑了,线路整体基本竣工,这些民夫是来进行车站,仓库等主建筑施工的,一旦票房仓库落成,黑龙江省政府独资修建的这条呼海铁路将发挥巨大的运输能力。 周泰安和王宝贵的买卖谈的很顺利,王宝贵身后的那个军火贩子据称手里现在能拿出八支老套筒,两支盒子炮,子弹共计近万发。 周泰安听得眼睛都笑弯了,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太及时了,至于价钱方面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王宝贵说多少就多少,不过他也有要求,那就是这些枪支可千万别像上次那种品质,王宝贵拍着胸脯说,那可不会,都是七八成新的货色,保准你见了会满意的。 这次武器数量比较大,所以不可能在城里交易,两人约定明天晚上城外土地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些修火车站的民夫表舅知道是咋回事儿吗?本地也有闲散的青壮,为啥要从外地找?官府不怕麻烦?”张开凤向王宝贵提出一个疑问。 王宝贵呵呵一笑:“你以为是盖猪圈鸡架呢?本地是有人,可是谁懂建筑方面的工作?那些人听说都是从宽城子(长春)招来的,人家就是干这种大工程的,有经验。” “哦!”两个人恍然大悟,闲聊几句后就告辞。 第二天傍晚,周泰安开着卡车带着兄弟如约来到海伦城南的土地庙,王宝贵已经侯在这里了,他的身边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粗壮身材的汉子,带着棉帽子,围着毛线织的大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面容。 周泰安停下车,老海拿着一面袋子银元叮了咣啷的跟下去,王宝贵过来同他打招呼。 “这是卖家,你把钱直接给他就行,货在马车上,可以验货。” 周泰安瞄了那个汉子一眼,然后便跳上马车,掀开一层稻草后露出两个麻袋捆儿,其中一个装着长短枪,另一个全是黄澄澄的子弹。,他随便抽出一支步枪,拉动枪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动听,上下左右看了看磨损程度,确实不错,和上次的那两支不是一路货。 “交钱。” 周泰安命令老海把钱给那个汉子,随后让兄弟们动手,把枪支弹药全都捣腾自己卡车上。 交易简洁明了,毫不拖泥带水,几分钟时间就搞定了,周泰安抱拳打了声招呼:“合作愉快!回见吧。”然后上车走人,不清楚王宝贵和那个汉子交情的深浅,他不好过于热情,不咸不淡才是正确的做法。 望着卡车来去如风,王宝贵身后的汉子突然对他说道:“你们没有看走眼,这个人确实是个人物,别看年纪轻轻的,办事果断,帷幄有序,是个干点事儿的料。” 王宝贵也点头道:“大凤子应该不会看错人,只是难为她这孩子了,我们能帮助他们的仅此而已,往后的路还得靠他们自己扑腾,能走多远,咱们拭目以待吧!” “车站那里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一切要小心,现在大局面有恶化的趋势,咱们不得不小心为上,好了,咱们回去吧。”蒙面汉子解开了围脖,露出了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圆脸,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说道。 天已经黑下来,两个人跳上马车,慢慢隐入黑暗…… 周泰安他们这批枪支成色非常好,是正宗奉天军工厂出品的辽13型栓动步枪,枪身上的出厂日期显示为1924年,可见没有经历过太多风雨侵蚀,膛线清晰,枪油味道十足,个顶个都是巅峰状态,不过算下来价值也不菲,每支合计二十块大洋了,张开凤告诉他,同样一支这成色的枪,市面上最多十五块钱就能入手。不过他不心疼,钱就是得用在刀刃上,什么是刀刃?这就是。 经过多天的训练,兄弟们都对枪械不再陌生,周泰安索性将枪直接下发个人,让他们尽快熟悉自己的伙计,子弹有了,老海子实弹训练时更是眼皮都不眨,那副败家相看得高三扯心都疼。 两支烤蓝瓦亮的毛瑟配五百发子弹,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全副武装,这兴奋劲儿不亚于过年那天坐在餐桌前,周泰安挑了一支步枪交给张开凤,教兄弟们识字扫盲的时候她是教官的身份,可是军事训练这一块,她和那些兄弟们一样,都属于白丁,而且针对张开凤的射击训练,周泰安是给老海子特别交代过了的,就一句话——别怕浪费子弹。 周泰安还打算给张开凤一把短枪来的,寻思了一下作罢了,给老海子和大山子人手一支,现在满打满算他这十七个人,已经全部有了火力能力,假以时日,将会成为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 大伙儿在训练,周泰安坐在一旁抽烟观看,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张开凤的身上,姑娘浑然不知,一丝不苟的拉栓射击,随着老海不断增加靶标的难度,她鬓角已经微微见汗。 周泰安不知所谓的笑着,嘴角上扬,这个张开凤胆大,有主意,而且还有文化,见识更不一般,偏偏生在那么一个家庭,也不知道她爹是咋想的?能狠下心来舍弃这么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儿? ———— 正月十五大中午,黑皮回来了,只不过他是自己跑回来的,和他一同执行任务的六子再也回不来了。 黑皮见到周泰安的时候,一头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对不起大当家的,对不起高大哥,我没能照顾好六子兄弟……自己回来了。” 周泰安知道事情有变故,不动声色的扶起黑皮,打发其余人继续操练,回到厅屋后,他让黑皮坐下慢慢说。 “当家的,那个震天王不是个东西啊!”黑皮喝了点热水,情绪稳定多了,开始讲述他们这次化妆侦查的经过。 这个大青咀子位于绥棱镇北部,此处山高林密,一条官道从大青咀子山下横穿而过,这条官道可有说道,它是联通南北的必经之地,东西两端的隘口,无论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都躲不过大青咀子。 黑皮说到这里,周泰安在脑海里已经开始琢磨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因为他根本就没听说过大青咀子这么个地名,前生今世这个地方他都没印象,这也不能怪他,这个世界里的官道还是大清朝的驿道,和周泰安后世走的国道,高速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他要是知道才真奇怪了,东北三省的公路,铁路是从九十年代开始日新月异的崛起,在这之前几乎都是日本人为了调兵遣将以及往他们本土劫略矿产林木而修的战道。 这个大青咀子在日本人还没兴建满洲之前确实属于交通要道,黑皮和六子二人沿途寻找,一直到了绥棱北部的官道附近,才从当地百姓口中打探到了消息。 大青咀子山海拔不算很高,但是胜在植被葱郁,绵延不绝,北通逊克,北安,直至黑河,在走下去就是十八站,漠河,大兴安岭。东边可至伊春,佳木斯,鹤岗,到抚远,南边就不用说了,过了哈尔滨,天下皆通。 黑皮和六子惊诧的发现,这个震天王的老巢距离自己的地盘并不遥远,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七十里路,不过这里已经不完全算平原地区了,因为这里是小兴安岭的边缘,放眼远眺,起起伏伏的山峰层出不穷,无边无际的林海层层叠叠。 黑皮和六子做梦都没想到,他们看似很平常的一次踩盘子,竟然出师不利,没等开始就结束了。 在大青咀子七里之外的一个屯子,他们两个被村民团团围住,非说他们是官府的探子,要绑了送到山上请功,这些人嘴里的山上,自然就是震天王的巢穴。 “我们俩只不过问了一句从大青咀子山下过,会不会碰到胡子截道,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抓我们。”黑皮心有余悸的回忆着。 “没有别的破绽?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那个屯子里有震天王的眼线!”高三扯说。 “不会的,大哥你知道我和六子办事儿最稳当,怎么会犯错误?”黑皮确定。 周泰安突然一声惊叹:“这个震天王真是心机深沉,阴险毒辣啊!我明白是怎么回事。” 高三扯和黑皮同时楞楞的看着周泰安,有些不太信。 “这有何难?要是我想这么干,咱们方圆十里之内。我也能做到庶民为我所用。”周泰安不以为然的给他们讲解。 “我只需要将每个村屯里最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德高望重的头人,或者是头人的子女挟持到手里作为人质,那他们还敢不服从命令吗?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希望,比如抓住打听胡子下落的官府眼线,或者前来围剿的官兵,又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消息,都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你们想,会有哪个屯子能不照他们说的去做?” 道理如此简单,黑皮听了后,琢磨着有些道理。 “后来呢?六子是怎么……没的?”周泰安让他继续说。 “六子是为了掩护我撤退,一个人生生的挡住四五个男人的追赶,我连滚带爬的躲进林子后,听见六子的惨叫声,他还再让我快跑,快跑……我知道他可能遭了毒手。” 黑皮一脸愧疚的说道:“当家的,大哥,我黑皮不是贪生怕死丢下兄弟独自逃命的孬种,我之所以自己跑了,就是不想两个人都落在那些人的手里,好歹得有一个活着回来给你们报个信不是。” 周泰安给黑皮的碗里续上热水,温和的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没有人会怪你,六子兄弟是好样的,你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你们记住,我周泰安不是君子,我的兄弟不能白白死掉,这个震天王,大青咀子,咱们这就会会他。” “可是,咱们连他们的外围都渗透不进去,根本摸不清他们的实力和具体情况,怎么对付他们?” 高三扯提出很棘手的问题来,黑皮也点头,他从那个屯子逃脱之后,回来的路上也探听过较远处的村落,确实震天王把大青咀子经营的铁通一般,外来人员,只要被送上山去,必须有人担保你不是官家眼线或者别的绺子踩盘子的,交了保证金后可以放人,不过无人担保的就很难说了,没人知道他们的最终命运。 “我就不信,那些愚昧的村民是真心实意的想助纣为虐?他们固然可恨,但一定是事出有因,我亲自走一趟。” “啥?”高三扯和黑皮大惊失色,从炕沿上蹦起来。 “那可不行,你是当家的,怎么能以身犯险?万一……呸呸呸,俺的意思是大家伙离了你可咋整?”高三扯有点急了。 “当家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这事儿还是我来办。”黑皮央求着。 周泰安一脸凝重的说道:“这个大青咀子经营得如此紧固,可见他们不是吃素的,咱们必须要重视这样的对手,不是我自己吹嘘,你们的阅历不够丰富,眼界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而我!嘿嘿,别的本事儿或许不大,但见机行事绝对比你们强,放心,问题不大。” “那也不行!”高三扯依旧不赞同。 第24章 收麻雀的神父 侯家屯坐落在大青咀子西南五里,笔直的官道将屯子一分为二,占着交通便利,这个小屯子的居民脑袋也比别的地方要活络不少,临街的房屋开了不少买卖,有卖杂货的,有卖烧酒旱烟叶的,烘炉铁匠铺,编筐编篓的,也有卖炕席的。 屯子里居中的一处三间平房是村长候连鹏的,这两天他正在上火,老婆子大年三十那天就犯了病,一会哭一会笑的,每天不是对着天空磕头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就是傻子一样呆呆的坐着不动,泥雕蜡塑一样。 候连鹏知道老婆子的心病,可是他毫无办法,只能找村里的庸医胡乱开个方子,抓点汤药喝着。 顾名思义,侯家屯里大多都是侯姓本家,也有稀疏几户外来人口,不过年头多了,大家也不排外,候连鹏之所以被选为村长,不是因为他多有钱是大户人家,也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而是因为他的口才,这个人说话办事儿很有能力,谁家有个红白事儿,都请他去做主持,基本能做到滴水不漏,皆大欢喜。 他老来得子,四十岁上老婆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侯家人最在意的就是传宗接代,夫妻二人拿这个儿子当个宝贝般侍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是三年前,也就是他们的儿子十岁那年,被山上下来的胡子掳走了,至此老婆子就变得神情恍惚,状态时好时坏,候连鹏为此伤透心神,却无可奈何。 眼瞅着老婆子的汤药没多少了,候连鹏走出家门,打算去后二道街再淘换点回来,可是刚出门,就看见大街东头远远的过来一个庞然大物,而且声音震耳。 等他驻足看仔细了,才发现那是一辆绿色的“铁马”,他们乡下人都管汽车这么称呼,因为守着官道,一年里倒也能看到几回有汽车经过,所以侯家屯的百姓都知道汽车这玩意儿,有点见怪不怪的意思。 卡车开到候连鹏的面前,“吱嘎”一声停下了,车里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探出脑袋冲他问道:“大叔,你知道村长家在哪里吗?我们找他有事?” 候连鹏很疑惑,他并不认识来人,可是他们找自己干什么?于是好奇的反问:“你找他什么事?” 年轻人呵呵笑着,“好事儿!” 候连鹏并没有被对方人畜无害的表情忽悠住,心里突然想起了自己肩头负责的另一个任务,不由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去仔细打量这个人和他的卡车。 “不像!”看了半天,候连鹏也没觉得哪里值得自己怀疑,当下索性实话实说:“我就是,你找我嘎哈?” 年轻人跳下车,然后又从里面拖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看得候连鹏一愣,居然是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国人很难区别老外的国籍属性,不光过去,现代依然如此,小编自己就是,除了会分辨黑人白人,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美国人,哪个是英国人!) “哦!我们是海北教堂的,这个是加德士(假的是)神父,我是他的司机。”年轻人向候连鹏介绍道。 候连鹏终于放下心来,一个老外的存在,打消了他心里所有的疑虑,绺子里不能有外国人,官府里自然也不能有,那么这两个人就没问题。 “神父?找我嘎哈?”候连鹏还是那句话。 “哦!亲爱的村长您好,我们为了举办一个超级大的放生仪式,现在四处购买麻雀,也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家雀(qiao),用来当天的放生活动,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加德士神父拿腔作调的说着汉语。 “买家雀?那玩意儿不是有的是吗?你们自己不会抓吗?”候连鹏有点莫名其妙。 加德士连连摇头:“亲爱的村长,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可不是要十只八只而已,我需要数以万计,越多越好,自己根本抓不过来的,人多力量大,而且我很赶时间。” 这次候连鹏有点听明白了,感情这个神父需要几万以上的麻雀才能够用。 “我知道,离山林近的地方,家雀就多,所以麻烦你帮忙,当然,我不会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的,我会付钱购买,十个家雀一块银元,你看这样可以吗?” “银元?十个家雀就能给一块大洋?你不是骗人的吧?”候连鹏此时已经忘记给老婆子买药的事情了,眼睛瞪得老大了,有点不相信神父的话。 “对!大洋一块买十只麻雀,你没听错。”加德士肯定的告诉他。神父的司机恰到好处的在旁边溜缝“我们很赶时间哦!” 这里临近山区,此时又是冬去春来时,冰雪还没消融殆尽,麻雀离不开树林,更离不开房屋,所以它的学名才叫家雀,青黄不接,熬了一冬天的麻雀早就是饥肠辘辘,只要在任何地方撒上一把小米粒,十只八只唾手可得,这个事儿如果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家伙就不是神父了,他简直就是送财童子。 “现钱交易是吧?白条我可不接受。” “放心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先付定金也可以。”神父非常豪爽的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递给候连鹏。 “你还是先收着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好,免得我有压力。”农村人虽然喜欢钱,可还是有自己原则的,候连鹏此时再无怀疑。 “什么时候来取货?” “你什么时候能逮到麻雀?” “明天上午。” “成交。” 看着两个人上车离开,候连鹏啥也顾不得了,他回身进家取了一面铜锣,然后站在自己门前的一个土台子上猛劲儿的敲起来,很快,远近前后的村民都被他召集过来,大家聚在台子前伸着脖子等着村长发布消息。 “有这么一个事儿……”侯村长连比带划,吐沫星子满天飞的把捕捉家雀换钱的事儿学了一遍,还别说,这候连鹏的口才确实了得,麻雀换大洋的事情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美好的“钱”景在大伙儿面前徐徐铺开,听得人是热血沸腾,有性子急的村民已经转身偷偷溜走了,这是提前回去布置机关陷进,好拔个头筹。 “无论逮到多少,明天晌午之前在我家门前集合,统一售卖。”候连鹏说完之后就挥手打发了众人,自己也颠颠的回去拿上家伙式儿,向野外大地里跑去…… “老婆子你放心吧,咱儿子有希望了……”侯村长在空旷的野地里扫净一片浮雪,将一个大大的竹筛子用木棍支好,又在筛子下方撒上一小把黄灿灿的小米粒,最后检查了一下筛子的稳定性,扯着细细的麻绳向不远处的草堆走去,潜伏在草堆旁,他一边目不错睛的盯住筛子附近的动向,一边在心里祈祷。 “雀啊!来吧,求求你们快来吧!我这一家子全都指望你们了……。” 三年前,大青咀子的胡子趁夜围了屯子,将男女老少统统圈在一起,然后开始搜刮钱财,有两个后生年轻气盛,不甘心受辱,抄起家伙要拼命,结果被胡子当场拿下,捆在街头的杨树上一顿皮鞭蘸凉水,抽得他们哭爹喊娘,这还不算完,等胡子撤走的时候,这两个人一起被带走了,从此渺无音讯,生死不知。 候连鹏的儿子就是这一次被带走的,胡子将屯子里体格健壮,不傻不呆的年轻人,都抓上了山,他是村长,胡子看他年纪太大没啥用,就让他十岁的儿子顶替他做了人质,同时放下话来,抓走这些年轻人,家里是可以赎回来的,不过赎人的办法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一百块现大洋送上山,就可以将自己的亲人领回来,差一块钱都不好使。第二天就是给山上通风报信当眼线,如果发现官府的探子,或者别的什么人打听大青咀子的事儿,谁抓到了那就同样可以领回自己的亲人。另外,有包庇窝藏,甚至和官府眉来眼去者,不但山上的亲人难保,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胡子的淫威大伙儿都是见识了的,没有人敢搞小动作,一是投鼠忌器顾虑被绑走的孙男娣女,二是胡子的耳目,虽然同在一个村子居住,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人会被收买通匪,一旦自己被耳目点了炮,后果可想而知,最可怕的是谁都不知道哪个人是胡子的眼线,这才让人心惊胆战。 三年来,但凡有陌生人在屯子里停留,村民们都非常注意,不能说全部都有请功领赏的念头,个别的肯定是有,毕竟别人的命总不如自己亲人的命来的珍贵,谁不想豁出去逮一个替罪羊呢? 侯村长为人心地还是不错的,他从来没想过用别人的一命换自己儿子的一命,他的愿望是能凑够胡子订下的数目去赎人,这样不但会心安理得,也不会折寿,可是想要攒出一百块大洋谈何容易?一块大洋这年月是个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四五个人在大城市的馆子急头白脸的吃一顿大席面都用不了。 苍天有眼!财神爷大驾光临,让侯村长看到了希望,也让他觉得这个屯子有了希望,看着不远处蹦蹦跶跶落地的家雀慢慢钻进了自己的陷进,他手疾眼快的一扯麻绳,啪嗒一声,贪嘴的麻雀被落下的筛子扣了个结结实实…… 次日近午,神父带着他的司机终于现身,侯村长家门前人群汹涌,凡是能够出动的村民都差不多来了,在巨大利益驱动下,上至白发苍苍,下至开裤裆,能有捕捉麻雀能力的男女老少全体出动,场面还是颇为壮观的。 侯村长和神父简单的交流过后,便开始组织村民排队,一个个将自己手里的猎物点数,收钱,现场一片人声鼎沸,加上麻雀的叽叽喳喳惊恐的啼叫,可谓热闹非凡,但秩序丝毫不乱,谁想夹个塞都不好使,没人会惯着你,大家都想尽早的把手里捕捉到的家雀换成叮当乱响的银元,生怕买家收够了数量,亦或是银子不够用,那可乐子大了。 侯村长的觉悟还是挺高的,尽管心里也很急迫,但愣是没有加入村民的队伍,自觉的跑前跑后帮着维持秩序,不过从他偶尔瞄向人家付款的钱袋子,不难看出他的担忧。 神父加德士和他的司机忙得满头大汗,清点麻雀,查大洋,然后将收来的麻雀往身后的麻袋里一装,等麻袋差不多装满了,那个年轻人就会请人帮忙,抬着扔在卡车大厢上,以此类推,循环往复。 那时候的麻雀不像现在这么稀罕,一群群铺天盖地,无处不在,有一口粮食就能逗引来数以百计,所以建国后一段时间曾将其列为四害之一,全民动员除之。民国时期这东西更是泛滥成灾,侯家屯的老少爷们捕捉起麻雀简直轻松的不要不要的,几个大竹筛子,一点口粮撒下去,穿开裆裤的孩童都能玩的游刃有余,可况大人?昨天下午开始到天黑,纪录最高的一个村民竟然捕获近千只,最少的是个小朋友,也有四五十,小小的家雀换成亮闪闪的袁大头,每个人心里和脸上都乐开了花,掩饰不住的喜悦让他们往回走的脚步都飘了起来,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这场收购活动临近下午日落前才结束,侯村长自然是最后一份,他昨天运气不算好,只逮到一百零几只,不过神父很懂得人情世故,零头算整,给了他十一块银元,说什么村长忙里忙外,多的就算辛苦钱,侯村长毕竟是真的付出了,也就没有推脱,收下了,不过对这个神父的好感又重了一层,客气的早就他们二人吃完饭,神父回绝了他,说是回去还有重要的是事情,明天再说。 “那……明天你们还来收购吗?”侯村长终究没憋住,在神父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嘴。 “当然!”神父有些诧异的说“我没有通知你活动结束,那就是继续,你要加油啊!亲爱的村长。” 候连鹏欣喜异常,回到屋内,小心的把十一块银元藏进柜子里面,然后望了望天色,毅然决然的又摸起竹筛子出了门…… 第25章 策反在行动 “我说周……先生,你可真是大手笔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小天的花销,够我辛辛苦苦赚一年的了!” 卡车里的加德士,不,应该叫他达辅洛夫,没错,这个神父就是客居在通肯山上的老毛子达辅洛夫,他被周泰安临时抓了差,客串了一把神父的角色,此刻他正一脸心疼的神情向这个败家子嘀咕着。 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笑道:“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你的薪水不低啊!喀秋莎的老爹还真舍得投资,想来你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达辅洛夫听到周泰安谈起他的能力,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耸耸肩膀说:“我的专业是医学,和铁路完全靠不上边儿,霍尔瓦特先生之所以聘请我,是因为我精通汉语和日语,你知道,在这里是经常能用的上的,我们不单和中国政府交流,和南满铁路那方面也有往来。” “哦!”周泰安点点头,他突然笑道:“原来你还会日语?能不能留下来教我说日语?我给你开饷银。” 达辅洛夫赶紧摇头:“还是算了吧,你尽快把我和喀秋莎送走吧,我们辗转到美国还不知要多久呢,天哪!我最讨厌坐船了,没完没了,实在无聊透了。” 看周泰安不说话了,达辅洛夫又问:“霍尔瓦特先生的钱财虽然归你了,哦!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什么都知道,因为那些东西都是我给他张罗的,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真诚的奉劝你几句而已。” “虽然那些钱来的容易,可是你也不能像散财童子一样挥霍掉,你看看,那么多银元买回来一车死鸟,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是看不透你。” 这次周泰安笑了:“你看不透就对了,我想那些人也肯定看不透。” “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欲擒故纵之计对吧?那个村子肯定有你感兴趣的人或者东西,一定是这样。”达辅洛夫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 “呵呵!”周泰安不置可否。 第二天周泰安拉着达辅洛夫很早就到了侯村长家门口,收购再一次开始,今天的麻雀明显没有昨天的数量多了,这也是必然的,因为周泰安他们的时间点掐得很准时,他们昨天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那些村民就算想多逮一些也办不到了,今天上午他们来的又早,能捕捉的麻雀想想都有数。 不过这依然阻挡不住村民的热忱,他们交货收钱,同样是满脸喜悦。 收完最后一份正是午时,侯村长看见完活了,赶紧帮周泰安装好车,扯着神父的袖子死活不让走,他厅堂里已经提前备好了吃喝,一定要留二人吃饭。 两天时间,候连鹏就收入十八块大洋,这让他心里宽敞许多,如果能再来个五六天,他的钱就攒的差不多了,那时候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大青咀子领回自己儿子,一家团聚。 达辅洛夫和周泰安假意推脱几次后便顺势留下吃喝,这顿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获得了当地人的信任,无论什么年代,能留人吃饭,那便说明对方已经对你不设防了,周泰安砸了那么多银元进去,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什么……明后天咱们是不是还继续?”侯村长忐忑的问道。 “神父”故意露出歉意的微笑“亲爱的村长,你们全体村民的工作热情太出乎我的意外了,昨天晚上我们回去清点了一下麻雀的数量,结果是与我们需要的差不多少了,我看明天就算了吧,以后有需要,我还会来麻烦你的。” 听神父这么说,侯村长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贪婪了,连忙调整好心态给二人布酒夹菜。 “在这里呆了两天,我发现一个情况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一下侯村长?”周泰安一边吃喝,一边随意的说道。 “什么有意思的情况?你只管问,没事儿!”候连鹏爽快的应着。 “我发现那些来卖家雀的都是些老人孩子,怎么看不到年轻人,难道他们不稀罕挣我们这三瓜两枣的小钱?” “这?”听周泰安问到这个问题,侯村长的嘴唇嗫嚅几下,叹了一口气,没言语。 周泰安故意说道:“难道他们都去海伦修火车站了?我看到那些打工的年轻人莫不是你们这里出的民夫吧?” 侯村长终于憋不住了,他轻声说道:“二位是我们侯家屯的财神,有些话我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你们别见怪,都是为了你们好。” “但说无妨!” “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吃过饭该走就走你们的,千万别同别人瞎说话,瞎打听,容易惹祸上身。” “这么邪乎?”周泰安故意大惊失色。 “千真万确。” 两人对答的时候,里屋啪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打碎了,随后穿出一个女人的哭声,嘴里还不住念叨“儿啊!娘想你……” 侯村长尴尬的笑道:“是我老婆子,害病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去瞧瞧。” “我也去看看,她得的什么病?我学过医,或许能帮到你。”神父被周泰安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立刻站起来跟过去。 侯村长点点头没反对,有病乱投医,村里的乡医他都相信,更何况是有着洋人神父身份的洋大夫? 周泰安怕达辅洛夫整露馅,也跟着过去,掀开破棉被做的门帘子,屋里一股浓浓的汤药味直打鼻子,差点把他们二人呛个跟头。 侯村长的老婆披着破棉袄坐在炕头,目光呆滞,嘴里念念有词儿,一个熬汤药的瓦罐在地上碎得七裂八瓣,汤水洒了一地。 看到候连鹏进屋,女人似乎清醒点,她呼的从炕上赤脚蹦下来,一把扯住自己爷们儿的领子,歇斯底里的呐喊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天儿要回来了吗?在哪呢?骗人,你就会骗我……”她目光一闪,发现跟进来的周泰安二人,顿时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是胡子……胡子爷爷,求求你们……放我天儿回来吧!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成……”侯村长一把没拉住,他老婆竟扑通一声跪在周泰安和达辅洛夫面前,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抢走儿子的胡子了。 “就这样子,八成是疯了!”侯村长无奈的把老婆拖拽起来,重新按回炕上。 “我看看!”达辅洛夫走过去,在村长的帮助下,扒开女人的眼睑观察了一会,又看看她的舌苔,沉思半晌后说:“你夫人身体很正常,她的病因是这里。”他指了指脑袋。 “初步分析是受了某种刺激和惊吓导致的惊恐障碍,医学上又称为急性焦虑障碍,这个病发作起来一般都会持续五到二十分钟,也就是你们说的一炷香左右,患者会有强烈的害怕和恐惧感,有时还会休克。”达辅洛夫侃侃而谈,周泰安不确定他是不是装的,静静的看着他装逼。 侯村长惊叫起来:“哎呀!你果真懂得医术啊,你说的症状完全对的上,她就是这个样子。请问吃啥药能治好?” 达辅洛夫摇摇头:“很遗憾,这种病目前还没有完全可靠的药物能根除,不过静养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静养?”侯村长迷糊了。 “我说的静养就是对症下药,如果我猜的不错,您夫人发病的起因是你们的孩子吧?我刚刚可是听见她这么喊了的,能让她念念不忘的,或许正是她康复的关键。” 周泰安在达辅洛夫身后都要竖大拇指了,这家伙还真可以,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一点不比街头算命的瞎子们逊色,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本质摆上桌面。 “这……确实是孩子的事儿闹的。”侯村长苦了脸,这时候婆娘又有发作的迹象,抓起枕头就要砸人。 周泰安在后面当啷来了一句:“你别闹了,过两天我们就把你儿子小天还给你。” “真的?”婆娘这回听清楚了,刷的在炕上又跪起来,砰砰的给他们磕起了头。 “我谢谢胡子老爷,谢谢胡子老爷……” 重新回到饭桌前,三个人都没了食欲,坐在那喝开水。 “侯村长,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你也看到了,神父他不但懂得医术,更乐善好施,咱们既然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喝酒了,那就不算外人,不是有一句话说了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趁着我们都在,你有啥难办的事情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解决,你老婆那个样子你看了不难受啊?”周泰安旁敲侧击。 “可是这事儿……”侯村长开始犹豫,这件事儿他实在开不了口,对方是没有人性的胡子,你一个神父恐怕降服不了他们吧?不过……他突然心里一亮,咬咬牙,起身冲着神父一抱拳,然后就要大礼参拜,吓得达辅洛夫赶紧扯住他。 “有事儿说事儿!不兴这个。”达辅洛夫的汉语确实地道,很有东北味。 “我确实走投无路了,所以厚着脸皮跟你提个要求,这位兄弟说的对,既然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那我也就豁出脸去了,借我点钱可以不?”侯村长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老脸黑红一片,看得出是个要脸面的汉子。 “可以。不过嘛……”周泰安替“神父”先答应了。 “你能把借钱的缘由说来听听吗?你放心,我们只是想确定有没有必要,绝不会给你泄露半分。” 候连鹏叹口气:“唉!这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你们外乡人是不明白,可是这屯子谁不知道谁咋回事?事情还要从大青咀子的胡子说起……” 侯村长当下原原本本的把胡子下山掳人的事情道了出来,听得周泰安和神父瞠目结舌,世间居然还有这种不讲道义,不遵守游戏规则的胡子?都说好狗护三邻,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大青咀子上的那伙儿歹人,居然能恶毒到如此地步,用方圆几里的邻居为自己做挡箭牌。 “真是心思歹毒,恶贯满盈啊!除了人屎不拉,其它什么屎都拉啊!他们抢了青壮年上山,不单单是做人质使唤,我猜的如果没错的话,他们一定会强迫这些良民子弟落草从贼,用儿子威胁其家庭充当自己的眼线防止敌方势力渗透,又用家庭胁迫那些青壮给自己当喽啰,做炮灰,一举两得啊!”周泰安拍案而起,越说越激动。 “能想到这么一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主意,这个人要是不扒皮抽筋都不足以平民愤。” 这句话侯村长赞同:“就是,这几年来苦了多少家庭,哭瞎了多少娘亲的眼睛,真是造孽啊!”想到自己亦是如此,不由得也动容了。 等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周泰安对侯村长说:“原来你是想借钱去山上赎回儿子!我看这条路行不通。” 老侯懵了,不知道周泰安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那些胡子那么讲道义?你一个平头老百姓,贸然拿着一百块现大洋去赎人,儿子还不还你是后话,你这钱财的来路就足以给自己惹下大麻烦,甚至有杀身之祸都有可能。” “这么严重?”这次是达辅洛夫替侯村长问的。 “当然!我要是那伙人,第一点就是绝不会相信你的钱是神父借给你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是吧?你们屯子里的人全部加在一起,一年能不能弄来这么多我都怀疑,更何况胡子?就算胡子信了你,在知道你是一个有门路的人后,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不榨干你最后一滴骨头油他们绝不会罢休。”周泰安循循善诱。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如果他们不相信你的钱是借来的,那么一定会怀疑你已经和官府勾搭连环了,哼哼,结果是什么样的你可以自己琢磨。” 侯村长早就是满头大汗淋漓了,整张脸已经有点扭曲了,周泰安的话他不确定真假,但是他能分析出来有八成的可能性,一想到后果他有点进退两难,可把他愁坏了,难道这辈子就再也不能父子相见,母子团圆了吗? 能成为一村之长的人毕竟头脑不简单,候连鹏只是恍惚了一瞬间,然后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他再次看向周泰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 第26章 满嘴流油 周泰安坦然道:“你别管我们是什么人,总之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官府的人,你只要相信一点,我们真的能够帮到你就够了。” 侯村长不解的问:“怎么帮?” “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研究,现在你尽量把你们村子里的情况详细的和我说一遍,另外关于大青咀子的胡子,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这样我才能做个判断。”周泰安不假思索的说道。 “你们是怕这个屯子里有胡子的眼线吧?”侯村长是个明白人,自己面临的问题人家已经给他分析的明明白白,胡子是否讲信用,他心中还是有些判断的,这两个人一不像山上下来试探自己的。二不是官府的人,日后就算不能帮到自己,也不用顾忌胡子诬陷自己勾结官兵。 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既然人家愿意想办法帮助自己,自己又有啥资格不接受呢?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也没啥,于是侯村长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当下开口把他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侯家屯共计五十三户人家,有侯氏本家四十八户,其余五户人家都是几年前闯关东过来的,这五十三户人家基本上都受了匪灾,家里凡是十七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壮都被胡子掳走,侯村长统计过了,大大小小四十五口人成了胡子的人质,其中包括他十岁的儿子侯天一,胡子之所以绑这十岁的孩童,还是为了控制他这个村长,只要村长不敢带头造反,别的村民翻腾不出多大的浪花。 至于山上胡子的情况,侯村长知之甚少,除了知道大青咀子上有一伙儿穷凶极恶的胡子外,别的他也不了解,甚至连胡子的老巢都不清楚,话说大青咀子绵延百里,谁又能摸清胡子的踪迹呢? “他们经常到你们屯子来活动吗?”周泰安发问。 “不来,掳人之后再也没正式露过面,不过我们这里守着官道,来往路人不计其数,那些胡子就算真的来过,我们也分辨不出来啊?” 周泰安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想了想嘱咐道:“咱们之间谈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对别人说,万一传出去被胡子的眼线知晓,你会有麻烦,我们回去拿个主意,明天你听信。” “好好!”侯村长连连点头。 绺子的伙房里,张开凤望着满地的死麻雀,犯愁的头都大了,伙夫忙不过来,把她和高三扯,还有喀秋莎都请过来帮忙收拾麻雀,大当家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玩意儿,总不能扔了烂掉吧?这年头儿没有人稀罕吃这东西,可是周泰安告诉他们,这麻雀味道极其鲜美,好歹也属于飞禽一类,收拾出来给大伙下饭。 “高大哥,你说当家的这是抽哪门子疯?那么多大洋往回买家雀,图啥?” 高三扯一边手忙脚乱的将一个个麻雀去头扒皮,一边说道:“俺就说不让他亲自去冒险,也劝不住他,花几个钱儿都无所谓,俺就担心他的安全,那可是人家的地盘,但愿别出啥事儿才好。” “你说的也对,可是那个大青咀子也必须得有人去打探才行,我看当家的机灵着呢,不会有啥意外发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张开凤嘴上在劝慰高三扯,自己手里的活儿却慢了下来。 高三扯看到了笑着说:“妹子,你还劝俺呢?俺看你比俺还担心才对,看看,心不在肝了吧?” 张开凤被他看破心事儿,有点恼羞成怒,抓起一个死家雀打过去:“让你胡说!” “哈哈!”喀秋莎在一旁看得直乐。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好笑?重说一遍让我这个神父也听听。”达辅洛夫推开房门走进来,打着哈哈说道,待了一段时间后,善于交际的他早就和绺子里的人混的滚瓜烂熟。 “你们回来了?当家的呢?”高三扯问道。 “他把我送回来,接上老海子和大山又走了,我问他去哪里?他就说去办点事儿,让我告诉你们晚饭不用等他们吃了,哦!上帝,可怜的小家伙,我想这鸟儿一定很好吃。”达辅洛夫看着扒皮去掉内脏的麻雀,露出一副贪婪的表情,惹来屋子里两位女士不屑的目光。 突然达辅洛夫一拍脑袋:“对了,外面还有,今天又拉回来很多呢,快,那个谁谁谁,赶紧也收起来,今天吃不了留着明后天吃。” “还有?”张开凤和高三扯惊厥欲倒,喀秋莎呵呵直笑。 周泰安确实有事儿,他深思熟虑,觉得像大青咀子这样一伙儿胡子,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也破坏了游戏的规则。 民国初年,军阀纷争,战祸连绵,很多失去生计的人不得不铤而走险啸聚山林,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情愿落草为寇,奈何天下之大却无一处可以安身立命的安稳之处,这些人聚在一起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报团取暖,苟延于世,往白了说就是大多数人依然人性未泯,只和强权官府为敌,并不肆意伤害普通百姓,更有行侠仗义之辈杀富济贫,替天行道。 所以东北胡子虽然遍地开花,却并不都让百姓畏之如虎,有很多的绺子的存在,更是直接震慑得当地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不敢过分鱼肉百姓,生怕被胡子行了天道,其作用更像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斯克之剑,让他们时时夹着尾巴做人。 这个大青咀子可算是胡子中的奇葩了,这行事手段,行事风格已经有驳人性,违反江湖道义了,就拿他们用百姓做挡箭牌,强行掳人青壮一点就令人痛恨不齿。 俗话说家有家法,行有行规,一个合格的猎人绝不会向怀着身孕的母畜下毒手,打鱼摸虾的岸边人绝不会使用绝户网,这都是为了保证自然繁衍,年年岁岁都可以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大青咀子将整村整屯的青壮都抓走,他们根本不考虑失去壮劳力的家庭日后该如何生存下去? 田地因无人耕种而荒芜,孤儿寡母没了男人也就失去生活来源,病卧在床的年迈父母得不到孝子的侍奉,这一切都会给无数的家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可是大青咀子的胡子不在乎,周泰安仅凭这一点就觉得这些胡子死不足惜! 他妈的!连盗亦有道这点规矩都不遵守,你们活着只能是对人字的亵渎。 通过侯家屯的摸排走访,他成功的对大青咀子有了一个概括了解,可是凭这些肤浅的了解就想和人家掰手腕子,显得鲁莽一些,周泰安要做的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回去接上老海子哥俩儿,就是打算亲往大青咀子走一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然他并没有丧心病狂的想凭一己之力去挑战对方,他只不过打算进去胡子所在的范围,看看能不能逮到一个或者几个震天王的人,只要有一个胡子落在自己的手上,整个大青咀子那还是秘密了吗?就算了解不到核心机密,整体组织结构应该是不难掌握的。 周泰安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说干就干,天擦黑的时候他就领着那哥俩儿到了大青咀子山脚下,卡车在几里外就藏好了,他们三个一路步行就是不想过早惊觉到胡子的明岗暗哨。 大青咀子并不威猛,远了看仿佛就是一口口倒扣的铁锅,近了看则是满眼的树木丛林,随着山峦起伏无边无尽,林子里生长着白桦,落叶松,大白杨,树木之间各种臻材缠绕纠结,除了山林里生活的各种小动物,人很难在里面行走,这是近乎原始状态的林区,没有经过砍伐开拓,依然保持着千百年来的自然景观,和周泰安若干年后见到的那些所谓原始旅游景点天差地别。 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周泰安领着两个兄弟在山脚下饶起了圈子,他始终坚信这句名言,不相信胡子们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来,只要他们生活在这个山里,那就一定会出来活动,一动不动龟缩不出来的那是王八,绝不是这群胡子。 “泰安!”老海子脚下趟着半尺深的积雪,摘下狗皮帽子擦了擦脸上淌下来的汗,脑瓜顶上热气升腾,在绺子里他从不这么叫,只有单独他们哥仨在一起时才称呼周泰安的名字,老海子觉得叫他当家的有生分的感觉,还是名字比较亲切。 “一会儿进去了,你走在我们俩中间,山子开路,我殿后。” 周泰安也走热了,把领口的纽扣松开,笑着说:“有啥说头儿吗?” “当然有,这你都不知道?”大山子好久没说话了,都憋坏了,见有人开了话题,立刻接上来。 “胡子设置望风的(岗哨),都是机灵鬼,他们眼睛毒的很,一旦发现自己地盘进了生人,而且形迹可疑,大多数都不会跟你打招呼,都是抽冷子下手,不过他们就算打枪也有说头儿,一是打头排,二是打末尾,中间的人反倒是生存机会更大。” “这是因为啥?” 周泰安确实不明白。 “唉!我觉得泰安你被炮弹轰那一次,脑子肯定受波及了,这道理和咱们当兵的打仗不是差不多吗?”大山子不理会老海子的白眼,兴致勃勃的卖弄着。 “打头一个是怕他跑,打最后一个是怕他还手,因为往往这两头儿的人警惕性都很高,中间那个相对比较放松,事发时基本都在发懵,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威胁性不大。” “那如果今天咱们不是三个人,只有两个人,他们又会先打谁?”周泰安反问大山子。 大山子被问住了,他眨巴着眼睛想说点啥,却不知怎么反驳,咽得直翻白眼。 “呵呵!别整没用的了,都小心谨慎点,继续找路口。”周泰安知道他们哥俩儿是为自己好,能用性命关照自己的人,不是兄弟还是啥?这一刻他又感动了,民国一游,他并不孤单。 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一条被伪装起来的路径,要不是一只四不像在黑暗里突兀的站起来吓了大山子一个屁股蹲,然后他气的撵过去要活捉了它,三个人还不知道要走到啥时候? 那只四不像也受了惊,撒开四蹄没命的向远方跑去,它所行的路径居然正是一条人走马踏出来的通道,只不过入口处被遮挡了不少的臻材树枝,别说是大晚上的,就算是白天,不认真看也很难发现内有蹊跷。 “是这没错了,这些断枝都是刀削而成,除了胡子没人会这么干,现在随时接敌,咱们分散前进,不得大意。”周泰安查看一番,果断下达命令。 所谓的分散前进,就是军队里的三三队形,三人一组,首尾呼应,成品字型分散前进,战场上是为了避免过于集中遭到敌人火力关照,同时减少流弹伤害,在这里完全就是减小目标的作用,当然,也有避免被人一锅端的意味儿。 越向前走林子越密,树木几乎都有一抱粗细,脚下反倒没有那么厚重的积雪了,行走起来省力不少,天太黑,三人不敢过于分散,都尽力保持目力可见的范围之内行进,脚步高抬轻落,不能发出太大的响动,这大夜里寂静无声,一丝丝的声音都会无限扩大,传出去老远。 翻过一个山头,眼瞅着就要攀上又一个山头的时候,突击位的大山子突然蹲了下来,身后的周泰安和老海子也赶忙蹲下,目光向前方努力搜寻着可疑之处。 山子蹲了一会,蹑手蹑脚的退回二人的身边,小声的说道:“有情况!” “你发现什么了?” “你闻闻看!”山子抽动着鼻翼。 周泰安和老海子也用力嗅了嗅,脸上不由露出欣喜,空气中不但有夜晚山风的阴凉,居然还有淡淡的烟火气息。 周泰安感受了一下风向,用下巴向右手边的前方一呶,然后说道:“八成就是胡子的岗哨了,不过咱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明暗之分,一会儿过去时千万提防,见机行事。” 山头右侧偏一点的地方,有一个依靠土坡搭建的简易马架子(人字形的窝棚),胡子的哨兵马三正点燃一小堆儿篝火取暖,他将火堆里埋的几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扒拉出来,在地上磕了嗑灰土,顿时香气四溢,他也不管埋汰干净,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满嘴的油花在火光照映下闪闪发光。 正当马三全神贯注的享受美食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从他脖子后面突然伸过来,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然后一个声音随之响起::“他奶奶的,居然和咱们晚上的伙食一样,都是家雀!” 第27章 鬼影子 马三是个有骨气的人,落草为寇之前是伦河镇上的一个混混,原来家里开着一个油坊,在老爹的精心经营下日子倒也算是殷厚,家里大事小情不用他操心,每天里呼朋唤友胡吃海喝,过得逍遥快活,因为性子随和,出手宽绰,在伦河一带也小有名气,不敢说呼风唤雨神通广大,最起码整个十八伦(伦河镇辖下十八个自然村,东南西北,边,沿,亲,明,德,爱,镇,护,保,木,兴,还有一个农场,当然这都是后来改的名字,民国前期还统称为井,本书为了方便理解,提前称为伦)叫的响,口袋里半毛钱不揣,走到哪里都不会饿着他。 马三家道中落全拜了伦河镇的派出所所长张大权所赐,这个所长的小舅子看到油坊的利润可观,于是也开了一家出来,不过十里八村的老农民校死理儿,还就认准了老字号的马家油坊,谁也不买他的账,无论所长小舅子如何优惠打折儿,愣是没人捧场,眼瞅着人马家一年四季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家榨出来的豆油都起白膜了也卖不出去,于是当所长的姐夫起了坏心思,一个勾结胡子的罪名,愣是把马三他爹扔进大牢判了刑,可怜老家伙吃不消牢狱里面的辛苦,没用上一年就吹灯拔蜡了。 马三咽不下这口气,散尽了家财,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领着几个两肋插刀的朋友血洗了张大权和他小舅子一家满门,最终投奔了大青咀子。 马三虽然上山入了绺子,可是却没能占住点儿,他扑奔的那位炮子手朋友,后来触犯大当家的家规,直接被贬为小崽子,再也起不来了,于是马三的命运也只能定格在崽子的层次,想要熬个出人头地那是不可能的了,没有人提拔,没有耀眼的功绩,没有吹拍奉迎的手段,是块金子你都得收敛起光华。 对大青咀子望风儿坐班这个岗位来说,那就是一个折磨人的活儿,但凡有点人缘都轮不到头上,夏天蚊虫叮咬,满身满脸的大包一溜一溜的,痒得人能把自己全身上下挠的没一块好地方,冬天更不必说了,死冷寒天,摸哪哪凉,要是自己不知道保暖防护,生生能变成死倒儿,能挺到换班的过来不变成冰棍,算你野外生存技能满分。 马三被人偷袭得手的一瞬间,他心里就是一声哀叹!他那个炮子手朋友,还有另一个一起上山的伙计算是交代了。 大青咀子规矩非常严格,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手段?为了控制崽子们儿攻守同盟开小差儿,将每三人编为一个互监组,一个人犯了错,连带其余两个人一起受罚,要是一个跑路当了逃兵,剩下那两个也别想好了,不是下水牢就是勒死喂野兽。 马三不怕死,可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朋友,如今落在别人手里被带下山,裤裆里落黄泥,不是屎也成屎了,他被捆着手脚扔在秧子房里欲哭无泪,就连对方好意给他送来的夜宵也没心思吃上一口,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周泰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又累又乏的,暂时没有提审抓回来的胡子哨兵,三个人囫囵垫吧了一口饭倒头就睡,直到日上三竿,周泰安才起床。 “你们是什么人?” 当周泰安和高三扯出现在马三面前时,他无精打采的问道。 自古胡子都没有好下场,马三自从手刃仇人投奔大青咀子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善终,不过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落在谁的手里,这些人的身份他完全看不明白,要说是政府官军绝对不像,可是要说是同行火并也不太像,这些人身上的匪气不足,和他印象里的同类缺少共同处,那就是凶残暴孽。 就拿眼前这个二十啷当岁儿的小子,怎么看都是那个岁数大的儿子,一脸灿烂笑容可掬,分明就是个邻家暖男,可通过观察,马三发现正好相反,岁数大的对他毕恭毕敬,显然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我们?”周泰安扯了一把椅子放在马三的面前坐下,掏出一盒马蹄铁烟卷,自顾自的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同时说道:“你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那好说,我就告诉你,我们都是穷苦人。” 马三一愣,这是啥话?却听那个年轻人接着说下去:“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马三一时有些茫然了,这个年轻人好奇怪,他的话让自己摸不到头脑,按理说他们费劲扒拉的抓自己这个外围哨兵,不就是想打大青咀子的主意吗?可人家没有问自己这些,反而如同聊家常一样闲扯,他到底想在自己这个毫不入流的小崽子身上干啥? 周泰安非常潇洒的弹了弹烟灰说:“我虽然猜不透你落草之前是大富大贵还是一贫如洗,不过我能猜到你之所以甘心入绺子当土匪,确实是走投无路,而且你就算做了胡子,生活的也不是很如意,或者说,与你当初期盼相去甚远,我说的对不对?” 马三摇摇头:“这不算什么,凭我一个望风儿看门的小崽子身份,能猜出我混的不好,是个人都能办到。” 周泰安笑了:“我猜到得可不止这些哦!” “还有啥?” “你小子其实早就想脱离那个圈子了,我们这一次误打误抓的将你逮回来,或许对你来说正遂了心意,这一点我猜的对不对?” 马三盯着周泰安不说话,他这已经等于他默认了。 “换做是我,我也会生出逃离之意,望风儿的活不好干,尤其是大冷的天,如果不是你们绺子穷的快揭不开锅了,那就是你的人缘实在太差,所以连件狗皮棉袄都没混上,换句话说,你们在绺子里,生气不会有人在乎,所以在那种心态环境下,你还死心塌地想一路走到底,那就是傻子,很显然,你不缺心眼,也不傻,我看你反而聪明无比。” 马三张嘴要说话,被周泰安制止,他摇着头说:“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的,现在让我继续分析你这个人,你现在思想极度混乱,不是因为我们抓了你,你在担忧自己的性命,你是在担心你的朋友,或者说是玩的不错的同伴,凭你们绺子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让一个无牵无挂的崽子独挡一面,去负责望风儿的活,所以,你认为你的突然失踪,会牵连到他们,我说的对不对?” 马三这次可真惊讶了,这是他们绺子的事情,也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顾虑,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是怎么猜到的呢? 周泰安哈哈笑起来,马三的表情证明他已经被自己的一顿神侃忽悠得蒙圈了,想着自己此时的形象在马三的心里不知如何高大,周泰安心里乐开了花,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决定再来一记狠的给他。 “我不光能猜到这些,还能猜到你们绺子里一定有一位当过兵的“转角梁”,这个人和你不对付。” “我去!你是神人啊!你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些东西的?”马三这次是真正被震撼住了,这个年轻人绝对没有上过绺子,也不可能私下里接触任何大青咀子的人,更不可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里得到任何信息,可是他为什么猜的这么准确?凭分析揣摩?打死马三都不信,此时的周泰安在他眼里确实有点仙气飘飘了。 “如果我说这都是我瞎猜的,你信吗?” “这……?”马三犹豫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了,这都不是问题的所在,我之所以说这么多给你听,其实就是看你不像一个冥顽不灵之辈,和大青咀子那帮人走下去迟早死无葬身之地,而且臭名昭着遭人唾弃,我这么评价你的绺子,你不反对吧?”周泰安周泰安又点上一支眼瞅起来,目光却发现马三的喉结不经意的滚动了一下,他笑了,将烟盒火柴递给他。 “会吧?抽一支。” 马三想了想,用被麻绳绑着的双手去接烟和火,周泰安冲高三扯说道:“哎呀!怎么还绑着,赶紧松开。” “这……?”高三扯犹豫了一下,没说话,过去给马三松了绑,马三点上烟,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神态猛抽一口,这一口差不多吸掉了三分之一的烟卷,随后闭上眼让烟雾在肺叶里尽情的畅游一圈,重重的喷出,周泰安抽着烟,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他享受。 “真他妈舒坦!两年了,我整整两年没抽过这玩意儿了。”两口烟过后,马三满足的感慨道,想当初他还是富二代的时候这东西不断,自打上了山就只能看别人抽了。 “绺子里没有烟吗?”周泰安随意的问道。 马三将烟卷吸到手指捏不住了才恋恋不舍的扔掉,抬起头对周泰安说道:“咱们都是明白人,你也不用套我的话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早就不想干了,而且是从我踏上大青咀子第一天开始,我就后悔投奔他们,现在你只需要对我说实话,你确定不是官府的人?” 周泰安摇摇头:“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剿匪部队的,我其实也算是一支绺子,不过只有十几人而已。” 马三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我发过誓,死在哪里都行,绝不死在官府的手里,他们害我家破人亡,我和官府势不两立,只要你不是官府的爪牙,我可以跟你合作,你问吧!想从我这里了解大青咀子什么?我知无不言。” “高大哥,让伙房弄点吃喝过来,让这位兄弟吃饱喝足再说别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周泰安转头对高三扯说道。高三扯没挪脚,只是冲门外喊了一嗓子:“黑皮!” 门外的黑皮麻溜钻进来,高三扯把周泰安吩咐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转给了黑皮,黑皮应了一声就走了。 高三扯怎么可能放心出去,这个大青咀子的胡子手脚已经被松了束缚,万一他暴起伤人,周泰安一个人怕是会吃亏,周泰安如何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呵呵笑了笑没理会他。 “我也曾经尝过,心里装着事情的时候,再美味的饭菜也是咽不下去的,现在你可以放下心里负担,该吃吃,该喝喝,一切都在运转,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或许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也说不定是不是这个道理?”周泰安说的是马三惦记同伙的事情。 马三点点头,默默的打量着周泰安说:“你是他们当家的?敢问尊姓大名?” “周泰安!报号震三省。” “周当家的。嗯,果然和官府没瓜葛。”马三彻底放心了。 饭菜上来了,金灿灿的大碴粥,土豆干崩家雀,用油足性,上面泛着油花,马三不再顾忌,大口吃喝起来,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真饿了。 良久,马三吃饱喝足把碗筷一丢,擦擦嘴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不知道周当家的和大青咀子什么过节?日后打算如何?” 周泰安也不瞒他:“大青咀子仗势欺人,有吞并我们的意思,我派人去探虚实,却不幸折了一名弟兄,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大青咀子丧心病狂,挟持百姓青壮为人质,不讲江湖道义,这样的绺子只能说是关东绿林里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借用你一句话,我和大青咀子势不两立。” “正解!大青咀子确实不能再存在下去了,他们不但置百姓不顾,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也说不定,所以趁早灭了它还是有必要的。”马三点头赞同。 周泰安诧异:“还有更大阴谋?这可稀奇了,一群胡子还能反了天去?” “周当家可别小看了他们,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关键是大青咀子当家座下两个翻垛的,那可都不是好玩意儿,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我马三却知道的很清楚。” “什么身份?” “日本人。” “啊?”马三话一出口,周泰安和高三扯都是一愣,一群土生土长的胡子,怎么就能和日本人掺和在一块? 第28章 正规胡子 马三知道不说透彻了,自己的话他们未必肯信,于是又要了一支烟,边抽边开始了他长篇累牍的诉说。 当年他血溅五步报了大仇,自知天下之大再也没有可以安身立命之所,于是一咬牙投奔了大青咀子的胡匪,这个大青咀子首领大名叫做王霸天,报号震天王,四十多岁,为人阴险狠辣,是个行事果决之徒,不过此人却非常的迷信,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深信不疑,自己手下就收留着一对儿以跳大神为生的老夫妻,每每遇到犹豫不决的重大事情需要他决断时,必先跑去跳上一阵大神,直到仙家附体指引迷津后才能拿个主意出来,不过这么些年来倒还真就没出过岔子,这也越发让王霸天信奉这些东西了。 除了跳大神的,能够让王霸天赖以信任的人还有他手下的“翻垛子”,这翻垛子又称为转角梁,或者叫做文明梁,其实就是类似军队里面的参谋长,军师一类的高级文职人员,专门负责出谋划策,拟定方案,并且他们的职责只对当家人负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但是胡子头的左膀右臂,更相当于大脑。 原来王霸天只有一位转角梁,马三上山不久,绺子里突然间又多了一位,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深居简出颇为神秘,除了核心人物,外围的崽子们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可是见过庐山真面目的少之又少。 马三刚入伙儿的时候还没背点儿,他扑奔的那位光腚娃娃在七梁八柱里面任炮子头,有他罩着,小日子混得还算不错,可是好景不长,这位炮子头不知咋就触了王霸天的逆鳞被贬为“庶民”,一夜之间从权利核心被踢出局外,和马三居然平起平坐的成了一名崽子。 马三听别人闲聊,说这个后来的翻垛子是原来那个同乡,两人还是学友,因此介绍他也入了伙儿,这个新来的翻垛子初来乍到就大显神威,将原本一群乌合之众拾掇的板板正正,不但领着人跑去白城附近弄回来一批武器弹药,还怂恿王霸天拉拢附近小股绺子加盟,更是出了一个馊主意,以大青咀子为中心,设立禁区,绑架青壮作为人质这么损的招儿,就是名叫金勇的翻垛子想出来的。 那些被绑到山上的青壮,统统被强迫当了胡子,有几个宁死不屈者当场就被扒光衣服锁在树桩上面,一宿过去人就成了肉干,山里夏天的蚊子,瞎蒙,小咬儿如山似海,一个个嗜血如命,多强壮的汉子经过它们一晚上的吸食,体内都不会再有一滴血液剩余。 王霸天管这叫杀一儆百,死了三四个人后,其余人就全都臣服了,再也没有敢扎刺儿忤逆之人,除了王霸天原有的一百多号班底,愣是用这些人质武装出四百人的庞大队伍。 “这么多人?”周泰安吓了一跳。 或许各位看客习惯了大场面,不拿这四百个人当回事,可是真要身临其境你就会明白,四百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对绺子来说,能有一百号人枪,地方上就已经奈何不得了,想清剿这一百多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再打个比方,以后得同时期段出现的东北抗日联军,各个都顶着军师旅团营的编制,可是满打满算一个师充其量也就几百人而已,咱们后面还会继续写出来的,这里简单介绍下就行了。 所以周泰安诧异大青咀子人多势众并不足为奇。 “他们人再多也没用,只有他的原班人马会誓死效忠王霸天,其余皆是绑来的人质,要不是每个班组里都穿插进去他们自己人作为监管,恐怕早就被反噬掉了,王霸天拿他们家人做威胁,胆敢逃跑叛变者必灭其满门。”马三对周泰安说。 “这主意着实狠毒。”高三扯在一旁听得都来气。 “你是怎么发现那两个翻垛子是日本人的?”周泰安好奇的问,通过马三刚刚的形容,他已经被排离嫡系之外了,按理说是接触不到领导层的秘密的。 “王霸天不但绑架青壮男人,年轻漂亮,有点姿色的女人他同样不放过,山上专门有一间秧子房,就是他掳掠来的年轻女子,自己玩腻了就赏给手下,这也是我羞与为伍的一点。”马三叹口气说。 “我们的营房和秧子房不太远,有一天半夜我尿急,起来去解手,却发现那个姓金的翻垛子领人去挑女子陪宿,不知怎么回事儿,有个女人死活不从,竟然在姓金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那家伙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马三歪着脑袋,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的场景。 “桑内!”马三学着那个姓金的表情和语气,然后不好意思的说道:“应该就是这么一句话,我虽然不会外国话,可是我绝对没听错,这家伙说的就是日本话,你们想啊!人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才会说出自己的母语,我怀疑这家伙是个日本揍儿,要不然气愤之下他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鸟语?” “桑内?你确定他是这个语音?”周泰安追问。 “八九不离十,要是他多说几句,备不住我还记不住呢,可只有两个字,而且这两个字和我一个伙伴的名字非常相像,所以我记得特别牢靠。”马三毫不迟疑的表示。 “你朋友叫什么?”周泰安好奇的问。 “他叫桑睿。” “哦!”周泰安笑道:“确实挺像,不过你搞错了,那个姓金的不是日本人,而是朝鲜人,高丽棒子,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金勇?呵呵,我想他后面一定还有一个字故意隐瞒了。” “朝鲜人?”马三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何以见得?” 周泰安笑笑说:“我以前去过延吉,同朝鲜人打过交道,你听到的那句桑内,不是日语,而是朝鲜语,那是骂人贱货的意思,所以我断定,你们那两个翻垛的是朝鲜人而不是日本人。” 马三挠着头,想了想说道:“还是周当家的见多识广,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只确定一件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如此怂恿王霸天倒行逆施,绝没安着好心。” “从哪里得的结论?” “我的枪呢?”马三问道。 “那把差不多有你高的步枪?我们当然不可能留在原地不拿走,你有什么想说的?”周泰安问。 马三看了他一眼:“刚说完周当家的见多识广,怎么没从枪上看出端倪来?那是一把三八大盖,日本人的枪。” “哦?”周泰安除了奉军的辽式枪械,还真认不得几种枪型,那个时空他只是从影视剧里面认得轻重机枪,驳壳枪这样明显标志的家伙,现实里连打麻雀的气枪都没见到过,他还没成年的时候,气枪已经被列为了禁品,在市面上绝迹了。 “这些枪就是金勇交的投名状,王霸天鼠目寸光,被别人一点甜头糊瞎了双眼,却不想想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怎么有能力搞到这么一大批军火给他?”马三愤愤的发着牢骚? “不是他眼睛瞎,或许他原本就知道,而且已经同金勇之流沆瀣一气也说不定。”周泰安分析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马三突然一拍脑袋,叫道:“对呀!要是这样就说得通了,我怎么没想到?” “那两个翻垛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确实很可疑啊?他们到底图王霸天什么呢?如果什么也不图那说不过去呀?”马三又陷入了思想混乱中。 “人马!地头!这些足够了。”周泰安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能够得到足够的人手和土地,整个东北都是张作霖的,难道他们还能斗得过兵强马壮的奉军?”马三仍然不理解。 “现在是什么大局势?你能够看多远?”周泰安问他。 “实不相瞒,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海伦县呢!所以周当家的就别埋汰我了,我能看多远?只不过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而已。”马三有点自知之明。 周泰安摇摇头:“人不可妄自菲薄,你或许欠缺的是阅历,不过在眼光这方面,你还是很有造诣的,要不是你这番话,我差点真就把那个震天王当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绿林败类了,现在分析下来显然咱们都低估了这个家伙,也低估了大青咀子山上的那伙人。” “他们想干什么?”这句话是马三和高三扯同时问出来的,显然他们从周泰安的表情里已经发现,他心知肚明。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图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我去,这可是大手笔啊!”周泰安一字一句说出来,表情已经逐渐凝固,再也没有了一丝云淡风轻的神态,因为他真的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河豚计划” 这四个字相信一万个正在看此书的老铁里,都不超过十人听说过,笔者也没听说过,要不是周泰安前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小时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听爷爷讲故事,每天吃过饭临睡前都必须要听老爷子讲上一段,周泰安的爷爷可不是普通人,他地主家长工出身,十六岁之前一直给地主家放猪,经历过日伪,后来加入四野,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最后在朝鲜待了两年,炮兵出身的老爷子耳朵之所以背,就是放炮震聋的。 老爷子那点光辉历史翻来覆去的讲,已经让周泰安听腻了,于是就开始讲东北的过去未来,这段“河豚计划”就是老爷子当年在部队时听指导员说过,转而赠送给周泰安的。 没有多少国人,甚至东北人,对这段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小插曲感兴趣了,可是当年这段小插曲差一点让东北分割成国,而这个意图裂土分疆的民族恰恰是八竿子打不着,做梦也想不到的犹太人。 对我们中华民族来说,犹太民族或许有些陌生,尤其是南方朋友,可是19世纪末的时候,犹太人遍布东北,当年的哈尔滨之所以称谓东方小巴黎,不单单是中东铁路的出现成就了它的美名,汹涌而来的犹太人也创造了它的奇迹,可以这么说,没有犹太人的汇聚,就没有后来的东方小巴黎。 苏联十月革命,不但对同胞清算,异族的犹太人更是深受波及,为了躲避高压政权的洗礼,沙俄境内的犹太族人种不得不向中国东北迁移,罗马帝国之后千百年来,这个民族都在世界各地流浪,永无休止,这样的飘萍岁月他们早就受够了,能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国土容身,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日俄战争中,因为犹太人对日本提供了无数金钱的支持,让日本人突然意识到,犹太人大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尤其是他们掌握的世界财富,如果利用得恰到好处,绝对是一个互惠互利,双赢共建的大好局面,此时的日本人窥视中国东北的决心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们认为,东北如此广阔,凭日本国小力衰的能量很难有大的作为,如果拉拢犹太人怂共同开发,或许效果会非常不错,于是,一份关于犹太人在中国东北建国的计划秘密的出炉了。只不过那是九一八事变之后才正式公开的,之前所有的工作都是人后交流的。 犹太人确实聪明,也确实招人膈应,无论他们寄宿哪个国家,这个国家的政府要员,商业大亨,科技巨头无出其右,几乎都会有犹太人的身影,小胡子之所以针对犹太人,就是为了把原本是属于自己国民的财富从犹太人的口袋里抢回来,其实不止小胡子反对犹太人,沙俄同样没对他们客气,手段一点不比小胡子温柔。 不过犹太民族就像一只永远打不死的小强,也不知道是自身的生存能力卓越顽强,还是他们的上帝暗中庇佑,总之千百年来这些流浪儿不但没有被消磨殆尽,也没有被任何一个优秀的民族同化融合掉,一直卓尔不群的屹立在世界民族之林。 第29章 后人的谈资 日本人的小算盘打的叮当乱响,郑重其事的制定了这么一个所谓的“河豚计划”,想让犹太人给自己拉帮套,因为犹太人的聪明伶俐举世闻名,日本人也患得患失,生怕控制不住犹太人反被其摆一道,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犹太人被他们视做肉质鲜美的河豚,可是一个操作不好,河豚的毒素同样是能要人命的,所以在操作这件事上,日本人始终如履薄冰。 犹太人自然对建国的事情高度热衷,他们也召集会议商讨具体事宜,可是最后的结果却实在让人丧气,两个关键的因素让他们最终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第一个原因就是中国的犹太人数量毕竟不多,想要形成对抗政府部门的实力,人头肯定是绝对关键,三猫俩狗的不具备威慑力,就如同后来的广州黑人,一个两个胆小如鼠,十个八个敢拦路抢劫,人数越多,他们的胆子越大,如果不趁早扼杀他们于萌萌芽,未来会如何发展不得而知?犹太人也一样,他们也想要召集到更多的人手,可是连接欧亚大陆的交通枢纽被苏联人牢牢把控,犹太人想通过他们进入中国那是绝不可能。 另外第二点,美国的犹太首领并不赞成东北同胞们的决定,不是嫌弃那里的土壤不够肥沃,也不是嫌弃那里的空气不够新鲜,只因为这些精明到家的精英们洞察力无与伦比,他们一针见血的指出,日本人不可相信,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绝对捡不到好粪。 这件事,周泰安爷爷的首长之所以给他们战士说来听,估计是想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不过他爷爷转述到他这里,他竟然记得很清楚,哈尔滨是座美丽的城市,处处还保留着异域建筑风格,有的时候行走在其间,脑海里仍旧不由自主的勾画出百十年前充斥外国人的繁华景象。 周泰安之所以能将眼前的大青咀子和犹太人牵扯在一起,绝不是凭空想象,因为他通过马三的描述,深深的嗅到一丝异样,一个绺子的军师级人物居然是两个高丽人,同时又和日本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强征兵丁,清理外围,他们要是没有极大的野心,那这所做的一切都没法解释,而这些动作像极了为某种阴谋奠基铺路的行为。 “如果是真的,那可能很麻烦了。”周泰安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们想建国?”马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够离谱的?王霸天有那个实力吗?” “不是王霸天,他只不过是人家选中的一个傀儡,甚至可以说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谁?” “日本人!” 马三一副我猜就是的表情说:“你看,我说嘛!还是日本人在搞鬼啊?” 周泰安点点头:“虽然这里面有日本人的影子,不过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图谋者,他们只不过是在帮人做嫁衣。” 马三不太懂,周泰安也没有深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脑子里的玩意儿,说多了会让人觉得是故事,自己心中有数就行了,他抛开这个话题,又和马三聊了一会,将他生平了解了个底透儿,想了想回头对高三扯说道:“给大兄弟换个房间吧!不用特殊关照了。” 高三扯点头答应,喊人去安排。 “你不怕我逃跑?”马三自然能听明白周泰安说的不用特殊关照的意思,就是不用对自己进行监管了,他在这里已经获得自由。 “我就算赶你走,我想你也不会离开的是吧?”周泰安笑了笑反问。 马三突然垂下头:“你说的没错,天下之大,确实没有我落脚之处了,周当家的心胸开阔,绝不是王霸天之流能够比拟的我心服口服,不过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崽子而已,不值得周当家的费心。” 周泰安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绿林中人,哪里有那么多说头?你的态度和良知让我觉得你值,这年头还能够保持做人的原则的人不多了,哈哈!你算一个。”回头指了指高三扯:“你们两个多亲近亲近,或许会有共同点。” 周泰安走了,留下马三在原地直挠头,他不明白这个当家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泰安去找张开凤了,这丫头鬼精灵,见识广,在哈尔滨上过学,和犹太人打过交道,或许她能够帮自己分析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然,喀秋莎和达辅洛夫也必须请过来,他们想必也不能置身事外。 “你是说犹太人打算在咱们这里发展势力,想建国?你怎么那么肯定?”张开凤显然很吃惊,她有点不敢置信,在一个主权国家想割土地为自己所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虽然中国目前处于军阀争战,内斗不息的状态,可那毕竟是内战,一个远涉重洋而来的民族想要办成这样的事,那可是想多了,中国人的本性就是老婆孩子我可以打,外人想动一手指头,那会冲冠一怒,血溅五步的。 周泰安知道这些犹太人最后没有成功,所以他的重心并不在犹太人身上,他更关注的其实是大青咀子那伙胡子,这些人在日本人的唆使下能干出什么事儿不好说,能尽快将他们除掉自然是最好的,只要没了大青咀子,没了王霸天的团伙儿,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犹太人,都只能另开炉灶重开张,可是目前瞬息万变的东北局势,还能给他们机会吗? 消灭大青咀子,才是周泰安真实的想法,不过,他之所以招来大家,也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毕竟这些人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自己?呵呵,周泰安尽管想极力融入这个世界,可内心深处总会有一丝客居他乡的阴影。 “我是分析出来的,日本人想借助胡子圈地拢人,然后顺水推舟的将他们所有的一切都送给犹太人,作为互惠互利的诚意,东北的胡子虽然看起来不成气候,那是他们目前是一盘散沙的状态,真要是有心之人收买胁迫聚成一团,危害将会惊天动地,放下枪为民,扛上枪便是兵啊!”周泰安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接触过那些人,他们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不过我不看好他们!”达辅洛夫发言了。 “为什么?”喀秋莎问他。 “想要建立一个国家岂是那么容易的?纵观世界历史,哪一个国家的成立不是需要战争和流血才能成功?凭区区一点人他们就想从这块土地上分割一块出来,人家怎么可能答应?到时候动起手来,流血的不知道会是谁?你们说呢?”达辅洛夫直言不讳。 “高见!”周泰安捧了他一下臭脚。 张开凤突然问道:“你这些推断,都是从抓回来的胡子口中所说做的判断,你确定不是这个人为了活命,故意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你的?” “当然不是,我信他。想了想周泰安又加了一句“因为他和高大哥基本上都是一路人,投身为匪,仁心不改!都是有良知的人。” 张开凤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咱们有办法,有能力掺与吗?” 周泰安重重的点点头,说道:“我等虽然只是落草为寇的底层小人物,可是这件事事关国家安定,我们当然义不容辞,这件事肯定要掺与,不为别的,只为了给后人一个评说我们的谈资,若干年后他们茶余饭后会赞一声: 那些人有担当。这就足够了!” 周泰安说这番话时平静如水,仿佛再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跌宕起伏色彩,不过即便如此,听在张开凤的耳中,依然如同重锤擂鼓般轰然作响,这一刻,她有些难以掩饰自己的内心感受,目光里透着满满的欣慰,这种欣慰来自何方,又如何产生只有她自己清楚。 “你打算怎么办?”平息了一下心情,张开凤问道。 “凉拌!”周泰安早就有了主意,一场针对大青咀子的清剿战斗,他在和马三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 “十五已经过完了,喀秋莎和达辅洛夫先生不是已经在这里呆够了吗?我准备明后天就派人送你们去哈尔滨,怎么样?”周泰安转头对两位特殊客人说。 “这么突然?”喀秋莎惊讶的说道,她刚刚和张开凤处除了感情,这说走就走,心里实在割舍不下,扯着张开凤的手说:“我还没和你呆够呢!” 张开凤也很奇怪,周泰安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做了送人的决定? “之所以让你们过来听这件事情,就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这个团体现在到了该活动的时候了,你们继续留下来,将会没人照顾你们,保护你们,这里将不再安全,你们也知道,我们将去挑战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我这么说,你们们能理解不?” “谁去送他们?好几百里路呢?”张开凤问道。 “老海子去就行,他熟悉哈尔滨的路况,他说他们家就是道外的。”周泰安说道。 “你们过去准备和谁联系?有可靠的朋友和亲人吗?”张开凤转头问喀秋莎。 “没有。”喀秋莎摇摇头,又扭头望着达辅洛夫,达辅洛夫同样一摊手,耸着肩膀苦笑道:“本来我是有的,可是你也知道,那些格别乌的出现,肯定会对哈尔滨的组织进行打击,那些人我猜肯定都不容易找得到了。所以,霍尔瓦特先生以前的那些关系好可靠不可靠我不确定。” 周泰安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他们去哈尔滨没有人可以收容他们,那和两眼一抹黑没分别,要是再落入敌对势力的手里,恐怕会被遣送回国,必死无疑。一时间他也陷入两难之地。 把他们送走,绺子里的人将出发奔赴自己指定地点,寨子里不可能留下人照顾他们,带上他们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件事他们不能掺和进来,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可是接下来怎么打算呢?周泰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草率了,对喀秋莎两人的安排确实有些仓促。 “你们的目标不就是离开中国,坐船去美国找你的舅舅吗?既然去哈尔滨不是最稳妥的安排,我看走其他通道也是可以的嘛!”张开凤想了想说。 周泰安抬头看着她:“能有啥通道?” “去齐市,在那里找人送他们去旅顺,大连,从那里一样可以坐船出海,可以经香港中转去美国的。” “齐市?”周泰安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然后提出疑问:“齐市和哈尔滨有啥区别?他们一样没有可以联络的人啊?” “我有啊!”张开凤站起来说道:“别忘了,我还有一个表叔叔在齐市当大官,虽然不怎么走动,可是亲戚这方面的关系还是在的,到时候我去找他帮忙,应该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周泰安恍然大悟,说了半天,这丫头原来是打算亲自送喀秋莎二人,不过她的这一提议却也正中周泰安的下怀。 接下来面对大青咀子,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把握,俗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尘埃没有落定之前,任何的计划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因为还有一句话——计划不如变化快。 女人毕竟是女人,平日里待在绺子里还行,真要到了摸爬滚打,两军对垒的节口,难道还真让她去拼命?周泰安可不打算这么干,张开凤的射击天赋他十分欣赏,就算她有一天真的必须直面战争,也是以一个职业狙击手的身份出现,而不是一个大头兵,尊重人才才是崛起的关键。 “你去了会不会是自投罗网?我怕他知道你的事情了!”周泰安不怎么放心。她自己的爹都不靠谱,何况是个表叔叔?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张开凤多聪明个人?自然听出周泰安话外音儿,她微笑道:“表叔家有个妹妹和我同在哈尔滨读过书,我们俩好的一个人似的,另外,我表叔对我还是不错的,我相信他不会难为我。” 见到张开凤这么自信,周泰安不好说什么了,算是点头默认。 “好吧!你去,不过我会派黑皮护送你们前行。” “他?” 第30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周泰安决定要大动干戈,两天后的早晨,喀秋莎和达辅洛夫在张开凤和黑皮的护送下,踏上了去往齐市的道路,冰雪还未融化,路上依旧积着年后的残雪,那匹唯一的骡子拉着爬犁开始了长途跋涉,从这里出发,齐市的距离要比哈尔滨方向远了不少,为了安全起见,周泰安给张开凤和黑皮都配了盒子炮。 一直目送爬犁远去,周泰安才回过身,对高三扯说道:“你随我进趟城。” 海伦城里的巡逻队部,此时国祖正在挺直着身体站在地板中间听他父亲国角的叮嘱。 “这次大帅抽调我部入关,想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你临时受命,代理海伦城防,你这个代理连长可万不能再像过去一样胡闹了,要有正事儿,原定开春进行的剿匪计划你要坚持进行下去,老马虽然在黑河还没回来,可他的耳目灵活,你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即刻知晓,凡事儿三思后行,我不求你有功,但能无过便是最好的了。” 国祖一磕脚后跟,大声回答道:“请团座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随后立刻换了一副嬉皮笑脸凑过去说道:“爹,你就不能再多给我留点人手?一个连才几个人?这么大个海伦城凭这几头人能顾得周全吗?去掉巡城维护治安的,哪里还能有人手去打胡子?” 国角怒其不争的喝道:“一个连已经不算少了,想当初你爹我是靠着七八个弟兄起家的,这一点你真他妈的不随我,关里大战在即,整个东三省的兵力基本抽掉一空,你是我儿子,这才有一个连的人马能够留守,别的地方只有一两个排而已,别不知好歹。” 国祖苦着脸说道:“那还剿什么匪啊?他们不过来骚扰我们就算烧高香了。” “看看你那点出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正规军不够用,不是还有地方保安团和自卫队呢吗?你要记住,我一走,海伦城里外都是你负责掌控,怎么安排你自己琢磨吧!我言尽于此,滚蛋。”国角没好气的挥挥手。 国祖毫不在乎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卫兵瘦猴子已经等候多时,见连长回来了,立刻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国祖顿时兴奋起来,转头去院子里牵出坐骑,和瘦猴子一溜烟儿的奔了城门。 周泰安和高三扯在城门口等他多时了,远远的看这小子打马过来,两人站起来。 “劳周当家久候,恕罪恕罪!”马到跟前,国祖笑嘻嘻的跳下来打招呼,随即往四下打量,没见到张开凤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开口问道:“怎么只有二位?我那个……张女侠怎么没来?” “她出门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过来的。”周泰安看他那样子,不由心里暗笑,这还是个多情种子。 国祖有点失望,不过仍旧满脸堆笑:“两位哥哥这次找我何事?还是借马?” 周泰安摇摇头说:“不借马,这次是借人!” “啥?”国祖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指抠了抠耳朵,说“您再说一遍?” “我找你借人!这次听清楚了没有?”周泰安重复道。 “借谁?” “你所有的手下。” 国祖差点没笑出声来,胡子借官兵,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吧?从来没听说还有这样荒唐的事儿。 周泰安知道国祖在偷着乐,不过并不以为然,继续说道:“说是朝你借兵,其实我这是送一个大富贵给你们爷俩儿,你有兴趣没?” 国祖转动着眼珠,分析周泰安话里面的内容,随口说道:“您先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来来来!这边坐下聊。” 周泰安搂着国祖的脖子,两人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那么亲切,在城墙根下寻了个土台子坐下,随手掏出烟递过去,国祖接过来叼上,摸出火柴先给周泰安点上,这才点自己的,两人开始吞云吐雾。 “事情不复杂,不过场面要是铺开了可绝对不小,弄好了你们爷俩儿那是大功一件,弄不好也和你们没有太大刮连,而且这件事与民与国都有益处,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干?”周泰安不说事儿,先来个激将法。 年轻人血气方刚,自然经不住刺激,国祖呵呵一笑说:“听您这么一说,我哪还有讨价还价的地步?这都上升到了家国民众的高度了,您就直说吧!啥事?” 周泰安当下便把大青咀子那伙胡子的事情学了一遍,听得国祖一愣一愣的,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还有这样一群王八蛋?” 他的声音格外激昂,惹得城门口把门的士兵向这边看过来。 “你知道我们绺子人少,根本没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王霸天的班底儿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一旦让他们逃窜遁走,也不知道又会祸害多少无辜之人,所以,我这次的计划有点铺张,要是你能从旁协助,还是有办法除掉大青咀子那帮祸害的,你说,将来一旦事情成功,受益最大的是不是你们爷俩儿?你不是告诉我你爹年后准备对胡子下手吗?这就是绝好的机会。” “有些情况你还不清楚!”国祖忽的变得扭捏起来,措了一下词语,告诉周泰安:“我跟感谢您对我这么信任,不过我实话实说,我爹现在根本没有功夫搭理胡子的事儿,他马上被调往京城协助大帅对付北伐军去了,整个海伦城只给我留下一个连人马,这点人想要对付四五百号人的大绺子,有点够呛吧?”国祖底气明显不足了。 “哦?你爹要走了?”周泰安也愣住了,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借刀杀人,既然国角有剿匪的意图,自己只需要给他提供大青咀子必死不可的证据,那么无论从肃清地方还是保家卫国各方面,他都责无旁贷。但眼下这个办法显然行不通了,和区区几个跳梁小丑般的胡子比起来,自然还是军阀们的身家性命更重要,没有人能阻止国角的离去。 “你也走?”周泰安看向国祖。 “我不走,我又没打过仗,我爹自然不会让我上战场,他留我驻防海伦。”国祖好忙回答。 “这样啊?那么你现在升职为连长了?” “代理……嘿嘿,暂时代理而已。”国祖谦虚的笑笑。 “聊胜于无!既然你爹那方面有了变化,咱们也跟着变化好了,你的一个连具体多少人马?”周泰安问道。 “这,大概有一百多吧?具体我还真不清楚,等回头我清点一下好不?”国祖讪讪道。 周泰安无语了,这小子要是没摊上个好爹,估计自己都难养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没有这么一个爹,他也未必就会饿死,人哪!此一时彼一时,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得罪,生在穷苦人家,他还不一定是现在这德行呢! “行,到时候整个准确点的数字给我,别的也没事么事了。你回去等我信就行,对了,你爹啥时候开拔?” “明天吧?”国祖挠着头,一副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的架势。 周泰安和高三扯步行了一段,在一个小树林旁边找到了卡车,两个人上车打火发动,慢慢的往回开,整个海伦城都没有一辆汽车,他们可不敢大摇大摆的开着汽车去找国祖。 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研究更改原来的行动计划,既然借刀杀人这个法子没戏唱了,那么就要再想个办法。他现在的队伍势单力薄,玩不起大阵仗,只能憋屈的在四两拨千斤方面下功夫…… ——— ——— 齐市,目前黑龙江省的省会,虽然比不得外国人聚集的哈尔滨繁华璀璨,可也是喧闹富丽,大冬天的依然人流如织,各色人等脚步匆匆,生活气息反倒比异国情调更浓郁的哈尔滨让人觉得亲切。 城东的“庆和”大旅社里,张开凤已经带着喀秋莎二人在这里入住了,黑皮要照顾骡子爬犁,闹市区当然进不来,只能委屈他在城边大车店暂时等候,反正他的职责就是一路充当保镖,这大城市里既不闹匪,也没有生命危险,有他五八没他四十。 “你们二人就在旅社里好生休息,我出去联络熟人,想办法尽快让你们离开,记住,没事不要去街上溜达,这里毕竟处在中东铁路线上,你们身在对手的势力范围内,大意不得。”张开凤叮嘱过二人,中午之后离开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的张开凤,突然变得和以往不同,如果周泰安看到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这哪里还是平日里性格泼辣,始终大咧咧的姿态,此时的她倒像一个谨小慎微的贼人,目光里透着十足的警惕,时不时会回头观察一下,似乎是戒备有人跟梢,在正街上的一家药店门口处她停下脚步,看看四周没有异常,这才拨开门帘子进入室内。 一个伙计见到有客人上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过来,满脸堆笑的说:“欢迎光临,不知道这位小姐打算买点什么药?” 张开凤随口说到:“偏头疼该吃什么药见效快?” 伙计明显一愣,然后正色道:“那要看是慢性的还是间歇性的偏头疼,我们这里有中医坐诊,您看是不是先把个脉再确诊一下更稳妥?” 张开凤点点头,随即伙计将她迎入偏房,偏房屋里一个男人正坐在八仙桌旁摆弄着各种草药,一小包一小包的放到天平上称量,见伙计带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瞳孔不经意的收缩了一下,随即起身说道:“问诊还是抓药?什么症状?” 张开凤答道:“即是问诊,也抓药。” 那个男人不动声色的向伙计点点头,伙计关上门出去了,他这才笑着伸出手说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终于见到你了,张开凤同志,你辛苦了。” 张开凤紧紧握住男人的大手,激动万分,眼眶不由得红了:“我擅自脱离组织安排,不知道组织会怎么处分我?” 男人摇着头,感慨道:“你想多了,机缘巧合之下,你能够随机应变,委身于胡匪之间,这样的精神堪比花木兰代父从军,说你是一个女中豪杰也不为过,这样为了信仰舍身取义的好同志,怎么会挨处分呢?”男人松开她的手,请她坐下说话,又倒了一杯开水递过去。 “王宝贵同志已经把你的事情全部上报给组织了,你的情况特殊,没有人会指责你,相反,组织对你的想法非常的赞同。” “真的吗?”张开凤有些惊喜。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支援你的行动计划?你的想法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不过你千万小心谨慎,那些胡子里没有一个省油灯,尤其是那个周泰安,我见过他一次,确实如你所期待的那样,是个人物,也有很大的可塑造空间,只不过工作方法你还是不要急于求成,一切慢慢来。” “我清楚。”张开凤迫切的说道:“那些都没有问题,目前有一个新情况,我必须要传达出来让组织知道,王宝贵那里我不能去得太频繁,否则会让他们疑心,幸好我还记得这个联络处,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了?” “什么情况?很重要吗?”男人问道。 “关于犹太人和日本人合作,要在东北建国的事儿……”张开凤当下把自己了解的事情说给男人听,男人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周泰安居然还是个思想进步的胡子?”听到周泰安打算破坏这样的计划,男人很感兴趣。 “他在这方面确实不错,心地不坏,有点忧国忧民的意识!” “这样的人就是我们需要团结的,组织让我们开展东北工作,就是考虑日本人虎视眈眈,终有一天会兵戎相见的,而且组织高层目前处境也是极其艰难,恐怕中山先生的决策要被人撕破了!”男人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你反应的情况我会向上面反馈的,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了,有一件事必须和你交代一下,不管日后局势如何变化,不要忘了初心。” 张开凤点头,男人的话让她心里升起不样的预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1章 黑皮的心眼 “王宝贵那里以后不要主动去联络,有紧急情况可以去这里,这是地址和联系方式,记在脑子里就可以了。”男人在药方子上面写了两行字递给张开凤,等她记住后扔进旁边的炉子里面烧掉。 “那两个老毛子怎么办?”张开凤问。 “他们虽然是红色政权的专政对象,可罪不至死,既然那个女孩的爸爸死掉了,就让他们远走高飞吧!毕竟还是个孩子,我相信组织上也会同意咱们这个决定的。只不过我们现在没有通道可以运送他们,这个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好吧!我去办。”张开凤点点头,事情办完,她起身告辞,临出门时问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姓名?我想留个念想儿。” 男人沉吟了一下说:“我姓罗,你称呼我老罗就行了,一切保重。” 出了药店的大门,张开凤看看四周一切正常,这才迈步融入人群。 药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的门口里探出了一个脑袋,望向张开凤的背影咂咂嘴,随即重新把目光落在药店的牌匾上牢记在心,嘴里念叨着:“当家的能掐会算,这张教员果然有说道儿。”此人豁然正是黑皮。 黑皮三十岁左右,跟高三扯是同乡,但不同村,当年也是和他一路过来的难兄难弟,绺子归了周泰安,他也是认同的,所以行事处处维护以周泰安,以绺子为重,做事儿大多时候都能凭规则行事,虽然张开凤平日里对他们这帮兄弟不错,可是一旦涉及到周泰安,那可就是两回事儿了,黑皮心里有杆秤,那就是以周泰安马首是瞻,整个绺子十几号人现在全指望他领一个好的出路,不容任何人出错,临来的时候,周泰安就交代过黑皮,出门在外别的不重要,安全第一,其次要他观察一下张开凤张姑娘的动向。 黑皮当时就是心里一咯噔,当家的既然这么说,分明就是这个张姑娘有了问题,所以这一路他就格外留意起来,到了齐市,张姑娘以看管骡子为由,将他留在城边大车店,黑皮自然心有不甘,这才阴奉阳违,偷偷尾随他们过来,不想张开凤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悄悄看在眼中。 张开凤压根就没想到黑皮会跟踪自己,从药铺出来她直接奔向齐市报社,她的表妹袁如意就在这里任职,张开凤和这个表妹一起在哈尔滨读的书,两个人情投意合,很聊得来,而且她笃定自己的这个送人的小忙她一定不会拒绝。 袁如意见到张开凤来访,果然很惊喜,拉着她去旁边的烤肉店喝酒,两个人其实一般年纪,只不过张开凤的生日大几天而已。 “说说吧!你现在什么情况?我可是都听我爹说了,还曾经为你担心得不得了呢!”袁如意酒量不错,东北散搂子足足三两白酒下肚,这才打开话匣子,她其实早就听她爹说了张开凤被胡子绑架走了,她家里人放出消息,说胡子不讲道义,撕票了。 “你知道,我在那个家里可有可无,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我爹舍不得掏钱赎我回去,我索性跟了胡子,也做一个山大王,来去自由无拘无束,感觉非常不错。”张开凤不怎么喜欢喝酒,浅尝几口做样子陪袁如意。 袁如意眼睛都亮了,兴奋的说道:“原来你现在是女胡子啊?压寨夫人吗?” “滚蛋!什么压寨夫人?我暂时做教员呢!” “教员?”袁如意不明所以。 “那些胡子不识字,我教他们文化知识。” 袁如意更不明白了:“胡子还学文化?这可真稀奇?我以前在我爹的警察局里也看到过被他们抓回来的胡子,个个和野人一般,满口脏话,和文化一点边儿也沾不上啊?” 张开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所以说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袁如意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我猜一定是有一个特殊的人吸引了你吧?要不然凭你的性子怎么会如此作贱自己?还当胡子,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张开凤不想就这个话题和她聊下去,于是说道:“我有两个朋友需要你帮忙,看看能不能顺带着给捎到大连,当然塘沽也行,只要能让他们坐上去香港的船就行。” 袁如意醉眼迷离,笑着捶了张开凤一下:“就知道你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是你什么人?” “朋友而已!他们是老毛子,只不过是白俄那边的。” 袁如意不假思索的说:“我不管他是白的黑的,你既然张了嘴,我就算头拱地也要给你办了,不过,今天你必须好好陪陪我,真的,表姐,我跟羡慕你,可以如此的自由自在,要是你们那些人再想绑架勒索的话,告诉他们把我也绑走好了,我也想像你一样远走高飞……” “瞎说,你和我不一样,你的父母多疼你啊!你走了他们会崩溃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在他们的庇护下活着,你知道,有时候真的很累,我不想要他们给我设定好的人生,我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好了,别喝了,再喝就多了,回头再把我的事情忘了。”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他们打算啥时候走?” “越快越好!” “这样啊?我想想……对了,那就明天吧!我们报社正好走一队记者前往庄河,说是要实地采访日俄战争中的实地,准备做一个醒世后人的备忘录,我回头和社长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把你朋友的事情办了。”袁如意大包大揽的说道。 “能行吗?” “把吗字去掉,我答应的事绝对是板上钉钉,你不知道,那个社长巴结我还来不及呢,我让他办点事儿他都得偷着乐。” 这点张开凤相信,一个警察厅长的千金,分量足够,估计不是她爹妈想让她融入文化领域,恐怕报社把社长的位子给袁如意,她都不稀罕。 事情办的如此顺利,是张开凤没想到的,心情大好之下不由得也陪表妹喝了点酒,两个女孩子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散搂子就烤肉,吃饱喝足以后一起去了袁如意的宿舍,准备彻夜长谈。 黑皮一直盯到两个女孩子上楼进屋,这次悄悄隐身于夜色里……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张开凤在省城一切顺利,可是通肯河畔的周泰安却愁的都失眠了。 他排出去扫大青咀子外围的人还没回来,当然他倒不急,绵延百里的范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他懂。 让他烦躁的是人手不够,海伦城里的正规军已经调离开拔了,只有国祖的一个连,百八十人驻防县城,就算全部出动,两方面也不过一百零点,可是大青咀子那伙胡子有多少人?能够负隅顽抗,生死不惧的,恐怕就和自己两方面加起来的人不相上下,可是还有小溜儿四百拼凑起来的炮灰呢?这些青壮虽然战斗力和忠诚度不值一提,但在督战队的刀枪斧钺逼迫下,也是一只能够伤人的猛兽,国祖的正规路可以毫无怜惜的向他们开枪射杀,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因为他们毕竟是被人用刀逼上梁山的,归根结底,他们还是百姓。 可是哪里才是突破口呢?周泰安琢磨得脑袋多大,最后还是那个马三向他毛遂自荐,说自己愿意重返大青咀子,一来看看受自己牵连的哥们儿朋友情况如何?二来找机会策反那四百青壮,关键时刻让他们临阵反戈,最低要求也要达到出工不出力,糊弄那些督战队。 周泰安听了马三的话,对他刮目相看,傻子都能看出来,他这样回去恐怕凶多吉少,此人为了朋友甘愿以身涉险,这脾气秉性也称得上一条好汉了。不过他的主意虽然凶险,却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毕竟他对大青咀子太熟悉了,又是一个长年刀口舔血糊口之人,对危险的预知和规避都超乎常人。周泰安觉得他的计划可行,当下两人仔细研究了一下行动方案,这才有了初步着手点。 马三将大青咀子匪帮经常行走的线路画出草图,交给周泰安手下前去熟悉环境,而后又将绺子里的武器火力做了介绍,最后将主要成员都详细做了讲解,详细到面貌体型特征,行事风格和讲话口音,有了马三这个人在,大青咀子早就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尽管了解得如此透彻,可是咱们也不一定能手到擒来,大青咀子那么广阔,凭咱们的这点人手,恐怕想要形成合围,不太切实际。”周泰安忧心忡忡。 “要是能有一个什么东西吸引他们聚拢过来的话,那样就简单多了。”高三扯也听出了门道。 “这谈何容易?莫说咱们没有什么值得大青咀子感兴趣的东西做鱼饵,就算有,那些家伙也不会轻易上当的,他们警惕性一贯非常高。”周泰安摇头分析着。 马三眼睛一亮想起来一件事,随即说道:“高大哥说的有道理,这么做确实比较靠谱,以逸待劳是最上策,我想起来一个物件,绝对能够让王霸天垂涎欲滴,进而放松警惕。” 马三一口一个高大哥叫着,显得很近乎,也诚然如此,他那天他听周泰安说自己和高三扯是一路货色,不由得让马三对高三扯有了印象,这两天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和高三扯攀上了关系,高三扯一开始并不想打击这个方反正过来家伙,耐不住马三脸皮厚,最终是因为一句话才被他逐渐接受,马三的被高三扯问起身世,说你一个胡子,为什么愿意帮助俺们对付你原来的东家? “看不惯他们祸害百姓!”马三答道:“我也是普通一民,也受过强权恶霸的欺负,要不是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投奔大青咀子,你知道吗?大青咀子那帮东西就不能称之为人,都他妈是两脚畜生,他们比恶霸官府更可恶。” 听他说话情真意切,于是高三扯不再拒人千里之外 “快说说看!”周泰安大喜。 “虎鞭!”马三形容道:“王霸天此人好色,纵欲过度,肾子儿那是相当虚啊,长年枸杞当零食吃,只不过那玩意儿见效慢,以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一小块虎鞭,泡酒后见效奇快,这让他很是相信虎鞭才是大补之物,他曾发下悬赏,哪个崽子能打到老虎得了虎鞭,不但赏钱不说,身价还会跳级般上升。 不过可惜的是咱们这里又不是深山老林,像老虎这样大型野兽根本不会出没,所以直到他那块虎鞭泡的稀松酥软后,也没再弄到一嘎达儿。” “虎鞭?”周泰安眉头紧锁,这玩意儿不好弄啊!去哪找? 马三笑了:“周当家的你这是钻了牛角尖,咱们只是为了糊弄王霸天,至于是真是假,你想他还能有机会去鉴定一下吗?” 周泰安恍然大悟,:“弄块假的?” “嗯!只要你们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把拥有虎鞭的事儿透露出去,你猜王霸天会不会动心?”马三表情猥琐的说道:“只要能钓到他肯露面,就算是假的如何?到那时后,真假不是他说的算了,至于怎么拿捏他,你们自己决定,事不宜迟,你们慢慢琢磨,我这就收拾出发。” “好!不过一旦你在山上策反成功,该如何通知我们呢?只有等来你的消息,我这边才好下饵调那个王八。”周泰安问最后一个环节。 “王八……呵呵!要是让王霸天听到了,会气到吐血,他最讨厌别人喊他大名,就是怕碰到大舌头的崽子。”马三说笑过后,面色一正“万事俱备的时候,我会放火烧山,看到烟雾升腾,你们就可以动手了。” “烧山?”周泰安一惊,故意纵火虽然不算大罪,可这火势控制不住,万一蔓延起来,可也是够喝一壶的了。 第32章 四梁八柱 马三走了,周泰安也即刻开始行动起来,他要弄一根虎鞭的事情还得去找国祖,本来他想去王宝贵那里试试,不过张开凤不在家,他自己去未免有点不自然,况且这掂对虎鞭和掂对军火是两码事,性质有点暧昧,容易让王宝贵想多了,毕竟人家外甥女在自己阵营里面,思来想去还是国祖最有实力。 “虎鞭?”国祖听周泰安说要弄一根虎鞭,不由得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周泰安身上上下游移。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周泰安透过国祖的目光,心里已经知道这小子开始胡思乱想了,上去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想什么呢?本大王身强力壮,还需要那玩意儿?当然是为了正事儿!”于是把用虎鞭当鱼饵钓大青咀子王霸天下山的算计说给国祖听,不过同时要他注意保密。 周泰安很怀疑胡子已经把眼线安插进了国角身边,要不然国角刚刚制定的剿匪计划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而且速度那么快? “原来如此!”国祖听了后偷偷出了一口长气,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事儿不是着急就能办得到的,我估计整个海伦城里也不一定有,除非从省城或者哈尔滨那样的大地方想办法……” “拉倒吧!等你从那些地方整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也不要真虎鞭,你差不多找人弄个假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就行,咱们是诈王霸天,又不是真给他送礼。”周泰安打断了国祖的话头,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这样啊?那就好办多了,明天我就给你整过来,怎么样?”国祖眼珠一转,痛快应承下来。 “另外……”周泰安从怀里摸出一份马三绘制的草图递给国祖。 “这是大青咀子的山势地形图,上面关键路口已经做了标记,你可以着手安排人去侦查一下,把点子摸清楚了,等行动的时候,我要你们骑兵严防死守,不能漏掉一个胡子,这些人心狠手辣,跑掉一个都会对周边村屯带来灾难。” “我明白。”国祖郑重的把那幅草图揣进口袋。“我等你消息。” —— —— 大青咀子天王厅,匪首王霸天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专属交椅上啃着一只肉厚膘肥的肘子,不但两只手上全是油星,整个胖的脸蛋下垂的腮帮子上都油渍麻花,下手的位置上,分别坐着他的得力干将,也就是所谓的四梁八柱。 东北的胡子,正规的很少,原因就是人头不足,能够拼攒出整套的人马,可以见得这绺子小不了。 王霸天今年五十挂零,原本是内蒙古莫力达瓦旗达斡尔族人,日俄战争时他年岁不大,被日本军队雇了民夫,帮助运输物资,后来他唯一的一架马车被炸飞了,他赖以生存的工具也就失去了,虽然后来日本人给了他不少工钱,可这王霸天再也不想回他原籍了,索性拿着日本人的赏钱招兵买马,在大青咀子扯旗为寇,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这个人外表粗狂,没有文化,可是收拢人心方面却很有一手,十几年的光景,他沥沥拉拉组建了一支以地痞流氓为班底的队伍,并且这些人对他都还死心塌地,因为王霸天赏罚分明,从不徇私,这一点还是让大家心服口服的。 以王霸天为首,其次为四梁八柱,这四梁八柱其实就是负责整个绺子日常吃喝拉撒睡,行军打仗等一切事宜的负责人。 或许不少人都看过关于土匪的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但里面对绺子里四梁八柱的架构描写的很模糊,咱们这本书就是偏重于胡子的故事,所以在这里笔者详细介绍一下绺子的实际运作,方便日后大家欣赏理解。 大家都听说过四梁八柱,可是这四梁八柱里也是有很大说头的,四梁有内四梁和外四梁之分,顾名思义,内和外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你孰轻孰重了。 曾经在通肯河露过面的那个二当家,号称钻山豹贺文元,他确实排第二把交椅,不过他并不像王霸天一样可以脱产,因为这贺文元还身兼四梁八柱里面的魁首,整个绺子的炮头,是内四梁里面的“迎门梁”,这炮头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的,必须得有真功夫,否则不能服众。 贺文元三十多岁,能双手打枪,两支镜面盒子炮在他手上简直能玩出花来,二十步之内,说打你左眼,绝不会伤了右眼,天上飞的家雀,随便一抬枪口就揍下来,而且此人生性勇猛,冲锋陷阵悍不畏死,曾经追赶对手,一个人在老林子里撵了一天一夜不睡,愣是将对手累吐了血,所以才有这个钻山豹的绰号。 贺文元是王霸天最得力的手下,当只之无愧的元老级人物,炮子队被他调教得精神气足,从无败绩。 有人会问了,这炮子队是负责什么职责的? 很好理解,每次胡子们出去打家劫舍,两军对垒时,这些炮子队就是冲锋陷阵的急先锋,起着鼓舞士气的作用,而撤退时又负责殿后掩护,保护队伍的安全是他们的使命,这些人各个都不怕死,手上没几条人命的干不了这个。 内四梁排名第二位的就是粮台,又称“引全柱”,是负责绺子里所有人头吃喝拉撒睡的人,这个职位也不容易干,尤其是东北地界儿,人烟稀少,想要维持四五百人日常吃喝,没有点能力绝对办不到,要知道这年月,粮食金贵,农民伯伯面朝黄土背朝天打的那点粮食,不但胡匪惦记,官府当兵的都惦记,有时候就算你有钱也不能轻易购得到,想周泰安那十多个人买粮食,用量不大没有人会在意你,可要是几百上千人所需,必然会惊动官府,到时候事情肯定会麻烦。 所以粮台的人选是可遇不可求,这个人不但熟悉当地周边,而且口舌伶俐,心眼活络,还要精通算数,办事干脆利索又绝不会吃亏上当,没事的时候他们总会化妆成路人四处游荡,查看哪里的收成可观,哪里遭了天灾人祸颗粒无收,这样到秋天的时候早就心中有数,会少跑不少冤枉路,而且下手也要比别人快。 当然,能做粮台一职的人必须视金钱如粪土,不能蝇营狗苟,贪小便宜,这一点尤其重要,要是放一个硕鼠在粮仓里,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情况。 能保证吃喝不愁,打仗有兄弟,一般的当家人都可以高枕无忧,运道必然长久,所以说炮头和粮台二人为大当家的左膀右臂毫不夸张。 接下来就是排名第三位的“水香”,也叫“佛门柱”,这个位置同样重要,他负责警戒放哨,平时绺子的驻地所在,那些明岗暗哨都由水香负责调配,马三以前就是归这家伙直接领导的。 为什么要叫水香呢?其实这个过去没有钟表有关系,为了保证没个岗哨的换岗时间,他们研究出了两种方法,一个就是用普通的供香判定时间,一炷香或者两炷香燃尽,就是一个班次的轮换,时间几乎能做到相对公平。 另一个办法就是没有供香的条件下,可以用酒瓶或者瓦罐装上水,底部捅上一个细小的洞眼儿让它持续不断的滴水,等水流尽为一个班次,于是大伙形象的称呼这个职位的负责人为“水香”。 不但绺子驻地的日常警卫需要负责,一旦行军活动,“水香”还要沿途派出哨兵警戒,防止敌人或者对手埋伏,尽可能的将一切隐患消除于萌芽状态,事关绺子人马的安全,自然不可小觑。 这内四梁里的第四位,就是咱们前面提到过的“翻垛子”,也叫“转角梁”或者“文明梁”,说白了就是绺子里的军师,参谋长一类的人。 大多数绺子里这个职位的人,要求懂天文识地理,还要能掐会算,最好是能未卜先知,呵呵,这一点就有点不符合常规了,所以大多数时候绺子里的翻垛子几乎都是混吃等死的神棍,靠着察言观色,吹拍逢迎博得当家人的欢喜,其实狗屁用处没有。 不过因为当家人对这种人一般比较相信,所以身份自然底不了,形同皇帝身边的太监,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俗话说加糖不一定甜,做醋一定醋酸,一两句谗言递过去,谁受得了? 以上就是整个绺子里面的内四梁,几乎都是大当家的缇已心腹,在绺子里地位超然,通常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接下来咱们再介绍一下外四梁。 咱们先说说“秧子房掌柜”,这个可能有的读者能从前面点滴间看出来,这秧子就是肉票儿的称谓,关押肉票儿的地方,自然就是秧子房了。 通常秧子房掌柜的,都是由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的人担当,遇见不老实或者家属拒不配合的,就由此人负责实施酷刑,手法极其残忍卑劣,直到达到目的才罢休。 当然,秧子房掌柜的也不单凭血腥残暴这一手成名,大多人都会通读人心,人性,察言观色更是高人一筹,他们能通过和肉票儿的交谈讯问,了解其家庭状况,并且凭经验判断真伪,从而完成自己的使命。 胡子通常赖以为生的手段就是打家劫舍,绑架勒索,有秧子房掌柜细腻的工作支撑,大多数时候都能达成意愿,收获颇丰,这也是他拥有权力的来源。 外四梁第二位就是在胡子和肉票儿家属之间传递消息的人,他们叫做“花舌子”,这种人并不在绺子里群居,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隐于乡间城镇,也有胡子临时物色到的贪财之辈。 这些花舌子游走在双方之间,传达彼此的意图和要求,不过更多时候他们也负责恫吓受害人家属,搅动三寸不烂之舌说狠话,吓唬人,直到受害者家属乖乖掏钱赎票儿才罢休,等胡子拿了赎金,会给花舌子相应的报酬,他们虽然也是为胡子服务,可实际上大多人都只能算个编外身份,也就是所谓的临时工,没事的时候咋都好说,一旦事发了,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老子就是为了整两个钱儿跑跑腿,动动嘴,又不是真正的在编人员?你们能拿我怎样? 第三位就是“插千的”,也就是黑皮干的那种踩点侦查的活,不过专业插千的更厉害,他们几乎无孔不入,可以幻化成多种身份外形,走大街串小巷,转往大户人家晃悠,有小姐姨娘没心机的,直接领进宅屋挑选针头线脑,饰物女红,却不想被这化了妆的胡子把家里情况了解个一清二楚,没几日便会有家人被绑,或者上门砸窑。 插千的成败,关乎绺子的生意兴隆,身价当然也低不了。 最后一个职位通常显得就不那么重要了,那就是绺子里的“字匠”,也有叫先生的,这类人识文断字,书法功底不错,负责平日写个勒索信件,传递消息啥的!和张开凤教大家伙认字还不一样,这些先生绝不会带任何一个徒弟扫盲,一招鲜吃遍天,要是绺子里人人都能写上几笔,要他何用? 这就是整个绺子核心组成,一个以大当家为主的严密组织,统称为四梁八柱。各有各的职责,各有各的门道,缺一不可,一个绺子到了这种程度,伊然成了气候,不是那些十来个人,七八条枪的小股绺子可抗衡的。 天还没擦黑,胡子们已经开始了胡吃海塞,绺子实行的是物资配给制,现在正值青黄不接之际,所以为了节省开销,一天只能吃两顿饭,当然,这是真对底层崽子们设定的,那些核心人物哪怕从早到晚不撤席面也无可厚非,没人敢呲牙嚼舌头。 王霸天一边就着烧酒啃猪肘子,一边心满意足的扫视坐下的心腹爱将,颇有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啃够肘子换猪蹄的惬意劲儿。 忽然间一个小崽子拉着长音喊着“报——”匆忙跑到了“水香”跟前,附耳说了一番话。 “有啥屁就大点声放,别嘀嘀咕咕的,我就烦这个。”王霸天有点不高兴了,那个小崽子也忒没有机灵劲儿了,他这当家的高台就坐,啥事不先说给我听?偏要先同“佛门柱”讲,简直目无尊长,回头踢死他。 “水香”大概看出来王霸天不满意了,站起来说道:“震天王,那个失踪了的明哨马三回来了!” 第33章 抓老虎去了 马三是“水香”的手下崽子,那个发现他的岗哨自然得先向自己的直接领导汇报,这没什么毛病,如果要真越过自己的上级直接说给当家的听,那家伙才真笨蛋一个呢?县官儿不如现管的道理古代人都明白,何况一个看眼色过日子的小崽子? “马三?”王霸天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就是前些日子突然擅自离岗的东南山口那个岗哨,他叫马三。”水香赶紧解释了一句。 “哦?就是开小差跑路那个家伙?”王霸天灌了一口酒,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问道:“咋抓到他的?这种叛徒留不得,直接弄死得了。” 水香赶紧阻拦:“他好像不是开小差,中间可能有些误会,不如咱们把他带上来问清楚再说,至少得让他做个明白鬼。” “中!带人。”王霸天一挥手,随即那个报信儿的崽子出去把马三喊进来。 马三一进大厅,顿时在座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就连王霸天也惊诧的放下手里的肉骨头,直勾勾的打量着进来的家伙。 马三此时的扮相已经不能用邋遢来形容,准确一点说应该是悲惨,全身上下的衣服裤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知道是树枝挂的还是被狗掏的,一条条,一绺绺的在身上耷拉着,有微风吹过,一身白花花的肌肤显露无疑,半个屁股蛋子更是直接露在外面,他蓬头秽面,看不出原色了都,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洗过脸,鞋子和手套也丢了,上面满是冻出来的水泡。 “我艹,你经历什么了这是?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怎么造成这德行?”水香过去质问马三。 马三全身颤抖着,虽然大厅里烧着火盆,依然冷得上牙嗑下牙,说话都不顺溜了。 “我……我去打老虎……了。” “什么?”还没等水香发话,王霸天在自己宝座上蹭的蹦起来,几步冲过来问“你再说一遍,你干什么去了?” 说完随手扯过一件狗皮大衣给他披上,马三身上立马暖和不少。 “我在哨位上看到一头老虎,有这么长,心想这虎皮要是扒下来做棉袄肯定比狗皮暖和多了,于是我就给了它一枪,可惜是个臭子没想,眼瞅着老虎受惊跑了,我也没多寻思,直接追了过去。” “咱们这山上居然有老虎?”众人有点不信,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张三野猪倒是不少。 “后来呢?”王霸天不管众人议论纷纷,追问道。 “后来我就一直追下去了,路上清理了臭子儿,终于一枪打在老虎的脖子上,可是那大虫命真硬,愣是淌着血一路狂奔,我也不知道自己追了多长时间,晚上不得眼我就找个地方迷瞪着,天亮顺着血迹继续追踪,我就不信受了枪伤它还能坚持多久?” “结果呢?”听他描绘得声情并茂,四梁八柱也都围过来,有人急切的问道。 “后来……后来我终于看到老虎了,它确实血流干死掉了,不过我还是没得到它。” 王霸天急了:“怎么回事儿?” 马三委屈的说道:“他妈的被人截胡了,一股山林队楞说老虎是他们家饲养的,不但不给我,还企图把我缴械,我一看事情不妙赶紧撒丫子撩了,连滚带爬的摸了好几天才找到回来的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山林队?哪个盘子的?你没提我的名号吗?”王霸天失望的问道。 “提了,不过他们并不买账,还口出不逊,说什么谁都不好使。”马三胡诌八咧,把众人听得皱眉拧鼻。 “他们什么报号?” “问了,他们没告诉我,说我不够资格知道。”马三抄着袖,一边呲溜呲溜吸着鼻涕一边说。 王霸天回头对贺文元说道:“回头这事儿你查查,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如此嚣张?哼!” 贺文元点头称是。 马三没有被处罚,依旧回他原来的队组去混日子,他那两个朋友自打他失踪后就不再被任用,发配到伙房帮忙,每天不是劈柴就是刷碗洗盆,他这一回来,两个人受监管的环境立刻得到改善,没有人再刻意注意他们两个了。 贺文元接受调查山林队的事情,他很头疼,马三说的那支队伍既没有名号,也没有特征,甚至连在什么方位遇到的他都稀里糊涂,这让他感觉到无从下手,简直大海里捞针一样难。 不过这难不倒他,自己没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没办法,这种找人的事儿,还得专业人士下手才行,于是他请负责踩点侦查的“插千”头喝了一顿酒,请他派出手底下的崽子四出化妆侦查,不管结果如何,他这态度已经做到位了,就算当家的问起来,他也有话说,人手已经开始调查去了,至于什么时候有准信儿,那就看造化了。 —— —— 国祖去了城南的药材铺,就是那个牌楼下靠近集市的位置,这家药材铺买卖做的很大,里面牛黄麝香啥的都不缺货,听他说要虎鞭,老板摇头说那玩意儿他听说过,可是真没见过,毕竟老虎这种猛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逮到一只两只的,所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即使有人卖虎鞭,虎骨之类的东西,九成九都是赝品。 “假的也行!”国祖毫不避嫌,一开口就把老板逗乐了。 “我说军爷儿,你要是想买假的干嘛还来我这儿,西门口找丁春不就完事了么?那小子专门鼓捣这玩意儿的,别说是虎鞭,玉玺都能给你弄出来。” “丁春?就是那个瘸子春!” “就是他。” 丁春之所以瘸了腿,就是以前给别人做假货,坑得人房地都卖光了,那人得知假货出自他的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晚堵上他的家门,一顿镐把硬是把丁春双腿敲断了,自此他彻底成了残疾,也不敢重操旧业,国祖找上门后,瘸子脑袋扑棱得和小孩玩的游荡鼓一般,死活不给面子。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是拿去干正事儿,又不是去坑蒙拐骗良民,你怕的哪门子?再说我是军人,也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价钱好说,你定吧!”国祖混过市面,懂得怎么对付这类滚刀肉。 瘸子春当然认识国祖的那身衣服,不过还是拒绝道:“凡是来我这里的人都是这套说词儿,其实干的哪个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儿?” 国祖笑了:“你还少干了咋的?不差这一回吧?” “我就是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才有这么一个报应,所以我决定不再走回头路,您还是找别人吧!” “这么说吧!你这次帮我,绝对不算伤天害理,而是积德行善的善事,你不想积点德日后给子孙后代造福吗?”国祖附在他身旁小声说:“我这次对付的是山上的胡子,你要是不给我办事儿,小心我给你安一个通匪的罪名,你自己算算,哪个合适?” “胡子?”瘸子春眼睛里有了点光彩,他叹了口气说:“你们要对付胡子?早说嘛!我这腿就是胡子打断的,这口气憋了半辈子了,你要是能替我出口气,免费赠送都行,不就是一根虎鞭嘛!豁出去了。” 国祖乐了,这个瘸子春还挺记仇,随即按照他的吩咐出门去采购制作假虎鞭的材料,瘸子不利于行,当然得他亲自跑腿儿了。 瘸子春看样子是真打算金盆洗手,居然都不回避国祖,就在他面前大模大样的泡制“虎鞭”,看得国祖一愣一愣的。 其实作假这东西并没有多高难,只不过普通人不掌握技巧和原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吃亏上当,别的行业咱先不说,就说这假冒伪劣的虎鞭虎骨,曾经在全国各地风靡一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耗尽家财,买了一堆不知所谓的东西回来当宝贝般泡酒喝掉? 作者的家乡东北前些年就曾经有人在闹市街头,或者集市上兜售过这玩意儿,如果当初不是年纪小,或许也会花几两银子买点啥补补身体了,那些售卖虎鞭虎骨的贩子通常都是一副少数民族地区装扮(怕被和谐,所以具体咱就不说是哪个民族了),他们往往在地摊上铺一块大红的毡子,上面罗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骨头毛发,偶尔也还夹杂着各种装饰精美的小刀。 这些人卖东西的手法简直可以说精妙绝伦,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们商品的伪劣,单说那一身民族特色洋溢的服装,首先就勾起了你强烈的好奇心理,这在江湖上还有一个叫法,称做“样色”,通过第一直观感觉就让人驻足不前。 然后,等聚集了人气,这些贩子会通过经验分辨驻足观看的人群里那些是正点(有实力的买家),那些人是花点(纯粹看热闹的),等目标确认后,他们会夸夸其谈,把自己的商品说得天花乱坠,当然,其中还掺杂着不少蛊惑人心的民族感情,让人更进一步的放松戒心。 如果说这时候有人想将他的货物全部打包购买走,他们还不卖,说什么自己从几千里外一路过来售卖药材,就是让全国各地更多的人买到既便宜质量又高的虎骨虎鞭,如果你全部买走,回头高价抛售,这样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所以想一个人全都买走人家是不卖的。 其实说穿了这也是一种套路,通常负责提出打包收购的基本上都是同伙或者雇来的托,这一出戏唱下来,围观人更不会怀疑兜售者的真实性。于是犹豫不决者开始掏钱购买,不过贩子们并不着急,他们会大手一挥,请大伙儿稍安勿躁。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验货的程序要走,贩子们会正义凛然的告诉人们,你们虽然认同了我的商品,但是我们也必须让你们鉴定一下货物的真假,这样才算公平合理,于是他随便拿出一块虎骨或者虎鞭给众人检验,等大家确认后再拿出一瓶现场买的白酒也给众人品尝,看看是不是真酒。 一切没有异议后,贩子们会把虎鞭或者虎骨放入白酒里,这时惊奇的一幕就会发生,大家眼睁睁的看着浸泡在白酒里面的虎鞭和虎骨会逐渐渗出一丝鲜红的血液,并且成线状下沉。 老虎的周身都充满了精华,尤其是虎鞭,即便死了,这些精华也经久不散,会沉附在筋骨之上,用酒一泡就会释放出来,贩子不但会这样解释,偶尔还会开玩笑说,知道为什么女人被称为母老虎吗?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很多人或许都听说过,虎鞭和别的牲畜不同,它属于猫科类物种,鞭上确实遍生倒刺,公母交配的时候,母虎会感到异常疼痛,每每激情过后便立刻翻脸无情,回头狠狠撕咬公虎,公虎只能落荒而逃,所以人们把撒泼蛮横的女人形容成母老虎,这就是出处。 听者哈哈大笑,越发相信自己买到的是真品了,于是,贩子们赚得盆满钵满。 也不知道瘸子春的技艺从哪学来的?总之他制作起赝品虎鞭来门道很清晰,一条国祖从肉贩子那里买来的新鲜牛鞭,几两药铺里买来的大黄苏打,一两豆油即可。 牛鞭被大火烘烤成干后,瘸子春小心翼翼的剥去外皮和海绵体,然后用锋利的小刀一条条的在剩余的筋骨上割出类似倒刺般的划痕,然后稀释大黄苏打和豆油,均匀的涂抹在牛鞭上,最后将剥落的外皮缝合起来,一根以假乱真的虎鞭新鲜出炉,要不是碰到行家里手,普通人绝对难辨真假。 “这是我尽力而为的作品,你糊弄一般人不成问题,不过千万别去行家面前卖弄,因为这条“虎鞭”还差一道程序才能天衣无缝。”瘸子春封禁多年的手艺再次面世,心情显得也有点激动。 国祖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虎鞭,好奇的问:“已经如此精致,还差什么?” “味道!”瘸子春笑道:“虽然外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有心人只要把它丢在任何一条狗,或者牛马之类牲畜面前,马上就会判断出真假。” “这是什么原理?”国祖不懂。 “虎乃百兽之王,它身上的气场强大得无法想象,哪怕它就是一个脚趾盖上都留有兽王的味道,任何牲畜嗅到了都不由自主的噤若寒蝉,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人会撒谎,畜生不会。” 国祖挠挠头:“有什么办法狗都闻不出来吗?” “找一张虎皮,将这根赝品牛鞭打湿包裹一晚,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分辨不出来真假了。” 第34章 变故陡生 “虎皮?”国祖一边掏出几块银元付了瘸子春的工时费,一边在脑子里琢磨去哪里找虎皮,虽然周泰安并没有要求他这个虎鞭做得必须千真万确,可是为了达到稳妥的效果,他还是打算尽量弄得更逼真一点。 海伦城是个井字型的街道设计,国祖走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看到前面一处府邸顿时眼睛一亮,抬手照自己脑袋拍了一下。 “怎么把他们家给忘了?” 眼前的府邸洋气但不奢华,低调而不张扬,紫红色的大门紧闭,只有侧开的一个小门处端端正正的站着一名背枪的士兵,这是站岗的哨兵。 国祖知道这是马府,绥海公署镇守使长官马占山的府邸,马长官曾经跟随张大帅平定郭松龄叛乱,据说还亲自领部下抓获了郭鬼子夫妇,可谓是战功丰硕,大帅一高兴送了他一张纯东北虎的皮,这事儿他爹和国祖学过,好一顿羡慕。 虽然知道马府里有虎皮存在,国祖却仍旧原地踌躇,对方是他爹的上司,自己人微言轻,虽然叫过几声伯伯大爷,可这独自登门拜访却从未有过,万一人家不给自己面子,或者觉得自己轻浮不懂事故,岂不是害得自己老爹面子上也无光? 况且国祖很清楚,此时的马占山并不在府里,他年前去黑河公干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一堆夫人孩子,自己冒昧打扰,会不会失了礼数? 国祖在街头徘徊半天,决定拼着挨老爹训斥也要进去走一趟,自己干的事儿是为了清剿胡匪,这是正经事,不见得他们不理解? 马占山确实没回来,家里的夫人杜赞义听说来了客人,亲自出来接待国祖,马夫人是个知书达理之人,马占山的识文断字技能都是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所以礼数上马夫人滴水不漏,热情的陪同国祖聊了一些家常,这才问他何事造访,如果是公事,那就得等老爷回来后才能办理,如果是私事,那大可以直接说,两家都是军人家庭,又有上下之交,不用太拘束。 国祖破釜沉舟般的进来,此时还是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面对温文尔雅的马夫人,他实在难以启齿,总不好对她说借用马长官的虎皮泡制赝品虎鞭的缘由吧?还不被夫人喊卫兵打出去? “这……”国祖在心里好一阵措辞,终于说道:“确实有一件事儿想麻烦夫人,我现在负责海伦周边清匪的差事,想像马长官接用一下虎皮用一晚上,卑职也知道马长官公干不在府里,只因失态急迫,机不可失,所以冒昧登门求赐,实在唐突,还望夫人及长官莫怪。” “虎皮?这玩意儿和剿匪有什么关系?”马夫人好奇不已。 “这……?”国祖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在马夫人面前提什么虎鞭,牛鞭这种东西,于是支吾道:“这事儿实在不方便直说,夫人如果信得过我国某,尽管放心借给我,一晚既归还贵府,绝不损毁,等马长官回来的时候,国某自会登门向他解释,到时候是打是骂悉听尊便。” 马夫人笑道:“国连长说的哪里话?你剿匪责任重大,这是利国利民的正经事儿,老马怎么会责怪你呢?这样吧,我也不问你借虎皮的缘由了,那玩意儿就在他书房的椅子上呢,我做主借给你就是,你父亲我们都是熟悉的,虎门无犬子,祝你这番清剿行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随即起身去了书房,旋即抱着厚重的斑斓虎皮走出来。 国祖赶紧上前接了过来,端详之下也是颇觉震撼,他头一次看到真的虎皮,这张虎皮也不知是梳皮子匠人的手艺高超,亦或是兽中之王本来特质自成,总之看上去色泽艳丽,根根毛发随风而动,栩栩如生,入手温柔中透着坚韧,无形中让人感觉得无比震慑,人都如此,何况林中走兽? 谢了马夫人,国祖抱着虎皮出了马府,站在太阳底下他才觉得如梦方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胆大包天的跑到马占山家里去借虎皮?幸亏马夫人通情达理,自己顺利得手,要是换个人恐怕都会给自己脸子看。不过就算如此,等他日马占山回来,自己的这种行为能不能得到他的认可都两说,他是什么人?那可是自己老爹的上司,自己在人家面前屁都不算一个。 走一步说一步吧!国祖摆摆头,索性不去想那么多,糗事已经做下了,想也没用,只要自己这番行动干的出彩儿,相信马长官就算心有不快,也不好直接发作的,毕竟自己行的是分内之事,维护的也是他马占山的官声。 国祖回到自己营房,立刻命人按照瘸子春教导的方法,将牛鞭用水打湿,然后用虎皮层层包裹起来,怕虎皮有失,他还特意命令瘦猴子目不转睛的看护,等一切安排妥当,他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在行军床上休息一下。 周泰安交代的事情他办好了,国祖有点小得意,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打着小算盘。 关于和周泰安和张开凤等绺子人物的交集,国祖心里明镜一般,他虽然玩世不恭,可却不是傻子一个,相反他比大多数人都聪明,至少他不像周泰安认为的那样,是一个可以利用争取的无主见之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周泰安在打国祖的主意同时,绝不会想到国祖也在打他们的主意,当然,国祖的小主意更多的是奔着张开凤去的。 国祖不傻,张开凤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他怎么会感受不到?不过他并不着急,毕竟两个人没有太多了解,自己的一见钟情,或者一厢情愿那是自己贱皮子,心甘情愿的,可是如何能让女神对自己真正开始产生好感,如何开始关注自己这个人的存在!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想让一个女人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感觉,首先必须吸引她的目光,再慢慢调动她的情绪,好感自然会逐渐产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国祖也是懂的。 最开始国祖忌讳的是周泰安和张开凤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有,自己肯定就歇菜了,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从哪方面也争不过周泰安,两人朝夕相处,更是从属关系,胡子头想潜规则一个女下属还算什么难事? 不过这点疑虑很快国祖就消散了,经过他观察,那两个人完全没有什么暧昧联系,绝对是同志加战友的纯真友谊,不不掺杂一点男女情愫,这让他欢喜无比,既然如此他当然可以放开手脚去追求了,甚至他还幻想过要不要离家出走,投奔周泰安,也去他那里当个胡子,这样岂不就能够天天和自己的女神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只是国祖脑子里一瞬间的闪现而已,他绝不会这么干的,倒不是他觉得当胡子有什么不好,为了自己的所爱,男人赴汤蹈火都无所谓,何况上山落草? 国祖只不过想到一种更妙的办法,他打算慢慢靠拢周泰安一伙人,等时机成熟后将他们诏安,到时候私盐变成官盐,他们既有了正式官身,自己又可以博得美人青睐,从古到今,纵然是水泊梁山上那样盖世的豪杰,终极目的不也大多是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吗?如果有机会可以选择道路,谁又会死心塌地的老死山林,做一个人人唾弃的胡匪? 国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高大尚,既能成全别人,也能成全自己,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上上之策。 借马只是一个小插曲,年前上山送汽油也是个幌子,国祖认准一个理儿,人熟面矮,只要彼此混的足够熟,交情自然就会增长,日后有什么话都可以畅所欲言,而不需要互相提防猜忌。 周泰安主动找上他协助剿灭大青咀子胡子,这对国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如果这次和他们合作愉快,彼此之间的信任度将发生质的变化,想想日后可能发展的走向,躺在床上的他不由咧嘴嘿嘿笑起来。 “连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那个女胡子了,看他美的那样?”一旁守护虎皮的瘦猴子百无聊赖,在一边腹诽自己的长官,不过这小子竟然一猜一个准。 此时的周泰安并不知道看起来人畜无害,以一副兵痞面孔示人的国祖国大少竟然揣着这样的小心眼儿,他正开着自己的那辆阿莫卡车在官道上奔驰。 张开凤回来了,省城送喀秋莎的事情很顺利,她是亲眼看到袁如意送她和达辅洛夫上的马车,同行的是一帮报社的人员,更有一个排的士兵护送,安全方面没问题了,于是她和黑皮打道回府。 那时候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电话,张开凤省城一行,按理说应该毫无波澜,平安来去的,可她忽略了自己那个表妹袁如意的碎嘴子,这小丫头无意中提到了她来省城的事儿,并且和自己的小妈详细介绍了张开凤加入绺子,做起了胡子的事情,她言语之中对表姐的大胆泼辣充满了羡慕之情,却没想到小妈转过身就把这番话说给了袁如意的父亲,也就是省警察厅厅长大人袁海林。 袁海林听了后大吃一惊,表哥的女儿居然落草为寇,这可是难堪的事儿啊!他一个电话打到了伦河镇的派出所,命人去张家堡子将表哥张士临叫来,表兄表弟通过电话好一通神聊,总算是将张开凤的活动历程捋了一个透彻。 “不是我说你,你这守财奴的性格迟早会坑了自己,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凤丫头不是正房所生,那也是你自己亲骨肉啊?你怎么能吝啬那几个土逼钱儿致亲女儿生死不顾?表哥啊,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袁海林在电话里训斥张士临。 之前张士临和袁海林透过话儿,说闺女被胡子绑架了,绑匪狮子大开口,还没等自己讨价还价就没了下文,也不知道是不是撕了票儿逃遁了,总之女儿张开凤下落不明,张士临还打算让袁海林通过警察的力量来调查一下此事呢,结果人家给自己这么一个说法,女儿落草为寇,当了胡子。 “这个败家玩意儿,真是丧门星啊!也好,就当她死了,不用惦记了。”张士临恨恨的说道。 袁海林在电话里依然火气没消:“事到如今都是因为你的自私而起,你还有脸说她?她或许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委身投贼,也情有可原,可是你想想你自己做的什么事?虎毒还不食子呢?以后咱们也别走动了,我实在不敢再和你这种寡情薄意之人称兄道弟,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对了,那丫头已经回海伦了,估计明天下午就到,怎么个打算,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吧!” “吧嗒!”听着电话挂了,张士临愣眉楞眼的不知所措,难怪表弟发火,自己确实做的有点过分,本来打算和胡子讨价一番,却没想到那些人不守绿林规矩,竟然经不起商议就歇菜了,自己的闺女就比没了生息。 袁海林的话说得义愤填壅,句句都在指责自己不肯舍财救女,可是张士临心里明白,那家伙都是在为自己考虑,家族里出了这么一桩丑事,不但会招人耻笑,更可能会危及到袁海林的仕途,警察厅是个要害部门,对内部人员的审核那是相当严厉,不但本人德行端正,祖宗十八代都要清白无疵,甭管直系旁系,有一个男盗女娼的亲属,沾点边都算完犊子,更何况是有一个当胡子的侄女? 袁海林这是暗示张士临自己惹得麻烦自己清理干净,可千万别牵连到他的头上,张开凤的行走路线我提供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泰安之所以开着卡车着急赶路,就是因为张开凤出事了,在回来的路上被他爹派人抓回张家堡子,黑皮连滚带爬跑掉了,要不是随身带着盒子炮,差点没被张士临的炮子手崩喽。 第35章 大闹张家堡子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爹管教女儿本来外人是不好插手干涉的,可是张开凤不同,周泰安知道她爹连她的死活都不在乎,抓她回去又怎么会有好果子吃?不管张开凤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最起码现在她已经和自己这个圈子牵扯在一起,也融入了周泰安的生活,他就不能坐视不理,甭管是她爹还是她妈,谁也不能伤害她。 张家堡子百十户人家,是处在海伦城和伦河之间的一个大屯,这里人大多是河北移民过来的张姓,生性好勇斗狠,方圆几十里都是出了名的难惹。 张士临因为有袁海林的关系,更是张家堡子的领头人,公认的土皇帝,各级官员都给几分面子。女儿做了胡子,这件事儿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他这次是彻底狠下心肠,要是张开凤不知道回头是岸,那真就当没生过这个闺女了。 张开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爹居然会在自己返途的路上设伏埋伏她,一时不察被那些炮子手抓住了,幸亏黑皮没落在他们手上,否则生死可就难料了。 此时的她被麻绳捆在院里中的一棵杨树干上,午后的天空阴霾压抑,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双杏眼不屑的扫视着面前的这些“家人”。 “你别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架势,看看你做的勾当,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奇耻大辱。”说话的人不是她爹,而是张开凤同父异母的二哥张新元。 不算张开凤的生母,张士临共有三房老婆,育有三个儿子,两个是大房生的,一个是二房生的,张开凤虽然是家里的唯一女儿,可并不受待见,这和她母亲仆人的身份有很大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她虽然生在这个家,可是却享受不到任何亲情的温暖,从小就受尽了白眼儿,要不是想着日后能换点彩礼回来,这个赔钱货估计早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面对张新元的斥责,张开凤不屑一顾,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理睬他,这个二哥最不是东西,人长得和麻杆一般心眼还咕咚,除了欺负她好像对别的事儿没兴趣。 “还敢白楞我?”张新元生气了,去旁边摸过一条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张开凤毫无畏惧,倔强的歪过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爹——”张新元回头征询了他爹一眼。 张士临哼了一声,摆摆手,然后踱着方步走到女儿面前,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娘没福气走得早,从小到大我其实是疼你的,哥哥们顽皮不懂事也是小孩脾性,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会狠心任你落于胡子之手不管呢?只不过当时的事情你有所不知,那些胡子狮子大开口,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这几年收成不好,早就是个徒有虚表的空架子唬人了,爹本来想和胡子商量商量赎金,可是后来他们就再没出现了……我一直都再寻找你的踪迹的,不信你问问他们。”张士临随手向身后的几名炮子手指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呵呵。”张开凤听他提到自己的母亲,眼圈有点红了,不过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出来,她还是硬着心肠冷笑一声。 张士临自顾自说道:“过去的事儿咱们都不提了,你回来就好,只要你答应爹消停在家待着,不再和什么胡子匪人勾搭连环,怎么招儿都成。” “我还得谢谢您让我认识了胡子,我觉得在他们那里,远比在这个冰冷的家更温暖,更有人情味儿,所以,你也别劝我了,要是怕我丢了你的人,干脆就把我送官法办好了,反正我在这个家也是多余的。” “你……猪油蒙了心,算是没救了,好好的人不当,非得去做鬼,气死我了。”见女儿不为所动,张士临也动了气。 “我好歹是你爹,就算在胡子勒索的事情上做得不妥当,你也不至于如此怨恨与我吧?想想你从小到大吃喝穿戴,还有我花费钱财送你去读书,这难道还不够你感恩戴德的吗?” 张开凤听她爹居然这么说,心里更冷了:“感恩戴德?哈哈!我这辈子值得感恩戴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母亲,是她给了我生命,而你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他日为你卖个好价钱而已,是的,你给了我吃喝穿戴,可是我吃的都是你儿子吃剩的东西,穿的都是他们不稀罕要的旧衣服,在你眼里,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过亲生女儿?”回望过去,眼泪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张士临有点失去耐性,脸上现出厌烦。 “老二,给我打,打到她服软为止,我就不信你是真的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当鬼,就算是鬼,我也得把你打回原形。” 张士临挥挥手往厅屋里走去,张新元早就迫不及待想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妹妹了,当然,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妹妹,在他眼里,张开凤只是一个下人的私生丫头而已。从小被自己母亲灌输的意识里,根本和她丁点血亲都不沾。 长长的马鞭高高扬起,带着风声抽在张开凤的脑袋上,一条血痕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斜至下颚,张开凤疼得脸部肌肉抽搐,却不吭一声,眼神里透出无尽的冰冷。 实施暴孽的快感让张新元亢奋起来,手里的皮鞭再次扬起……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张家堡子的宁静。 张新元惨叫一声捂着手腕鬼哭狼嚎,鲜血从他手指缝里潺潺流出,那条罪恶的马鞭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张士临像兔子般的从堂屋里窜出来,疑惑的望向院子当中,儿子鲜血淋漓的蹲在那里哀嚎,几个炮子手慌乱的东张西望,抽枪上膛。 张开凤泪眼朦胧的向枪响处看去,一个矫健修长的身影正稳稳的站在东侧墙头上,正嚣张的吹着盒子炮口的袅袅硝烟。 一张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看透一切的不屑,淡定深邃的目光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张开凤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那人正是周泰安,他居然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张开凤知道一定是黑皮跑回去搬的救兵,可是就算整个绺子的人马都开过来又能如何?自己家里养的那些炮子手也不是白给的,他会有危险的。 “谁都不许乱动!要是想拼枪速的话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儿。”周泰安淡定而又嚣张的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炮。 张家的炮子手们都有见识,能有随手一枪击中张新元手腕的准头,证明此人绝不是恫吓,他有这个实力,盒子炮虽然是短枪一种,可是其后坐力较强,枪口不易掌控,一般手上没力气的人轻易用这种枪打不出好成绩来,不过他们不知道,周泰安恰恰有这个先天优势,想当年他可是开大挂车的,在转向助力还没普及到货车之前,全靠手腕子发力,日久天长自然腕力强悍,所以他用盒子炮简直驾轻就熟,又经过实弹训练,现在他的枪法已经有了大成。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难道不知道王法为何物吗?”张士临知道来者不善,一边冲炮子手们使眼色,一边色厉内荏的冲周泰安叫道。 “听好了!我就是通肯山上的胡子,报号“震三省”,也就是你们家小姐的当家人,既然她入了我的绺子,那就是我们山上的人,谁要是敢难为她,就是和我“震三省”过不去,你这个爹当的既然不情不愿,那不如成人之美,就此放人自由岂不更好?“周泰安在墙头上朗声回道。 “一派胡言!我们家里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操心了,更何况还是胡匪之流?真是不自量力。”张士临并没有被周泰安的名号震慑住,他警察厅里有靠山,手下又有护院炮子手,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心里根本不惧,所以有恃无恐。 “哈哈!路不平有人铲,事儿不公有人管,难道你忘了我们绿林好汉打的什么旗号了吗?替天行道!”周泰安平端着枪,嘴上在说教,眼睛对下面院子里的所有人好不放松,生怕哪个护院虎逼朝天的真给自己打一冷枪,那可不太妙。 张士临毕竟吃咸盐的日子久一点,他脑子里飞快的转动,嘴上虽然说得硬气,心里其实也忐忑得很,毕竟自己一家人是如何对待张开凤的,他心里也清楚,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如今这丫头沾染了胡子,等于有了靠山,而且这个靠山比无赖泼皮更难缠,他们可是说杀你全家就真的杀你全家的!他眼角向周围几个护院炮子手扫了扫,心里更没底儿了,那些平日里牛逼轰轰,目中无人的炮子手们,如今在别人枪口威慑下,居然都没了豪情壮志,一个个表情木讷的围在四周,居然置身事外的看起了热闹。 有一点张士临不清楚,尽管他对这些保家护宅的炮子手们一向厚待,可这些人怎么说也还是社会底层出身的阶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用命挣的是养家糊口的玩命钱,心底深处对大户人家终究是排斥的,尤其是这种重男轻女,毫无血亲之谊的狗血剧情更是让他们暗气暗憋,巴不得看张家的笑话,那还能傻逼呵呵的主动往枪口上撞? 今天这事儿不同以往,要是胡子攻城拔寨,威胁到东家的性命财产,他们自然责无旁贷得出头冲锋,可是人家摆明了是来搭救那个可怜的丫头的,护院们没有得到东家的明确指示,乐得装傻。 张士临眼珠一转说道:“看来这位当家的是条好汉,明知我张家不是平常所在,依旧有胆量前来为这败家孩子出头,老夫佩服。” “老夫一向疏于管教,导致劣女性情乖僻,这段时日想必多有麻烦,既然当家的前来说情,那么就请下来说话,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看看这件事如何解决才最妥当!” 知父莫如女,张开凤见她爹突然语气转为缓和,心里咯噔一下,急切的冲周泰安喊到:“当家的,你千万别信他的话,不能进院子,别着了他的道。” 周泰安看着她微微点点头,意思是说你放心,我有数。 “哦?难得张爷们儿如此开通,咱们谈谈就谈谈,不过你先把人给我放了,否则看她在那里受罪我心情不好。”周泰安大咧咧的说道,脸上挂着几分痞像。 张士临命人过去将张开凤松绑,同时把受了伤的张新元拖走医治。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做了一个开枪射杀的动作,给护院们下了命令,只待胡子双脚一落地的刹那间,便拔枪将其击毙。 “兄弟们,既然张老爷儿想请我进去谈谈,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在外面给我听好了,一旦这家人对我不利,你们不可恋战,想为我报仇雪恨有的是机会,记住喽!”周泰安在墙头上忽然大声向身后的墙外嘱咐起来,外面随即传出响亮的回应“放心吧当家的,他要是敢害你,俺们一定杀光他的全家老少,必保寸草不留。” 然后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高大哥说的好像不太对吧?他们全家里应该不包括张教员,是吧当家的?” 周泰安呵呵笑道:“当然不包括,谁敢伤她一根毫毛,我揪了他的老二!” 也不用张家护院架梯子,周泰安一躬身,蹭的从墙头蹦下来落在地上,站起身的同时将那把盒子炮别在了后腰上,居然毫无戒备的冲张士临走过来。 胡子的这一手几乎让所有人没想到,张士临心里叹息一声,赶紧又快速补充了一个取消行动的手势,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有墙头上一个人前来找事儿,对付起来自然毫不顾忌,就算你三头六臂又如何?我一顿乱抢打过去你依然要死。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是带了人马前来的,听声音人数不少,张士临很奇怪,这些人是怎么这么快速赶到这里的呢?他抓女儿回来还不足小半天功夫,救兵居然尾随屁股后面跟过来,这可出乎意料。 杀一个胡子头容易,想要把外面那些喽啰都杀光却不容易,里面枪声一响,那些胡子立刻会作鸟兽散,等缓和几日后他们卷土归来时,自己这一大家子就别想过消停日子了,这些人可都是有枪有炮的纯胡子,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毛贼,复起仇来必定会血流成河。 第36章 三刀六洞断血亲 张士临投鼠忌器之时,周泰安已经施施然走到了他的面前,院子里有一个夏日里供家人小聚的石桌,配着四只石凳,他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张爷们儿有什么话说,尽管教训,我听着便是。”言语之中一丝尊敬之意全无。 说起来周泰安和张开凤的人生境地不尽相同,都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当然,张开凤倒不是母亲不爱她,只是死的早,对这种来自血亲的冷漠,周泰安有切身体会,自然对张开凤的心态感同身受,这种相同的遭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激起了周泰安内心深处的一种保护欲,这也就能理解他为什么首肯一个年轻女人入了伙儿。 张士临对周泰安的做派感到不适应,这个年轻的胡子不卑不亢,看着嚣张,却又让人无可奈何,他并没有在石凳上落座,经年的老痔疮患者,可是经不起冬日石头凉气侵蚀的,站在周泰安对面,他拢起双手拱了拱。 “当家人果然有气魄,想必也是通情理之人,不过老夫依然把话说在前头,我张家也不是随便任人威胁恐吓就会随意揉捏的,况且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当家的前来若是化解我们父女之间的隔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老夫自然欢迎,若当家的想把事情闹大,那么我们张家也不会任你摆布,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替天行道,我相信你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一定不会做出祸及妻儿的勾当,所以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好了,我也不发威,你也别耍狠,咱们谈重点。” 周泰安眼皮一抬,很惊讶这老头居然心态如此清晰,把事儿看得如此透亮,自己仿佛一撅尾巴拉几个粪蛋他都能了如指掌,不过随即他就笑了,老家伙这是瘦驴拉硬屎,硬撑的台面啊!他要是不怕,恐怕那些护院的枪口早就瓢泼般喷涌出射向自己的子弹了。 “呵呵!爷们儿这话说的没毛病,那咱们就谈她吧!你打算如何对付自己的女儿?”周泰安招手让张开凤过来站在自己旁边。 “老夫说过了,她生性顽劣,加入贵绺子纯属胡闹,只要她回心转意消消停停做个大家闺秀,我自然不会对她怎样!毕竟她也是我亲生骨肉嘛!当然,当家的你若是肯劝她放弃上山落草的想法,老夫必会重重酬谢你的。”张士临期期艾艾的说着。 “爷们儿打算怎么谢我?”周泰安随口问道。 张士临一时错愕,他没想到这个胡子居然如此直接,仿佛对酬谢更感兴趣,他似乎有了点信心,只要能拿钱摆平的事儿,他都不觉得是多大的事儿,当然,除了用钱赎自己女儿。 张士临还在思考到底给胡子一个什么价码适合,既不亏损的太多,也能让胡子接受,只听见周泰安咯咯笑道:“家雀这玩意儿如果用钱买,爷们儿觉得应该给什么价位一只才好?” “家雀?”张士临不知对方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说:“乡下有的是家雀,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还有人买,就算是白给我,我也嫌弃它肉少骨头多,这个确实不好给价。” “我买过!十只家雀一块大洋,真金白银。”周泰安竖起三根指头说:“我一天之内就收了三千块钱的,你猜我差钱吗?” 这次不但张士临,就连他四周站着的护院们都听出来了,敢情这个胡子和他东拉西扯的谈报酬,是在逗张士临玩儿,这个胡子不差钱啊!是个金主还? “你买那么多家雀干嘛?”张士临一时竟忘了主题,对胡子大肆收购家雀却感起了兴趣。 “她呗!她馋了,想吃天上飞的,我就去给他买,这玩意儿虽然小了点,可毕竟也算飞禽一类嘛!话说回来,味道确实不错。”周泰安自顾自说的满嘴冒唾沫星子,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用力踢了一下,回头看到张开凤正横眉立眼的看自己,丫头不知道他在这胡诌八咧的啥目的?可是想起那些家雀,她就想起来没完没了的帮伙夫扒皮去毛,清理内脏的那些光景儿,累得她膀子都疼,于是不由自主的抬腿踢了这个始作俑者一脚。 “为了她?”张家众人更是表情夸张了,目光不住的在周泰安和张开凤的脸上来回游移,大有不看出点苗头不罢休的意思。 周泰安猛然醒悟,自己胡诌八咧,愣是让人家误会自己和张开凤不清不楚了,自己无所谓,别拿人家大姑娘的清白开玩笑,于是脸色一正,说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啊!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思想太不单纯了都,还有你,爷们儿,你真以为我买家雀是为了哄你女儿开心?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的弟兄们,为了我们绺子的前途。” 张家人越听越糊涂,这都哪跟哪啊?见过扯的人,可是这么能扯的人还头一次,护院们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的听周泰安白呼,可是他们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周泰安话语的跳跃速度。 “家雀怎么和你们的前途牵扯在一起了?和我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张士临也被侃懵了。 周泰安故作神秘的凑近过去说道:“爷们儿,你知道海伦城里驻扎的骑兵吧?” “当然知道啊!” “骑兵团长的公子相中你闺女了,我现在对你闺女好点,等她成为官军夫人后,我们绺子算不算朝廷的诏安对象?到时候一纸委任状下来,咱们可就摇身一变,也能穿上官衣了不是?” 张士临眼睛瞪圆了“还有这样的事儿?”周泰安说的话,他有点信又有点怀疑,诏安这事儿无论哪个朝廷都干过,远的不说,现在的东北王张作霖,想当年不也是胡子出身,后来诏安起家了嘛!这小子说的话不能全盘否认,可是什么团长的公子,张士临就有点不大相信了,自己没听说过,就算是确有其人,人家能相中一个女胡子?敢和胡子扯上关系?这不太容易做到吧? “这个公子目前也是军职,现在负责整个海伦城防,年轻有为,未来可期,我反正是把宝押在他身上了,所以说,人这一辈子都是命,富贵天注定,我之所以这么阻拦你别难为自己的女儿,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张家好。” 张士临狐疑的看着他,不说话。 “你今天要是真伤了你闺女,不但得罪了我,也得罪了驻军,就算你有警察亲戚罩着,恐怕也不能架得住黑白两道的打压吧?”周泰安吓唬人还是有一套的,别说是对付一个地主老财了,就连那些高速路上吹毛求疵,雁过拔毛的叔叔们,当年他也是侃得他们行注目礼的? 张士临显然已经在心里对周泰安的话做了研判,不时的偷眼去看闺女,可是张开凤视而不见,根本就当没他这个人一般,丫头这是彻底死心了。 “我们这些乡绅虽然门庭不大,可是脸面也是要的,被街坊邻居知道家里出了个胡子,怎么也算不得光彩的事情,也罢,既然当家的好话说尽,老夫也不是不懂事儿之人,你带她走吧!日后就当我从来没生养过这么一个闺女。”张士临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抉择。 形势比人强,别看他这个地头蛇人多势众,可家业毕竟不能轻易腾挪,为了一个本就不在意的女儿,犯不上和流寇般的胡子交恶,万一这家伙说的又是真的,岂不是真会得罪驻军?再说非要清理门户,大义灭亲必定会引来冲突,十里八村的乡邻们大牙都会笑掉的,他丢不起那张老脸。 “很好!爷们儿明见。”周泰安满意的笑了,冷不防身后的张开凤突然窜出来,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弄的小刀,指着张士临悲切的说道:“生在这个家从来就是一个错误,你当年没掐死我让我活下来我感激不尽,今天我把这份恩情还给你,自此咱们再无瓜葛。” 张开凤情绪非常激动,话音一落手中的小刀猛的向自己大腿扎下去,“噗……噗”就是两刀,鲜血随即迸溅出来,棉裤都湿透了。 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周泰安来不及阻止,等张开凤第三次挥刀时才被他扯着胳膊挡住,看她时,丫头已是脸色苍白,倔强的和他争夺刀子。 “你是不是傻啊?何苦来哉!”周泰安心疼不已。 “不要阻拦我,今天我一并结清恩怨,再也不是他的女儿了,古有哪吒剔肉挑骨还父归母,今日我将他的血统统还给他。”丫头终于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不过旋即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开门!”周泰安不知道她这两刀究竟伤没伤到动脉,见张开凤晕了过去,立刻将她拦腰抱起,大声吼着。 张士临连同众护院都被张开凤的举动震慑得五迷三道,不知所措,听到周泰安大吼,这才反应过来,张士临面色灰败,摆摆手让下人开门放人。 周泰安抱着张开凤旋风般冲出张宅,手下一众兄弟立马围过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张开凤放到卡车大厢里,周泰安扯了布条,二话不说先将她流血的大腿捆绑结实,暂时止住失血。 “隔一会就把这个布条松开活络一下血脉,要不然腿就废了。”周泰安嘱咐高三扯等人,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钻进驾驶室,挂挡给油,卡车飞快的掉个头,然后风驰电掣的向远方驶去。 张家大门口,跟着出来的一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胡子居然拥有这么高级玩意儿?汽车张士临是见过的,不过那玩意儿可不便宜,他心里暗想,这伙儿胡子确实不简单。目送卡车远去,他突然感到一阵的空虚,他从来没把这个女儿当回事儿,她母亲只是一个下人,自己酒后失德才偶然有了她,从小到大也只是像小猫小狗一般的养活着,若不是张开凤的生命力足够强大,或许已经早就夭折掉了。 “别看了老爷,没影了都。”官家在一旁劝道。 “老何呢?”张士临反应过来,回头问。 “在这呢!老爷。”老何是护院队长,听东家找自己,立马屁颠的挤过来。 “明天你去城里跑一趟,给我打听一下驻军里是不是像胡子说的那样,确实有那么一号人物?”或许是女儿那鲜血飞溅的决绝刺痛了他的心,亦或是人性里仅存的良知让他迫切的想了解一下女儿日后的走向…… 海伦城里并没有正八经儿的医院,周泰安忙三火四的找了一家中医医馆,张开凤经过郎中检查,伤势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小刀子虽然扎的挺深,不过都没有损伤到动脉血管,缝合后上了金创药,只需要卧床静养即可,她之所以晕厥,完全是气急攻心所致,周泰安放了心,等一切安排好后,他派人去找了国祖。 国祖的“虎鞭”已经泡制成功,他刚刚去马府归还了虎皮,听说张开凤受了伤,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得知事情原委后,也是好一阵唏嘘,不住的感叹着自古红颜多薄命之类的话,直到周泰安踢了他一脚后,才惊觉自己用词不当。 “呵呵!我是说张姑娘以后就能好起来了,那样的爹,那样的家庭不要也算是好事儿,没什么想不开的。”国祖讪讪解释道。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顺其自然吧!”这样的事情谁都帮不上忙,周泰安知道,只有时间能抹平一切伤痛。 “你需要的东西我弄好了,下一步咱们怎么做?”医馆外头两个人抽着烟,国祖将用红布包裹着的“虎鞭”拿出来递给周泰安。 “挺有速度啊!我见识见识。”周泰安打开包裹,一股腥膻之气扑鼻而来,他赶紧重新包好揣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的人马地形查看的怎么样了?” “按图索骥,凡是胡子可能出现的路口都摸清了,到时候我只要派人堵截,肯定跑不了他们兔崽子。”国祖信心十足。 望着天际起伏的山峦,周泰安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那个马三现在什么情况啦?” 第37章 清理眼线 周泰安并不着急,他明白水到渠成的道理,有些事情急也解决不了问题,大青咀子的绺子成气候多年,如果不能从内部瓦解他们,单凭自己和国祖的这些人马,很难彻底根除他们,现在他所有的准备工作都陆续到位,只等那一把冲天而起的大火了。 黑皮已经将张开凤在省城的活动轨迹向周泰安汇报过了,不过周泰安只是点头表示知道后,就没有任何指示,并且叮嘱黑皮守口如瓶,这件事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黑皮知道事情不同寻常,自然不敢乱嚼舌头。 其实周泰安不是没感觉,从砸伪装成地主老财的日本人的窑开始,他就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再经历了两次买枪,他似乎感觉到张开凤有一股能量,这股能量能左右自己前行的脚步,可是周泰安没有刻意想要窥探她的底细。 作为一个后来人,有很多事情他都心里明白,这个时代,如果一个人并不孤单,那她(他)一定有一个团队的影子在背后伴随,至于是什么样的团队周泰安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后世人尽皆知的两个党派而已。 黑皮带回来的消息已经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张开凤不简单。 周泰安没打算去质问她,就算张开凤现在没有经历家庭变故,没有受伤躺下,他也不会问什么,她是什么人目前并不重要,因为即将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周泰安,他没有心思顾及其它。现在他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发展壮大自己方面。 覆巢之下无完卵!无论她是哪方面的人又能怎么样?只要民族面临危机时,他们能挺身而出,能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就行了。 —— —— 侯家屯的候连鹏村长这两天有点坐立不安,屯子里这两天有点变化,他的本家侯富家来了两个“亲戚”,说是过来串门的,可这两个人早出晚归,神神叨叨。 侯村长不是糊涂人,都是屯亲,谁家有什么关系都在心里装着呢!这两个人他打眼就看出来不是正装玩意儿,尽管穿衣打扮极其普通,脸上也随和可亲,但眉宇间透露的那缕邪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分明就是两个胡子的插千子。 要搁以往,侯村长并不在乎胡子,反正自己儿子也在他们手里了,家里剩下他们老两口子,还能怎么地?可是前几天那个神父和年轻人的出现,不但给了他希望,也同样给了他心病。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把胡子出现的事儿和那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总觉得要出啥事! 侯富那个人他信得过,绝对不会是胡子的眼线,因为他的儿子也是被掳走的青壮之一,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同胡子沆瀣一气。 侯村长提心吊胆的怀疑着,却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侯富打探,他自己悄悄的观察后得出结论,胡子的目标显然不在他们屯子里,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这天刚擦黑,侯富吃了饭,将老婆伺候完毕躺下了,他自己拿着碗筷去外屋洗涮,却被门口的两个黑影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才借着煤油灯的光亮看清楚,正是那天收家雀的年轻人,他身后的人不是神父了,换成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黑瘦黑瘦的。 “熟头马面了,白天不敢进屯子,摸黑进来的,吓到你了吧?”周泰安轻声说道,言语里有些过意不去。 侯村长已经缓过神来,也不刷碗了,忙不迭的将二人迎进厅屋。 “你们这么做是对的,这两天屯子来胡子了。”侯村长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担心,一颗心如同井里的柳罐,七上八下的,盼着人来是为了希望,担心他们来也是为了希望,要是让胡子知道自己家招揽陌生人,希望很可能变成绝望。 “那两个人我们注意到了,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情。”周泰安说道。 “重要的事?”侯村长一颗心扑腾扑腾跳了起来。 周泰安拿出烟点上,随即又让了让侯村长,他不会,摆手谢绝了,身后的黑皮也不会,于是周泰安边抽边跟侯村长聊起来。 “你对这个屯子的掌控能力怎么样?” “什么是掌控能力?”侯村长不大懂这个名词。 “就是你跟大家伙儿说话,他们执行的力度如何?”周泰安打着比方“这次可不是像上次收家雀能挣钱,这次咱们干的是要命的活。他们还能听你的?” 侯村长眼睛亮了:“你们要对大青咀子下手?” 周泰安点点头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大名叫周泰安,是通肯河山上当家的,你别误会,我虽然也是胡子,但和大青咀子那帮玩意儿绝不是一路货色,而且这次行动,我们是和军队联合开展的,匪与官斗胜负如何你心里能拎得清吧?” 侯村长细细的琢磨周泰安的话,不时点点头,眼睛里的色彩愈发明亮起来。 “需要我们屯子做什么?” “大青咀子山深林密,在地形上我们很难做到一网打尽他们,所以我想把他们引到你们屯子这边来,只要他们一进屯子,那就插翅难逃,而且有一件事儿你或许还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当下周泰安把胡子强迫那些青壮入伙儿的事情一一道来。 “这些被强迫为胡子卖命的人共有四百左右,如果在山林里作战,他们一定会被胡子当做炮灰顶在最前面,可这些人事实上都是好人家的子弟,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杀杀伤他们是不是?所以我才想引胡子到这里来。” 侯村长有点糊涂“既然在山林里胡子可以将那四百人当敢死队顶在前面,难道下了山就不会这么干?” “呵呵!”周泰安乐了。 “在林子里他们面对我们的攻击,自然会这么干,可是我之所以引他们下山,就是让他们察觉不到这里也会发生战争,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你觉得胡子会倾巢出动,只为了和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绺子争夺这支虎鞭?”周泰安从怀里掏出红布包裹的“虎鞭”扔在桌子上。 “这样的话,那就差不多行的通,可是,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你确定胡子会下山?”侯村长有点质疑。 “会的!” 看周泰安说的笃定,侯村长不再坚持,沉吟了一下后问:“需要我怎么做?” “你这样……”周泰安小声的趴在他耳边说了一通话,听得侯村长不住点头。 夜已经深了,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此时的侯家屯早就进入了梦乡,除了一两声土狗的呜咽低吟,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即近,很快,一人一马便驰进了屯子,在候连鹏家门前停下脚步,马上的人跳了下来,轻轻的敲打着房门,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晚中依然急促。片刻之后,屋里亮起一盏灯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外的人毫不迟疑的掩身进入室内。 街道对面的一栋房子的窗户无声无息的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村长家的动静,一盏茶功夫,村长家的访客离去,对面窗户也随即合拢。 “就是他了。”周泰安趴在侯村长家的房脊上对黑皮肯定的说道。 “好,我这就下去处理他。”黑皮注视着那扇窗户说。 “不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个人马上就会有动作。”周泰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人家。 果然,像是印证他的判断一般,那户人家的木板房门很快就被人推开,一个身影蹑手蹑脚的走出来,站在街头四处观察一番后,抬头向屯子东头走去。 周泰安和黑皮依然趴在房上不动,村长家的起脊房地势较高,又特意选的月圆之夜,巴掌大的屯子里一切景象都依稀可辨,虽然看不清面孔,可是人影晃动到哪个位置还能够看得清,所以他们并没有采用跟稍的方法,一是没这个必要,而是屯子里狗多,两个生人的气息就算能瞒过人眼,却躲不过狗鼻子,只要狗一叫,立刻会陷入被动。 周泰安设计的这个计划就是为了打草惊蛇,目的是揪出侯家屯里胡子埋的眼线,依照对胡子行事风格的了解,周泰安确信这个屯子也不可能例外,和侯村长交流后更证实了他的判断,就连侯村长都怀疑有眼线的存在,只不过此人隐藏的非常巧妙,无论他如何刻意观察,也没发现到底是哪个人? 要想让所有的计划顺利实施,胡子的眼睛必须得打瞎,否则己方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暴露,谁死的早还两说呢! 半夜敲门来访这种事,不要说是在兵荒马乱的民国,就算在现代社会里也是一件让人心生疑窦的事儿,打个比方说某某家半夜三更有人敲门,可能有的时候没把正主敲出来,反骚扰的左邻右舍出来查看究竟,碰到精神脆弱的大爷大妈还会数落你一顿,至于躲在猫眼后面偷窥究竟的人占几成,那就不好说了。 好奇是市井小民的天性,更何况身兼特殊职责的人?周泰安充分利用人性的弱点,只需派一个兄弟半夜十分去砸村长家的门,那么可想而知,一定会引得别有用心之人的关注,他只需躲在村长家的房顶上暗中观察,就可以凭借这招无中生有揪出胡子的眼线。 事情果然如期发生,那个黑影在屯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口站住,然后往院子里丢了一块石头之类的东西,片刻之后,有人出来和他搭话,离得太远,两人又是窃窃私语,根本听不见说什么,不过持续的时间很短,交谈几句后那个黑影便原路返回来,一头扎回了自己的宅子。 周泰安和黑皮悄悄下房进屋,侯村长摸着黑坐在厅屋里等他们,见二人回来,他立刻站起来急切的问:“发现什么没有?” 周泰安点点头,三人也不点灯,抹黑围着桌子坐下交谈。 “目标是你对面那条街,左手起第八户。”周泰安说道。 侯村长立刻一惊:“那是山东子的家,他不是我们本家人,姓张,十年前闯关东过来的,平时人看着老实憨厚,没想到还有这个歪歪心眼儿?我差不多所有屯子里的人家都考虑过了,唯独没有怀疑过他。” “为什么?”周泰安和黑皮不解的问。 “他老婆被胡子掳去山上了,你们想,胡子掳一个女人能干嘛?按理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他不可能给胡子卖命才对啊?” “或许里面有我们不了解的交易也说不定,总之这个人就是眼线没错了,他去侯富家联系那两个胡子了,估计是反应你的动向。” “接下来怎么办?”侯村长问道。 “清理眼线,然后按计划行事。”周泰安斩钉截铁的说道,黑暗之中,三个人六只眼睛烁烁发亮。 侯富家里的二位不速之客天刚亮就起来了,二人照例吃口饭就出门了,刚出村头就被几个人用枪顶住脑门捆成了大粽子,然后扔上一旁的卡车,一溜烟的开跑了。 与此同时,胡子的眼线山东子也被几个汉子从被窝里揪出来提溜走了,不过他可没有资格享受那两个胡子的待遇去通肯山逛风景,直接被押到侯村长家里,周泰安正等着他。 “你们是什么人?咦?村长也在?……这是怎么回事儿?抓我干什么?村长快救救我。”山东子尽管慌乱,可还是再装无辜。 “姓张的,我们侯家屯没对不起你吧?你居然勾结胡子,对我们不利,难道你没长人心?不想想当年是谁收留你,又是谁帮你成家娶亲?你老婆被胡子抓上山去糟蹋,你不想着报仇救人,反而做他们的走狗,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狼心狗肺的东西。” 看到山东子装糊涂,侯村长气得破口大骂。 山东子呆立当场,眼珠飞快的转动着,他显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眼线的勾当恐怕是抵赖不了了,只见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村长面前,张开大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第38章 请君入瓮 通过审讯山东子得知,他其实并不是自愿给胡子当眼线的,都是胡子逼的,刚开始的时候胡子和他说这事儿,山东子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这事儿要是露馅了,侯家屯的人还不撕巴了他?哪还能容他在这里安生?不过胡子很快就带了一截血淋淋的手指头过来,说是他老婆的,要是他犹豫不决,那下次拿来的就不是手指,而是胳膊腿儿,直到他同意为止。 山东子心疼婆娘,迫不得已只能应承下来,胡子答应他,尽快将他女人归还。 “你怎么和山上的胡子联络?这屯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和你一样是胡子的眼线?”周泰安问道。 山东子说道:“大青咀子山脚下有一处坟茔地,他们让我把纸条啥的都按时藏在其中一块墓碑下面砖缝里,到时候他们有人来取,我从来没见过胡子的影子,要是有事儿都是他们主动找我。” “昨天晚上你去侯富家见的人也是胡子吧?” “是的!那两个人确实是山上下来的,他们来的那天就通知我,让我留意屯子里异常情况。” 周泰安点点头“他们打算干什么?早出晚归的?为什么不住在你家里而要去侯富家里住宿?难道侯富也通胡子?” “他们没说具体干什么,只是问过我一嘴,问我听没听说过什么山林队,并嘱咐我但凡有绺子结队路过这里时,务必报告,我猜测他们好像是在找人或者绺子。”山东子说:“侯富不能,胡子之所以住在他们家里,说是混淆视听,怕住在我家把我暴露了,今后被人提防,就失去作用了,他们狡猾着呢!” 周泰安看他态度老实,点头说:“你这话我不跟你犟,胡子确实比较警惕,这样吧!你虽然做了胡子的眼线,不过情有可原,如果日后你能将功折罪,我想侯家屯的人不会难为你的,我想就算为了你的老婆,你也不会给我来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 山东子听了这话,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不会不会,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才猪油蒙了心,我一定知错就改。” 整个一下午侯村长都在忙活,他挨家挨户的进行走访,告诉他们自家亲人在大青咀子的遭遇,将官府想要清剿胡子的计划都如实相告,村民们都欢欣鼓舞,终于觉得有了盼头。 过去他们受胡子威胁,敢怒不敢言,一方面投鼠忌器,生怕惹恼胡子伤害自己亲人,二来没有挑头的势力起来反抗,自然谁也不敢做出头的椽子,侯村长历来办事儿稳重,他说的话大家都信,所以众人都表示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因为大家明白,只有绝了胡子后患他们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几天,周泰安身边只留下黑皮一人,其余人手全部撒出去侦查敌情,张开凤的腿伤还需要静养,所以正好将她留在海伦城里医治,对这件事最上心的自然是国祖了,他特意派了瘦猴子和小五子两个信得过的士兵,二十四小时伺候张开凤,后来觉得大老爷们伺候女孩子实在不方便,也不知回家怎么做的工作,居然让他母亲也过去陪护,这下张开凤可躺的不自在了,一个胡子,居然劳动军官夫人照顾,她何德何能?况且让一个半百妇人伺候她一个年轻女子,实在于心有愧。 张开凤在医馆里养伤如何患得患失咱们先不理会,现在换个镜头去看看重新回归大青咀子的马三,这家伙现在已经成了绺子里的幽灵,每当夜半就寝时分,他便会从自己的住处窜出去,一个个营地的找人聊天洗脑,充分发挥他的口才和机灵,不遗余力的说服那些青壮们起事造反。 马三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段才能放心大胆的接触这些人,因为各个队的头头儿都是王霸天的原班人马任职,白天他们负责领着这些青壮训练干活,各队之间是严禁私下交流的,除了三个人为一组互相监督之外,想要拉屎撒尿那都需要打报告获得允许才行,随意同别人交谈更不行,青壮们这胡子当的和监狱里的人犯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晚上结束活动众人进去寝室,那些主管们才会放心的离去,他们自然不会和猪猡一样的青壮挤在一通大铺上休息,寨子里有的是可以供他们消遣找乐子的地方,谁愿意在这待着那是脑袋被驴踢过。 至于那些被胁迫来的青壮们,虽然寝室没有落锁困住他们,可是大门外也有岗哨看守,他们起夜撒尿拉屎,都是有警戒限制的,超出活动范围,一枪打死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种长时间的压抑在所有人的心中聚集怨气,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外力作用,就随时能够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马三的出现就恰好起到了这个作用。 他原本就是“水香”门下,站岗放哨的崽子们和他是一个槽子里抢食儿吃的伙伴,大家熟悉得很,马三平日会做人,广结善缘,所以他能半夜三更溜溜达达串门,那些明岗暗哨都收了他的好处,睁一眼闭一眼装做看不到,只盼着马三这小子能在那些青壮身上多榨点油水出来,好处自然少不了自己的。 马三和这些同门兄弟吹嘘,他有办法能让那些青壮吐出钱财,就算他们身上没有,找机会下山去他们家里,只要如此如此这般一交代,家属肯定会要钱给钱,要物给物,有了钱大家吃喝玩乐是多逍遥的事儿,没有人会嫌弃钱咬手,只是这些负责站岗的崽子们做梦也想不到,马三并不是去讹诈那些家伙的钱物,而是撺掇他们造反。 “不想被胡子当炮灰,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就像个爷们儿一样壮起胆子反出去,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他个鱼死网破?那样还有一丝重返家园的机会,如果继续苟且偷生下去,不但你们各自的家庭将会支离破碎,自己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明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是不是站着撒尿的男人了?想想吧!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妻儿都在望眼欲穿的盼着你们回家,盼着有人能把他们肩上沉重的铁梨接下,盼着久病床前你们递过去的一碗汤药……” “你们不是孤军作战,外面已经集结了奉军几千人的部队,你们也知道,大青咀子的胡子作恶多端,这是他们最后时刻了,只要大家抱成一团,凭着咱们远胜于他的人数,踩也踩死他们了……” 马三很有政委的潜质,思想工作水平不是吹牛逼吹出来的,做得那是真到位,从亲情,人性入手,让已经被胡子的淫威完全震慑得失去勇气的男人们,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心,激起他们重回家园的渴望,这种渴望一旦生成,便如同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周泰安驻足侯家屯三天后,大青咀子山上终于着起来熊熊烈火,二月中旬,已是初春时节,天干地燥,火势经春风拂过越发冲天突起,滚滚的浓烟几十里外都一目了然。 接到观察大青咀子形势的眼线第一时间通知了周泰安,他走出侯村长的家门,手搭凉棚向起火点看了一会,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通知高大哥,放人,另外去找国祖,是该他的正规军出动的时候了,明天晚上,不,今天晚上黑天之前必须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手下兄弟领命走了,侯村长过来轻声问道:“周当家的,你看屯子里的百姓什么时候开始撤离?” 周泰安看了看天色,果断的说道:“即刻,除了吃喝衣物,什么也不要多带,我估计最多两天之后,大家就可以回来继续过日子,带多了没用。” 于是,整个侯家屯开始了忙碌,村民们拖家带口的开始轻装撤离家园,他们的去向正是通肯山,周泰安的营地。 与此同时,接到通知的高三扯,故意疏忽管看,导致两个被抓来的胡子插千者趁机逃跑…… 大青咀子山脚下的一处坟圈子里,一个鬼祟的身影从一块墓碑下摸出一个物件后,连蹦带跳的随即潜入山林……山火并没有燎原,那是一个地势凸起的孤山,周围少有草木,所以大火只烧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就熄灭了,这让周泰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就怕山火失控,那就会是一场悲剧,水火无情,他不知道这绵绵的大青咀子里将会有多少无辜的家庭,无辜的采伐营地会成为过火之地? 这一夜,周泰安完全睡不着,黑皮,侯村长都陪着他一起坐着,看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后来黑皮和侯村长实在忍耐不住,也摸起周泰安的烟卷尝试品尝起来,结果屋子里穿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从山东子放进墓碑里的那个纸条被胡子取走开始,周泰安已经指挥人马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个胡子有可能下来的路口被严密监视,一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会向周泰安的指挥部汇总。 大青咀子突起山火,王霸天这些胡子差点吓死,他们以山林为家,最忌讳的就是火,幸好现在还不是雪融草干的清明,否则一个火星随风飘荡出去,整片林海将化为火海,他和他的崽子们全都会变成烤肉,春秋两季是放火最严格时段,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胡子也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明规戒律,不许野外吸烟玩火,一旦酿成火灾事故,格杀勿论。 王霸天最近很不开心,眼看着天寒地冻难熬的严冬已尽,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时节就要光顾,在这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季节前,他却肾气不足,腰酸腿疼没了精神。 后山地窨子里还藏着二十几名抢来的年轻女人,其中还有几个未曾被震天王临幸过的,现在眼瞅着美味在前,自己却力不从心,也难怪王霸天心情不爽。 贺文元都快被这个当家的纠缠得透不过气了,只要一抓到他的身影,一定会追问他山林队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人,哪个不开眼的抢了自己的老虎,夺走了自己的大补灵药虎鞭?因为无可奉告,贺文元轻易不敢露面了,免得头疼。 可是今天显然情况有些不同,炮子头贺文元和水香两个大将居然同时进了天王厅求见王霸天。 “眼线来报,说是当家您的虎鞭有着落了,就在侯家屯。”贺文元请功道。 “什么?真的。”本来无精打采躺在软榻上假寐的王霸天一下坐起来,两眼放光的问道,根本没在意贺文元的口语。 “是真的,这个眼线很可靠,他老婆在咱们手上,他不敢弄虚作假,他说您的虎鞭在侯家屯,那么您的虎鞭就一定在。” 身后的水香听出贺文元话语里措辞不当,用手肘捅捅他,低声说“是老虎的鞭,什么您的鞭您的鞭的……!” 贺文元这才发觉自己说法不对,有点尴尬的望着王霸天,震天王大度的一挥手:“都是自己兄弟,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儿?我看老贺说的不错,我要是真有个虎鞭,嘿嘿,你们想要什么赏,我就给什么赏,那都不算事儿哈哈!” “当家的先别太高兴喽,就算虎鞭在侯家屯,我看咱们也得商议一下如何能取来才行,因为事情好像不简单。”水香兜头给王霸天泼了一盆冷水,激得他艮喽一声好悬没背过去。 “什么情况?有屁痛快儿一起放完,咋还大喘气呢?”当家人有点不爽。 “我的两个崽子被他们抓了,昨天趁看守者不注意又逃回来,据他们两人分析,在侯家屯持有虎鞭的人,或许就是马三遇到的那个山林队,当家的您或许想不到,这个所谓的山林队是谁?——他们就是通肯河畔那股小绺子,头年咱们想招服的那个什么震什么玩意儿来着?”刚被骂完有屁就放,水香刚想卖个关子吊吊胃口,一下醒悟过来,赶紧直接说了答案。 “震三省!”贺文元打过交道,对那个桀骜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哈哈哈!”王霸天突然一阵狂笑,笑的满身肥肉花枝乱颤。 “区区十几个人,就敢起这么不怕雷劈的报号?还震三省,依我说我那家伙能震三村都是抬举他。”随即王霸天脸色一变,阴测测的狞笑道:“老虎不发威,真要被人当成病猫了,老贺,准备人手,咱们去会会那个什么震三省,看看到底是他震三省厉害还是我这个震天王厉害?” 第39章 尔虞我诈 眼瞅着王霸天怒火中烧就要提兵开战,一直躲在一旁的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男人赶紧走到他的面前,拱手阻拦道:“当家的稍安勿躁!” 王霸天一挑眉毛:“怎么?别人骑我脖子上拉屎来了,我还不能教训教训他?” 那男子不慌不忙的摇摇头说:“敢在大青咀子飞扬跋扈的人,从来不会有好果子吃,金某并不是想拦挡当家的去教训人,而是觉得此事不可贸然行事,难道您不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奇怪了吗?” “哦?金先生何出此言?”王霸天虽然脾气暴躁,可不是虎逼,当下一愣,躬身请教道。这个男人正是他的首席智囊,“翻垛子”金勇大先生。 “这个山林队,哦!也就是通肯河畔一支小的不能再小的绺子,他们敢不给你的面子和马三抢老虎,如今又抓咱们的人,又在咱们的势力范围内招摇,这一切说明他们根本就是有恃无恐,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咱们是纸糊的?”金勇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的分析。 “作死的鬼年年都有,这没什么好担忧的,我看他们无非就是想借助我的名头扬名立万而已。”王霸天肯定的说。 “万一不是呢?”金勇狭长的眼角耷拉着,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人畜无害。 “有什么万一的?十几个人而已,多派出兄弟把他们打趴下,他们就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是假不了的。”王霸天不置可否。 金勇依然摇头:“我就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些人不是单打独斗,他们只是某些势力的急先锋呢?” “哪个势力?笑话!方圆百里之内哪还有能和咱们一较高下的势力?呵呵,金先生多虑了。” “官军!”金勇见王霸天听不进去自己的劝告,只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 “官军?更不可能了,哈哈!”王霸天这次居然放声大笑起来。随即用手指点着金勇说道:“你糊涂了金先生,怎么可能有官军掺与在里头呢?你忘了咱们的眼线就在海伦城里,而且身居要职,眼下整个海伦的驻军已经抽调一空,都进关里帮助张作霖打仗去了,哪还有官军和咱们为难?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消息还能不过来?这一点你想多了。” 金勇眨巴着眼睛,觉得王霸天的说法似乎有点道理,可是他心里总是感觉一丝不安,于是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可千万别在阴沟里翻船。” 王霸天一摸脑袋,认同道:“小心行事那是自然,来人,给我把那两个大仙请过来。” 众人无语,知道当家人这是又要摆场子跳大神,这已经成为他的保留节目了,每每有重大事件,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都会来这么一出,只有问过仙家,求过福祸之后,他才能安心决断。 很快,两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女便被人带到天王厅里,王霸天把事情简单阐述一遍后,即刻让他们当场演练。 这对神棍夫妻也不扭捏,熟门熟路的穿戴好大神儿所佩饰物,一个腰挂响铜串铃,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持着打将鞭,咿咿呀呀的就开始请神附体。而另一个则在一旁伺候局,一应一和的做着捧哏的角色。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敲锣打鼓我请神仙啊哎哎哎呦……” 王霸天手下的部将们早就习惯了这种神神叨叨的场景,见怪不怪了,这些亡命之徒除了相信自己手里的杀人利器,根本就对这种神鬼之说嗤之以鼻,不过没有人敢斥责当家人这另类的爱好,时间久了,他们对这种檀香气味也适应了,对阴阳顿挫,节奏鲜明,平仄押韵的请神词调更是有了瘾,起码能当戏文来听,要是心中没有怀着敬畏的心思去品味,嗯嗯!和二人转还差不多。 如此折腾一番,两个神棍给王霸天一个大吉大利的结论,意思就是说当家人万事皆顺,有满天神佛护佑,一定心想事成,万寿无疆。 王霸天听得心情大好,赏了夫妻二人将他们打发走了。 “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吧?卵事没有,这回下山一定要把那些小逼崽子的屎挤出来。” 金勇还是开口道:“既然大仙说没事儿,那自然更好,不过在具体操作上咱们还是谨慎一点无大错,这样好不好,我带人立刻下山,去接触一下那伙人,看看他们是什么成色?如果那些人识时务,当家的也不必劳师动众的就能得到虎鞭,如果情况不对,经过我实地观察,对方打什么鬼主意,自然瞒不过我的双眼,到时候当家的你进退有据,以不变应万变,不知这样办行不行?” 王霸天听军师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亲自下山了,点头同意:“那就辛苦金先生了,我在家等你信好了。老贺跟你一块去吧!那个什么震三省他不是见过吗?对了,还有那个小崽子,叫马什么玩意儿来着?也带去去认认人。” 收拾收拾后,贺文元带着十来个炮子手保护着金勇骑着马下山了。 ——— ——— 周泰安接到通知,说胡子下山了,他淡定的问了问来多少人马,得知十多个人后,告诉大家不要慌张,摆好阵势就行,这些胡子不是来打仗的,十有八九是探路子的,想开仗不会这么点动静。 侯家屯目前已经是一座空城,当然不会让胡子感觉出来,所以周泰安不打算让胡子进屯子,骑着骡子带着全副武装的兄弟们去村口堵住他们。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周泰安坐在骡子背上懒洋洋的念着台词儿,却听得对面村口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他瞧得清楚,正张着大嘴哈哈笑的家伙正是年前登门造访的胡子二当家,贺文元。 “这不是贺当家的嘛?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周泰安明知故问。 贺文元呵呵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啦?震三省当家的怎么在这里干起了无本的买卖?”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哦!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怎么就成了自家人了?”周泰安在骡子背上欠欠屁股,大咧咧的说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混饭吃?通肯山待腻味了,出来换个环境不行吗?” 贺文元没等搭话,他旁边的翻垛子金勇忍不住了,从周泰安的人马现身,金军师就一直仔细打量这支人马,越看心里越没谱。 这支队伍同样也是十几个人,衣衫褴褛,开春了还没有换装,依然是狗皮帽子,笨重的棉裤棉袄,大豆包乌拉鞋,一个个敞胸裂怀,比他们这些正规胡子还像胡子。不过金勇发现这些人虽然穿戴不咋地,可是脸上都红扑扑的,显然油水很足,看不见营养不良,米炊不继的迹象。更神奇的是他们居然人人持枪,那枪都是成色不错的真家伙,他吃不准这些人的路数。 “震三省当家的是吧?你现在好像有点反客为主了吧?要知道这里可是大青咀子脚下,这一带都归震天王管辖范围,换句话说,在这里我们才是主人,你们不过是个过客而已,怎么居然还向我们收起买路财了呢?” 周泰安看着贺文元旁边说话的家伙,脸上没有二两肉,身子骨如同麻杆般,坐在马背上被风吹的直晃荡,仿佛随时都会坠马而亡,让人看着揪心。 “你是谁?” “这是我们绺子里面转角梁,金先生。”贺文元替金勇做了介绍。 “哦!原来是翻垛子!”周泰安笑了笑,然后脸色一变,冲金勇一指:“一个胡子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这是你们的地盘范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话要是城里张作霖的大兵和我说,我还真就服气,整个东北,包括目前北京城都是人家的,这是事实,不得不承认。可是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作为一个张大帅治下子民,我愿意去哪里发展就去哪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的?还你们的?你撒尿了吗?” 金勇完全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整蒙了,他原本就是想试探一下那个震三省的脾气秉性,故意说了那番反客为主的说辞,没想到那小家伙儿毫不犹豫,立刻机枪扫射一样回怼过来,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这家伙不按绿林道上规矩出牌。 “撒尿?什么意思?”金勇不明白震三省为啥问自己撒尿了没有,凭感觉他也能猜出来绝对不是问候自己的意思。 贺文元小声告诉他:“装没听到就行了,那家伙骂人呢!只有狗才到处撒尿圈地盘。” 金勇强压心头怒火,打着哈哈说道:“震三省当家的别介意,开个玩笑而已!我们这次过来求见,并不想与你们发生冲突,完全是为了买东西,不知道咱们之间能不能做这个交易?” “买东西?我也没啥可卖的啊?”周泰安故意装糊涂。 “我们当家的为了整个绺子的发展操劳过度,精气神都大不如前,听我们以为兄弟说,有一只老虎落到你们手里了,不如当家的你开个价,把老虎匀给我们得了,回头给我们当家人补一补身体。”金勇一改之前的态度,满脸堆笑的同周泰安商量起来。 “老虎啊?”周泰安一指对面缩在最后头的马三,打着哈哈说道:“是那个家伙说的吧?算你小子跑得快,还敢和我们急头白脸的?” 有话事人在场,马三上不得台面,在队伍里哼了一声没言语。 “老虎确实是我们得了,不过当天就被兄弟们剥皮吃肉了,哪还有得卖?” “哦?”金勇并不意外,接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虎骨虎鞭想必当家的还保留着吧?这些玩意儿也可以作价,虽然没有筋肉力道足性,可也算大补之物。” 周泰安哈哈笑道:“你猜的没错,虎鞭我确实留下了,不过没打算卖,日后送个礼随个分子啥的,这东西都拿得出手。咦?你们当家的还得需要虎鞭滋补吗?我听说这玩意儿不光补精气神,还补肾子老二呢!八不成他……” 金勇看周泰安言语中又要开始夹枪带棒,立刻用话打断了他:“哎哎!震三省当家的只管说个数儿,大青咀子虽然不算富裕,可也绝不讨价还价,这点你放心,反正你也用不到,不如成人之美如何?” 周泰安点点头:“你要这么说话,咱们还能玩儿下去,好吧!看在你忠心为主的份上,我让给你,不过等我开价的时候你可别咧嘴!” “不能差事,你放心好了。”金勇不动声色的说道:“可否先让我见识见识?”他这是打算验货了。 “可以,侯村长?”周泰安转头看向候连鹏,候连鹏赶忙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递给他。 “请过目。”周泰安和金勇各自催动坐骑向前,将红布包裹着的“虎鞭”递过去。 金勇看样子应该是见识过这玩意儿原件的,他小心的接过来打开包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反复查看,然后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脸上的表情看不出色彩,周泰安在一旁憋不住乐,心想: 中华造假文化博大精深,你个二杆子泡菜国人,要是能轻易鉴定出真伪来,那就是国际笑话了。 金勇看了半天,突然跳下马背,脸上挂满了笑容,称赞道:“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虎鞭,我们买了,震三省当家的你开价吧!”然后他贴过来举着手,似乎是想将那根虎鞭递还给周泰安,掌心里托着的“虎鞭”从下至上,毫不刻意的从周泰安座驾,那匹骡子的鼻翼处掠过。 “嘶溜溜……”那匹骡子猛然间就像被人一脚踢在子孙袋上一般,惊得前蹄骤然抬起,嘴里低声嘶鸣,屁股后面的一条尾巴都绷得直如一条线。 周泰安猝不及防,被骡子一下掀翻在地,摔得很是狼狈,事发突然,两边的人马还以为变故突起了,“咔嚓咔嚓”“哗啦哗啦”一阵扯动枪栓的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慌得金勇赶紧大喊:“别冲动,是误会!” 第40章 天罗地网 其实金勇的真实想法就是一个箭步冲过去,趁着周泰安摔得七荤八素之际控制住他,擒住这个为首的震三省,还怕他那几个虾兵蟹将不乖乖束手就擒?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电光火石一般在他脑海里划过而已,金勇并不敢贸然行事,目前双方都在对手的攻击射程之内,自己真要那么干,难保不会立刻引发枪战,自己能不能抓到震三省不知道,敌我双方的流弹肯定会首先将场中的两个人打成马蜂窝,况且,金勇悲哀的发现,他带来的小弟们的武器,根本就不能和震三省兄弟们的相提并论。 对手手里清一色辽——13式快枪,己方虽然也有与之相比毫不逊色的三八步枪,数量却不多,有的人手里还端着老掉牙的套筒,居然还有赤手空拳,啥武器也没有的——这个人是马三,他是水香门下,除了站岗执勤时崽子们轮流使用一支枪,平时也没有自己专属的枪械,这次来的又突然,自然没有人给他配枪。 真想发难估计也打不赢人家,金勇很机智的收起自己的大胆想法,满脸歉意的过去扶起周泰安,一边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一时激动,惊扰了当家的坐骑,您没事吧?” 周泰安借势起来收拢住骡子,这才回头说道:“没事儿,摔一下又摔不死,不过这骡子可真奇怪,一直好好的脾气,今天这是咋滴啦?回头饿它两顿。” 金勇笑嘻嘻的也不挑明原因,假“虎鞭”被真虎皮包裹了一整晚,上面兽王之气充盈,骡子闻到后怎么会不乍然吃惊? “十条好枪,喏,就他们用的那种,子弹都留下,能行就成交,不行就走人。”周泰安一边收拾骡子身上的鞍佩,一边对金勇说。 “这……成交!”金勇略略犹豫了一下,立马同意了周泰安的狮子大开口,一条三八步枪市面上也就值二十五块大洋,十条枪加子弹也就三百多不到四百,震三省不算多过分,要知道虎鞭可是稀罕物,可遇不可求,有时候它的价值可不是三头五百就能换算来的。 噼里啪啦!大青咀子下来的十几个胡子,差不多把手里上好成色的枪支子弹都留在了侯家屯,金勇和周泰安又客套了几句后就告辞回山了,身后的震三省一伙人乐呵呵的去搬运武器弹药,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贺文元直到往回走的时候才插上话,对这笔买卖很持怀疑态度。 :“我说老金,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私自做主就将那些枪支弹药换了这么一根玩意儿?回去不会挨抽吧?我咋看着提心吊胆的呢?可别牵连我呀!” 金勇不屑的斜眼瞅了瞅贺文元,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信不信,回去后,当家的不但不会生气处罚我,还会高兴的蹦起来。” “难说!”贺文元吃不准,也不敢较真,震天王对虎鞭的奢求欲他也了解,可现在情况不一样,那可是十条好枪啊!还有不少子弹,这些已经占了绺子里十分之一的装备了,如此轻易就送人了,整天王还能无动于衷? 看着胡子走远,周泰安坐在骡子背上渐渐收敛了笑意,面色沉重的对黑皮说:“回去就命人生火做饭,全都吃饱喝足养精神,我估计胡子头半夜不来,后半夜必保过来偷袭,岗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听他说的郑重,大伙儿也跟着严肃起来,意识到真正的交锋即将来到,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面临什么? 天王厅里,头把交椅上坐着的王霸天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朵根上了,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如同老藤树根般的“虎鞭”,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有了这个宝贝,他又可以尽复雄风了。 金勇还是有点本事的,起码他了解自己老大的想法这一点上就无人能及,王霸天不但对他用枪支弹药换虎鞭没有一丝不爽,甚至还大大夸奖军师机智百变,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有功无过。 对那几支枪械,王霸天根本没当回事儿,有金勇这个智多星在身边,想要获得军火武器并不困难,因为军师曾经向他保证过,只要绺子需要,他有门路能弄到更多的武器资源,这是其一,其二就是那些枪支虽然暂时归了震三省,不过恐怕他还没搂在怀里捂热乎,就得物归原主了。 倒不是王霸天或者金勇会什么搬运之术,能百里,千里传人摄物,他们两个人不谋而合的都有一个心理,那就是抢回来。 王霸天已经打好了主意,今天夜半时分就会率人下山,夜袭侯家屯,将敢于捋虎须子的震三省一伙臭鱼烂虾一网打尽,详细作战计划,回来的路上军师就已经在脑海里成型了。 这伙儿人迟早是个祸害!这是金勇军师的第一印象,凭他的直觉,震三省的绺子虽然小的如同蝼蚁,可是透过现象看本质,领头人的能力不容小觑,因为他带的队伍吃喝不愁,一张张毫无菜色的面孔望上去就知道生活质量不错,在这青黄不接的乱世能养得膘肥体壮,绝不是简单的靠打家劫舍就能办到的。 如果真像自己看到的那样,这伙人就那么点人头,绺子里就不会有诸如粮台一样的能人操持运作后勤给养,一切都得是当家人亲自操办,可想而知,大青咀子面对的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辈,如果不能趁早将其除掉,假以时日等他们羽毛丰满,恐怕很难对付了。 在自己圈定的领域里,绝对不能出现另外一支不可控的势力,尤其是敌对势力,这是金勇的底线,也是保证让他完成任务的前提。 一想到自己参与的庞大计划,金勇就不由自主的分泌荷尔蒙和肾上腺素,这让他更加亢奋不已,一旦成功完成计划,不但自己大名可以载入史册,更有美好的未来在迎接自己。 —— —— 子夜时分,王霸天纠和了七八十人马,带足武器弹药,趁着夜深人静之际悄悄的摸下大青咀子,他得意洋洋的认为,自己这一次的偷袭一定会相当顺利,对方估计此时正做着春秋大梦,等一会儿刺刀顶在他们光溜溜的肚皮上时,也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被吓拉拉尿? 出了林子就是一马平川,黑漆漆的夜色下,万籁俱寂,就连一声飞禽走兽的啼叫都听不到,耳畔只有自己队伍行进时踢踏的脚步声,几个四梁八柱的马蹄子都包裹了破衣服,生怕马蹄声过早惊动屯子里的土狗,土狗一叫自然会连成一片,到时候震三省的人就会惊觉。 从远处看过去,侯家屯也是一片黑暗,只能看出屯子的大致轮廊,见不到一丝灯火,很显然,所有人都已经睡得深沉,这个时间段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也是睡意正酣之刻,水香已经派出了侦查哨,他们负责摸清屯子外围所有的明岗暗桩,为队伍扫清前进的障碍,王霸天坐在马上意气风发的看着手下部将们分派任务,不时的点头赞许,这次下山,可以说是一次绝好的锤炼队伍的机会,许久不曾有过大阵仗了,崽子们的意识和体态已经松懈得不成样子,确实需要拉练拉练了。 很快,负责侦查的崽子们陆续回来汇报,屯子四周已经查看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对方设立的望风哨位。 “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就这种玩意儿也敢和大青咀子叫板?兄弟们,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讲那些震三省的人全部活捉,我要给他们点厉害尝尝,呵呵!”王霸天挥挥手,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军师在一旁皱了皱眉,心里觉得不踏实,侯家屯太安静了,静得让他心惊肉跳,队伍成扇面快速挺进,很快就能将屯子围住,胡子这招经常使用,很管用,不但能做到不使目标漏网一人,也使得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重点防守的方位,四面八方都是攻击者,想要全面防守那就必须分散人手,同样行不成可以有效反抗的力量。 “汪汪……汪汪汪!”军师在临近屯子路口的时候突然出人意料的大声学起了狗叫,而且学的惟妙惟肖,身边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抽什么疯? 金勇这两声狗叫不出意料的引来连锁反应,屯子里第一只土狗跟着叫了起来,随后第二只,第三只…… “没事儿啦!开始吧。”金勇拍拍手,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他不怕屯子里有狗叫,最怕的就是没有。对手如果设了埋伏,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让屯子里的狗暴露他们的企图,可是人多脚步杂,是不可能逃过狗的耳朵的,因此如果没有狗叫回应,那就是所有的狗都被人控制了,反之则代表安全,证明屯子里的人毫无防备。 “金先生好手段!”不用多解释,王霸天及其他部下都明白了军师的意图,称赞的同时再无顾忌,一众人马随即开进侯家屯里,外围的崽子们也同时合围完成,此时的侯家屯再也飞不出一只家雀了。 侯村长家大门被砰然踹开,随即一堆胡子蜂拥而入,眼线说了,震三省一伙人就是下榻在此,屋里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王霸天命人敲掉桌椅板凳腿儿,缠上破烂衣服后,浇上煤油豆油扎制火把,整个村子顿时亮堂多了,火把照映下群魔乱舞,一家家一户户的房门被粗暴的砸开,想象中的抵抗却并没有出现。 “没人?”王霸天看到村长家里空荡荡的,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失落。 “快去看看别的人家。”军师金勇感觉不妙,难道说震三省他们撤走了?可是不对呀!就算他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怕打击报复撤了,也不至于连村民都裹挟打包走吧?其中有诈啊!军师头皮一阵发麻,冲王霸天急切喊道:“情况不对头,赶紧撤出去。” 就在村子里一帮匪徒乱了阵脚之时,村子正中间一户人家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继而引来砰砰的回击,一时枪声大作,刚想命人快速撤出屯子的王霸天立刻喜上眉梢,拔出驳壳枪大叫一声:“原来这帮瘪犊子躲在那里?都给我围过去干了他们。”胡子们又一窝蜂似的扑向那所民宅。 那所民宅或许是因为家庭困难,修葺的房屋只有一扇窗户一个门,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躲藏着,反正向外开枪射击的频率不低,那些胡子本来想仗着人多势众,玩儿一个人海战术,奈何一进去院里便会成为射击的靶子,不断有人被子弹击中,有的一头栽倒在地没了生息,有的受伤倒地翻滚哀嚎,想来是没伤到要害还能支持一会儿。 王霸天,金勇,贺文元等人挤过来看到这场景,每个人都红了眼,自己这么多弟兄一个个被人像打兔子一样轻松宰割,他们心在滴血,大青咀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看来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左右,想来他们比较机灵,学会狡兔三窟的套路,今儿在这住一晚,明儿在那儿住一晚,就是怕被人包了饺子,却不想被我们一个铁桶合围困死在屯子当中,我猜里面一定就是那个震三省和他的手下啦。”金勇军师侧耳分辨了一下民宅里射击的节奏,然后对王霸天说道。 “他奶奶侉子的,我一定会将他五马分尸,白瞎我的兄弟们,也不知挂了多少?”王霸天恨意冲天,要不是身边人拽着他,恐怕他自己都会顶上去。 “屯子人基本都空了,想来是躲避震三省一伙人的欺凌,不过这几个人也蹦跶不了多大一会儿了,把外面的人都给我叫过来,就是用肩膀拱,也要把这破房子给我拱倒它,我就不信在我的天罗地网里,震三省还想活命?” 王霸天下了命令,外围的崽子们于是全部向这间民房集中过来,屋里人瞬间便陷入完全包围之中,里面的人除了会上天入地的法术,否则凶多吉少…… 第41章 十面埋伏 “这么拿人命填可不行。”军师见王霸天急眼了,连忙出谋划策。 “你说咋弄?”王霸天瞪着眼睛问。 “院子狭小,又正对门窗,利于对方射击却不利于咱们冲锋贴近,不过当家的你看!”金勇用手一指房盖。 “这屯子里所有房子都是茅草覆顶,叫大家伙儿把火把甩上去烧他娘的,等房子着火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在里面猫住?” 王霸天呵呵笑了:“可不是咋的,就这么办,老贺,看你的了。” 贺文元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喊人往房顶上扔火把,不过毕竟距离有点远,几十人甩出去的火把,大多数都掉在房前窗下,只有三两个膂力过人的家伙精确命中,干燥的茅草一接触到火焰,立刻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眨眼之时就是烈焰升腾,火光把半个屯子都照亮了,屋子里的枪声也逐渐平息下来。 “哈哈!”王霸天等人看得心潮澎湃,烧人家园,杀人父母,奸人姐妹的事情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儿,每当这个时刻,都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征服感,人生最快意的事情莫过如此,能够操控别人的生死绝对是强者的体现。 —— —— 屯子外,胡子的包围圈撤了,却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尾随撤走的胡子,重新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合围,而这一次的合围质量远超大青咀子那帮人。 一匹匹高头大马,一个个挺拔的身躯,一把把闪着寒光的马刀,一管管洞黑的枪口,此时正全部指向屯子正中的胡匪,这是国祖的骑兵连到了。 国祖亲自披挂上阵,他一个纨绔子弟第一次执行作战任务,感觉新奇又好玩儿,这真刀真枪的打架比在城里闲逛可来劲儿多了,包围胡子的骑兵并不足一个连,只有八十人,毕竟城里还需要留下一部分人坐镇才行,另外还有一些人负责堵截大青咀子的各个出口,防止山上胡子残余人等外逃。 望着屯子里火光熊熊,国祖嘴里念叨着:“周当家的也真要命,居然想出这么一个以身为饵的计划,要是有点差错,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泰安精心布置的,大青咀子的军师亲自下山,明知道他买虎鞭是幌子,真实用意是看看震三省的团伙实力,查明虚实然后下手,他们前脚走后脚周泰安就启动了实战计划。 国祖的人负责包抄围剿,而他自己则继续留在屯子里吸引胡子,将他们牢牢拴成一堆一块儿,这样更能确保一口吞下来犯之敌。虽然这样的安排有点冒险,但却是必须得施行的一招,一旦胡子发现侯家屯是一座空城,一定会惊觉上了当,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向四面八方逃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凭国祖的那点人马,一定会有漏网之鱼溜掉,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国祖在外围部署完毕,并不下达攻击指令,他必须要等周泰安一伙人安全出来后才能动手,黑夜里枪战,分不清谁是谁,万一他们躲过了胡子的围捕,却死在自己士兵的流弹中,那可乐子大了。 眼瞅着茅草屋已经烧落架了,里面也没了一丝动静,王霸天一伙人欢呼雀跃,认为里面的人不是呛死了就是烤熟了。 “火小了,进去给我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霸天霸气的指挥手下进去看看。 几个崽子端着枪,弓着身猫步前行,小心翼翼的摸进了房子里,屁大功夫不到就跑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晃动着手掌说:“里面没人,他们……咳咳……早跑了!” “没人?”王霸天等人惊奇不已,难道里面的人长了翅膀飞了?那也不可能,就算是飞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会看不见他们?要是烧死了,也不可能连块骨头渣子都不剩吧?那——人呢? 国祖在一块高地上目不转睛盯着村子里的动向,见到着火的房子旁那些黑影忽然快速移动起来,就像被开水淋头的蚂蚁群一样,一窝蜂的向村东头路口涌过去。 “不好!他们要跑。” 国祖看得分明,抽出腰间的大镜面匣子枪,却不敢将手指塞进扳机的护圈里,周泰安还没出现,他没办法发号施令。 突然,几天身影从眼前的黑暗处跳了出来,惊得国祖和士兵们的战马忍不住扬起头来。 “是时候了,还不下令的话,胡子就要出屯子了。”一个身影用平静的语气向国祖喊到。 “周当家的?”国祖惊喜万分,同时狐疑的向他们跳出来的位置看了看,黑了咕咚的却啥也看不清。 “砰砰砰!”国祖三声枪响,骑兵们得到号令,及时展开攻击,他们端坐在马背上,举枪瞄准,射击,循环往复,一排排无情的子弹穿透夜色黑幕,在远处准备撤出村子的人群里迸溅出一朵朵血花,惊恐立刻笼罩在以王霸天为首的胡子们心头。 “我操他奶奶的,有埋伏。” “这他妈的哪是十几个人啊?我看一百都多!” “那边不行就调头换个方向……” “调你奶奶腿儿,你傻逼吗?没看见四面八方都是枪口焰?咱们被包围了!” 胡子们被一阵乱枪彻底打懵了,死的死伤的伤,没挂彩的人也像没头苍蝇般不知所措。 “都给我稳住喽!全体都有,赶紧进屯子,各自为战,别他妈露在外面吃枪子。”王霸天到底还是有点将帅之气,居然很快分析出眼前的形式势,下达了一个比较准确的命令。 呼啦一声,胡子们顿时作鸟兽散,玩命儿的向民宅里躲去,很快,火光闪动下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国祖挥挥手,也让士兵们停止射击,然后跳下马来向周泰安走去。 “你们是咋跑出来的?可真悬。” 周泰安在黑暗中笑了笑,国祖只能借着隐约的火光看到他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早有准备,村民们撤离前,我就让他们帮忙挖了一条壕沟,上面架上树木干草,然后篷上泥土,这就是一条简易地道,等我完成吸引敌人的使命后,我们一行人就钻进去,从容不迫的爬出来,哈哈,那些胡子怎么也想不到,我就是从他们身边地下通过的。”周泰安有些小得意,毕竟他的冒险计划终究是成功了。 胡子们也是太大意了,黑天巴地的也没人去注意街道两侧原来的排水沟,此时有一边莫名其妙的填平了。虽然开了春,可是冻土层依然很厚,村民们没有办法去挖一条像样的地道,只好就着昔日的排水沟加以修葺整改,草草的构建了一个仅可供一人爬行的地下通道。 周泰安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对国祖说:“胡子困兽犹斗,先不要和他们硬拼,那样会互有伤亡的,他们估计已经吓破了胆子,我估计摸不清情况的前提下,他们不敢硬冲,就这么围着,一旦他们企图撕开口子逃窜,集中火力揍,天一亮,这些瓮中之鳖更无计可施了,饿我也要饿死他们。” 国祖听到不用牺牲自己的士兵,自然是乐不可支,要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恐怕自己爹回来也不太好交差。 “山上还没有动静?”周泰安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困在困在村子中那些胡子身上了,他目光瞟向的是大青咀子。 王霸天带着精锐嫡系下山,家里只留下一帮老弱病残看护家园,当然也有几个管事的坐镇,比如秧子房掌柜的,这种人一向属于家庭妇女那伙儿的,主内不主外,有啥大事小情的也不参与,索性看家护院的职业都归了他。 马三虽然是水香部下,不过他原本就属于内卫,行军打仗时也轮不到他们出马,自然是留在山寨当中当值,当家的把大部分人马带走,只有马三一个人心里清楚,他们再想回来可就难了,寨子里空虚,此时不造反更待何时? 偷偷的纠集了几个为首之人,趁着天色昏暗将岗哨打晕捆绑起来,然后早就有了准备的四百青壮鱼贯而出,将寨子中所有王霸天原班人马尽数抓捕羁押,有反抗者自是毫不客气直接弄死,一直折腾到大天时亮,彻底控制了整个山寨。 马三令人砸开绺子里的器械库,将里面囤积的武器弹药尽数发放给大伙儿,又从地牢里面释放解救了二十几名被掳来,受尽凌辱的良家妇女,还有水牢里面关押的肉票,犯了戒规的崽子,其中竟然还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周泰安手下,正是那个和黑皮执行化妆侦查失手被擒的六子,此时他已经被折磨成了b型。 马三倒是有些领导才能,这乌压压四百来号人被他指挥调度得井井有条,丝毫看不出混乱,草草吃过早饭,这些人开始下山了,他们的目标不是回家,而是侯家屯,马三知道那里正在上演瓮中捉鳖的好戏,他们赶过去要是帮不上忙的话,看个热闹也是好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些人的处置,还得那个周泰安拿主意,毕竟这四百多人都已经在胡子窝里打了滚的,想平平白白的返回自己的家园,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万一啥时候官府追究起来,一个落草为寇的嫌疑板上钉钉。 侯家屯里,王霸天和贺文元,还有他的军师金勇,三个人灰头土脸,如丧考妣,躲在一间民房里向外窥视,天色已经大亮,这一宿没有一个人休息片刻,笼中之鸟的感觉非常不好,让人郁闷和绝望。 “你不是说这些人没什么了不起嘛?现在如何?赶快想个办法看看怎么能冲出去?”王霸天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军师吼着,他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在山上吃肉喝酒玩娘们儿不香吗?干嘛鬼打墙了一般非要下山和这伙人作对? 金勇一脸不服气的回怼道:“我可没说过这话,当家的你别想让我背黑锅,事到如今你也能看出来,咱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震三省和山林队,外面那些都是正牌的奉系骑兵啊!我能有啥办法?” “妈的!不行我集合人再冲一次,我就不信那帮王八犊子还真能围个水泄不通?当家的你瞅好了,但凡有一点空隙,你抬腿就走,别犹豫。”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的嫡系兄弟能豁出命去。 王霸天表情复杂的看了看贺文元,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好兄弟,只要能逃出生天,哥哥我欠你的!”嘴里说的感情丰富,其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能逃得了,昨天晚上发起的冲锋接二连三,死了几十号人,愣是连屯子边都没蹽出去,那些可恶的骑兵很歹毒,他们离着屯子既不远也不近,就在一枪射程之内,一旦看见人影就是排枪伺候,你回头跑他还不追,大有困死你的架势,守株待兔都没这么绝户啊!王霸天恨恨的想。 清点了一下残余人马,半宿的功夫,只剩下二十多人还能打枪奔跑了,其余的不是成了死倒就是受了枪伤失去战斗力,痛苦的哀嚎声传入王霸天的耳朵里更让他烦躁。 “兄弟们!咱们上了恶当,震三省勾结官军想把咱们一网打尽,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不好说了,不过我还是有句话要问你们,记住咱们的仇人,他就是震三省,但凡有一个人侥幸逃出去,你们打算怎么办?”王霸天站在院子里给残余兄弟们鼓舞士气。 “杀他父母,烧他家园,奸他姐妹!不死不休!”胡子们群情激昂,喊的口号也惊天动地。 “跟我冲!”贺文元手提双枪,一马当先向房子后面的平原冲去,群匪如同饿狼般嗷嗷叫着跟上。 “看来这是最后一股劲儿了。”周泰安拍拍国祖的肩膀:“告诉弟兄们悠着点,别都打死喽,尤其是那个什么震天王和他的军师,留着我有用!” “有个屁用?”国祖随口吐出一句脏话,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嘿嘿笑着解释:“哎呀!我可不是怼周当家的您,我是说胡子,留着他们有啥用?浪费粮食不是嘛?” “留着他们,我要开展一次爱国主义教育……”周泰安痞笑道。 第42章 末路狂奔 俗话说困兽犹斗,面临被围剿的命运,胡子们都迸发出悍不畏死的精神,面对骑兵们的枪林弹雨毫不退缩,虽然不时有同伴在身边被击中倒地,但没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一边前进一边疯狂拉栓上膛,不断还击。 能在战斗中存活到最后的人,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就是战斗技巧出类拔萃,黑夜中会给人的视觉造成很大障碍,现在是白天自然没有这样的困扰,胡子们的枪法发挥出了十成十的精确度,对面的骑兵们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队伍里不断有人中弹坠马,甚至有的连坐骑都被打死。 “让所有人下马卧倒射击,战马带往后方,这些胡子疯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较量。”周泰安看情形不对,吩咐国祖改变战略,士兵们继续成排坐在马上射击,那就是明晃晃的靶子任人宰割,国祖没有作战经验,可自己有啊! 八十多人包围整个屯子,就算屯子不大,疏散分布开来也显得很单薄,胡子玩命的攻击一点,情况还是很危险的,国祖和周泰安这面受敌,其余方向的士兵们在班排长的指挥下迅速向这里支援过来,坚固的包围圈到底还是露出了破绽。 “不好!”周泰安低声惊呼一声,这样下去,要有胡子跑掉,他大声喊到:“不许过来支援,全部坚守岗位,国祖,你还不用你的大杀器?等菜呢?” 国祖此时也看出端倪了,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冲旁边的卫兵吼道:“机枪呢?咋还不给我突突?”那名卫兵委屈的说:“刚才那个周当家的不说要抓活的匪首嘛?弟兄们怕机枪一叫,手下就没准头,万一打死了匪首怕你责怪他们。” “你们是不是傻?匪首会和他们一起冲锋?肯定是猫在哪嘎达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没看见咱们的人出现死伤了吗?给我突突,别惯着他们,” “是!” “哒哒哒……哒哒哒……”两挺辽十四型班用机枪立刻撒欢般的叫起来,早就憋着劲儿的射手死死的扣住扳机,子弹瓢泼大雨般迎头向冲过来的胡子砸去,霎时间就放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再也没有勇气攻击,立刻原地趴下,脑袋恨不得扎进土里去。 “他奶奶的,还有机枪?”正在领着军师和两个贴身崽子偷偷向相反方向逃窜的王霸天耳朵里听见机枪射击声,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他知道自己那点人算是彻底没指望了,在机枪面前,就算他有千八百号人也如同渣滓一样,只能等待覆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吧当家的,回去重整旗鼓,他日报仇雪恨才是最重要的。” 金勇在一旁不住劝慰,心里也是惊恐万状,只恨不得生了四条腿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如果是夏季,备不住他们也就逃了,可是此时青黄不接,屯子外面就是大片平整的田地,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提供庇护的青纱帐之类的遮挡物,王霸天四个人一出屯子,就被时刻关注的周泰安瞧了个清楚,不用琢磨,那四个人里面绝对有大鱼。 “老海子,大山跟我走,国祖继续。”周泰安一跃而起,从后方士兵手里抢过马缰绳,说了声“借用一下。”随后翻身上马,老海和大山依法炮制,也借了两匹战马跳上去,三人拍马狂奔,从屯子东侧追击过去。 王霸天他们选择的时机,地点都恰到好处,正是负责包围的士兵想要去支援国祖他们那个方向,又被下令禁止支援,依旧驻守原来岗位的档口,包围圈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无人防守的大口子,王霸天他们不管不顾打马狂冲,等那些骑兵发觉有人逃窜出去的时候,催马追赶也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了,恨恨的只能开枪射击。 子弹在身旁呼啸而过,啾啾的破空之声让人魂飞魄散,可是只顾逃命奔窜的王霸天四人已经没心情理会这些了,他们狠狠的抽打马屁股,战马爆发出最大程度的潜力,渐渐的远离追击队伍,出了步枪射击范围。 周泰安带着两个兄弟很快超越了奉军士兵追上来,但是也只能纵马狂追,长枪已经够不到了,何况短枪? 侯家屯五里之外就是大青咀子树林带,如果不能在王霸天他们到达林子前阻止他们,那就会虎入深山,龙跃深渊,再难奈其何了,可是任凭他们把马屁股抽烂也无能无力,战马已经尽力了,高速的奔跑已经让它们呈现出疲态,周泰安心急如焚。 远远的已经看到前面四人跑到了平原尽头,只需一个纵越便可隐匿身形,让身后的追兵望洋兴叹,大山和老海已经急了,坐在马上端枪瞄准,徒劳的向那四个人开枪射击,不过显然没有效果,子弹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突然之间,树林里人影晃动,就连树叶枝头上残存的积雪也纷纷受到震动而纷纷扬扬的飘落,一声枪响在天地间砰然响起,四个人影中的一个随着枪响砰然坠地,其余三人显然没料到林子里居然也有埋伏,已经之下拨转马头顺着山脚下横向逃窜出去。 周泰安心头狂喜,用脚后跟他都能猜到,这是马三策反成功的青壮人质们到了,这一次大青咀子彻底算是灭火儿了。 王霸天此时惊得肝胆俱裂,差一点就逃出生天,却没想到在家门口竟然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看到林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却分辨不出是哪路神仙,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敢恋战,想要落荒而逃却又谈何容易!追兵的坐骑耗尽体力,自己的又何尝不是力有不逮?要是埋伏在林子里的那些人骑着马追出来,自己还能跑多远? 不过王霸天担心的事情没有出现,林子里的确是马三一伙儿反正之人,他们虽然控制了整个大青咀子,不过并没有骑马下山,山上总共马匹不多,王霸天带走大多数,剩余的十几匹马没有人惦记骑他们,大家都抱着同甘共苦的态度,谁都不好意思骑在马上耀武扬威显摆,没成想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心思,差一点放过了首恶之人。 “天不绝我也!”王霸天回头看看没有人追上来,一刻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一些,不过他回头的一瞬间还是惊得目眦欲裂,林子中的伏兵已经尽数跑下来,黑压压的好几百人,那身上的衣着打扮他熟悉得不能在熟悉了,那分明是自己掳来的人质队伍,本来指望建立新的国家时,把这些人都用作开疆扩土的炮灰使用,想不到他们趁自己下山的功夫,居然炸营了,如此看来,整个山寨恐怕也被他们控制了,山上还有一些自己的嫡系人马,想来也是凶多吉少,王霸天知道重回山寨的想法已经不现实了,那里再不是自己的避风港,只能是一口等着自己跳进去的陷进。 一边打马狂奔,一边惆怅万千,这苍茫大地,茫茫原野,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安身?王霸天忽然仰天长啸,一股浑浊的泪水竟然从脸上滚滚而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见此时他已经万念俱灰,英雄末路。 “都是你害了我!”王霸天突然一勒马缰绳,胯下战马一个人立急刹停住了奔跑,身后的军师金勇和唯一的卫兵也赶紧停下来,他们不知道王霸天为什么跑着跑着竟不走了。 “怎么停下来?再不走就要被追上来了!”金勇言语里透着惶恐。 “走?走到哪里算?窝都没了,你看不到?”王霸天语气冰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不还没到绝境呢吗?只要活着总还会有希望的。”金勇不敢直视王霸天咄咄逼人的眼神,心里感觉不妙。 “都是你害得我落到如此田地,要不是你怂恿我荼毒百姓,帮你建立什么破国家,鬼迷心窍的信了你的谗言,招惹来官军围剿,老子还不是一样在山中潇洒快活?”王霸天越说越生气,右手就向腰间的匣子枪摸去。 金庸眼角早就瞄着王霸天的举动,见他去摸枪,知道他这是动了杀心,临死前拉自己给他垫背,一不做二不休,金勇袖口一抖,一把小巧玲珑的勃朗宁手枪落在手里,随即毫不犹豫的抬枪就射。 “砰砰,砰!”接连三枪,分别打在了毫无防备的王霸天和他的那名护卫胸口,顿时鲜血湿透狗皮棉袄。 “你……你……真歹毒啊!”王霸天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摸枪的手最终也没有力气将枪从腰带上拔出来,在马背上晃了几晃,然后和他那名护卫同时坠马落地,金勇看了一眼二人,重重的吐了口痰,嘴里咕噜了一句:“扒波。”(韩语傻逼的意思)然后打马向远处逃去。 等周泰安他们追过来的时候,军师金勇的影子早就没入了山林,茫茫林海要想抓到他已经不可能了。周泰安查看了一下受了枪伤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活着,把马三喊过来辨认,活着的这个就是大青咀子的当家人,匪首王霸天。 周泰安喜上眉梢,赶紧让人替他包扎伤口,然后砍了树枝做一副简易担架,将王霸天清楚全身武器装备后抬上去回走,首犯伏法,其他人等都不重要了,周泰安之所以暂时不能让他死,是因为还有后续说法需要这位震天王配合。 侯家屯现场,等周泰安原路返回时,战斗早就停止了,空气中的硝烟味道也都消散殆尽,此战算上被金勇打死的那名护卫,共击毙七十五名胡子,俘虏四十名(包括马三他们抓捕的大青咀子留守人员),胡子二当家的贺文元也在击毙者行列里。 周泰安十几个兄弟无人负伤挂彩,不过国祖的士兵牺牲五人,伤了十几个,死了几匹战马,国祖脸上看不到悲伤,和战绩比起来,他的战损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周泰安都能预期到,这小子经此一战,恐怕连长前面那代理两个字是要去掉的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的事情还没完,国祖领着人马进了大青咀子,在马三的带领下去胡子的老巢收缴战利品,同时搜查一遍有没有漏网的余匪,细节如何就不必絮缀了。 单说周泰安,他同样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第一件事情就是处理反正的这四百一十二名青壮人质,他们虽然属于被强迫性质入了绺子的,可是必须要有一个官方的解释才行,否则就算到死,也不容易抹去胡子锅里搅马勺的烙记,好说不好听。其实他们从被迫上山之后,根本就没达到被信任的程度,所以也就从来没有执行过王霸天交付的任务,也就谈不上做过恶,行过凶之类的坏事。 这些人原本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子,在山上归心似箭,没有一天不幻想着能够和家人团聚,今天能够逃出魔抓重获自由,每个人都是激动无比,同时也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把他们集合起来准备怎么处置? 尽管马三和他们提到过周大哥,可这个周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并没有人知道,不过看到他和军队搅和在一起,甚至每个人都能品味出来,那个军队的长官都听这个周大哥的调遣,可见这个人不一般,有人甚至猜测,这个年轻人八成是衙门政府里的官员,自己能顺顺当当回家的愿望看来还得仰仗他的安排了。 周泰安就站在侯村长家门前的土台子上面,四百多人整齐的排列在街面上,四百人的前面,二十几位被解救的妇女们已经换了干净衣裳,洗了脸,周泰安第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诉苦大会,他要给这些青年汉子们提前灌输一下家国天下的思想,提高他们的认知,就算明天重新回家去种地,也让他们能从这件事里有个清晰的善恶之分。 都是经历过绝望,遭受过苦难之人,有朝一日鬼子来犯之时,他们一定不会浑浑噩噩的任人摆布,像猪狗一样任人屠杀,周泰安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想在白山黑水之间多多播撒下敢于同邪恶斗争的希望。 第43章 攻心为上 妇女们接受了短暂的引导启发后,选出几名比较有特色的人先后上台,周泰安也不要求她们叙述自己屈辱经历的细节,只是让她们将自己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亲人,如何被胡子掳掠上山,一一从头道来,这些女人是唱主角的,配角自然是周泰安本人,他会适当的提出一些问题让妇女们解答。 比如她们被掳走,家里的亲人会不会悲痛欲绝,会不会导致家破人散,会不会求告无门?话题触及妇女们自己的亲人,让所有女人情不自禁的悲从中来,当场大放悲声,山上方一日,世上以千年,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双亲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而抑郁成疾?也不知道自己的男人能否经得住如此屈辱而愤然搏命?更不知道年幼的孩子离了母亲的呵护,能不能健康成长?这一切离她们太遥远了,仿佛上辈子的事一般。 一唱一和的演讲已经打动了台下众多汉子的内心,他们的遭遇和女人们又有什么不同?一时间引来不少长吁短叹,心软的人已经止不住的流泪了。 当一个名叫那金沙的年轻姑娘上台后,整个诉苦大会正式掀起高潮。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那金沙姑娘性子刚烈,虽然脸上身上涂满灰尘污物,可是脸蛋和身材都属上乘,她上台来一把掀开自己的棉袄,里面的夹袄和棉裤居然都是用粗粗的麻绳扎洞绑死的,姑娘未曾开口先放声大哭,好半天才缓过来,抽咽着说起来:“胡子灭绝人性,他们深夜进了我们屯子,不光抢钱,抢粮食,他们还抢女人,我们屯子里有两个姐妹不肯顺从咬了胡子的手,被他们当场用枪打死了,抢我的时候,我那可怜的父母下跪求饶都没有用,后来我爹和他们拼命,结果两个老人也被胡子毫不留情的枪杀了,我也想反抗,被他们打晕过去带到山上,胡子头头儿想玷污我,我哪会受他们欺辱?一头撞在石壁上寻死,结果只撞得满头满脸鲜血,没死成,胡子把我扔在地牢里养伤,我用绳子将自己的衣裤绑死,这样他们想祸害我的时候总会费点劲儿去解绳子,我寻思好歹也能有机会咬他们几口解解恨……” 台下的汉子们听得低下头,一个柔弱的姑娘尚且如此不畏强暴,他们自愧不如,想想在胡子窝里苟延残喘的那段日子,汉子们痛恨自己懦弱无能,更痛恨胡子的所作所为,此时此刻,心中涌动着什么滋味,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得到。 周泰安看看火候到了,便大声喝道:“这没什么好可耻的,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台下的青壮们被他这一声断喝震得一激灵,所有人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去看周泰安。 “你们只不过是普通的民众,一辈子向往的只不过是平平安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面对凶残暴孽的坏人时,你们没有选择奋起反击,这不怪你们,毕竟你们没有受过军事技能训练,有些人长这么大可能连鸡鸭鹅都没宰过,赤手空拳的当然不能,也不敢去拼命,这些我都能理解。” “不过,你们到目前为止,不知道悟没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软弱胆小只能让自己的境地变得更加悲惨,不是我吓唬你们,如果今天我们不消灭胡子,你们不敢起来反正,迟早有一天你们这些人会被胡子推上战场当炮灰,当替罪羊,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我不管胡子给过你们什么许诺,你们自己相信吗?我猜你们自己都不信吧?” “男人是干什么的?男人不单单是挣钱养家,更担负着保护父母妻儿,保护自己家园的重责,如果有一天这种任人欺凌不敢反抗,妻女被人侮辱不敢吭声的场面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会从心里看不起你们,因为你们的懦弱已经让你们不配成为男人。” 周泰安故意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突然再次厉声吼道:“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爷们儿?有没有勇气保护家园?” 青壮们早就被周泰安的话带进了脑补画面中去,此时听他大声喝问,不约而同回应“我们是男人,是爷们儿,绝不会再当胆小鬼!” “我们不是胆小鬼!不是懦夫软蛋……”汉子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震寰宇,仿佛只有这样拼尽全力嘶吼,才能宣泄他们曾经的屈辱,曾经的畏缩不前。 “成了!”周泰安心里偷偷的乐了,对自己的这场作秀洗脑活动很满意。他相信,这些人经历了苦难以后,能够明白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他不想奢望谁能一夜成佛,最起码心里有了反抗意识,这就够了。 周泰安在对四百多青壮开展攻心战术的时候,中医馆里的张开凤也正面临着一次攻心战,只不过她经历的这个攻心战有点尴尬,怎么感觉都是婆婆探底儿儿媳妇的意思。 国祖的母亲,也就是团长国角夫人杜冷丁,那可是十足官宦人家出身,她父亲曾做过一任北洋政府的外交大臣,在见识,谈吐方面相当不俗,老夫人膝下只有国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就是百依百顺,宠溺无度,眼看着这孩子就要被她惯废了,却没想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从一个纨绔浪荡子弟骤然间变成知上进,懂世故的乖乖仔,老太太自然欣喜若狂,差不多拜谢了满天的神佛。 不过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她拜错了地方,改变她儿子的不是什么神佛,而是这个年轻的胡子女侠,国祖回家央求她过来照顾张开凤的时候,老太太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有些事儿她懂的很,所以自然相当的上心。 “国祖和我说了你的事儿,真是难为你这孩子了,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不近人情的家伙,多好的一个闺女啊!竟然不知道珍惜,要是我能有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乖女儿,恐怕睡觉都会笑醒的。”国祖妈将一个削好皮的大苹果递过来,愤愤不平的说道。 张开凤的腿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按郎中的说法是可以下地活动的,不过老太太可死活不让她下床,说是怕牵扯了伤口,肌肉不易愈合,吃喝拉撒都让她就地解决,这整得她无地自容。 从小到大,她接触最多的都是老少爷们,家里的几个姨娘根本不稀罕搭理她,来自同性的关怀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是一个满脸慈祥,和蔼可亲的夫人,张开凤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怦然而动,她甚至想象,如果自己的母亲依然健在,或许也就是这个年岁,也是会这般疼爱自己。 “这都是我的命!命里注定的。”张开凤不忍心拒绝老夫人的好意,伸手接过苹果,捧在手里,平静的说着话,事情过去了,她早已想透看开,虽然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可是不后悔。 “命都是唬人的,关键还得靠自己,孩子,咱们娘俩既然认识了,那就是缘份,我很喜欢你,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国夫人笑吟吟的坐在床头和张开凤攀谈起来。 “阿姨既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哪里还敢娇性?谢谢您这些天的关照真是不好意思。”张开凤歉意的说道。 “哪里哪里?我和老头子一直都想有个女儿,可是没那个福气,你给我这个机会照看丫头,我心里还挺美的呢,哪来那么多客气话?不许再客气了。”国夫人笑了:“还是女孩子好啊!文静,懂事,知道疼人,哪像我们家那个国祖,家里都成他的旅店了,经常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抓他说点话都困难。” 张开凤笑道:“国……国长官身在军营,自然会以军队上的公务为重,您也别多心,自古忠孝难两全嘛!” 国夫人啧啧夸赞道:“你看看,这闺女多会说,你这么讲我咋听着就那么得劲儿呢?哎!其实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以前他没当兵的时候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我恨不得他滚的远远的才好,现在他学好了,我还心里不适应了,你说怪不怪?” “其实国长官没你想的那么差,最起码他人不坏,还很乐观。”张开凤说道。 国夫人笑的眉飞色舞:“真的么?你真是这么看国祖?” 张开凤心里明镜一般,知道国夫人用意非浅,不过自己不能给她太多幻想的空间,于是赶忙转换话题:“阿姨,我看我的腿已经没事儿了,您在这里太辛苦,不如回去好好歇息吧!真的,我啥事儿也没有了,明天早上我准备回去了。” 国夫人急了:“干嘛那么急?多养养毕竟对身体有好处的,再说,你咋的也得等国祖回来再走啊?要不然我咋跟他说?这小子还不得认为我没照顾好你,该和我耍驴了。” “呵呵,不会那么严重吧?”张开凤捂着嘴笑了,不过一想到小孩子和母亲撒娇耍泼的场面,心里不禁一酸,这种感觉恐怕自己穷尽一生也体会不到了。 —— —— 就在张开凤和国祖的母亲在医馆里其乐融融之时,隔了三条街道的马公馆里,也有一男一女再谈论国祖,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真正主人绥海公署的行政长官马占山,他下午的时候才从黑河返回海伦。 对于北京当面从东三省抽调兵力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按理说,马占山本人也应该在征调之列,不过因为他现在担负的是文职公职,尽管武夫出身却不在入关名册上,这让喜欢征战沙场的他有点不开心,另一方面,当初随少帅征讨郭松龄,他的部队可是擒获郭鬼子夫妇二人的首要功臣,按理说,黑龙江几个骑兵旅的旅长一职应该有他一席之位的,等了一年多,快两年了,也没动静,这也是老马烦躁的原因。 此时的黑龙江政局说起来有点复杂,地盘和军队是张家父子的,也就是奉系军阀的,可是行政长官,尤其是各大城市以下的市县,很多官员都还是北洋政府认命的老人,两方面不是一个主子,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不过也没有太大的明争暗斗,北洋官僚们精明的很,人在屋檐下自然得低头,他们只求奉系不拿他们开刀祭旗,每日照常领薪水就心满意足了,对地方上的所有事情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张作霖也没工夫搭理他们,所以黑龙江地面上看似保留两套班子,其实奉行的是先军政治,军队统管一切。 马占山这个绥海公署长官虽然是文职,却是货真价实奉系认命的,不同于北洋官员,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现役军人从政。 老马也是胡子起家的,扛枪打仗早就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乐趣,哪里有仗打心都痒痒,他年前去黑河,是奉命筹建边防警备部队的,正好把入关参战的时机错过去,没有仗打他肯定不开心,等他回到海伦城,一眼就发现城里情况不对劲儿。 卫戍城防的部队调走大部分他是知道的,可是他看到的景象却令他生疑,满城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巡逻士兵,就连城门l的双哨也抽条成了单哨,只有一个大兵扛着枪在那里晒洋洋,一问他们的长官竟然是刚刚认命的国祖,而且这小子居然成了代理连长,国角带走了所有人马,只给海伦留了一个连的士兵。 马占山想要见见国祖,了解一下城防部署情况,却被告知长官不在,领着兄弟们出去剿匪去了。 马占山惊诧不已,一个刚刚就职的代理连长,一个刚刚当兵不足旬月的新瓜蛋子,居然有这样的胆略和魄力,以一个连不到的人马,去剿匪?这让老马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里在饭桌上和夫人说起这件事,夫人竟然点头称是,说她也知道国祖剿匪的事情,马占山更吃惊了,这小子作的哪门子祸?自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都知道他的举动? 当下马夫人就把国祖前来借虎皮的事情学了一遍,听得马占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借虎皮怎么会和剿匪扯上关系? 第44章 入了法眼 开完了诉苦大会,已经打发人将侯家屯的村民从通肯山接回来了,他们在青壮队伍里看到自己家的丈夫儿子,忍不住跑过去抱头痛哭,场面一度失控,不得不提一嘴的是,在这四百多人的队伍里,两个人比较特殊,一个是侯村长的儿子侯天一,这小家伙才十岁左右,还不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被胡子当做人质带上山,他并没有遭到罪,因为太小,又长得虎头虎脑很招人稀罕,胡子们把他扔在青壮里让他们照看,大伙儿更是当宠物一样伺候他。 侯村长早就把儿子领出来交给老婆子,侯夫人见到日夜思念的孩子,欢喜得又一次休克过去,不过等她醒来时,精神状态神奇的恢复正常,抱着儿子又亲又啃,死活不肯撒手了,就连老侯想抱抱都不让,弄得村长只能在一旁尬笑。 另外一个特殊的人就是黑皮的搭档六子,这小子失手被村民抓到送给胡子邀功请赏,他在山上没少没胡子折磨,可是愣是没吐露半个字,本来胡子已经把他扔在水牢里让他自生自灭,却意外的捡了条命回归队伍,黑皮和高三扯他们喜出望外,检查了他的伤势后,准备稍后送去医治。 周泰安接下来进行的就是公审大会,王霸天一伙人被麻绳穿成一串押上土台子,让所有人一一指认他们的罪行,几个人缘不好,有过劣迹,且被人记住面孔的家伙陪着王霸天一起被宣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随着砰砰几声枪响,罪恶多端的大青咀子一伙胡匪的时代宣告终结,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这么痛快淋漓的事情他们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没有什么能比报仇雪恨来得畅快舒心,人们纷纷议论起来,除了对胡子们应得的下场表示赞同,也有人悄悄接头交耳的谈论周泰安一伙人的身份来历。 国祖就在此时回来了,士兵们将胡子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一切生活用品尽数打包带走,本来想放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营寨,不过担心引发山火,所以暂时只能作罢。 枪毙了首恶,剩下的胡子都让国祖押回城里,这是一份天大的政绩或者说军功,当然得有足够分量的证物才行,周泰安和国祖商议后,把胡子的物资粮食全部就地分发给了乡民,颇有杀富济贫的意味。 那些他乡的青壮也给了路费,打发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过武器弹药全部留下,不能私自带走,青壮们没想到官军竟然没有为难他们,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回家去,一个个欢喜落泪,不住口的表达感激之情。 剿匪的事情完美解决,周泰安让高三扯领着兄弟回通肯山,自己带着老海哥俩和黑皮随同国祖的队伍去海伦城里,一是给六子瞧伤,二是接张开凤回家,养了好几天了,估计她的伤势没有大碍,不耽误行走,给她自己扔在医馆不闻不问,有点不近人情。 路上国祖悄悄的问周泰安:“周当家的是做大事的人,这些青壮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撒手放他们回了家?” 周泰安笑道:“那还能咋招?” 国祖说:“你的队伍难道不需要扩大?这些青壮那可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咱们救了他们,我相信他们大多不会拒绝你招兵买马的要求的。” 周泰安摇摇头,看着国祖的脸说:“这些人确实是现成的苗子,不过我不能那么干,你知道为什么吗?” 国祖摇头。 “如果我真要当场留下他们加入我的队伍,或许会有人能够响应,不过他们此时都归心似箭,心里一定有或多或少的抵抗情绪,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那样一来,我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就会和王霸天之流划等号。”周泰安若有所思的继续道:“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你没考虑到。” 国祖不解的问:“什么环节?” “我以什么名义收编这些人?你觉得以绺子的名义招收这些人,他们会认同吗?不错,咱们是救了人家,可是说一千道一万,我现在的真实身份也是胡子,他们难道不会认为我居心不良?” 国祖愣眉愣眼了一会儿,确实这些他都没想到。 两人正在交谈,后面一片嘈杂,不由得回头望去。 “怎么回事儿?去看看!”国祖警惕的问身边卫兵,卫兵拨转马头去了,不大功夫带回来一个女人,正是那个把衣服裤子都缝上了的那金沙姑娘。 “怎么了?”周泰安看着那姑娘皱了皱眉头。 “噗通”一声,那金沙姑娘竟然跪在他们马前,她认得这两人就是队伍的头领,抬头说道:“小女子那金沙,先谢过二位大人救命之恩,又替我报了杀双亲以及毁家之仇,小女子已经无家可归了,天下之大无处安身,大人对我有恩,不如就收留小女子,让我鞍前马后的侍奉你们,也算报恩还情了。” 原来姑娘居然想追随他们,周泰安和国祖面面相觑,这可有点不好办,谁都能看出来,这姑娘生的天生丽质,是个漂亮的妹子,可是他们二人一个是阳气旺盛的军营长官,军队里不是没有女人的存在,但国祖显然还没到可以聘任女军官的层次,再说他现在正挖空心思追求张开凤,真要弄一个美女在身边不知道会不会让女神多想,国祖只好把目光投向周泰安。 可是胡子里更是清一色的粗犷爷们儿,也不好轻易应承,女人可不是吉祥物,个个都是容易招惹事端的不安定因素,更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女? “算了!跟我走吧,正好给张开凤做个伴儿,她一个人显得也确实孤单。”寻思一下,周泰安决定收留那金沙,这姑娘确实可怜,如果自己和国祖不肯收留她,在这乱世之下,她会有什么命运等着很难说,反正绺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女人,也不差再多一个了,一只羊是赶,两只也是赶,无所谓了。 于是周泰安弃马换车,重新开上了他的卡车,载着自己的几个人前行。 病房里,张开凤刚吃过晚饭,国夫人收拾了碗筷坐在那里和她聊天,忽然房门就被推开,一个年轻小伙子笑嘻嘻的走进来。 “怎么样张先生,是不是可以随我回绺子了?” 先生这个词儿一般是形容肚子里有墨水,有文化的人,张开凤在绺子里教人识文断字,周泰安戏谑的称呼她张先生,说来也怪的很,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二人之间的称呼一直飘忽不定,有时候张开凤叫他当家的,有时也称周大哥,不过次数有限的很,至于周泰安对她的称呼可就不好整了,叫姐叫妹都显得不适合,又不能哎来哎去,那个谁谁谁的!所以这个张先生喊出来,却也恰到好处,既不生分也不暧昧。 张开凤一见周泰安,眼神里顿时来了光彩,扑棱就坐起来,抬腿就要下地,国夫人慌忙拉着她。 “哎呀呀!你可慢点,别抻到了。”眼神却在周泰安的脸上打量。 “当家的,你那边什么情况了?”张开凤没能亲自参与剿灭大青咀子的行动,很是遗憾,躺在这里啥也听不到看不着,早就心急的不得了。 “摆平了。” 周泰安笑道:“这位想必应该是国夫人吧?您好,国祖已经回来了,这次您儿子首功一件,想必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先祝贺您了,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 张开凤看着国夫人面露疑惑,赶紧介绍道:“阿姨,这个就是我们通肯山的当家人,他和国祖的关系很好呢!” 张开凤不介绍还好点,这一介绍把国夫人吓了一跳,感情这小伙子是个胡子头儿啊?她老头子成天惦记剿匪,想不到自己和儿子竟然和胡子搅和成了一锅粥,先前国祖忽悠她来照顾张开凤并没有可以隐瞒其身份,说她是一个可怜无助的女胡子,不过未来或许会成为你孙子的母亲呦! 国夫人费了好大得劲儿才理解国祖的话,理顺了孙子母亲的身份设定,知道自己儿子有了中意的女子,至于那个胡子二字自动被她忽略过去了。直到周泰安出现,老太太这才惊觉,儿子没和自己扒瞎,这个女孩子真是个胡子,现在胡子头头来接人了。 国夫人处变不惊,毕竟见过世面,胆色是有的,当年点头颔首笑道:“以前总听人说,落草为寇的都是粗犷不羁的人物,想不到那都是谣传,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尽是些靓男俊女,也没那么可怕啊?” 见国夫人说的有趣,周泰安笑着点点头:“真是儿随娘亲,原来国祖的豁达开朗的性子是得了夫人的遗传,果然都是如此幽默。” “张姑娘的腿伤应该多修养几天,这对她有好处。”国夫人对周泰安印象不错,不过她很有眼色,不愿过多谈及家事,于是转了话头。 “我问过郎中了,没有什么大事儿,基本就算好了,回去静养即可,山上本就不宽裕,住在这里可不少花销的。”周泰安开着玩笑。 付了医药费用,谢别国夫人,留下黑皮照顾受伤的六子,其余人回通肯山,路上,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把清剿大青咀子的经过学给张开凤听。 “你为什么不借机扩充队伍?”等听完整个经过,张开凤提出了一个和国祖一模一样的问题,周泰安无奈,只好耐心又给她解释了一番不可为之的诸多因素。 “也是,你考虑的很周全,谁也不愿意加入胡子的,哪怕是一支好胡子,咱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好胡子,可那些人不知道哇!这个事儿还真急不得,等日后他们知道咱们是好胡子的时候,那就自然愿意加入绺子了。”张开凤歪着头打着小算盘。 周泰安一个头两个大,这丫头在那里说绕口令呢!胡子长胡子短的,不过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断她。 车后厢上传来一阵敲击,把木板拼装的驾驶室拍的砰砰作响,周泰安赶紧刹车停下查看情况,后厢上的那金沙腼腆到不行,支支吾吾的说她要解手,实在挺不住了,旁边的老海哥俩抿着嘴偷笑,大山子的表情更夸张,不住的冲周泰安做鬼脸,意思是你看吧,今后有你受得,女人多了事儿肯定多。 张开凤这才发觉后面还有一个女孩子,听了周泰安的解释,她主动带着那金沙去旁边的林子里方便,周泰安摇头苦笑,他不确定这两个美女日后能不能和谐相处,一个聪明伶俐,一个性子刚烈,不怎么好摆弄。 国祖押着俘虏回到城里,将胡子统统关进牢房,正打算也去医馆看看张开凤,却不成想马公馆的通信兵跟着屁股就到了,说是马占山马长官有请,国祖一惊,自己调动部队和胡子围剿胡子,说出来是职责之内的事儿,可是其中谁又敢说没有人情世故在里面呢?要不是为了张开凤,他又认识周泰安是谁? 原地愣了一下,国祖笑了,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怎么说词对自己最有利,于是跟随通信兵去了马公馆。 “啥玩意儿?你慢点说,我怎么听糊涂了呢?你和胡子合作,共同剿灭了另外一伙胡子,是这么个意思吧?”马占山穿着家常服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满头问号的看着国祖,果不其然,他对国祖的话有点理解不透。 国祖不急不躁的笑着解释:“就是这么个事儿,大青咀子的那伙胡子受人唆使,在咱们海伦周边圈地拢人,企图制造一片国中国出来……”他前前后后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个透彻,马占山听得目瞪口呆。 “犹太人妄想在这里建国?你说背后有日本人的策划?有证据吗?” “据周泰安说,胡子的军师就是最好的人证,他怀疑此人是日本人派来的细作,目的就是拉拢大青咀子为他们卖命,可惜让他跑掉了。” “你说的什么周泰安是谁?胡子头?你们是怎么搭搁上的?”马占山很好奇。 国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个人您能有印象,就是去年绑过我肉票的那伙人,哦!他的江湖报号是震三省那个!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此人不但有谋略,而且仗义。” “震三省?”马占山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儿,沉吟一下说道:“明天把他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见见他,这年头心胸里还有国家民族大义的胡子,可真是凤毛麟角啊!” 第45章 国民自卫队 周泰安之前并不知道海伦城的真正当家长官是马占山,不过他前脚回到寨子里,后脚国祖就跟过来,将马占山找他前去觐见的事情学了一遍,此时周泰安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国祖正式拉上了大雅之堂。 这个马占山周泰安听说过,不过也还是他在电视剧里偶尔看到的,那部电视剧很普通,要不是主演是他特别喜欢的李幼斌,他都没兴趣去看那种抗日题材的东西,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这种题材的影视剧越拍越离谱,最后被冠以神剧的雅称呢! 对这位打响抗战第一枪的军人,说实话,周泰安还是比较敬佩的,几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被日本人赶进关里,整个东三省拱手相让,敢于抗命和鬼子战斗的军人少之又少,马占山的迎头痛击,让日本鬼子终于尝到了来自中国军人的抵抗,知道这块土地上并不全都是唯唯诺诺的无骨之人,这是电视剧带给他仅有的一点对马占山的了解,知道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抗日英雄,至于其人的详细生活轨迹他记得的并不多,此时周泰安很后悔,为什么当年不将那部电视剧看完全了呢?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到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如果能了解他更多,岂不是对自己越有利?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周泰安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既然不甚了解,那就当作不知道就好了,有那些影视资料做佐证并不一定靠谱,要是弄巧成拙反倒会出问题,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马公馆,马占山还是那身家常打扮,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国祖和周泰安,等卫兵将二人带进来后,他不错眼珠的打量着周泰安,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子里透着凌厉的审视,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继而手足无措了,这样的眼神绝不寻常,那是经过枪林弹雨,尸山血海历练,不但洞悉世态炎凉,更能直射人心。 周泰安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他曾经面对的公路交通警察,在那些交通警察面前,他敢放肆,因为他很清楚,那些人充其量也就是开个单子罚点款而已,再严重一点顶多没收驾照扣押车辆。可是这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马占山,谈笑间那是真会要人命的,虽然民国也讲究什么人权法律,但在军阀的枪口下,法律的意义就是他的手指头,随心而动。 周泰安虽然心头忐忑,却依然面色不变,尽量保持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态,恭恭敬敬的束手而立。 “你就是震三省?”马占山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我大名叫周泰安,震三省只是道上朋友胡乱给起的名号,唬人用的。” “你很有魄力嘛!十几个人的小绺子,居然敢挑战大青咀子那样的庞然大物,而且居然成功了,看得出来,你手段不赖。”马占山看起来是在称赞周泰安,不过随即脸色一沉,话锋变了味道:“可是你未经官府定罪,就私设刑堂,判人死罪,我问你,你哪来的底气和资格代表国家政府去决定别人的生死?不知道民国已经是新社会,新风气,是有法律法规的吗?” 国祖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心里不住嘀咕,这马长官咋的了这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看他的态度分明就是欣赏周泰安的,如今这么说,摆明了是打算给他安个罪名的意思嘛!这可如何是好?要是真这么整,我可就惨了,好心办坏事,本来在他面前把周泰安抖落出来,就是打算和他平分功劳,借机提携一下周泰安。 周泰安不知道国祖心里在激烈斗争,面对马占山的横端指责,他云淡风轻,只是淡淡微笑着聆听,并不急于替自己分辨什么,这个时候他反而不觉得拘谨了,神态和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因为他能感受到,别看马占山在那里横眉竖眼的加以指责,其实没有一句话摆明要弄死他,既然死不了,那还怕啥? “你说话呀!告诉我你凭什么?”马占山说得激动,手掌在桌子上啪啪的拍得直响。 “长官息怒。”周泰安看他说够了,这才不瘟不火的开了口。 “长官的这些指责我周某并不认同,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山林中的胡匪,您口中的新社会,新风气,新的法律法规,我从未感受过,也没领教过,所以我觉得这些有形的无形的条条框框不适用在我身上,我是江湖中人,行事只遵从天地良心,奉行的法则就是替天行道,我自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上对的起天,下对得起地,如果这都可以算作罪的话,不知马长官您认为王霸天那伙人应该怎么评说?” 看着周泰安侃侃而谈,马占山面沉如水,开口道:“你巧舌如簧,还不是希望说服我不治你的罪?” “官字两张口,就算我说得天花乱坠,也抵不过长官你的官字,我相信这天下所有落草为寇的胡匪,和官家那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否则也不会胡匪遍地,啸聚山林了。” “你在教训我?”马占山的脸阴的快要滴水了。 “不敢,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长官别见怪?” “哼!谅你也不敢。”马占山哼了一声,一摆手向旁边的沙发指了指,说道:“站着和我拔犟眼子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继续?” 周泰安索性恭敬不如从命,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而且绝对不是装模做样的虚坐,真个大马金刀,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放松随意,人坐下去了,还不忘颇有教养的说了句谢谢。 马占山先是错愕,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国祖浑身一惊一乍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喊卫兵动手抓人了? “年轻人不错,胆量魄力都够用,当胡子可惜了,跟我干吧!保你一个大好前程,怎么样?”马占山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招敛之意,这让国祖松了口气。 “我马占山当年就是胡子出身,最得意你这种心怀正义,敢作敢为的后生,不过当胡子确实没啥出息,你考虑考虑。” 周泰安也很感动,这个马长官身居高位,却如此不拘一格,第一次见面就递过来橄榄枝,可见他也是性情中人,按理说就凭他能以一己之力,敢同日本军队作战,这人品德行都差不了,自己投奔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周泰安出人意料的摇头说道:“马长官如此赏识我,按理说我不能不识抬举,不错,跟着您确实比当胡子强多了,可是我这个人脾气隔路,不喜欢受条条框框规矩束缚,我觉得还是在山上和兄弟们过日子快活一些,当然,如果马长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周某必不会推诿搪塞。” 马占山对周泰安的态度并不诧异,他戎马一生,什么场面没经历过?知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的说法,当下哈哈一笑:“不贪图名利,不趋炎附势,有个性。”随即叹口气说道:“要是咱们中国人里有一半你这样性格的人站出来,那些外国人哪里还能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飞扬跋扈?” 马占山在黑河筹建警备部队,同一江之隔的苏联红色政权打过交道,对方盛气凌人的态度他很看不惯,不过人家兵强马壮,武器装备更是先进尖端,是奉系军阀乃至整个国内部队无法比拟的,在遥望曾经的海兰泡,马占山为有这么一个体格魁梧,行事决绝的邻居感到深深不安,此时中苏双方的外交关系很模糊,交流中含着防备,根本没有什么信任一说。 南满铁路附近还盘亘着野心勃勃的日本军队,作为一名军人,马占山能感觉到这些目前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的势力,总有一天会突然露出它狰狞的獠牙,在残破不堪的海棠叶上再次撕下一大块肥肉。 回头反观国内的各方诸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互相大打出手,置民生,民族的利益不顾,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至为了获得外部支持,悍然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都时有发生,马占山是个大老粗,虽然不懂太多国际政治舞台上的风云变幻,可是对家门口这点事儿,那是看得透透的。 “呵呵!既然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听我一句劝,胡子终究是胡子,任何时候都是狗肉上不得台面,想要有一个好的前途,要尽量洗去这层污泥。” 国祖也没想到周泰安会拒绝马占山的好意,眼珠子转了转,在一旁见缝插针说道:“是啊!周当家的,绿林虽然宽广,可是毕竟不是正统,就像那些青壮,如果当时你不是绺子的身份,想留下他们的成功概率是很高的,可惜你顶着个胡子头衔,就算说了,恐怕也没几人响应。” 周泰安看见国祖的眼珠子乱转,心中忽然一动,知道这小子憋着什么招儿呢。 “还有这事儿?”马占山笑着问。 国祖借着给马占山续茶的时机,腆着脸说道:“马长官,我们团长抽调走了所有人马,就给我留下这么点人手,我既要防护城里的安全,又要四处清剿山匪盗贼,简直就是捉襟见肘,既然您这么看好周当家的,又有引他踏上征途之意,我看不如给他一个乡民自救队的建制,这样一来岂不各方面都照顾到了?” “乡民自救队?说说看,怎么个路数?”马占山活动了一下身子,感兴趣的询问。 “我是这么考虑的……”国祖见马占山没有回绝的意思,顿时来了精神,当下将自己脑子里早就筹划好了的计划说了出来。 “关于人手不足的情况,我们团长走的时候交代我,可以和乡镇村屯的自卫队,治安队等组成联合体,共同担负起守护海伦,打击盗寇的职责,可是您也知道,那些村屯的人实在不值得相信,那些人守护本乡本土还凑合,毕竟自己的老婆孩子爹娘都在那里,不尽心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调动他们支援别的地方,问题就出来了,消极怠工混日子我看都算是轻的,要是胡子匪人想要收买他们,估计通匪的人会数不胜数,在利益面前我不相信那些人能扛得住?” “所以我认为我们团长的办法行不通,不过要是周当家的挂个名字和我们合作,这样的问题就不存在了,毕竟我们彼此合作的很愉快,他的德行我放心。”国祖毫不吝啬的夸赞周泰安,听得马占山噗呲一声笑出来。 “你小子想关照搭档就明说,这弯弯绕的可不近乎,不过我承认你的话很有道理,这确实是个症结,胡匪之所以屡禁不清,只怕还真是你说的那样,好!难得你们两个年轻人能为地方,为百姓做点实事儿,我同意你的请求。” “不过你起的名太难听了,还什么乡民自救队?不好听,换一个。”马占山龇牙咧嘴的表示。 周泰安心怀大事儿,如何不想有个正当名号发展人马?这年月有人有枪就是实力的象征,可是像马占山说得那样,自己投靠了他,那就没意思了,在别人的手下做事,只能像个过了门儿的小媳妇,处处畏首畏尾,受人管制,自己可不想浑浑噩噩的在人家屋檐底下躲一辈子。国祖的说法听起来不错,既能脱离匪字,还不受别人的控制,只要自己日后运行得当,他日定会有足够广阔的天地可以发展。 “那就叫国民自卫队吧!”周泰安接口道,随即起身抱拳:“承蒙马长官,国长官瞧得起,周某谢了,只是这个建制我想知道是在编还是不在编?” “在什么编?你小子不是不喜欢受规矩束缚嘛!我就让你做一个快乐的自由人,你这个建制算我口头委任的,至于钱粮人马,呵呵,都得你自己想法掂对去,我只在精神上支持你。”马占山咯咯笑起来,嘴里不住念叨着“国民自卫队?……不错,听着有点高大尚的意思了。” 第46章 你还年轻 “国家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外有列强环伺,内有军阀火并,连年征战导致民不聊生,本以为推翻满清天下太平,人民安康了,却不想却更加不堪,未来会如何走向,我这个大老粗实在看不出来,年轻人,既然你心思细腻,必然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看法,可否和我谈谈这方面的问题?”马占山并没有打算放周泰安和国祖离去,反而要进一步深谈。 周泰安心里诧异,他一个奉军行政长官,怎么会和自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马占山淡淡笑了笑说:“尽管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虑,我只是想通过你来了解一下民间,或者这代年轻人对政局的看法,没有别的意思。” “我在边境看到苏联人短短几年之间,就迅速崛起,不但兵威雄厚,从上到下的凝聚力也前所未见,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要是咱们国内的各路大神也能齐心合力共同建设国家,我想不会比他们差。” 周泰安猜想马占山或许是触景生情,才在心里淤积了太多情感,他很感动,一个军阀的部下,居然如此忧国忧民,太另类了!其实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马占山身为奉系一员,眼光不拘泥于一隅,而是从全国考虑,这就难能可贵了,就连此时此刻的张作霖估计都没有这么想过,这一点周泰安敢肯定。 “我也是孤陋寡闻,见识不多,不过长官让我说,我就说两句,对与错您就当听个乐儿就行,别当真。”周泰安不得不说点什么,他面对的是一名后来的抗日英雄,自己的言行或许改变不了将来的大局,但能就此巩固一下马占山的信念也未尝不可,他筹措了一下词语,打算还是从百姓民生说起。 “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历史,居然敌不过别人几百年甚至几十年的发展,马长官觉得问题出在哪里?”周泰安问道。 马占山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制度问题。历朝历代都是以家天下的形式传承,打江山的那代人经历过生死,品尝过创业的艰辛,自然会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江山,这种时候,他们大多数都会体恤民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个规矩,也顾忌脸面,但是这种情况越往后越差劲儿,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甚至以后若干代,这些躺在父辈功劳簿上享受安逸,享受特权的子孙,根本不懂得珍惜当下,通常他们会认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行事从此只顾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天下黎民的想法,于是就有了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说,如此循环往复,可惜的是始终跳不出这么一个怪圈,究其原因就是人治而不是法制。” 周泰安简直要惊呆了,马占山随口说出来的这番话让他刮目相看,一个胡子出身的行伍粗人,居然能够讲出这番认知,恐怕后世的一般大学讲师也达不到这个境界。 “想不到吧?”马占山看出来周泰安的惊讶,一脸得意的笑道:“我这个大老粗竟然能有如此认知,是不是让你觉得不可思议?” “实不相瞒,确实有点。”周泰安并不撒谎,直言相告。 马占山乐了:“对脾气,能这样质疑我而敢于承认的人,只有你一人,也不唬你了,其实这些话都是我内人教我的,要是让我自己说,绝对说不这么漂亮。” 周泰安和国祖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即便如此,也还是长官心中原本就有一个概括,否则就算有人教,也记不得这样牢靠,而且我看长官刚才所说并不是故意卖弄文采,确实是有感而发。”周泰安小小的奉承一句。 “正如马长官刚才所言,导致一个朝代逐渐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人治,当权力可以操控法律而不受任何监督约束时,必将危害世间公理,进而使朝廷衙门失去公信力,天下万民自然离心离德,所以,只有当法律能够制约权力时,这个世道才算真的有点希望,否则换谁统领天下也白搭。”周泰安尽量将话说的直白易懂,生怕马占山理解困难。 “法律制约权力?恐怕不易办到,向来制定法律的那帮人就是执掌权力的人,他们会给自己戴上手铐脚镣子?”马占山不糊涂。 “所以!咱们只能祈祷上天,盼望奇迹出现了!”周泰安也无奈,上下五千年,这个美好的愿望一直都是梦,就算放眼世界,又有几个国家真正做到了这一点?但凡有这种先进机制的国家,都足以称王称霸。 “唉!”马占山聊泄气了,一摆手:“不唠这个了,憋屈,还是谈谈当下的局势吧!我看大帅在北京城也待不消停了,直奉打完了,这又要和北伐军打,吴佩孚和孙传芳已经完了,下一步北伐军肯定要针对我们奉军,大帅此时将整个黑吉辽的兵力全部抽调出去,这是把老底儿都押上去了,能不能翻盘在此一举,当初我就劝过大帅,守着关外这一大片地盘逍遥自在不挺好,进北京和那帮玩意儿穷搅和有啥意思?操心费力不落好,呵呵呵,这话儿不就来了?” 周泰安听了马占山的话,突然全身一震,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日本人到底什么时候正式侵略东北的了,那就是张作霖遇刺后的事儿,而这事儿显然已经为时不远了,周泰安以前就是脑袋没转过弯儿来,现在听到张作霖的大名,立马醒悟过来,那可真是一通百通,所有的事情一瞬间豁然贯通。 张作霖兵败北伐军,被迫放弃北京城回关东老家,路上被鬼子下了黑手,他去世后,小六子统管奉军,随即改旗易帜,之后为了中东铁路和苏联人干了一架,不过最终没能胜出,然后就是日本人突然发难,整个东北顷刻落入敌手。 周泰安知道皇姑屯事件,也知道北大营失陷的经过,可是他没法子向马占山点明,否则不是被他怀疑自己是个精神病,就是当自己别有用心,如果产生误会,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周泰安有些无奈,尽管自己有得天独厚的先知条件,却根本没办法在这里施展什么招式,去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只能无助的任凭历史的车轮按照它原本的轨迹徐徐向前。 这一点很多穿越小说爱好者或许会认为周泰安没有谋略,平平无奇,既然不能像别的穿越者那样改变历史,还玩个鸟儿啊?其实哪有那么多夸张的穿越?要是每个穿越人都能影响历史的发展,世界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对于苏俄和日本人,你是怎么看的?”马占山喝了口茶问道。 “您的意思是……?”周泰安不确定马占山这么问的用意。 “你,或者民间组织对这两个国家,感觉哪个威胁更大?将来!”后面两个字是马占山加重语气说出来的。 话谈到这里,周泰安真的对这位马长官有些膜拜了,这个人的思想绝不像他外表那样粗犷大咧,眼光独到,能够预感危险的来临,作为一个军人,仅凭这一点,他几乎就超越了同时代大多人。 “您的看法呢?是怎么样的?”周泰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他很想听听这位长官自己的感觉。 马占山神情黯淡了一下,说道:“我个人认为,东三省目前盘踞的两条饿狼,苏俄人的威胁最甚。” “我在黑河筹建边防,主要针对的就是苏俄,这个国家经过改朝换代之后,我发现无论从军事装备方面,还是民众凝聚力,都可以说空前高涨,你知道,他们自打满清开始就蚕食我们不少国土,这是一个贪婪的邻居啊!无论他们的政府怎么更迭,也改变不了对别人土地领土的窥伺,我始终相信那句话——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大帅和我的想法基本相同,所以对黑龙江边境相当重视,不惜耗费人力财力构筑工事,派驻边防部队,为的就是防备苏俄。” “而日本人却不一样,他们远隔重洋,就算有贼心也没有那个实力动歪脑筋,顶多就是在贸易经济上找点便宜而已,要知道,他们整个南满铁路和旅顺口都是在咱们怀里搂着,他们不怕惹毛了咱们,一用力就夹死他们?所以我认为未来的最大敌人就是陆路想通的苏俄。” 马占山说完了自己的看法,把目光落在周泰安年轻的面孔上端详着,似乎在等着他赞同自己的观点。 周泰安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马长官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现在市面上,庙堂里持这种观念的人应该不少,的确,苏俄这些年确实注重重工发展,在军事上也更加强大起来,可是长官您有所不知,他们新旧两朝换代,内部斗争还没平息,政权几乎还属于飘摇状态,根本就没有心思外顾,所以我断定,十年之内他们够不成威胁。” “不过日本这个国家您恐怕小瞧他们了,他们是个岛国,每时每刻都受到海啸地震的威胁,向往陆地的渴望绝对不亚于苏俄,日俄战争后他们名正言顺的接管了南满铁路,这更给了他们一个希望和信念,那就是枪杆子里出领土,不知道您感觉没感觉到,这些年来,日本人在南满铁路沿线,以护卫铁路的名义究竟驻扎了多少关东军?这些日本兵,他们的存在,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铁路?”周泰安不知道该怎么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向马占山透露一点天机,这番话,他已经是在心里斟酌后才说出来的。 “你是说日本人有分疆裂土的野心?哈哈,这不可能,他们国家那么小,就算全民上阵,又能有多少人?况且他们真要和咱们干起来,后勤保障这一块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就算集齐了所有航母舰队运送,也扛不起消耗,我想不出来他们怎么敢?”马占山笑了。 “而且他们和大帅,和奉军一直和睦相处,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在东北才多少兵力?咱们可是二十多万呢,这还是保守估计的。” “兵不在多在于精,日本人工于心计,上一秒还和你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有可能递刀子捅过来,不可不防,至于您说的后勤给养问题,这更简单,就目前来说,他们有两个办法可以做到充足保障,一个是通过朝鲜,陆路运输,一个是以战养战,如果战端开启,所有的手段都是可能运用的。” “这只是你的假想,真要实施起来绝不是简单容易就能做到的,从朝鲜运输也不是不行,可是咱们的边防军也不是吃素的啊?到时候封锁边境,他们想要运过来一枪一弹,甚至一口粮食,那都是需要用人命交换的,他们有多少人够往里填?还有以战养战,操作起来更是难上加难,这需要日本人有足够的勇气,才敢走这一步险棋,万一供续不上,那就是自寻死路。” 看着马占山分析的头头是道儿,周泰安无语了,他知道其实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是穿越者,知道历史的根源始末,自然可以夸夸其谈,可是马占山全凭自己的眼光阅历,经验来衡量这个时代的局势走向,他当然也没错,自己又不能说得太露骨,直接告诉他,给中华民族带来巨大伤害的就是日本人,你赶紧醒醒吧! 要是真这么告诉他,先前自己留给她的好印象估计瞬间会化为乌有,马占山一定会痛斥国祖:“瞧你给我带个什么玩意儿过来?简直就是精神病,给我带出去……” 慢慢来吧!是疖子迟早会冒头的。周泰安不想再和马占山拔犟眼子,事情没发生前,说什么都是空谈,还会给人留下偏激妄想的感觉,于是他对马占山说:“马长官军旅阅历丰富,自然是我不能比拟的,我这些论据大多都是道听途说而来,所以算不得数,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行事总是没有大错的,是不是?” 马占山呵呵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也没那么多狗屁阅历,只不过年纪大了,见的事儿多了,也就想的透点而已,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懂了,毕竟现在你还很年轻嘛!” 第47章 平原枪声 有了马占山的首肯,周泰安这支绺子华丽转身,终于从胡子变成了政府承认的武装部队,尽管他的人数有限,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有了建制,何愁没有人马? 在确定周泰安这支国民自卫队住址的时候,国祖在马占山面前极力建议就地筹建,在海伦城里,或者城外划出一块地皮给自卫队使用,这样不但可以方便随时调动,更可以帮自己拱卫城防。 国祖的小算盘打得很好,他惦记张开凤,如果他们跑的太远,想要经常见面不容易,留在自己眼皮底下,近水楼台先得月,想要修成正果必须得朝朝暮暮培养感情才行。 可是马占山并没有答应,他给周泰安划了一片区域,让他自己去那里发展。 周泰安看了那个区域地名,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开始凝重起来,这个区域正是伦河镇。 伦河镇位于海伦成西南百十里处,同时与明水,青冈,望奎交界,因处在松嫩平原正中,放眼之处皆是一马平川的平整土地,几乎连个高一点的山坡都见不到,这里盛产大豆,小麦,玉米,是海伦县重要的产粮区,不过,虽然这里田地广袤,却不甚富足,百姓们过得依然穷困潦倒。 民间有一首私下流传的打油诗,将伦河镇的基本情况描述了个大概,这首诗是这么写的: 出了海伦西, 瘸子数第一。 良田千万垧, 夜夜换新妻。 青明望奎过, 一同早归西。 这首打油诗也不知道是谁创作的,不过其中却道尽了伦河人的无奈。 伦河镇有个大地主,姓田,他们家的土地虽然没有像打油诗中写的那么夸张,说是出了海伦城开始就已经是老田家的土地了,可他家的地确实不少,具体没有人计算统计过,不过差不多整个伦河镇子的人几乎都是老田家的佃户或者长工,由此可见一斑。 这个姓田的大地主不但是个瘸子,而且相当好色,不惑之年却娶妻不断,差不多年年都要换新媳妇儿,所以民间对他们家的风评很差,这才诅咒他被青冈,明水,望奎过来劫掠的胡子弄死,最好是和胡子同归于尽。 周泰安听说过这个伦河镇,之所以皱眉头,因为这里太乱了,周边县镇的胡子都视此处为肥肉,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抢一把就跑,当地百姓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仅有的一个派出所也挡不住胡子的兵威,甚至每当胡子来了,这些警察就会门窗紧闭,装聋作哑,根本不敢露面。 深宅大户都有炮子手,胡子啃不动他们,自然就把目光盯在普通人家身上,什么粮食布匹,猪马牛羊,瓜果梨桃,就没有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 这些胡子大多都是马队,来去如风,等县城的驻军接到通知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周泰安猜想,马占山将自己放在那里,一定是想借自己的手平定匪乱,保伦河平安,难怪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国祖,许自己一个编外的国民自卫队的建制,感情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都掉牙啊!果不其然。 不过周泰安还是乐呵呵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甚至还有点小期待,伦河虽小,毕竟也算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地盘了,乱点怕什么?现在他不怕乱,就怕太安逸了,只有不断地进行战斗,才能快速提升队伍的素质,回去的路上,周泰安一边盘算着该如何重建队伍,一边和国祖谈论处置战利品的事情。 大青咀子被国祖搜刮了个一干二净,这些东西他当然不稀罕,他唯一想要的就是那件赝品“虎鞭”,这根“虎鞭”王霸天还没来得及泡制就物归原主了,周泰安很好奇:“你知道这玩意儿是假的,还要它干什么?” 国祖嘻嘻笑道:“怎么就是假的了?我看比真的还真,等我爹回来给他,让他送礼时带上,反正大罗神仙也验不出来,正好给那些贪官污吏们尝尝……” “你不怕你爹自己泡酒喝喽?”周泰安戏谑地说道。 “那怎么会?他才不稀罕这些玩意儿呢,况且我爹年富力壮,也用不着。”国祖白了他一眼。 “这回你可抖起来了,只不过伦河离海伦可不近乎,我要想再见你,可不容易了。” “我想你不一定是想见我吧?是不是担心我们的张姑娘离得远了,慢慢把你忘了?”周泰安咯咯笑道。 “滚犊子,非得说那么明白干什么?” “才一百里路而已,又不是天涯海角,要是你嫌骑马慢,我的卡车让给你好了,那玩意儿快。” “我又不会开!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说真的,有时间我教你如何驾驶汽车,这是一门技术,不远的将来你会用到它的。”周泰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以后再说吧!对了,你打算啥时候搬家,我去送你们。” 周泰安思衬了一下:“不急,咋的也得先去趟趟路子,踩踩点嘛!” “这算没救了,满嘴黑话,我看你就是当胡子的命了。”国祖无语了。 “哈哈!习惯了,慢慢来吧!” —— —— “当家的,我们这算不算被诏安了?” 回到通肯山,周泰安将自己和马占山的一通谈话向所有人公布了一番,黑皮第一个提出问题。 周泰安看着一双双眼睛望着自己,知道黑皮问出来的话,差不多也是大家伙儿心里所想,于是笑道:“说算就算,说不算就不算,就看咱们自己怎么认为了,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咱们和水泊梁山的宋江那种诏安可不同哦!” “怎么个说算就算,说不算就不算法?”高三扯不明白。 “哎!这都不懂?当家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舒服了咱们就干,不舒服了咱就还回来当胡子,是不?”大山子在一旁耍着小聪明。 周泰安赶紧摇头:“你可拉倒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不说了吗,咱们和梁山好汉不一样,虽然经过行政长官允许,咱们自己成立建制,可咱们并不受他们的指派管辖,一切活动都由自己决定,和原来没区别,只是换了个名称而已,从此以后,咱们就不是人人厌恶的胡子了。” “哦!听起来不错。”高三扯总算听明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为了活下去才当的胡子,并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光耀门庭,不干不行的光彩职业,如今能洗白出身,谁又会不赞同?当然是全体通过,只不过周泰安眼尖,发现只有张开凤一人脸上神情飘忽莫测,看不出在想什么心思,他也不点破,权当没看到。 周泰安这一次改头换面,却无意中迎合了一个人的归属,这个人就是剿匪有功的马三,这小子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忠诚,事情结束后,他自然而然的就留了下来,不过他可不是一个人,还有他的那两个朋友,一个是原来大青咀子的炮子手冷军,另一个就是前文提到过的桑睿。 周泰安的队伍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人了,不但新加入了马三几个,还有一个那金沙姑娘,姑娘是个闲不住的人,得到周泰安的收留,心里很感激,总是想着多做点什么活计来报答他,一有空就去伙房帮忙,还别说,她厨艺不赖,普通的炒土豆丝都愣是做得比伙夫强多了,众人都交口夸赞。 这次围剿大青咀子得到的收获不少,锅碗瓢盆,衣服被褥,枪支弹药一应俱全,因为国祖一心想要和周泰安他们搞好关系,也不截留什么,统统打包给了他,周泰安自然是乐得接受,除了枪支弹药都是好东西,他对那二十匹骡马更感兴趣。 王霸天的队伍枪支大多都是七八成新的三八步枪,而且子弹充裕,哪怕周泰安现在立刻招兵买马,也能轻松武装出一个连来,只不过那些骡马让他有点失望,二十多匹里面能够充当战马驰骋的不到十四匹,其余的都是纯种骡子,周泰安想要给所有人配上坐骑的愿望落空了,骡子短途奔跑还可以,真要把它当做战马来使唤,后果不容乐观,留着吧!当个拖拽货车,拉个辎重的也行,总归会有用处的。 家里安排人收拾家当,周泰安带着马三和黑皮第二天早上就出发奔了伦河,那里是马三的家乡,他熟门熟路,几个人先去看看环境情况,确定营房地址,之后才能全体开拔。 这次出行周泰安没有开他那辆拉风的卡车,三人都选了一匹身高体健的高头大马,一路悠哉悠哉的前行,此时他们都是良民身份,一路行来自然不用遮遮掩掩,周泰安倒是无所谓,黑皮和马三两人乍换了新身份,冷不丁的还适应不过来,遇到村屯行人仍不免紧张兮兮,眼光闪烁得贼兮兮,一看就不大像好人。 通肯山,海伦,伦河三地在空中俯瞰的话就会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所以直线距离都差不多,这一百里路三人直到天擦黑才近了伦河地界,马三介绍说,前面能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就是伦河的辖下村落——德伦村,再走五里就进了镇了。 “老马,你是地头蛇,一会儿到地方了,是不是馆子招呼啊?”黑皮嘻嘻哈哈的打趣道。 “这个,兄弟我倒有那个心,可是无奈身上穷得只剩裤衩子了,实在没办法安排哥哥您去馆子开荤,不过我要是豁出去这张脸,窝头肯定能讨几个来,保证饿不到您就是了。”马三嘴皮子也不弱,轻轻松松就怼的黑皮直翻白眼。 “砰,砰……”三人正前行间,突然两声枪响从平原上传来,就连他们胯下的马匹都扑棱着耳朵倾听着。 “有情况!”周泰安注目远眺,随即从后腰上拽出盒子炮,打开保险推弹上膛,黑皮也照葫芦画瓢,马三用惯了长枪,从马鞍上抄起三八步枪,不但推弹上膛,甚至一抖枪身,咔嚓一下将刺刀甩了出来,三人向枪响的地方小心的靠近。 德伦村,十几匹快马在村子的中央街道上来回奔跑,不住的将各家各户的房门砸开,将所有村民全部驱赶出来,由人看押着汇集到村中比较宽敞的井台处,村民们神情麻木而又惊恐的任凭摆布,对这种场面,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这些人是远来的胡子,只要不反抗,通常他们是不会伤人的,抢劫一通之后就会迅速撤离,所以人们并不是很惊慌,因为防范胡子劫掠的工作他们早就做好了。 不要误会,这里说的防范工作并不是抵制,防御的意思,村民们经历过胡子洗劫后逐渐摸出了经验,胡子要是对大户人家动手,通常都是为了金钱武器,可对普通人家下手,那就是粮食布匹,甚至棉花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凡是家里有余粮余物的,大多都会在室内或者室外挖一个类似地窖的洞穴出来,里面经过简单处理,可以短时间内储藏粮食衣物等值钱的东西,这样,即使遭了胡子,他们也很难搜刮什么好东西走。 这样的方法看似很简易,却不知道是多少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民间自有民间的办法。 不过百密必有一疏,德伦村的这个防御胡子洗劫的法子很管用,而且管用的太离谱了,以致让胡子们暴跳如雷。 此时四月天气,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胡子们粮食奇缺,本打算趁着春种时节抢他一把,好歹解决肚皮的问题,不至于饿死人才好,可惜他们选错了目标,将整个德伦村的人都羁押在一起后,他们挨家挨户的翻箱倒柜,最后汇集到一起的粮食才十来斤儿,就这点东西还是万国牌儿的,什么黄豆玉米,小麦谷子,高粱饭豆乱七八糟勉强凑了一小袋。 胡子头气得七窍生烟,他绝不相信满村百十来口人,就靠这么点东西维生,一定是藏起来了。 “我不信你们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说,粮食藏到哪里去了?”胡子头气急败坏的大声嘶吼着,面上的表情凶神恶煞。 第48章 匪患猖獗 胡子头发怒了,后果很严重,他命人架起一堆火,木柴绊子随处可得,浇上豆油煤油,转瞬间便噼里啪啦的熊熊燃烧起来,等木柴逐渐烧透,只剩下红彤彤的火炭后,胡子头随便一指。 “把她给我拉出来。”手下的崽子便冲进人群,将站在头排的一位中年妇女拉扯出来,妇女牵着的一个七八岁孩童儿吓得鬼哭狼嚎,人群骚动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冲胡子们嚷道:“自古以来讲究个盗亦有道,你们难为我们这些穷苦人,良心会安稳吗?想要粮食钱财,大可以去富户地主家索取,我们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还有剩余的东西给你们?不要难为人家孤儿寡母,她们能活着没饿死全靠乡亲们接济,根本就是家无隔夜粮了,你们这么干是要遭报应的!” 一个崽子不耐烦老头的絮叨,一脚踹过去,登时把老头踢了个跟头,旁边人赶紧扶起他,所有村民怒目而视,可是面对胡子明晃晃的刀枪,也只能用表情表达一下愤怒而已,没有人敢贸然出头送死。 “你们这帮穷鬼,真他妈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吧!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来呀,给我来个大烤活人,我看看到底是你们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胡子头坐在马背上轻蔑的扫视着一众百姓,恶狠狠的下了命令。 几个崽子把那个妇人连拉带扯的带到火堆旁边,用麻绳将她从肩膀到小腿落了个密密麻麻,简直就是一个大粽子般,然后用一个带分叉的树枝支撑住妇人的腰肢,将她推向火堆旁,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女人极度惊惧起来,已经没了明火的火炭热量正是最足的程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女人扭动着身躯想要躲避高温炙烤,却无能为力,崽子们将手里的树枝继续向前推进,女人开始大声哭喊起来,声音撕心裂肺,旁观者发现她的长头发已经被火炭烤的卷曲起来,身上散发出缕缕白色气。 村民们眼见得自己同乡在受酷刑,几个年轻人血气方刚,早就忍耐不住心头怒火,大声叫骂起来:“我操你们奶奶,你们还是人揍的不?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女人?乡亲们,胡子不是玩意儿,咱们和他们拼了吧!“ “啪啪……”两声枪响,胡子头坐在马上得意的吹着手里匣子枪口的硝烟,他早就瞅了个清楚,果断的拔枪射击,将人群中最活跃的两个年轻人当场打死,然后不理睬人群里震撼天地的号哭,大声叫道:“真他妈给脸不要脸,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要是不交出粮食钱财,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当肥猪烤熟了,是死是活,你们自己掂量!” 胡子真敢痛下杀手,村民们一时间被震慑住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却再也没人敢挑头闹事儿。 那名妇女已经被推得离火堆越来越近,眼瞅着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便要被烤成人干了。 “砰!”又是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手里持着树枝推人的崽子像是被人狠狠抡了一闷棍似的,头部猛的向后折去,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紧跟着又是几声枪响,坐在马背上耀武扬威的胡子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肩膀子一阵疼痛,被子弹射了个对穿,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人袭击了。 “有硬点子,闪!”胡子头只听得不远处枪声响个不断,一时也不知有多少人针对自己一伙人儿,毕竟做贼心虚,他又第一时间受了枪伤,所以也不顾得回击了,呼啸一声,领着自己的人马匆忙撤离现场,打马扬鞭一路跑远了。 德伦村的村民们知道有人救他们来了,顿时松了口气,见胡子跑远了,赶紧有人过去将那个差点被烤死的妇女拖离火堆,从井里打上来凉水给她浇在身上,女人死里逃生,抱着自己的孩子放声大哭,哭得村民们跟着落泪。 打跑胡子的当然就是周泰安三个人,他们听见枪响后,迅速接近德伦村,弃了马摸进村子,躲在一处柴草垛旁边,将胡子残忍的行为看了个一清二楚,眼见得胡子就要大烤活人,他们不能见死不救,出其不意的击伤匪首,使他们来不及思考,就害怕的远远跑开。 其实这也多亏了他们三个人中两人带的是镜面匣子,这玩意儿不但可以单子儿蹦,也可以连发使用,周泰安和黑皮胡子单发快射,愣是将射击频率连成一片,不明底细的胡子仓促之下听不出个所以然,不好判断袭击自己的究竟有多少人马,当然不敢恋战,只能选择跑路,如此这样三个人这才救了一整屯子的人。 等周泰安他们三个现身出来后,有人一眼就认出了马三,立刻惊呼起来:“哎呀!这不是当年手刃仇敌,血溅伦河镇的马三吗?原来是你救了我们,真是没想到啊!” 马三想不到时过境迁,居然还有人记得自己,心里又是得意又是感慨,抱着拳同村民们打哈哈。 “您当年的壮举那可是四邻八乡都传遍了,大伙儿都说您是大侠,后来您去哪了?有人说您落了草,那可真是胡说八道,胡子哪有您这样正气凛然的?都是祸害人的败类。”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马三眼珠一转,抬抬手。 “大伙儿静一静,我说两句。”村民们止住了喧嚣,伸着脖子听他讲话。 马三还有一次在这种场面发表演讲,不过他生性豁达,并不怯场。 “谢谢父老乡亲们还记得我马某人,不过传言不可信,我是什么样的人大伙儿应该心里有数,再不济我也不能去当胡子啊?这天下之大,上哪不找碗饭吃?实不相瞒,我现如今是堂堂正正的国民自卫队里的一员,身边这位,大家伙瞧见没?他就是绥海公署长官亲自委任的伦河镇国民自卫队负责人,嘿嘿,我在他手下当差。” 村民们嘁嘁喳喳开始讨论,他们不知道国民自卫队是个什么组织,不过听起来和镇里派出所好像不是一回事儿。 周泰安见马三三言两语把自己牵扯进去,想了想也站出来,这是一个直面群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能借机会增进同民众之间的感情。他何乐不为? “我叫周泰安,确实是奉命过来组建国民自卫队的,大家伙可能不清楚这个国民自卫队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我在这里告诉你们,国民自卫队就是保护百姓安心生活生产,打击一切为非作歹,横行乡里的坏人,至于胡子盗匪,更是严厉打击,绝不姑息,顺便说一句哈!兄弟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或者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伙尽可以向我提意见,当然,打击胡匪是咱们共同的心愿,有愿意加入我们国民自卫队,肩负起保卫家园职责的有志青年随时可以找我报道,我们是欢迎的。” 马三和黑皮在旁边偷着乐,这位领导真有一套,这就做起了招兵广告。 看望安慰了死伤村民的家属,周泰安表示迟早血债要用血来偿,肯定会给他们报仇雪恨,然后不再逗留,三个人继续上路。 像这样的事情,每天在东北大地上也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起,胡子所过之处,祸害非浅,周泰安默默的沉思着,他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他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将烧向哪里了。 “当家的,你真以为那些村民会有人自愿加入……咱们得自卫队?”黑皮一边前行,一边问周泰安。 “你觉得呢?”周泰安笑着看了黑皮一眼。 “我看够呛,老百姓的想法和呆板,他们始终认为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扛枪打仗就是替别人当炮灰,划不来。” “你说的是别的队伍发生的事儿,和咱们性质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扛枪打仗嘛?打胡子还是打恶霸,不都是打仗?”黑皮有点不理解。 周泰安笑道:“我做广告的时候你没认真听吧?听没听见我先前说啥来着?我是不是告诉村民们,咱们自卫队的宗旨就是打击一切为非作歹,横行乡里的坏人?然后才是剿匪这一步?” “好像是这么说的!”黑皮挠挠头。 “村民们不傻,他们那种农民式的狡猾你是理解不了的,我说的横行乡里,为非作歹之人,你觉得哪个屯子里不会有?” “这个确实有,只要是个屯子就少不了三样人,一个是屯大爷儿,横行乡里,无事生非之徒。二是保媒拉纤,撮合男女婚事的媒婆。三是偷汉子搞破鞋,红杏出墙的荡妇。没有这三样人的屯子基本上就不算一个完整的屯子。”马三的高见很有独到之处。。 周泰安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屯大爷这种人确实不少,他们在屯子里飞扬跋扈,通常是欺软怕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吃过亏,因为怕纠缠不起,也不敢拿这种无赖怎么样,咱们自卫队虽然还没什么名气,可好歹也是一个可以合法持有枪支武器的队伍,这是一个什么时代?有枪就有道理,有人就有特权的年代,我给这些看不到一丝希望和未来的穷苦人一个扬眉吐气,又没有很大风险的机会,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心动呢!” 黑皮和马三琢磨了一下周泰安的话后,不禁露出惊诧的表情,感情周泰安已经将村民们的人性摸得透透儿的了,想要不受人欺负,那就来我的自卫队扛枪吃粮,这是他给他们的一个晋身的希望啊! 天黑之前三个人到了镇里,随便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后,马三就买了吃食和蜡烛,领着周泰安二人奔了西门外。 民国时期东北的建筑几乎如出一辙,为了防御胡子洗劫,凡是大一点的城镇都筑有护城墙和护城河,伦河镇的护城墙虽然没有县城那么高大巍峨,可也足有一人多高,都是民众用茅草掺杂泥土拓的坯(黑龙江特产,性质和砖头一样,都是建房砌墙用的)磊成的,挡不住人力攀爬,却能挡住马队冲击。 护城河显然就不那么随便了,这玩意儿不需要浪费财力,只要围着城墙挖出又宽又深的壕沟,里面注满水即可,伦河镇的护城河上架着四座吊桥,分别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城门处,白天放下供人通行,天黑后提起来切断通道,防止胡子进入。 马三三人出了镇子,身后的吊桥就被提了上去,要想再次进入就得等到明早上了,周泰安随着马三来到一处院落,附近没有几乎人家,这个院落很大,也很宽敞,不像是住宅。 马三一脚踢开落着锁头的木门,那门轴风吹日晒早就腐朽不堪,被他一脚踹的整扇门都掉了,轰然倒地,溅起铺天盖地的灰尘,经久不散。 “咳咳……里面请。”马三一边咳嗽一边把二人让进去。 “还好我的名头够凶残,这份家业搁置这么久也没有人敢惦记,今晚咱们就在这里对付一晚,怎么样?”马三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周泰安。 “能住就行,没那么多说头儿。”周泰安毫不在意的回答,在院子里前后打量了一番。 “这是你们家的房产?” “嗯!我爹当年开的油坊,可惜了了。”马三一边和黑皮收拾床铺,一边回复周泰安的问话。 油坊本来就设有工人宿舍,三人简单清除了一下灰尘,又吃喝了一口,倒头便睡,一天的行走,也很累人。 周泰安闭着眼睛睡不着,他在想德伦村的村民,还有那些灭绝人性的胡子,自己想要在伦河站稳脚跟,打击胡子是首要任务,这头一脚必须得踢开,否则不但立足成问题,身后的马占山也会大失所望,今后将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可是活跃在伦河一带的胡子都不是当地人,他们大都是青冈,望奎,明水界内的绺子,自己要想怎样的办法,才能彻底解决掉这些来去如风,行踪不定的家伙儿们呢? 第49章 田瘸子的传说 第二天早上起来,三个人溜溜达达的又进了镇子里,既然到了新地盘,那就得先拜码头,这伦河镇里的扛把子自然就是派出所了。 所长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五短身材,朝天鼻,一身黑色的警服穿在身上就跟香肠外面裹着的肠衣,紧紧绷绷,仿佛随时都会绽开针线一般,他姓陈,不管能力如何,接人待物那是和蔼可亲,他已经接到海伦城里的电话了,说是派驻自己辖区的国民自卫队即日就要成立,希望自己能给予配合关照,周泰安等人来访,他自然不能怠慢,热情周到的接待了他们,一个劲儿的拍胸脯,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派出所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忙,以后就是兄弟单位了,互相关照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这是一个社会和官场上的老油条!周泰安最腻歪和这种人打交道,嘴里说的天花乱坠,转身小花样儿能给你玩得层出不穷,所以例行公事的客套一番,彼此就算熟识了,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三个人就告辞了。 望着周泰安他们走远的背影,陈所长贴在玻璃窗户后面的胖脸,笑容逐渐消失,一丝阴郁取而代之,想了想,所长抓起大檐帽出了门。 再说周泰安三人离开派出所,找了一街头露天早点摊子坐下来,要了豆腐脑,豆浆子,就着现炸现卖的金灿灿油条吃喝起来。 “咱们吃完饭干什么去?”黑皮边吃饭边咨询周泰安。 “随便走走看看,这里以后咱们常驻,当然得尽快熟悉地理环境,人情风俗才行。”周泰安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的说道。 “有啥看的,就这么大点地儿?”黑皮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错了!伦河可不小,你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所以不怪你,伦河可以说是海伦县最有名气的乡镇,它辖下的村屯共计十八个,每个村屯下面还有自然组,占地面积可不小,让你骑着马围着兜一圈,估计三天你也跑不完,是不是啊三哥?” 马三听周泰安管自己叫三哥,受宠若惊,赶紧点头道:“当家的你以前来过这里?对伦河咋这么熟悉呢?确实如此,最远的村屯就是边伦,沿伦,靠着河套,过了河对面就是明水,青冈界。” “对了三哥,我看你的那片房产地方宽敞,闲着浪费了,不如拾掇拾掇咱们自卫队租下来做营房如何?价钱你说就行。”周泰安突然冒出一句话。 马三啪的放下碗筷,不高兴的说道:“您这不是骂我呢嘛!我既然跟了您,那就是一家人了,要是说个租字,岂不是不把我当兄弟看待?” 周泰安笑着解释:“一是一二是二,那毕竟是你父辈留下来的产业,如果白用不是觉得不合适嘛!” 马三道:“别整那没用的,要不是跟着你洗白底子,我哪还有机会回来收置产业?指不定最后便宜谁了呢?既然适合当窝子,那就尽管使用,千万别提钱,别提租的事!” “行!那我就不提了,今天咱们看看添置点工具用品,先收拾个大概出来,等家搬过来大伙在一起重新修葺一下,以后,那里就是咱们的营房。”周泰安也不娇性了。 “这才对嘛!”马三乐呵呵的重新开始吃喝。 “你说的那些边远村屯,咱们搬回来之后去走走,我们要把整个伦河村屯的情况掌握全面,日后能用得上。”周泰安蹙着眉头考虑着什么。 三个人正说着话,小摊子的老板突然认出了马三,一脸惊诧的过来打招呼。 “我刚才看了半天也没敢认,原来真是马三少爷,您这是打哪回来的啊?” 马三仔细看了看老板,也认出是熟人,原来是他父亲以前油坊里看笨榨的工人师傅刁玉波。 “原来是刁叔!好多年不见,您可见老啊!” “那是自然的,岁月就像一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谁能例外呢?更何况生活艰难,愁都把头发愁白了,还能不老?”刁玉波苦笑着说。 “不至于吧?我看您这小买卖做得挺红火,应该能过得去吧?”马三看着其它几张小饭桌上的食客有点不信。 刁老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是马粪蛋子上霜,就外表光滑,里面就是一坨渣,不怕你笑话,我这都是赊来的材料,要是卖的好点,能还上材料钱,家里几口人剩个吃喝,余付是别想了,赶上几天人少卖不出钱来,材料钱都凑不齐,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欠着,天长日久的,利息钱都不老少。” “那还坚持干嘛?换个别的营生呗?” “哪有别的营生可做?三少爷你知道,我老刁也没啥能耐,就会榨油,当年和老爷一起开油坊的日子多好啊?不愁吃不愁喝的,可惜好人没好报,祸害活千年啊!”刁老板长吁短叹的感慨着。 “要不是在油坊那会儿学会炸油条,恐怕我还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糊口了。” “日子虽然难点,可毕竟你还是有贵人相助的,这世道,能赊原材料给你维持生计的人,也算善人了。”马三也无奈,目前普遍都如此,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呸!”想不到刁老板听了马三的话后,竟然狠狠的吐了一口,咬着后槽牙说道:“我草他姥姥善人,那就是一个比蛇还毒的王八蛋,要没有他在背后搞鬼,我,还有镇子里的老百姓,也不至于个个负债累累,也不知道子孙后代,几辈子人能还清他们家的阎王债?” 周泰安此时也放下筷子,关注起两人的对话,他很好奇,一个肯赊欠与人材料的人,怎么反而会被施与者如此唾弃? “这是因为点啥?您说的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大能力?”马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还能有谁?就是该死的田瘸子!”刁老板四下打量了一圈,小声说道,语气里依旧慢慢恨意。 “哦!是他呀。这就难怪了。”马三是知道田瘸子的,看周泰安也很感兴趣,当下便一五一十的将田某人的光辉事迹说给他听。 “是个大地主啊?”周泰安听完后心里也差不多明白了,但凡这样的富人,心地宅厚的少之又少,他们算计别人,尤其是算计穷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个姓田的听起来更刻薄,竟然算计整个镇子的穷人,他很有节目嘛!周泰安来了兴趣,示意马三拉着老板坐下,详细的向他打听田某人的坑人手法。 “我们都怀疑田瘸子通匪!”刁老板和马三不外道,话又正说到气头上,也不管不顾了,开口就扔了一个地雷出来。 “哦?你们有证据吗?”周泰安心里一动,不露声色的问。 “那到没有,不过这有啥关系?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伦河镇子有城墙和护城河,胡子要想大张旗鼓的攻打,怎么也得弄出点动静吧?可是每次胡子进镇子抢劫都是悄没声的就来了,而且都是大白天,要是镇子里没有内应,他们敢这么嚣张?” “而且胡子们只针对穷人,那些富户地主家秋毫不犯,这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们老田家那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普通人家能有啥好玩意儿?胡子是傻逼吗?放着有钱人不抢,专门跟穷人过不去?”刁老板越说越来气。 周泰安插嘴道:“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他就是通匪啊?或许胡子畏惧他们的家丁护院,还有他们身后的靠山也说不定,有钱人谁还没几个靠得住的关系呢?” 刁老板叹口气道:“这就是田瘸子的狡猾之处啊!你们不在棋盘中,当然体会不到我们的感受,我敢用脑袋担保,田瘸子一定和胡子勾搭连环,他就是利用胡子,隔三差五的将百姓祸害个溜光干净,然后这些人迫于生存,不得不向他硬着头皮借债维生,这样往复几次,他就把镇子上的所有人控制得死死的,每个人都成为他的免费奴隶,利滚利的无限偿还下去。” “如果是真的,这个人可就太歹毒了。”黑皮都听出了其中的厉害。 “不但镇子里如此,就连下面村屯亦是如此,每当村民们手里有点富余时,或者春种秋收之际,胡子总会突然光临,几乎抢走他们所有的希望,让他们迫于无奈,不得不举债过日子,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猜的是真是假!” 周泰安点点头:“这事儿不管是真是假,我们迟早也要弄个水落石出,姓田的好说,胡子无论怎样是必须要清除掉的,否则老百姓永无宁日,谢谢你了老板。”周泰安说完掏钱付了伙食费。 “对了!他们是什么人啊?”刁老板此时才发觉除了马三外,另两个人面生,于是转头问马三。 马三看见周泰安没有任何暗示,便知道可以实话相告,想想也是,他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既不是夜行者也不是暗访者,当然不用藏头掖尾。 “这是我们的头儿,我们是海伦城里派过来维护地方治安的国民自卫队,打击恶霸,清剿胡子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儿。”马三挺着胸脯自豪的介绍道。 “哎呀!这感情好哇!”刁老板喜出望外,别人的话他不信,马三是他老东家的孩子,办事儿靠不靠谱他心里有数,就凭他当年敢豁出命去替父报仇这一点,马三就算的上是个爷们儿!说出的话自然可信。 “当年你跑了后,有人造谣说你落草为寇了,想不到原来是吃了皇粮,这下乡亲们可算有盼头了,这钱你们拿回去,这顿算我请客好了。”刁老板很豁达。 “算了吧!等你日子好过的时候再说,一大家子人指着你呢。”周泰安说道,三个人抬腿就准备走人,刁老板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问他们:“我还是想问问,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自卫队,比派出所大还是小?你们两家谁管谁?” 周泰安哈哈笑着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受一个衙门领导,谁也不管谁。” “哦……!”刁老板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三个人在街里溜达了一圈,又故意找了几个小买卖人家,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田瘸子其人,果然和刁老板说的一样,没有人对姓田的有好印象,不过想详细打听下去,那些人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惹祸上身,三人只好作罢,去杂货铺子买了点拾掇房屋用的用具后就回油坊了。 田瘸子大名田继业,六十有三,长得一点都不像富人姿态,身上用刀剔吧剔吧也凑不齐五十斤肉下来,整个一麻杆身材,尖嘴猴腮,两个骷髅眼睛直咣当,纵欲过度导致眼圈发黑,如果没有嘴唇上那两撇八字鼠须衬托得像个人样,活脱脱就是美国大片《et》里面那个大脑袋小细脖的外星物种。 此时田继业正躺在自家的火炕上抽着水烟袋,一个怯生生,白净净的大丫头正趴在炕上小心的给他剔着烟锅里的烟叶。 “你是说,城里来了另外一支人马?准备打算常驻?”咕噜噜的抽着烟袋,田继业用眼角瞟了一下地中央站着的派出所陈所长,问道。 “是啊!两天前我接到城里驻军的电话通知,今天他们的头儿就过来和我打招呼了,这事儿是真的。”陈所长在田继业面前一点官威都没有,乖得跟孙子见了爷爷一般,这老头子他惹不起,儿子是省政府主席万福麟的秘书,家里有钱有人,他一个小小的所长在人家眼里屁都不算一个,当然得放低姿态,这是其中一点,更加重要的一点就是两人还是合作伙伴,陈所长每年都能从老田头这里拿走不少好处,所以更不敢得罪金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不急,等他们人马到齐了,看看什么成色再说也不迟,有驻军做靠山又能如何?你记住喽,伦河是我的伦河,谁来了也不好使!”田继业抽足了烟坐起来,活动着腰身穿鞋下地,拖着一条跛腿哈巴哈巴的走到陈所长面前,底气十足的吹着牛逼。 第50章 其罪当诛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周泰安三人一边收拾房屋住处,一边四处走访,再也没进过镇子,他们都是围绕周边农村溜达,四月中下旬了,到了种地时节,可是周泰安一路行走,却发现冰雪浸润了一冬天的广袤田地间鲜有人迹活动,农民们似乎并不急于翻整耕地,有不少田地间依然留着旧年的作物根茬儿没有清理,处处呈现出一派颓败之色,完全没有新春朝气蓬勃的生气。 “这都是田瘸子造的孽啊!” 周泰安他们抓到田地里仅有的一位老人,向他打听为什么春播在即,却依然处处撂荒的景象后,老人摇头叹息。 “你们看!”老人枯树一般青筋裸露的大手一挥画了个大大的圆圈,说“目力所及之处,那都是人家老田家的土地,咱们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佃户,原本我们多少都有一些自己开垦的土地,虽然不多,可也足够自家人填饱肚子的,打前年开始,这些小开荒都被田瘸子勾结派出所强行收走了,说什么一切土地都是衙门的,不允许私人随意开垦,一是破坏生态环境,二是扰乱农村经济。你还不能犟嘴反驳,否则一个大帽子扣过来,轻则罚款,重则逮人。” “他们这么干,依据什么?难道官府真有这么一说?”周泰安问道。 “有个屁依据?还不是仗势欺人?东北这嘎达自民国以来就是跑马占荒,哪有什么条款限制民间开垦土地?田瘸子想这么一出,只不过是想将村民们逼上梁山。”老汉愤愤不平的讲道。 “怎么回事?” “村民们没了自己的开荒地儿,只能去租赁别人的土地维持生活,你们也知道,农民就只会种地这一条路,别的路也行不通啊!可是附近的土地全都是田家的,这样一来,大伙都成了他们家的佃户。” “要是田家公平公正,倒也无所谓了,偏偏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地租那是贼啦贵,反正你爱租不租,人家也不上赶子求你,可是不种地吃啥喝啥?总不能饿死吧?没办法,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去租地,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到秋天打粮了自己还说的不算,田家就在地头儿等着你,可着他们挑选优质粮食作为租金,至于价格自然不用寻思,怎么低怎么算,什么粮食水分大啦!里面石子儿土坷垃多了!总之有不少理由想法再扣你点油头,为这事儿也有人反抗过,不过人到现在还在牢里面扔着呢!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等田瘸子挑剩下的劣等粮食运回自家,已经所剩无几,留出来年的种子,哪还能维持一家人的吃喝开销?有的人家不等挺到开春早就颗粒无存,连种子都吃掉了。” 黑皮和马三听老汉学的凄惨,恨声道:“真他妈是个扒皮鬼啊!” 老汉摇头道:“这才哪到哪啊?我接着学,保管给你们气炸肺喽。” “要是赶上年头好,大家手里剩下的存粮多,胡子就会时不时的过来劫掠一把,弄得村民吊毛精光,最后没办法,还是得向田家借贷借粮,就这样一茬又一茬下来,很多人家已经欠下数不清的饥荒了,恐怕几辈人都还不清人家。” 周泰安疑惑不解:“田家这么干是图什么呢?家大业大的,也不能差穷苦人家这三瓜两枣,给大家伙儿留条生路不行吗?他就不怕把人逼急眼了,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老汉依然叹气:“年轻人,你这就不懂了吧?田瘸子确实不差这几个钱,他差的是良心。这个人坏得脚底下流脓,头顶上长疮,他之所以这么算计穷人,就是为了将伦河所有的土地霸占于他一人,穷人们都欠了他的,自然要听他摆布,镇子里有个苛捐杂税,义务工啥的,没有人敢跳出来当刺儿头,就是因为欠人话短,吃人嘴软,而且那田瘸子虽然土埋大半截了,依然好色荒淫,附近村子里的大闺女没少让他祸害呀!坑了多少人家?这样的人咋就不死呢你说?” 明白了,人家现在钱财如海,玩的是境界,什么是境界?能俯视众生,操控别人的命运,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境界,这就是皇帝和土皇帝追求的最终高度。 周泰安三人听得已是怒火中烧,为富不仁,丧尽天良,坏事做绝,所有能想到的词语都不能将田瘸子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尽数概括,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绝对是所有人的灾难。 “其罪可诛!死不足惜!”周泰安只是轻轻的做个了评价,或许黑皮和马三没见过人心可以坏到这种程度的人,但是周泰安见过,在他那个时代,有些人比这还要恶劣很多,只是披着一张人皮长得像个人,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坏的无以复加,为富不仁者死不足惜,这一刻起,周泰安在心里已经判了田瘸子的死刑。 夜深了,周泰安睡不着觉,他披着衣服坐在院子里抽烟,眼睛看着满天的繁星璀璨,脑子里却思绪飞扬。 随着调查深入,对伦河镇的现状逐渐了解,这里表面上看是胡子作祟,其实这些人的背后,都能看到田家的身影,百姓们不傻,一个人猜错了可以理解,成百上千人难道都猜测错误?这不可能,众口铄金,田瘸子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自己刚开始还认为马占山之所以选择这里让自己落脚,目的就是替他清理胡子,现在想来有点单纯了,涉及到田家,问题显然没那么简单,田瘸子有个儿子身居高位,恐怕马占山都奈何不得,这才机缘巧合之下让自己这个初生牛犊来拔这根橛子,到时候他马占山既能理顺伦河镇的政务障碍,也能清剿胡匪,一举两得,而且他还不用但什么责任,上面追究起来他大可以振振有词的推诿,说是田家和刚刚诏安的胡子起了冲突,被人家连窝端了! 至于胡子之间的斗争更好解释,地盘火并! 周泰安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多日来心头隐隐约约感到的一丝迷惑,终于还是找到了答案!就说嘛!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马占山能对自己一见如故,不但普度自己一伙人走上正途,还许下这么一大块地盘给自己立足,归根到底是有他自己的算计的。 想通了是想通了,周泰安并不感到生气,两世的经历让他早就看得开了,人生就是如此,有时你觉得人与人之间含情脉脉,真情流露,让你幸福满满。有时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让人悲观厌世。 人活着,这些必须都得经历一遍,没有人能躲得过去,官场,职场,哪怕是亲朋好友之间,算计斟酌都无处不在,人性自私毫无疑问,每个人做事的前提都是有利于自己的,至于这件事对别人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和结局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后世社会就行圈子文化,其实所谓的圈子,只不过是一群特定身份的人聚在一起,彼此利用,彼此帮扶的一种报团取暖方式而已,想融入这样的圈子,首先你得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然后你才能设法去利用别人,如果你自身毫无亮点,试问谁又愿意靠近你?愿意让你靠近? 能被别人利用,不要去抱怨什么,而是要感谢,因为这时候才能证明你对他是有价值的,你有价值存在,别人才会对你感兴趣,愿意让你融入他的圈子。 周泰安目前就是这种状态,马占山虽然是利用他做一些自己不方便或者不能出头的事情,但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他认可周泰安的能力,价值,也愿意让他融入自己的圈子,融入自己的生活,对周泰安来说,这就足够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何尝不是也再利用马占山? 洗清胡子的底子轻身上岸,光着一点就足以让人眼红心跳,有多少绺子穷尽一生去钻营,也找不到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周泰安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而且不是他一人,整整一班弟兄。 漂白上岸就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任意发挥的领地,这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周泰安很知足,甚至都心怀感恩,马占山虽然有利用自己的嫌疑,但说句实话,这交换的条件值得他去付出,况且自己将要干的事情并不违背良心道德。 呵呵!他或许是了解我的。周泰安一回想起马占山那副大老粗般的模样就想笑,这个人以后打交道可得加一百二十个小心,要不然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一副农民憨厚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八面玲珑的七巧心啊!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原本就是我爱干的事儿,对我胃口的买卖也就无所谓合适不合适了,走一步说一步好了,您就好好瞧着,看看我周泰安的手段如何? 确定了行走路线后,周泰安反倒停止了频繁走访,安心的领着两个部下将油坊彻底修葺一遍,直到完全可以住人了,他才留下马三看家,自己带着黑皮踏上返程之路,等他们下次回来的时候,这间油坊将不再清冷寂寞,而是变成人喧马闹的营地,他们回去搬家。 —— —— “儿子,你说的是真的吗?”饭桌上,国夫人杜冷丁不相信的问国祖。 国祖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了,马长官亲自批准的,周泰安那伙绺子正式诏安为国民自卫队,从此以后他们再不是胡子啦!” 国夫人也面露喜色:“怎么说这也算功德一件,儿子,你这次应该算是立了功的,等你爹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奖赏你呢!” 国祖嘁了一声“谁在乎他的奖赏?我这可是为国为民,不图什么奖赏。” “我儿子真是长大了,看看,这话说得多上台面?”国夫人夸赞儿子,却听他问道“娘,你看她怎么样?” 国夫人当然明白儿子嘴里的“她”是谁,考量了一下柔声说道:“儿子,娘知道你是喜欢上那个张姑娘了,说实话,娘和她待过几天,对她的印象也不错,这姑娘性格开朗,人又大方得体,还知书达理,各方面确实很好,不过……” 国祖面上欢喜之色毫不掩饰,听到自己母亲夸赞心上人,他自然喜不胜收,冷不防国夫人一个语气转折让他蹙起眉头。 “不过什么?难道你还嫌弃她是胡子?人家以后都不是了,堂堂正正的国民自卫队,那可是有建制的队伍。”国祖有点急了。 “你别着急,听娘一一说来。”知子莫若母,国夫人见儿子那副一往情深的样子,心里暗暗担忧起来。 “这个张姑娘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不过我总感觉她不简单,可能也是我多心了,她的家境和经历都很曲折,或许咱们都不怎么了解她,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她有点太深沉了,这种年纪不应该心机重得连我都看不透,所以我担心,你……不适合她。”国夫人语重心长,小心翼翼的说完自己的感受。 果然,国祖立马蹦起来:“她就是那种性格,从小爹不疼舅不爱的,难免有点心事会憋着无处诉说,养成这样的性子又有什么奇怪?” “你别激动,娘这不是帮你分析呢嘛!坐下。”国夫人心疼儿子,拉他坐下继续吃饭。 “你对他表示过了?” 国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就算是吧!反正她知道我的心意。” “这……”国夫人也糊涂了。 “那天他们那个当家的去接她,我看张姑娘对他可不是一般的期待哦!” “不会!这你可多想了,我问过周泰安的,他们两个没有事儿,只是从属关系。”国祖笑起来,看来老娘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傻孩子,娘是过来人,什么看不出来,张姑娘的眼神里迸射出来的那种光彩,是不是带着感情我难道看不出来?依我看,你八成是一厢情愿,人家姑娘有表示过你什么没有?” 国祖挠挠头,想了想摇摇头:“她对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好像客气的成分大一些。” “唉!这就对了,人家心里根本没你,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国夫人点着儿子的额头。 “这怎么会?”国祖不信,扔下筷子往出走:“明儿我去问问她,让她亲口告诉我。” 国夫人望着来回晃动的房门,心里替儿子难受。 第51章 初恋时我们都不懂爱情 国祖果真上了通肯山找张开凤了,母亲的话让他确实心里没了底儿,而且山上的人眼瞅着就要搬走了,不在这时候问个清楚总是心里不舒服。 山上一片燥乱,大伙七手八脚的忙着收拾锅碗瓢盆等一切用具,勤俭持家的传统还是没有丢弃,哪怕是一包针头线脑也要打包带走。 国祖没有心情和别人打招呼,直接找到张开凤,将他叫到一旁无人之处,打算开诚布公的和她谈谈关于感情的问题,那金沙看见张开凤被他带走,赶紧颠颠的跑去告诉周泰安。 周泰安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自己当初使用美人计的后果现在要犯药儿了,关键是一个真用了情,一个则是逢场作戏,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局面,他头一次觉得对某件事没了掌控的能力,心里很没底。 “你们要走了?”国祖还算很理智,颇有君子风度,开场白并没有显得尴尬。 张开凤点点头,笑道:“你这是来送我们的?” “算是吧!不过,我有一句话想问问你,请你认真回答我,行吗?”国祖见不得张开凤的笑容,她一笑,立刻让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起来。 “你尽管说。”张开凤心里清楚,国祖想要问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刻意转换话题,而是坦然面对,让国祖直说。 国祖最开始给人的印象非常不好,整个一个无赖世家子弟的德行,不过后来通过接触,这小子心地和他当初的行为完全不成正比,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说实话,他除了眼睛长得不像好人,总体来看还算小帅,而且脑瓜灵活,行事很有眼力劲儿,最主要一点就是心地不坏。 可是张开凤知道,不管国祖如何优秀,她都不会对他动心,要不是周泰安当初非要让自己利用国祖,两个人几乎不会发生任何交集,国祖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且自己也没条件去想个人的事情,她肩负重任,这一点,永远都排在第一位。 “你们搬得远了,以后不容易见面,我……我想问问你……,你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国祖本来是想问,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他觉得那样问的话,对姑娘有点唐突,不敬。 果然是这样!张开凤苦笑了一下,蹙着眉头想了想,抬头直视着国祖的眼睛说道:“首先,我想感谢你对我们大家的关照,没有你的撮合,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点,我个人谢谢你。” “你的心意我也知道,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一点就是,第一次你给我留下的无赖纨绔的印象早就消失殆尽了,你的形象在我心里越来越趋于正常,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相信你还会令我刮目相看。目前国家动荡,外敌环伺,我们都是有志的青年人,应该在这样特殊时期想法为国家民族尽一份心力,而不要急于追求个人安逸,就算不能标榜青史,也不空活一生一世,我觉得这才是咱们应当考虑去做的事儿,你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吗?” 国祖听完张开凤的一通话,整个人呆滞了,她对自己的褒奖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沮丧,虽然姑娘没有明确拒绝自己,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现在不考虑这事儿。 重头回忆了认识她之后的点点滴滴,人家姑娘确实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任何暧昧的表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虽然有些失落,不过国祖也走欢喜,张开凤能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其实证明他已经走进了她的世界,这样也算是一种靠近吧?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听出来张开凤的志向,一个柔弱的女子,她怎么会想得那么广阔?但是这种想法足以让国祖震撼!看起来,自己确实和人家还有差距啊!一个胡子,思想境界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军人还更像军人。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国祖目光炯炯的望着张开凤。 “哦?怀疑我什么?”张开凤笑问。 “我怀疑你不是胡子,而是共产党。”国祖突然冒出一句惊人的话语。 “是嘛?我像共产党?什么是共产党啊?吃的还是喝的?” 张开凤噗嗤一声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把国祖看呆了,他刚才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引出一个话题化解彼此间的尴尬。 “你的调调跟他们好像,我在我爹的报纸上看到过,那些人都是这么高谈阔论,一副国士无双的姿态。”国祖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个李大钊就是这么个态度,被大帅在北京绞杀了。你以后可当心点,别动不动就家国天下的,那些玩意儿是男人玩儿的,你个女……孩子,别学那套。” “什么党不党的?我不懂,你可别吓唬我,我就觉得要是有人打你,你还手不?肯定得还是吧?要是有人抢你,杀你,你也不能无动于衷吧?”张开凤辩解道:“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我们绺子的宗旨,替天行道懂不?好了,大伙儿都忙着呢!你还有别的事没有?不忙的话过来帮忙搭把手,以后再想支使你还不容易了呢!” 国祖自然乐呵呵的随她过去帮忙,虽然谈话没有什么结果,但他没有灰心丧气,他这个人还是有股子韧劲的,既然人家没当场一口回绝,又对自己颇有好感,那就证明还有机会,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以后自己需要更努力一点,不信你铁石心肠融化不开? 至于他母亲说的,这姑娘对周泰安如何如何的话,他自动忽略了,别说周泰安亲口告诉他没事,就算有苗头又能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自己追求张开凤就不算逾越。 坠入情网的人往往都是这德行,如果每个人都很清醒,恐怕为情所伤的人世间不再有。 看到两个人一同走过来,周泰安离着老远就把心落回肚子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不过如此云淡风轻的,恐怕并没有撕破脸皮,这很意外。 队伍很快收拾好东西,全员聚齐整装待发,如今周泰安的这支人马,已经不再是只有一匹骡子的窘迫状态了,大青咀子一战,缴获的枪支弹药,马匹骡子国祖尽数都给了周泰安,所以他们现在几乎就能算得上快速反应部队了,二十多人,每个人都配有坐骑,当然,真正的战马只有两匹,其余除了普通的马匹就是骡子,这里说的普通马匹,是不能同战马同日而语的,战马是经过训练调教,可以用于冲锋陷阵,两军对垒的真正意义上的军马,而普通马匹,多是胡子从老百姓手里搜刮来的,这些马平日的工作就是耕田拉车,有的脾气大的,背上坐个人直尥蹶子,让它驾辕拉车反倒老实得很。 武器装备,锅碗瓢盆,衣服被褥都一股脑的装在那辆卡车上,其余人带着自己的装备或是骑马,或是同货物挤在一起坐卡车,在周泰安的一声令下,队伍开始排着队下山了。 周泰安早就将驾驶卡车的技术教会了手下兄弟,他自己骑着一匹战马,和国祖并肩站在通肯山上最高处,一边望着徐徐下山而行的队伍,一边交谈着。 “我问张姑娘,她心里有没有我!她告诉我答案了。”国祖看着周泰安的眼睛说道。 “哦?”周泰安微笑着,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我猜一定是让你满意的答案,否则你不可能说给我听。” 国祖问道:“为什么?” “人,肯同别人分享的大多都是喜悦,没有人愿意把不如意的事说给别人听,这是人性。” 国祖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之所以这样说给周泰安听,就是想证实一下,他和张开凤之间是都真的有问题,可是他失望了,周泰安的眼神清澈见底,根本没有一丝值得自己玩味的复杂。 “你很懂人心啊!我可以实话实说,张姑娘并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不过她也没有断然拒绝我,所以我还是有希望的,我不会放弃追求她的。”国祖忽然信心十足的挥舞着胳膊说道。 看他一惊一乍的,周泰安不禁好笑:“那我就祝你好梦成真吧!对了,我卡车的燃料不多了,如果你方便,就再帮我多弄点过来,最近估计我会频繁使用卡车,消耗可能会大一点。” “可以,这个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国祖来了兴趣,过去送东西,自然能见到张开凤。 “通知伦河派出所的电话是你打的吧?谢了。”周泰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国祖。 国祖一愣,摇头说道:“别谢我,这事儿真不是我,我还真没想到,估计是马长官命人打的电话吧?” 周泰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大青咀子那伙胡子的眼线,很可能布置到了你爹的身边,据我分析,这个人能接近你爹身边,你要心里有个数。” 国祖惊讶道:“胡子这么厉害?可是能接近我爹的人一大堆,这可不容易甄别。” “我想,你爹年前制定进山剿匪的计划,不可能整个军营都知道吧?但凡能接触到这个计划的人,那就都有嫌疑,因为胡子得到消息比我还快。” 周泰安这么一说,国祖就明白了,周泰安知道年后他爹要剿匪的事情,是自己那次上山告诉他的,而大青咀子的胡子似乎比这还早就得到消息,这确实是个可以排查的方向。 “行,我心里有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吧,恕不远送,就此别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保重!”周泰安一抱拳,然后打马下山,他的队伍已经走的不近乎了。 国祖望着周泰安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垮塌下来,嘴里喃喃道:“但愿你是个正人君子才好。” 他本想借助剿匪之事,让周泰安一伙儿人借势改头换面,最好能收拢为自己部下,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就不再是周泰安这个嫌疑人,而是他国祖自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马占山居然一杆子把周泰安支出去那么远,自己想和张开凤朝夕相处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此时国祖虽然不再怀疑周张二人有暧昧之情,却也知道日久生情的道理,两个年轻男女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情愫滋生,这都是保不齐的事情。 初恋时不懂爱情,但醋意和嫉妒之心却无师自通。 周泰安的这支队伍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伦河地界,可是周泰安却命令大家绕城而行,并没有进入镇子,目的地也不是马三的油坊,而是几十里外的边伦。 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必经之路上等候队伍了,见到周泰安他们过来,自然加入进来,这次行动是周泰安事前计划好了的,马三是当地的活地图,没有他怎么能行? 马占山想利用诏安的绺子去解决伦河镇的乱象,周泰安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他也明白,一个奉系行政长官,又是张作霖的部下,对伦河这地方都投鼠忌器,处理迂回,定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抛开越界而来的胡子不说,单单一个田瘸子,恐怕就能让马占山无从下手,要知道人家有一个好儿子,这个儿子的几句谗言,估计就能葬送马占山半辈子打拼来的荣耀。 周泰安对处理田瘸子一事并不排斥,那个人属实劣迹斑斑,恶贯满盈,弄死他与国与民都有益处,但这件事必须要高调做人,低调行事,绝对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的头上,马占山惹不起人家的后台,自己更不用提。 被人当枪使是一种谋生的策略,被别人当替罪羊那可就是傻逼了。 周泰安不是不相信马占山作为抗日英雄的事迹,而是不想用自己和兄弟们的命去赌任何人的品德和诚信。 有些时候,人做出来的事儿不一定和其品行划等号,一个好人,一辈子不一定没干过坏事,同样的,一个坏人,一辈子也不一定光干坏事。 第52章 扫外围,断其臂 马三在边伦有个朋友,他这个朋友是靠打鱼摸虾混日子的,开春时节,正是下地笼捕捉开河鱼的好时候,这时候虽然鱼卖不上价钱,可好歹也能果腹,马三轻车熟路的就在通肯河边找到了这位名叫毛长锁的家伙。 于是,周泰安的一大队人马悄悄的驻扎在毛长锁位于河边的家里。 毛长锁的家很有特点,它并不是位于哪个村屯之中,而是沿着河岸边的一片柳条丛,自己搭建起来的简易窝棚,周泰安命令大伙儿一起动手,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就又搭建出一溜简易窝棚,四月天气已经没有那么寒冷了,大家挤吧挤吧足够夜晚休息了,住的地方解决了,周泰安让马三将他的朋友带过来说话。 毛长锁三十多岁,一年大半时间都是守着河边度过的,因此对这通肯河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既然是马三哥的朋友,那咱们就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希望你也能做到这一点。”周泰安掏出烟卷递给毛长锁,这家伙居然会抽烟,接过去点着火,吧嗒吧嗒的抽起来,同时点着头一口应承下来。 “长官您有事尽管吩咐,我和三哥关系杠杠的,不要见外,我毛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泰安见他很上路,便不再客套:“马三哥和你说了吧?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海伦过来的自卫队,目的就是打击河那边过来的胡子,保境安民是我们的职责,当然,你们乡民也深受胡子祸害,相信在这一点上,咱们是有共同目标的。” “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胡子的影踪势力并不了解,你常年在河边讨生活,应该多少了解胡子的动向,最起码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过来,又从什么地方撤退的,我想肯定瞒不过你的眼睛。” 毛长锁点点头:“您说的这些三哥已经跟我透过话了,我确实了解一些情况,但是也不完全,您想听,我就跟您学学。” “这通肯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冬天那是不用说了,冰冻三尺,整个河面冻得比官道还平整,两岸人来回行走极其方便,胡子要是想越界过来更是易如反掌,不过他们冬天的时候倒是很少越界行动,因为冬天人们都在猫冬,家家户户都在熬老底儿,死吃死嚼的根本没油水可捞,胡子自然不会过来抢掠。” “他们通常过来的时间点一个是秋收之后,那时正是粮食充裕,家家都有富余之时,走一趟必然不会跑空。再一个时间点就是眼下。” 周泰安不解的问道:“眼下正是春播在即,也属于青黄不接之时,熬过一冬天,村民们手里就算还有富余,想必也残存不多,胡子这个时候过来,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毛长锁说道:“这个您算问到点子上了,村民们是没什么好东西了,一冬天该吃的吃没了,该花的也花没了,可是一年之计在于春啊!就算再困难,砸锅卖铁地还是要种的,农民就指着种点地养家糊口是吧!” “这个时候,大家伙儿就会把储藏了一冬天的种子拿出来晾晒一下,准备播种,实在穷得颗粒皆无的人家,也会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借弄来足够使用的种子准备下地,胡子们这时候抽冷子过来,正好可以将大家伙儿准备充足的种子一锅端,要知道,胡子这一冬天也熬的不成人样,现在抢一把,不但可以补充自己的短缺,更不必担心青黄不接的这一段时间,要知道,即使种子下地了,也要到八九月份光景才能打下新粮,这小半年时间他们吃啥喝啥?” “真够歹毒的啊?”周泰安恨得牙痒痒,为了自己活命,就要致无数家庭断了活路,在最能看见希望的时候掐灭别人的希望,这种行为足以导致天怒人怨。 竭泽而渔!胡子真是一点道义,人性都没有了,他没有明说胡子选择这个时机过来抢夺是田瘸子指使的,现在一切都还是猜测中,自然不能妄下论断。 “通肯河的水流不小,他们骑着马,是如何在春秋两季的时候过的河?”周泰安问。 “这条河上下三十里,我几乎都走遍了,一共有三处可以骑马泅渡的地方,那里地势平坦,河道开阔,不过水浅平缓,不要说骑马,就算是人也能平趟过去,最深的地方也就刚到胸口而已。” “这里对面的地方是哪个县地界?骚扰伦河的胡子是哪里的?”周泰安指着河对面问道。 “这个您可问住我了,胡子是哪个地界的我确实不清楚,咱也跟人搭不上话不是嘛!不过依我看,这事儿还真不好猜,因为咱边伦这地方比较特殊。”毛长锁站起身,用手向河对岸比划着。 “以咱们现在站的位置为点,对岸左手边是青冈地界,右手边就是明水地界,我只能猜到胡子是从哪里上岸的,实在猜不出他们到底属于对岸哪个地方的。”毛长锁歉意的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泰安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毛长锁的苦衷,这玩意儿确实没法靠猜测就能估计出来,因为这里属实算一个三角地带,还真不好说到底是哪方面的胡子入界作案。 “行!不管他是何方神圣,从现在开始,我敢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到时候抓住他们,就知道是青冈还是明水籍的啦!毛大哥,你现在能不能领我去看看那三个可以泅渡过人的地方?” “当然!走,我带路。”毛长锁自然积极响应,话说,胡子没有人不恨。 晚上,周泰安躺在树枝编的简易“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透过窝棚顶上的缝隙数着星星,脑海里在酝酿一个大胆的计划。 胡子向来狡猾,他自己曾经就有过体验,每当筹谋去做一个案子的时候,都是要仔细踩点,各种突发情况全部要事先制定出应对措施,必保行动万无一失后才能行动,那些冒冒失失,毫无算计的绺子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对岸的胡子敢越界做买卖,而且嚣张至极,要说他们不经过周密筹划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有田瘸子的支持,也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毫无防备之策。 想要找到胡子不容易,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更不容易,通肯河上下近百里流域,如果逼得急了,他们可以舍弃马匹,徒手强渡足可以从任何一点逃命,自己的人手有限,当然不可能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把整个河岸都封锁堵死。 到底该从哪里入手呢?周泰安实在睡不着,于是坐起来抽烟,黑暗里,烟头上的一点红火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的显映出他的伦廊。 —— —— 距离边伦村三十多里就是保伦村,保伦村今年流年不利,从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一直到清明,足足着了三把火,而且一次比一次烧的厉害。 三十那天晚上,一群小屁孩提着纸糊的灯笼在街道上打闹,一不小心竟然将一户人家的柴草垛引着,大火随即燃烧开来。 农村的柴草垛都是各家备下来烧火做饭用的,一般都成片成堆的积放在一起,一家起火,拐带这左邻右舍无一幸免,整个村子的人年都没过好,全村总动员忙着救火,好在那时后积雪较大,加上扑救及时,只是烧光了几户人家的柴火垛,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谁也没想到,出了正月,一个小媳妇晚上做饭,灶膛里的火星迸溅到了一旁存放的柴火上,半夜时火势才升腾起来,要不是家里熟睡的人被浓烟呛醒发觉,恐怕一家人都得被烧死在屋里,于是全屯子人又一宿忙活,不过还是烧塌了房屋,幸好人都没事。 按理说接连着了两把火,村里人应该有了记性,知道水火无情要小心谨慎防范,可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巧合,火灾在清明前还是再一次光顾了这个可怜的村子。 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大火差不多烧毁了半个村子的房屋,甚至还有两个孩子被烧死。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就是那两个烧死的孩子引发的,他们家的大人去别人家串门,两个孩子在家玩耍,因为当时东北农村条件艰难,家家都养成了一天两餐的习俗,为的就是节省粮食柴火,冬天猫冬又不用出体力,凑合着饿不死就行了,再说两顿饭也不算间隔多久,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大人倒是无所谓,可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饥饿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于是饿的难以控制的两个孩子就拿了几个土豆放在火盆里烧烤,准备熟了之后充饥。却不料拨动火盆里的火碳时,将碳火弄到了被垛上,等火着起来后,两个孩子都吓蒙了,也忘记了逃跑,于是悲剧发生了,虽然经过全村人的奋力扑救,可还是损失惨重,因为这个季节正是天干地燥,加上春风凛冽,火借风势哪还能扑得灭,最后还是自然熄灭才作罢。 人烧死了,房屋烧毁了,就连马上就要播种进土地上的种子也大部分都化为齑粉,就算没烧干净的也烤出了香味,当种子那是万万不能了。 造此变故,整个屯子都傻眼了,关键时刻还是村长站出来,豁着一张老脸进镇子求东家开恩,想办法救大伙儿于水深火热当中。 这个东家不是别人,就是田瘸子。 整个伦河镇的土地尽数都姓了田,村民们也就是他的佃户,光有土地没人伺弄也不行,田瘸子最终还是伸出手帮扶了一把。 几天后,几挂马车进了保伦村,车上拉的都是粮食种子,衣服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这些都是田瘸子给受灾村民的慰问品。 当然,绝对不是免费赠予这些穷人的,而是借,随车而来的田家账房把算盘和借据摔在桌子上,谁要是熬不过去想借钱借粮尽管吱声,有求必应,不过你必须要在借据上签字画押,这些赠予都是要花高价利息才能获得的。 村民们已经麻木了,他们虽然知道只要在那张借据上签了字,就会坠入地狱永劫不复,可是眼下的难关委实难过啊!借,意味着欠下一屁股债,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清。不借,就意味着没了希望,瞪眼等死。 在这种境地下其实村民们已经别无选择,就算是饮鸩止渴,他们也在所不惜了,在生存和死亡面前,所有人都选择了负重前行。 田家的账房心满意足的走了,空载的马车也走了,村民们捧着手里的粮食财物来不及仔细端详,就加入了重建家园的行列,虽然饥荒拉下了,可毕竟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丝丝的希望,只要能活着,任何苦难和磨炼都打不垮他们,因为太多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活,家里一张张吃饭的嘴,一张张充满期待和憧憬的目光让他们没有资格去消沉,去退缩。 可是他们哪里能想得到,那个管家账房前脚刚走,一队胡子就接踵而来,这伙儿从天而降的胡子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可怜憧憬,毫无人性的打碎,碎的不留余地。 胡子们不但抢走了村民们借贷而来的粮食财物,就连没有受灾害牵连的人家也惨遭洗劫一空,然后他们一声呼哨打马便走。 保伦村的人全都蒙圈了,他们已经被起落跌宕的人生戏弄得神智不清,不过,终于还是有人保持了一丝清醒,看见胡子已经要消失的背影后面突然尘土飞扬,一阵奇怪的轰鸣声远远传入他们的耳鼓。 有人在追胡子?村民们纷纷涌上村子最高处,想要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听见阵阵清脆的枪响连成一片。 “有人在打胡子!”村民们终于看清楚了,骑在马上奔跑的胡子不时有人跌落马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庞然大物正不急不缓的追击,枪声就是从它上面响起的,随着枪声,胡子们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翻踢撩掌,慌不择路的一路溃逃下去,就连他们刚刚搜刮到手的大包小裹都丢下马来不要了,甩的道路两侧一片狼藉。 第53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想要动根深蒂固的田瘸子,周泰安暂时还得琢磨琢磨,不过对于胡子,他觉得刻不容缓,这些玩意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对民生治安破坏性极大,而且他们和田家千丝万缕,说胡子是田家的合作伙伴都不为过,不先将他们清除,后期自己想动田家的时候,胡子就是最大的威胁。 马三的朋友毛长锁显然对方圆几十里的事儿都很清楚,当他像讲笑话一样同周泰安这群人说出保伦村接连失了三把火后,被敏感周泰安捕捉到了契机。 无论这三把火是怎么着的,村民们的损失那是一定惨重的,接下来这个村子的人会采取什么方法摆脱困境呢? 周泰安不敢确定这事和田家有关,不过村民们下一步肯定要去找田家求援,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第二条可以选择的路走,这几乎是所有佃户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周泰安立刻派人前去密切注意保伦村的动向,同时,在毛长锁领他视察过的,那三个可以骑马泅渡过来的浅滩处开始布置人手,一旦发现胡子蹚水过来,立即采取行动,切断他们后撤的退路,争取来一个关门打狗。 过来的胡子都是马队,关于这一点周泰安是了解的,在德伦村他也亲眼目睹过,他们动如闪电,来去如风,要是没有一支与其脚力相当的骑兵部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追不追得上人家都是两说儿?凭着自己那些以骡子为主力的机动队伍恐怕很难做到。 其实在回去搬家的时候,周泰安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而且那时他几乎就有了办法,所以才和国祖商量,让他帮助自己继续购买汽油,因为他接下来的行动中就要大量消耗燃料了,没错,他打算用卡车弥补自己机动能力不足的短项。 于是,就有了保伦村民看到的奇异场面,一辆奇形怪状的大家伙(保伦村地域偏僻,估计没有人见过汽车这么先进的东西,自然不认得是什么),屁股冒着黑烟,一路灰尘飞扬的咬着胡子马队不放,远远的追了出去…… 胡子们仗着胯下马匹训练有素,并不怎么慌张,他们之所以掉头就跑并不恋战,倒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卡车吓唬住了,他们虽然也没见过汽车,不过并不觉得那东西能跑过自己的战马,他们害怕的是不时炸响的枪声,车厢上七八个人轮流射击,火力倒也凶猛,反观胡子们,除了头子有一把短枪,再没有人持有火器,一色的大砍刀,火力上不对等,他们不跑还能挺着装逼? 周泰安亲自驾车,他的车速并不快,始终保持匀速行驶,只要目标在眼前不没了踪影就行,因为他并没有打算撵上去用卡车撞死胡子们,或者压死几个,他一边开车一边瞅了瞅西边低垂的夕阳,天快黑了,他笑了。 “这帮该死的玩意儿,既然进了我的陷阱,那就别想全身而退了,看看老子的连环套辣害不辣害?” 这伙儿胡子也是熟门熟路,看样子没少过来劫掠,对当地的路线那叫一个透彻,也不走官道,在大地里直线横穿,目的地分明就是通肯河畔,只要到了河边,他们也就安全了,驱马涉水,眨眼间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地盘,相信身后的追兵绝不敢越界追赶他们。 此时的田地间还没翻整深犁,经过一冬天的雪水浸润,土质松软润泽,一踩一个坑,要是抓起一把用力握几握,仿佛都能攥出油来,这是松嫩平原上最好的黑土地了。可胡子们的战马显然并不适应在这种绵软松懈的土壤上奔跑,每一步抬起落下,都要比踏在坚硬的官道上吃力许多,长时间的狂奔,会让它们迅速透支体力,最终会精疲力竭,难以为继。 这就是周泰安想要的效果,他早就算计到了这一点,胡子的马匹虽然健壮标准,可是又怎么可能是卡车的对手?战马最高时速也不过四十公里,那还是指极少数优质品种而言,像英国的纯血种马,阿拉伯马甚至能达到六十公里左右,国内的伊犁马,山河马,蒙古马虽然能跑出四十多的纪录,但那只是短途冲刺计算法,在长途奔袭时就不具有持久性了。 胡子们的马匹虽然都不错,可是和以上那些品种比起来自然是相去万里,周泰安只需要盯着他们的背影,再低头看一下迈速表,就清楚的得到他们战马的脚力速度,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奔跑,他仪表盘上的时速表从刚开始的四十公里,降到三十,然后是二十,现在已经只有十公里左右而已,弄得周泰安都不敢去踩油门了,让卡车保持怠速运行就足够了,他担心迫得太近会适得其反。 困兽犹斗,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只要人还有一线希望,就不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周泰安不想和胡子们近身肉搏,胡子死不足惜,他可不想因此损失几名手下,现在他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兄弟。 远远的吊着胡子们,周泰安让后厢上的人时不时打几枪给胡子听听,让他们产生危机感,不敢慢下来喘息,战马得不到休息,注定坚持不多久,不知道没了马匹的胡子们会是什么心情?周泰安恶意的想象着。 自古以来,但凡地方穷困必生乱民,青,明两县界内就是这样的地方,既不靠着公路,也不挨着铁路,财政收入完全靠老农民土里刨出来的那点东西支撑,衙门的苛捐杂税,军队征粮,土豪劣绅层层盘剥,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穷人就像一棵棵韭菜,被人反复收割压榨,实在无法养家糊口之时,也就是铤而走险用命搏命之时,所以,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说就是这么个寓意,但凡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刀头舔血?落一世骂名? 王小宝就是这么被逼得落草为寇的,他原本是青冈县兴华人,老爹老娘年轻时非常勤快,硬是手刨脚蹬的在边边角角的旮旯胡同地带,开垦出几亩薄地,靠着这几亩地日子过得倒是不愁吃喝,他爹娘都是闲不住的过日子人,地里活不忙的时候就去打零工,挣点外快,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小也没让王小宝饿到过。 可是这样的日子最终还是在王小宝十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镇子里的地主非说王家的开荒地是在他们家原有的田地里刨出来的,以前没发现也就算了,现在发现了当然要收回来,看在乡里乡亲的面子上,也不追究王家占的这些年便宜了。 王小宝的爹娘都是老实人,可是老实人爆发起来那也是雷霆万钧,什么你们家的?分明就是想仗势欺人,强抢自己的开荒地嘛!这可是他们夫妻累死累活弄出来的地盘,伺弄这些年,生地早就变成高产的熟地,一定是地主眼馋,才动了歪心眼,想空口白牙的就夺走他们赖以维生的土地。 地主强行收地那天,王小宝他爹娘手持镰刀锄头站在自己地里,红着眼睛不让人靠近,他娘撕心裂肺的吼道:“这是我们自己开垦的土地,谁都不能把它抢走,否则我会和他拼命!” 他爹也不示弱,手里的镰刀挥舞得嗖嗖带风,地主家的一帮狗腿子愣是拿他们没招,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人。 王小宝那年不在家,根本没赶上这场面,他十六岁了,他爹为了不让他日后和自己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儿一辈子,下狠心送他去镇上的麻花店当学徒,指望着能学一手炸麻花的手艺,他日自己想法开个小店做个小买卖啥的,也比种地有出息。 学徒没有薪水,东家管吃管住,顶算白帮忙,不过你想学手艺人家也不拦着你,但是得靠自己悟性,没有人特意点拨传授你,能不能学会,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学徒当然没有假期,没事儿是不能回家的,哪怕都在一个镇子里住,这是店规,你总往家跑,那还学个屁手艺呀?这是麻花店主的原话,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啥原因不让学徒总回家出溜,就是怕趁机夹带面食回去。 他爹娘被县里警察抓走的时候,小宝是听来买麻花的熟人告诉他的,他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冲回家,可是早就是人去屋空,他爹娘早就被带走了,他拎上菜刀就奔官路追赶过去,可是他人小腿短,哪里能追的到人影? 王小宝回来打听情况,从邻居嘴里了解了个大概,所有人都怀疑是地主使的坏,为的还是那点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 王小宝收拾了衣物,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进了县城,他去警察署打听爹娘的事情,可是没有人拿他这个半大孩子当回事儿,他连爹娘的信儿都没打探到就被赶出去,他也不走,就蹲在警察署大门口,天天进去问,把里面的警察都问烦了,最后有个老警察看不下眼,帮他打听了一下,结果告诉他,你也别等了,你爹娘私通土匪,已经被判刑蹲了笆篱子了,估计没几年出不来。 王小宝晴天霹雳一样被震懵了,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他不甘心,将所有仇恨的矛头都指向了本乡的那个地主。 正月十五那天,地主腆着个大肚子出来看花灯,被早就蹲守许久的王小宝一镰刀钉在大肚皮上,然后这小子趁人群混乱远走高飞了。 王小宝就此流落江湖,逐渐结交了一些绿林朋友,后来直接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当起了胡子。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王小宝就是这么一个人,他觉得在自己青冈界内打家劫舍的有点下不去手,于心不忍,于是就把眼光伸向了河对岸的伦河界内,对面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子,可是比他们那边是强多了,去那边作案没有心理压力,而且乡镇村屯又不驻军,一点危险系数都没有,这就是胡子越界的真实想法。 这条界河对王小宝来说太熟悉了,一年怎么也要走上两三个来回,他知道,只要能领着弟兄们跑到河边,身后的追兵便会无可奈何,他们这次失手了,等回去养好精神瞅机会再来也不是难事儿,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拿走就完了,又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非得和人玩命? 王小宝一边在马上目测河边的距离,一边回头观察追兵的距离,估计再有几百米就到河边了,而追兵依然保持原先那个距离,一点也没有迫近,这让王小宝心里很安慰,看来这次有惊无险。 “等老子的大烟膏子再种一茬,换了快枪的,看看谁他妈的还敢追我?”这次被人撵得如此狼狈,就是差在火力输出方面,他的队伍极度缺枪。 “快,加把子劲儿,马上就可以回家了。”王小宝呼喝着,以此鼓舞士气。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的心沉了下去,距离河边柳条丛还有百八十米的时候,几声枪响从河堤处传来,胡子队伍里又有两人摔下马背,不知死活。 “草他奶奶的,有埋伏,快走!”王小宝大喊一声横向里一带马缰,顺着河边向下游方向冲去,他心如刀割,刚才就损失了四个人,如今又是两个,二十多人的队伍,转眼间没了五分之一,这可都是他患难与共多年的老友啊! 这里有埋伏,那就走下一个,这条河哪个地方能过人过马他心知肚明,此时后面的周泰安故意猛踩油门,卡车嗷嗷叫着追近了,吓得胡子们狂抽战马,两个浅滩之间一里多远的距离,战马已经跑的直喘粗气,张着嘴不住打着响鼻,马上的人已经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早就汗气腾腾了。 马匹的极限已经到了,任凭胡子们如何抽打,再也提不起速度来,幸好第二个浅滩到了,只要跃过河堤旁的柳条丛,便可以见到清澈的通肯河水。 “啪啪……”又是几声枪响,胡子们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发现队伍里并没有人落马,一个个如临大敌,四处环顾。 王小宝听得清楚,枪还是柳条丛里打出来的,想不到埋伏的人如此心机缜密,竟然把伏兵都设到了这里,不用想了,下一个浅滩处肯定也有埋伏,就算没有,他们的马匹也跑不动了。 “兄弟们,不用怕,大家一起冲,到了河边就胜利了,这里伏兵的枪法太臭,正是咱们的机会,跟我冲!”王小宝喊完,带头纵马冲向河边。 “吁……”冲过柳条丛,上了河堤正要向河边猛冲的胡子们拼命的扯住马匹的嚼子,硬生生的止住了它们的脚步,也止住了胡子们龙入大海的念头…… 下面,一片场景让胡子们触目惊心。 第54章 惹不起的滚地笼 胡子们距离河面仅有几丈之遥,可是这几丈的距离却让他们面如死灰,只见河边的滩涂上密密麻麻的竖立着各种各样的拒马,放眼望去,绵延整个这一侧河边,他们想要纵马扑入河中泅渡,简直难如登天。 这是周泰安动员了附近所有村屯里的百姓,没白没夜赶制出来对付胡子的利器。 胡子的马匹是周泰安垂涎三尺的,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将胡子逼到河边决战,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坐骑,有了足够的马匹,机动能力自然会大大提高。 河滩上的拒马制作工艺非常简单,都是用粗陋的原木扎制而成,顶端削得溜尖,斜插在泥土里,人马但凡硬闯硬冲,扎你个肠穿肚破不成问题。 因为用量颇大,村民们就算连轴转也满足不了需求,于是周泰安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效仿当年的戚家军,就地取材,将整根手腕粗细的树木放倒,枝枝叉叉的都用小刀削出尖头,一根根排列固定结实,实用而又简易的拒马转瞬即成。 这个方法说起来还是戚继光的军队发明创造出来的,戚家军当年抗击倭寇时,由于对手刀阵犀利吃了不少亏,有人提议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敌人近身攻击,那样就会减少伤亡,于是有人就想出这么一个主意,将竹子放倒,连须带叶都不去除,枝杈削尖,交战时由士兵平端着冲锋,倭寇冲过来后,不管鼻子眼睛还是脑袋屁股,照着就是一阵乱捅,扎得敌人鬼哭狼嚎,刀法再牛逼也只能抱头鼠窜,毕竟你胳膊咋的也没人家手里的竹竿子长,后来这种类似于拒马的武器就在军中保留下来,而且还有人给它起了一个学名,叫做“狼筅”。不过他们用的是竹子,周泰安用的是树木,这玩意儿虽然质地不同,但杀伤力却毫不逊色,尤其是对付骑兵,绝对虎虎生威。 胡子们眼见得拒马拦路,骑马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后面枪声大作,眼见得追兵就要跟上来了,他们就算下马去拆除障碍也来不及了,大伙儿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小宝的脸上,期待他能拿个主意出来。 王小宝才二十岁年纪就能坐上当家人的交椅,自然行事过人,面对如此绝境,他只是迟疑了片刻,就果断的命令大伙舍弃马匹,统统下马钻过障碍,然后只身入水,他的抉择虽然实属无奈,但却也是最明智的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马匹虽然来之不易,弃之可惜,不过只要人活着,那一切都还有机会重新获得,被后面追兵撵上,不是被当场打死,就是送官府法办,历来胡子的下场会如何,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王小宝发了话,其余胡子都不再犹豫,纷纷跳下马背奔着河边跑去。 当所有胡子都成功的扑进通肯河里,也不管河水冷暖如何,个个都拼命的向前趟去,水花翻腾,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映红了半幅水面。 周泰安的卡车距离河边百十多米的距离终于趴窝了,燃料耗尽,再也不能动弹半步。 “马三哥,敲锣吧!喊大伙都过来起挂子啦!” 周泰安跳下车,大笑着对马三吼道,他的心情出奇的好,预谋很久的行动计划,一步一步按照他的想法正在实现,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王小宝是最后一个下水的,他负责殿后,弟兄们都安全了,他这才跟着下去,这块浅滩水势平缓,河底都是软软的河沙,走起来并不费力,只要前进几米水深就能达到胸口,这时他们就可以采用各种姿势尽情游走,身后纵然有千军万马,那也是留不住人了。 王小宝恨恨的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暗暗盘算,损兵折将,丢弃马匹的一箭之仇,自己一定几倍利息索要回来,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定不会心慈手软了。突然间就瞧见河堤高处闪现出一片人影,站成一排冲着河里的自己一伙人指指点点,似乎正在嘲笑他们的狼狈不堪,其中一个一身大红衣服的女子最为引人注目,王小宝只瞄了一眼,心里顿时抽搐起来,那个女人此时捧着一杆步枪,弓步垫腰,正在向河里的胡子们瞄准。 “快游!别回头。”王小宝估算出自己一伙人虽然身体都在水里,可并没有脱离步枪的射程,此时岸上人要开枪打他们,那就跟打水鸭子一样容易。 胡子们识得厉害,各个亡魂皆冒,也不管水位够不够他们扑腾,尽都趴进河水中,手刨脚蹬的拼命游水,想要尽快逃出生天。 “哎呀!”“哎呀”游在最前面的两个胡子突然痛苦的呻吟起来,随即手忙脚乱的开始挣扎,那架势就跟遇到水鬼薅他们脚脖子了一样,王小宝看得真切,不由心里惊惧,难道岸上那些人,竟然在水里埋伏了人,不过随即他就摇摇头,因为没有人的水性会如此厉害,可以在水里憋死等他们过来。 “哎呀!什么玩意儿?”接二连三的又有兄弟发出惊叫,身边人不知道咋回事,也没有办法防备什么,于是,这伙儿胡子差不多十七八个人,都中了招,也不游泳逃命了,站在齐胸深的水里不断挣扎,似乎是想摆脱什么东西,可是他们越是挣扎,发出的痛苦惨叫声越大,胡子头王小宝头皮发麻,他明白这肯定是岸上人设的机关,可是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下来,水里浪花荡漾,他也不看不明白咋回事,于是慢慢的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旁边,问道:“二牤子,你咋了?” “当家的,你别过来,我们好像被渔网裹住了。”叫二牤子的家伙一边挣扎一边对王小宝说道。 “渔网?”王小宝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自己这次被人追杀,并不是自己凑巧撞到枪口上的,而是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算计中,自己从水里一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掉进了人家设好的陷阱,就连退路都被人家封死了,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都别慌,一个破渔网至于让你们如此害怕吗?挺住喽!”王小宝红了眼,他从后腰里拔出一把双刃匕首,直奔二牤子游过去。 “把渔网露出水面让我看到,我给你们割断。” 二牤子急了:“不要……当家的你……不要过来……”他拼命晃动着脑袋不让王小宝靠近,可是哪里能阻挡住王小宝救人的迫切心情?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位当家人最终还是大意了一点儿,和他那帮兄弟们一样,也着了道儿,被渔网挂住,和大家伙儿一起实现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 只有亲身体验了,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王小宝开始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什么尖锐的玩意儿挂住,他用力挣扎想摆脱,却不料那东西入肉更深,疼得他直咧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另外一只手在水里细细摸索,这才明白兄弟们此时的处境是如何艰难。 水里横置着乱七八糟不知多少捕鱼用的挂子(东北对单片渔网的一种称谓,高度一米左右,长度不定,有几米长的,也有十几米以上的),按理说,这种挂子如果不是在深水里缠裹住人的手脚,使其不能浮出水面呼吸导致窒息死亡,一般对人够不成威胁,可是王小宝摸在手里的挂子那可就过于歹毒了,在挂子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栓绑着大小不等的各种鱼钩,这玩意儿上面都有倒刺儿,人的肌肤碰到后,锋利的钩尖立刻咬住皮肉,你要是轻轻的顺着它的泄劲方向摘下来还没事,要是用力想甩脱它,嘿嘿,那等到倒刺儿也进了皮肉,想摘下来都得费点劲儿,胡子们在水里不明就里,自然下意识的都想甩动一下胳膊腿,那当然就和上了钩的鱼儿一样,想跑都跑不了了。 王小宝不敢再乱动了,他知道自己越动,水里的挂子就会往身上缠裹的越多,鱼钩自然咬进肉里的更多,此时,水里的胡子们都明白了这个道理,没有人敢继续挣扎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透露出绝望无助之色。 周泰安拍拍张开凤的肩头,让她把枪放下来,河里的胡子尽皆被挂子粘住,并没有一个漏网之鱼,她这个狙击手的任务自然就取消了,随即,马三几人的锣声将附近设伏的村民们都召集过来,毛长锁领着几个熟悉水性的村民下了水,小心翼翼的在水里找到挂子的一头,然后扯着往岸上走。 挂子牵动被鱼钩钩住的胡子,他们吃疼不过,自然乖乖的跟着前行,于是,一张长长的挂子上面粘着的十几个胡子,就像出水的胖头鱼一样,垂头丧气,龇牙咧嘴的被扯到了岸上,包括王小宝在内。 周泰安让人先将胡子们的手脚都用绳子捆结实了,在一一为他们摘除皮肉上的大小鱼钩,看着胡子们疼得眼泪横流,周泰安都不禁感到肉疼,鱼钩的滋味儿小时候他也尝到过,钓鱼时不小心被钩到了手,那都疼得不行,更何况这些胡子们可不是浅钩即止,差不多倒刺都入肉了,想要取下鱼钩,还得遭一遍罪,估计他们到死之前再看到鱼钩都会心有余悸。 这个歹毒的办法还真不是周泰安想出来的,是毛长锁和马三共同出的损招。 本来周泰安的计划盘算得不错,先用卡车将胡子的马匹拖到精疲力竭,这样胡子想依靠机动能力突围的可能性就降到最低,然后在他们看到希望的时候突然布上一道拒马狼筅阵,让他们不得不乖乖放弃马匹,选择只身游水逃命,可是光得到马匹显然不是周泰安行动的重点,消灭胡子才是真正的目标。 因为不知道胡子的火力如何,周泰安这个计划布置的看起来相当保守,他尽量不跟胡子直接正面交锋,这些家伙都是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各个都具备亡命徒的素质,拿自己的人命和胡子交换不是一个好买卖,周泰安不干。为了如何将胡子肃清,周泰安颇费了一番脑筋,不过他的方法都不太尽人意,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可行之策,最后他灵机一动,觉得一人智短,还是集思广益来得稳妥,当下便把构思和难题抛给众人,让大家各抒己见。 马三和他的朋友毛长锁不负众望,很快就给了他一个一网成擒的建议,周泰安当时眼睛就亮了。 “这是什么套路?”周泰安不解。 “这个是我灵机一动想到的法子,是根据滚地笼想到的,滚地笼就是捕鱼时,鱼大网眼小,生生把大鱼裹住跑不掉,统称为滚了地笼,咱们给渔网按上鱼钩,效果……嘿嘿!干脆就叫惹不起得了。”毛长锁是这么命名的? 毛长锁河边为生,要是岸上有啥行动他不内行,可是想在水里搞点动作他就很有道道儿了,他的一网成擒还真就是一网成擒!愣是将一串凶悍的胡子当成小杂鱼一样的一网打尽了,自然,他这回绝对是首功一件。 “毛大哥,真有你的!”周泰安看着毛长锁一脸骄傲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该怎么奖励这家伙呢? 胡子们身上的鱼钩被清理干净后,用白酒在伤口简单淋了一遍就算消毒了,至于管不管事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随后,他们被押到了周泰安的临时住所,在这里简单休息一晚,等天亮就押解回周泰安他们新的营地了。 从边伦村入界的胡子基本就算圆满解决,这一次,周泰安共计白捡了二十几匹好马,胡子们的坐骑都是标准的蒙古马,这让周泰安很惊奇,这些蒙古马可不一般,它们通常价值不菲,而且几乎有价无市,并不是物以稀为贵,而是蒙古马是军队标配,尤其是直奉两系,西北军阀的部队里,一大半以上配备的都是蒙古马,因为蒙古马生性吃苦耐劳,适应北方恶劣气候,不管春夏秋冬,随时可以冲锋陷阵,通常马贩子都见不到几匹正装儿蒙古马。胡子们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溜,却能够养活这么一批高标准的战马,要说他们没点路数儿,谁信? 周泰安命人严加看管,今夜人困马乏,他并不打算连夜审讯胡子,冷置他们一晚也是有好处的,刚刚被擒当了俘虏,无论他们的内心还是精神上,对胜利者的抵触厌恶情绪都正在巅峰期,晾他们两天后再开始交流,效果会比现在更好。 第55章 奇葩审讯 伦河一带过界而来的胡子绝不止这一伙人马,周泰安调查得很充分了,被抓获的这一队胡子,他已经辨认过,不是先前在德伦村大烤活人的那支绺子,据他们之前抢掠过的保伦村民反应,这些胡子虽然各个凶神恶煞,看起来很吓人,可是没有对他们犯下恶劣的罪行,当然,拿鞭子抽人,呼几个耳光的小举动,无论是对胡子而言还是对村民来说,都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敢于置人命于草芥的才是真正丧心病狂,不可饶恕的江洋大盗,对那种人周泰安没什么好说的,他处理起来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无赦。 次日天亮,队伍收拾整齐随即开拔,俘虏用大绳绑成一长串,由荷枪实弹的兄弟们看押,周泰安的那辆卡车没了汽油,暂时是动弹不得了,昨天晚上用骡子拖拽到毛长锁的住处,由他看管,这小子立了功,周泰安已经答应他,等事情趋于平稳后,可以招收他为自卫队员,不过暂时他还得在河边待一段时间。 他们这支队伍实在招风惹眼,沿途经过任何村屯,都有百姓走出家门围观看热闹,大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伙人押着另外一伙人,看穿戴都差不多,周泰安让人喊话,说是伦河镇里新成立的国民自卫队首战告捷,成功肃清一批青,明两县过来为非作歹的胡子,让乡亲们不必害怕,自卫队就是保护民众生活生产安全的,另外,告诫村民们通匪者必将受到惩罚。 哗!这番话喊出去,村民们可炸了锅,他们都受过胡子的危害,这突如其来的什么自卫队居然有这样的能耐,不声不响的就生擒活捉了这么一大帮胡子,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尤其是保伦村的人,他们都是见过王小宝这伙人的面目的,此刻见到胡子们像牲畜一般被捆绑着游街,一个个垂头丧气,蔫头捎脑的,完全没了凶神恶煞的面目,百姓们兴奋的不住奔走喊叫,被胡子欺负过,抢过粮食的人更是不客气,在地上摸起土坷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砸,胡子们也不敢吭声,但凡有人横眉立眼不甘受辱,立刻就会迎来更猛烈的“飞镖”招呼。 一路行来,周泰安的所作所为全被张开凤看在眼里,她心里很诧异,这小子的花花肠子不少,居然用这招来鼓舞人心,收拢民意,仅仅就凭这一下,他已经就算在伦河这一带站稳了脚跟,有了名气,不过她很开心,周泰安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她期待中的发展吗? 村屯之中自然有田家的眼线,这些人等周泰安的队伍一走远,立马屁颠屁颠的进镇子汇报情况去了。 油坊在这一天正式变成驻扎部队的营地,周泰安一回来,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两个派出所的小巡警找上门来,话说他们这么一大队人马招摇过市,风声是瞒不住人的。 小警察是陈所长派来的送礼的,一头肥猪,一担烧酒,另外还有一块大大的牌匾,木质,白底黑字,上面用红绸子遮盖着,等周泰安掀起来看时,不由得笑了,那个陈所长很会做人,竟然给他想得相当到位。 “伦河镇国民自卫队”几个黑漆正楷大字异常醒目,给人一种庄严的威慑感。 “我们所长说了,等您忙完手里的事儿,哪天他做东安排您小酌,这些小小礼品权当是祝贺您的队伍开张大吉,您该忙就忙吧,我们告辞。”两个小警察说完就走了。 周泰安没有拒绝礼品,不要白不要,吃了也白吃,这个所长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田瘸子之所以敢在伦河如此嚣张,跟他要是没关系,一定说不过去,既然早晚得撕破脸皮,那吃他个冤大头也无所谓,命人将猪宰了烀肉,晚上大家开荤,权当庆祝乔迁之喜了。 等骡马入圈,刀枪入库,人员按组分配了宿舍,去镇上买烟花爆竹的兄弟也回来了,将那块现成的牌匾挂在大门口的栅栏上,几千响的大麻雷子当场点燃,惊天动地的爆竹声传出去老远,一里外的镇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自卫团开张了这是?”刚抽足了水烟的田瘸子被爆竹声吸引,从火炕上下了地,站在窗前向外张望,他们家是整个镇子里唯一拥有玻璃窗的宅子,就连派出所都还是牛皮纸糊的窗棂,平常人家更不用想,玻璃这东西在农村地带依然还是奢侈品。 他身后的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田瘸子的账房管家丛二,一个是陈所长。 “是开张了,上午我派人送了点贺礼过去,一是探探虚实,二是给他们一个机会。”陈所长点头说道。 “哦?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心眼的嘛!”田瘸子头也没回,轻轻用鼻腔哼哼道,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陈所长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那就是一个掉进钱眼儿里的贪财鬼,除了他的官位就是钱,对别的东西从来不感兴趣,这时候听他说话,不能不让田瘸子多心,怀疑他有脚踩两只船的意图。 “说说看,你打算给他们什么机会啊?” “当然是主动示好,橄榄枝咱们递过去了,接还是不接,那咱们就拭目以待,这样就能知道他们的立场,咱们也不用揣摩来揣摩去的啦!”陈所长并没有发觉田瘸子态度有点异样,只因为这瘸子平日里就一贯阴阳怪气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所长大人,看来你还是消息闭塞啊!没事别老窝在办公室里数钱,多下去走动走动,这样不但有助于你的身体健康,更能让你耳目清晰通透。” “您什么意思?听到什么风声了?”陈所长再愚笨,此时也听出了田瘸子是不怎么满意了。 “我之所以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个事儿!你的橄榄枝可能不会有什么效果,那伙人儿不会和你交朋友的。” “哦?怎么回事儿?” “老丛啊!和所长大人说说吧!”田瘸子背着手望着外面的天空,吩咐管家告诉陈所长刚刚传来的消息。 管家是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他得到吩咐,凑近陈所长,开口说道:“保伦那边过来人了,说那个姓周的之所以迟迟没有走马上任,其实一直是在边伦对付王小宝那帮子人,昨天他们全军覆灭,都被自卫队给逮住了,估计目前都在油坊大院里押着呢。” “什么?”陈所长差点跳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点震惊,胡子二字一直在他心里都是阴影,那些人心狠手辣,各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别说他们这样的小警察了,就算正规部队想清剿他们,也不一定十拿九稳,可这个还没见着影的狗屁自卫队,一出手就让王小宝一伙人全军覆没,要知道,那伙胡子可是青冈界内有名的绺子,怎么会如此不堪? “这是真的?”陈所长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 管家笃定的答复他。 陈所长肥大的屁股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凑到田瘸子身边说道:“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我的人去看过了,姓周的那伙儿,好像也没有多少人啊!家伙式儿也没看到有多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又是什么目的呢?” 田瘸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所长,问我干什么?我一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知道啥?过两天你会会那个姓周的,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能识时务,知进退,我不介意给他块糖球儿吃,不过我揣摩,些人来者不善哪!” “行,这事儿我回头就办。要真是他别有用心,哼哼,咱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陈所长哼哼道? “那些胡子你能保下来不?”田瘸子问道。 陈所长为难的说:“这事儿没法张嘴,我去保胡子岂不是不打自招?让别人怀疑我和胡子有染?再说他们既然被抓了,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您还在乎他们?” “倒不是在乎,就是用着顺手了,现找人毕竟还得磨合嘛!”田瘸子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不好,那就算了,是死是活你也别操心了。” “就是,没了王小宝,您不是还有范家五虎嘛!” —— —— 镇子外的油坊大院,不,现在确切的叫法应该是自卫队大营了,因为这里经过改造,已经出具规模有了军营的味道,设了岗楼哨位,画了警戒线,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靠近。 兄弟们的宴席还没散场,周泰安已经在高三扯和张开凤的陪同下开始讯问俘虏来的那些胡子了。 周泰安的审讯风格依旧没变,还是由小及大,先从小崽子喽啰入手,而且他并不喜欢刑讯逼供,采用的手法让高三扯颇为惊奇。 单独的房间,他们三个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周泰安和高三扯负责主审,张开凤充当书记员,胡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在案,最后让他们签字画押才算齐整。 他们对面也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不过那张桌子距离椅子有一段距离,桌子上摆满了厨房现做的饭菜,大碗的高粱米饭散发着香气,旁边用盘子盛着几样油乎乎的硬挺菜,有血肠白肉汇酸菜,这是东北有名的杀猪菜,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切得足有一指薄厚的五花三层,上面泛着油腻的光泽,一动桌子,肉片随着一起颤动,别看切的厚实,其实一点都不拿人,这是先烀熟以后上屉蒸过,里面大油已经蒸出很多,吃在嘴里劲道耐嚼,肉香回味无穷。 还有大片的猪肝,苦肠之类的拼盘,旁边一碗捣得稀烂的蒜泥,甚至还有一碗烧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气。 每一个被带进来的胡子,都会被面前的美食诱惑得肚子咕咕叫,喉咙上下滑动,不停的吞咽着口水,他们已经一天一宿没吃过任何东西了,看到酒肉如何能不饥渴难耐? 这是周泰安刻意安排的,不给他们饭吃,就是防止他们肚子里有了食物,有体力闹事逃跑,饿一饿就没心思琢磨歪门邪道了。 至于那桌丰盛的伙食,就是他逼供神器,他许诺俘虏,只要把我想了解的事情如实招来,那么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你可以随便造,不过,一旦发现你们撒谎撂屁儿,三天别想吃到一粒粮食。 开始的时候胡子里倒也有几个有钢儿有魄之人,强忍着自己的欲望不去看桌子上的美食,对周泰安的问题充耳不闻,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于是,周泰安换了一个方式,每当进来一个俘虏后,他就让人盛了半碗饭,夹了几块大肉片子给他们吃,说是饿一天多了,先垫吧一口再说话,要不然没有力气。 这招很管用,胡子们几乎没有拒绝的,也不搭话,接过来就造,可是那点玩意儿眨眼就下了肚,几乎连个底都没够到,尝过了饭菜的滋味,很少有人能继续抵制得了食物的诱惑,只是坚持了几个回合,便有问必答,把他们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高三扯其实对周泰安的审讯手法不陌生,自己当初也经历过,自然知道他放着胡子头儿不审,先审崽子们的用意。 胡子头往往是一个绺子里的灵魂人物,这些人通常都比较有性格,属于软硬不吃,有钢儿有魄儿的主,他们要么拒绝开口,要么说出来的东西云山雾罩,你分辨不出来哪些是人话,哪些是鬼话。 周泰安不想浪费时间,他从喽啰开始攻破,一个开了口,那就不愁有第二个,以此类推,开口说话的人越多,吐露的事情就越多,在他们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哪些人说的是真话,哪些人在满嘴跑火车,就很容易挑剔甄别出来。 这个方法很管用,周泰安之所以会这个路数,还是以前开黑出租车的时候从帽子叔叔那里学来的。 有一次他在车站揽了四个乘客,刚出城就被帽子叔叔截住了,怀疑他是私车营运,周泰安面不改色的否认,说车上的都是他家亲戚,这么说他是有底气的,因为坐黑车的人都明白行规,为了图便宜那几块钱,有时会和司机约好,要是遇到查车的就说是亲戚,不是打车的。 可是帽子叔叔哪有那么好骗?他们将四名乘客一个一个分别叫下车,让他们说出周泰安的名字,既然是亲戚朋友,总不会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这一手立刻就让他露了马脚儿,事先没有沟通,那四名乘客,居然说出四个名字,最后搞得周泰安自己都哭笑不得,乖乖的认栽交了罚款。 第56章 种大烟的胡子 还没等轮到胡子头儿王小宝上场,周泰安他们已经基本了解了这伙人的底细,那些说了真话的喽啰们被允许进餐,他们实在饿透了,饭桌上的酒菜上了三茬,总算让他们吃了个差不多,然后重新被押下去看管。 “带王小宝过来。”周泰安吩咐负责运送俘虏的山子。 王小宝虽然不到二十岁,却显得苍老成熟,脸上居然都有了细细的皱纹,嘴唇上淡淡的胡须也分外扎眼,怎么看都和年轻这两个字无关。 “你们是什么人?”王小宝是老虎倒架不倒威,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硬气得很,他用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看来他很困惑。周泰安笑着摆摆手“坐下聊吧!” 王小宝依言落座,坐得是大马金刀,一点不怯场。 “你们既不像官,又不像民,不知是何方神圣?我王小宝纵横数载,总得让我明白自己折在谁的手里了吧?要不然就算死,我也不会瞑目的。” “和你一样!我们曾经也是绺子,不过十几天前才改邪归正,现在我们扛的大旗叫做国民自卫队,我叫周泰安,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周泰安看着王小宝笑道。 “怪不得手段如此犀利,原来折在同道中人手上了,想不到我逍遥快活才几年,最后竟被官府的走狗算计了,这就是命数,怨不得别人。”王小宝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看来你有点误解!”周泰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是国民自卫队没错,但并不隶属官府,我就是我,谁也左右不了我行事。所以你不要用什么官府走狗之类的话侮辱我,否则我真的会生气的。”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踩着同道人的肩膀和骨头向上攀爬的小人?你当我是刚出道的菜鸟?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王小宝并不买账,在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周泰安他们就是鹰犬之徒。 “我知道你的遭遇,对官府没什么好感,甚至你的父母现在还在深牢大狱里不知死活,不过我再说一遍,官府和我不搭关系,你爱信不信,不过,如果你能够找到一个让我开心的理由,说不定我能替你想想办法,或许你们一家人能够团圆也说不定,你看怎么样?”周泰安突然抛出一个重头炸弹,一下子就把王小宝炸懵了,他圆睁着双眼,像是要把周泰安的内心看穿一般,死死的盯着面前那张年轻的,不羁的脸。 “你有办法?”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只要肯努力,总会有希望的,我想你之所以落草为寇,肯定也是有想依仗人多势众,劫牢砸狱救你父母的想法吧?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功?” “看来你对我很感兴趣,那帮怂蛋!”王小宝知道手下人应该先他之前已经被人家审了个底儿掉,自己恐怕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只好无奈的骂了一句。 “本来你们越界做买卖,已经违背道上规矩,按理说被人抓住送官还是砍了,都不能怨天尤人,可是我通过调查讯问,你们虽然行事不地道,可竟还能保持一份善良,毕竟没有杀害人命,这就难能可贵了。” “想咱们这样混过绺子的人,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苦水,选择落草为寇大多也是被逼无奈,其实都是可怜人,如果为了自己活着而茫顾别人,尤其是穷苦人的生死,那就彻底丧失了人性,很高兴,你们一伙人还没有达到那种地步。” 周泰安忽然就把脸一正,一字一句的说道:“正是这点未泯的人性,救了你们不死,否则你以为你们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你们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欺负弱小本不是你们的本意,都是这世道逼的,你说我对你感兴趣,没错!我是有点感兴趣,大道理我也不和你白呼了,现在天下动乱不堪,民不聊生,未来或许还有民族危及存在,我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敢于在这乱世中扶危济困,护一方安定,这样活着,我觉得要比做一辈子胡子有意义多了,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王小宝有点动容,眼前这个人居然有如此宏大的抱负,这是他从来不敢想象,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儿,扬名立万,快意恩仇,此生他已经没了什么所谓的志向,为了活着而活着,可是这个叫周泰安的人一番话,突然间让他心里跳动了一下,似乎有种什么情绪被激发出来,同样是男人,同样都是年轻人,一个苟且偷生,一个心怀天下,这就是境界和格局。 王小宝眼神里的不羁之色淡了下去,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低人一头,这个周泰安让他不敢直视。 “山子,给王当家的备一桌酒菜。”周泰安很会瞅时机,一见王小宝没了那副傲然,就知道他已经去了脾气,立刻扔了一颗甜枣过去。 王小宝意外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和手下都是本来关押的,酒菜诱惑得待遇他没享受到,当然不知道自己那帮手下早就已经吃喝完毕,此时听见周泰安居然给他准备酒菜,自然心里诧异,作为俘虏,他可没想过会被如此对待。 很快,酒菜就端上来,其实都是伙房的大锅菜,随时都能弄出个十桌八桌的,他一个人的量更简单不过。 周泰安走过去亲自动手替王小宝松了捆着双手的绳子,拿起酒杯给他倒了一盅酒,递过去。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不喝肯定不行,薄酒素菜多有不周,海涵!” 望着送到面前的酒杯,王小宝目光闪动,心里在天人交战,他不傻,周泰安的态度他明白的很,如此礼贤下士,不过就是希望自己归心而已。 他在心里盘算着,虽然自己败在周泰安的手里,可毕竟是自己越界在先,就算没有这一说,一个胡子也是人人得而诛之,为正道所不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就凭此人的心胸格局,也许是个人物,跟着他干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一想到那些被他射杀的手下兄弟,王小宝又怨气再起,那些人好歹也歃血为盟过,几年的交情都不浅,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却白白丢了性命,这个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一直坐在那里当书记员的张开凤突然开口说道:“你那几个被我们打伤活捉了的部下,受得都是轻伤,已经请了郎中过来救治了,死不了,你大可以放心。” 张开凤的话,让王小宝一瞬间惊醒过来,对方已经仁至义尽,要是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结局是什么他也清楚,不但自己搭上一条命,外面那些兄弟估计也都好不了,况且,这个周泰安说了,有办法搭救自己的父母,这,才是王小宝怦然心动的真正原因。 周泰安就那么端着酒杯不动,在静静的等王小宝的举动,好半天后,王小宝长叹一声,站起身,双手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咕咚一声灌了那杯酒。 “我王小宝承蒙周当家看得起,那我就不能不识抬举,从今天,我就跟了你,希望你能带兄弟们奔一个大好前程。” 周泰安拍着他的肩膀笑起来:“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秉行的原则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跟着我,会让你们不白活一回的,只要你不担心从此后自己的生活将是轰轰烈烈,再无清淡平凡。” 周泰安将筷子放到王小宝的面前,让他边吃边聊。 “你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哪个警察署承接的?谁判的?在哪里押着?这些你都详细说给我听,回头第一件事就给你解决这个……”周泰安见王小宝神情闪烁,知道他好面子,自己最关心的事儿反而不好直接问出口,于是自己先提了出来。 这些王小宝心里更舒服了,他父母的事情这几年一直是他的心病,也曾想领着手下去劫狱抢人,可是无奈警察署内部并没有可靠的人打探消息,这么多年愣是连自己父母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心中憋着的一股怨气,都撒到了那个害得自己家败人散的地主身上,趁着月黑风高夜将他杀死在自己床头,所以除了知道当年是青冈警察署接手的案件外,再一无所知。 听到他什么也不知道,周泰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不过也不算绝望,有原始警察署的资料也行,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开凤,心里暗想 : 自己牛逼吹出去了,恐怕这事儿还得着落在她的身上,得想个法子让她办的稳妥才行,王小宝现在虽然承诺归顺自己,可是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交代,恐怕难以让他归心归德。 “既然是兄弟了,我有什么话就明说了。”周泰安道。 “当家的尽管说。” “我很好奇,你们的经济条件貌似并不富裕,可是怎么会养了这么多好马?这些马可是有钱也轻易买不到的。” 王小宝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回答道:“原来是这个!实不相瞒,是我偷回来的。” 周泰安更惊奇了,连忙问“在哪偷的?咋回事说说。” 王小宝挠头道:“说出来不怕当家的笑话,因为我不忍祸害百姓乡里,所以弟兄们跟着我没少过苦日子,遭了不少罪,前年我看情势不对,不想办法搞创收,绺子就要活不下去了,于是我们找了一块地,夏天时种大烟,打算割了膏子卖了换钱维持生活。” “可是头一次交易就他妈的被洮南那帮兵痞子给忽悠了,他们给我们的大洋都是假的,全是里面包铜的赝品,我们兄弟们一夏天的辛苦都被骗走了。” 周泰安一合计,洮南兵痞,莫不是说的是洮南镇守使张海鹏的兵? “我们找到中间人,中间人也是被忽悠了,不过他给我出了个主意来挽回损失,那就是偷他们的战马。”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军队的战马你都敢偷?”周泰安笑道。 “行他们做初一,还不行我做十五?军队咋啦?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儿,谁怕谁?再说了,一个对大烟土感兴趣的队伍,我还真就不信他们能有多尿性?” “那些大烟是当兵买去自己用的?”周泰安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是啦!所以他们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他们在镇赉有个军马场,我们弟兄们连踩点带赶路,一出就是一个多月,最终还是逮到机会得了手,弄了那些洮南兵三十多匹马回来,一开始我是想卖了换钱财的,后来实在舍不得那些好马,就每人留了一匹当坐骑,多的换了粮食,还别说,有了战马,我们绺子的脚力那是大大提高,临近绺子都羡慕死了。”说到自己的得意佳作,王小宝还是颇有自豪感,只有这时候,从他的眉飞色舞的面庞上,才能流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神采。 无论是晚清还是民国,都是禁止种植大烟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么暴利的行业谁不想染指?更何况是走投无路之人,胡子种大烟并不算稀奇古怪,周泰安并不多惊讶,只是没想到奉系军队里居然有士兵大规模吸食烟土,这样的队伍能打仗?他很怀疑。 战马的来源周泰安弄明白了,不过他心里现在有点哭笑不得,王小宝他们这些人如今归顺了自己,那么就面临另一个棘手的问题,缴获他们的马匹,等下就要归还给人家,自己原班人马刚刚有了代步工具,屁股还没坐热乎,恐怕又要从骑兵变成步卒了。可是不这么办又会让王小宝他们觉得自己不是真诚对待他们,想要以德服人必须公正公平才行啊!厚此薄彼的事儿不能干。 “你知道过界捞食儿的绺子都有哪些吗?”周泰安暂时先不考虑马匹重新分配的问题。 “据我所知,在伦河地面上来往的绺子,除了我这一支,还有就是惠七五虎啦!”王小宝知无不言。 “惠七五虎?” “对,就是望奎界内惠七镇的范家五兄弟,他们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我们有过交集,也都同时和伦河的田家合作。” “原来如此。”周泰安若有所思。 第57章 借电话用用 世间三百六十行,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则和职业道德,就算是小偷都有三不偷,一不偷鳏寡孤独,二不偷老弱儿童,三不偷医院里待诊之人,胡子更不例外,也有三不抢,一不抢游方僧侣,二不抢穷苦百姓,三不抢赶考的学子,这些规矩都是千百年留下来的传统,一直到民国期间,大多数人都还再遵守规则,只是再后来,人心就坏了,无所谓什么良心道德,行业准则,只要能弄到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干出来。 伪劣商品比比皆是,毒食品,假酒,假奶粉泛滥成灾,让人防不胜防,甚至更有丧心病狂者骗取低保,鳏寡之人仅有的那点救命钱,医院里行窃者也大有人在,不过这些恶行比起缅北割腰子,卖器官那又都是小巫见大巫,好好的世间硬是被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弄得乌烟瘴气。 不能保持本分的人,无论哪个行业都会被人不齿,惠七镇的范家五虎显然就是为了钱财什么坏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那种,周泰安在德伦村惊跑的那伙儿大烤活人的绺子,想来就是范家五虎,周泰安面上很平淡,没有人能看出来,其实他得知范家五虎的真实身份后,已经动了杀心。 至于田瘸子,据王小宝介绍说,他之所以能和此人搭搁上,其实事出无奈,年前有段日子他们绺子非常艰难,粮食接济不上眼瞅着揭不开锅了,这次破例趟过通肯河到伦河界内开把张,没成想却碰到田家的管事,这个人见了胡子并不害怕,反而喜出望外,不但极力奉承王小宝,还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做买卖之路,而且格外还送了不少生活物资。 王小宝当时也并没有多想,这时代,大户人家都怕胡子土匪打自己的主意,只要能花钱交个朋友的,没人不乐意破财保平安,毕竟有一日防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就和后来的大老板,大企业家一样,但凡有个要饭乞讨之人到了面前,多多少少会施舍几个,这倒不是他们乐善好施,心怀慈悲,而是他们明白光脚不怕穿鞋的道理,一旦激怒别人,被人惦记上的滋味可不好受,这些无产者无牵无挂,只有一条不值钱的臭命,真要犯起混来,得不偿失。 就这样,王小宝无形中就成了田瘸子的合作伙伴,不过他虽然抢的是百姓人家,却只是要粮要钱,并不敢伤害人命,这一点规矩他还算坚守的很到位,要是像范家五虎那样的德行,恐怕早就淹死在河里了。 “想不到田瘸子居然是这样恶毒的人?”王小宝听了周泰安给他描述的田瘸子其人其事儿,这才明白自己贪图便宜,被人当了枪使,不由暗呼侥幸,要不是自己能坚守心里最后一丝良知,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一时间他的后背都湿了。 “您下一步是打算对付范家五虎吧?”王小宝不傻,从周泰安的态度里已经分析出他面对的环境和局面,他要对付田瘸子,自然是要先折断他的左膀右臂,如今自己已经归顺,那下面不是针对范家五虎还能是谁? 周泰安很满意王小宝的精明,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法则,他点点头说:“不错,这样危害民间的绺子,就算他们不跟田家勾结,我也要肃清他们,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高招?建议建议。” 王小宝心里一动,心里想道,周泰安这是让自己交投名状了。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范家绺子最感兴趣的东西是战马,如果由我出面,用战马将他们引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事先在那里埋下伏兵,估计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范家五虎向来形影不离,无论什么行动,哥五个必保在一起,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看法,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有啥变故,谁也不敢保证。” “只要知道对方的弱点就足够了,这件事易急不易缓,走吧!咱们别在这个屋子里待着了,山子,给兄弟们安排地方都弄妥了吗?”周泰安问道。 “已经妥了,你们说话间他们就搬进去了。”大山子刚从外面进来,显然是去办这件事去了。 王小宝明白周泰安那句易急不易缓的意思,自己被人围剿的事情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趁眼下消息还没来得及扩散,望奎界内的范家五虎还没觉警时行动最好,一旦对方得到消息,那他用战马做饵的计划就没用了。 王小宝和原班兄弟们碰了面,把自己决定投靠周泰安的国民自卫队一事说了,这些人一向唯他马首是瞻,既然当家人选择领他们金盆洗手,就比上岸,自然没有人反对,当下,王小宝就开始着手谋划行动,要将惠七的范家五虎从老巢里引诱过来。 “恭喜你啊!又喜得一员干将。”张开凤终于找到机会和周泰安说话。 “呵呵!”周泰安笑了笑,说道:“我是韩信带兵多多益善,这些人良心都还在,总不能因为当过胡子就不分青红皂白全部处理喽吧?现在他们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无奇,有朝一日我敢肯定,越是这样出身的人,越会抛头颅洒热血的保家卫国。” 张开凤忽闪着大眼睛说:“听你的意思,好像将来会有大仗要打似的,你这么热衷于组建队伍,难道是在为战争做准备?不过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会有战争?” 周泰安一咧嘴,用手一指远方:“这还用问?当然是看出来的,外面现在什么局面你也不是不知道,关里都打乱槽了,关外有日本人虎视眈眈,他们对土地的贪婪程度一点不比俄国人差,难保他们不抽冷子咬人一口啊!未雨绸缪总比临阵磨枪要好的多,可惜这种危机,只有我这么一个小人物看得清楚,那些手握大权,称霸一方的军阀们只顾争名夺利,为了利益自相残杀,要知道,家和才没人敢欺负你,这么乱下去,终会被外人钻了空子。” 张开凤看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低沉,知道他是真的在为未来担忧,心里觉得很奇怪,自己和他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是怎么越来越有些看不清他了? 从最开始吊儿郎当的落魄小土匪,到有了十几个兄弟,这一路走来,她都陪在身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开凤再也找不到当初在那个地窨子里,给她做隔离单间时的感觉,那个时候她觉得周泰安既简单又清纯,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心底。 可是如今呢?随着队伍逐渐扩大,人马越来越多,周泰安在她的眼里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首领,或者说是领导的风采,不过,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和他疏远了,这种感觉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她自己凭心去感受,女人的第六感觉千万别小看了。 少女的心是矛盾的,她肩负着神圣的使命,却又芳心怦然,这让她自己都六神无主,无论从判断问题,还是行事决断上都变得无所适从,有时夜里睡不着时,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不过,有一点还是令她欣慰的,毕竟自己寄予希望的男人行事正派,而且心怀家国天下,仅凭这一点,她就赌赢了一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尽管两人从来都没有流露过情愫,但张开凤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从周泰安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张家堡子救自己,当他玉树临风一般从墙头跃下的那一刻,她就感动的无以复加,他是在用命挽救自己,哪个女人又会不在乎可以为自己豁出性命的男人? 正是有了心事儿,张开凤才变得患得患失,一方面不清楚周泰安的心思,二是自己有着双重身份,对心底滋生出来的这种感情,她是任其发展蔓延,还是扼杀在萌芽里呢?难以取舍。 “正如你所说的,未雨绸缪就好,其他的就让时间去判断吧!咱们都是小人物,左右不了天下更迭,也左右不了历史,不是吗?”张开凤不知道该如何开导周泰安,这样的话题如果深聊下去,很容易被他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是啊!我们都是小人物!可是也不要小瞧了自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历史被不起眼的小人物改变的还少吗?天生我材必有用,既然我来了,那就不能白活一次,就算像流星那样转瞬即逝,也要用最亮的光芒闪耀夜空。”周泰安突然情绪激昂,铿锵有力的抒发着自己的情绪。 张开凤听呆了,这话在她耳里如此震撼,一个小人物,居然能说出如此富有诗意又饱含哲理的话语,这还是那个小土匪吗? “对了,有件事还得你出手!”周泰安收拾起情绪的宣泄,对张开凤说道。 “我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张开凤听他一开口,立刻就猜到是为了王小宝父母的事情。 周泰安同王小宝吹牛逼的时候,她其实就在心里头合计过了,凭周泰安目前的人脉关系,想要从警察署的监狱捞人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要他去同马占山央求,或者找国祖想办法都能有一线希望。 可是张开凤猜测周泰安这两个人都不会去找,因为这两个人都属于军队方面的人,警察局则是地方行政机构,两伙人不在一条轨道上,人家就算肯卖给你面子,协调起来也是大费周章的,万一面子不好使,那可就糗大了,毕竟海伦和青冈分属两界,此时的官场又乱糟糟的没有明确方向,发生什么事儿都很难说,马占山不一定会冒这个险帮忙,至于国祖也是同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周泰安自己,马占山指令他来伦河发展,不排除有借他手清肃地方的意思,既然让你来了,那就是看重你的能力和水平,,如果因为一点事情回头就去央求他帮忙,不但显得周泰安能力不够,还会让马占山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就比对他失去青睐也未可知。 所以,无论伦河这边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需要周泰安自己处理解决,而除了这两人,周泰安唯一还能借助的人就是自己了,张开凤苦笑的想道,毕竟她还有一个警察厅长的大官表大爷。 “关于搭救王小宝父母的事儿,我觉得还得让你帮忙想想办法。”周泰安话虽然说得痛快,可是很明显能看出他的扭捏,张开凤和家里已经断了关系,这么让她去办事儿,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甚至有揭她伤疤的感觉? “这事儿其实不用找我那个厅长表叔,我的表妹就能办喽,不过咱们得找个地方打通电话才行,几百里路呢,你打算让我跑一趟?”张开凤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倒不是敷衍周泰安,她不想同厅长表叔交流,可是委托表妹袁如意,也是折衷的办法,效果只会更好,没有更次。 “太好了!明天上午咱们就进镇子,我领你找地方打电话。” “哪里有电话啊?这么个小地方,估计连个邮局都没有吧?”张开凤表示怀疑。 “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回去睡觉吧!” “明天带那姑娘一起吧!姑娘家的要置办点女人用的东西。”张开凤商量着。 “你做主就好。”周泰安摆摆手,心里好笑,女人就是麻烦,估计不是买卫生用品就是内衣内裤。 自卫队大营距离镇子不远,第二天吃过饭,远远的看到镇子门口的吊桥放下来后,哨兵跑进去通知了周泰安,周泰安就带着老海子,黑皮,还有两员女将出了大营进了镇子。 因为之前去拜过码头了,所以周泰安轻车熟路,径直领着大伙儿到了一处门宅前停下脚步。 “这不是派出所吗?你领我们上这干嘛?”老海子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打电话啊!”回话的是张开凤,姑娘已经豁然醒悟过来,恐怕出了海伦城,所有的乡镇里面,只有派出所这个部门才拥有电话机了。 第58章 敲山震虎 民国初期的东北,电话还是个稀罕物,除了衙门政府部门,或者顶级富豪商人能够负担起高昂的电话费用,普通商贩那是望而不及的,老百姓更不用说了,这一辈子,能用过电话的都少之又少。 陈所长答应过田瘸子要会会周泰安,没想到他的请柬还没发出去,正主居然找上门来了,这让他颇为意外,接了门岗的报告,转了一会儿眼珠子,便迎了出来。 “大早上的就来打扰,也不知惊没惊扰所长大人的好梦,恕罪恕罪呀!”周泰安见所长出来,抱拳客套道。 “哎呀!周老弟说哪里话,你是贵客,我正打算相请呢,你这不就来了?看来咱们哥俩心有灵犀啊,哈哈!”陈所长八面玲珑,打着哈哈将周泰安一行人往里面请。 “这次来,是想麻烦陈所长通融通融,帮个忙,家里有点急事儿,想要用用你的电话,你看……?”一边往屋里走,周泰安一边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一大早让人家心里画魂总是不太对劲儿。 “用电话机啊?”陈所长似乎心头的石头落地,不用继续疑神疑鬼了,他笑道:“原来是这点事儿啊!没问题,就在那边,办公室说话吧!” 毕竟是村镇一级部门,所长办公室显得很寒酸,除了一张条木办公桌和两个单人沙发外,并没有太奢侈的物件,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就摆在办公桌上。 “尽管用,别外道。”所长把电话机特意往前推了推,请大家落座。 张开凤看了一眼周泰安,周泰安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示意她无所谓,一个电话而已,也没什么机密要防备旁人听到,而且这件事让陈所长听到了正好,可以起到敲山震虎,让他胡猜乱想去揣摩自己的真实靠山,从而不敢在未来的某些事情上作梗,即便他想干点什么,也会多一层顾虑。 张开凤也猜到了周泰安的心思,当下道了声谢,摸起电话,同时摇动手柄,电话机发出哗哗的响声,片刻后一个嗲声嗲气的女低音在听筒里响起。 “这里是海伦电话总机台,请问你想接通哪里?” “省城齐市。”张开凤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好的,稍等。”随后电话机里陷入沉寂。 趁着这功夫,陈所长给周泰安等几个男人递过来烟卷,随口说道:“你们是打到省城啊?说话方便吗?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周泰安摆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们是客人,哪有让主人回避的道理,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见不得人,只不过是张姑娘和她妹子聊会天罢了,您可别走,要不我们该坐不住了。” 陈所长其实也只是礼貌性的客套一句,他还真想听听这伙人起早扒瞎的过来借电话,究竟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挂到省里去,听周泰安这么一说,他索性顺水推舟:“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想了,抽烟,喝茶!” “这里是齐市总机,请问您想接通哪里?”等了半天,听筒里终于传出声音,依然是刚才那套说辞。 “麻烦给我接一下齐市报社。” “你们运气还不错,这条线路经常断路,动不动就打不出去,往县城里打还可以,省城离得太远,总出故障,要不就占线。”陈所长陪大伙儿干坐着,不找个话题聊聊觉得很尴尬。 “所以我才起个大早过来,早上的时候线路不会太繁忙,沙俄人的电话局如今人员混乱,线路疏于管理,断线的情况都是正常不过的。”周泰安侃侃而谈。 “是啊!周老弟是个懂行的人。” 老式古董电话的音量非常大,里面人传出的动静屋里人都能听的清楚,趁着又是一阵寂静时,陈所长和周泰安又搭了几句话。 可能很多年轻的朋友不清楚电话的发展史,会认为作者在这里胡诌八咧,打个电话至于这么费劲吗? 还真就是这么费劲,不要说民国时电话刚刚兴起,就算八十年代的国内乡镇,你想打一个长途电话出去,都费老鼻子劲儿了,又是中转到这里,又是那里,最后还要转到要找的人工作单位总机,再由传达室看电话的值班员把人找来,如果中途不掉线,顺利的通上话,那都算幸运死了,哪怕你是在邮局和政府里拨打电话都是如此待遇,根本不像现在咱们用卫星无线传播,铃响即接这样方便快捷。 如此大费周章好半天,终于联系上了张开凤的表妹袁如意,小丫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脆生好听。 “是表姐?哎呀,可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咋滴,想我了?” “对了,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永远支持你。” “对了,你的白马王子向没向你表白呢啊?你得抓紧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张开凤听到袁如意在电话里头叽叽喳喳兴奋得满嘴跑火车,不由有点发窘,赶紧强行打断表妹的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姐给你打电话有正经事儿,你能不能靠点谱?” “好啦好啦!你说吧,啥事?不会又是往出送人吧?”小丫头嘴没把门的。 “这次不是送人,而是捞人,我有个朋友的父母被人陷害,关进了警察署的大牢,目前生死不知,你知道我现在不能去找表叔,所以只能通过你想办法,帮我尽快把人弄出来,至于事情的详细经过,我会写信和你说个明白的,能不能办到?”张开凤怕袁如意嘴里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疯言疯语,索性一口气把事情讲完。 “捞人?”显然对面的袁如意有点出乎意料,似乎正在考虑。 张开凤也不急,反正电话费不用自己掏腰包,总得给表妹一个反应的时间吧?不过她信心十足,表妹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表姐,你知道人关在哪个警察署吗?你朋友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都告诉我,我得记下来才行,要是忘记了就难办了,你找我容易,我找你可不好找。”袁如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果然被她的表姐拿捏得死死的,居然真就一口应承下来。 “青冈警察署,我朋友的父母名字是王??,李??,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表姐你放心吧!我办事儿啥样你还不清楚?都不用老头子出马,我几个电话估计就能摆平,你就擎好吧。”袁如意的声音充满朝气和自信。 “那好,我等你消息。”张开凤毫不意外,她这个表妹从来不嫌事情麻烦,越是有挑战性的事儿,她越感兴趣,能给她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点刺激性和活跃性,这或许是官二代,富二代们与生俱来的性格吧? “别介,表姐你急什么?再聊一会呗!” 张开凤故意恶声恶气的说道:“聊什么聊啊?我不像你,我这个电话是借别人的,时间太久了会不好意思的,咱们信里说吧!” 袁如意急了:“信多慢啊?万一有什么事情,我怎么找你?你借用谁的电话啊?不如把他的号码和地址告诉我,有什么事让他去通知你过来接电话不就行了?” 张开凤苦笑了一下,这个妹子还真敢说,自己哪敢将一名派出所长当使唤丫头啊?回头瞄了一眼,发现陈所长正在给周泰安倒茶水,两只耳朵却支棱得尖尖的,显然正在用心倾听她们的对话。 周泰安却忽然冲张开凤点点头,意思是让她照着袁如意说的做。 “陈所长,你看这事儿……?”张开凤一点就通,冲着陈所长犹犹豫豫的张了嘴。 要说没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那是扯淡,陈所长自然不会装糊涂,见张开凤吱声了,赶紧站起来一挥手,敞亮儿的说道:“没关系,反正咱们离得不远,你尽管让你表妹打到我这里,有事我通知你。” “那就多谢了。”随即张开凤就把伦河派出所和电话号码报给了表妹,这才挂了电话。 “都这个时候了,估计大家伙也都没吃早饭呢吧?咱们不如两顿并一顿得了,镇子里馆子,我做东,和周老弟亲近亲近,你看如何?” 这通电话打的时间真不短,看光景怎么着也得九点来钟了,陈所长站起来留客,这个机会如果不加以利用,他算白混了,你求我办的事我给你办完了,总不能我留你吃顿饭的面子都不给我吧? 周泰安确实拉不下脸面,没办法拒绝,只好应了下来,不过去馆子吃饭的只有他和老海子,黑皮护卫着两个女孩子去市面上逛街采购去了,陈所长虚头巴脑的挽留他们三个几句也就算了,毕竟他们都是配角而已,只要周泰安不走就成。 小乡小镇里没什么像样的吃饭地,只有一家挂着一个幌的小馆子,陈所长显然是这里的关系户,和馆子里的人都很熟,要了一个带火炕的单间,点了酒菜,和周泰安就边喝边聊。 “那个张姑娘在省城的亲戚能量不小哇!在深牢大狱里捞人居然说得轻描淡写一般,真是厉害!”陈所长闲扯几句后,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他比较关心的节点上。 “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一门好亲戚而已?”周泰安当然知道陈所长想的是什么,故作大咧咧的说道。 “是啊!这年头都是如此,你再有能力也不如有个好靠山,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能平安的在这个位置上干到老就知足了。”陈所长滋溜一口酒下肚,似乎显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哪能呢?我瞧所长大人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正正是官运亨通之兆,将来一定会高升的,这小小的所长岂能羁绊住你?” “老弟你真会说话,不管真假,哥哥我听了都开心,对了,我看老弟兵强马壮的,不知道原来在哪里高就?哥哥我孤陋寡闻,以前没听见过国民自卫队这个名头。” 周泰安心想,这话来了,探底行动开始了,好吧!既然你感兴趣,那我就给你来个双管齐下,让你看看我的本钱! “哪有什么高就一说,实不相瞒,兄弟我上个月之前还是打家劫舍的胡子行当,被马长官一番教导翻然悔悟,又承蒙马长官不嫌弃,将我和一干弟兄诏了安,许了我一个国民自卫队的建制,来伦河这里卫护民众安定,兄弟初来乍到,又粗野惯了,地方上有什么不懂礼数的行径,希望所长大人不吝赐教才好。” 陈所长听了周泰安的话,心里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这家伙竟然是胡子出身,怪不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虽然他不算个什么人物,可是背后的势力够分量,也不能轻易得罪,毕竟马占山能力强悍,不但身为绥海镇守使,更是军政一手抓,听说马上又要晋升了,放眼整个黑龙江奉系,手握生杀大权的有几人?他马占山硬是算一个。 陈所长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对那些经历战火淬炼过正真军人,他从内心里是感到畏惧的,那些当兵的喜怒无常,行事狠辣,又杀人如麻,根本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儿。 “老弟年轻有为,当然会得马长官赏识,相信未来前途一定璀璨,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哥哥我呦!” “哈哈!借您吉言。”周泰安打着哈哈,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碰杯呡了一口酒。 “说句实话,你们那位张姑娘我看着很面熟,她是哪里人啊?” “本地人,离此不远,张家堡子人。” “哦?姓张,省城有亲戚。难道……”陈所长突然想起来什么,努力在脑子里搜索记忆。周泰安不想让他过度浪费脑细胞,直接明了的告诉他。 “您可别猜了,她爹就是张士临,刚刚和他通话的是她的表妹,姓袁,她爹的大名叫做袁海林。” “我去!这就对上了。”陈所长一下子想起来了,前不久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就接到过来自省警察厅袁海林厅长的来电,指名道姓的要见张士临。而且那个张士临就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的电话,当然,那次他可没敢在一旁听声儿,识趣的自动回避了。 陈所长一时间得到这么多的信息量,脑子里快忙不过来整理分析了,不过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周泰安一伙人很有背景,看来自己要做个明智的选择了,无论是田瘸子,还是这个过江的猛龙,都不是他一个所长能得罪得起的。 甚至他还联想到一种很可怕的可能,更是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第59章 投名状 陈所长联想很多,周泰安能凭空出现在伦河地界上,绝对不是偶然发生的,其中备不住有军界和政界的意思,伦河目前的乱象他心知肚明,田瘸子依仗儿子的势力在这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要知道,即便他儿子混迹于省府,那也不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弄权者,不买他账的人很多。 像陈所长这样的人,有钱有枪,相比一般的普通人而言,对生活现状已经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但是,也只是仅此而已,一旦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那他就狗屁都算不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要弄死他,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而陈所长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目前好像已经在不经意间卷入了这样的漩涡。 “周老弟,听说你们已经肃清了青冈流窜过来的胡子?打算怎么处理他们?”陈所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周泰安。 “哦!这事儿啊,还能怎么处理,感化教育呗,罪大恶极的日后押进县城,交给剿总处理,至于是杀是剐那就不是我操心的了。”周泰安故意含糊其辞的说道。 “老弟雷霆手段,一来就大展神威,这些胡子胡作非为,骚扰得百姓无法正常生活,我也是头疼的很,可是你也知道,凭我这几个小警察,几杆破枪也实在奈何不了他们哪,过后我一定向上边禀报,让上面对老弟的功绩有个明了。”陈所长一边说一边偷瞄对方的表情。 周泰安咯咯笑道:“也好,要是不让有关部门知道咱们干了什么,他们还以为咱们只会吃干饭不干活呢,有劳了。”他话说得客气,其实心里鄙夷得不行,陈所长一顿饭菜,就想将剿匪的功劳揽到自己名下,不过周泰安并不和陈所长计较,来日方长,让他沾点光辉也无所谓。 两个人正唠着,忽然外面一阵嘈杂,随即啪的一声枪响,顿时惊得两个人面如土色,周泰安心里一沉,起身一个箭步窜出门去,老海紧随其后,陈所长愣了愣也跟着出去了。 馆子外面就是正大街,集市就在不远处,黑皮护卫着两个女孩子逛完街,提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一路晃荡回来,眼瞅着就要到周泰安他们吃饭的馆子了,一队人迎头拦住了他们三个。 黑皮甩了手里的包裹,挡在张开凤和那金沙的面前,他混迹江湖多年,搭眼就看出这伙人不是好鸟儿,摆明了就是冲他们三个来的。 拦路的这些人穿着打扮既不像农民也不像衙门口当差的,不过却都是一色的自染布做的春秋棉褂子,看样子倒是个有组织的团伙,黑皮冷眼旁观,没发现他们身上有携带枪支的迹象,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吆嘿!咱们镇子啥时候来了这么两个大美人?可真俊啊,兄弟们,想不想同她们耍耍?”为首的一个歪戴着瓜皮帽的汉子放肆的说道,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目光充满淫邪。 六七个汉子哄堂大笑,笑的肆无忌惮,旁边路人和商家都好奇的向这里看来,不过一看到这些黑褂子的家伙,每个人都像看到瘟神一般赶紧回避。 “你们是什么人?我可告诉你们,我们是国民自卫队的,你们睁开眼好好看看,别惹了不该惹的人,到时候不好收场。”黑皮临危不乱,开门见山的摆明身份。 他这招其实很有讲究,虽然国民自卫队刚刚成立,名头并不响亮,可是好歹也是一个成建制的组织,普通流氓地痞是不敢跟这些有组织的部门对着干的,就如同后来的某些单位临时工一样,虽然没有执法和罚款的权力,但他们就敢越俎代庖行使在编人员的权力,一旦有人对他们表示不屑一顾,拒不配合,妥了,一个妨碍执法的罪名扣不死你,要是这些临时工弄出事了罩不住,那就解雇开除以平民愤,至于如何处理只有天知地知了,这就是有组织有靠山的好处。 黑皮拉大旗做虎皮,挑明身份想让那些汉子知难而退,最起码不敢过于放肆,可是他的话说完,却惹来一阵讥笑。 “什么他妈自卫队?我看是自慰队吧?你们也真是,咱们爷们儿个个身强体壮的,你们却让这如花似玉的美人自慰,真是暴殄天物啊!得了,这个忙我们帮了,兄弟们,把人带走,咱们这就回去乐呵去。”瓜皮帽一挥手,身后的那几个同伙顿时跃跃欲试躁动起来。 张开凤和那金沙被这些流氓话语说得气愤不已,她们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个小镇里居然还有如此无耻之徒? “我看谁敢动?”眼见得事儿不好,黑皮也不在乎了,刷的一下从后腰上拔出一支大镜面,麻利的拉栓上膛,然后枪口向前一点,对准了那几个家伙。 “不想死的就滚蛋,要是嫌命长,那就过来试试。”黑皮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几个汉子果然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对方会有枪,不过很快就表现得无所谓,还是那个瓜皮帽开口说道:“拿个破喷子就想吓唬爷们儿?知不知道爷们儿从小就是吓大的?有种你开枪试试,信不信让你们走不出镇子?” 瓜皮帽一看就是个滚刀肉类型的泼皮无赖,虽然对方亮了家伙,他依然毫不在意,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相信对方真敢开枪杀人,除非他们是胡子土匪,可是他们不是,一伙儿新搬来的外地佬,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呢? 瓜皮帽心里有底,所以毫无畏惧,居然迎着黑皮的枪口继续迈动脚步,一边走一边嘴里喷粪:“嘿!小舅子,我就走了怎么样?你有种就朝我脑袋上打,要是没种,那就把这两个小婊子给我们带走,怎么办你倒是……” “砰!”一声枪响,瓜皮帽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像被人用铁锤狠命抽击了一下,突然向后折去,带动他整个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尘,随即一滩殷红的鲜血浸染街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瓜皮帽的同伙一个个面如土色,这些人向来欺软怕硬惯了,如今见到别人真敢当街弄死他们,原本嚣张的气焰立时灭火,惊恐的看着还在地上抽搐扭动的瓜皮帽,都长长眼睛了。 黑皮也呆了一下,枪并不是他开的,回头看去,只见张开凤手里不知道啥时候也举着一把盒子枪,枪口处的余烟缥缈,显然这一枪是她开的。 “出口伤人,无耻至极,死不足惜。”张开凤依然不解气,枪口不断的在剩余那几个无赖身上晃动,吓得那几个家伙腿都软了,想跑都不敢。 恰在此时,周泰安和老海到了。 “怎么回事儿?”周泰安问道。 “这些无赖想当街强抢民女,还对这两个姑娘出口不逊,被张姑娘开枪弄死一个。”黑皮挑重点把情况说明。 “该!”周泰安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然后望着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家伙说:“不用打听,你们八成都是田瘸子家的走狗吧?” 哗!就这一句话,让躲在一旁偷着看热闹的老百姓顿时哗然起来。 从来也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贬损田家,那个年轻人也不知是谁,说的话如此直接,根本就是一副不怕事的模样,不过,他的话可真解气啊!听到百姓们的耳朵里格外受用。 田家八成是碰到茬子了。 周泰安猜的没错,这些人的确是田家的人,不过他们并不是护院的家丁,而是负责清收债务的打手。 欠田家债的人太多了,总有一些家徒四壁,实在还不起饥荒的人家,这时候,就是这些清账队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能在清账队干的人,没有一个好鸟,个个都是狼心狗肺,只要东家一声令下,哪怕就是让他们弄死自己的爹娘,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对付欠债不还得穷苦百姓,他们下起手来更是毫无人性。 砸人门窗,揭人房盖,往水缸里扔死耗子,朝饭锅里拉屎,牵羊抓鸡,甚至逼良为娼,卖人老婆孩子顶账,可谓是坏事做绝,天怒人怨,不过大伙儿都畏惧田家的势力,只能敢怒不敢言,生生的忍着。 陈所长跟在后面跑过来,看到现场后脑瓜子轰的一声,心里暗暗叫苦,这场面该怎么处理呢? 或许是缓过劲了,也或许是看到陈所长出现,总之,剩下那几个清账队员终于不那么害怕了,其中一个恶狠狠的说道:“自卫队是吧?你们摊大事了,等着瞧!陈所长,有暴徒当街行凶,把贾六开枪打死了,这事儿你看怎么办吧?” 陈所长干咳两声,不满意的瞪了那个没眼色的家伙一眼,回头对周泰安说道:“老弟,那些人确实都是田家的人,我看事情可能是误会,不如让他们把枪收了,这个事儿尽量化解开才是上策。”他随即附在周泰安耳边说道:“田家的儿子在省政府上班,我惹不起啊!给个面子。” 原来靠山在这呢!他心里豁然开朗,终于知道马占山为何如此安排了。 回头使了个眼色,黑皮和张开凤这才放下枪。 陈所长背着手,让身边跟班的小警察吹哨子喊人,过来把死人抬走,拎了清水把街头的血迹冲洗掉,对那几个清账队员说:“你们当街调戏民女,人家属于正当防卫,所以责任在你们,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处理,你们回头自己去和田老先生解释,等我忙完了,在过去看看,这件事到此为止。” 几个清账队员心有不甘的走了, 陈所长对周泰安说:“那个老田睚眦必报,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过去同他化解一下,大家都在一个地面上过日子,尽量和气一些的好,我知道兄弟你有背景,可是人家也不是普通乡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过,不至于弄得太生分才好过日子嘛!你觉得老哥我说的有道理不?” 周泰安拱拱手,说:“既然所长大人这么说了,我就听着,不过你尽可以给姓田的带句话,我周泰安向来不怕事,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陈所长苦笑不已,这位还是个犟种,打死人家一个人占了便宜就算了,可听这话分明还有干的意思,得了,看看情况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悄悄躲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这小子滑头一个,说话半真半假,鬼才知道他来伦河的真实用意,不过看情形,老田危险了。 —— —— 青冈和望奎交界处有个德胜村,村子位于通肯河东岸,隶属于望奎管辖,王小宝琢磨了一天,最终将伏击范家五虎的地点定在这里。 这个德胜村虽然在望奎界内,却离王小宝原来的绺子并不远,而且他上一次同范家五虎以马换粮的交易地点就是这里,这个位置对双方来说都刚刚好,属于中间地点,在这里交易,谁都不会有心里压力。 胡子们也不是铁板一块,黑吃黑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除了自己的爹娘,想要胡子轻易相信一个人,那是很难的,永远保持戒备心理是活得长远的首要前提。 范家五虎不但性格暴虐残忍,同时也狡猾如狐,哥儿五个没有一个白给,在他们不熟悉的地盘进行交易,反而会让他们提高警惕,设起伏来倒不容易,王小宝大胆规划,小心考证,觉得这个德胜村就是自己交上完美投名状的福地,德胜,德胜,光听名字就带着吉祥之兆。 王小宝现在的心理又有了变化,尽管周泰安答应自己,营救爹娘的事情还没动静,可是他此时已经基本服气了,不为别的,就为周泰安的胸襟。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周泰安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王小宝二十来人的绺子,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只有他这个老大拥有一把破旧的盒子炮,还是德国毛瑟手枪里的元老级别,岁数老的掉了牙。 周泰安毫不顾忌的给王小宝这次行动提供了枪支弹药,人手一支三八大盖,子弹二十发,单凭这一点,就让这些刚刚归顺之人五体投地,要知道,他们这一次前去伏击范家五虎,可是原班人马,周泰安不派一兵一卒跟着。 王小宝扪心自问,如果换了位置,他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决定,万一他们反水携枪潜逃,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第60章 时间差 周泰安的这个决定同样让高三扯他们一帮人感到担忧,毕竟这伙人初来乍到,脾气秉性还不熟悉,都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轻易将大批枪支弹药交付给他们使用,确实有点冒险,周泰安听了也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解释什么。 他的小伎俩别人不懂,张开凤却能看出门道。 给王小宝一伙人下发的枪,都是缴获大青咀子那伙人的,清一水的三八式步枪,要知道这些步枪只有日本关东军装配,国内各路军阀手里虽然也有购买的,但量不大,同样,配套的子弹自然也不会储备太多,二十发子弹很快就会用光,凭王小宝他们的能力,想要再淘换到三八式子弹,难如登天,没了子弹的枪也就是一根根烧火棍而已,伤害性不大,所以周泰安并不担心。 虽然张开凤想明白了原因,可她守口如瓶,并没有向高三扯他们说明原委,毕竟现在王小宝他们已经归顺,如果这次的投名状交得漂亮,日后那就会成为真正可以过命的生死兄弟,这些闲言碎语万一被哪个大嘴巴传出去,会适得其反。 再说王小宝,他观察好地形,队伍全部进入预伏位置后,这才派人前往惠七地界找范家五虎商谈交易之事,周泰安不但给他枪支弹药,那些战马也一匹不留的还给他们,所以无论是在武器装备方面还是脚力机动性上来讲,王小宝部已经到达巅峰状态,他挑出十匹战马拴在河边的树木上迷惑对手,其余的都给负责切断对方后路的兄弟们使用,一张无形的大网以然成型。 田家大宅子里,田瘸子正在大发雷霆,那些清账队员当街挑衅自卫队的女眷,并不是偶然,其实完全就是这个老棺材瓤子出的主意。 田家大宅距离镇上的派出所并不远,只是一个斜角而对,昨天早上周泰安去派出所借电话的时候,被一个瘸子从窗户里看了个清楚,尽管没见过面,可他依然能猜出那几个男女的身份,要知道镇子里并不常见外来人,更何况是让派出所长老陈亲自出来接待的外人?除了油坊里的那个所谓的国民自卫队,还能有谁? 田瘸子为人阴险,他不知道周泰安一伙人大清早的去派出所干什么?但是想来绝不是陈所长相邀,没有人会大早上的宴请宾客。 对陈所长,田瘸子并不担心他会跟自己离心离德,毕竟从自己手指缝里漏出去的汤汤水水,这家伙可是吃得脑满肠肥,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那怎么可能?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可是眼瞅着一小上午的时间人还没出来,田瘸子盯着派出所大门的眼珠子都疼了,心里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火气,这个陈所长玩什么猫腻呢?居然和那帮外来户一起待了这么久不动地方?正当他想打发人过去瞧瞧,那伙人终于出来了,而且陈所长也一道跟出来,随他们一同前行,拐个弯看不见了。 田瘸子好奇心被无限放大,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情况,就派人跟上去看看咋回事? 等下人回来告诉他,陈所长请自卫队的人下馆子喝酒去了,田瘸子心里稍稍有了点数,看样子那家伙并没有玩猫腻,说是下馆子喝酒,真实目的还是打探对方虚实去的。 “让贾六领人出去找点麻烦,我亲自测测他们的实力和胆量,话说回来,那两个小娘们儿可真不错,那小身段儿真他妈馋人,该肥的肥,该瘦的瘦,要是得机会,就给老子抢回来,估计滋味肯定比那些村姑强多了。”这是田瘸子的原话,于是就有了张开凤血染街头那一幕。 陈所长是下晚儿时分进的田宅。 “那个周泰安来头不小……”陈所长将周泰安借电话的经过细细的学给田瘸子听。 “原来这小子是马占山的人!”田瘸子面色凝重起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他们脚跟还没站稳就先掰断了我一只胳膊,看样子是冲我来的。” 陈所长揣着明白装糊涂,奉承道:“或许是您老人家多虑了也说不定,他们扛着国民自卫队的旗号,打胡子那是分内之事,我猜他们不敢把矛头对准您的,再说了,凭他们一伙儿生不浪子,想和您较劲儿,恐怕占不到便宜。” 田瘸子摇摇头,老谋深算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置办下这么大一片家业吗?那就是不能小看任何人,不是猛龙不过江的老话儿你也不是没听说过,对自己能够产生威胁的任何因素,都要快刀斩乱麻,毫不留情的把它掐死在萌芽中。” 陈所长连连点头“田老所言甚是,我看那个周泰安年轻气盛,怎么会是您老人家的对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田瘸子听了奉承话,脸上还是现出自得之色。 “这样吧!你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泰安那伙人打交道就怎么打交道,后面的事我来办,明天早上我去你那里打个电话给生子,另外,明天我会派人去惠七走一趟,一时告诉范家兄弟,青冈王小宝一伙绺子已经烟消云散了,让他们小心提防,最近就先消停几天,二来让他们找个时机过来把自卫队大营给我端喽,卧榻之侧睡着个外人,我这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高!高!实在是高!田老这招双管齐下,估计那个周泰安不死也得褪层皮,他又是军方又是警察厅的,殊不知咱们一样黑白通吃。”陈所长极力捧着臭脚,其实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 —— 第二天一大早,一匹快马从田宅出来,马上的人出了镇子立刻快马加鞭,一路奔着望奎惠七方向疾驰而去,这就是去向胡子通风报信的田家信使。 春天风大,一阵阵的春风掀起田地间的浮土,吹得尘土飞扬,田家信使一边操控马匹方向,一边眯缝着眼睛看路,一不小心就有尘土吹进眼睛,顿时好一阵流泪,他抄着衣袖去揉眼睛,没注意前方官道上突然腾空绷起一根粗粗的绳索,胯下的马匹来不及收蹄,被那条绳索立时兜了个结结实实,悲鸣一声一个大翻背摔了出去,砸在地面上半天不会动弹,马上的人也像秤砣一样甩了出去,砰然落地,摔了个半死不活。 道路两旁的杨树后面闪出两个人,正是黑皮和他的搭档六子,六子经过疗养,伤势早就痊愈了,两个人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在这条路上蹲守,周泰安说了,只要看到快马飞奔之人,别管他是谁,必须留下。 这条官道是伦河到望奎唯一通道,周泰安预料到田家会想法跟惠七五虎联络,这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搭上话的,否则王小宝一伙人的准备就会前功尽弃,范家五虎不会上当了。 所以封路截人是控制消息外泄的最好手段,周泰安不止在这一天路上设人堵截,伦河周边所有的道路无一例外,都派人守住了,惠七离这里怎么都得有一百多里,想去通风报信只能骑马,走路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逮骑马的保准没错。 倒霉的田家信使摔得五迷三道,脑震荡还没缓过来就被黑皮和六子捆的结实,然后让其他兄弟送回大营羁押,他们继续蹲守。 周泰安此时也没闲着,他正在大营的厅房里分派人手,准备扩建房屋。 油坊的院落占地面积很大,可是房屋却并不宽裕,起先他们人少,简单收拾改造后勉强够用,可是如果王小宝他们德胜回来,那就是翻了差不多一倍数目的人头,大家伙儿总不能凑合着挤成沙丁鱼吧?住宿问题是件大事儿,所以周泰安抽空让所有剩余兄弟们动起来,大兴土木,建造房屋。 当初费劲巴拉埋在通肯山地下的大洋,这次搬家被周泰安悉数带来,手里有钱啥都不是事儿,买土坯(眼下农村还没有红砖问世,农民们盖房子都是将稻草轧碎和泥,在模具里拓成很大一块一块泥砖,功用一点不比后来的红砖差),买木料,购置桌椅板凳,衣服被褥,总之,吃喝拉撒睡,每一样物件都采购齐全,大洋流水一般花出去,光是裁缝师傅就请了十几个,镇子里不够用,就动员乡下妇女,也不白使唤人,都有工钱可拿。 那年月,甭管是闺房里的大姑娘,还是出了门子的小媳妇儿,个个都会一手缝缝补补的女红,这几乎女人是勤俭持家的必备技能,要是那个过了门的媳妇,连自家爷们儿的鞋都不会缝制,那是要被讥笑的。 心里手巧的不但会做鞋,全家人一年四季的衣服裤子都是靠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所以请她们做个粗糙的军装并不是难事。 没错,各位没看错,周泰安就是要制作军装,既然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胡子,那就得有个建制队伍的形象,一身特征鲜明的统一着装,不但能让外人清晰可辨,,也能提高队伍的形象和凝聚力,让每一个人都能意识到,他们不再是昔日的胡子,而是正正经经,穿着二尺半的军人。 周泰安给王小宝争取到的时间差宝贵的很,等王小宝派去联络交易的人见了范家五虎后,很顺利的就达成了意向。 十匹纯种蒙古战马换两万斤粮食,这个买卖值得做,范家兄弟们兴致很高,他们不缺人不缺枪,唯独缺马。 范家五虎很有战略意识,没有足够的机动能力,他们的队伍只能在自己家的房前屋后玩耍,天长日久下来,必会耗尽当地资源,关键是搜刮得太狠了,望奎也是有驻军负责剿匪的,到时候惹毛了驻军可就大事不妙了,唯一能让负责剿匪的驻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办法,就是向外地发展业务领域,不在自己老巢跟前作的太过分,当兵的和胡子都吃老百姓,你都划拉干净了,让军队怎么活? 对于王小宝那伙人,范家五虎并没有太多顾虑,上次他们也换过十匹马,彼此也算老相识了,这次估计他们又吃不上饭了,才拿战马换粮,这都属于正常现象,谁都有个揭不开锅的时候。 本着有便宜不占不算好汉的想法,范家五虎立刻命人筹集粮食,什么苞米碴子,苞米面,小米,麦子,黄豆高粱的全都凑出来顶数,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全可以充当粮食进行交易,人饿急眼的时候,哪还有挑食的道理?只要能进嘴下肚的就成。 范家兄弟们虽然兵强马壮,底蕴雄厚,可是这季节不对头,青黄不接时地主家余粮也不多,这两万斤也是翻箱倒柜才凑够的,不过他们并不担心粮食都给了别人自己会挨饿。 有了足够的战马,他们就可以南征北战,随时都可以有大量进项,挨饿是什么滋味儿他们已经许久没品尝过了。 两万斤粮食虽然不多,可也不算少,光是运送粮食的马车就足足五辆,范家五虎等到粮食凑够上车,当即纠集喽啰,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德胜村。 上次他们的交易地点也是在那里,这次依旧,当家五兄弟吆五喝六,催促赶马车的手下快点走,想到一会儿就有十匹战马入手,队伍的实力暴增,他们已经开始盘算等下去哪里干票大的回来弥补亏空。 虽然对王小宝一伙人比较了解,范家兄弟们也没有放松警惕,全部能够战斗的人马倾巢而出,足有一百号人马,沿途路过村屯乡村,惊得家家户户闭门锁窗,鸡飞狗跳,胡子们威风八面,纵马在屯子里来回驰骋,将冲他们狂吠的看家狗,惊慌失措的溜达鸡,呆头呆脑的大鹅鸭子之类的家畜家禽一股脑的弄死打包,准备回去后当成下酒菜享用。 因为急着赶路,胡子们并不作停留,好歹没有去祸害乡民,范家哥们看着崽子们如同饿狼般的模样,在马上也不阻止,只是大声笑骂“这帮王八羔子,进了屯子个个都像抽了大烟那么兴奋。” 一同跟回来的王小宝的联络员看着胡子们的举止,目光里充满了惊讶,这他妈才是真正地道的胡子啊!同他们比起来,老子们简直就是仁义之师。 第61章 谁的绝地? “大哥,等会儿换了马,咱们直接去干一票吧,要不这么兴师动众的走一趟不是白忙活了吗?” “就是,正好绺子里的存货也不充裕了。” “我看行……” 哥几个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会儿该去哪里搞一把,只有范大虎一言不发,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绺子的当家人,范大虎必须要全盘考虑,买卖必须要做,可是选择哪里下手却得动动脑筋。上次他们在伦河界内被不明身份的队伍袭击,到现在还让他心有余悸,要不是仗着胯下战马跑得快,指不定得留下几条人命呢! 伦河那边到现在也没动静,给田家捎了信了,让他们帮着查看查看到底是哪支驻军向自己下的黑手?不整明白了他是万万不敢贸然再踏上伦河界面了。 “前面就进了河套了,大伙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范大虎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然后吩咐兄弟们。 “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大哥你不至于如此谨慎吧?难道还怕青冈那些人玩路子?” “就是,别的地方不敢说,就这德胜村一带,我闭着眼睛都不带走丢喽,大哥不用担心。” 绕过德胜村,距离屯子二三百米处就是通肯河,这条大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此处分了一个岔,呈铁轨形状蜿蜒向前流淌,然后于几十里处汇入另外一条河道,王小宝和范家五虎约定的交易地点就处在这里,如果从空中俯视的话,通肯河和其分流就形成了一个v字型,跨过通肯河就是青冈界,而且此处河水平缓不深,人马来去毫无阻挡。 范家五虎之所以没有怀疑有诈,一是已经在这里顺利的交易过一次了,二是根本没拿青冈一伙同行当回事儿,二三十人敢和一百来号人逗心眼,无疑是天方夜谭。 说起来都是命数,王小宝头一次选择这个位置进行交易,那是豁出命干的,黑吃黑的事情不是没有,可那时他们确实太困难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以马易粮,和范家五虎头一次打交道,换句话说,他还是求着人家办事儿,自然姿态得放端正一些,行动上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个v字型的河套,就是一个完美的地点。 王小宝带着人马守在河边,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可以立即转身下河返回自己的地界,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能够选择在五虎的地界上交易,诚意够了。 而从五虎的角度看,对方确实已经山穷水尽,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在他们兄弟的眼中,这个三角型的河套,绝对是个死地,他们真想难为王小宝他们,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将对方悉数屠戮,三面环水,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熟悉的路况,熟悉的环境,差不多一年没有来了,范大虎嗅着空气中河水带来的腥气,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点烦躁不安。 “把那小子给我带过来。”范大虎说的是那个联络员,等那个小子点头哈腰走过来,范大虎说道:“我突然肚子不舒服,想拉泡屎,你过去让你们当家的把马赶过来,就在这交易吧!” 那个联络员也是个老江湖,心知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让这个老家伙起疑心了,不过他面上镇静如常,堆着笑脸说道:“您尽管解手去,也没几步远了,柳条丛一拐就到了,我这就过去喊他们,不急不急。”说着话,就不慌不忙的继续前行。 范大虎一动不动的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睛观察联络员的神态举动,看了好半天,直到人影快拐弯看不到了,他才一摆手,命令队伍继续前行。 联络员听到身后车马开始挪动的声音,不由得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胡子头真是奸诈多疑啊!平白无故的给联络员来了这么一出,要不是他经验老道,但凡有一丁点的异常反应,后面射过来的子弹就会把他打成马蜂窝。 “当家的,买主来了!”联络员拐过柳条丛,搭眼就看到前面拴着的十匹战马,马群旁边站着观望的正是王小宝,他立即出声示警。 其实根本就不用他提示,王小宝耳不聋眼不花,那一百来号人马踢踢踏踏得脚步声早就传到他的耳中,柳条丛尽头已经能看到有人马晃悠出来。 “闪!”王小宝对那个联络员一挥手,那个机灵鬼立刻连蹦带跳的蹿进旁边的柳条丛里消失不见了身影。 范大虎拐过弯,居然发现那个联络员没了人影,不过放眼望去,百米处的河边还真就拴着十来匹战马,而且青冈绺子的头就站在马旁冲他们挥手,范大虎虽然内心疑惑,可见了战马,一时竟忘了防备,脚下依然随着众人向前靠拢。 “是范大当家的吧!我王小宝在此恭候多时了,看好了,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范大虎就看见王小宝手里忽然擎起一根长长的竹鞭,双膀较力,将竹鞭抡得虎虎生风,鞭头上细细的熟皮子制成的鞭哨随即在空中发出炸响。 “啪啪啪!”三声响亮的甩鞭,将那十来匹马吓得炸了营,呜嗷乱叫的撒开蹄子,蹦高高的开撩,两侧都是树木河流,只有范家五虎队伍这面宽敞,受了惊的马匹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就奔人群碾压过来。 “他妈的,事情不对啊!大伙给我戒备。”范大虎冷汗都下来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诡异了,那个青冈绺子头抽什么疯这是? 范家五虎的队伍面对着狂暴巨兽顿时崩溃了,原本就不规整的行军队形此时就像天女散花般四处奔逃,生怕自己被马蹄子踩死。 要说范家五虎这支绺子为何迫切想得到战马,就是骑兵少,步兵多的缘故,一百来号人,只有二十多人有马骑,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绺子里的四梁八柱,换句话说就是当官管事的都能混上坐骑,小崽子,卡拉咪们只能架步蹦。 骑在马上的人当然不怕,可是没骑马的哪个不怕?再说了,遇到危险紧急避让,乃人之本能,纵然各路管事的声嘶力竭的呵斥收拢手下,情况依然不太乐观。 “王八犊子,青冈那伙人想算计咱们啊!都给我精神儿的,弄死他们。”范大虎急了,出道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小家雀叨了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大哥,咋弄?”其中一虎挠着脑袋问道,马♂了,那个甩鞭子的王小宝也没了踪影,他们现在就算想发泄也找不到对象。 这会儿功夫,那十来匹惊马已经风驰电掣的从胡子队伍当中穿插而过,好几个倒霉蛋被马踩伤撞坏,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直叫唤,范大虎命令人去救治受伤人员,然后沉下脸来,恶狠狠的说道:“想不到王小宝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给我找,找不到咱们就过河直接杀到他们的老巢,这口气不出,我誓不为人。” 胡子们终于冷静下来,在各自管事的指挥下,三三两两的组成搜索队,向道路两侧的柳条丛里搜查过去,胡子们认为,这么短的时间内,挑衅的人肯定跑不远。 事实上也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王小宝弄惊了马后,一个纵跃就跳进了旁边的柳条丛里,这里有十个兄弟早就埋伏好了。 弄惊马匹只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而已,王小宝并没有指望一个惊马阵就能制敌如何,扰乱军心,吓他们一大跳也是有必要的,人一旦开始疑神疑鬼,也就失去了掌控自己意识的能力,会变得狂躁,不自信,进而会失去判断力。 王小宝就是要用这种方法出奇制胜,虽然他们是在打伏击,可是敌我兵力悬殊,仗着枪支弹药数量充盈而去硬打硬拼,虽然有赢的希望,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可估量,胡子都是亡命徒,真上来血性,那也是敢一命换一命的主,他不想多死伤兄弟,就得多动脑子。 透过柳条茅草的缝隙,看到胡子们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展开搜捕,王小宝吐了口唾沫,心里暗道: 果然是经过阵仗的队伍,反应够灵敏啊! 十条三八大盖齐刷刷的架在土埂上,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压好,王小宝耳朵里似乎又传来临走时周泰安的交代: 这伙胡子不同于你们,他们已经没了人性,所以下手时不用留情,也不用顾虑,只管招呼就行。 “都给我瞄准了,尽量别浪费子弹,虽然大伙儿很久没有摸过枪了,但这么近的距离再打不中,可别说我笑话你们。” 兄弟们没人吭气,只是聚精会神的通过照尺锁定各自目标,只等王小宝一声令下。 “所有人,三轮齐射,然后五人一组轮流射击,保持火力持续输出,打!”王小宝嘱咐完后率先开枪,二十多米外的一个胡子正大咧咧的拎着一杆鸟铳走着,突然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巨疼,伸手一摸全是殷红的鲜血,这家伙两眼一翻,噶一声就背过气去,其实王小宝那一枪并没有打中他的要害动脉,只不过将他的脖子射了个对过穿,这家伙是被自己的血吓晕死过去了。 随着第一声枪响,其余人也纷纷扣动扳机,然后拉栓上膛继续射击,枪声响成一片,道路上的胡子们被打懵了,这么近的距离,很少有子弹走空,弹弹咬肉,直到王小宝一伙人连须开了三枪后,范家五虎的人才想起卧倒,可是他们反应太慢了,足足被打死打伤十几个人。 有的读者该反驳我了,不是说弹弹咬肉嘛?十人放两次枪就是二十发子弹打出去,才打死打伤十几个人,这不合逻辑啊? 其实真正的战斗往往就是如此,战场不同于靶场,一人一个环形靶,你打多少环一眼就能明了,没有人跟你争,跟你抢。战场上则缺少交流,每个人所圈进照门内的目标并不一定就是你一个人的目标,或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战友也同时锁定了这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二十枪没有打死打伤二十个人原因。 和刚才的情况正好相反,步兵怕惊马,刚刚还对骑马的四梁八柱流露出羡慕嫉妒恨的小崽子们,此时趴在地上心里偷着乐,报应来得可真快,让你们这些管事儿的耀武扬威骑个破马嘚瑟?老子我听到枪响就随时能趴下,你们趴下我看看?等你们从马上跳下来卧倒,估计都够死好几回的啦。 小崽子们猜的没错,所有人都卧倒了,可是骑在马上的各路管事的,包括范家五虎哥儿几个都跟着跳下马来趴在地上,可就是这一瞬间的时机,就让王小宝他们干掉了好几个,死活不知,反正是打中见血了。 “大哥,怎么办?听动静人不少啊!”其中一虎紧张兮兮的问老大。 “是啊!我如果猜的不错的话,恐怕咱们是上了那些人的当。”另一虎很肯定的说道,不过他的话迎来一阵鄙夷,整个一马后炮,现在傻逼都能知道是上当了,还用你猜? 范大虎卧倒在地,指挥手下进行反击,可是他们的武器实在不给力,都是一些装门面,吓唬人的玩意儿,真正能打的响,打的准的不多,充其量只有七八条枪而已,就连范家五虎的短枪都没配全,除了大虎混了个镜面匣子,其余的还耍大刀片子呢。 尽管如此,砰砰的还击了一阵子,柳条丛里的枪声逐渐零星,胡子们见对方气焰灭了,立刻士气大振,其中一虎耐不住性子,领着十几个手下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手里的刀枪斧钺,就要向柳条丛里冲杀过去。 “啪啪啪……”密集的枪声再一次骤响而起,那十几个勇敢者踉跄着重新摔倒在地,恐怕很难再起来了。 范大虎对别人的生死毫不放在心上,他沉着的审时度势,四处张望自己所处的环境,突然心中大叫不好,如果继续趴在原地不动,后果不堪设想,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可是没想到对方的用心如此歹毒,恐怕这一次就是奔着清剿自己而来,这地形地势,摆明了是要命的绝地啊! 第62章 现学现卖 范大虎四处观察后,发现目前这个地势对自己实在凶险,虽然此地临近河套,却偏偏是个两边地势偏高,而他们卧倒的地方偏低,刚才在马上还感觉不出来什么,如今一趴下,立刻发现了大问题。 虽然范家匪帮站着更容易受到攻击,可是趴下后依然没有改变窘境,伏击之人在河堤附近高处看他们那是一清二楚,枪声稀疏的原因是不想激起这些人的兽性来个困兽犹斗,那些枪手交替有序,一枪一枪不停的射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子,就和打王八壳那样轻松随意,因为枪声稀落,胡子们又都趴在地上,谁被打死打伤了也轻易看不出来,一时还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范大虎身为头领,自然有见识,意识到不能这么任人宰割,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虽然不确定到底有多少伏兵,可他是和王小宝打过交道的,对方的斤两心里多少有数,除了马多,其余的都算不了什么,至于为什么突然间他们那伙人武力值爆表,只有抓到王小宝问问才行了,猜是猜不出来的。 “集中所有火力给我打,其余的人匍匐前进,接近柳条丛后发起冲锋,一定要贴近敌人肉搏,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能顶住我的攻击。”范大虎冷静的给自己的兄弟们下达了命令,不得不说,他这个办法确实不错,自己火力不行,那就用人命填补,只有贴身肉战,才能让对方的火力优势化为乌有。 胡子们将自己队伍里拥有的所有长枪短炮都聚在一起,不停的向王小宝他们藏身之处射击,打得泥土飞迸,草木飘零,将他们的射击频率压了下去。 “哼哼!就知道你们会玩这手儿!”王小宝躲在土坎后面晃晃脑袋,将头上溅落的土屑抖落,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都是同样的老中医,对方开的什么方子,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 “放弃第一道防线,退到第二道那里,然后随时准备冲锋……”王小宝望着胡子们在火力掩护下已经向自己这边爬过来,手里的刀枪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闪着瘆人的寒光,又放了几枪后他们便开始后撤。 范大虎听着对面的枪声没了动静,心里大喜,知道自己的战略奏效了,挥舞着匣子枪对几个兄弟喊道:“那帮王八犊子虚张声势,恐怕也没多少人,领人给我冲!” 几虎立即领着崽子们从地上跃起,飞快地扑向河堤上的柳条丛,眨眼之间就迅速占领了那片小高地。 见自己人终于逆袭成功,范大虎一颗心总算放下来,只要占据有利地形不被动挨打,那就啥都不用怕,他奶奶的,话说那个王小宝还真能算计,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报销了老子二十多人,等老子抓到你,一定要开膛破肚把你碎尸万段,范大虎咬牙切齿想道。 “后面就是河路,他们没地方跑,就算是游水也要把他们给我抓住。”范大虎挥舞手枪,指挥手下继续攻击。 “哎呀,卧槽!” “哎呦!” “什么玩意儿?叨住我的肉了!” 攻上河堤的胡子们三三两两的想通过柳条丛去追击敌人,却突然都鬼哭狼嚎的大声叫唤起来。 “咋的啦?被鬼掐了?”范大虎狐疑的喊道。 身先士卒的其余四虎,倒有三个中了招,正在手忙脚乱的想摆脱困境,没人有心思搭理老大的喊话,只有另外那个跑的稍慢一点的家伙幸免于难,他凑到跟前仔细观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柳条丛里隔三差五的就被人用破渔网布置成阻拦追赶的障碍网,网上的鱼钩大大小小不计其数,那些跑得快的同僚们根本就注意不到那些透明的渔网,结果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不是被勾住了胳膊,就是被叨住了屁股大腿,这玩意儿只要粘在身上,想要凭一己之力摆脱,那是很不容易的,越挣扎钩得越狠,足足有十七八个人被挂在渔网上,无奈的翻着死鱼眼干着急。 “弟兄们中招了,被那些家伙的机关绊住了。” “一帮废物!”范大虎拎着枪跑上河堤查看情况。 “只是渔网鱼钩而已,又死不了人,给我用刀把渔网砍断,继续追击。”范大虎不高兴的命令着。 没有中招儿的胡子们抡起手里的刀剑或者匕首之类的利器,照着渔网就是一阵乱剁,渔网牵动鱼钩,入肉更深,那些网中之人疼得直嘶凉气,破口大骂起来。 “你妈的王二麻子,是不是想疼死老子?不能轻点吗?” “卧槽你大爷李四狗子,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有你这么救人的嘛?” 场面一阵乱哄哄,看得范大虎直皱眉头,正想出言让他们都消停点,冷不丁一阵排枪打过来,顿时又有人饮恨西北,王小宝领着他的十来个人趁这机会,再次杀回来,顿时打得范家队伍乱了阵脚,没被渔网粘住的胡子,有的就地卧倒,有的扭头就跑,范大虎喊都喊不住。 那些网上的人反应最强烈,个个就像濒死的鱼儿,整个身子扭得那叫一个欢实,也顾不得肉体上的疼痛了,只盼着能快点趴在地上躲避流弹。 “给我还击,别乱。”直到范大虎开枪打死两个不听号令,乱跑乱动的崽子后,溃乱的队伍才终于消停下来,可是也只不过是暂时性的而已。 三八步枪清脆的欢叫着,嗖嗖的子弹划破空气阻力,在胡子们耳边,头上掠过,吓得他们一动不敢乱动,那些持枪者趴在地上,只把枪口朝前方胡乱比划着,扣动扳机后子弹飞到哪里去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儿了。 王小宝一伙人此时越战越勇,这种压倒性的战斗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简直就是痛快淋漓,经过先前的实弹射击,基本已经熟悉自己枪支的性能,枪法越来越有准头,他们在河边第二道土坎前精准射击,将渔网上挂着的人打死不少,地上趴着的只要敢露头,保准会有几颗子弹同时招呼过来。 太他妈的欺负人了!范大虎痛彻心扉,要知道渔网上挂着的,可有他三个兄弟呢!此时中了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眼瞅着自己带出来的百十号人,已经折了三分之一了,他无心再战,对方枪弹充裕,自己够不到人家,想近身拼命都没办法,这仗还咋打下去? “枪手掩护,其余人全体后撤,原路返回。”范大虎无奈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虽然心里不甘,可就目前的形式来说,这个决定显然是最明智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跑的了和尚你跑不了庙,这个仇咱们过后在报,为匪多年的范大虎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胡子们在步枪的掩护下慢慢向后退却,重新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卧倒的地方,那些挂在渔网上还有受伤和死去的同伴看得清楚,知道他们这是要撤退了,一个个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央求同伴不要丢下自己,那场面要多伤感有多伤感,这才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范大虎还剩下一个兄弟,哥俩儿连同几个管事儿的跳上马背,片刻也不耽搁,趁着枪手殿后掩护,领着惊魂未定的崽子们狼狈返回了。 “好了,别打了,节约点子弹吧!范家五虎跑了。”王小宝看着远去的胡子,并没有追赶的意思,反而让大家趁这功夫检查保养一下枪械,顺带休息一下,他看了看,刚才的战斗中,有三个兄弟出现了伤亡,一个被流弹击中额头,当时就不行了,剩下两个都是胳膊腿儿受伤,没有生命危险,总体来说战损还是在能够接受程度之内的。 等大家稍微休息一儿会后,王小宝领着他们开始打扫战场,范家五虎可是扔下不少受伤的累赘,这些受伤没死的胡子全被捆住双手,穿成了一串,等结束战斗后押解回营。 给他们摘除渔网时,王小宝可没那个耐心烦去剔除鱼钩,索性将渔网整张都罩在他们的身上,等回去再慢慢处理。 这惹不起的滚地笼,王小宝一伙人之前深受其害,对这玩意儿始终心有余悸,可是如今拿来对付别人,他们心里还是很快活的,终于有人步自己后尘,品尝到这东西的厉害,不过一想到锋利的鱼钩刺破皮肉的滋味,他们还是觉得肉紧得很。 至于那些伤势减重,根本没有可能存活下来的胡子,王小宝毫不心软,让手下兄弟送他们上路,早点结束伤痛带来的痛苦。 王小宝这批人,以前不清楚啥样,不过这一战之后,个个都开了杀戒,心理素质大大加强,假以时日,他们都会成为百战精兵,这是目前王小宝还没意识到的一个问题。 留下两个伤员看守俘虏,每人一杆枪,压满子弹,王小宝说了,但凡一个不老实,全部打死,反正也是累赘,他们作恶想必不会少,死不足惜。 他这话是说给俘虏听的,明着告诉他们,老实待着或许还能活命,要是耍花招,立马全体灭火。 看了看天色,王小宝估计差不多了,于是领着剩余七个兄弟踏上大路,尾随着范家五虎撤退的方向追去。 有人会问了,既然不想放过范家五虎,咋不就地消灭他们?放他们撤退干嘛? 这就是王小宝的精明之处,敌众我寡,不能做到以逸待劳而是凭着性情硬碰硬,他们根本没有胜算,毕竟人数悬殊,尽管有较为先进的武器支持,可也架不住胡子的人海战术,他们如果被逼急眼了,那就会变成一头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横竖都是死,他们会垂死挣扎一下,就算不能逃出生天,也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最低要求也要扯下对方一块肉才解恨。 这样的困兽之斗王小宝不想让它发生,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很难达成预计目标,能不能肃清范家五虎两说着,自己起码损失会相当惨重,这不是想看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王小宝是个指战员级别的领导干部,对付范家五虎之前,他就已经筹划好了每一个细节,就连毛长锁发明的惹不起滚地笼,也被他不计前嫌的借来使用,为的就是一蹴而就,给自己的投名状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仗打到现在,一切都还在王小宝的掌控中,他领着兄弟们走在路上,脚步显得很轻松,因为每个人差不多都知道,一旦再次接敌,那就是范家五虎覆灭之时,他们现在是钻进风箱里的老鼠,再也无路可逃了。 再说范家五虎,不,范家二虎,领着一干人马原路返回,刚过德胜村,在一处小树林处被一阵乱枪又打懵圈了。 枪声如同追魂夺命的丧钟,不但让崽子们如丧考妣,范大虎也是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心里明白,恐怕对方早就料到这一步棋了,所以才会在自己来时路上设伏,企图将自己的这班人马全都捂死在口袋里。 既然自己所有行动都在对方算计之中,只有出其不意,找一个对方想不到的撤退方式,或许可以度过这一次危机。 范大虎苦思冥想片刻,挥手让崽子们再次后撤。 他的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懵逼了,还撤?往哪里撤?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哪还有路可走? “不要恋战,想活命的跟我来。”范大虎也不解释,拨转马头,率先走人,胡子们看到当家的走了,呼啦一声全体跟上,几十号人都奔了德胜村。 话说这个德胜村并不大,正好坐落在通肯河和它的支流中间,东边的支流水量远没有母河湍急不可逾越,水浅处深不及腰,过了河就是满族人聚集地,从那里可以直插望奎城,然后奔惠七。 不得不说范大虎的算盘打得很响亮,他已经被吓坏了,生怕自己的队伍全军覆没,那他可就没得玩了,没了人他屁都不是,急切之间他才想到这样一条可以脱身的计策。 走德胜村过河,其实是饶了远的,王小宝再工于算计,也绝想不到自己会舍近求远,从德胜村东过河远遁。 他要是连这都能算计到,老子也不跑了,自己一头撞死。技不如人,脑子也不如人,输也就输了,不磕碜。 第63章 一招鲜吃遍天 范家匪帮调头逃跑,不敢应战,王小宝安排在这里堵截的人马早有预料,也不着急,十个人,每人一匹战马,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不时放几枪敲掉最后面的人,没被流弹击中的胡子赶紧拼命往前跑,谁都不想在后面垫底吃枪子。 能不能跑过枪子不知道,可是只要能跑过其他同僚,生还的机会就大一些,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胡子们奋力向前,范大虎他们骑着马居然跑不过两条腿儿的小崽子们,这可把他鼻子气歪了,打仗不行,逃命可他妈的挺厉害。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范大虎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家门口被人吊打,而且自己一点脾气也没有,似乎天时地利都不利于自己一方,最可恨的就是青冈的绺子,要不是亲眼看见了王小宝那个当家人的面目,他死都不会相信,自己是被他打的黑虎掏心拳,这实力,这心机,简直比正规军都让人吃不消。 前面就是德胜村,道路尽头影影绰绰人影晃动,显然是在河边那伙儿追兵过来了,胡子们不用吩咐,呼啦一声拐下土道,从村子外围绕过去,直奔河边,潺潺流水声已经清晰可闻,只要过了河,他们就算捡了大半条命,没有人不努力狂奔,跑的翻踢撩掌,尘土飞扬,有好事儿的德胜村民大着胆子透过窗棂墙头向外窥探,也不知道这群胡子是被狼撵了还是咋的?跑的那叫一个专心致志,居然过户不入,可奇了怪了。 胡子们哪里还有心情骚扰农户,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起来才好呢,幸好河边离着不远,他们终于看到了幸福的彼岸,可是奔跑的脚步却戛然而止,脸上都露出了惊奇。 就如同当初的王小宝部一样,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因为范大虎他们面对的景象也是同样的拒马和鹿柴,还有为数不少的狼筅,战马到此为止,再也不能前行一步。 胡子们只是稍微愣了几秒,随即立刻泾渭分明的自动分成了两派。二十来个有马骑的四梁八柱及管事的嫡系舍不得扔掉胯下战马,兀自在马背上前瞻后顾,不知如何选择。 而那些步卒们则毫不犹豫,麻利的从拒马,狼筅的缝隙间钻过去,一头扎进水里开始扑腾着游动。 范大虎咬着牙,无奈的率先跳下马来,一挥手:“走吧!难道还想让人抓猪一样捆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这都是装面子的废话,没等他话音落地,马上的人早就滚落下来,头也不回的奔河里跑去,范大虎一声长叹,不得不随着众人也跑起来。 不跑不行了,后面马蹄声声,追兵已经快到屁股后面了,啪啪的枪声摄人心魄,子弹嗖嗖的从头上飞过,走倒霉的孩子不幸被击中,躺在地上连哭带嚎的挣扎抽搐。 范大虎好歹也算保留了最后一丝倔强,他是所有绺子兄弟里最后一个入水的,临危不乱,处事不惊,以身作则的给兄弟们殿后,这样的神勇之气足够日后吹半辈子牛逼的了。 可是能不能还有以后就不好说了,因为范大虎刚刚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才走动了几步,就听到前面的手下开始像死鱼一样胡乱扑腾起来,嘴里不住发出惨叫,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范大虎心里一激灵,难道自己真要一头撞死才行?显然这条退路又被人家设了伏,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他还不知道伏兵在哪里罢了。 五六十人哪!最远的已经游到了河中间,最近的距离范大虎不过几步而已,他四处看看,胡乱扭动,同时张着大嘴爹妈乱叫的都是中了机关的,起码有四五十个,都是那些没有骑马的步卒,他们最先下河,结果倒成了探路者,而后来的人却没事儿,都和范大虎一样不知所措,站在水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儿?”范大虎厉声喝问。 “他妈的,还是渔网加鱼钩,哎呦我的手……”一个家伙抬起胳膊,借着阳光的照射,大伙看得清楚。 一张宽大的渔网被那人从水里带出来,上面的鱼钩经水一浸,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显然就是前头他们在柳条丛里遭遇的那玩意儿,这玩意儿在岸上还能分辨出来,小心一点也是能够躲避的,但是一到了水里,那就无迹可寻了,想躲你都躲不过去。 王小宝这是本着一招鲜吃遍天的精神态度行事,不把滚地笼的功效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罢休啊,水陆两用,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没被渔网兜住的胡子都愤怒了,接连两次吃亏在渔网上,让他们恨不得抓住出这个损招的人,一刀一刀剁碎了他。 范大虎回头望了望,岸边已经出现了高头大马,马上人的面上表情清晰可见,此时正带着得意的笑容,像猫戏耍老鼠时的表情,他们手里都端着枪,不过却并没有再开枪,显然他们已经胸有成竹了,这场仗赢定了。 没有人甘愿引颈就戮,何况是范大虎之流? “事到如今,咱们前不能前,退不能退,难道真的甘心投降受辱?我范某绝对不会向仇人卑躬屈膝,哪怕就是死,也要轰轰烈烈,你们呢?” 毕竟是坐惯了领导之人,临危时倒也迸发出一些血性,宁死不屈,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在问手下,我决心赴死也不投降,你们看着办,估计落到他们手里还不如战死来得痛快。 不得不说,范大虎还是有点凝聚力的,经他一番悲壮的话语艺术启迪,剩下十几二十个小弟们立马纷纷表态,誓死不降。 好!那就回头上岸和他们拼了,横竖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临死前要是弄个垫背的,那就是赚大发了。 “兄弟们!和那帮王八犊子拼了,给我冲上去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范大虎一举手里的大镜面,冲着岸上就是一梭子过去。 “砰砰砰……”子弹打在岸边马队面前的泥地上,连个土星儿都没溅起来。 十几二十来个胡子回头向岸上扑去,手里的大栓拉的咔咔响,子弹不时的向岸上射去。 胡子反扑,岸上的人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跳下马来卧倒,就地开枪还击,两下里乒乒乓乓的开始对战。 河水被谁的鲜血染红了,在水面上只漾了几漾,随即就被带往下游,胡子们在水里奋力向岸上扑去,每个人都报了必死的决心,如果没有了生路,从事这个职业的最好结局就是战死,无论是落在仇家或者官府的手里,活着绝对比死了还难受。 没有哪个胡子发现,刚刚给他们喊口号,鼓励他们上岸拼命的大当家范大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这个队伍里消失了。 这个奸诈的当家人,竟然舍弃了他的兄弟和队伍,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像条泥鳅一样消失在这条河里,曾经焚香叩拜,歃血为盟,许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就像屁一样随风飘逝…… 这场仗打到这里,基本上就算没有了悬念,失去了主心骨,步入死局的一盘散沙们,不是负隅顽抗被当场打死,就是吓破苦胆选择投降,不得不提一嘴的是,那最后反扑的小二十几人竟然没有一个选择投降的,全部被击毙。 这件事后来周泰安听说了,也很是感慨,人一旦有了信仰或者失去信仰,死确实不再是一种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王小宝只是利用地形地貌,外加一副渔网,如此轻松的解决了恶名远播的范家五虎,周泰安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个将才,心里禁不住偷着乐,自己捡到宝儿了。 所有俘虏尽数押在边伦村,也就是毛长锁那里,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钉子需要解决,暂时不易太过张扬。 周泰安是接到王小宝送回来的口信时临时做出的安排,他只让王小宝一个人回了大营,说是有任务交代。 两人见面后,王小宝把整个行动过程算盘叙述一遍,听得周泰安连连点头,王小宝才二十岁而已,能做到一个绺子的当家人,可见他还是有出类拔萃的地方的。整个行动很顺利,自己人总共死了两个,伤了两个,击毙胡子四十三人,俘虏五十四人,除了匪首范大虎逃脱不见了,范家五虎其他四虎毙了三个,活捉一个,总体来说战绩不错,至于跑了那个匪首,周泰安不怎么在乎,没了队伍,他掀不起多大浪了,不足为虑。 有功就有赏,给王小宝的手下预备了猪肉,烧酒,居然每人还有一套新衣服,这是裁缝师傅们加工出来的第一批军装,周泰安决定先可王小宝的人马换装,一来他们刚打了胜仗,算是给他们锦上添花的奖励,二来也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不过这一点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了? 周泰安拍着王小宝的肩膀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二十几人去面对百十号的匪帮吗?” 王小宝摇摇头,并没有说话,这件事不但兄弟们问过他,他自己其实也想过。 自己刚刚投靠周泰安,按理说他不应该把这么凶险的活交给自己干,万一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一定会认为周泰安别有用心,想用这种方法消耗自己的人手,用俘虏去消灭对手,保留他自己原班人马的实力,无论自己输赢,他都损失不大。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在王小宝的脑海里一晃而过,随即就被自己否定了,如果周泰安对自己有歹意,根本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接收自己一伙人,就像自己对付范家五虎一样,当你挂在渔网上面的时候,一通乱枪过去,他们一伙人就烟消云散了,至于和你演戏闹着玩儿?所以这个设想不成立。 “等我说完下面的一番话,咱们就算彻底交心了,从今后,在没有你我之分,你们和高三扯,黑皮他们一样,都是我周泰安的生死兄弟,我这样说,你接受不?” 王小宝看周泰安说得严肃,不敢开玩笑,用力点点头:“求之不得,您只管说好了。” 周泰安背着手道:“对付范家五虎,是你们交给我的投名状,这一点我不否认,如果我派人帮助你,恐怕这件事就不能算你自己的能力了,日后我担心咱们两个心里都有疙瘩,我的意思你能听明白吗?” 王小宝仔细琢磨周泰安的话,觉得他说的没错,如果周泰安的原班人马出面协助自己,将来确实会彼此心里有隔阂,没事儿还好点,但凡有点什么误会,就算周泰安和王小宝不说,手下兄弟们也会说: 当初要不是我们,你们肯定会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话,由此产生新人和老人互相排斥,造成不和谐局面,周泰安不想看到有这样制造间隙的因素出现在队伍里,所以首战必须让王小宝独立完成。 “我想,我现在明白了。”王小宝郑重的点头,他现在真的明白了,心悦诚服的同时,他也惊诧周泰安的深谋远虑,居然可以将眼光看得那么远? “你能想通就好,还有第二点,我也确实想看看你们的真实战斗力,如果一个不敢打硬仗,不敢以寡敌众的队伍,是不配成为我未来将要组建的骑兵部队的。” “啥?骑兵部队?”王小宝的眼睛亮了,他的绺子对马情有独钟,深知一支装备了战马的队伍,其机动性,可战斗力是多么强悍,一个小小的,不知所谓的自卫队居然想要拥有自己的骑兵,这能是真的吗? 周泰安点头笑道:“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见张小宝满眼期待,他忍俊不住,说道:“你放心,这个骑兵队伍非你莫属,不过不能太心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欲速则不达嘛!不瞒你说,我比你还急迫。” 周泰安脸色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指着那堆新军服说,在你的人正式换装成为自卫队员之前,委屈你们还要干一回老本行,给我做次大买卖。” 王小宝都懵了,不是说好让我们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吗?咋又让我去当胡子? 第64章 打家劫舍 是夜,天上星月黯淡,算算时候不早了,田瘸子在火炕上让大丫头出去喊管家过来。 “去惠七送信的人回来没有啊?”见到管家进来,田瘸子有气无力的问道。 “回老爷,还没见人影,这么远道儿,估计是耽搁了吧?”管家见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这帮废物,什么事情都办不利索。”田瘸子揾怒道。 他今天给儿子打了一天的电话,可是如何也接不通,话筒里除了呜呜的电流响,再没别的动静。 “那帮人在干什么?” “哪帮人?”管家对他没头没脑的话跟不上思路。 “笨蛋,就是那些自卫队。” “哦!他们呀!”管家赶紧说:“那些人买木头土坯啥的大兴土木,八成是要盖房子,还请了不少妇女给做衣服,也不知道抽啥疯?倒是没出大营活动。” “噢!”田瘸子嗯了一声,再没言语,傍儿晚起他就心绪不宁,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心情不好,胳膊腿儿也疼,娇酸娇酸的。 “告诉护院的,都精神点,我咋觉得有啥事要发生似的呢!”田瘸子想了半天,嘱咐了管家一句。 “好的,我这就去,有事儿您喊我再?”管家走了。 大丫头拿着水烟袋爬上炕,撅着肥腴的大腚伺候田瘸子抽烟,田瘸子看到大丫头粉嘟嘟的脸蛋,抬手去掐了一把,然后咕噜噜的吐着烟泡,今天没心情,只能掐一把算了。 田家大宅子养了六个护院炮子手,都使得是镜面匣子,三个人一组,轮流值班,管家到他们的门房里坐了一会,叮嘱几句后就回自己屋子里去了,这年月也没啥娱乐活动,只能去给田瘸子刷刷锅,捡点残羹剩饭对付对付了,那老家伙正房死的早,姨太太一大堆,有的娶回来用几次就没了兴致,束之高阁再也不碰,管事们也不客气,那就有福同享吧! 三个在值的护院围着院墙左三圈右三圈的来回出溜,每天的活计就是这么单调枯燥,三个人一边溜达一边聊着娘们儿,把田瘸子那些姨太太意淫了个够,三人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田宅大门外就是镇子的中央街道,碎沙石铺路,还没到半夜,就听得一阵马蹄哒哒声由远及近,不少临街的住户被马蹄嘈杂声惊醒,推开门窗探头窥视。 “惠七范家五虎今晚砸窑,闲杂人等赶紧回避,小心枪子不长眼睛咬了你。” 街道上一个高亢的男人嗓音响起,在这黑夜之中听起来格外瘆人。 胡子进来了!老百姓们吓坏了,赶紧缩回头去裹紧被子,一动不敢乱动,不住祈祷老天保佑,自己家可别遭了灾。 田家护院当然也听到街上的喊声,赶紧将休班的三个同伴叫出来,几个人扯过梯子爬上墙头观看,外面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太远,不过听马蹄子的动静估计人数不少。 真是胡子!几个护院慌了神,打发一个人去屋里喊老爷起来,其余五人抽枪在手,开始做着防范。 “确定是胡子?”田瘸子刚迷糊着就被护院扒拉醒了,他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伦河是个大镇子,城墙和护城河都健全,晚上吊桥提起来,根本就没有人马能够轻易摸进来,胡子是怎么进来的?又是哪路人马呢? “假不了!人家都报号清场子了,是范家五虎。”护院很确定的说道。 “什么?”田瘸子扑棱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惊得身旁熟睡的大丫头也坐起来,护院的眼睛顿时被她那鲜红的小肚兜吸引过去,喉咙上下蠕动着,八成是在咽口水。 “这不可能啊!”田瘸子没理会护院那贪婪的目光,穿衣服下地,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到了院子里。 梯子上的护院们见东家出来了,赶紧腾了个地方给他,田瘸子在护院的搀扶下爬上梯子,脑袋探出墙头观看。 胡子们已经近了,看架势就是奔着他们家来的,影影绰绰有不少人,不过夜色笼罩下,看不清远处人的面貌,田瘸子扯着嗓子喊道:“哪里来的贼人,如此大胆,深夜骚扰民众?还不速速退去,等派出所的警察赶来,你们就跑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匹战马哒哒的越众而出,姗姗来到田宅大门外,乎的燃起一根火把,火光照耀下,一个汉子在马背上露出容颜,正望着田瘸子狞笑,吓得田瘸子一激灵。 “你奶奶腿儿的田瘸子,我们范家五虎跟你没差过事儿,你指哪我们打哪,从来没有拖沓敷衍过你,你通过我们兄弟捞了不少好处,是不是如今你翅膀硬了,想卸磨杀驴?不用我们你吱一声就完了,居然勾结官府清剿我们,可怜我那四个兄弟都被你害死了,今天你洗干净脖子,看看爷爷我怎么收拾你。”马上的汉子声色俱厉的数落着田瘸子,言之凿凿,恨意冲天。 田瘸子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得分明,那汉子千真万确就是范家五虎之一,他见过几次,只是不知道些人排行老几,不由得心里乱了方寸,这话儿是从何说起的呢? “范家兄弟,咱们一向合作愉快,而且今后我还要继续仰仗你们帮衬呢,我田某人怎么会干出自废武功的事情?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尽管把话唠开,千万不要冲动啊!”田瘸子此时真的有些急了,一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感觉让他欲哭无泪,却不曾想过那些被他使阴招,设毒计逼迫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人,何曾不是同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啊!唠唠就唠唠,把门打开,爷爷我进去喝杯茶,坐下来听你解释,怎么样,诚意我给足你了吧?”那汉子大声道。 去你奶奶的,你们是胡子,我怎么可能开门放你们进来?那我岂不是傻透腔了吗!田瘸子眼珠滴溜溜乱转,知道胡子的这个要求万万不能答应,一旦他们进了家门,那自己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可是不答应胡子,那就显得自己真的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有点做贼心虚。 “怎么?你不欢迎爷爷?还是怕我抢了你的小老婆?”范?虎大呼小叫着,显然没了耐心。 “这件事我一定会给各位好汉一个交代,不过真不是我害的你兄弟,你们先撤兵,明天白天再说行不行?” “当然不行,就今天,就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就算我答应你,身后的百十个兄弟们也不会答应你的,惹毛了大伙儿,把你们家房子拆了你信不信?” “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怕日后不好收场吗?知不知道我田家是有后台的,可不是一般人家,动一动我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田瘸子终于忍不住胡子的胡搅蛮缠,小脾气也爆发了。 “不用说了,二当家的,大哥他们一定是被这条老狗谋害的,弟兄们,冲进去抓住老狗给大当家的报仇,让他们知道我们惠七范家五虎不是孬种,冲啊!杀啊!” 汉子身后的黑影里出来一声呼喊,随即一阵马蹄声响起,胡子终于按耐不住发起攻击了。 “真他妈欺人太甚。”田瘸子身边的一名护院看得气不打一处来,胡子油盐不进,看架势这仗非打不可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东家养活他们可不就是用在这样的时刻? “砰!” 田瘸子只觉得耳边一声炸雷,震得他脑瓜仁子嗡嗡的,扭头看去,身边的护院正举着匣子枪瞄准,枪口还冒着烟呢,再看外面,范?虎的身体正倒栽葱般的向马下坠落,显然被护院一枪就射中了。 田瘸子顿时天旋地转,这下子更是百口莫辩了,范家硕果仅存的一只虎被他当场打死,还解释个屁呀!打吧。 “快,快把人都喊出来,给我全都上墙阻击胡子,管家呢?他妈的死哪去了,还不派人去派出所找人过来支援?……”田瘸子在梯子上慌乱的指挥着家人,要不是腿脚不允许,否则他早就跳着脚骂人了。 “田家老狗又把二当家的打死了,大伙别留情面啊,砸开门,把他们家杀个鸡犬不留,给二当家的也报仇雪恨……”胡子们的叫嚣此起彼伏,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就算是镇子外都听的真切,斜对面的派出所咫尺之遥,却依旧乌漆嘛黑,连点灯亮儿都没有,那些警察睡得可真死啊! 田家的六个护院都上了墙头,举着短枪就向外面乱射,宅子里一开枪,外面那些聚在一起的人影立刻分散开来,随即一阵更猛烈的枪声响起,还击来了。 卧槽!胡子啥时候火力这么猛烈啦?田家护院们心里一瞬间冰凉一片。 胡子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除了几只破鸟铳洋炮,连个像样的制式枪支都养不起,所以护院们初始并不多在意,以为凭他们六人六把枪足以扛下所有,不过对方一发威,他们就明白了,自己今天恐怕要栽跟头了,听着枪打的,就跟爆豆一般,这哪里是打胡子,自己分明就是在和军队作战嘛! 胡子们的子弹打得墙头上砖头瓦块四处迸射,田瘸子赶上墙头助阵的下人不知谁挨了枪子,哎呦大叫着跌落下来,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吓得其余仆人赶紧都装作站立不稳,骨碌碌的从梯子上,墙头上滚落下来,趴在院子里再也不肯动弹。 “完了!这下可完蛋了。”田瘸子也不傻,看到这幅场景,他知道凭六个护院绝对抵挡不住胡子的进攻,等他们子弹耗尽,就是胡子破门而入之时。 田家的管事儿这时才跑出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跑到田瘸子旁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咋啦老爷?是不是老毛子又打过来了?” 我去你奶奶的!田瘸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抬脚就踢在他迎面骨上,管家被踢得哎吆一声慌忙揉腿,田瘸子自己用力过猛,那条受力的伤腿支撑不住他的体重,顿时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 管家也不揉腿了,赶紧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田瘸子不好再发作,叹了口气,说道:“胡子翻脸了,也不知道出了啥事?看来今天咱们都悬了。” 管家小脸都白了,原来是胡子来了,这一刻他立刻想到自己的相好,也就是田瘸子的若干房小老婆艳红,那千娇百媚的小蹄子要是落在如狼似虎的胡子手里,后果会是怎么个嘛样用脚后跟都能猜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干不过胡子,不如咱们跑吧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管家明着是为田瘸子着想,其实更多的是为自己,趁着护院还能抵挡一会儿,此时不抓紧跑路更待何时? “对哈!”田瘸子被管家一提醒,立马反应过腔来,不想死马上跑路才是上策,可是一想到跑路,他的心脏立马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把一样,疼得抽搐起来。 好大的一片家业啊!不但有房子,还有地窖里的金银财宝,还有他那一堆如花似玉的妻妾,就这么扔了? “我的房子,我的地啊……!” 还没等田瘸子感慨完,就被管家一把扯住胳膊拖着就走。 “别犹豫了,那些房子田地胡子又带不走,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可啥都没了,快走吧老爷,等找到少爷领兵回来,这些还都是您的。”管家一边拽着田瘸子急走,一边敦敦开导他。 “我承认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逃命不是应该奔后面小门那里走嘛,你拉我上偏房干什么?”田瘸子不明所以。 “哎呀老爷,别的都可以舍,小艳红是万万不能扔下不管的,你想她要是被胡子抓到,那还有好?那一身白净净的肥肉,岂不是白瞎了?”管家到了生死关头,也不在乎了,反正都是东家弃之不用的玩具,我拿去玩玩还能怎么滴? 田瘸子果然不吭声,自己小老婆和管家下人之间的暧昧勾当,他是有耳闻的,只不过也不吃醋,能用这些女人拴住人心,他倒也乐见其成,他认为,女人有的是,可培养一个对自己忠心办事的人不容易划拉。 第65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 护院们的子弹毕竟有数的,镜面匣子又是连发搂,一点不知道节省,很快弹药就告盘了,可是胡子们的火力却丝毫不见衰减,嗖嗖的子弹破空声不绝于耳,枪声划破夜空,在黑暗里一阵紧过一阵,压的护院们根本不敢冒头。 枪声犹如过年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将整个镇子的人都炸醒了,百姓们躲在自己房间里暗暗咋舌,心里又都非常痛快,田家终于遭了报应,胡子们攻势如此凌厉,恐怕是要灭门的架势。 “咔嗒……”一声,最后一名护院手里的枪也挂仓了,他脸色煞白,回头望着自己的头儿不知所措。 “还瞅个屁啊!赶紧跑吧!”护院头儿踢了他一脚,率先蹦下梯子,东家和管家都溜了,剩下几个护院在这里支撑,话说他们已经尽到职责了,总不能杀身成仁才算仁义吧? 护院们撤了,家丁仆人们也作鸟兽散,没了阻挡,胡子们几乎一瞬间就冲到了大门口,十几个人一起发力,铆足了劲的肩膀狠狠撞击着厚重的门板,不过除了震落门檐上的一层灰土外,大门竟然纹丝不动,他们哪里能想到,里面的门栓是整根原木制成的,足有人头粗细,靠人力很难撼动。 “叠人梯给我进去!”黑暗里闪出一匹马,马上坐着的正是王小宝,他命令手下兄弟翻墙进院开门。 墙头上已经没了抵抗,胡子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跳进去,很快取下门栓,大门吱吱呀呀的大敞四开,所有胡子都下了马,端着枪蜂拥而入,顿时田宅里传出一片鬼哭狼嚎的哀求声。 王小宝没有进院子,依然端坐在马上,奉周泰安之命,今夜他化妆成胡子,端了田瘸子的家,这所有的一切安排,又完全出自他的手笔。 伦河镇子虽然有护城河和城墙为屏障,可是想要攻陷它也并不费什么劲儿,镇子里田瘸子一家独大,他本人又兼任村公所的主管,负责吊桥起落的都是他安排的老弱嫡亲,根本就没有什么民团之类的组织进行防卫,王小宝只是安排两个善于爬高的兄弟,游过护城河,再用飞虎抓搭上墙头,翻进来放下吊桥,大队人马如履平地般就进了镇子。 这中间虽然没什么惊险可言,但是从护城河里游过来前,他安排的那两个兄弟还是胆战心惊了好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根一丈多长的木棍,一边游一边向前面挑动探索,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么干是什么路数,只有王小宝部下心里清楚,他们这是担心镇子里也有人效仿毛长锁,防止有人泅水,在护城河里布置下滚地笼一类的机关,那玩意儿的厉害他们亲身体验过,也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估计后半辈子但凡遇到和水有关的行动,第一个要防备的就是滚地笼了。 看守吊桥的任务类似于后来的商场夜班保安,大门一关,他们该找地方睡觉就睡觉,该躲在哪个旮旯柜台下玩手机看大片就躲在哪里,反正领导晚上也不查岗,怕个鸟? 看吊桥的老头也是如此,一点不耽误晚上回家搂老板睡觉,早上到时辰起来再把吊桥放下去供人出行就算一天工钱到手,所以根本就没有放哨警戒一说。 至于那个在田宅门口叫阵挑衅,被护院一枪打死的那个人,还真就是范家五兄弟中硕果仅存的一个,至于是老几不重要,只要田瘸子认出他来,并且当着所有家里人面前承认是范家五虎的绺子来砸窑,那就算大功告成,这是周泰安祸水东引,撇清自己的高明手段。 王小宝亲自同同范家剩下的一虎做的交易,如果他能配合自己砸开田家这个窑,可以免他一死。 范家的这一虎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他真的视死如归,当然就算他不甘愿配合,估计王小宝也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顺从,不过都没用上,一听说可以饶自己不死,没有人不心动,于是这次交易顺利成交。 范家兄弟只需要在田宅门前露个面,同田瘸子或者认识他的田家人交流几句话,让田家人对范家五虎前来砸窑的事情深信不疑,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本来他是不用死的,奈何田家护院枪法不赖,居然一枪就结果了他,估计范家这个倒霉鬼一定会恨死那个开枪打他的人,至于会不会冤魂不散就不得而知了,王小宝心里直嘀咕,暗自祷告,我只是利用你而已,不过真没想弄死你,别人打死了你,你可不能赖在我头上才好。 演戏必须要全套才有效果,既然装扮胡子打家劫舍,那也要做得到位才行,田家几乎被王小宝掘地三尺,真应了管家那句话,什么都是身外之物,随时可以易主,只有房地产谁也拿不走,除了空荡荡的房子院落,还有那上千垧的土地王小宝带不走,别的无一例外,尽数打包带走。 天光大亮的时候,镇里的居民大着胆子走出家门,出来一探究竟,胡子闹腾了一整晚,直到东方泛出鱼肚白时才消停。 田家大院,除了一个石柱门框子,两扇大门都不翼而飞,院子里空荡荡乱糟糟,花草树木被践踏得烂泥一般,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一个个东倒西歪,整个屋子里空荡荡,到处都有胡子们便溺的痕迹,曾经富丽堂皇的田家,现在比乞丐窝都不如。 村民们默默的看着眼前如此惨烈的场面,每个人都表情凝重,脸上的肌肉在剧烈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爆发,种场面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也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过。 田家完蛋了!田瘸子和他的狗腿子生死不知,估计往后再也不能出现了吧? “这是真的吗?这是不是做梦?”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某个角落响起。 “不是做梦,田家遭了胡子,恐怕都死绝户了,这下可好了,咱们所有人的饥荒全部不算数,大家从此都是自由之身,再也不用受田瘸子的盘剥算计了!”又一个声音开心的大喊起来。 哗!整个伦河镇里沸腾了,所有人奔走相告,仿佛多日连绵的阴雨天气后,一抹明亮的阳光当头照下,让人感到无比的温馨和惬意。 砰——啪! 这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儿,居然把过年剩下的爆竹翻出来庆祝喜悦,二踢脚的炸响在镇子上空飘荡,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庆祝的行列,整个镇子的气氛比过年还热烈。 —— —— 王小宝完美的完成任务,不过却把周泰安弄得头都大了。 不得不说,王小宝的执行力那是深得周泰安的欢心,可是他却没想到,这厮做事还如此绝户,几乎把胡子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看情形这他妈的根本不是假扮,而是职业习惯才对。 金银珠宝是在地窖里挖出来的,足足两大筐,仅凭这些钱财,周泰安就对王小宝的人品再无疑虑,他不但尽数上交,还做了个登记册,将每笔钱财写的非常详尽,而且全程都有三人以上为证,虽然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日后大家都是一个马勺搅饭吃的兄弟了,如果他真有事,天长日久还能不露馅? 除了钱财,田宅博古架上的花瓶瓷器,金银铜铁佛像观音,他一股脑都划拉回来,甚至墙上的书法画幅一个不落,锅碗瓢盆,粮食蔬菜,鸡鸭猫狗,油盐酱醋,应有尽有,简直比杂货铺子里的货物都齐全。 最让周泰安哭笑不得的是八九个田瘸子的小老婆,王小宝居然把她们也带回来交给自己处理,周泰安刚想质问他两句,王小宝早就想好了由头儿等着怼他呢。 “你怪我将女人带回来?我不带回来还能扔了不管?要是胡子见了女人都没兴趣,那还能有人相信是胡子抄了田家?” “我就是怕露馅才把她们带走的,可是这么些女人,我也是没地方处理,放他们回娘家吧!不是父母双亡,就是没脸回去,总之都是没地方可去的主儿,我又不能挖坑把她们埋了,说白了其实都是穷苦人家的儿女,于心不忍。” “我寻思周大哥你神通广大,带回来交给你处置最恰当,这点小事儿应该难不倒你吧?我们都相信你的实力呦!” 周泰安气得照王小宝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少给我戴高帽子,净给我出难题,这可怎么弄呢?”他一时也犯了愁。 张开凤和那金沙早就过来在旁边看热闹了,看那些女人岁数都不大,估计十七八岁的还多些,一个个脸上露着惊恐,显然是吓到了。 “交给我我两个处理好不好?”张开凤向周泰安毛遂自荐。 “好啊!”周泰安自然满口答应,同时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就算张开凤不出面,自己也是要安排她来处理此事的,一帮大老爷们,自然是不好管理这些妇女的。 “我想让她们先稳定稳定,然后看看能不能学着做一些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如果有机灵一些的,可以培养几个护理员,毕竟战斗多了就会有伤病员出现,没有自己的人护理,实在是不方便。”这是张开凤的真实想法。 “你考虑得很周到,这些软件设施确实需要落实到位了,这样,你看看还有什么建议,列个清单给我,到时候咱们一起解决安排,伦河的事情基本解决的差不多了,挑个好日子咱们正式建军。” “我想,现在你该不会反对我成立部队的想法了吧?”周泰安笑道。 张开凤点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不具备条件,我怕你树大招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咱们有了马占山这棵参天大树靠着,自然不用顾虑那么多。” “好!就这么定了,今年是27年了,我想咱们还有时间变得强大一些。” 张开凤再一次从周泰安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种她不能理解的迫切,还有莫名其妙的深邃,只要周泰安一流露出这样的神态,他就完全不像个青年人,倒像一个历尽风霜,多愁善感的中年大叔。 接下来的两天里,周泰安将王小宝的队伍正式编入原班人马,大家成了真正的一家人,这个一家人的第一件任务依然是剿匪。 伦河的大户田家被胡子砸了窑,人去屋空,这件事得有个说法,国民自卫队正式进入民间视野,周泰安派人在镇子里外四处张贴告示,通知居民今日不要四处走动,因为范家胡子还在附近流窜,国民自卫队已经整装待发,誓必消灭这支危害颇大的范家五虎,还民众一个安稳和谐的生活环境,为了避免误会,大家还是待在家里等信稳妥,云云! 于是,整个伦河镇子附近村民都知道了国民自卫队的存在,也知道他们的宗旨是除暴安良,周泰安此举用意颇深,其一就是让大家熟悉他们这支即将亮相于世的队伍,其二也是给下一步行动埋下伏笔,没有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就没办法让民众相信自己,信服这支队伍。 镇子的民众们没有等的太久,才一百天加一个夜晚,告示再次贴上了街头巷尾,而这一次的内容让整个伦河镇的民众都惊呼不已,国民自卫队告诉大家伙儿,他们经过奋勇作战,已经将范家匪帮全部剿灭,匪首伏诛,俘获虾兵蟹将逾百,明日午时将在南门外开公审大会,欢迎远近乡邻前来参加,到时候有仇报仇,无仇捧场。 村民们不敢置信,胡子多厉害他们都知道,那天晚上攻打田宅,那枪打得跟爆豆一样,才不过一天而已,就被国民自卫队给剿灭了?大家实在是有点怀疑,过去官府杀良冒功的把戏他们虽然没见过,也在戏本里听过,于是有人怀疑自卫队是不是也玩儿的这套路子呢? 怀着质疑的心理,第二天没到中午,上午时分南门外就人群云集,十里八村加上镇里居民,早早的就过来占地方准备看戏了,生怕来晚了捞不着最佳视觉位置,有头脑精明的小商贩,居然把买卖也做到了这里,卖瓜子花生,马扎板凳,毛巾手卷,大碗茶的,叫卖声很有集市的感觉,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是将要杀人见血的大凶之地。 第66章 一方水土 南门护城河外,是一片开阔地,周泰安命人连夜在这里搭了一个粗陋的台子,又用白灰画出一个大大的警戒线,午时三刻之前,自卫队的成员开始入场。 民众们头一次看见自卫队,都交头接耳的在私底下议论。 “都说这支队伍是县城里派下来维持地方的,啧啧!还真有气势。” “那不是废话嘛!人家一天之内就肃清了胡子,要我说啊,八成是奉军的嫡系队伍,不像杂牌军。” 自卫队现在都换了新式军装,真正的脱胎换骨,颇有军队的气质了,一水儿的藏蓝色粗布制服,标准的二尺半,四个口袋的上衣没有领章标志,只是在胳膊上有个白布缝的四方臂章,上面用黑线绣着——国民自卫队五个字,肥大的军裤下面打着黑色绑腿,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透露着飒爽英姿,让人看上去就心生敬畏。 因为没有条件制作大盖帽,自卫队的帽子款式便设计成平顶长檐,类似韩版遮阳帽那种样式,有护耳可以折起,天冷时放下来保暖,实用又美观。 十几个自卫队员首先进场,在警戒线旁分散开来,然后面朝外持枪维护秩序,最让民众惊心动魄的时刻随即到来。 一挂挂马车拉着满满登登的死尸走进警戒线,自卫队的战士们七手八脚的把死尸从马车上卸下来,在平整的地面上铺开,整齐划一,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看得民众们直抽冷气,胆小的妇人更是惊声尖叫,小孩子的眼睛干脆不敢睁开,有细心者清点一下,竟有四五十具尸首,他们虽然生在战乱年代,可是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的壮观场面还是头一次,就算是上了点儿年纪,人生阅历足够丰富的老人,也不禁暗自动容。 随后又是一队蓝衣战士押着俘虏进入场中,显然那些被长绳穿成一串的人都是胡子,他们被押到木头搭建的台子前,被士兵用枪托捣在腿弯儿上,一排一排的跪在地上,但凡有不甘心,想要忤逆者,士兵们也不惯着,几个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枪把子,砸的污头血脸,昏死在地。 如此狠辣的作风让民众觉得痛快有加,胡子祸害过的那些村屯,更是有人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当时就拍起巴掌。 “这些人确实是胡子啊!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就是在我们屯子里杀人放火的家伙,揍得好,不能让他们痛快喽!”有人高喊。 这种场合,王小宝暂时是不方便登台亮相的,他混在维持秩序的队伍里,看着周泰安在高三扯,黑皮,老海子,大山子,张开凤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他知道,或许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将会在这个男人的手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站在台子上,周泰安感觉有点眼晕,方圆一里之内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差不多整个镇子所辖的十八伦倾巢而出,人全聚在这里了,看上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要知道人一过万,无边无沿,除了在学校上课时朗读课文,他还从来没面对过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心里多少有点虚。 “镇定噢!你的形象代表的可是自卫队。”张开凤一直关注着周泰安的举止,这时在他身后不留痕迹的提醒他。 周泰安点点头,心里再一次对那些穿越类型小说嗤之以鼻,无论他们先前是干什么的,只要一穿越,马上就能脱胎换骨,判若两人,性格不是张扬就是跋扈,总之以前不敢干的,穿越后都敢了,以前不会的,穿越后也全都无师自通,现在他自己设身处地的感受一下,才知道那些都是作家杜撰出来博取流量的,哪有那么神奇?就算你穿越到九霄云外,你依然还是你自己,德性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就算日后真的变化了,也不是穿越事件改变的你,而是环境改变的你,适者生存,优胜劣汰,想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成长,有些许改变那是在所难免,可要说能牛逼到开挂,哼哼,有点扯淡。 压下心头的忐忑,周泰安故意变得威严冷酷,大手一挥,在半空中向下虚压了几下,清清嗓子,用军队里士兵汇报工作时的嗓音大声吼道:“都静一静,现在所有父老乡亲都听我说。” 台下的乡民们见到一群同样身着蓝色制服的男女走上主席台,知道管事儿的人来了,立时噤声,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望向主席台。 周泰安自然也换了衣裳,他体态匀称,是个天然的衣服架子,无论什么衣服套上去,都能显出与众不同,如果说士兵们穿着制服显得英姿飒爽,周泰安就是威严沉稳,透露出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一种领导的风采已经在他身上悄然滋生。 “首先我要介绍一下我自己,还有我们的国民自卫队。”周泰安环顾四周,朗声道。 “兄弟我大名周泰安,承蒙绥海公署长官抬举,来咱们伦河维持地方,我们的队伍叫做国民自卫队,顾名思义,就是咱们乡亲们自己的队伍,和奉军不同,我们不效忠任何个人和组织,我们成军的宗旨就是服务于民众,保护地方,欺负百姓者是我们的敌人,破坏百姓生活秩序者是我们的敌人,打骂,杀害,抢掠百姓者更是我们的敌人,今天我周某再次立誓,但凡让百姓不得安生者,我只有一个办法对付他,那就是杀无赦。” 周泰安没有事先预备草稿,因为他觉得如果照本宣科,那简直就是侮辱人的一种体现,也不能让人产生共鸣,只有即兴演讲,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才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因为照着稿子念,哪怕你说得天花乱坠,都会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这和台上唱戏的没区别,都是过嘴不过脑的例行公事,或者说混饭吃的手段,只有真情流露,才是一个人最能博取认可的方式。 关于这一点,请参考电视上常见的画面,一个单位对着稿子嗯……啊不休,要是在他话讲结束后有人不打瞌睡,那都是给足了面子,反观当年的小胡子,他之所以逆袭出众,获得太多人支持,和他声情并茂,真情流露的即兴发挥是分不开的,要是他也拿着一沓稿件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念,恐怕就没有后来了。 语言不但是门艺术,表达语言的方式也是大有学问,周泰安偏重于实用,不屑于形式。 他的这一番话让台下无数民众听得不敢置信,照他的意思,这支国民自卫队,岂不就是专门保护老百姓的?地主富户家倒是都养得起护院炮手,啥时候听说有队伍会替穷人出头卖命? “田家是正经过日子人家,前天遭了胡子,闹了个家破人亡,为了彰显正义,我们国民自卫队虽然刚刚成军,却也挺身而出,经过一昼夜的殊死战斗,将惠七范家五虎一伙儿匪人悉数剿灭,此战击毙胡子四十余名,活捉五十多,今天之所以召开这个公审大会,就是让大家伙看看我们国民自卫队的实力,和为民众服务的决心,相信被胡子祸害过的人家不在少数吧?今天我宣布,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绝不阻拦。”周泰安话锋一转,直接拉开此次主题,对民众的想法他很清楚,有些事儿不必解释得太清楚,让他们一知半解往往最有效果,有时候民众并不要求过程如何,他们注重的是结果,只要结果能让大多数人满意接受,过程不重要。 所以,当周泰安一句田家是正经过日子人家的话一出口,台下传来一片嘘嘘声,老百姓显然对这句话无法认同,刚刚还对他有点好感的人,立马就想出声反驳,却没想到周泰安转的很快,接着就公布清剿胡子的结果。 胡子和田家在伦河民众眼里是一样分量的祸害,他们自相残杀是所有人拍手称快的喜事,田家已经完了,那就先不着急反驳台上的军官,先看看他怎么处置胡子再说也不迟。 胡子们都被面向观众,头发被战士们揪住,扯着他们扬起面孔,周泰安命人安排村民走马观花,让他们仔细辨认,但凡有胡子犯过烧杀淫掠之行的,都被单独提到一旁,这个辨认的过程很沓长,足足一个时辰还多才结束,被受害者指认出来,有累累罪行的胡子居然三十多人,这中间就有在德伦村大烤活人的施行者,虽然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主谋已经被打死,可这也逃不掉一死。 周泰安说他们已经不可救药,没了人性的人是挽救不了的。 这三十多罪大恶极之人被押到田地边上跪倒,然后由自卫队战士执行枪决,一阵排枪过后,这些手上染了血债的胡子算是还清了债务,可以重新做人了。 鲜血,枪决!这些都大大的刺激了民众们的神经,他们再看向周泰安和自卫队战士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坦然,更多的是畏惧,这些人是真敢杀人啊!而且一杀一大批,百姓们虽然解了心头之恨,可是又一层担忧笼上心头,他们担心这样一支杀神队伍未来要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其破坏力可比田家和胡子狠辣多了。 剩下的胡子们虽然没有被指认出来有什么罪行,但不代表他们就是清白无辜的人,周泰安命令战士将这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幸运儿们拖下去看押,将来他们都是要押往海伦城里交给马占山过目的,这是剿匪的凭证。 热闹看完了,台下的民众间早就开锅了,此起彼伏的谈论声乌央乌央的,也听不出个数来,周泰安从张开凤手里接过一个白布袋子,再一次气沉丹田,朗声说道:“胡子罪有应得,他们已经伏诛了,不过,连年匪灾导致民不聊生,我们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以前那是没有办法,我们来晚了,让大伙儿受苦了,不过苦日子过去了,咱们的日子这就要好起来了,我在这里告诉所有人一个好消息。” 周泰安一挥手里的布袋子,然后将它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沓沓发黄陈旧的纸张。 “看到了没有?这里全部都是地契房证,都是你们抵押给田家的,胡子攻入田宅的时候,田家的主人不幸被胡子打伤,是我们的人救了他,可惜他伤势太重,已经救不活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田家主人觉得自己过去对父老乡亲过于苛刻,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他自愿免除所有乡亲的债务,并且归还房屋田地,也就是说,你们从今天开始,都不再有一毛钱一分钱的饥荒了,大家说,这是不是个好消息?” 周泰安的这话可谓是晴天霹雳一声雷,彻底把所有人都震懵了,所有人都默默的注视着台上的周泰安,目光在他手上的地契房证上面游移,他手上的哪里是纸张?分明就是一家家的生存希望,有人高声问道:“这位长官说的可是真的?不是再开玩笑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自卫队又不是胡子,抢一把就跑路,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在后头,日久见人心,我周某人说话办事什么样,咱们事儿上见行不?”周泰安的嗓子有点干,说实话,扯着嗓子讲话的滋味并不得劲儿,幸好他不是在小胡子的位置上,要不然如此叫喊着长篇累牍的高谈阔论,也不知道声带会不会受损?他有点佩服小胡子的能力了,那家伙声嘶力竭,满嘴喷吐沫星子的一整就是几个小时,看来成大事者确实有异于常人啊! “大家都回家等着吧!明天开始,我们会有工作队上门服务,不但归还你们原本的土地,还会酌情将田家多余的土地转让给你们,具体事宜到时候咱们慢慢商量,总之一切都好起来了,大家安心过日子就好了。” “天呐!老天爷这是开了眼了,几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好事啊”岁数大点的老人们确认这件事假不了后,捶胸顿足的感慨万千。 “谢谢长官,谢谢自卫队!”人群开始沸腾。 民国这时候民风淳朴,没经历过造神运动的乡民们,感恩戴德的语言相当匮乏,只有一句接一句的谢谢大声喊出来,才能略略表达一下他们内心的感激。 第67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公审大会之前,周泰安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的,尽管公审胡子有点作秀的意思,可这也是在广大人民群众面前亮相展示自己队伍的最好手段,除此之外,许诺归还大家的土地房产,免除他们所有的债务,更是会让所有民众如释重负,彻底从艰难困苦中解脱出来,日子有了盼头,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周泰安知道未来还有更多苦难再等着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人,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度过每一天,多少也算是尽了自己绵薄之力。 田瘸子和他的管家想趁乱逃走,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对王小宝他们这样以算计人为生的胡子来说,怎么可能给包围目标漏网逃脱的可能? 田瘸子,管家,外带一个娘们儿刚从后院小门里钻出去就被守在外面的人抓了个正着,也没废话,直接弄死,要怪只能怪田瘸子的特征太明显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害人精,谁也料不到竟然悄无声息的死在后院墙外的阴沟里。 这也是周泰安为什么敢大张旗鼓的将所有地契房产尽数归还百姓的原因,因为死无对证,范家绺子余孽都被吓破了胆,一是不知道田家覆灭的真正原委,二是尽管怀疑也不会有人相信胡子的话,周泰安准备给马占山送去的那些俘虏,压根也没害怕过他们会泄露自己的天机。 他甚至就是故意想让马占山知道自己的手段,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自己做的所有事情他都能一笑了之,那么他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靠山,反之则不值得依靠,自己还是要另谋出路才行。 既然来到这个乱世,说句心里话周泰安除了自己,他不会对任何人相信得毫无保留,世界无论如何变迁,人心永远大同小异,在自己利益面前,别人都是微不足道,甚至可以毫不吝惜的牺牲掉。 伦河镇发生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派出所居然一个警察都没露儿面,这让周泰安很诧异,派人去打听后,不禁瞠目结舌,他千算万算,居然还是漏算一招儿,那个陈所长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印辞职,人间蒸发了。 算啦!周泰安索性不去管他,这人太精明了,显然是看出来周泰安和田瘸子两方面他都得罪不起,加之他自己确实心虚有愧,觉得将来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在事情还没恶化到不能控制的地步,携带这些年贪墨下来的钱财潜逃了,小小的派出所长,哪有世外桃源里逍遥自在的富家翁来得舒心? 这一刻周泰安想到了自己那个时空里的官僚们,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思路,只不过他们跑的更远一些罢了。 清除了伦河地面上的所有顽疾后,不但即将恢复民生活力,周泰安自己也受益匪浅,首先得了王小宝一伙人加入队伍,自卫队无形中壮大了不少,而且正式建军。 乡公所和派出所的负责人都死的死跑的跑,周泰安无疑就是目前伦河唯一的话事人,虽然并不具有法律程序上的认证,可实际上他已经在执行一方诸侯的权力了。 雇佣民夫,将那些死人全部运到乱死岗子挖坑掩埋,俘虏暂时关押,缓几天后解往县城。这次又轮到张开凤大显身手了,周泰安委任她为土地工作队队长,在老海子的护卫下,从最近的东西南北伦开始按照地契丈量土地,一个村一个屯的全部重新统计在册,去掉有主之地,其余的就是田瘸子私人名下的田地。 这个工作很艰苦,张开凤却毫不畏惧,每天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工作着,周泰安的这次行事,让她举双手赞成,她甚至天真的幻想,他现在做的事情,岂不正是自己恩师在蓝图里描绘的画面嘛? 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看来自己很幸运,居然不费什么唇舌,这个家伙就很上路子,照这样发展下去,能成为志同道合的一路人,甚至爱人加同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到这个,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怎么忙活都不觉得累挺。 派出所是警察系统管辖,周泰安没打所长的主意,所里五六个小巡警没了长官,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惶惶不可终日,不添乱也不帮忙,成了世外散仙儿。 乡公所的大梁周泰安指派给了马三,这是他的家乡,熟头熟面的彼此都了解,便于和乡民们沟通,利于管理,马三以前非常讨厌和官府衙门打交道,如今被周泰安赶鸭子上架做了乡镇长(和后来的官职两码事,没什么含金量)。 一切安排妥当,张开凤的土地测量基本上也完成了,周泰安让她首先在这测量完土地面积的四个村子,先进行发还地契,并且将附近田家无主之地尽数外放出去,这个活更不容易干,都知道土地是农民的命,谁都希望自己的土地多多益善,就没有满足的说法,张开凤向周泰安请教,这田家的土地究竟该如何分发给村民? 周泰安只说了两个意思,一是关于土地定为免费赠予,既不是租赁也不是售卖,按照人口核算一户均摊土地多少。二是,土地虽然是白给的,可是种出来的粮食,要优先卖给自卫队,否则明年想继续使用就会收取地租。 至于细节如何操作,他让张开凤自己掌握,过后给他一个汇总就行。 自卫队人员会逐年递增,粮食来源也很重要,这个定向售粮的决策是必须执行的硬性规章,周泰安得为队伍的长远打算。 村民们自然对这个规章制度毫无意见,地是免费的,留下够自己吃的,其余多出来的卖给谁不是卖,放着自卫队不卖难道还能舍近求远?人家又不是不给钱? 于是,以此类推,有了良好的开端,接下来各个村子的工作进展异常顺利,周泰安牛刀小试一把的简易版土地改革工作完美结束,整个伦河大地上如同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从上到下呈现出前所未有,欣欣向荣的气象,甚至就连镇子里都如此。 镇子里居民们有自己土地的人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靠给田家当长工,当佃户维持生活,也有体力不支,拿不起力气活的,变着法的做点小买卖糊口,自卫队没来之前,不但指望土地生活的人家看不到希望,就连小商小贩们也不好过。 小地方倒是没有什么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不认识谁?通常难为买卖人的就是派出所里那几头兽,他们维持地方治安不怎么样,对付普通良民却勇气可嘉。 你是开饭馆的,那好,到饭点时我去你那里溜达一圈,查查后灶用火安全不安全,消防设施规范不规范,就算老板舍不得掏钱打发他们,总也是能混一顿酒菜吃喝,巡警们一馋了就往馆子里检查的勤快,殊不知他们也不知道吃了人家饭馆老板多少鼻涕口水,那老板恨他们敲诈勒索没皮扒脸,每次来蹭吃喝,他炒菜时都会往里面添加“调料”,傻乎乎的小警察们照样吃的不亦乐乎。 吃饭不花钱,理发不花钱,吃瓜果梨桃之类的水果更是蹦子不出,所过之处,就如同在自己家厅堂里那么随意,满街的老百姓谁不戳戳他们的脊梁骨?这几个货色八成也知道自己干的事儿招人烦,所长一跑,他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像死了母鸡的鸡崽子,只能躲在屋子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再出去敲诈百姓,虽然他们手里有枪,可是那玩意儿可是双刃剑,你打算伤人,就要做好被人伤的打算,凭他们区区几头蒜,怎么敢同成百上千的居民开怼? 没了巡警的身影,伦河一条商业街重新迸发出了活力,各种小买卖纷纷出摊挂牌开张,就连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老太太都抱着一只母鸡,或者一捆刚长成的小嫰葱蹲在街边叫卖。 人苦穷久了,一旦有个改变生活质量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马三做了乡镇长官,虽然有点尴尬,可是这小子脑子灵活,能让家乡人活的舒坦顺心,他倒也豁出去一切了,跑到周泰安那里大吐苦水装可怜,弄得周泰安哭笑不得,直接问他想要啥支持尽管说,别整没用的。 马三这才笑嘻嘻的央求道:“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不,你让我做这个官长,才知道原来真不好受,以前还没觉得,现在发现伦河这地方忒他妈穷了,要啥没啥,您说说!马上春耕时节就要错过去了,不少人家连种子还没着落呢!再说就算有了种子,单靠人力起垅翻地也成大问题,还有就是不少人家被田瘸子逼迫的活不下去了,家里别说隔夜粮,连衣服裤子,甚至晚上睡觉的棉被都没有,一家人一套衣服,谁出门谁穿,其余的人光着腚不敢动弹,晚上更难办,一家人抱成一团取暖熬夜,要不就用沙土当被子,把自己埋起来露个脑袋喘气,这样的人家,能不能想什么办法接济一下他们?” “噗嗤!”周泰安刚喝的一口水一下子全呛了出来,咳嗽了几声后,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瞅着马三,把他瞅得直发毛。 “还有这样的事儿?有这么穷的人家?” 周泰安并不是稀奇别人穷的彻底,而是想起了一件事,这个睡觉用沙子当被子的桥段他似曾相识,题材来源于某位非着名相声演员的一个段子,其中就有一个人家穷的叮当响,一家三口晚上睡觉没被子盖,男主人就突发奇想用沙子将老婆孩子埋起来保暖,等埋完老婆孩子后,没人埋他了,怎么办?难不倒他,一个掉了底儿的水缸拿过来当被子盖,弄一块红砖当枕头,睡! 不过就这样的人家后半夜还进来个小偷,两口子被惊醒过来,一枕头把小偷干趴下了,绑起来搜身,居然在小偷身上翻出一块钱来。 等天亮的时候门口卖早点的过来,娘们儿拿着钱出去买早点。 煎饼果子多少钱一套? “五毛!” “来一套……” “没吃饱,再来一套,对了,豆浆多钱?” “一毛!” “来一盆。” 娘们在外面吃喝一溜够,把从小偷身上抢来的一块钱递过去。 “结账!” 卖早点的小贩当场就哭了。 “大姐呀!咱们先不说这一块钱够不够付你吃的东西,你总不能拿假钱糊弄我,你倒是整张真钱给我呀!再说了,如果是机器复印的假钱我也不说啥了,你这一块假钱还是拿铅笔画的……!” 这个相声段子周泰安曾经笑的肚子疼,眼泪都出来了,本以为那只是夸张的艺术形式,却没想到马三嘴里反应出来的真实人间,居然确有其事,看来艺术来源于生活这话不是假的! “我统计过了,除了镇子里,外面村子都加上,人数不算少,这些人是目前当务之急需要处置的困难户。”马三肯定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呢?县城的官署每年不是都有针对生活水平低下人群的福利保障吗?还有民间慈善机构的善款,如果这些款项都能落实到位,应该不至于把人穷成这样啊?”周泰安看过几期龙江报纸,上面有这方面的报道。 “可别提这茬了,就算有钱发下来,也轮不到这些穷人头上,上上下下七扣八扣的,所剩无几,就算田瘸子家养的狗能捞到这样的保障名额,那些穷人也别想捞到,这就是现实。”马三气呼呼的说道。 “真是丧尽天良的一帮畜生,死有余辜。”周泰安有点动气了。 “把高大哥喊来,让他给我统计一下咱们这次从田瘸子手里得了多少粮食衣物,全部准备出来备用,另外,把那些战马之外的骡子,驮马,毛驴子也都给我预备好,过两天我要用。” 周泰安吩咐完一招手,“走,领我去你说的那个用沙子当被盖的人家去瞧瞧,我还真想象不出人能穷成啥份敦!” 第68章 人祸猛于虎 马东东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子,长的眉清目秀,不过由于营养不良,个头相对来说没蹿起来,比正常的孩子都要矮半头,面黄肌瘦一脸菜色,看起来弱不禁风,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早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打三年前他爹得痨病死掉起,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力。 马东东家里一共有五口人张嘴吃饭,卧病在床的母亲是个药罐子,汤药常年溜着,勉强维持吊命,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不大,从七八岁到五六岁不等,家里只有一件完整的,能穿出去见人的衣裳,看样子是大人原来穿的,马东东套在身上直咣当,袖口和裤腿子都挽得老高,显得他更加瘦小。 这孩子不知道跟谁学的沾糖葫芦手艺,冬季时走街串巷的兜售糖葫芦,挣得不多,勉强能混口饭吃,不过想吃饱那是不可能。 马三领着周泰安来到马东东家门外的时候,这个孩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面费力的助理一把镐头,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怯生生的的站起来,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警惕,一只小手不经意的攥紧了镐头的木把。 “小子,认不得我了吧?我是你爹曾经的朋友,话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马三和这孩子是本家,却没有血缘关系,看来他是了解这个家庭的。 “这是我们自卫队的周长官,知道你们家条件艰辛,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们的地方。”马三见那孩子有点拘谨,开门见山的说道。 “哦!”马东东应了一声,四下里看了看,走过去搬了两个树墩子过来,放在门口让他们坐。 “实在对不住,只能请你们坐在这里了。”孩子看出来人没有恶意,放下手里的镐头,歉意的说道,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很精彩,有尴尬,也有自卑,不过更多的是自信自立,并没因为这些人表露出来的善意而觉得欣喜。 周泰安看了看那个脏呼呼的树墩子,不露声色的坐下后开始打量起马家的房屋院落。 拉合辫子土坯墙,上面覆顶的茅草所剩无几,估计都被西北风刮跑了,过些日子到了雨季,肯定会漏雨不可,窗户上连个木框都没有,用不知名的破材料糊的严严实实,看样子透光性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小院子里收拾的很齐整,每样东西都摆放的井井有序,看得出这都是马东东的杰作,居然还是个利落勤快的孩子。 “我能进屋里看看吗?”周泰安尽量温和的对马东东问道。 那孩子挠着头,目光躲闪着他,嘴里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要是你想喝水,我给你去弄,屋里不方便进客人。” 周泰安突然想起马三说的话,一家人一件衣服,谁出门谁穿,恐怕屋里的人此刻都是光着身子的,所以马东东并不欢迎他们进屋里。 “是我冒失了,拿过来。”周泰安招招手,马三后面跟着的那金沙赶紧将随身带过来的一包衣物递给周泰安,因为考虑到困难家庭里可能会有女性,所以周泰安才带着那金沙一块过来,有些地方,他大老爷们毕竟不方便出面。 “这里是一些衣服,拿进去给你家人穿上吧!” 马东东看着周泰安递过来的衣物包,并不伸手,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在这些人的脸上打转,看样子是在权衡利弊,揣度他们的用意。 “拿着吧,这是我们的心意,一会儿长官还想见见你们家大人呢!”马三过去接了包袱,塞进孩子的怀里,拍了拍他的小脑瓜说:“我们都是好人,你不要担心,有自卫队在,大伙以后就不会过苦日子了,去吧!” 马东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包袱转身进屋了。 屋里传出阵阵说话声,还有小孩子欢快的喧闹,过了一会儿,马东东才出来,同时掺着一位佝偻着身躯的妇女,女人一脸病容,身上穿的正是周泰安带来的衣服,都是战士们原来的衣物,换了新制服后,原本的衣物被妇女们洗干净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东东说家里来客(音qie)了,家里太穷了,实在有点怠慢。”妇人倒很会说话。 “嫂子,你还认识我不?我是当年那个马三,和你家马哥喝过酒的。”马三凑过去说道。 妇人眯缝着眼睛端详起来,应该是屋子里光线不好,导致常年生活在昏暗下视力下降,她看了好半天才叹气说道:“眼神不好了,也看不太清,是不是当初马家油坊那个少东家啊?” “对,对对,就是我!”有人还记得自己,马三还是很高兴的。 “真是你啊?想不到你还能回来,他们说你做下塌天大案,不是已经远走他乡了吗?” “哪能离得了故土?树高千丈,不还得落叶归根嘛!那也不如家好。”马三感慨道。 妇人摇摇头:“这世道,哪里都一样,穷人有时候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省心呐!” “娘!”听到妇人说这样沮丧的话,马东东在旁边晃着她的胳膊不乐意了,估计这个死字也不是她娘头一次提起了。 “嫂子别想得这么悲观,过去田瘸子危害乡里,大伙儿的日子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从今往后有了自卫队,没人再敢欺负人了,日子会好起来的。”马三将自己没坐的那个木墩子挪过去给妇人坐,马东东扶着他娘坐下,屋里这时又提了趿拉跑出来三个孩子,围在妇人身边,从背后探出脑瓜,好奇的看着这些陌生人,身上都缠着成人的褂子棉袄,周泰安此时才捞到机会开口。 “家里的收入来源靠什么?有多少土地啊?这次分地,你们家留了多少?” 这些问题都是他急切想知道的,伦河不止他们这一家贫困户,家家基本情形差不多少,能在这里了解清楚,别的家庭也基本算掌握个八九不离十了,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千秋,不过不管怎么不同,程度区别不大。 “他爹活着的时候,我们还过得去,自己开了点荒地种粮,吃不饱也饿不死,还算将就,可是田瘸子说我们家的小开荒违反了土地法,愣是给我们养熟了的土地强行收回去,他爹气不过,想去城里告状,结果被田家人一顿毒打,后来就咳血死了,家里没了劳力,日子一落千丈,要不是东东这孩子立世早知道卖糖葫芦养家,恐怕我们一家五口早就死了。” “田瘸子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你们。”周泰安越发觉得自己除暴安良的行为做得极对。 “我们被田家霸占的土地是自己开垦的,没有地契,所以没有人来归还土地,不过倒是说了可以分我们一些土地,孩子还小,我这身子骨也干不了田间地里的活,所以谢绝了来办事儿人的好意。”妇人慢慢说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周泰安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思考得很到位了,却忽略了小开荒这回事儿,那些小开荒根本无从办理地契,谁占了就是谁的,所以肯定有不少类似情况被忽略了,回头一定要把这一块失误弥补上。 其实周泰安有点多虑了,那些小开荒虽然也是一份土地,可是拥有者的面积都不可能太大,他的新政策下达后,田家千垧良田足够所有人均摊的了,那点开荒地不值一提。 “地还是得种一些的,最起码保证自己家的粮食需求,如果都靠买,可不合适啊!回头我让工作队重新一定一下,如果你们觉得开荒地无所谓了,那就在田家那里分一块良田给你们,耕种方面也不要担心,自卫队不会看笑话的,人总得吃饱穿暖才能想别的。”周泰安考虑了一下后拍了板。 “哎呀!真是碰到贵人了,我们一家人可得谢谢您呐!”东东妈头一次看到有人替他们家的生存考虑,感动得要跪下磕头,周泰安几个人连忙阻止了她。 “糖葫芦好卖不?”周泰安看着马东东笑道,对于一个如此懂事的孩子,没有人不喜欢。 “冬天还可以,夏天挂不上糖,正好可以伺候田地,其实我也想夏天种地,冬天卖糖葫芦,可是我娘说我干不动,才不要土地的。”孩子没了敌意和警惕,话自然多了起来。 “其实卖糖葫芦挺有前途的,去掉那些警察狗子吃拿卡要,还有田家狗腿子敲诈我的,盈余也还不少,要是没有他们,我想我还能存点钱给我娘看病呢!” “放心吧!以后这两种人都不会有了,做买卖也不错,有那个经济脑瓜挺好,我支持你,好好干吧!小伙子。” 话已说透,进屋子看了一眼几个人就告辞了,屋子里的情形同样让人唏嘘不已,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走几家,一来体察一下贫困家庭的情况,顺带检验一下土地工作中的得失。 春耕早就时不我待了,自卫队为了号召乡民们积极耕种,拿出田瘸子家全部存粮,赊给百姓们当做种子,甚至提供不少骡马充当犁地的主力,一场轰轰烈烈的春耕,终于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再晚几天不下种,恐怕就要赤地千里了。 周泰安虽然同情这个时代的人民,可是他不是滥好人,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更知道人性的多变,生米恩斗米仇的典故他也明白,土地可以免费赠给你,但是仅此而已,接下来再想从自卫队这里获得支援帮助,那可就不是免费的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如果一味的让乡民不劳而获,就会让他们产生错觉,慢慢的养成应该的认知,一百个好处之后,但凡有一个不满意,很可能就会变成仇人,适得其反的蠢事情周泰安才不会去做。 张开凤的工作终于圆满结束了,当她风尘仆仆回到大本营,期待得到周泰安的赞赏时,却被一个人的到来破坏了幻想。 这个不开眼的人又是国祖国连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哩哩啦啦已经月八的了,国祖早就心痒难耐,要不是距离有点小远,他轻易不敢擅离职守,否则老早就杀上来了。 一看到张开凤,国祖一张脸立马笑成了菊花,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前身后嘘寒问暖,大有准备倾吐相思之苦的意思,整得张开凤哭笑不得,却又没法发作,现在大家都熟得不得了,总不好像刚认识时那样横眉立眼呵斥他。 国祖这次来半公半私。 马占山这次在海伦呆得够久,不过最近就要去北安公干,临走之前想起周泰安了,找国祖过去打听情况,国祖自然是借这个由头,亲自走一趟为长官查探情形,顺带着给周泰安弄来五六桶汽油,当然,钱是需要周泰安自己付的。 国祖见到周泰安的营房像模像样,队伍逐渐规模化,知道他们在这里是站稳脚跟了,也就不再替他们(张开凤)担忧。 周泰安不能让他白跑,将那些罪不至死的胡子俘虏一并交给国祖押解回城,向马占山汇报自己的战绩。 没有借用驻军协助,凭一己之力,平定伦河乱象,为马占山解决了一个让他头疼的癣股之痒,不知道这位长官下一步会如何对待自己? 国祖在伦河大营只逗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领着卫队,押着胡子们辞别周泰安,转身就要开路。 却见道路尽头尘土飞扬,居然是一个车队,正在官道上逶迤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不是马队,而是车队,要不是周泰安弄了一辆卡车让身边人开了眼界,估计除了国祖之外还没谁认识汽车这么时髦的交通工具。 伦河是个小地方,有汽车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够意外了,居然一次来个车队,两辆黑色轿车,两辆绿色的卡车,很显然身份不是普通人。 周泰安第一时间和王小宝对视了一眼,心里犯了嘀咕,莫不是田瘸子那个在省城当官的儿子得了消息回来讨公道? 王小宝向腰上的枪把子摸了一下,意思是问周泰安,需不需要做准备? 周泰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王小宝立刻向大营里退去…… 第69章 国祖的人品 赶上热闹了,国祖也不走了,骑在马上跟着周泰安他们一同观望,很快,车队就到了眼前。 随着嘎吱一声,车队停在周泰安等人面前,当先的一辆轿车打开门,一个窈窕的女子从里面蹦下来,也不顾满天漂浮的灰尘,直接就奔他们这群人走过来。 “表姐,你看看我是谁?” 张开凤站在旁边一抚额头,有点哭笑不得,表妹已经开始工作,在社会上历练这么久,办事儿还是不着边际,表姐都喊出来了,居然还让自己猜她是哪位?这么不符合逻辑的语言居然随口就冒,看来她在报社也混得不怎么样,语言表达就有问题。 “你怎么跑来了?”张开凤见了袁如意还是挺意外的,迎上去问道。 袁如意的一身装扮很辣眼,既不是大红大绿的罗裙旗袍,也不是职场女性的套装,她竟然穿了一套当下最为流行的中山装,四个口袋板板正正儿,熨帖得棱角分明,配上一头中性短发,显得倒很飒爽干练,只不过将她女儿气掩饰得若有若无,淡了许多。 “还不是因为你啊!我给伦河派出所打了三天的电话,愣是接不通,没办法,我只好亲自把人给你送过来了,怎么样?你托我办的事情我给你解决了,这下看你怎么感谢我?要是不拿出诚意来,我和你没完没了。”袁如意连珠炮般的语速让张开凤根本没有招架的余地,只能笑吟吟的点头。 袁如意一边同表姐唠嗑,一边用眼神打量旁边的人群,忽然目光落在周泰安的身上不由的诡异的一笑,扒在张开凤耳边说:“看来,那位鹤立鸡群者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你的白马王子喽?怎么地,从胡子转正成国家干部啦?真有一套。” 张开凤怕别人听见,伸出手在表妹的小蛮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叫你胡说八道。” 袁如意被她碰到痒痒肉,不由呵呵笑起来,一张白净净的脸蛋顿时笑靥如花。 姊妹俩说笑打闹的同时,轿车里陆续走下来剩余的乘客,竟然都是一色的黑色警服,看来全是警察部门的官员,卡车上也全都是警察,看见长官下来,他们也跟着跳下来,喊着口号排列成队,看起来颇有气势。 看到张开凤他们略微紧张的神情,袁如意轻声说道:“怎么?你们有点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周泰安在旁边听到袁如意的话,心头翻腾,看来这些警察还真是冲着自己开的,他向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看到王小宝正冲他点头比划,看样子就等周泰安发话,他立刻令人动手了。 张开凤乍然听到表妹的话,脸色登时就变了,目露寒光:“他们是对付我们来的?” 袁如意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开了一句玩笑,表姐他们一伙人竟然当了真,看架势这就要先下手为强了,赶紧嘻嘻哈哈笑道:“我吓唬你们呢!他们都是来送我上任的,不要难为他们。” “上任?”所有人都迷糊了,张开凤揪住袁如意的胳膊问道:“上什么任?别开玩笑。” 袁如意被她揪疼了,不满意的说道:“啊呀表姐,你能不能轻点?我说的是真的,我马上就出任海伦警察局局长一职,这些人都是我的班底子。” “你当局长?这怎么可能呢?”张开凤还是不怎么相信,就算她爹是警察厅长,可毕竟警察部门也不是他们家开的,说让谁当局长就随便安排过来,更何况还是袁如意这么一个完全不对专业的柔弱女子,他袁海林多大的胆子敢一手遮天任人唯亲? “真的,不信你看。”袁如意见表姐不信,从车上取下一个牛皮公文包,在里面摸出几张纸递过去。 张开凤接过来看了两眼,转身递给周泰安。“看清楚喽!上面可是省主席亲自签名用了印的,如假包换。”袁如意得意洋洋的显摆着。 周泰安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看来这么离谱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同时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他不会有太多想法,这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月,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派这么一个小女子来接管一个县城的暴力机构,显然不符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马占山授意自己来伦河整治地方,自己前脚为他拔除障碍,后脚省里就往海伦城派驻新势力,矛头就算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极有可能是冲马占山去的,不过马占山怎么说也是张作霖的嫡系老兄弟,什么人想针对他?又意欲何为呢? 这些谜团周泰安只是在脑子里一纵而逝,同时一股感情不经意间油然而生。 看来自己已经卷入了某种政治斗争之中,这种事一旦染上,那想躲都躲不开,回头想个办法必须规避此事,否则后患无穷。眼下还是先把这位局长大人打发了再说吧。 周泰安把公文递还给袁如意,抱拳说道:“既然是张姑娘的妹子,那我就不以官场形式说话了,袁姑娘特意绕道这里,想必是要姐妹小聚一下,那就清吧,咱们回营房坐下来慢慢聊,我这边赶紧把客人送走再说。” 袁如意尖尖的下巴一扬,故意说道:“你就是周泰安吧?我听表姐说过你,啧啧!确实是一表人才,看来我表姐蛮有眼光的嘛!……” 张开凤怕她嘴里又胡说八道,赶紧打断袁如意的话头。 “你要是想进去坐坐那就麻溜的,要是不想,那就赶紧带着你的人去县城上任,别胡咧咧哦!” 袁如意眼睛转了转,说道:“你们的营房有什么好坐的,我现在既然是政府的人了,自然是要以职责为重,这样吧!我先回城履职,等过后再来看你,反正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地方混了,不差这一时三刻的。” 张开凤也不知道这丫头打什么主意,不好接话,索性任她随意来去。 “来人,把人给我带过来。”袁如意对附近的几个警察吩咐道。 两个小警察跑到轿车跟前打开门,从里面搀出一男一女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王小宝的爹娘。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们的,这个人情你记得还我哦!”袁如意咯咯笑道。 张开凤白了她一眼,心里感激嘴上却不认。 “这么点小事还至于要人情?这也不是你袁大小姐的风格啊!” “行了,不和你耽搁了,既然见了面办完事,我真得走了。” “正好,城里驻军过来办事儿,让他们和你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到县城还有挺远呢!”周泰安对袁如意说道,然后招招手,让在一边看得云山雾罩的国祖过来,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袁如意的身份,并且请他路上关照一下这个女孩子,毕竟现在胡子蜂起,有驻军跟随,怎么也比警察靠谱点。 国祖连连点头,嘴里应承着周泰安,目光却一直在袁如意的脸上巡游,仿佛被勾了魂魄一般, “国连长是吧?真是年少有为啊!请多关照。”袁如意很大方的打着招呼,主动伸出手去同国祖握手示意。 这个握手的礼节是民国后才开始施行的,完全摒弃了过去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礼教,国祖似乎没料到袁如意如此开朗大方,下意识的把手在军装的前襟上蹭了蹭,才受宠若惊的握了握女孩子的柔夷,一处既分,拘谨的德行惹得袁如意咯咯笑起来。 周泰安偷眼瞄了瞄张开凤,见她正用眼睛狠狠剜了国祖一下,不由心头苦笑不已,心说女人可真不容易理解啊!过去国祖对张开凤死缠烂打,倾慕之心路人皆知,可她却根本就没半点动心,视国祖如无物。 可是现在国祖见了她的表妹袁如意,那一副猪哥儿的嘴脸竟然惹得她醋意大发,在那里狂瞪人家,看来女人的通病是任何人都避不过去的一个坎儿了,就算不喜欢也得我来做决定,如果是男人先选择,那就是他的不对,不需要道理可言。 周泰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把国祖拉到一边,小声嘱咐道:“这些省城来的人有问题,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另外那些胡子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回去交给马长官,最好建议他尽快处置,我本想给他留几个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可现在看来要有麻烦,你只管把我的话带给马占山,他知道怎么做。” 警察们费劲巴拉刚摆好的队形还没威风够,就在袁如意一声娇喝下解散了,全部扭搭扭搭的重新爬上卡车,跟着国祖的马队开向县城。 自卫队大营里,正上演着一副骨肉重逢的大戏。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王小宝在见到爹娘那一刻,终究还是放飞了自我,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五尺高的汉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他的父母更是难以置信,双方抱头痛哭,半天也止不住泪水,看得旁人都心里酸酸的。 周泰安命人给王小宝父母腾出一间宿舍,供他们一家人居住,有什么话回去关上门尽情的倾诉,免得让太多的人跟着难过。 张开凤心里确实没有国祖的一丝影子,一转身就把刚才那点醋劲儿忘得一干二净,和周泰安几人坐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袁如意任职警察局长一事。 她没有周泰安想的多,自然猜不到袁如意一行人会和马占山扯上关系,反而有点小高兴,袁如意当了局长,不但可以姐妹经常见面,朝中也算有了自己人,日后有什么为难遭灾的事儿,她或许能帮得上忙。 不过周泰安的分析很快让她也意识到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 警察系统和军队完全是两个体系,一个是张大帅的私人武装,一个是北洋政府的爪牙,虽然两伙人表面上相敬如宾,但暗地里那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互相拆台使绊子是家常便事,不值一提。 作为北洋军阀集团里的中流砥柱,张作霖目前也是内忧外困,疲于奔命,北伐军蓄势待发,终究会有一决雌雄的那一天,而身边的昔日盟友叛变的叛变,骑墙的骑墙,最可恨的就是闫老西,出尔反尔最终背道而驰,目前晋奉打得不可开交。 任何政治团体向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北洋军阀集团内部也不例外,周泰安相信,想拆张作霖后台的政敌大有人在。 袁如意的出现绝不是平白无故的,她的身后有他父亲的影子,而他父亲的身后同样有张作霖政敌的影子,他们将警察这支特殊队伍的势力牢牢抓在手里,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还是能够发挥出其不意的效力的,这不得不让人生出警觉。 政治站队,即是一次机会,也蕴含着无限风险,一旦站队成功,则会飞黄腾达扶摇直上,可是站错了,那就会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周泰安是知道历史发展走向的人,他不屑于站队,也没兴趣选择站队,不过他想壮大自己,就势必要在目前的局面下,借助别人的羽翼励精图治,奋力发展,而这个能够给他提供呵护的人,眼下只有马占山了。 必须要保证马占山不出事,自己才能安然成长,这是周泰安的想法。 而归去的路上,国祖正在稀里糊涂的进行自我剖析。 曾经他以为张开凤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女神,他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改变自己,只求博得美人赏识,可是今天见到了袁如意,国祖顿时就陷入了痴迷,他觉得这个穿着男人服饰,梳着男人发型的女子,才是自己内心深处喜欢的类型。 可是,国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见异思迁,一开始喜欢张开凤要死要活的,现在冷不丁的就觉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了,自己这种思想是不是病态的呢? 没有真正恋爱过的人永远不懂,感情的出现从来都是在你防不胜防的情况下发生的,当它猝不及防的出现时,可以让你忽视曾经的一切,包括你以前觉得最重要的人或事! 这是被感情左右的思想,无关人性,无关人品。 第70章 恶意讨薪者 袁如意对国祖并不反感,反而对他的殷勤很受用,毕竟她还是个女孩子,有男生主动示好怎么说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再者说,她即将就职海伦县城警察局长职务,和身为驻军的国祖搞好关系只有益处而无害处,她乐得这个小连长对自己投来青睐。 马占山对国祖交来的胡子全盘接受,而且听了周泰安捎来的话,他也陷入了思考,最后不得不承认那个小家伙确实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他之前屡立战功,按理说早就应该被提拔升级了,可是风传的晋升一事,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先前他并不在乎升官之事,也就不太关心庙堂之上那些人的动向,不过时间久了,他还是能感觉到异样,张作霖代表北洋政府四处用兵,同那些野心勃勃的各路军阀斗得不亦乐乎。 可是身在东北最边陲的马占山却发现,不但张作霖四处受敌,就连自己的北洋一系也风起云涌,支持张作霖的鼎力相助,而不同政见者则默默观望,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就连一向互不相犯的日本人都在蠢蠢欲动,妄想趁着张作霖自顾不暇之际扩大他们在东北的铁路里程,进而蚕食中国的土地。 奉天和宽城子的铁路工人已经开始闹事,就是不满日本人肆无忌惮的贪婪,通过消极怠工,破坏生产来表达一下心中的愤怒,这是中国的土地,没有谁甘愿做一个被人奴役的劳工。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马占山知道这个道理,对目前的局势他很不看好,也为奉系的未来担忧。 不过一码归一码,尽管前景并不美好,马占山依然坚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并不是为了暮气沉沉的北洋政府,也不是为了东北王,他的理由很单纯,那就是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能让千家万户有个太平日子过,马占山就觉得必生足矣。 对于新来的警察局长,他并不想有什么动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还能搅和起多大的水花?走一步说一步,先看看她准备唱哪出再说。 周泰安在伦河快刀斩乱麻的一番操作,是马占山没想到的,知道这小子有点手段,却没想到解决问题如此利落,他很欣慰,还有就是周泰安让他妥善处理胡子俘虏的事情,更是让马占山彻底对他产生信任,这小子之所以提醒自己这一点,生怕伦河田家的事情将来会连累到自己,做事情能够看得长远,这才是成大事者的首要条件。 胡子的去处马占山已经想好了,明后天他就要去北安巡查,这些胡子直接带着送去黑河,那里正在大兴土木,劳动力奇缺,正好可以让这些胡子通过劳动改造自己。 —— —— 周泰安有了足够的燃料,那辆卡车终于开回来了,毛长锁同时也穿上崭新的制服,成为一名光荣的自卫队员,随同其他人一同参加军事文化训练。 王小宝的父母也留在自卫队里,负责伙房饮食,这一举措不但让他们有了安定的居所,能和儿子朝夕相处,同时又节省了好几名作战成员的位置,那金沙姑娘现在几乎就是伙房的主灶,老两口给她打打下手,倒也能忙活开,都是大锅饭菜,简单易做。 周泰安言出必行,让王小宝心怀感激,自此死心塌地跟随周泰安,成为他的铁杆嫡系中的一员。 田瘸子遗留下来的那几个小老婆,经过张开凤的甄别筛选,只留下四个可堪大用之人进行特殊培训,这四个人脑瓜机灵,洞察敏锐,又都识字,是不错的眼线人选,不方便男人出现的地方,派她们侦查踩点适合不过。 另外的人则请镇子里的郎中教她们如何包扎伤口,救治伤员,全部成为未来自卫队里的救护员。 这些女人岁数都不大,几乎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她们进入田家大院那天起,就注定再也没有娘俩一说了,能够在自卫队里安身立命,她们都很知足,无论是干活和学习都很努力,因为她们自己心里清楚,只有尽快成为一个有用之人,才不会被抛弃,这些被家庭抛弃过一次的女人们,更懂得人间的冰冷残酷。 小小的伦河地界,开天辟地头一次出现社会和谐,民众得到休养生息的安定现状,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在人们的心间不断滋生,如同田地间贪婪成长的麦苗节节拔高。 只有周泰安一个人清楚,这种美好只不过是暂时的,终有一天会被侵略者的枪炮摧毁得片甲不留,那一天正在逐渐临近…… 1931年9月18日,这就是东北沦陷的开始。 周泰安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不能想起这个时间点,对于九一八事变他是知道的,可是年份始终是他的短板,怎么也想不起是年发生的事件,之所以突然间又想起来了,完全是个偶然。 有一天他坐着想事情,考虑着面前的现状和今后要应对的局面,要如何把侵略者们对这块土地的伤害降到最低,是他绞尽脑汁去想的事情,这时他就想到了九一八这个时间点,不住的在脑子里默念。 忽然他愣住了,一下子站起来,抡起手掌狠狠拍在脑袋上,自己可真是笨死了,居然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公式算法都忘记了,真是该死。 一九三七年日寇全面侵华这个时间他通过歌谣记得很清楚,八年抗战他更是耳熟能详,那就是一直到一九四五年抗战才结束。 曾经学过的知识终于还是一点一点浮现在记忆里,中华民族整个抗日战争史并不是八年,而是从北大营的东北军被袭击那一刻开始,到日本投降足足持续了十四年,十四减掉八年还剩六年,从一九三七年往上数六年,那就是一九三一年,没错,日本人就是在这一年的九月十八号开始正式侵占东北的。 周泰安想通了,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他还认为时间充裕,想不到仅仅还有三年多的发展时间就给自己了。 这三年里,他真的能想到阻止日寇入侵的办法吗?能组建出一支百战精兵用于保卫家园吗? 没有人知道,周泰安为了改变九一八事件的发生,在脑海里想出了多少荒诞不经的手段,比如东渡日本,去刺杀他们的天皇,还有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东条英机,近卫文靡等一系列战争贩子,这些人死了,或许就不会再有战争了吧? 或者自己亲自去面见张作霖,以死进谏,向他说明日本人的狼子野心,让他不至于被炸药掀翻专列死于暗杀,如果他不死,就不会有后来的不抵抗行为,二十多万东北军啊!愣是一枪不发被几千人打得抱头鼠窜,就此丢掉东北,要知道当时整个东北的所有日本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多人,一手好牌愣是被败家子打得稀巴烂,这是民族的耻辱,国家的耻辱,东北的耻辱,几辈子人都消除不了的心头之痛。 周泰安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没有一样能够实现,别说他能不能去得了日本本土,就算真过去了,他能见到上述那些人的几率也是零蛋,更别谈什么刺杀了。 至于向张作霖坦诚相告一事更是无稽之谈,凭现在张作霖的地位,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什么资格求见人家?又拿什么证据说服张作霖?难道要把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告诉他?就算自己不惜一死实话实说,可是这就能保证张作霖会相信?到时候再把自己当精神病一枪给毙了倒是很有可能。 时间穿越者固然有很多优势,但也承受着相应的痛苦,这种痛苦就是心里有数却难以对外人言,就好像你明知道眼前的一个亲人下一刻要被汽车撞死,却什么话也不能告诉他,甚至拉一把都不能够做到,那种心情让人的绝望成倍增加。 周泰安还好是个性格坚定的人,不会轻易得抑郁症的,很快他就想通了,既然什么也做不到,那就不想别的了,一心发展自己,将来能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吧,总之自己来过,参与过,努力过了也就无怨无悔。 发展壮大,才是硬道理。 麦子成熟的季节,周泰安领着手下再一次进了县城,这一次,他是为了采购药品而来。 倒不是自卫队有人受伤需要治疗,而是未雨绸缪,周泰安知道一旦战争打响,最值钱的东西那就是人命,只要人活着,那就有希望得到胜利,人死如灯灭,死了就啥都白扯了。 可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大炮一响,粮食药材就会成为维持生命的最基本物资,粮食存储久了会发霉变质,可是药材却轻易不会过期失效,这个时候多储备一些,免得日后出现伤病员时眼睁睁看他们无药可救而死,那更残忍。 反正现在他们有时间,也有闲钱,索性进城采购药材作为战备物资。 张开凤在来的路上还同周泰安聊到国祖,这家伙是真的见异思迁了,居然好几个月都不再露面了,看来是彻底对张开凤放手了,周泰安故意逗她“是不是有点失落啊?” 张开凤笑道:“你还真说对了,确实有点失落,毕竟那小子追求我那么长时间,冷不丁的没人围着我献殷勤了,还真是有点心里不平衡呢!” 周泰安说:“这很正常,就算是你最讨厌的人忽然不再出现,换做谁都不会无动于衷的,总是要打探一下原因,这是人的一种无意识情感依赖症,每个人都会有。” “什么症不症的?我就是觉得输给表妹心里不平衡,咋的,我比她差哪里了?等我去找姓国的问问。”张开凤故意气呼呼的。 “你可拉倒吧,这样不正和你心意嘛?还招惹他干啥?不过,确实得见见国祖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忙什么呢,时间长不见面,可别学坏喽,刚刚给他领上道……”周泰安砸着嘴说道。 张开凤哑然失笑:“跟着你才学坏呢吧?上了贼道……” 一行人将卡车开到南门附近那个牌楼下挺稳,然后去集市旁的大药房买货,这个大药房是整个县城店面最大,货品最全的一家,周泰安不管三七二十一,但是觉得能用上的中草药,(现在国内西医药并不多见,即使有,也是在大地方,而且价钱贵的离谱,有价无市)全部划拉走,整得老板愣眉楞眼的。 药材直接标签打包上了车,一行人驱车去军营找国祖,这小子偏赶上不在,通话的卫兵班长不是别人,正是跟着国祖的瘦猴,这小子水涨船高,已经被提拔升了官,他自然认识周泰安一伙人。 “连长前脚刚走,后脚你们就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儿。”瘦猴儿告诉周泰安,国祖刚带人出去维持秩序,听说火车站那里出了麻烦,有人闹事儿。 “火车站?”周泰安抬眼向东望望,没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连长接了信就领人出去了,不过来找他的人是警察局的巡警。” 哦!周泰安明白了,八成国祖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去了。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海伦火车站的主体工程基本完工,看样子用不上过年就能投入使用,一座三层楼的建筑,落地面积不小,候车室,售票室,职员休息中心都在这一栋楼里,大门正对着一个不大的小广场,此时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听语气火药味都很足。 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很打眼,巡警们紧张的端着步枪瞄向人群,国祖他们的骑兵在最外围旁观者事态的发展,看架势已经做好了弹压的准备。 周泰安他们开的卡车很引人注意,人还没到,国祖就发现他们,赶紧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打招呼。 “周掌柜的,啥风把你们吹来了?咋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不是怕耽误你泡妞嘛!”周泰安开着玩笑。 国祖老脸一红,装作没听见,目光看到张开凤正抿着嘴笑,只好硬着头皮打声招呼“张姑娘也来了哈!” “咋回事?看样子不好收场啊!”周泰安指着圈子里围着的那些人问道。 “都是修车站的民夫,因为工钱的事儿闹起来了,袁局长他们弹压不住,找我们过来帮忙的,袁局长说这些人恶意讨薪。” “恶意讨薪?”周泰安差点一头栽倒。 第71章 建筑施工队 恶意讨薪这个词儿从国祖嘴里说出来,让周泰安惊讶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原来民国时期就已经有了这个词汇? “你说是谁说的?袁如意?”周泰安不敢置信的问道。 “嗯,袁局长确实是这么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国祖见周泰安表情有异,还以为他被袁如意的能力震到了。 “这丫头莫非也是穿越者?”周泰安喃喃自语,目光向人群里扫过去,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的袁如意正站在那群粗壮汉子们的面前,苦口婆心的解释着什么。 这群修建火车站的民夫们周泰安还有点印象,他和张开凤年前第一次进城的时候碰到过,一同过的城门口,当时是十多辆大车运送的他们。 “他们为什么闹事儿?你知道多少?和我说说呗!”周泰安看着情形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索性就和国祖攀谈起来。 “说起来,这些人也挺不容易的,撇家舍业的出来当劳工,还不是指着挣点钱回去养活老婆孩子?这都干了大半年多了,车站基本完工,可工头却他妈的携款潜逃了,合着这些人辛辛苦苦干活,是给他一个人挣的,王八犊子,真他妈丧良心。”国祖恨恨的说道。 还有这种事?周泰安越听越觉得熟悉,这套路不是八九十年后才盛行的吗?怎么民风淳朴的民国就出现了呢?这可是典型的黑心包工头子坑农民工的版本啊! “车站的活不是绥海公署负责吗?马长官怎么不管,却让警察局出头?” “马长官不在家,去北安公出了,对了,胡子他都带走了,他让我转告你,以不变应万变,也不知打什么哑巴馋?”国祖似乎知道周泰安找他的来意。 “他这是让我安心发展,不要太高调。”周泰安揣度着马占山话里的意思。 “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看袁局长怎么说呗!只要他们不闹大扯了,没人愿意难为他们,都是可怜人。” 国祖的话周泰安听着很舒心,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不枉我栽培你一番。 忽然人群里传出来激烈的争执声,看来袁如意的交涉效果不太理想,看到民夫们情绪又开始激动,袁如意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好话说尽,办法给他们想了好几个,可是这些人就是不满意,自己旁边的巡警队长见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喝唬喝唬他们,哪成想刚说了两句硬挺话,就被民夫们揪住衣襟要揍他,吓得巡警队长脸都白了,袁如意赶紧央求大家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都说是亲三分向,看到表妹在那里吃瘪,张开凤哪能坐视不理,她捅咕周泰安,意思让他帮着想想招。 这是官署和警局的分内事,周泰安本来不想插手,可是一想到袁如意不但是张开凤的亲戚,而且人家还帮了自己的大忙,要不是她出头,王小宝的爹娘哪能这么痛快就从深牢大狱里出来?这个人情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欠下的,于情于理都得出头了。 周泰安分开人群走到袁如意的身边,说道:“这种事儿剪不断理还乱,我估计你是处理不好的,交给我试试怎么样?” “是你?”袁如意正焦头烂额,本来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能妥善解决民工闹事儿,自己也算在海伦站稳了一半脚跟,却不成想这些人个个都是榆木疙瘩脑袋,油盐不进,任袁如意说出大天来他们也不为所动。 “行,你试试也好,不过这些人可不好说话。”袁如意小声说道,将身体后退两步,让出主位。 对付这种民工讨薪的场面,周泰安脑海里不下十个八个版本,都是活生生的案例,都是他亲眼看到过的,并不是从新闻报纸,快手平台上了解到的,对于这些讨薪者,别说你是个小小的警察局长,就算马占山亲自过来,人家也不会给你面子,要不是被民工们软硬不吃的态度刺激得歇斯底里,后来的那些官僚们也不会发明一个恶意讨薪的罪名来遏制这种行为,欠债者无罪,讨薪者该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泰安对这件事只了解了一个大概,并不知道详细经过,不过有一点他心里有数,无论任何时期的讨薪者,他们唯一的愿望,也就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拿到自己血汗钱,除此之外,说什么都是屁话。 “民工兄弟们,大家静一静,如果你们还想拿到足额的工钱,那就请听我说两句,好不好?”周泰安气沉丹田,洪亮的嗓音碾压全场,人群立时安静下来,听到工钱二字,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泰安穿着自卫队的靛蓝色制服,同城防军队和警察们的服装完全不同,所以他站在那里很抢眼,见到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周泰安双手叉腰,大声说道:“首先我得介绍一下自己,本人周泰安,隶属国民自卫队,或许你们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性质的队伍,那好,我告诉你们,我们的队伍叫做国民自卫队,那就是咱们中国人民的队伍,也就是老百姓的队伍,专门替普通民众打抱不平,除暴安良的队伍,所以,有一点请你们放心,我周泰安既然出头揽下你们的事儿,那么我就一定会把你们的血汗钱尽数讨还,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是很了解,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那么就选派两个代表过来和我好好唠唠这件事的原由始末,让我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替你们解决,我这么说话,你们大家能理解不?” 人群一时陷入沉思,不过很快就有了回音儿,一个汉子喊道:“看你话说得正气凛然,我们也是无路可走了,暂且信你一回也无妨,可是你要是光说不练,可别说我们不讲道理了,干了活拿不到钱,那我们就把火车站扒喽,大家一拍两散。” 很快,两个民工代表被推选出来,周泰安领着他们走到一旁坐下,掏出烟卷每人递了一支,三个人坐在台阶上抽着烟,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那样随意的聊起天来,这一幕看得袁如意大跌眼镜,想不到谈判还可以这样做? 周泰安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倾听,他认真的把民工们都遭遇听了一遍,不由得心里觉得发凉,为自己刚才说的大话感到担忧,因为听代表们话里的意思,那个携款潜逃的包工头子背景很深,头上有一张大大的保护伞。 这伙民工都是宽城子(长春)一带的铁路建筑工人,不但擅长盖房子,对铁路建造也跟有一套,沙俄时代就吃铁路这碗饭,后来铁路归了日本人,他们不愿伺候那些矮子,于是就转向中东铁路一带找活干。 去年年前他们通过人联系,跟随一个名叫李万年的包工头来到海伦县城,负责这里车站票房子等主体建筑施工,一开始谈好的,活干完就结账,可是日夜辛劳的干了小十个月了,眼瞅着活也收尾,包工头子却不翼而飞了,民工们找到车站承包处,人家告诉他们,工程款前三天就已经给清算完毕,钱款已经被李万年提走了。 知道大事不妙的民工们立刻炸庙了,工头拿钱跑路,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将两手空空啥也得不到了,都指着这点工钱过日子呢!哪个也损失不起,于是活也不干了,大家都拥到铁路承包出要说法,可是铁路置之不理,逼急眼了就把电话打到警察局,请警察出面弹压他们。 “那个李万年,不简单,听说他是省里的一个大人物小舅子的小舅子,专门靠坑蒙拐骗,我们也是出了事后才知道的,原来根本就不了解他,要是知道这个德行,贵贱也不会来的。”民工代表沮丧的说道。 “哪位大人物?”周泰安问。 “那不知道,我们也是听车站里面的人说的,具体不了解。” 周泰安抬头看了看国祖,本想找他问问,可是一想算了,这公子哥不问世事,想必这方面并不擅长,于是就把目光投向袁如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招招手。 “局长大人,可否打听点事儿。” 袁如意正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听见周泰安如此说,立刻走过来说:“啥事儿?说吧!” “包工头子李万年是什么来头?据说省里某位大官是他的靠山?不会是令尊吧?”周泰安脑瓜子里确实曾经冒出过这个想法。 “这个人我不熟,不过我可以打电话回去问问,只是不知道电话几时能打通。”袁如意没心思和周泰安开玩笑,蹙着眉头说道。 “没戏!”周泰安有点泄劲,不知道包工头子的住址可不好办,车站承办方按理说没有责任,他们按时拨下工程款,并不存在拖欠克扣一说,没道理再让人家拨一次款,再说周泰安也没那么大能耐让其就范。 至于拨款的流程里面有没有猫腻,比如说和李万年串通一气,故意瞒着民工们发钱的日子,好让他悄悄潜逃,不过这都是猜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拿谁都没招。 死局啊!无解。 眼瞅着周泰安大话难圆,连袁如意都看出来他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说道:“我已经将这事立了案,李万年就算跑到天边我也要将他抓回来,不管他后面是什么靠山,坑人家的血汗钱,缺德带冒烟啊!” 两个民工代表已经站起来身来,抱了抱拳说道:“其实二位都是好人,能替我们这些外乡人说句公道话,我们这一百多口子人就感激不尽了,要是没法子也别为难,我们这就去铁路承包处,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拆房子。” 周泰安也站起身,拦住他们。 “二位老哥哥,找他们也没用,不如这样好了,我手里也有一项工程需要人手,你们看能不能过去帮我?工钱该多少是多少,在我那里你们先干着,这边的工钱我给你们上心办着,我说过,既然我揽下了这档子事,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到最后就算找不到这个李万年,我自己掏钱把这里的工钱给你们补齐,如何?” “你有啥活?” “就是盖盖房子,挖挖坑而已,不过工程量大点,一年半载估计整不完。”周泰安笑道。 “唉!没办法,那就先这么滴吧!和车站也闹得不愉快,估计今天晚上铺盖卷就得被他们扔出来,分逼没有,大家伙也寸步难行啊!等我回去和大家伙商量一下回复你好不好?”两个代表显然动心了。 “可以。” 商量的结果不用猜,一百六十多人全部扛着行李卷跟着周泰安走了。 风中只剩下袁如意和国祖在风中凌乱,他们猜不透周泰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把这些民工们全部打包走了。 不过一场群体性事件终于还是化于无形,这多少让袁如意松了一口气,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离开他爹的光环笼罩下,她并不是万能的了,有些事不是凭想当然去处理就行得通,那些民工们看似憨厚老实,可是上了脾气,竟是那么凶悍无畏,周泰安不出面,她能想象到后果最终会是什么局面。 小二百人,周泰安将他们带出县城,并没有向伦河方向进发,而是拐了一个弯,奔向了另一处。 “你带这些人去哪里?”张开凤见到不是回家的路,猜不透周泰安的用意,好奇的问道。 周泰安扶着方向盘回答她:“当然是给他们找个吃饭睡觉的地方,难道看着他们在城里把火车站拆喽?刚建成的,多漂亮,扒了太可惜了。” 同时后车厢上的黑皮和另外几个兄弟也在交头接耳议论着:“周当家的这是要把人往大青咀子送啊!这是唱的哪出戏,我咋看不明白呢?” “嘁!你要是能看明白,岂不是也能坐一把交椅了?” “别胡说,什么交椅不交椅的,你还以为自己是胡子呢?咱们现在可是国民自卫队了,正八经的士兵,记住喽。” 卡车开路,一百多号人在后面跟随,一路向东南进发…… 第72章 大工程 侯家屯的村长侯连鹏自从协助官军荡平大青咀子的胡子后,地位在屯子里那是水涨船高,威信一时无两,每日里在家逗弄孩子,伺候老婆子,话说他老婆自从儿子营救回来后,病情大为好转,居然一次都没再犯过,随着时间推移,估计完全康复不成问题。 不光侯连鹏鹏对周泰安等人感激不尽,整个屯子得到惠顾的村民们也心怀感恩,茶余饭后之际不时提到剿匪的事情,大伙儿都念着恩人的好处。 这天傍晚时分,侯连鹏刚吃过晚饭,就听到外面有汽车喇叭声,他一激灵从屋子里窜出去,就看到一辆卡车正停在他门口,这辆车他太熟悉了,那不就是周泰安的座驾嘛! “侯村乡,好久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吧?”周泰安熄火下车,笑吟吟的打着招呼。 “我的老天爷啊!真是周兄弟你呀,贵客临门,这可真是想不到哇,快进屋说话吧!”侯连鹏激动的不知怎么表示了。 “先不忙,我有一件事先和你商量商量。”见侯连鹏走到面前,周泰安和他说道。 “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有啥事你就吩咐就是了,我听着。” “我带来一百多号人,他们随后就到,我这是先过来安排一下,希望你麻烦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给张罗张罗,给这些人找个吃住的地方,时间有点晚,也仓促一点了,给大家添麻烦实在抱歉。”周泰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好办,你先进屋坐着,我这就去张罗。”侯连鹏连喯都没打,痛快的应承下来,将周泰安往屋子里让。 “不用进屋了,我在车里等就行。” 屋里女人孩子的实在不方便,周泰安让侯村长去忙活,不用管自己几个人。 离着屯子几十里地的时候,周泰安吩咐黑皮下车领着民工兄弟们赶路,他先走一步去安排吃住的地方,要不然等大批人到了地方再安排耽误事儿。 “看样子这个屯子里的居民对你很认可啊!”张开凤从驾驶室里也跳下来,两个人倚靠在车头处。 “这你都能感觉到?”周泰安笑道。 “我又不瞎!” “你知道吗?这么一个屯子,当初被王霸天等人祸害的差点散了人烟,是我和国祖解救了他们,当然好感是有点的。” “这里离大青咀子不远了吧?” 周泰安用手一指远处天际起伏的山峦说道:“那里就是,大青咀子绵延百里,连接小兴安岭,很多地方都人迹罕至,还保持着原始状态,而且四通八达,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都畅通无阻。” 张开凤忽然想起什么来,狐疑的问道:“你把那些民工弄过来,是想在这里构筑营地?伦河大营不是很好吗?” “狡兔还三窟呢,何况我比兔子还精明,未来的局势变幻莫测,多一个容身之处总不是坏事,你说对吧?” 周泰安并没有隐藏真实想法的意思,张开凤既然问起,他就实话实说,其实这个想法他早就产生过,可是从来没认真计划过,直到这些建筑工人出现,他才当机立断做了决定,尽管有点仓促,可周泰安觉得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机会,不但可以让这些民工们有个营生,可以安身的同时自己去帮他们追讨工钱,一个新的营地也借这个机会让它落成。 纵观抗战史,南方的抗战是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如黄河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无论日寇想尽多少办法,也无法扑灭抗日烽火,而东北则不然,十四年的坚持,不知道牺牲了多少有志之士,最终抗日组织被消耗的所剩无几。 有些人将东北抗日武装的损失惨重归结于以下几点: 一是伪军多,尤其是满洲傀儡政权下的皇协军,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或者就是本地驻军投敌,熟悉当地环境,很容易掌控敌对势力的活动范围,抗日武装很难在这方面占到优势。 二是鬼子实行的千里无人区,将百姓强行归村并镇,圈出大片大片的无人地带,让抗日武装失去群众基础,即得不到物资补给也得不到兵员补充,最终一点一点耗尽战斗力。 三就是旷日持久的战争让这些抗日武装心力交瘁,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始终高度绷紧的弓弦反而失去了攻击力,十四年啊!都说弹指一挥间,可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每一天每一年是如何的煎熬。 其实周泰安的想法完全不是这样,他认为东北抗日武装之所以损失比例大于南方,根本原因就是气候问题。 关里之地就是冬天,轻易也不会冻死人,有一件棉袄和一张毯子基本可以保证你能捱过整个冬季,而且关里地少人稠,鬼子想实行千里无人区那一套办法行不通,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给抗日武装留下生存空间,最起码随便到哪个屯子都能弄点热乎饭菜吃吃,就算没有吃的,一杯热水关键时刻也能缓解不小的问题,还有就是兵员来源,日寇占领区内,哪家没有一本账等着和鬼子算?只要是能拿得动刀枪的汉子,参军入伍不请自来。 而东北的情况完全不同,对抗日武装来说,鬼子和伪军的频繁清剿所造成的生存空间比较恶劣,但也仅仅是恶劣而已,同数九严寒的天气比起来那都是小儿科,每当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之际,才是最残酷的时候,多少白山黑水间的好汉子,没有倒在冲锋陷阵的路上,没有牺牲在将军对垒的战斗中,却被该死的寒冷夺取了生命,因为保暖措施不到位,冻伤,冻残而失去战斗力的战士比比皆是,有的队伍甚至因为冷得受不了,点过取暖暴露目标被敌人围歼,所以,东北的武装之所以越打越少的真正原因就是天气。 周泰安本身就是黑龙江人,当然对冬天有深刻的体会,他知道,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渺小的,想要能够长远生存并且战斗下去,首要条件就是保护好自己,吃穿用戴之类的物资是重中之重。 一个营地显然不能满足一支部队的需要,他说的狡兔三窟是有道理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只要自己周旋的空间足够大,那么敌人就永远追不上自己的脚步,大青咀子的营地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有人会说,既然知道历史的走向,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或者做到位高权重的一方诸侯,那时就有扭转局面的能力,或者靠近执掌权柄者,说服或者借助他的手来阻止日寇侵略行为。 呵呵!相信那样编故事的人大有人在,可是如果都是那套模式,估计也就不会有周泰安的故事了,我不想写神剧,只想本着贴近生活,贴近人性的态度去刻画那段沉重的历史。 当然,不能改变历史的穿越者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至于周泰安能否改变什么,咱们拭目以待好了。 等民工们的队伍离离拉拉的走到侯家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小半夜了,整个屯子立时陷入喧腾状态,大人喊小孩叫,夹杂着狗吠鸭鹅叫唤,民工们惊讶的发现,这个屯子的人基本都没睡觉,在等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来的路上,民工们的心其实也是忐忑不安的,有人悄悄的过去和那两个代表交谈,担心这是海伦城里当官的玩的套路,指不定把他们诱骗出去怎么处理呢? 这两个代表岁数都不小了,一个名叫孙超越,是这个工程队里面的总带队负责人,同时也是图纸设计师,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去沙俄学习过土木工程,回来后就一直在铁路上给沙俄干活,无论技术方面还是资质方面都是资深人士,很有一套。 另一个名叫王卫国,和孙超越年纪仿佛,他是负责现场施工的总指挥,建筑方面的活没有他不精通的,是整个工程队里的灵魂,同时也是民工们最信赖的人,无他,这些人差不多都是他带出来的本乡,十个人里面倒有八个能和他攀上亲戚关系。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如果车站把咱们撵出去,还不是一样无处落脚?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咱们就算想回家也够呛,一千多里路靠脚走?再说拿不到工钱,咱们回去咋说?”王卫国语气沉重的给大伙儿解释。 “我看那个姓周的面善,说的话又有理有据,不像那个娘们儿忽悠拖延咱们,既然他愿意帮忙,咱们还能拒绝?走一步看一步吧!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什么?还能把咱们活埋了?” “老王说得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这样了,就看情况再说吧!”孙超越符合着,其他人见两个主心骨一个态度,也就不再说什么,选择相信姓周的,目前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妥,他总不至于为了那点工钱,把大家伙骗到这么老远的地方灭口吧? 侯村长把屯子里几家比较宽敞的房屋腾了出来留给民工们暂住,这几家连大人带小孩的都去他们家挤吧挤吧住下了,同时他还组织妇女们熬了几口大锅的苞米碴子粥,切了几盆咸菜条子给民工们当做晚饭,事情做得相当到位。 民工们各自安顿好栖身之处,吃了饭后就倒头大睡,这百十里路走下来可不轻松,一个个累得呼噜震天响。 周泰安阻止了侯村长给他单开小灶的企图,和民工们一起喝的苞米碴子粥,过后又去他们住宿的地方巡视一番。 说实话,他们来得突然,侯村长已经尽到了最大的能力,满屯子也只能腾挪出这些房屋了,民工们倒也不在乎,东西屋的南北炕上人挨人挤得满满登登,炕上没地方了就在屋地上铺上茅草,将行李卷铺开,睡得也极其香甜,五六处屋子都是如此,见到工人们没什么异常,周泰安就打算回去也找地方休息,却被一直在等他的孙超越和王卫国拉住,他们有话说。 “周长官,我们代表大伙儿谢谢你啦!这一天你为我们这些人操心费力的,挺不容易,现在这世道,想你这么好的人不多了,你领我们来这里是不是为了帮你干活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工程,能和我们交代一下吗?我们哥们儿看看从哪里下手。”孙超越说道。 “哦!这事儿不着急,今天太晚了,你们走了一天路,先歇了吧,明天咱们再研究行不行?”周泰安笑呵呵的说道。 “岁数大了,也睡不着,你就先透露一点头绪,我们好心里有个底,要不然总惦记是个事儿!”王卫国坚持道。 周泰安更乐了,看来这两个人还是急性子,不过他现在连一点蓝图的构思都还没有呢,没法说得清楚,想了想说:“说句实话,我还不知道怎么设计蓝图呢,明天吧!明天我领你们去个地方,让你们现场看看,该怎么做咱们到时候一起研究,对了,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构思建议,设计细节还得你们自己规划,成吗?” 听他如此说,那二位也只能作罢,满口应承下来,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专长,应该不成问题。 侯村长当然会给周泰安他们几个留下一间房子过夜的,其他人都睡了,只有周泰安坐在炕沿边上抽烟想心事,煤油灯的烟气很大,乎燎乎燎的随着他吐出来的烟雾上升扩散。 对面的布帘子呼的一下拉开一道缝隙,北炕上的张开凤探出脑袋冲周泰安小声说道:“太晚了,还不睡?抽那么多烟干啥?” 周泰安讪笑着点点头,把烟掐灭,随即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倒在被褥上,眼睛却还是睁得大大的。 这小丫头的话里明显透着关心,这让周泰安不由得感到一阵温馨,有个人关心自己,这种感觉很好,不过他随即又把思路转向了新营地的规划上。 如果真要动工,那花费绝对会是一大笔开支,他不知道自己手里剩余的钱财能否支撑得起这项庞大的工程? 第73章 简易要塞 清剿残匪时周泰安并没有亲自上山,所以并不知道王霸天绺子的营地,不过这不是问题,侯家屯里有的是在那里待过的人,随便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做向导,周泰安便领着一行人进了山。 绵绵的大青咀子郁郁葱葱,此时正是树叶茂盛,绿草青青之时,林子间的小路许久没有人迹行走,早就被枝枝蔓蔓的植被封堵个严实,幸好这行人并不缺乏砍刀之类的工具,黑皮领着队员在前面负责劈砍道路,总算是勉强前进,中午临近才找到昔日胡子聚集的老巢。 王霸天的巢穴规模不小,光连脊房屋就有七八趟,什么聚义厅,宿舍,粮仓,秧子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依着半山坡挖出来的洞穴,看里面遗留的物件,应该是关押妇女的所在。 那些房屋几乎都是木刻楞架构,外面涂抹上厚厚的黄泥用来保暖,屋顶上的茅草因为没人养护,早就被风吹得光溜溜的,露出一层腐朽的木板,处处透露出衰败的景象。 现在最高处,周泰安向四下里环顾了一周,不由得暗自点头,这个窝子选址确实不错,几乎就算是整个大山里最高点了,站在这里不用费劲去看,方圆一二十里内哪里点火升烟一目了然,寨子一面临崖,坡度较陡,人想要徒手攀爬上来得费点劲。 另外三年地势较为平坦,不过五十米内树木稀疏,也不知道是天然现象还是胡子们特意清除掉的,总之视线很好,只要在外围放上明岗暗哨,一有敌情便可以迅速做出反应,只要能在这五十米外抵挡住敌人的进攻,那么守军便可以居高临下掌控制高点,占尽先机,无论是对峙交战还是策马冲锋都有优势。 不过缺点也不是没有,那就是万一被对方重兵包围,想要突围尤为不易。 “周长官是打算建造一座兵营?”孙超越小心的问道,他和王卫国被周泰安一路领进深山老林,心里就明白了个八九分,感情这小爷们儿是要建造一个军事基地啊! “不完全是兵营,准确的说,应该称为军事要塞。”周泰安扭过头笑着对二人说。 “要塞?”二人根本就不知道要塞是啥玩意儿。 “这么说吧,我想在这里修建一个既能屯兵住人,又能当做阵地打击来犯之敌的一个堡垒,当然,我的构想是在地下活动,地表上面尽量让人发觉不了,你们看看我的想法能行不?” “那不就是挖地道?”孙超越基本听懂了。 “周长官,想在地下屯兵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事儿真做起来可不容易。”王卫国也说道:“你看,这里是绵绵群山最高峰,尽管总体海拔不算高,可毕竟也是山体啊,估计挖下去半米或者一米就会遇到岩石,施工难度很大呀!” 周泰安点点头,山为石体,这个道理他明白,当下说道:“这不是问题,石头的事儿好解决,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炸药,凡是遇到石头障碍一律用炸药解决,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样一来,工期可就不知延长到多久了,就算我们接了活,也不能给你个保证的时间。”孙超越强调道,丑话说在前头,问题我提出来了,别到时候你给我们限定交工的时间,我们没法完成你再为难我们。 “哈哈!这个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偷工减料糊弄我,时间我可以无限期的给你们延续下去,因为我……还有时间。”周泰安笑起来。 “好吧!既然这样,咱们就谈谈你的设想,比如规模,样式……” 这边周泰安和两个工程行家研究要塞的蓝图,那边黑皮领着人已经在收拾房间,今晚他们肯定是下不了山了,必须提前做好在这里宿营的准备。 —— —— 海伦城警察局里,袁如意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面色古怪的对坐在一旁沙发上望着自己傻笑的国祖说道:“恐怕这次周泰安的忙咱们帮不上了,那个李万年的身份有点复杂,通了天了。” 国祖扑棱一下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的问道:“有那么厉害?什么来头?” 袁如意摇头说道:“这个李万年的姐夫是省副主席于丰年的小舅子……” “嗯!确实来头挺大!”国祖认同道,副主席也算是执掌一方的大佬了,一般人惹不起,而且像他这种阶层的实权人物,几乎就是张作霖的嫡系人马,除非张家人发话,否则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不料袁如意轻轻的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 还有?国祖疑惑的看着她,之见袁如意红唇轻启,从她嘴里又吐出来一个让国祖吃惊的人名。 “于丰年的堂妹是张学良的原配,也就是于凤至的哥哥,你说是不是通了天?” 国祖来气了,站起来走了两步,愤愤不平的说道:“既然有这么强大的背景,随便吃哪碗饭都能混个富可敌国,干嘛非得骗人家民工的血汗钱?这岂不是为富不仁,多行不义必嘛!” “稍安勿躁!”袁如意敲敲桌子,宽慰国祖道:“谁还怕钱多了咬手?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有的时候赚钱的渠道对他们来说不重要,通过赚钱来游戏人间,彰显他们的精明才更有成就感,骗人自然也算一种,看着小人物在自己的摆布下苦苦挣扎,我想就是他们最有快感的时候。” “这些王八犊子,怎么会这么缺德?”国祖也算是官二代,可是这种事他就没干过,自然也体会不到那种乐趣,他曾经的乐趣也就是来源于调戏良家妇女,泡妞把妹,不过还不算丧尽天良。 “就是这个世道,没办法,像李万年这种人绝不在少数,只不过他是咱们碰到的第一个而已,看来周泰安这工钱恐怕不好讨要啊!也不知道他把那些民工都弄哪去了?过后可怎么跟那些人交代?”袁如意有点替周泰安担忧,好歹他也是为自己解围才揽下这破事儿的。 国祖倒是不担心,他反过来劝袁如意:“他那个人别的没有,办法那是一个接一个,鬼点子多的很,我看咱们也不必替他太担心,说不定他能有啥办法呢!” “通了天了,他还能有啥办法?难道他还敢得罪于丰年?敢不卖小六子的面子?除非他不想活了。”袁如意可没那么乐观。 “周泰安可不简单,性格看着随和,可是这小子办事儿总是出其不意,咱们还是先看看他啥动静再说吧,对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当然得告诉啊!我都答应他替他查查李万年的底细了,实话跟他说,至于怎么办就看他自己的了,想不到海伦这么一个浅池子,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只大乌龟?”袁如意骂的当然是那个李万年。 “晚上我请你吃饭去吧!南门那里又新开了一家馆子,四个幌的,去尝尝呗?”国祖见正事儿说完,赶紧发出请柬。 “嗯……好吧!” 南门,德政牌楼左手边确实新开了一家馆子,四个大红的带穗的布幌在门廊下挑得整齐,显然店主对自家的手艺成竹在胸。 过去的馆子都用挂幌子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家的层次,幌子挂得越多,证明大厨的水平和馆子的服务质量越好,像专门服务贩夫走卒,平头百姓的小吃店只敢挂一个幌子,这一个幌子实际只是告知路人,这里是个吃饭打尖的地方,可别误会了是个澡堂子,一个幌的作用仅此而已。 两个幌子的就有点自信心了,档次比小吃店要高雅一些,不但环境舒适一点,厨师也相应的能做几个拿手菜出来,通常他们会做的菜,都用木板或者纸张写出来挂在醒目处,客人只需要看着上面选择自己喜欢吃的菜点就可以,类似于现在去饭店吃饭时的菜谱。 等到挂三个幌的就厉害了,除了菜谱上的菜,客人还可以点一些没出现在上面的吃食,大多都会给你弄出来,而且还不差事儿。 四个幌那就是餐饮业的天花板了,相当于五星级酒店的档次,人家根本没菜谱一说,天南地北,东西中外,无论是鲁菜川菜淮扬菜,只要你钱花到位,想吃满汉全席都不成问题。 当然,民国时期和现代社会一样,什么品牌到了小地方,韵味也是大打折扣的,就像香港的香格里拉和北京的香格里拉,那就不是一个境界了,在往下到了省城,县城,味道越来越淡,名字还是那个名字,距离主题可就十万八千里了,我们这的小镇里一个瘸腿人士开的小旅馆,名字居然也敢用香格里拉四个大字唬人,卫生间还是通用的呢。 同样的道理,海伦县城这个四幌馆子也是名不副实的,袁如意在省城啥场面没见过,她一踏进饭馆,就知道这里是啥货色了,也不点破,反正吃喝无所谓,一来自己一个人闲得无聊,有个追求者陪着一是能解解闷打发时间,二来她也需要了解一下这里的市井生活,好尽快融入,不了解自己辖区,何来尽职一说? 女士优先,国祖让袁如意点菜,她也没客气,叫来跑堂的,点了四菜一汤,松仁玉米,宫保鸡丁,爆炒腰花,一条通肯河里懒钩钓上来的鲶鱼,汤是鸡蛋老黄瓜汤,酸酸甜甜的既解救又下饭,当然,他们两个酒是少不了的,袁如意有点酒量,国祖也还勉强,就算他不能喝,此时也绝对不会掉链子,舍命陪美人。 酒菜齐活后,两人开始推杯换盏,边喝边聊,酒意上来了,感情好像也升温了,他们出来吃饭穿的都是便装,这时酒兴正酣,看上去就如同一对小夫妻出来解馋。 旁边邻桌上的两个中年男子向他们两个看了几眼后便不再理会,一边吃喝一边低声交谈,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袁如意的酒量毕竟还是比国祖的好一些,两个人要了一瓶小烧,她喝了有六两,国祖四两,算账的时候国祖的脚步都飘了,可是人家袁局长却面不改色,虽然脑子有点反应慢,但是心里都明白,国祖有点不好意思,嘟嘟囔囔的找借口,说自己今天不在状态,哪天高低要分个胜负。 袁如意看他醉的似乎走路都成问题,就把跑堂的喊过来:“你们馆子里有电话机吗?我得找人帮忙把他架回去,我自己可整不动他。” “有!”跑堂看国祖确实醉态可掬。 袁如意去柜台那里打了个电话,然后让跑堂的泡了壶茶水解酒。 “我又不是喝得动不了了,至于找人架我回家吗?” “还是先找了吧,万一半路犯了劲儿,我可整不了你。”袁如意给两个人倒了茶水,边喝边瞄着大门口。 很快,五六个巡警荷枪实弹的登堂入室,这下前台接待个跑堂的都慌了神,不知道巡警进来干什么,正想迎过去打招呼,却发现他们径直奔袁如意那桌走过去。 原来是接送醉酒的客人的,跑堂的稍稍放下心,却看见那个年轻女子忽然站起身,用手指着邻座那两个中年男人厉声喝道:“这两个人我怀疑是胡子,给我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去。” 哗!这一下整个馆子里的人都炸了庙,前一秒还好好的,这后一秒就说风是雨啊!能指挥得动警察的女人,来头不小啊! 那两个中年男人也是瞠目结舌,刚想开口质问,就被几只大枪顶在胸前。 “你们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抓起来。” “凭什么?你说我们是胡子就是啊?还有天理没有了?”那两个男人不甘心被抓,试图挣扎,巡警们也不惯着,抡起枪托子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砸,两个男人吃了亏,不敢反抗了,只不过两双眼睛里透着恼怒的神色。 经这么一闹,国祖的酒意去了一大半,看着巡警押着人往出走,他一把拉住袁如意的袖子问:“这是咋回事啊?我咋整糊涂了呢?你不是也喝多了吧?” 袁如意把他拉扯自己的手轻轻打掉,说道:“小狗才喝多了呢?这两个人有问题,不是胡子也是江洋大盗,咱们喝酒时,我听他们两个窃窃私语,说什么……踩点……地盘……军械之类的话,正常人谁会说这个?” “我咋没注意到呢?”国祖傻乎乎的发愣。 第74章 身份 周泰安等人在大青咀子住了一晚,第二天又里里外外的查探了一番附近的土质结构,最终确定了就在这里大兴土木建造壁垒。 这里群山连绵,修建一座工事要塞绝不简单,单单说无数的工具材料,水泥青砖都需要从很远的地方运上来,光靠这一百多人显然是很难完成,光这一点就让周泰安陷入矛盾之中,他很纠结。 既然是日后的工事,那就不可能不需要隐蔽性,越少人知道这个地方越安全,可是如果想做到这一点却很难,不说大批建筑材料的购买运输瞒不住人,附近村屯还得雇佣人手帮忙,怎么可能不让他们知道? 思来想去,周泰安还是决定敞开了算了,他将来面对的是鬼子,又不是百姓,怕什么?自己迟早是要和他们开战的,到时候这里作为阵地也就无所谓掩人耳目了。 又在山里住了一晚,工事要塞的大概蓝图已经在两位工程人员的脑海里成型,回去后落实到纸面上,未来按图施工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就看周泰安的能力和财力如何了。 一行人返回侯家屯的时候,周泰安发现留在这里协调民工们日常生活的张开凤不见了,赶忙寻问侯村长,侯村长说你们前后脚,她也刚走不大一会儿,是城里来的两个人找的她,说是有急事走了,还让我转告你,不要担心,她只是去为亲戚办点急事。 周泰安狐疑不已,张开凤在自己跟前儿待了一年,几乎没有这样忙三火四的单独行动过,也不知道她遇到什么急事了?至于她口信里说的所谓亲戚,他一点都不相信,除了表妹袁如意和开烘炉的王宝贵之外,他还真不知道张开凤还有哪门子亲戚。 留下几名战士保护民工们的安全,周泰安带着黑皮开车也返回县城,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国祖。 建筑材料那些东西,有钱在哪里都能买到,他找国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炸药,用来开山崩石没有它不行,要想批量采购,只有去军队里想门路。 国祖一见周泰安,立刻将袁如意打电话帮他查询李万年的事儿说了,周泰安听完后确实有点意外,他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包工头子,居然七绕八绕的竟然和张家未来的接班人联系在了一起,这可不好整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好整也得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还真不相信,张学良会为了包庇一个所谓的亲属,而至自己治下黎民生存于不顾,要是真那样,周泰安今后也不打算做人留一线了。 “这个事儿先放一放不急,我问你,你能不能弄到炸药?军用的如果费劲,民用的也行,我崩石头用。” 国祖哑然失笑:“我的哥哥哎,你这是有准备唱哪出戏?怎么还玩上炸药了?” “我想修建堤坝,我们那里有一段河堤年久失修,眼瞅着岌岌可危,再不加固一下,恐怕会成为隐患,你就说能不能弄到就得了。”周泰安随便扯了个由头。 国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炸药倒是有,要是少来少去的还没什么,不过听你的意思用量挺大,这可就不咋好办了,你知道凡是军营里的物资,那都是出入皆有明细的,我以后拿什么由头去面对我爹和上级部门的质询?” “那怎么办?没别的招了?”周泰安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更何况是令行禁止的军事机关。 “这样吧!我给你弄一小部分军用炸药,然后尽量再给你整点民用炸药,那玩意儿制作简单,价钱还不贵,一样好用。” “行!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到位了你告诉我一声,我还得去张罗别的材料,那些民工们不抓紧给他们找点活干,闲着容易出事儿。”周泰安起身就要走。 “原来你把他们弄去修河堤了?”国祖这才知道那一百多号人的去向,不过还是个假消息,周泰安倒不是刻意想骗他,只是这事儿能晚一天传的人尽皆知是最理想的。 “对了,张姑娘先我一步进城了,也不知道忙什么?你给我留意点,别让她出意外。”周泰安到门口的时候想起这茬儿,嘱咐了一句。 国祖不以为然的说道:“他还用我关照?别忘了人家可有个好妹妹,在这城里都能横着走了,还能出啥意外?” 周泰安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告辞,拉着黑皮满城里开始晃悠,凡是建筑材料售卖之处,他几乎都跑遍了。 这年月物资实在匮乏,整个城里搜寻下来,周泰安心凉了半截,他还是高估了这个时代,若干年后随处可见的砖头水泥之类的东西,在偌大个县城里竟然寥寥无几,就算都划拉到手,估计连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都盖不起来,更别说是修工事那么浩大的工程了。 可也是,有买卖才能有交易,连饭都吃不足兴呢!谁还有心思兴建房屋?有钱有势的人家,想要建房,都是从大城市里采买原料,这是个面子问题,就比如同样是马桶盖,在国内商场买的,就感觉不如在日本买的,虽然都是一个爹揍的,可愣是让人觉得外来的就高贵,喷香,似乎拉屎都能顺畅不少。 整个海伦城,一年到头也没几户人家动土建房,自然需求量低迷,商贩们又不缺心眼,买一大堆水泥砖瓦回来摆着下饭,卖不出去倒把本钱套死,这样的行为只有精神病才能做出来。 没办法退而求其次,周泰安用两盒烟卷贿赂商贩们,将水泥青砖的厂家打听出来,决定自己直接去厂家进货,省去中间商的差价,就算自己往回运,成本也差不哪里去。 等一切事宜办妥当后,周泰安带着黑皮往自己的卡车方向走去,迎面却撞见了张开凤,她居然同四五个男人匆匆而行,两伙人正走了个面碰面。 “咦?张姑娘,你这是去办什么急事儿啊?办完了吗?要是完事了就回去吧!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了。”周泰安打着招呼,一双眼睛向张开凤身旁的男人们审视。 其中一个人竟然认识,就是多时不见了的王宝贵,张开凤的那个表舅。 “原来是表舅!好久不见啦。”周泰安抱抱拳笑道。 张开凤显然没想到会撞到周泰安,一时有点沉不住气,张着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憋得小脸通红。 周泰安早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窃笑,就这个心理素质还学人家玩谍战,油渍了发白——短炼啊! 王宝贵倒是反应得快,笑道:“原来是周掌柜的……哦!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周长官了吧?听放丫头说了,你们现在是国民自卫队,私盐变官盐了,可喜可贺啊!” 王宝贵一打岔,给了张开凤缓和的时间,镇定下来的她赶紧接着话头解释道:“这是我表舅的朋友,因为点误会,被警察局抓去了,表舅一时没办法,这才找到我,我就去找的表妹,这不刚放出来。” 周泰安点头说道:“没事儿就好!免得我为你担心,咦?这位朋友看起来有点面善,咱们见过?” 王宝贵身边一个圆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见周泰安目光望向自己,随即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哦!那想必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张开凤转身对王宝贵说道:“正好在这里碰到周大哥啦,既然表舅的朋友回来了,那我也就跟他们回去吧,表舅家我就不去了,替我问候表舅妈好,等有机会我再去看她。” “那你就回去吧!也没啥事儿了。”王宝贵笑着说道。 双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比别过,周泰安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路面,并没有对张开凤寻问什么,却让坐在一旁的小丫头心神不宁,都说做贼心虚,她此时正是这个心境。车都出了城很远,最终还是张开凤开了口。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我在开车。”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和那些人在一起?” “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你去找袁如意救你表舅的朋友。” “你相信吗?” “信!有什么不信的?谁家还没有几个三亲六故的,这很正常。” 张开凤在周泰安脸上不停的巡曳,想看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可是她啥也没看出来,这家伙脸上根本看不出是嗔是喜,完全就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唉!”张开凤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多久而不露馅,或许,他心里早就怀疑我了吧? “你很厉害。”周泰安突然说了一句,这一句话让张开凤忽悠一下子,心脏立刻揪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周泰安偏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上了笑意:“我说你很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居然能为信仰赴汤蹈火,佩服。” 完了!张开凤心里在无一丝侥幸,自己终究还是被他看穿了。 “你是刚知道的?”她没有选择狡辩,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在周泰安面前,一切诡辩都没有意义,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有了处置自己的决定,姑娘的全身泛起了凉意。 “不是刚刚。从你领走找王宝贵买枪的时候我就有了感觉,他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小炉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交际能力?居然认识军火贩子,头一次我还没想什么,第二次买枪才是让我产生怀疑的开始。” “第二次?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头?” “枪啊!你知道这玩意儿多难弄到吗?第二次居然有那么多枪卖给我,而且都是成色不错的新式枪械,奉系军队的配装枪,王宝贵一出手就是十几杆,他要是真有这个能力,还做什么小炉匠?直接贩卖军火肯定早就发财了。”周泰安笑道。 “勉强算是破绽而已。”张开凤不太服气。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那些枪支是冲你的面子卖给我的,你身后的人想将我武装起来,一点一点做大做强,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与我有恩,不管他的目的出于哪里,毕竟是帮助了我。” “还记得你和黑皮去省城送喀秋莎他们那次吗?” “当然记得。” “那你应该还记得“仁济堂”药店的罗老板吧?”周泰安漫不经心的扔过一句话,这句话却让张开凤柳眉倒竖,眼中一股不敢相信的神色射向周泰安的脸庞。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难道不承认,黑皮确实是个不错的侦查员吗?”周泰安头也不回,用手指了指后面大厢上的黑皮。 “想不到你还真的挺狡猾的,好,技不如人算我认栽,你说吧!打算怎么处置我?”张开凤瘫坐在靠背上,心里矛盾不已,一方面她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那样她会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周泰安。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被周泰安识破,这种戴着面具的生活,始终让她无法彻底融入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融入他的生命,所以,她不想继续伪装下去了。 从几何时开始,这种矛盾交替的想法就在她心头萦绕,却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周泰安似乎感觉到张开凤的想法,松了油门,车子行进的速度缓慢下来,他扭过头对张开凤嬉笑道:“怎么?你害怕了?” “怕?”张开凤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傲然道:“对于我来说,没有怕不怕一说,只是觉得有点累。” “你当然会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人做眼线卧底,每天在钢丝上跳舞,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心理承受能力才支撑得下来吗?唉!真是难为你了,共产主义战士果然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 “你知道共产主义?”张开凤突然又像打了鸡血般复活,惊奇的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他总是会带给自己意外的感觉,一个逃兵,小土匪,居然能从他嘴里冒出共产主义这个词儿,简直让张开凤刮目相看。 周泰安自知失言了,赶紧往回圆:“咋不知道?报纸上有的是这方面的文章,你忘了我是个有文化的人吗?” “你到底想怎样处置我?” “像你这种心怀异志,装神弄鬼,欺骗我的人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我只有一个手段对付你,那就是……” “枪毙。” 第75章 坦诚相见 听周泰安说要枪毙自己,张开凤反倒不害怕了,居然咯咯笑起来。 “还说我装神弄鬼呢?你这不也是?吓唬我你以为我会害怕啊?”她居然把身子偎过去,把脸凑近周泰安说道:“我还不了解你?你是不会那么狠心的。” 周泰安见她离自己如此之近,都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了,不禁心神一荡,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同时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呢? “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张开凤对周泰安躲闪自己的小动作很在意,心里有点失落,不过依旧点点头。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确实彼此都熟悉得不能掩饰任何秘密了,何况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在你面前戴着面具生活确实也挺累的,好吧!那我就开诚布公的和你谈谈。” “洗耳恭听。” 张开凤收敛起笑容,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开始从头回忆。 在哈尔滨上学的时候张开凤就接触了马列主义思想,也深深觉得旧世界确实需要改变,面对内忧外患的国内形势,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学生来说,真的觉得自己肩负着民族的未来使命,所以她毅然决然的成为第一批中共满洲组织里的一员,这时候甚至连满洲省委组织都还没有建立。 不得不说,共产党的眼光还是长远的,在东北这块不被外界重视的地方,他们很早就已经着眼于此,甚至对未来的发展进行前期布局,张开凤就是肩负着发展组织成员回的家乡,打算在海伦一带建立属于自己的组织团队。 可是无巧不成书,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周泰安绑了票儿,于是她发现绑架他的胡子们很有发展潜力,并且人性不坏,是可以锻造改变的那类人,索性直接加入他们,期待日后徐徐图之。 “你可真有一套啊!居然把主意打到胡子身上来了。”周泰安苦笑不已,却也感叹机缘如此巧合。 “我也是临时起意的,你也知道我的那个家庭早就让我不厌其烦,或许我选择这条路走,多少也是有叛逆的因素在里面,不管怎么样,总会比日后被他们安排一桩婚事,随便当成维护家族利益的棋子嫁给某个人要强,起码我还有自己的空间,可以书写自己的人生。” “要是你遇人不淑,碰不到我这样的正人君子,看你怎么收场?”周泰安调侃道。 “大不了同归于尽!”丫头眼里闪着决绝,随即笑道:“你确实是个正人君子,除了我的老师,你确实算个品行端正之人,这点我承认。” “你的老师是谁?” “他是一个知识渊博,志向远大,心胸宽广之人,他既是我的领路人,也是我的领导,不过我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这是纪律,希望你能理解。”张开凤歉意的解释道。 “不说就不说呗!我也没兴趣知道,对了,王宝贵真是你表舅吗?那两个被你表妹抓了的人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这件事你不问我也打算和你说的,或许你能有什么好办法替我们参谋参谋。王宝贵确实不是我的亲戚,他只是我们组织里一员,性质和我差不多,只不过他的资格比我老,也是我在海伦的联络人。”张开凤毫不介意周泰安的询问,有啥说啥,看样子她对周泰安的信任度百分百。 “那两位同志是从奉天过来的,他们是奉满洲省委指派,前往北安阻止奉军扩建兵工厂的……” “打住!”周泰安赶紧截住张开凤的话头,然后古怪的看着她说:“这是你们组织的秘密,你可别告诉我,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我可担不起责任,而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件事和马占山有关,难道你也不想掺与?” 周泰安踩了刹车,将卡车停稳,看着张开凤问道:“和马占山怎么又扯上关系了?好吧!你说我听,看看咋回事?” “这事儿说起来话长,还要从国共合作说起,你知道北伐军军吗?” “当然知道,蒋介石领导的嘛!”周泰安点头。 “今年是个不太平的年头,蒋介石在上海策动四一二惨案,公开同共产党决裂,为了清党,他不惜大杀四方,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的决策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国共目前状态已是水火不容,北伐终止了。” “这和马占山有什么关系?”周泰安当然知道这些典故。 “你听我说呀!” “我们的组织虽然陷入困境,可是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不过已经从过去的和平共商转变为独立自主,在各地相继起义成军,只有有了自己的部队,才能拥有话语权,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啥年代都一样,拳头大才是硬道理,靠嘴皮子是感化不了任何人的,枪杆子里出政权嘛!” “这句话有哲理!”张开凤赞赏的看了周泰安一眼,她可不知道这就话是他剽窃别人的。 “国家要想强大,必须要完成统一,所以组织上认为,虽然目前国共暂时决裂,可是想要取得北伐的胜利,迟早还是要拧成一股绳的,目前各路军阀已经基本烟消云散,只有以奉系为代表的北洋政府还在负隅顽抗,我们的组织始终都在关注东北局势,就是不想张作霖成为阻碍历史滚滚向前的绊脚石。” “而且,组织最担心的倒不是奉系军阀,而是日本人,这一点和你的想法一样,日本人野心勃勃,看来你的担忧是对的,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梦魇。” 周泰安笑而不语。 “卧榻之侧隐居着一条恶狼,张作霖不想法子守家护院,还有心思驱兵入关问鼎天下,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不惜缕缕挑起战事,关里关外狼烟遍地,为了补充战争中的损耗,他竟然大肆扩建兵工企业,这一次竟然同时在白城,北安筹建两个大型军工厂。” “你知不知道?”张开凤问道:“兵工厂一旦建成,所制造出来的枪炮武器,是要对付那些为国家民族前赴后继的勇士的,是要让这个国家继续四分五裂下去的,更严重的一点就是,一旦日本人真的对东北动手,这些现成的军工企业将有陷入敌手的可能,到那个时候,将会让日本人如虎添翼,国民也会深受其害。”张开凤说得很动容。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军工厂顺利落成,是吧?”周泰安听懂了。 “那两位同志就是执行这个任务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北安,同时还有一件事情你不了解,负责筹建北安兵工厂的人就是马占山。” “啊?”周泰安这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他心里暗想,你们派两个人过来就打算破坏这么庞大的工程运作,八成是要擒贼先擒王,给马占山一个肉体毁灭吧?这可使不得,先不说这个人是若干年后响当当的抗日名将,单凭目前他是自己的依靠这一点,也不能让他有闪失啊! “你们打算怎么办,想采取什么方式阻止?”周泰安问道。 “目前还没有定论,这两名同志刚到海伦,打算同这里的当地组织接触后,前往北安查探究竟,然后可能再做计划,谁知道那么巧,他们在饭馆里只是悄悄说了几句话,愣是被我表妹听到了,还以为他们是胡子,就给抓起来了,幸好被及时赶到的王宝贵瞅见,立刻就打听我的去向,因为他知道我和袁如意的关系,也只有我有办法去警察局捞人,这就是我的所有过往。” “铛铛铛”黑皮在后面敲驾驶楼子上面的木头,然后把脑袋从旁边探下来问:“我说掌柜的,这眼瞅着到家了,咋还不走了呢?是不是车坏了,要不我跑回去叫兄弟们来推?” 周泰安说一句不用,这才意识到已经进了伦河地界,远处能看到护城墙了都,于是挂挡踩油门,卡车再次起步。 ”这事儿挺复杂,回去慢慢研究。” 张开凤把头也探出车窗外,任凭掠过的微风将一头秀发都吹乱,此时她的心情从来没有的舒坦,满腹心事,终于一吐为快了,从今以后她在周泰安面前再无遮藏,她不但不感到紧张担心,反而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愉悦,到底是小女孩心思,能和心怡的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她甚至已经从心里将周泰安当成了自己的人。 ”有人陪着走路,多远多累我都不怕了!”张开凤忽然大声的对着空旷的原野放生呐喊起来。 周泰安将这句话听在耳朵里,心里也有了感触,傻丫头,你可不知道,你选的这条路,未来满是腥风血雨,残酷得你无法想象。 周泰安不是傻子,张开凤对他的心意,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只不过他有些不敢面对罢了。 人一旦有了牵挂,无论干什么都会多出一份牵绊,尤其是儿女情长的感情,最让人割舍不下,周泰安生怕自己突然哪一天再凭空消失,就像他突然来到这个时代一样,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将会给别人带来多少困扰和伤害? 他也算是懵懂少年,面对泼辣坚强的女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可是他更清楚,自己今后的走向太过于迷离,就连自己都不确定会如何变故,想要拥有一份感情,一个爱人,那就要给她一个大致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很窘迫很弱小,但绝不能虚无缥。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周泰安能接受张开凤的人,却接受了不了她的身份,因为他知道这个组织以后将要面对的环境是何等的残酷,不单单是战争年代,还有和平初期…… 有时他胡思乱想,要是自己真的和张开凤走到一起,并且能活着看到最后的胜利,但是凭着自己军阀逃兵,再加上一个胡子的历史污点,真的能在日后接二连三的运动中幸免于难吗?他不太确信。 想得太多也累,不如顺其自然吧!真要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终究会水到渠成的,当下的任务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什么是大局?当然是家国天下。 曾经和张开凤讨论过日本人的问题,她对自己的说法并不认同,不过看来他的组织已经给她洗过脑了,认识终于和自己达成一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自己修工事要塞的举动,可以大大方方的和她交流,而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了。 沟通,尤其是坦诚的沟通有的时候确实是必要的,只有消除隔阂,才能更好的进行合作,嗯!周泰安此时想到自己和张开凤之间的关系,用这个词语形容最恰当,就是合作! 回到大营后,周泰安立刻着手安排事宜,首先就是安排人手携带钱款出去购粮,那些民工们的吃饭问题尤为重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然后就是购买水泥青砖,钢材工具之类建筑所用一应物品。 又派出王小宝,率领二十多人的一支队伍进驻侯家屯,一旦所有建筑材料开始陆续运到那里,大青咀子一定范围内立刻实施军事管制,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连带着防卫工作也需要他们一肩挑起。 这次黑皮又被单独放飞了,他将再一次前往省城齐市,他的任务是调查李万年的影踪轨迹,这是为了给工人们讨还公道,当然也是履行周泰安的承诺,坏人必须得到惩处,我不在乎你的背后有多强大的靠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为此得罪张家父子也在所不惜,既然是乱世,那还怕他个鸟啊!乱就乱吧,不差这一件事。 周泰安不是有头有脸的军阀霸主,在人家眼里或许连只苍蝇都算不上,可是就目前来说,苍蝇反倒有苍蝇的优势,没有趁手的苍蝇拍,你拿我还真没办法,大不了我继续东躲西藏让你逮不着身影,就算你身强力壮又能奈我何? 大有大的好处,小也有小的优势,事情都有两面性。 第76章 冲冠一怒为民工 张开凤提出来,想让周泰安见见奉天省委派来的两位同志,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研究出一个方案破坏兵工厂的筹建,而且她还有借机让周泰安接触中共方面人员,感受一下马列思想魅力的小心思。 可是周泰安拒绝了,他不想同外界接触太早,因为他知道未来国共之间的关系会恶化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太早将自己卷入政治旋涡不是明智的选择,目前还是老实儿的发展才是正确的方式,张开凤无奈,只好作罢。 国祖办事儿能力很靠谱,周泰安所需要的炸药两天之后就凑齐了,他捎来口信让周泰安出车自己去提,然后直接运到大青咀子那里,如果他送到伦河这里,到时候还得倒撅搬运。 王小宝的二十五人马队跟着周泰安的卡车去提炸药,从现在开始,他们就算常驻大青咀子施工现场了。 国祖不光弄来炸药,还有配套的雷汞,炮线,可谓服务到位,童叟无欺,乐得周泰安直拍他的肩膀,连连夸他路子野。 “马长官去北安了?知道他出什么公差吗?”周泰安向国祖打听马占山的行踪。 “你可真逗,人家马长官去干嘛还能通知我?我就知道他去北安了,至于干什么,那就不清楚了,咋的,你有事找他?”国祖揉着被他拍疼了的肩头,龇牙咧嘴的说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他啥时候回来,你通知我一声就行。” “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每次他出去都得一段时间,不过估计马长官怕是在海伦待不久了。” 周泰安一愣问道:“这话从哪说起?” 国祖掏出烟两人点上,一边看手下往车上倒腾炸药,一边说道:“我爹写回来的家书,说是马长官可能要升职了,以后八成儿会成为黑河地区边防总司令,同时兼任奉军驻黑龙江骑兵第二军军长。” 周泰安不吭声,眼睛不住的转动,马占山升官了确实是好事儿,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调走,对自己这个刚刚抱上佛脚的小人物却不是高兴的事情。 大树底下好乘凉,本以为有马占山关照可以秉心凝神的发展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得做两手准备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准成儿。 “这段日子我可能要在大青咀子待一段时间,胡子留下的营地我准备收拾收拾备用,要是以后有个三长两短之时,留作退路,你要是有什么急事,就派人去侯家屯找我,另外伦河那里我留下高三哥守摊,你也帮我经管着点。”周泰安还是没告诉国祖自己修建工事的实情。 “我知道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还能经管多久,马长官要走了,不知道会派哪路神仙接替他?咱们哥俩儿其实心情都差不多,未来多变啊!”国祖的兴致有些低落。 周泰安拍拍他的肩头,国祖刚要呲牙,就听周泰安豪情万丈的说道:“想那么多干什么?管他是谁呢?只要让我好过,我就不会招惹他,但凡对咱们哥们不待见,哼哼,我肯定不会让他舒服就是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周泰安再次回到侯家屯,将民工们悉数带上大青咀子,将胡子遗留的营盘重新收拾一遍,众人就在此安顿下来,随后几天里,采购粮食的战士也陆续回来,因为和整个伦河所有村民事先有君子之约,多余的粮食尽可着自卫队收购,所以粮食来源根本不是问题。 眼瞅着九月秋中,收购来的粮食除了小麦就是高粱土豆,像玉米和大豆还要等个月八的才能成熟,但这已经足够保障施工的正常进行了。 孙超越的建筑图纸绘制完成,交给周泰安审核,本着因地制宜,精算成本的意图,他这图纸上所有需要破土动工的地方都反复计算,力争高标准,低成本的进行施工,这一点周泰安很满意,对孙超越的精匠精神给予称赞。 工事要塞的整体设计如下: 全部采用地下构造,十个屯兵室,每个都可以容纳十人左右,之所以设计得这么小,一是节约开凿山石的人力物力成本,二是为了增强抗震性,室内过于宽阔,顶盖的跨度就要增大,这样一旦遭到敌人重炮和航空炸弹的攻击,就会支撑不住高强度的冲击力而坍塌,这绝不是周泰安想要的结果。 除了断崖那一侧,另外三个方向都设有三道狙击阵地,当然,这样的阵地不需要完全隐蔽起来,将它设计成普通战壕就可以了,这三道战壕顺着山体而建,呈居高临下的梯形状态,既可以分段次的各自为战,也可以相互配合共同御敌,并且三个战壕间都有地下通道互相联通,无论撤退还是增援都是隐蔽行进,不会被敌人轻易发觉。 当然,整个工事的攻击点并不单单只有这三道战壕,可以这么说吧!周泰安将地道战的精髓全部照搬到了这里,山上的任何一截树桩,任何一棵枯树,任何一块石头,几乎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所在,光从孙超越的那张平面图纸上就不难看出,整个一里范围大小的要塞,密密麻麻的地下通道多如蚁穴,无处不在。 对这些通道,孙超越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为了不至于让自己人在里面迷失方向或者辨别不出准确位置,而耽搁增援或者撤退时间,他将通道设计成宽窄两种模式。 连接阵地和屯兵室的主干线,他打算宽点弄着,因为这些通道往往都是需要多数人员同时行进,设计宽点有利于通行。 而那些连接狙击岗位,单兵阵地,则设计的逼仄一些,这样节省材料的同时也能保证抗震效果。 地下通道都设计为两米高矮,无论你多高的身材都不用担心在里面奔跑会磕破头颅,除了屯兵室的顶盖打算用钢筋水泥浇筑,像通道之类的跨度不大场合,皆是砍伐原木铺垫两层,上面再覆土夯实,同样可以抗震防炮,当然,这里说的防炮是指普通的迫击炮,榴弹炮之类的轻型武器,如果对方拖来的是大口径山炮或者是加农炮,就算是铜浇铁铸的也白扯,不过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很低。 这是要塞的大体格局,至于那些防毒气,防水淹,防烟熏火烧的自卫措施,周泰安已经事无巨细的和两位建筑专家交代的清清楚楚,他们都是这个行业里的楚翘,一点就通,甚至有的地方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不少自己的见解,将周泰安可能出现的漏洞全部堵死,使工事的可靠性能更加完善,至此,轰轰烈烈的施工作业正式开始。 十天之后,黑皮从省城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情况让周泰安愕然。 李万年确有其人,此人也确实是于丰年的小舅子,据黑皮调查,于丰年爱屋及乌,疼爱夫人的同时,对这个小舅子也是关照有加,利用职务之便经常给小舅子承揽一些油水丰厚的工程,让其大捞特捞。 而且李万年忽悠完这些民工跑回省城,不但不低调行事,反而还四处招摇,成天混迹于赌场酒楼,总之就是一个挥霍无度,根本就不怕有人找他的麻烦,似乎他根本就没把骗人血汗钱的事儿放心上,有他姐夫罩着,或许他压根就不觉得谁敢和自己过不去。 “不怕没心没肺,就怕狼心狗肺啊!这个于丰年恐怕是知道他小舅子啥德行的,要是不出意外,他这个小舅子恐怕是他的白手套。”周泰安沉思了一下说道。 “啥叫白手套?”黑皮不解。 “白手套也就是捐客,替人办事,为人效力的那种人。”周泰安解释道。 “就比如那个田瘸子,如果他想霸占村里的某块土地,自己又不想出头坏了名声被人骂,就让你出头去人家软硬兼施,或者强买,或者逼迫得人家家破人亡,最后土地在你手里转一圈最终落在田瘸子名下,这时你就成为田瘸子的白手套了,坏事是你干的,好名声他自己落下,一点风险不用担。” “我草,这不是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嘛?”黑皮顿悟。 “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周泰安点头说道。 “那于丰年感情也不是啥好东西啊!”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哪有当官不爱财的?不查都是清正廉洁的好干部,一查个个腚沟子都不干净,只不过有人懂得低调,有人喜欢炫耀而已。”周泰安感慨道。 “低调的能多活两年,炫耀的死得快一些,是不是这个道理?”黑皮认同道。 “那倒不一定,关键是看你怎么站队。”周泰安若有所思的说道:“历来各朝各代惩治贪官污吏都不遗余力,抄家诛九族,扒皮喧草,手段不可谓不辣酷,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还屡禁不绝吗?” 黑皮摇摇头。 “就是队形的问题!打击贪官往往只是一个形式,一句口号而已,真正的目的还不是借用这个套路打击对手,排除异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算你是两袖清风一本正的好人,不肯为我所用者,想要给你扣个贪腐的帽子那有有何难?反之即便你贪如和珅之流,只要你肯俯首帖耳维护我的立场,哪怕你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周泰安被于丰年之流激发了心中愤慨,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听得黑皮一阵明白一阵糊涂,也不知他话里的深意,只好不住点头称是。 “现在这里的施工进度已经走上正轨,民工们抛家舍业出来挣点辛苦钱不容易,咱们这就去省城会会那个李万年和他姐夫于丰年,如果他们能迷途知返,良心发现也就算了,否则我真就去奉天,把状子告到张作霖那里去,我就不信张家父子会任凭手下人胡作非为,除非他们真的打算自毁长城,不想要这三千里河山了。”周泰安越说越生气,对贪官污吏的厌恶他实在难以忍受,也不想忍受。 “咱们直接上门?人家能搭理咱们吗?”黑皮持怀疑态度。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当然有办法。”周泰安突然又笑了起来。 当下周泰安和孙超越,王卫国两位工程专家交代一番,又把王小宝找来叮嘱完毕,领着黑皮干净利落的就踏上了替人讨薪之路。 周泰安此举看似鲁莽冲动,其实却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首先他两个时代为人,对这种欺诈盘剥底层人的行为深恶痛绝,过去他没有能力为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发声,只能选择沉默,可是此时和过去不同,这个时代纵然混乱不堪,但机遇和风险共存,只要你敢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不一定就会一败涂地,况且此时的周泰安,也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蝼蚁,他还有一个马占山作为靠山,这可是在整个黑龙江省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己只要先得了他的支持,就算此行难以圆满解决讨薪之事,起码没有性命之忧,这一点,周泰安心里有谱。 还有最重要一点,周泰安自己心里明白,却没跟任何人透露过,他相中了这一百多号宽城子来的民工们。 他毅然决然的想在这个时代做一番事业出来,哪有不想壮大队伍的道理呢?掐指一算,中日开战不足四年时间,他现在对人的渴求何等饥渴没人理解。 宽城子即是长春,也是不久的满洲国新京,相信一旦沦陷,这些工人没人愿意在别人的刺刀下做顺民,只要稍加引导,他们不难成为敢于抵御外辱的铁血战士,所以,周泰安一定要用自己的行动感化他们,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信赖和依附感。 当然,如同他当初想的那样,大不了用自己的钱给他们补发修建车站的薪水,不过那样一来,性质就会大大不一样,工人们只会觉得自己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而不是能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的兄弟朋友,充其量只会对他感恩戴德,却不见得会甘愿以性命相托。 而且现在周泰安已经有些捉襟见肘,真正要命的危机是他从霍尔瓦特那里得来的钱财已经见底儿了,修建要塞是个吞金兽,他那些叮当脆响的大洋,不知不觉中消耗得所剩无几。 第77章 蝇营狗苟 马占山确实在北安筹建兵工厂一事,从奉天过来的专业技术人员都已经到位,厂房入冬之前必须落成,因为机器设备已经在运输途中了,厂子坐落在北安城内西南方向,目前已经初具规模。 其实这个兵工厂自打一九二一年就存在了,不过规模很小,并不具备生产能力,平时也就是检修枪支,加工子弹,做一些洋炮,铁公鸡一类的民用货,像辽式系列武器都出自奉天,这里还生产不了,这次扩建厂子,就是要批量生产战场上急需装备的轻重辽式系列武器,眼瞅着大战在即,这个兵工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马占山成天守在现场亲自督工,生怕出了纰漏。 周泰安领着黑皮一路开车进了北安,经过打听,找到了马占山的落脚处,其实这不难,谁让他身居高位,行踪又不保密,街头的巡警和政府部门的职员都多少清楚一点。 马占山对周泰安找上门来,很有些惊讶,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自己,于是便打发人带他们去临时会客厅见面。 “民夫闹饷这件事海伦那边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多少了解一些,你能替民众着想这很好,不管他们是哪个省份的,那都是奉军治下的子民,这帮蝇营狗苟之徒居然把歪心思动到最底层人的头上,钱他娘的是好花,可是这么干不怕遭报应?你既然想去讨个说法,那我支持你,那个于丰年根本就是靠着裙带关系混到现在的位置,没什么尿水儿,不用怕他,整急眼了,我亲自给上面打电话,再不制止这种行为,东北迟早容不下奉军了。” 听完周泰安的来意,马占山也愤慨不已,当即表示全力支持他登门讨薪的行为,看得出来,老马还是和其他官僚有点不同之处的。 周泰安笑道:“听说马长官就要高升了,泰安在这里先恭贺您了,要我看您的官还是太小了,凭您忧国忧民的心境,做个省主席才是万民之幸。” 马占山听他拍自己的马屁,也笑道:“我一个大老粗,哪懂得治理民生?这样也挺好,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我知足,不过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的嘛!我没猜错的话,八成是姓国的小兔崽子透露给你的是不是?”这件事看来是真的假不了了,马占山显然是默认了升迁之事不是空穴来风。 “泰安这次来求见马长官,除了讨要一张进省城办事儿的手谕,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您聊聊,不知道耽误不耽误您的正事儿?”周泰安小心的试探着。 “现在好像没啥大事,有话你就直接说,不用顾虑。”马占山对周泰安印象一直都不错,并没有任何反感。 关于军工厂的事情周泰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按理来说属于军事秘密,自己一个闲杂人等贸然开口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马占山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想法?不过中共方面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周泰安尽管不了解历史中真实发生的细枝末节,可是也知道日军占领东三省后,张家父子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家业那是一分都没带走,全部拱手与人,金银财宝不说,单就是兵工企业,仓库里的库存,还有飞机舰船,那就数不胜数,东北军损失惨重不说,凭空壮大了日军的实力,让他们的侵略气焰更为嚣张不可一世,那些缴获自东北军的武器弹药,确实不知道有多少最终用在了国人的身上。 “那泰安就直说了,冒昧之处还希望长官海涵。”周泰安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说辞,索性决定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了。 “听说长官在这里监工督造兵工厂一事,不知道可是真的?” 马占山听到周泰安如此一问,果然眯缝了一下眼睛,脸色陡然间沉下来,他不置可否的问道:“这件事你可不要告诉我也是听国祖说的?” “当然不是他。”周泰安镇定自若。 “那是谁?”马占山继续追问。 “一个奉天来的朋友,他告诉我的,而且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马占山更感兴趣了,不过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呈现冰冷的态势。 “想不到我马占山居然看走了眼,你周泰安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说吧,你是哪方面的人?” “马长官误会了,泰安哪方面的人也不是,不过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自己倒认为我是您的人,承蒙长官厚爱抬举,我才能从一个落草为寇的胡子漂白,走上正途,这能重见天日的恩情,泰安怎敢忘记?” 马占山见他说得真情流露,不像是装腔作势,不由得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却依然不依不饶的说道:“我提携你,完全是看你心系民众,做事有些手段,现在举国上下内忧外患,想着你们这样的汉子日后能报效国家,服务大众,白白浪费在深山绿林之中岂不虚度大好年华?” 周泰安终于抓到一个可以顺杆爬的话头,他起身立正说道:“泰安得长官赏识,定会做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枉长官栽培。” 马占山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突然问道:“你的那个朋友姓国还是姓共?亦或是哪个派系的?” 周泰安当然明白,马占山问的姓国姓共,可不是国祖那个国,而是国民党的国,当下老老实实说道:“姓共!” “共产党?他们想干什么?居然把手伸得这么长?”马占山疑惑不解,不过并不是生气的前兆。 周泰安于是便将中共方面对军工厂未来的担忧详细讲了一遍,尤其是将奉军一旦败北,这些现成的军工企业将会尽数成为日军强有力的供给来源,将会给国人带来无法预估的损失。 “中共也认为日本人有窥伺我东北的野心?为什么他们不认为俄国人才是需要预防的劲敌?”一个人的思想观念一旦根深蒂固,是很难改变的,马占山从头至尾都认为俄国才是心腹大患,这也不能怪他见识不够,日本人没动手之前,谁又会相信蚂蚁居然真的敢挑衅大象呢? “俄国刚刚进行变革,目前正处于内部消化阶段,自己国内还不稳定,哪有闲心外顾?几年之内根本能力主动挑起战争,而日本却不一样,别看他们在整个东北不过一两万人,这中间还包括大量的非现役军人,可是不要忽略了他们调兵遣将的能力,朝鲜目前已经被日本控制成为殖民地,和东北陆路相连,想要增派人手,只不过转瞬及至,更何况他们还有强大无匹的海上运输力量,这些都是支撑野心的动力,您可别忽视喽啊!” 马占山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听蝲蝲蛄叫唤,我还不能种地了?日本人想打,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啦!要是我不把厂子建起来,奉天和北京都不会同意的,我难道还能公然违抗军命?” 周泰安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活了心,也意识到了后果的可怕性,只是正在犹豫该如何处理。 “抗命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可以折衷嘛!”周泰安赶紧给马占山递上宽心丸。 “怎么折衷?” “厂子该建还建,只不过要留有后手,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可以在放弃这里之前毁掉它。” 马占山的眼睛顿时亮了,他虽然效命于张作霖,可同时他也是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在家和国之间还是能拎得清孰轻孰重的,内战打得再热乎,也没有亡国灭种的危险,而异族入侵却不好说了,他当然不希望自己一手缔造的兵工厂落在侵略者手里,成为屠戮国人的间接帮凶。 “行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知道该怎么做,他奶奶的,我自己种的树,绝对不会让外人来摘果子。”马占山的心情舒畅起来,喊来卫兵,让他们以绥海公署的名义给周泰安办了一个省城公干的手谕,然后也不留周泰安吃顿饭,抬屁股就准备赶人。 周泰安知道他嘴上说没啥事儿,其实建厂子的活多事杂,他不亲自在现场待着心里不踏实,也不好意思在打扰人家,立刻起身告辞,临别时,马占山终究还是对他说道:“别把路走歪了,那些党派之争最好不要参与其中,世道艰辛,谁也看不清未来的方向,做好你自己,走好前面的路。” 周泰安感动不已,仅有两面之缘,马占山作为一个军阀部属,能对他寄予如此期望,简直是不可思议,当他打算同马占山实话实说时,其实也是抱着赌博心理决断的,一个敢于违抗上级不抵抗命令,率先打响抗日第一枪,能为了保家卫国同鬼子死磕的军人,他赌马占山不会因为自己介入党派而痛下杀手。 这一点可能有些读者朋友不能理解,似乎我党一生下来就四面楚歌,腹背受敌,全天下人都不待见,其实这是历史课学多了产生的一个误区。 此时的国内大环境比较混乱,同时也比较开通,除了各路军阀,社会上存在很多党派,包括国民党和共产党,虽然国共合作成立北伐军意图一统天下,可是由于地盘小,人数不够看,所以并不被外界看好,自然也构不成对谁的威胁,从而达到让人谈之色变的程度,尤其是我党,没同蒋介石决裂之前,一直低调的很,这样更不会引起各路人士的反感,只是后来国共内战,国民党为了阻止民心所向,故意抹黑,污蔑共产党,才让一些老眼昏花,耳目闭塞之辈畏之如虎,当然,和自己发动起来的若干次清洗运动也有关系。 马占山并不了解中共,所以也谈不上喜厌,他之所以告诫周泰安,完全是出于好心,毕竟他吃了快半辈子咸盐了,自然知道政治斗争的厉害,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哪怕是自己养熟了的宠物小狗,也没人愿意看着它往坑里头掉吧? 北安一行,周泰安竟然意外的办妥了两件事情,张开凤的交代自己有了,至于这样的结果他们组织满意不满意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啦,望着手里盖着大红印章的手谕,他开始构思下一步行动计划。 所谓的手谕,说白了不过就是一封介绍信而已,上面甚至连个准确人名都没有,只有一个规规整整大红印章,外加几句某某几人去某某地方公差,兹次证明,和八九十年代各单位业务员们拿的介绍信没区别,除了证明你是个良民,不是江洋大盗或者盲流子之外屁用没有。 周泰安甚至都决定了,回去就去找那个炮制假“虎鞭”的高手,让他照着这个介绍信复制若干,说不定啥时候还能用的上,省得临时抱佛脚求人了。 作为黑龙江省的省会城市,齐市规模不算小,但并不繁华,放眼望去,三四层高的楼房屈指可数,城市建筑还是平房居多,只不过这些平房可不是乡村里那种土墙草顶的寒酸样,大多都是红砖墙石棉瓦覆顶的,家家的小院子拾掇得也干净利落,甚至比二十世纪的城乡结合部或者城中村还要规整得多。 说实话,周泰安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民国时期东北的省会级都市面貌,处处透着新奇和震撼,这可是活生生的亲眼目睹,和在影视平台上看到的完全不同,这里的景色,这里的人物都是那么自然淳朴,没有一丝做作,尽管是省会,却显得平和舒缓,一点城市生活的快节奏都没有,就连街头巷尾肩挑手扛的小商贩的叫卖声都不急不缓,拉着长音儿。 “磨剪子嘞——戗菜刀——” “掏矛楼——通下水井——” “卖针头线脑——梳子篦子——顶针喽——” 周泰安的卡车穿过街道,拐了无数次后,终于在一处旅社门口停下,旅社不小,门童看见有汽车开过来,立刻屁颠儿的跑过来迎客。 “二位先生,住店里面请!” 第78章 讨说法 这是一间砖木混搭建筑起来的二层小楼,周泰安和黑皮在二楼临街一面开了一个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很普通,两张单人床,一个沙发一张茶几而已,再无其他家具,服务生送来开水和脸盆后就出去了。 “你说的那家伙就住在对面?”周泰安踱到窗前,望着对面一间间居民院落,回头问黑皮。 黑皮凑过来用手指点着其中一户小小的四合院,说道:“就是那家,我查探过了,的确是李万年在省城的家,除了他的一房夫人,还有一个佣人,家里在没有别人了。” “嗯!”周泰安点点头,将沙发拖拽过来坐下,目光在李万年的居所不住探寻,黑皮知道他在考虑如何下手,也不去打扰他,自顾自倒水洗脸,现在临近黑天,估计有行动也不会大晚上的出去了。 天黑后,周泰安发现李万年家亮起了灯,窗户上人影闪动,看上去是个男人,这厮在家,周泰安打发黑皮下楼买点吃的,两个人就着开水胡乱填着肚子。 “过一会儿咱俩下去,我看看这个李万年究竟是什么德行。”周泰安急脾气,家里事不少,他不愿在这地方磨蹭,想快刀斩乱麻。 “好!”黑皮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吃过饭,周泰安领着黑皮就下了楼,穿过街道来到李万年的宅子门口。 “当……当当”周泰安居然很有礼貌的敲起门来。 “先礼后兵,嘿嘿!”周泰安看着黑皮颇为惊讶的眼神解释道,省城里水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玩横的。 “谁呀?”周泰安连着敲了两遍,院里终于有个女人的动静传出来。 “李先生的朋友,过来拜访。”周泰安毫不慌张的说道。 “大晚上的来拜访?”门里的女人虽然有点疑惑,还是一边嘟囔着打开了院门。 “你们是……?”开门的女人五十来岁,看打扮显然是下人,她见门外是两个陌生人,不由自主的问道。 “我们是海伦过来的,找李先生有点公事要办,麻烦您传达一声。” “这……?”佣人显然还在迟疑,这时候她身后的房门响了,一个男人问道:“刘妈,谁呀?” 佣人赶紧回头说道:“是找你的先生,他们说是海伦过来的。” 一阵踢踏声,随即院子大门口挤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瞪着一双大眼打量着周泰安和黑皮。 “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也不认识你们啊?” 周泰安一抱拳:“我叫周泰安,海伦县城国民自卫队的,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方便不?” “自卫队?”男人正是李万年,他并没有听说过自卫队这个名头,不过看到来人气宇轩昂,不像歹人,只好问道:”啥事?说吧!” “我们是为了宽城子那些民夫来的,他们干完活,到现在还没有结清薪水,家里老婆孩子都等钱过日子呢,铁路方面说工程款已经全都给你了,所以我们就过来找你问问,到底咋回事?”周泰安不动声色的说明来意。 李万年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替那些民工们出头,不过随即把胖脸一绷说道:“什么民工,工程款的?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如果没别的事儿,我要睡觉了,请回吧!刘妈,关门。” 佣人答应一声就去关院子大门。 “你看,磕不能这么唠啊?”周泰安笑了,两只手一撑,两扇大门被他顶的死死的,佣人关不上,不由得去看自家男主。 “你们想干什么?告诉你们,这里可是省城,是有王法的地方,当心我喊警察抓你们,赶紧滚蛋。” “小二百号人被你千里迢迢忽悠过来,累死累活的挣点辛苦钱,你居然把人家的血汗钱卷了跑路,你觉得你能消停吗?” “这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李万年色厉内荏的嘀咕道,不过却也变相认下了这桩事情。 “路见不平有人踩,你是不是以为躲回省城就完了?要是想继续安稳的过日子,赶紧把人家的血汗钱吐出来,我们一刻也不打扰,立刻走人,否则……”周泰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李万年倒也有点滚刀肉的韧劲,并不害怕周泰安的威胁,大言不惭的说道:“吃到嘴的肥肉想吐出来哪有那么容易?钱都被我吃喝嫖赌光了,再说,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想和我玩江湖上那些手段,你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让你们走不出齐市?” “啪”的一个大飞脚踹在李万年的肚子上,这家伙“噔噔噔”向后连退好几步,咕咚一声仰面朝天摔在院子里,随即捂着肚子干呕不止。 周泰安来了脾气,知道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和他讲道理没用,一脚将李万年踢翻,随即跳进院内,黑皮在旁一直看他举动,见他动了手,也不落后,跳进来就把那个佣人刚想呼救的嘴巴捂住,低声在她耳边吓唬道:“没你的事,别瞎咋呼,要不然把你脖子扭断。”佣人被他吓得立刻眼泪叭嚓的直点头。 把院子大门关上落栓,周泰安走过去一把薅住李万年的头发,就那么扯着他向主房里拖去,疼得李万年哎呦哎呦直叫唤。 屋里一个年轻的女子听到声音不对劲,想出来查看,不想迎面正碰到周泰安拖着李万年进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用谁去控制她,自己就嗷一嗓子晕了过去,要不是周泰安眼疾手快用手在她后晚上托了一下,整不好得摔个好歹出来。 将主仆三个人都带进厅房,周泰安让黑皮把窗帘拉上,然后来过一把椅子坐下,这才松开李万年的头发,这家伙恐怕从来没被人如此虐待过,自尊心严重受损,嘴上不敢犟了,眼神里透露出的目光却无比狠毒,估计是在心里发狠,琢磨怎样报仇雪恨呢。 “别用那种崇拜的眼光看我。”周泰安坐在椅子上,望着瘫坐在地上的李万年冷笑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彬彬有礼的协商,那么咱们就换一个方式好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周泰安探出手来,伸出一个指头说道:“第一个选择就是把你如何欺骗民工的经过写在纸上,然后把那些不属于你的钱给我还回来,这件事我保证到此为止,从今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无交集,如果这个选项你不满意的话也没关系,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李万年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黑皮在身后照着他的老腰就是一脚,踢得李万年嗝儿喽一声,把没说完的话咽下肚子去。 “还挺有钢儿,挺像个汉子嘛!”周泰安站起身,在他们家里四处翻找了一会,找到几张信纸和笔墨,拿过来放在桌子上,瞅着李万年说:“比你还有钢儿的人我见多了,不过我相信你的硬度绝对达不到那些人的水准,要是你够聪明,就不会选择第二个选项。”说着就大马金刀重新坐在椅子上,衣襟的下摆不经意的撩起来,黑黝黝的大镜面在腰间若隐若现,被李万年瞄了个正着。 “好吧!你赢了。”李万年忽然叹了口气,他心知肚明,人家是有备而来的,自己装傻充愣怕是没好果子吃,在枪杆子面前,他实在装不下去好汉了。 “你让我写啥?” “很简单,就把你如何骗人,如何卷款潜逃的经过写一遍就行,我们得留个证据,要不然过后你再反咬一口,我们可犯不上和你掰扯。” 李万年倒也光棍,扯过纸笔,唰唰的很快写完,签名画押,周泰安拿过来看了一遍,居然写的条理清晰,详尽如实,文笔不错。 “钱呢?” “钱真没有了,都被我败霍光了。”李万年苦着脸说道,不过看周泰安有点要变脸的架势,赶紧补充道:“不过你们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去借,那些工钱我一定如数奉还。” “你可真牛逼啊!那么多钱这么快就花没了?糊弄鬼呢?” “真不骗你们,确实花光了,我要骗你们不得好死。”李万年见人家不信,急得赌咒发誓。 周泰安笑骂道:“我要骗——你们不得好死?你跟我玩呢?” 李万年听他咬文嚼字的挑自己话里的病句,吓了一跳,忙摇手说道:“不是那么说的,我真没骗你们。” 周泰安冲黑皮使了个眼色,黑皮心领意会,在李万年家里开始翻找起来,不过很快就证明这伙好像不是撒谎,家里只有几十块钱,根本没找到大额钱财。 “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们会相信吗?怕不是你用的缓兵之计吧?我们前脚走,后脚你就得报警抓我们。”周泰安弯下腰对李万年说道。 “哎呀老大,我还想消停过日子呢!怎么能报警呢?再说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我家你们也知道,我要是动那心思,还咋回家住?” “也是哈!就算找不到你,你姐夫我们也是能找到的。”周泰安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李万年脸上的肌肉一抽搐,这帮人果然把自己查的底掉儿,这样看来更不好对付了,明知道自己有姐夫做后台,还好这样行事,真是豁出去了。 能把命豁出去的人通常都没人愿意招惹。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我能跑路,我姐夫总不至于也跑路是吧?给我一天时间就够了,我一定把钱凑齐给你们。” 周泰安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给李万年一次机会,毕竟弄死他不是目的,民工们那些钱才是关键。 “好!就给你一天时间,到时候你要是失言,可别说我们不讲究。” “放心吧您。” 等周泰安和黑皮走的时候,李万年的夫人还没醒过来,这娘们儿挺有一套,晕厥居然这么久,二人走后,佣人才赶紧过去给她掐人中灌水,后面就不得而知了。 “这事儿就信他了?能靠谱吗?”黑皮跟在周泰安身旁问道。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周泰安笑着反问黑皮,黑皮摇摇头:我哪有什么办法,只是觉得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靠不住。” “他当然靠不住。” “啊?那你怎么还答应给他一天时间?现在咱们两个岂不是危险了?”黑皮大惊失色。 “他们家里确实没钱,总不能一刀杀了他吧?别担心,想跟我玩心眼,他还不够格。”周泰安说完领着黑皮躲进黑暗之处,眼睛瞄向李万年家的大门。 很快,李万年就开门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就低着头沿着街道走起来,显然他这是出门去找谁。 “跟上。”周泰安和黑皮尾随着李万年,在夜色里亦步亦趋的前行。 “这家伙是去张罗钱?”黑皮小声嘀咕着。 “他要是去凑钱我脑袋都拧下来,没猜错的话,再往前走就到警察局了。”周泰安断定道。 “这小子去报警?”黑皮恨恨说道。 果然,拐过一个街口,一个三层高的建筑映入眼帘,虽然已近半夜,可是那栋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大门口岗楼下执勤的警察制服特别扎眼,李万年果然来报警的。 “接下来怎么办?”黑皮不会了,只能咨询周泰安。 “稍安勿躁,看看情况再说。” 两个人躲在暗处,不错眼珠的盯着警察局门口,足足有一个小时后,李万年才在一个警察的陪同下走出来,两个人居然一前一后的向周泰安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卧槽!”周泰安皱起了眉头,李万年的行事风格让他也有点糊涂了,猜不透他在玩什么套路,他推着黑皮向更偏僻黑暗旮旯躲进去。 “老李你说得没错,能花钱免灾那是最好,钱乃身外之物,今天没了明天再赚,命要没了那就全都完了,那两个人不是善茬子,等回头我给你调查一下子,看看究竟是什么来头,这样穷凶极恶之徒别和他们明着干,好汉不吃眼前亏是真的,要是他们报的不是假名,咱们日后再找机会算账,眼下还是赶紧打发他们为上。”那个警察开导李万年,两个人并没发现有人跟踪,径直从周泰安和黑皮藏身的旮旯走过去,交谈声被他们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雷老二手里宽敞不?”李万年担忧的说道。 那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人没钱我信,可是雷老二是谁?他可是张海鹏的财神爷,还能缺钱?” 第79章 偷窥者 李万年面露苦涩,想了想说道:“只怕我这次开口和他应急,我姐夫以后不好再难为他们了,洮南那伙人的烟土买卖恐怕会垄断省城,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那名警察说道:“自古以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姐夫已经同洮南人交恶许久,说不定这一次你主动联系,会缓和两地间的关系也说不定,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嘛!事在人为,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赶紧走吧,一会雷老二整不好睡觉了。” 周泰安一路跟着二人穿大街过小巷,最后钻进了一家洗澡堂子,抬头一看,牌子上写着 : 瑶池洞天,四个鎏金大字,看样子这家浴池规模挺大。 “老大,进不进?”黑皮询问周泰安。 “我猜错了,李万年居然真的在筹钱。”周泰安刚才说话太死,没给自己留后路,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跟着他们了,既然他在筹钱,那咱们就不用担心他不守约了,回去睡觉,明天睡醒了去找他。”周泰安想了想后做出决定。 黑皮当然没话说,两个人东拐西拐,摸回他们下榻的旅社时,差不多已经半夜了,洗洗涮涮后正准备躺下,黑皮咦了一声,喊周泰安到窗前看热闹。 “啥事儿大惊小怪的?”周泰安穿着裤衩子凑到窗前,黑皮指着李万年家的院子说:“刚才我看见一个男的进去了,不是李万年。” “哦?”周泰安立刻警觉起来,随手将蜡烛捏死。 对面的那个院子静悄悄的,院门紧闭,黑皮说的那个男人想必已经进了屋子,窗户上只有柔和的灯光透出来,看不到人影晃动。 “李万年在搞鬼?”黑皮小声问道。 “不像!”周泰安琢磨着,他们俩的脚程快,相信那个猪一样的家伙不会这么快也返回来,再者说黑皮已经看清楚了,那个男的不是李万年,虽然天黑距离远点看不清面孔,可是身材却看不错,一个短粗,胖得和地缸似的,一个瘦的和大幌杆差不多,黑皮这点眼力还是差不了的。 “难道是野汉子?”黑皮突然冒出一嘴。 “李万年前脚刚走,他婆娘后脚就往回招汉子,她胆子得多大呀?不可能。”周泰安不太信,这不符合偷人的逻辑啊! “怎么不是?你看……”黑皮兴奋的怪叫一声,把脑袋哐的一声撞在玻璃窗户上,差点没把鼻子撞扁了,因为过于激动,他都忘了有玻璃的茬儿了,还想把头探出去看得更仔细一些。 周泰安也看到了,小院的窗户上真的出现一双人影,分明是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正热烈的亲吻。 “卧槽!这剧情太邪乎了!”周泰安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两个时代的思维见识,对所有的人和事能品个差不多,但是自打进了省城,接连两次判断失误,这让他都有点不自信了。 “嘿!乐子大了,估计那个李万年也快回来了,要是堵住奸夫淫妇,再来一场血溅鸳鸯楼,可就太精彩了。”黑皮眼睛都瞪得生疼,一边贪婪的偷窥窗户上的表演,一边幸灾乐祸的说道。 “还是别盼望出现那样的场面才好,最起码也得等到咱们把钱收回来的!”周泰安照黑皮光脊梁骨上拍了一巴掌。 “要是他有个好歹,咱们不是白来了?” 黑皮回头嘿嘿笑道:“那是,那是,我只是说说而已。” 周泰安好奇的说道:“不过我还真佩服那对野鸳鸯,居然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了,是真不怕李万年回来碰见啊!” 黑皮懊恼的说道:“傍晚去他们家的时候,那小娘们儿吓昏死过去了,咱们又有正经事儿办,也没顾得上瞧瞧她什么货色,盘儿亮不亮哈!” “明天你就能见到了,急什么?”周泰安讥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黄包车从远处跑过来,在李万年大门口停下,一看到车上滚下来一个大肉球,不单黑皮蹭的把大脸盘子压在玻璃窗户上面,就连周泰安也是如此,和黑皮摆出同样的造型,两个偷窥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事儿要大扯了。 只见李万年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钱付了车费,黄包车随即拉跑了,李万年到院门口去推门,门显然落了栓,他没推动,于是抬手拍打门板。 窗户上的两个人影听到敲门声旋即分开,不过看那样子并没有显得多慌张,依然现在那里比比划划不知干什么。 李万年敲了几下门,佣人刘妈跑出来给他开门,不过并没放他进去,似乎和他交谈了几句什么话,然后……然后李万年竟然慢慢退后,刘妈将院门重新关上落栓,大街上李万年的身影显得孤单落寞,被昏黄的路灯拉得细长,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蹑手蹑脚的向远处走去,那样子竟像是怕打扰到屋里的人一般。 偷窥二人组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他居然走了?”黑皮好生失望,不解的问周泰安。 “我哪知道?”周泰安不敢再随意做判断了,说实话,他也一头雾水,这种事情但凡是个爷们儿,都不可能置之不理的,虽然不知道那个佣人和李万年说了什么,但是从他离场的表现看来,他不是不知情,而是明白得很,可是既然明白屋里正在发生什么?他还能转身离开不去打扰,这就让人费解了。 “难道是拉帮套的?嗯!应该是。”黑皮突然像明白过来似的,很肯定的说道。 周泰安好笑的问道:“啥玩意儿是拉帮套啊?” 黑皮笑着解释:“这不是句好话,屯子里有的人家养活孩子多,或者老爷们儿一身大病出不了力了,娘们儿就会在屯子里,或者外面找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回来帮着种地,干活,像这样的男人通常都是跑腿子,光棍一个,虽说给别人家当免费长工使唤,可也不差啥,白吃白住,女人也白玩儿,除了一张婚契,和真正两口子也不差啥,这就是拉帮套的。” 黑皮口若悬河的一通解释,末了说道:“我看这个李万年八成也是这样,备不住把钱败霍光了,养不起老婆孩子了,只好找个拉帮套的来帮衬自己,要不然没法解释是不是?” 周泰安还头一次听说拉帮套这回事儿,摇头说道:“好像不能吧?凭李万年的身份,怎么也不至于混到找人拉帮套的地步,这事儿有点意思了,既然看不透,咱们俩也别浪费脑细胞胡乱猜测了,明天找到他,一问不就知道咋回事儿了嘛!” 黑皮咯咯笑起来,指着周泰安说道:“没发现啊!原来老大你更损,这种事儿还打算找李万年问问,你让他亲口告诉你,他老婆找拉帮套的了?那不是没事找事呢啊,就算你全身都别满了枪,李万年估计也得和你拼命。”他笑的前仰后合。 周泰安一想也是,这事没法跟当事人求证,于是脑瓜一转,故意生气道:“好啊,你敢笑话我?今晚罚你不许睡觉,给我牢牢盯死屋里那个男人,等他出来时喊我,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黑皮耷拉着脑袋,无奈的接受了这样的处罚,周泰安也不管他,自顾自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开始睡觉。 等周泰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睁开眼睛,记起昨晚上发生的一切,立刻扭头去找黑皮,却发现这家伙居然趴在窗台上正打呼噜呢,口水都顺着胳膊流在窗台上。 卧槽!周泰安蹭的一下蹦下床来。 黑皮估计不知道啥时候支撑不住了,趴在那里睡着了,周泰安第一时间去看李万年家的情况,天亮了,也得眼多了,院子里的一切看得比晚上清晰多了。 或许是天意,周泰安看过去的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挂子,戴着一顶同色礼帽的瘦高个子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门口一只白藕一样的胳膊探出门外,晃动着和他告别,佣人刘妈已经将院子的大门打开,毕恭毕敬的送那个男人离开。 周泰安一脚踢醒了黑皮,还好,自己起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然可错过了这个机会。 “咋了?……”黑皮迷迷糊糊的被惊醒,擦着嘴角的口水问道,看周泰安一动不动的向窗外观察,他激灵一下彻底醒过来,忙探头去看。 “卧槽!出来了,还好,还好没漏过去这王八犊子。” 周泰安没理他,目光牢牢的盯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居高临下,对方又戴着礼帽,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不过路边一辆小汽车却出卖了他的身份。 那是一辆四门六缸的别克,虽然模样看在周泰安眼里是那么古老滑稽,不过在当下却是豪华品牌,除了达官显贵,商业巨贾,一般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这辆别克,末代皇帝,对,就是刚刚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的溥仪,他三年之前花费3000多大洋买了一辆,不过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土豆搬家——滚蛋了,那辆车也不知所踪。 修理工出身的周泰安对这种老爷车也很感兴趣,当然也知道它价值不菲,看着礼帽男人钻进轿车远去,周泰安若有所思的望着其背影发愣。 “看清楚了没有?认识不?”黑皮睡眼朦胧,看得不清晰,赶紧问周泰安。 “没看到脸,不过想要查到这个人也不是难事儿啦!像这种汽车,想必省城不会超出五辆,一打听就知道了。”周泰安这回信心十足。 “你去睡一会儿吧!我看看李万年啥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咱俩去找他,得抓紧,夜长梦多啊!” 于是黑皮补觉,周泰安倒了杯热水,坐在窗户前一边喝,一边注意李万年家的动向。 李万年是中午之前回来的,他一进院子,周泰安和黑皮后脚就上门了。 “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说是一天时间的,不过我性子急,提前了一点,你不介意吧?”周泰安看到李万年略微诧异的目光,痞相十足的解释道。 “不……不介意,反正早晚都是那么回事儿。”李万年从房间里取出一个藤条编制的小箱子,递给周泰安。 “林林总总的就这么多了,虽然样式复杂了点,但是折合下来,那些民工的薪水钱是足够了,咱们这就两清了行不?”李万年很光棍的说道。 周泰安把把箱子上面的卡锁弹开,不由得面露惊讶,完全被里面的东西震到了。 满满登登一箱子钱,不过正如李万年所说那样,款式有点复杂。 箱子里花花绿绿的事纸币,叮当乱响的是大洋,银元,居然还有散碎的银块儿,除了大洋周泰安认得,其余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提分辨真伪和判断币值啦! “看看,够不够?”周泰安不动声色的把箱子转递到黑皮手里,黑皮不知道他啥意思,粗略的扫了一眼,冲周泰安点点头。 “好!既然钱款到位,咱们就两清,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干嘛给我整的这么散碎,不能整得板正点嘛?” 李万年立刻苦着脸说:“这还是我大晚上跑出去掂兑的呢,人家是开赌场的,自然是啥钱都有,咱们求借与人,那还能挑剔甄选?” “也是哈!你还真有一套,这么多钱说借就能借到,朋友交情不浅啊,告辞!你保重,啥事别上火哦!”周泰安提了钱,和黑皮转身离去。只剩下李万年在原地挠头,我怎么了我就上火?用你们假好心吗? 周泰安没有回旅社,而是开了卡车向省政府驶去,不认识路就找路口的巡警打听,他们开着卡车,又有绥海公署开的介绍信,一路畅通无阻。 “咱们不是拿了钱回家吗?去省政府干什么呀?老大!”黑皮抱着钱箱子好奇的问道。 “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哪有那么简单?”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这是去杜绝后患。” 第80章 你撒尿了? 李万年对讨薪的事情过于配合,加上那个警察和李万年的谈话被他偷听到,所以周泰安不怎么相信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李万年不是个良善之辈,他既然能毫无心理压力的欺骗民工们,证明他的良心和道德水准基本就所剩无几,指望这样的人吃了哑巴亏不秋后算账那是异想天开,往往就是这种行事没有下限的人最麻烦,你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阴损的花招偷冷子咬你一口。 周泰安并不怕事儿,可是也不想这件事无休止的延续,所以他打算直接去找李万年的靠山,也就是他姐夫,副主席于丰年。 俗话说家有丑事不外扬,一个混迹于东北官场上的实权人物,绝不会让他小舅子这件事无限发酵,那样会给外人造成他于丰年利用职务之便,包庇纵容亲属欺压良民,扰乱奉系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一旦震动高层,恐怕也会失分不少,周泰安想和于丰年谈谈,让他约束一下自己的小舅子,今后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找麻烦,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相信于丰年是个聪明人,应该会和自己达成一致。 可是让周泰安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省政府大门都没进去,就让门卫给他好大一个闭门羹。 开始的时候还算可以,他在门卫值班室登记表也填完了,介绍信也掏出来让人家验证,不过等门卫接通内线电话,告知有海伦周泰安二人求见副主席时,对面却毫不客气的让他们滚蛋,主席没工夫搭理这种胡子一样的人物,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响亮,根本就不在乎当事人能否听到。 副主席身边工作人员拒绝,门卫也不敢放他们进去,只好爱莫能助的把他们请出大门外。 “草他姥姥,一个小破官儿,真拿自己当张作霖啦?谱摆得可真大。”黑皮愤愤不平的骂道。 “官老爷就这德行,小意思,不过我纳闷的不是被人卷了面子,而是感觉这件事儿有点不对劲儿,黑皮你感觉出来没有?”周泰安抱着膀子和黑皮交流。 听周泰安这样说,黑皮也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要这么说,还真是有点,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知道我们名头的,可是这地方咱们头一次来,不应该有人认识咱们啊?” “当然有!”周泰安笑了,那个人就是于丰年嘛!一定是李万年已经把自己讨要工钱的事儿和他说过了,要不然就没法解释这件事,周泰安不由得对李万年刮目相看,昨天晚上这家伙可没闲着啊,东颠西跑的这是办了多少事情? “打狗看主人,你难为人家小舅子,当姐夫的自然不乐意,怎么会搭理你呢?”周泰安笑呵呵的说道,不过他并不气馁,诸葛亮还得三顾茅庐才能出山,对方一个大官,也不是摆不起这个谱,想解决问题,那就得拿出点诚意。 “再去试试!”他拉着黑皮蹲在墙根下抽了根烟,然后又向门卫那里走过去。 这次再来,倒也省了不少事儿,最起码表格不用填了,身份也不用核实了,门卫接了周泰安塞给他的两包烟卷后,硬着头皮又给于丰年的办公室拨了电话。 “你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不见了嘛,怎么还让他们进来?不见。”呱哒一声电话撂了。 门卫摊着手苦笑着望着周泰安。 “没事儿!难为你了兄弟,那就算了,我们先回去。”周泰安领着黑皮只好再次蹲在街头一角。 “咱们干嘛非见这个狗东西不可?凭白受这窝囊气。”黑皮实在不理解。 “咱们目前还没有实力和于丰年这样的实权大鳄公然叫板,咱们撅了他小舅子,以他护犊子的德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想要给咱们穿小鞋啥的很容易,虽然咱们目前靠上了马占山,但是也仅限于认识层面而已,真要是涉及到他们政府官员互相之间的利益,我怕咱们的分量还不够,今天找于丰年解决后面的麻烦,并不是怕了他,而是麻痹他不针对咱们,等咱们争取到发展空间强大起来后,那时候……哼哼!”周泰安耐心的给黑皮把话点透。 “我懂了,这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对吧!” “就是那个意思。”周泰安想不到黑皮嘴里还能冒出来这么上路的词句,对他刮目相看。 一辆汽车鸣着喇叭从远处驶来,径直开进政府大院里,在楼前的空地上停稳,几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家伙下车上楼,周泰安的目光随着那几个人看过去,不由得一愣。 他们停在空地上的汽车旁,还有两台小汽车,其中一辆的牌照他很熟悉,三个3,非常好记,正是早上在李万年家大门口接那位“帮套客”的,周泰安摸摸身上,带的烟卷都没了,于是去街对面的杂货铺子里又买了一整条回来。 “哎哎……两位,你们咋又回来了呢?这次我可不敢给你打电话了,否则饭碗都得砸喽。”门卫小哥儿看到周泰安二人去而复返,赶紧跑过来拦住他们。 周泰安撕开包装,又拿出两盒烟卷塞进他的口袋里,门卫撕扯把火的不敢收,可是没周泰安劲儿大,还是装进去。 “你放心,我哪能让你砸饭碗呢?我们不进去了,不过有件事问你一嘴总可以吧?”周泰安嬉笑着说道。 门卫一听他不打算再进去了,也就放松了神情,问道:“一看哥们儿你就是讲究人,行,啥事你说吧!” “那辆车是你们政府的吗?”周泰安一指那辆333。 “是啊!那不就是你们要找的于副主席的专车嘛!”门卫不假思索的答道。 “哦!不瞒你说,于副主席我们确实不认识,想找他办点事可真难,走在大街上也认不出啊!”周泰安故意苦着脸。 门卫拿了他的好处,本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心理,悄悄说道:“那有啥难的?满政府大院就属于副主席最好认,瘦高瘦高的,总戴个礼帽。” 噗通,噗通!周泰安回头一看,黑皮抱着的钱箱子先落地,随后黑皮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昨天晚上搂着李万年夫人过夜的居然是于丰年?这可是太让人意外了,民国时期兴起新文化,新风尚,可是这姐夫睡小舅子媳妇儿的风气却依然雷人耳目,黑皮自然是惊叹不已,这样有悖人伦的新闻他从来没听说过,更别说亲眼目睹了? 相比之下周泰安就镇定得多,对于一个抖音快手的忠实用户,他的见识要比黑皮高太多了,别说这样的小事儿,比这更花花的事情他都能刷到波澜不惊的程度。 周泰安此时关心的不是这种花边新闻,他在琢磨如何将这个意外的发现变成自己手里的大镜面,无声无息的将对手撂倒在地。 “你干什么这是?这多……不好意思呀……”门卫小哥不住的捂着自己的口袋,周泰安就像捡来的烟卷一样,索性将剩下的那几盒都塞给了他。 “兄弟,还得麻烦你一次,再打一次电话。”周泰安语气不容拒绝。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门卫小哥儿被他整得愁眉苦脸:“大哥,你这不是害我吗?办公司秘书已经骂了我一次了,我要是再骚扰他,估计立马卷铺盖滚蛋了就。” “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你打电话时这么说……”周泰安附耳教了他几句话。 “能行?你确定没事儿?”门卫不大放心,怀疑的眼神毫不掩饰。 周泰安将黑皮手里箱子拿过来,光天化日之下就那么啪的一声打开来,满箱子的钱财顿时让小门卫看得目瞪口呆。 “啪”的周泰安又合上箱子扔给黑皮。 “要是我的办法不管用,害得你丢了饭碗,这箱子钱都是你的,我说话算话,怎么样?” 门卫小哥咽了口唾沫,一咬牙,好吧!他领着二人回到值班室抄起电话摇了起来。 “喂……我是门卫!海伦的周泰安又来了……喂喂,您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人家说了,是李万年的老婆打发他们来的……操!又撂了。”门卫晃了晃手里的听筒,无奈的对周泰安说道:“哥们儿,我仁至义尽了,这不怪我!” “不管咋样,我都谢谢你,来,先抽支烟。”周泰安并不急躁,拿出烟来和门卫小哥抽起来。 “给于副主席送礼的人海了去了,备不住人家看不上你们这点小钱儿也说不定,要我说呀!你们实在不行还是想想别的门路,托托熟人吧!” 门卫小哥儿误会周泰安他们是提着钱来找于副主席办事儿的,好心的给他们出着主意。 周泰安也不说破,笑着点头称是。 还没抽上两口烟,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叮铃铃响起来,小哥儿立刻拿起来放在耳边,哼哈的答应着,很快他放下电话,面露喜色的说道:“你的办法管用了,秘书处问我你们走了没有,我说还在,他让你们进去,二楼左手边,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就是于副主席的,你们上去吧!” 周泰安掐了烟卷,一抱拳:“谢了兄弟,回头聊。” 上了二楼,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正站在走廊里等他们,看见周泰安二人探头探脑的上来,便向他们招招手:“过来,就是你们找于主席吧?进去吧!他在等你们。” 周泰安道了声谢,顺着男子推开的房门进了屋里。 副主席的办公室居然很普通,都是办公室里该有的设备摆设,看不出来多奢华高档,临窗位置摆着一张仿红木办公桌,一个面色红润,脸颊细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审视他们,看身材和面相,正是昨晚今晨出没李家的那个人。 “这就是于主席,你们聊,我就在门外,有事您喊我。”眼镜男前一句话是对周泰安他们说的,而后一句则是对于丰年说的。 “于主席好,打扰了。”周泰安抱拳打招呼。 于丰年面无表情,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凌厉的目光不住眼的打量着周泰安,好半天才慢声拉语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过江的猛龙,也不管你们是哪路人马,总之,到了省城就要守省城的规矩,别自作聪明,否则后果很严重,毕竟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而是我的!” 周泰安嘿嘿笑了起来,居然不卑不亢的问道:“您撒尿了吗?” 于丰年听他冒出这么一句,不由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就站起来要发作。周泰安这句话分明就是在骂他,只有狗才习惯撒尿圈地盘的。 “别激动,别激动!稍安勿躁。”周泰安根本不理会于丰年那种高位者爆发出来的凌人气势,随手掏出烟卷递过去:“抽支烟败败火,生气伤身,我们也不是来惹事的,而是来平事儿的,难道您不希望你小舅子的事情有个了断吗?” 于丰年本来要喊秘书摇人收拾周泰安,听他这么一说,立时想起正事儿来,他一贯高高在上,受人尊崇惯了,冷不丁碰到有人对自己大不敬,一时压不住火气失了沉稳,当下重重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里。 “你们已经得了便宜,还想怎么了断?”于丰年并没有请周泰安落座的意思。 “于主席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占了什么便宜?我们拿回来的都是我们该拿的,并没有像某些人一样坑蒙拐骗别人。”周泰安看着于丰年脸色铁青,已经没了最初的红润,心里暗笑,还想给我来个下马威好掌握主动权,你得等。 “我们本来可以一走了之,不用来见您的,可是我看你那个小舅子也不是省心的料,担心他咽不下这口气,日后再搞个风风雨雨出来,到时候闹大了不好收场,我们光脚的无所谓,顶多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个地头儿继续过日子,可是我担心一旦真的发展到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地步,受牵连的恐怕是主席您呐!” 听着周泰安巧舌如簧的白话,于丰年不住冷笑,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不但胆大包天,更是生的一张伶牙俐齿,他说的话居然让自己无法反驳。 “所以呢?”于丰年问道。 “主席大人您执掌一方都游刃有余,更何况是自己的嫡亲小舅子?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节外生枝,这就是我的想法,也是我来见您的真实目的,没有其他。”周泰安坦然道。 于丰年盯着周泰安的眼睛,想看出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可惜他只看到一汪清水,周泰安眼中干净得毫无瑕疵。 第81章 黑手与镰刀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信不信我现在只需要喊一嗓子,你们两个人都走不出这个大院,走不出省城?”于丰年阴恻恻的冷笑道,对于一个白丁的威胁他并不在乎,只不过这家伙电话里提到李万年的老婆,他才想喊二人进来探探虚实。 “您说过了,这是您的地盘,所以您说的话我非常相信,也相信您现在心里也是非常想这么干。”周泰安毫不介意的笑道:“不过,您有点小瞧我们啦!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如果这一点我都考虑不到,还敢送上门来?” “我周泰安虽然没什么能耐,不过却也交了几个好朋友,巧的是他们都在报社工作,如果我给他们提供一些花边新闻,估计他们都能乐死,这年头老百姓的生活很枯燥,对一些男盗女娼,罔顾人伦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您说是不是啊副主席大人?” “你……?”于丰年现在可以确定了,自己的那点龌龊事儿,他们真的掌握了,并不是捕风捉影,这两个人他随时都可以让他们人间蒸发,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民国时的北洋政府虽然对官员富绅的生活作风没有条文约束,三妻四妾的依然大行其道,可是那都不涉及伦理道德,像于丰年这种勾搭小舅子媳妇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他一定会颜面扫地,不被世人接受,到时候难看还是小事儿,就怕惹得高层震怒,后果不堪设想。 于丰年一瞬间脑海里波涛汹涌,分析利弊的结果就是让他气焰萎靡,彻底失去主动权。 周泰安点到为止:“当然,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还是不屑去做的,人嘛!都有七情六欲,谁还不犯点错误呢?不过知错能改,改了再犯,千锤百炼,才是好同志嘛!” 于丰年头疼欲裂,这小子满口胡言,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调,他懒得继续和周泰安掰扯下去。 “行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叮嘱李万年的,你们的烂事就此完结,你可以走了。” “谢了!”周泰安更不愿意和这种衣冠楚楚的异类磨牙,见到对方挥手送客,便领黑皮离去,就算于丰年心里如同吞了一千只苍蝇那样恶心难受,不过话已经从他嘴里许诺出来,日后再有什么变故,周泰安完全就是站在有理有据的一方,到时候行事不需要顾虑,毕竟毁约的不是自己。 走廊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依然候在外面,见到周泰安他们出来,立刻走过来,将两二人送至楼梯口时突然开口说道:“你叫周泰安是吧?” 周泰安瞅了瞅这个人,三十多岁,生的白白净净,看起来斯文得体,不过一双小眼睛透过镜片看人时,总让人觉得寒毛直竖,阴气拔顶。 “正是,不知道老哥你有何见教?” 眼镜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一下家乡出来的好汉!” 周泰安心里一动,做恍然大悟状,一抱拳说道:“敢情是同乡?这还真有缘啊!以后再来政府行走,还望老哥给个关照。” 眼镜男假笑着点头也不说话了,伸手做出请的动作,示意二人下楼。 望着周泰安二人的背影下楼,眼镜男的目光里透出怨毒,他略略凝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抄起了电话机。 周泰安路过门卫时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钱又塞给门卫小哥,那家伙感激不已,一直目送到二人开车离去不见踪影,才乐颠颠回值班室数钱去了。 “那个小白脸不像个好东西啊?怎么就和咱们攀上老乡了呢?”黑皮抱着钱箱子问道。 周泰安白了他一眼:“这你都猜不出他是谁?” “我又不认识,上哪猜去?” “那家伙就是田瘸子的儿子。”周泰安笃定的说。 “卧槽!是他?咋这么巧呢?”黑皮豁然明白了。 “我说他看咱们的眼神咋那么不友好呢?” 周泰安边开车边说道:“不友好能怎么滴?别说他没证据,就是有证据证明他老子是咱们弄死的,他还能咬人啊?咱们现在好歹有人有枪,是支正规队伍,他想当还乡团也得掂量掂量。” “还是小心点把握。”黑皮有点担忧。 “咱们事儿办完了,是不是这就回走?” 周泰安嘎的一脚刹车闷在原地,顺手扯出腰间的大镜面冲黑皮苦笑道:“走个屁呀?赶紧准备,有人打算留客。” 前面十字路口,一群黑衣黑帽的汉子将道路封堵得严严实实,显然不是善类。 “我说啥来着?看看,这不就来了?”黑皮卧槽一声扔了箱子,也扯出匣子枪,飞快的拉栓上膛开保险。 周泰安认出田瘸子的儿子后,其实也有心理准备,他之所以一刻不耽搁的想开车走人,也是怕夜长梦多,谁都不是傻子,尽管田瘸子的儿子并没有证据,但不妨碍他逻辑推理,自己的国民自卫队没出现之前,他们田家一直好好的,自己一出现,他们家就家破人亡,要是他不怀疑是自己捣的鬼才怪呢? 杀父破家之仇别说有足够的证据了,哪怕仅仅是怀疑刮连就足可以让人不惜一切去疯狂。 周泰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刚刚走过来的路上,此时也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大批人影,穿戴打扮同前面那些人一个德行,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槽子里的人,前后加起来不下百十号,形势对周泰安和黑皮相当不利。 “敌众我寡,怎么办?”周泰安居然面无惧色,笑着问黑皮。 黑皮当然也不怯场,一晃手里的枪苗子:“杀他个七进七出!” “我去!你以为你是赵云呢?”周泰安说话间重新挂上档位,油门踩到底,然后一松离合器,卡车低吼着猝射出去,毫不犹豫的奔着十字街口碾压过来的人群冲去。 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家伙已经亮了出来,一水儿的镰刀,雪亮的刀刃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慑人魂魄的寒光,黑皮和周泰安看得头皮发麻。 听说过玩儿斧头的,玩儿菜刀的,玩锤子镐把的,可是玩儿镰刀的犯罪团伙他们都还头一次见识到,这玩意儿的远程攻击力不强,可是一旦近身肉搏,一刀拦在你身上,绝对会肠破肚烂,凭现在的医疗技术恐怕生还几率不大,要是削在脖子上,脑袋坐地搬家。 周泰安的破卡车的驾驶室还是用木板拼接的,既没有玻璃,也没有铁皮可以阻挡利器攻击,八面透风避无可避,他只能尽量提高车速,期待用强大的动能硬生生撞开一条生路,那些人手中的凶器已经表明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弄死二人,在生死面前周泰安没了怜悯之心,对态度明确的敌人施以菩萨心肠,那是嫌命长。 钢铁巨兽卯足了力气冲击,岂是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眼见得卡车逼近,胆小的黑衣人立刻向两侧躲避,胆大的傻逼则不知死活的选择硬钢,抡起手里的镰刀向车里的人挥舞过去,可以这辆阿莫卡车的车头足够突出,那些勇士的胳膊根本够不到周泰安和黑皮,镰刀叮当乱响的击砍在发动机的铁皮外罩上,随即就被磕飞,包括刀的主人,整辆卡车犹如一柄沉重的铁锤砸开脆弱泥土,黑衣人立刻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当然也有机灵,有见识的家伙,趁卡车越过自己身体时,将镰刀向驾驶室里抡去。 黑皮精神高度紧张,下手绝不留情,一旦发现驾驶室两侧有敌人发起进攻,立马一枪打过去,黑衣人顿时被打倒在地,卡车的轰鸣和枪声混在一起,场面壮观而又激烈,惊得道路两旁的人家迅速缩回脑袋,哪里还敢看西洋景? 黑衣人也有点懵,以他们城市混混儿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拥有枪炮一类的大杀器,可是每个人对枪的认知可不欠缺,见到车里居然拥有匣子枪,立刻没了开始时候的勇猛无畏,纷纷四下逃跑,再不敢螳臂当车,枪对这些人的震慑力远比要大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卡车很快就从黑衣人中间碾压而过,开到可十字街头,周泰安并没有选择一个方向继续逃跑,只见他一点刹车,同时猛打方向,沉重的卡车居然一侧车轮离地,完美的来了一个漂移,竟调转车身再一次向黑衣人群冲过来。 围追堵截的黑衣人此时已经汇聚在了一起,眼见得卡车去而复返,这些家伙心胆俱寒,发一声喊,立马四散而逃,就算带头大哥喊破了喉咙也没几个人响应。 也难怪他们溃逃,卡车砍不动,子弹又躲不过,不跑的话不是被车轮碾压就是被子弹打死,谁还真的不要命了去杀身成仁? 黑皮已经过了最初的紧张期,此时见己方完全掌控了战场局势,兴奋的不行,竟然把脑袋探出驾驶室,发现有黑影举枪就揍,枪子打的远处墙皮崩落,尘土飞扬,气势越发嚣张。 “不要命了?赶紧给我坐回来。”周泰安一边驾驶一边观察情况,见到黑皮得意忘形,立刻呵斥他小心谨慎,黑衣人人多势众,万一有哪个家伙儿身手敏捷,出其不意的给他一刀,估计黑皮就要交代在这里。 卡车冲到最开始发起冲锋的地方居然再次调头,继续折返回来。 “这还玩他姥姥个爪儿啊?赶紧跑吧!”黑衣人领头大哥一看这架势,明白自己碰到狠人了,两支短枪一辆车就把他们百十多人搞得落花流水,再这么折返几个来回,恐怕他们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打群仗其实和将军对阵一样,都是凭着一股勇往直前的气势在支撑着,这股气势就叫做士气,士气只可高涨不可泄露,周泰安的车辆每一次冲击都给对方带来视觉和精神上的完虐,黑衣人的士气一而衰,再而竭,哪里还有勇气死磕?一个跑都跟着跑,群体效应此时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穿大街钻胡同,跳墙越脊跑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地上十几个被子弹打死打伤者不能动弹,死者悄无声息,伤者鬼哭狼嚎凄惨无比。 周泰安终于收了油门停下车,和黑皮下来,挑了两个受伤不至于致命的黑衣人抬着扔在后面大厢上,然后开着车子不在停留,一溜烟的奔了城外。 枪声停了,喊打喊杀声也消于无弥,这时候警哨连连,巡警们出来洗地了。 很奇怪,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城门依然大开,根本没有四门落锁捉拿歹人的意思,周泰安开着车大摇大摆的就出了城,开出一段距离后,在一个废弃的看地窝棚跟前停下来。 车上抓来的受伤黑衣人被黑皮扔下来带到周泰安面前。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干啥和我们过不去?你们的头儿是谁,从实招来,否则我不会饶了你们。”周泰安声色俱厉的喝问道。 一个腿上中枪的家伙很硬气,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呻吟不止。 “妈的!我最讨厌男人像个娘们儿似的哼哼唧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点罪就遭不起了,你说你还出来学人混黑社会?也不怕丢人?”周泰安面无表情的说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了我们相安无事,如果不开口,我不介意送你们点东西。” “去你娘的,你以为你们惹下这么大的事儿,还能活着离开省城?别做梦了。”腿上受伤的家伙儿嘿嘿笑起来,一副冥顽不灵死硬派的姿态。 另外那名黑衣人开始也疼得不住叫唤,不过听了周泰安嘲讽同伴的话后,他咬着牙居然不再哼哼,只是捂着裤裆在地上抽搐。周泰安弯腰看了一下这家伙,裤裆里全是血,裤子都殷透了。 “知道我送你们什么吗?”周泰安居然露出笑眯眯的神情问他。 黑衣人茫然无措的摇摇头,尽管知道不是好事儿,可是他实在疼得无法开口说话,因为倒霉催的,一颗子弹正好击中这家伙的裆部,估计睾丸二剩其一就不错了。 第82章 谢谢你给我机会 “不会打算把你老婆送我们吧?哈哈!”那个死硬分子嘴上痛快着,说完咧开大嘴狂笑起来。 周泰安眼中寒光一闪,手里的枪管子回手就怼进那家伙的嘴里,登时把他的门牙撞掉了两颗,还没等这家伙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闷响,这个凭着一张嘴丢了性命的死硬分子,脑袋像熟透了的西瓜般爆裂开来,强大的子弹动能将他头颅里的红白之物激荡得飞溅出去,黑皮都被这恐怖的场面弄得一激灵。 “我送你们铁花生尝尝如何?”周泰安抽回大镜面,顺手在死人的衣襟上将枪管擦拭干净,回头再看裆部受伤的另外一个,那家伙此时像见鬼一样,正用惊惧无比的眼光瞪着他,见周泰安拎着枪走过来,不知不觉间他裤裆处的湿润范围愈发加剧,也不知是血液流失过快还是吓尿了? “说说吧!如果你痛快点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你可不要脑袋发热,步其后尘。”充满威胁的话语毫不客气的从周泰安嘴里说出来,让那个家伙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咯吱……吱……我……我说!” “我们是雷爷手下的,是他,是他派我们镰刀帮过来截杀你们二人的,不过我们的事啊!求求好汉放我一马,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午吃奶的孩子,我……我死不得啊……” 周泰安听到雷爷二字,不由得想到李万年和那名警察交谈时提到过的雷老二,于是问道:“什么雷爷?是不是雷老二?他大名叫什么?什么来头?” 那名黑衣人呻吟道:“对,雷爷就是雷老二,大名叫雷龙宝,是齐市里的黑道大哥,买卖遍地,势力数一数二,你们二位还是放了我,赶紧逃命去吧!一会儿支援兄弟们找过来,恐怕你们必死无疑。” “少他妈吓唬我,老子啥没见过?”黑皮踢了他一脚,不屑的说道。 周泰安制止了黑皮的动作,低头继续问道:“雷龙宝的靠山是不是洮南的张海鹏?他还做大烟的买卖?” 喽啰无奈点头回答:“确实有这事儿,只要挣钱的买卖,没有他不敢干的,至于他的靠山是谁,凭我们这些底层兄弟,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的那些大烟土确实是从那吉林边过来的。” “在哪能找到雷龙宝?” “雷爷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瑶池洞天,不过我也不能确定……” “好了!咱们走。”周泰安见没什么要问的了,挥手喊黑皮上车。 “这家伙怎么办?”黑皮问道。 周泰安道:“看在他老实配合的份上,留他一命吧!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那小喽啰面如死灰,虽然周泰安没有弄死他的想法,不过他要害受伤难以行动,待在这荒郊野外,要是不能及时送医,恐怕也是难逃一死,这些黑帮成员平日仗势欺人,心甘情愿的做别人的狗腿子,大多数都坏事做尽,死不死的不值得可怜。 时至今日,周泰安发现自己的心肠越来越硬,手也越来越狠,也难怪,此时社会奉行的还是丛林法则,过于心慈手软显然不适应生存,人改变不了环境,都是被环境所改变的,人都是逼出来的! —— —— 傍晚时分,于丰年的办公室里,他正对着小舅子大发雷霆。 “你是不是不长脑子?告诉你不要和那个姓雷的打连连,你就是不听,下晌十字街那场斗殴是不是你撺掇的?” 李万年一脸委屈的蜷缩在沙发里说道:“你可别听风是雨了,斗殴关我屁事,街头巷尾哪天没有帮派厮杀?我是啥事都干,可是你看见过我打打杀杀过?” 于丰年语重心长的说道:“那个雷老二不简单,他的背后是吉林那帮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吉林那些玩意儿和我向来不对付,尤其是那个张海鹏,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吉林省主席就是我的,何必在这里屈居人下,做事都得看人脸色?那帮家伙见不得我好,不但在官场上挤兑我,就连买卖上也要跑过来分一杯羹,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欺负人,还不是差咱们手里没有部队,不掌握枪杆子嘛!” “这个姓雷的迟早我要收拾他,所以才告诫你不要和他来往,你看似很精明,其实差得远呢,别再让人给你设局套进去,到时候我投鼠忌器,没办法对他们下狠手,你要记住一点,你现在所有的荣华富贵,春风得意都是我给你带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相信你能懂。” 李万年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让人算计?你放心好了,不会扯你后腿儿的,我和那个雷老二真的没什么,以前他确实是拉拢过我,可是我从来没搭理过他,要不是海伦那两个要账鬼追的紧,我也不至于找他借钱,就真么点事。” “什么?你还赵雷老二借钱?知不知道他是啥人?那高利贷滚雪球一样坑人,恐怕你已经掉进去了!”于丰年大惊。 “也不多嘛!共计才三千块钱而已,况且警察局的老王给我做了担保,雷老二承诺不收我利息的,到时候咱们把本金尽快还他就两清了。” “你可想得真简单,姓雷的找这样的机会都找不到,你上赶着送上门,他还能放了你?至于那个保人更是扯淡,你是不是觉得人家吃你饭长大的?你呀你,咋这么不长心?”于丰年恨铁不成钢。 人要脸树要皮,李万年被数落的终于挂不住面子了,气哼哼的怼道:“还不是赖你?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是不是说了这事儿?你要是痛快借我钱,哪还有我找外人借钱的道理?如今事情都怪在我头上了,这么些年我为你东奔西走,昧着良心坑蒙拐骗,给你大把大把的往回搂钱,可是你给过我多少?那些钱还不是都让你上供了,我连吃喝钱都不足性你看不到?人家都说了,亲戚跟前不能做买卖,以前我不信,今天终于明白了,合着我奔走操劳,累死累活的忙活一溜十三刀,除了落下一身不是,屌毛没有。” 于丰年被小舅子一番牢骚气得浑身颤抖,真想上前狠狠抽他几个大耳刮子,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话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对他或许是过于苛刻了点。 于丰年这个人除了会玩点旁门左道,真正的本事不多,他之所以能混进官场,一是沾了堂妹于凤至的光,二是肯花钱贿赂,当了黑龙江省副主席并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于是利用手里的权力,参与各地的建设改造工程,借机把小舅子安排进去混个头衔,替自己狠捞政治资金,不过李万年每次搞回来的钱,他都拿走大多数,仅仅象征性的给李万年留点零花,于丰年有自己的打算,他认为小舅子一家有自己养活,也开销不大,李万年吃喝嫖赌啥都好,多少钱给他都是打了水漂,白瞎。 想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在李万年的心里产生这么大的怨气? 思来想去,于丰年还是平静下来没有冲动,他黯然坐在沙发里,心平气和的对李万年说道:“你说的或许也对,我平时对你确实有点苛刻,这样吧!以后但凡有什么发财的项目,我都给你留百分之十,这样总可以了吧?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你先拿三千块钱,你去把雷老二的钱还上,他们都是不怀好意,这一点你要牢记。” 伸出瘦骨嶙峋的鹰爪手拍拍李万年的肩膀。 “咱们哥俩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即是你姐夫,又是连襟,你说这世界上还有谁的关系能比咱们两个铁?你记住,我官越做大,你越跟着沾光,无论从你姐,还是你老婆两方面来说,咱们都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有些事不要往心里去,有些事必须要记在心里,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吗?” 李万年见姐夫服软,心里也很受用,至于到底是连襟还是旁的他无所谓,一家人这一点终究是对的,当下点点头,答应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你说雷老二截杀那两个海伦人的事儿不是你撺掇的,那会是谁呢?他们两者之间也没有厉害冲突啊?甚至认不认识都两说,这可怪了。”于丰年毕竟是官场老油条,一点社会上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极其敏感,仔细斟酌。 “管他谁呢?弄死那两个王八羔子最好,正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雷老二就算不动手,找个机会我也会收拾他们的。”李万年又来劲了。 于丰年一捂眼睛,彻底无语了,这个傻逼小舅子加连襟让他死的心都有了,刚揪着耳朵开导完,调个屁股就忘记。 “那两个人只是小人物,不足挂齿,想弄死他们须臾之间,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难为他们,还同意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嘛?” 李万年当然猜不到姐夫的深意。 “他们是海伦地方组织的自卫队,你想想,没有官方背后支撑,几个农民有那么大能力说拉队伍就拉队伍?”于丰年敲打着小舅子,李万年这才恍然大悟。 “那他们是谁支撑的呢?” “当然是马占山啦,笨蛋。”于丰年骂道:“马占山现役代文职,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权力不可谓不大,此人深受上层信赖,听说近期又要高升,估计这次从地方文职里解脱出来,正式统领军队,咱们在军队这方面一直没有能借得上力的势力,之所以不难为那两个小家伙,就是为了拢住这个马占山,最起码也要卖他个面子,让他看到咱们的诚意才好,日后保不齐会打交道的,得罪他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那是愚蠢之人才会干的。” “原来是这样!”李万年的脑袋里就算扔进去一架纺车,估计也盘不出这么些弯弯绕。 姐夫小舅子在一起筹划未来之际,周泰安和黑皮已经趁着夜色再次摸进了省城。 田弃农,也就是省政府秘书处的秘书长,那个金丝眼镜男,他确实是伦河镇田瘸子的唯一儿子,此时他在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打开走廊上的房门,查看了一下所有领导人的房门都已经上锁没人了,他这才锁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提着公文包下楼回家。 从田瘸子给儿子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儿子的期盼有多大,弃农!也就是想抛弃农民的身份进城做官,借此光宗耀祖,为此田瘸子确实没少花钱,从田弃农上学读书,再花钱买官,一步步走进省政府大院成为秘书长,确实遂了田瘸子的心愿,不过可惜的是,他这个当爹的乐极生悲,并没有欢喜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王小宝扮成胡子洗劫田家那晚,还是没做到一网打尽,依然有两三个田家的狗腿子漏了网,跑到省城找到少东家哭诉,田弃农这才知道家里遭了巨变,不过等他把电话打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天以后了,派出所的小警察把情况都告诉他了,说是你爹死翘翘了,家产也被胡子抢光了,不过你也不用来回奔波了,家里一个人不剩,家产都没了,回来干啥?万一胡子就有后手岂不危险,再说你们家的仇已经被自卫队给你报了,胡子尽数缴获,不过田产已经尽数分发给了民众,自卫队说是替田继业积德,造福乡里,这事儿算是结了。 能混到省政府秘书长一职的位置上,固然有田家金钱开道的作用,但是其中更多的是靠田弃农自己的能力,这个人不但知识丰富,交际方面更是了得,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在官场之中倒是颇有一番如鱼得水的畅快。 聪明人不好糊弄,田弃农对自己家的突然遭劫从头就很怀疑,思来想去觉得那个横空出世的自卫队最值得嫌疑,可是他苦于没有证据,又不能丢下手头工作千里迢迢跑回去亲自调查取证,于是这件事就一直压在他心里,隐忍不发。 周泰安的出现,让田弃农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猜疑,官场数载,最讲究的就是识人用人之术,周泰安那副痞相十足的姿态一出现在田弃农眼前,立刻就让他认定自己父亲的死,还有破家之祸和这个人有莫大的关系,于是利用雷龙宝除掉杀父仇敌的计策,横空出世,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指使。 田弃农此时根本不知道,正是由于他这个复仇计划,意外的让周泰安看到了一个发财契机,为此还要感谢他给创造的机会。 第83章 又是连襟? 秘书长也是配有专车接送的,田弃农下了楼,院子里的一辆小轿车轻灵的滑到他身边,久候的司机殷勤的跳下来替他打开车门,还伸手替他挡了一下头顶车框,以防碰到脑袋。 锃亮的汽车大灯划破黑夜,轿车驶出省府大院,向田弃农家里开去。 坐在松软的后座上,田弃农微微闭上眼睛假寐,这一天他觉得很累,不过更多的是期待,他给雷老二安排下去任务,也不知道这家伙把事情办的如何了,他打算回家之后再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田弃农在省府里虽然对正副主席负责,平日里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一副甘为孺子牛的态度去效劳上司,可是工作之余,他却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他的野心很大,至于大到什么程度自己也不知道,上司同僚他维护,黑白两道他都有朋友,雷老二就算一个。 至于他为什么私底下和雷老二交情颇厚?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这件事也是田弃农的一个秘密,因为一旦被外人知道了,他或许会被排挤出黑省政府权力中心。 田弃农的太太是吉林怀德人,据说还是个大学生,不过这并不是他值得骄傲的地方,而是她太太有个好妹妹,她妹妹又跟了一个好男人,这个男人正是官拜洮辽镇守使的张海鹏,不过却不是正房夫人,只是一个小老婆的身份而已。 不过这也好歹算是连襟了,张海鹏对田弃农很看好,两个人抱团取暖,准备在东北做大做强,私底下的一些勾当层出不穷,这里咱们就不一一赘述了,作者会在后面情节发展中一一体现出来,过早披露出来,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了,总之田弃农和张海鹏是连襟,而那个黑道风云人物雷龙宝则是张海鹏曾经的副官,在齐市半明半暗的经营着地下世界,为的也是有朝一日。 汽车晃晃悠悠的在青石板铺就的马路上前行,忽然司机发现车身剧烈颤动两下后,竟然加油无力,突突两声竟熄火了,他狐疑的拉起刹车,打开车门准备下去查看,田弃农被惊醒,睁开眼睛,看看四周,过了面前这条街道就到家了,车子却停着不走。 “怎么回事儿老罗?” “可能是出故障了,无缘无故的灭火了,我下去检查一下,估计问题不大。”司机歉意的回着话。 田弃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司机打开机舱盖子,开始鼓捣起来,可是一时半会儿查不清原因,天又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这一耽搁就是老半天,田弃农等的不耐烦,干脆下了车。 “反正也没多远了,你慢慢修吧!实在找不到原因,回去找人过来修理,我走回去得了。” 司机赶紧赔着不是,看田弃农走远,他这才接着查找毛病。 田弃农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回家,拍打着房门,平时都是车接车送,佣人在房间里就能听到汽车马达声音,老早就会把屋门打开迎接他,所以他没有带钥匙的习惯。 他敲了几下后,屋里终于响起踢踏的脚步声,随即房门就被打开,田弃农一边往屋里进一边问道:“太太吃晚饭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田弃农有点诧异,这才扭头去看开门的佣人,等他看清楚了,不由得瞳孔迅速收缩,惊出一身冷汗。 房门后方掩了半个身体的哪里是什么自家的佣人?而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彪形大汉,而这个汉子他上午才刚刚见过,还曾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黑皮迅速关好房门,一把将田弃农的脖子搂住,像勒死狗一样将他拖进里面。 田家是个有身份的人,当然不会住在普通民居里,二层小洋楼,沙俄风格的,高大的落地窗此时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死死的,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 客厅里,周泰安撩着窗帘向外查看,听到人进来,收回手看过来,目光正和田弃农碰个正着。田弃农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雷老二不但没对付得了这二人,反倒被他们摸进了自己家里,他一阵天旋地转,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危机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周泰安示意黑皮放开他,田弃农瘦弱文人一个,没有杀伤力,落在二人手里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二位好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不认识我了?上午咱们还见过面的,想起来没有?” 一瞬间,田弃农迅速整理好凌乱的思路,强打精神虚与委蛇,他只能装傻充愣,期望可以蒙混过关,至于他指使人要害这两位的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啊! “田大少爷!”周泰安笑吟吟的喊了一声,仅仅这一声喊出来,田弃农立刻面如白纸,知道一切都遮掩不过去了,人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自然能够猜到他是那场围追堵截的幕后黑手,前提就是老爹的死确实是他们所为,如今这一切都不再是疑问了,活生生的现实让田弃农明白,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咱们都是准备做一番大事业的人,所以也就都别装傻,咱们还是开诚布公的谈谈的好,你说呢?”周泰安随意的在沙发沙发上落座,并且伸手示意田弃农也坐,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恐惧过了头反倒没那么害怕了,田弃农的头脑清醒起来,他从周泰安的话语里感觉到,他们或许不是来杀自己全家的,这让他精神一振,只要不用死,那一切都可谈。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知道此时我没有反抗之力,想怎么摆布随便你吧!只是请不要难为我的家人。”田弃农却也是个人物,说着话,大马金刀的坐在周泰安面前,顺手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皱。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并不是打家劫舍的胡子,不会殃及无辜的,你太太和佣人都在楼上呢,只不过怕影响咱们的谈话,暂时委屈她们一会。” “也不知道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杀我爹,毁我家,你觉得我要是不这么做,还算个人嘛?这次没得手算你们运气好,下一次可就难说了。”田弃农没好气的说道,刚开始时的惊惧此时全无,周泰安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没打算整死他的意思,他焉能感觉不到? 周泰安点上烟卷,说道:“别整没用的,有章程你就使,你认为我会怕吗?再者说,你哪只眼睛看见你爹是我杀的?实话告诉你,你爹是老天爷杀的,他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也不知道害死多少无辜之人,做下的孽数不胜数,那是老天爷看不下眼去收了他,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你听过?” “哼!”田弃农不服气。 “你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也不容易,千万不要自毁前程,我们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要是真惹毛了我,啥事都能干出来,所以你要聪明一点跟我合作。” “合作?哼哼!”田弃农冷笑不止。 “同你们合作?和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你们现在的行径就是胡子土匪,还什么国民自卫队,我呸!” “草你奶奶,给脸不要脸!怎么说话呢?”黑皮看田弃农蹬鼻子上脸,气得一个嘴巴抽过去,登时把他的金丝眼镜打飞了。 “田大少爷看来是油盐不进,很有骨气的一个人嘛!只不过我不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再去找于丰年,告诉他你和张海鹏是连襟,你猜他会怎么对待你?噢!不光是他,还有吴俊生督办,万福麟主席,他们一定会惊掉下巴吧?”周泰安不紧不慢的说道。 田弃农心里哀叹一声,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女人来,这两个人兵不兵,匪不匪的行事怪异,也不知道是怎么对待太太的,才能让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别人。田弃农知道周泰安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自己女人说出来的,因为整个黑龙江省只有三个人知道他们之间这层关系,一个是自己,一个是太太,另外一个就是雷龙宝,这两人目前显然没和后者打过交道,自然那就是太太说出来的。 这是田弃农的软肋,一旦公诸于世,不要说今后的前程了,能不能顺利离开黑龙江都是问题,他怎能甘心舍弃目前的一切?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连襟张海鹏他也不能轻言放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懂,如果不是连襟在奉天上蹿下跳进行操作,自己何德何能这么顺利就坐上秘书长的宝座?要知道他这个秘书长已经相当于四号人物了,再进一步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不为别的,求财而已!”周泰安笑了,他的笑容在田弃农看来是那么的猥琐无耻,一个挂着牌的自卫队,行的却是胡子行径。 周泰安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和自己计划的完全不同。 当他从黑衣人嘴里审讯出雷老二这个黑道人物后,马上就联想到了田家大少爷,因为李万年和于丰年姐夫小舅子两个基本已经谈妥,他们应该不会搞这种以黑吃黑的小动作,像于丰年那种人,想要针对自己,用阳谋才是上策,光明正大的给自己安个罪名,走法律途径就解决了,犯不着和黑社会勾结。 而且偷听李万年谈话时,周泰安就已经知道那个雷老二和于丰年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听他调遣?于是田弃农就这么毫无意外的进入他的视线。 周泰安和黑皮原本的意思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将田家大少爷抓住,让他将雷老二引诱出来逮到他,然后向其家属索要大额钱款。 周泰安正在为工事要塞的耗费伤脑筋,一个主动冒犯自己的黑帮份子,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让他过去? 两个人,人单势薄,想要面对一个有规模有组织的黑道帮派,不是疯了就是虎逼二愣子,周泰安才不会像燕双鹰那样,凭个人的英雄主义精神去挑战一个团伙,尽管他是主角,有光环罩着,可是他并没有燕双鹰那开挂般的技能和无限弹药供给,所以只能选择智取。 本来是打算先控制田弃农,让他给雷老二打电话,诓他过来自投罗网,等枪管子顶在脑门上后,自然什么都好谈。 可是他们在控制田弃农太太时,这个女人吓坏了,竟然大声威胁周泰安二人:“要是敢对她不利,不但相公不会放过你们,我姐夫张海鹏也不会饶了你们。得!周泰安那是什么脑袋?一听之下立刻灵感连连,当场就想了一个万全之策,将原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动计划快速完善了一遍,于是就有了这场客厅中的语言较量,而且最终,被掐到了七寸的田弃农不得不放低了姿态,无奈的从敌对势力转为合作。 电话机摆在了田弃农的面前,他正在闭目思索,考虑该如何措辞,才能让那个雷龙宝心甘情愿的满足自己的需求。 周泰安的胃口太大了,他居然狮子大开口,将抢劫犯的作案标准一次来了个大满贯,居然要大洋五十万,最后讨价还价抹去一半,那也是二十五万的天文数字,也不知道那个雷老二能不能出的起?不过这就轮不到周泰安操心了。 担忧的是田大少爷,他闭着眼几乎在心里把周泰安和黑皮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个遍,这么多钱,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把握了,就算雷龙宝真能拿出这些钱,可是他能相信自己,痛快利索的把钱拿出来嘛?要是他犹豫不决,事情会不会发生变故他也不确定。 周泰安没有催促田弃农,只是默默的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到他的面前,敲敲桌子:“钱送到这个地方用土埋上即可。” 田弃农看了一眼,心里咒骂着摸起电话听筒摇了起来。 “给我接瑶池洞天……” “雷子,我姐夫捎来信,那边急用钱,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什么?才那么点?那哪够,多多益善,行行,不管什么玩意儿,只要是钱就行,都带上……” “这件事紧急,先办这个……其余的事情稍后再说……我知道,知道了,跑就跑了吧!”田弃农冲着听筒把周泰安写的那个埋钱地址说了一遍,这才撂下电话,心里头骂道“还他妈跟我腆脸说人没弄住,跑了!我他妈也知道跑了,而且跑到我们家来了……!” 第84章 三块钱事件 “雷龙宝虽然经营齐市地下世界,可是时局不稳,效益并不乐观,你的要求我尽量满足,不过,恐怕就连说好的数目都不一定能凑够,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从中作梗才行,你们也看到了,我是尽力了。”田弃农放下电话,忐忑的对周泰安解释道。 “可以,你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有多少算多少吧,不过到时候还得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那些钱装车后,我会还你自由,这之前……就不好意思了。”周泰安无所谓的说道。 田弃农可以在屋子里自由行动,他第一件事儿就是上楼看望自己的太太,田太太和佣人老妈子被黑皮绑了手脚扔在床上,除了受点惊吓,并无大碍,田弃农替她们松了绑,三个人坐在楼上唉声叹气。 第二天中午时分,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雷老二打过来告诉田弃农,事情已经按照他安排的做好了。 于是周泰安让田弃农打电话派他的专车过来接他们出城,田弃农现在起着护身符的作用,跟太太宽慰几句后,无可奈何的领着他们二人上车开出了省城。 在黑皮的一路指引下,车子在十里之外的一个十字路口处停下,三个人向小路里面走了几十米,在一处小树林旁找到了埋钱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有地皮起了新土也不会引人注目。 周泰安在小树林里找到事先隐藏起来的卡车,清理掉上面覆盖的树枝茅草,发动后开过来,拿下两把铁锨和黑皮开始清理浮土,很快,一个个中号麻袋层层叠叠的暴露在三个人的面前。 随便扯过一个麻袋解开绑口翻了翻,里面简直五花八门,尽管周泰安不见得全认识,可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钱,所以也不矫情,重新捆扎好。 “田大少爷,谢了!别站着啊,过来搭把手,难道你不想早点回去吗?” 在周泰安的招呼下,田弃农拧着鼻子过来帮忙,三个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把三十多袋子钱钞倒腾上了卡车,个个累得额头冒汗。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你放心,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我,你的秘密我不会透露给别人的,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话,张海鹏那个人心术不正,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周泰安想了想,还是给了田弃农一个忠告,毕竟人家是自己的敛财童子,照顾一下也不是很过分,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张海鹏或许能算得上是抗战史上第一个有名气的汉奸,江桥抗战就是他作为先锋官去进攻马占山的,这一点周泰安非常清楚。 田弃农也不说话,扭头就走,不过周泰安和黑皮根本看不到,此人一转头的功夫,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阴郁狰狞,想来这次奇耻大辱他是记下了。 “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留着怕是祸害吧?”黑皮不解的问道。 “这个人身居高位,在省里好歹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弄死他,恐怕咱们会不得安宁,先留着他吧!反正咱们手里掐着他的小辫子,不怕他蹦跶。”周泰安边开车边回复黑皮。 —— —— 伦河镇外的自卫队大营,王小宝去护卫施工队伍,高三扯领人收粮购买物资,家里只剩下张开凤守摊,姑娘自打和周泰安坦诚相见后,性格越发活泼起来,每天里都乐呵呵的,领着一帮妇女识字学文化,给她们传授各种各样的本领,闲暇之余,大伙儿还在一起腌制各种各样的咸菜存储起来留着冬天吃。 今天早上吃完饭,大伙正要各忙各的去,门口负责站岗的哨兵过来汇报,说是有一个人求见张开凤,于是纳闷的姑娘随着哨兵去了大门口。 离着老远,她就看到王宝贵在门口焦急的搓着手,一见到张开凤的身影,他立刻迎上来。 “表舅,你咋来了?” “家里有点急事,想和你商量。” 张开凤眉头一皱,知道有事发生于是扯着王宝贵向远处走了几步,并没有请他进大营。 “出啥事?” “我们在车站发展的组织成员,有一个人叛变了,跑到警察局自首,这事儿还得你出头解决才行,行动要快,否则后果很严重,你也知道现在风向对我们很不利。”王宝贵低声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张开凤低声惊呼。 在她的想法里,组织的每一个成员,那可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精英,都是坚定的马列主义信仰者,怎么还会有这么意志不坚定的人出现? “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叛变的原因?”张开凤简洁明了的提出三问。 “这个人叫韩大富,是铁路扳道工,现在还在实习阶段,本来打算将他发展成党员的,所以也让他接触了一些组织里的成员,这个人看上去憨厚可信,其实立场并不坚定,唉!”王宝贵叹了口气。 “说出来你都不信,他之所以叛变,其实只是为了三块钱。” 张开凤娥眉紧蹙:“三块钱?” 王宝贵点头继续说道:“可不是咋的,和他同是扳道组的另一位同志王大江,曾经借给韩大富三块钱,这几天正赶上王大家的老婆生孩子,手头不宽绰,于是找韩大富要求先给掂兑点钱救救急,可是这个韩大富竟然因为他上门催债不愿意了,当场就没说好话,两个人因为这三块钱吵了个半红脸儿,过后可能是这个韩大富觉得不解气,索性跑去警察局自首去了。” “这家伙儿居然如此心胸狭隘?看样子你们发展人员有些过于急迫呀!”张开凤听明白了经过,对王宝贵他们有些意见。 “你批评得有道理,确实有些良莠不分,没有好好调查一下成员的品行道德,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得赶紧想办法化解这件事,否则怕殃及无辜啊!”王宝贵懊恼的说道。 “其实你也不用自责,我们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其实这件事也不算什么,你可以让那位王大江同志一口咬死,就说韩大富是血口喷人,企图赖账不还,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张开凤转动着大眼睛说道。 “要是能这么容易蒙混过关,我也不至于来找你不是?”王宝贵苦笑道。 “外界的情况你或许还认识不够,四一二之后,国民党施行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策略针对我们,为此多少人无辜躺枪?白白丢了性命?现在的形势不但国民党针对我们,就连各路军阀也容不得我们,张作霖也是如此,四月份的时候,他就杀害了我们党的创始人李大钊同志等二十多人,愣是污蔑我们是沙俄的代理人,如果警察局也奉行这样的政策,我怕事情不会轻易罢休,咱们在海伦的工作刚刚开始,经不起严峻的考验啊!” 张开凤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当下咬咬牙点头说道:“虽然我和袁如意是表姐妹,不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对政治层面的态度如何,我也不确定,所以,我可以去找她帮忙,不过能不能有效果不敢保证,另外,我也可能因此而暴露身份,这些都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才行。” 王宝贵有点发愣,这样的后果他还真没考虑,不过事情迫在眉睫需要解决,也就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最大的隐患解决掉再说吧,毕竟,那个韩大富如果破罐子破摔,整个海伦车站的组织会就此灰飞烟灭。 和哨兵交代了几句,张开凤喊来大山子,带了两个战士护卫自己,骑着马向海伦县城进发。 袁如意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一把烧的并不算成功,要不是有周泰安出头帮她接棒,整不好都会火烧连营。这段时间她正煞费苦心的琢磨怎么烧起来第二把火,要是不干出点成绩来,不但不好替她爹圆面子,也会被海伦上下看扁了,毕竟一个年轻的丫头片子,本身就不具备服众的基础,她要努力证明自己是靠能力坐到这个位置上的,而不是有一个好爹的缘故。 就在袁如意郁郁不得志的时候,韩大富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这个人跑来自首,说是受人蛊惑加入非法组织,不过现在他幡然悔悟,希望戴罪立功。 共产党? 袁如意在报社好歹也待过几年,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那个组织,却也是如雷贯耳,有所了解的。 东北偏远,对这些新生事物并不彻底了解,哪怕向袁如意这样高官子女,只是从各个渠道了解一点基本信息,比如共产党同国民党合作北伐,意图一统华夏,国共之间的关系分分合合她也是了解的。 不过那些对她来说都很遥远,她在奉系军阀的内参上了解的认知就是,共产党就是个不安分的组织,他们背后是俄国人,张作霖之所以反对共产党,就是因为他觉得其是苏俄的代理人,会对自己的地盘产生威胁,俄国人和日本人他都不得意,对他们的代理人就更不会手下留情,所以给地方上下的内参也是这种精神 —— 杜绝,打击,绝不姑息! 袁如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县城里,居然会发现共产党的组织,而且看起来为数不少,她很有兴趣,这是一个足够引起各方震动的事件,运用得当的话,不愁扬名立万,一举天下知。 那个韩大富她见过了,他交代的事情有鼻子有眼,看起来不像是胡编乱造出来的,袁如意已经命令警察去车站将其交代出来的所谓同伙抓捕回来,等人犯全部到齐后,她要亲自审问。 中午吃过饭,去抓人的警察回来报告,说是只有一个王大江抓到了,其余几个人不在车站干活,已经查找他们的下落去了,相信跑不了。 袁如意还算满意,她还特意去瞧了瞧王大江其人,不过略微有些失望,这人很平常,平常得就像邻居家的儿子,年轻,憨厚,一看就是正经过日子的普通人,反观那个韩大富,袁如意更加愿意相信他才是共产党成员,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韩大富更具有匪气,内参里不是说了嘛!共者匪也! 还没等袁如意拉开架势正式审讯,张开凤到了。 袁如意对表姐的到来表现得很开心,她确实对张开凤很有感情,尽管两家大人都不待见张开凤,可是袁如意不,从小到大都依赖她。 “不老老实实当你的压寨夫人,跑我这里干什么啊表姐?”袁如意嬉笑着调侃道。 “死丫头,胡说八道!”张开凤上去就作势要踢人,吓得袁如意咯咯笑着闪到一边,看得旁边的小警察赶紧把头扭过去,局长大人毕竟还是个孩子气,在下属面前一点不懂得聚敛王霸之气。 “确实有点事。”张开凤早就编好了理由。 “我表舅的外甥被你们抓起来了,我过来保人的。” “谁呀?给我个名字,放人!”袁如意小手一挥,爽快的答应道。 “王大江!” “什么?这个……等等……”袁如意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狐疑得看着张开凤。 “你确定是王大江?” 张开凤点头道“错不了,就是这个名字。” “他可不行,暂时还不能走。” “为什么?他犯了什么罪?”张开凤故意气呼呼的问。 “哎呀表姐!他可是涉嫌政治犯,要是打架斗殴,小偷小摸,哪怕就是当了胡子杀了人,我也会看你面子饶了他,可是他涉及共产党,这可不是小事儿,得等我问明白才能做决定。”袁如意在立场上很坚定。 “什么这党那党的?就是被人陷害的,我表舅都说了,就是因为三块钱的事儿!” “什么三块钱?” 张开凤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咋回事?” 袁如意一头雾水,摇摇头:“不知道,那个自首的家伙只说他受人蛊惑,入了邪道,后来觉得不对劲儿,这才来警局自首,检举揭发坏人坏事的,也没提什么三块钱的事儿啊?” 张开凤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酝酿成型,救人不难了! 第85章 一车让人头疼的钱 张开凤拉着袁如意坐下说道:“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复杂,那个韩大富曾经向王大江借过三块钱,人家王大江这几天老婆生孩子等着用钱,所以催促他还钱,可能两人因为这件事闹得不太愉快,韩大富跑这里胡说八道恶意陷害也是有可能的,就这么点事。” “可是那个韩大富没提借钱的事儿啊?” “他怎么会提呢?估计是顾及面子吧!不过这人良心太坏了,别人好心帮他,最后却恩将仇报,真是可恨。” 袁如意不太确定,于是说:“你别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一会再问问他们,如果真是那样,再做决定,咱们姐妹虽然感情好,可是这涉及政治问题的事儿不能马虎。” 张开凤无所谓的笑道:“当然得先审问一下了,我又不是让你徇私枉法?” 袁如意去了审讯室,张开凤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里却也忐忑不安,他不知道那个王大江是否会照实说话,如果他自作聪明把话题说两岔去,可就不太妙了,这些人都是刚刚吸收进来的新人,阶级斗争的思维还跟不上去,灵活应变能力不知如何? 袁如意首先提审的就是王大江,她觉得此人刚被抓来,头脑还在混沌中,如果他的心里真的有鬼,说出来的话一定会有漏洞可寻,最起码表情方面也是能观察出个一二来。 “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袁如意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坐在办公桌后面,锃亮的台灯照射在王大江的脸上,晃得他根本看不清对面的人脸。 “不知道啊!为什么?我可没有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啊!”王大江二十多岁,头发蓬乱,甚至还有一圈淡淡的络腮胡茬,看穿衣打扮就是本分的干活人,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为自己辩解着。 “不知道?我看不见得吧?我们总不会平白无故的把你请到这里来的,你要是不说实话,后果很严重的。” “我真不知道啊!你让我咋说?说啥?” “说说你和共产党的事儿!”袁如意说出这句话同时,不错眼珠的观察王大江的面部表情,不过她有点失望,这个人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产生,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慌乱闪现,错愕不已的嘟囔道:“什么党?……那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认识,你们八成是抓错人了吧长官?” “韩大富你认识不?” “当然认识,我们俩是一个班组的,咋啦?” “他已经承认自己是共产党了,还说你也是,对这件事你怎么看?”袁如意很有耐心烦儿,循循诱导着。 “这小子啥意思?他在哪呢?我要问问他,啥玩意儿是共产党?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这么说我是想干啥?”王大江依然一头雾水,要求见韩大富。 袁如意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心情了,这个王大江的表现太正常了,她自己的问话那是有逻辑推理内涵的,看似随意,其实每一句话里都是套套,只要王大江极力否认自己不是共产党,并且大喊自己冤枉之类的话,那就说明他是有问题的,因为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是知道并且了解共产党这个组织,知道这个组织是不容于当下政府部门的,所以迫切想撇清关系是心里有鬼之人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此时王大江并没有急于和共产党三个字撇清关系,反而要见韩大富,这就足够证明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厉害所在,而是觉得都是韩大富搞出来的鬼。 “你和韩大富怎么回事儿?” “他?他不是个东西!”王大江唉声叹气,然后忿忿不平的诉起苦来,把借钱要钱发生冲突的事情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想不到为了这么点事儿,他居然会把我送到警察局里来,我媳妇儿还没出月子呢,就剩一个瞎眼的老娘在家伺候,这可咋整呢?” 袁如意挥挥手让人把王大江带下去,然后将韩大富提溜过来,这小子一进屋就连连点头哈腰,拘谨的打着招呼。 “啪!”袁如意一拍桌子,吓得屁股刚挨着椅子边的韩大富噌的一下站直了身体,惶恐的看着台风后面模糊的人影。 “韩大富,你知道诬告诽谤也是会受到惩罚的吗?从事说来,你为什么要诬告王大江和其他工友?” “我说的都是真的,长官,你可要查清楚啊!我哪里敢欺骗你们呢?”韩大富哭丧着脸,想不到剧情会转折,眼瞅着原告要变成被告,他赶紧赌咒发誓的让人相信他没有诬告。 这时候一个小巡警敲门进来,趴在袁如意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出去了。 袁如意一脸憎恶的表情看着韩大富:“别人借你钱财,你不思感激,竟然忘恩负义倒打一耙,竟然想用苦肉计坑害工友,用心真是歹毒啊!” 韩大富听警察长官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吓尿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嘴的说:“长官,你可别冤枉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人的确是共产党,他们还找我开过会呢?你一定调查清楚,还我公道啊!” “你的那几个工友已经都找到了,他们一致作证,说你平日为人奸诈刻薄,这次诬告王大江等人为共产党,完全出自你的忌恨之心,三块钱呐!就能让你不择手段去昧着良心办事,可见你就是中山狼一条。” 袁如意说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韩大富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举报没有成功,反倒成了恶人,看样子下场不会有好果子吃,他挣扎着想要去抱袁如意的大腿哀求,却被旁边的一个警察一脚踢坐在地上,他一时急火攻心,嘎一声背过气去。 事情基本明了,王大江和另外几个工友都被释放,而那个韩大富却被拘留了,估计一时半会出不去。 “如意!谢谢你,想不到你这局长才当没几天,办事风格却有模有样的,看样子未来还会高升呀!”人家办了事,张开凤不得不说几句顺耳的话。 “你可拉倒吧!还高升呢,能在这里坐稳了就不错了,对了,周泰安干什么呢?他把那些民工弄走,到现在也没露面,难不成真去讨要工钱去了?” 张开凤只是在心里头一转悠,就想好了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不能撒谎,自己并不知道他和周泰安具体都聊到什么程度,如果自己隐瞒她,万一露馅了就不好相处了,再说周泰安替农民工人讨要薪水的事也不是什么机密,迟早都会众人皆知的。 “好像是去省城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但愿平安无事。” “哎呦呦!看你担心的样子!”袁如意吃吃笑起来。 “放心吧!他绝不会有事儿的,那家伙多贼啊?我看啥事儿都难不住他,对了表姐,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晚上咱俩喝点?” 张开凤忽然抬手一指她身后:“还用我陪你喝酒?你看,不是有人主动来了嘛!” 袁如意回头看去,国祖正大咧咧的踏进走廊,一抬头看见张开凤也在,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一支不知名的黄色花朵藏在身后,不过却迟了一步,都被两个女孩子看到了。 “呦!张……女侠也在!真巧。”国祖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笑着打招呼。 张开凤根本就心无芥蒂,自然坦然对之,故意沉着脸说道:“我们现在已经不在绺子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女侠的称呼我?如果你实在不好称呼,就随如意叫我姐姐得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 “你说什么呢表姐?” 袁如意不干了,虽然谁都知道国祖在追求她,可是姑娘家毕竟脸皮薄。 “好啊!那就叫你凤姐可好?”国祖自然打蛇随棍儿上。 袁如意一脚踢过去:“有你什么事?” 看着他们打情骂俏,张开凤笑着摇头,然后告辞走了,道不近,早走省得贪黑把火的。 袁如意送到大门口,望着骑着马远去的表姐一行人,她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虽然三块钱惹出来的事端看似平息了,可是袁如意的心里却还是画上了问号,隐隐的觉得表姐出现的太突兀了。 天黑透的时候张开凤同大山子几人才回到大营,发现周泰安的那辆卡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屋子里灯火通明,几个自卫队战士们里出外进的从卡车上卸东西。 进了院,张开凤跳下马背,也不去管缰绳,三步并作两步向屋子里走,周泰安既然回来了,那他一定是在会议室。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油坊大营经过后期扩建,已经有了充足的房间,不但男女宿舍配备整齐,像周泰安,王小宝,高三扯,当然,还有张开凤几人都有单独的房间,至于向粮仓,伙房,食堂,办公室这样的必须场所更是样样不落! 会议室足够大,装个三五十人都不成问题,张开凤进来后,立刻吃了一惊,一屋子人,除了那些妇女,没有任务在身的战士几乎都聚在这里,因为没有电灯照明,买了许多操办婚礼时的镶金字的大蜡烛点上,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不过好在门窗都开着,否则光是蜡烛燎出来的烟气都能把人呛掉眼泪。 几张简易的方桌被人抬到墙边,腾出来的中间地面上,花花绿绿的纸币堆积如山,还有战士从外面不断的扛袋子进来,然后解开绑口,从里面倾倒着钱币,而那些妇女战士则围着钱堆坐成一圈,大家正兴致勃勃的将那些纸币分门别类,挑相同的聚拢在一起,整齐的捆扎起来,看这个工程,恐怕得连轴转加夜班才行。 周泰安和黑皮正坐在墙旮旯边上的方桌前端着饭碗吃饭,居然是白生生的大米,还有咸菜和鸭蛋。 看到张开凤回来,周泰安端着碗示意她过去。 “出去一整天,出啥事了?” “没什么,我表舅那里遇到点小麻烦,不过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周泰安扒拉着饭,点头,然后说道:“没事儿就好,吃没吃呢?一起?” 张开凤他们紧着赶路,确实也没吃,于是去伙房盛了碗饭也坐到桌前开吃。 “现在咱们都如此富裕了嘛?居然还能吃上白米饭?大米哪来的?”周泰安自从到了这个时代,还是头一次吃上大米饭,那种滋味让他倍感亲切。 “边伦村送来的,他们有了自己说得算的土地,今年种了几亩水稻试验田,结果大丰收,效果出奇的理想,为了谢谢你,大伙送了几袋子过来,你也不在家我就做主留下了。”张开凤夹了一筷头子萝卜咸菜舔进嘴里。 “这是好事儿啊!那个村的人很有脑瓜嘛!这事儿我看可以大力推广,要知道水稻可比其他粮食产量高多了,对了,他们的心意咱们可以接受,不过不能白吃人家的,毕竟都不富裕!”周泰安想了想说道。 “当然不会白收人家大米的,我给他们钱了,撕吧好一气他们才收。” “嗯!很好。”周泰安满意的点点头,张开凤办事儿还是知道分寸的,他将自己碗里刚吃了半个蛋黄的咸鸭蛋夹起来送到她的碗里,姑娘一愣,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惊喜,也有受到呵护后小女人的腼腆,黑皮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碍事,端着饭碗跑出去跟大山子他们凑一起吃饭去了。 “这趟去看样子还挺顺利的?发财了这下。”张开凤吃着饭,瞄着地上的钱垛说道。 周泰安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放下饭碗抹着嘴道:“发什么财?我看见这堆钱,头都要疼死了?” 张开凤一惊,下意识的抬手就去试探他的额头,周泰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我没感冒发烧,是在为这些钱发愁。” “为钱?听说过没钱发愁的,可是没听说过钱多了还发愁的,你这是咋想的啊?”张开凤被周泰安整糊涂了,也基本吃饱了,放下碗看着他。 第86章 专业理财人 “你去看看那些钱!”周泰安表情复杂的对张开凤说道。 张开凤依言站起身走过去,在钱堆处站定打量,她这一看,不由得也是蹙起了眉头,顿时明白周泰安头疼的原因了,面前这堆钱确实是不少,不过却种类繁多,简直就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就算是张开凤有点见识,依然也不能认全,有的纸币甚至她都没见过。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其实这和民国时期东北货币的混乱制度有莫大的关系。 奉系统治下的东北三省,以前流通的货币同关内没有分别,都是银本位,大清年间发行的龙洋曾经大行其道,还有后来的袁大头,孙小头,以及世界各地涌来的鹰洋,这些都是含银量极高的硬通货,不但在面值上占有优势,单从贵金属角度也是价值不菲,全世界当时基本都以银子作为流通贸易或者结算的单位。 可是论起银矿的储藏量,中国并不占优势,要知道有不少国家的银子开采量远超我们,而且像日俄等一些居心叵测的国家,通过种种手段大量摄取国内银元,回炉熔化后铸成银锭运回自己国内,使得中国市场上银元的发行数量累累不足,北洋政府里也不都是吃干饭的官员,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针对性的措施应运而生,纸币就此出现。 什么事情有利就有弊,纸币虽然能够缓解银子的流失,可是由于战乱连年,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进行强有力的管控,纸币的发行简直如天女散花一般在全国各地推陈出新,各地方,各省市甚至都各自为政,五花八门的纸币让人眼花缭乱。 东三省眼下就是这个局面。 因为银元在年初的时候就被禁止流通,所以民间使用的大都是纸币,当然,各种银元依然还是硬通货,不过都是大额交易,民间很难看到,老百姓们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一块现大洋的影子。 张开凤面前这堆钱,数目最多的当属奉票,然后就是各种官贴,还有沙俄的羌贴,日本人的金票,间或掺杂着一些小面值的铜元,林林总总,看起来眼花得很。 东三省目前官方法定货币是奉系政府发行的大洋票子,老百姓习惯叫它奉票,不过此时这种大洋票子的真正价值不断下滑,和奉系军队在关里一仗接一仗的战争挂上直接关系,奉系打赢了,价值回升一些,如果打输了,则直线下降,有老毛子的卢布作为先例,傻子都被玩儿精明了。 俄国十月革命后,羌贴大幅贬值,许多工商业户相继倒闭破产,市面日趋冷落萧条,最终在去年,哈尔滨的华俄圣道银行彻底倒闭,市场上的俄国纸币顿时变得分文不值,中国人民尤其是东北地区的商户损失惨重,深受其害,从此以后对俄国人的任何产品都持怀疑态度,因为没有信誉,不可能再获得民间的信任。 相比之下,日本人的金票还算勉强,这个时间段来说,基本和奉票旗鼓相当,在民间,尤其是南满铁路沿线还很有市场。 本来自己国内的币种就够混乱的,加之外国银行故意扰乱市场,东三省的金融体系愈发混乱,不是常年做大买卖,见惯钱财,亦或是职业银行人员,很难做到知识全面,所以,不但周泰安这个后来者,就算张开凤他们生于这个时代的人也认不全地上所有的钞票。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张开凤皱着眉头说道。 “先把所有币种挑选出来,然后统计数目,等我去找一个专业人员来进行核算,看看到底这些钱价值几何?”周泰安无奈的说道,他真没想到,穿越民国一趟,原来并不容易,一个小小的钱财问题就把他难倒了,同时他心里已经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儿,似乎自己犯了一个什么大错误。 “专业人员?”张开凤闻言,猛的想起一个人来“我倒是知道一个,不过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请的动人家?” “谁呀?”周泰安心想,你不会是想找你们组织里的成员吧?不过那里面确实人才济济,这是后来证明了的。不过张开凤说出来的人名却让他完全意想不到。 “国夫人杜冷丁!” “国祖他娘?”周泰安诧异。 “嗯!我住医馆那几天,她不是去照顾我了嘛?我们闲聊时得知,国夫人出身大家,当年还学过金融专业,在银行也工作过,估计这种事情她应该不成问题。”张开凤笃定的说道。 “要是那样肯定能行,不过就怕人家不给面子啊!没事儿,我记下了,明天去找国祖问问,好歹是个办法,而且国夫人要比陌生人可靠一点。” 二十多号人足足挑拣到天亮,总算是把那些钱分拣完成,一样样的捆扎起来,整齐的码放在长桌上。 吃过饭,周泰安打发大家伙儿都去补个觉,他送走张开凤后躺在床上也想迷瞪一会儿,高三扯回来了,他的觉睡不成了。 高三扯负责购买建筑材料,比如钢材,水泥,青砖,各种施工用的工具之类,他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采购水泥失败了,方圆百里之外他都跑遍了,却颗粒无收,只好回来找周泰安想办法。 “洋灰厂大多数都是外国人开的,人家根本就不理俺,就算勉强和俺说几句话,也是搪塞推诿,根本就没有做买卖的意思,俺就纳了闷了,难道咱们不给他们钱?”高三扯气鼓鼓的发着牢骚,显然在外面吃了不少瘪。 周泰安知道他说的洋灰厂就是水泥厂,想想也难怪,这个年代国内,尤其是东北这嘎达,民族企业更加落后,像水泥这玩意儿的加工制作方法确实还是掌握在外国资本家手里,他们不卖或许有他们自己的道理,可是自己修建工事,必须要有钢材水泥不可,高三扯去了不好使,自己去能解决问题吗? “先吃饭吧!回头研究一下。” 中午时周泰安又详细的和高三扯谈了谈,了解到目前水泥厂的具体情况,先不说价钱的事儿,单单物以稀为贵这种现象就让他颇为意外,整个黑龙江省打听了一个遍,当下只有三家可以生产水泥的厂子,而且规模都不大,老板均是外国人。 北林子(现在的绥化市)有一家,老板是德国人,高三扯说,这个德国人开的厂子是最好说话的一家,虽然没交易没谈成,可是那个德国老板毕竟亲自见了他,对不能达成合作表示了歉意,总算是给他一点面子。 剩下那两家一个在绥棱,一个在巴彦,都是呼海铁路沿线的县城,老板都是犹太人,高三扯去了人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别说见老板了,厂子大门都进不去。 “我问了,他们估计是专门服务铁路线的,生产那点东西可能还不够铁路方面使用,小来小去的私人购买,人家瞧不上眼。”高三扯也不算白跑,最起码弄明白其中的缘故了。 “这样啊?”周泰安知道事情不会太好办,人家不愁卖这是关键,有钱人家不挣你有啥办法? “你打算去哪个厂?” “既然北林那个德国人比较开面儿,那就去他那里碰碰运气,万一情况有变化又改了主意也说不定。”周泰安考虑了一下后说。 其实他现在对犹太人没啥好感,这些人太精明,属蝗虫的,过境只为了捞一把而已,远没有德国人对待事业工作那种坚韧认真的精神。 “啥时候出发?我跟你一起吧?” “行!不过最快也得后天,下午我进趟城,得找国祖去动员他娘过来给咱们当会计!”周泰安开玩笑道。 高三扯也知道了钱的事儿,深以为然。 国祖到挺够意思,周泰安一说,他立刻就跑回和老娘商量,也不知道他怎么动员的,总之国夫人很痛快,居然就答应跟周泰安回去帮忙,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张姑娘咋没来?”国夫人坐在驾驶室里,新奇的东张西望,对机械这玩意儿很感兴趣。 “外国人可真厉害啊!一堆破铜烂铁组装起来,加点油料就能拉着人四处跑,这事神奇。” 周泰安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奉迎她:“那丫头在家里给您做好吃的呢!请您出手相助还是她的主意,想不到国夫人还是个职业女性,呵呵,不简单。” “也不是外国人厉害,我个人觉得,咱们中国人其实要比外国人聪明,不过是受外界环境影响没有机会发挥罢了。” “什么环境?” “比如社会局面,还有政治制度,这些都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东西。” “怎么说?” “打个比方来说吧!国外不要说发明创造出这样的汽车飞机了,哪怕就是夫人您身上的那根安全胸针,你知道发明它的人会得到什么奖励吗?” 国夫人摇摇头。 “一辈子衣食无忧,包括发明人的老婆孩子,子孙后代永世都能和他一样共享这份殊荣,哪怕发明者去世。” “那可厉害了,岂不是家里等于捡了一个聚宝盆?” “差不多吧!” “国外重视人才,重视发明创造,同时也给予这样的人足够的发展空间,鼓励大家为国家民族,甚至人类文明添砖加瓦。反观我们呢?一味的耍小聪明,沉迷于祖宗的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外加一部资治通签,把那点聪明都用在钻营盗洞,争权夺利上面去了,有一副对联是怎么说的了,上联是: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是: 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 不服不行。” “这是我们的国情,重人脉裙带,轻社稷江山,人才在有些人眼里毫无价值。” 国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她头一次和儿子以外的男孩子在一起聊天,她发现周泰安的思想境地不知道要比自己的儿子高到什么地步,仅凭刚才这一番谈吐,就绝不是一个当过胡子的人能说出来的。 “国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幸事。” “哦!夫人过奖了。” 周泰安见到国夫人出门并未带什么琐碎物件,只不过怀里却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缝布袋,上面还绣着牡丹花。 “不知夫人带的是什么宝贝?”周泰安不想和一个姨娘辈儿的女人谈太多大道理,于是想转个话头。 “哈哈!什么宝贝,只不过是我帮你们算账的工具而已?”国夫人呵呵一笑,将那个布袋举起来在空中摇了几摇,一片哗哗的撞击声清脆悦耳,这个动静周泰安实在熟悉不过了,小学时经常摆弄,那里面居然是一把算盘。 —— —— 国夫人在自卫队大营一待就是一天半,那些各种面值,种类的钱币被她一一统计出数目,估算出价值,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价值大洋十五万,当然,这个价值是指购买力,而不是兑换价值,现在无论是奉票还是各省的官贴,还有日本人的金票之类,都不具备在银行兑现的能力。 张开凤这一天半的时间里陪着国夫人寸步不离,伺候得无微不至,一方面是感谢她前来帮忙,二来也是还她护理自己的人情,说实话,这样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官太太,实数少见,自然没人不喜欢亲近。 “夫人,虽然钱数,面值我们都明白了,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您能不能通俗易懂的告诉我们,这这钱和袁大头比起来,到底兑换率是多大啊?”张开凤不耻下问,这也是周泰安迫切想知道的一点? “呵呵!这还不好办?”国夫人笑了,随手拿起一沓奉票,说道:“拿这些奉票说吧!目前的行情是1: 12,也就是说,十二快钱的奉票才能相当一块现大头的购买力,而且我看日后还会继续下滑,不太乐观,那些各省的官贴和金票也基本不出其右,只不过那些羌贴就实在价值不大,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那……那现在一块大洋的购买力市面上是如何呢?”周泰安想起了自己的担心,小心翼翼的求证。 “这个你都不知道?”国夫人有点愕然,随即又明白了,这伙儿人原来是胡子,对银钱来往并不太放在心里,不知道市值也在情理。 “这么说吧,目前一块大洋可以买到五斤猪肉,一百斤苞米,七八十颗鸡蛋,这么说你是不是就有点清晰了?” “咕咚!”国夫人的话刚说完,就见周泰安的双腿一软,竟然一头栽倒在地,眼睛直勾勾的像中了邪,众人大惊失色。 第87章 水泥厂 “哎呦喂!我的大洋啊!”周泰安被扶起来后长吁短叹,一副懊悔的样子,张开凤问他怎么了,周泰安可惜的说道:“原来大洋这么值钱,原先我都没拿它当回事儿,买家雀糟践了不少。” “噗嗤!”一声,众人笑起来,原来他是因为这事懊恼。 “别想那些了,咱们不是还有呢嘛?再说了钱这玩意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也算一件好事?最起码那些拿了钱的村民会感激你的。”张开凤开导周泰安。 周泰安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只是希望他们别骂我傻逼败家子就行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咱们不是取之于民,但是却也算用之于民啦!也不错。” 钱财的事情得到解决,国夫人就得送回去了,周泰安让人把剩下那几袋子大米装上卡车,带着高三扯就上路了,他先把国夫人送回家交给国祖,留下一袋大米给她作为酬谢,国夫人也没推辞,笑吟吟的接受了,虽然她们家隶属军队,可是大米这种好东西也不是经常能吃到,毕竟东北还不种植这玩意儿,就算是有闯关东过来的人想要尝试种植,也只不过都是小面积进行实验,产量不多。 离开大青咀子好几天了,周泰安再次踏上山头时,这里已经大变样,正值晌午,工人们都在吃午饭,因为从事体力劳动,所以周泰安吩咐过必须一日三餐,本来油水就不大,要是再吃不饱饭哪还有力气干活? 王小宝和孙超越以及王卫国都过来迎接周泰安,并且让人赶紧盛饭上来,周泰安和高三扯边吃饭边询问工程情况。 “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坑道都已经确定了位置,大家正在作业,只不过半米土层以下就是岩石,这就需要进行爆破施工,时间在这里会花费一些,等深度达标后,剩下的后期活就好干了,天气要冷了,正好这一冬天用来开山破石,等来年开花后,不耽误浇筑盖顶。”孙超越耐心的给周泰安讲解。 “慢工出细活,咱们不赶时间,只要质量能保证,比什么都重要。”周泰安看着远处一片一片隆起的土堆,心里有一种震荡,这种心情基本等同于后来的开发商,一座崭新的楼盘即将在自己的规划中拔地而起,有一种豪迈,一种振奋。 “我带来一些大米,你们看着隔三差五的给工人们打打牙祭,另外你们的工钱我已经讨回来了,你看啥时候结算到个人手里合适?”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想不到啊!这么快你就把事情解决了?厉害。”两位工程专家惊喜万分,附近的工友们也听到了,大家放下饭碗,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我看这样吧!那些钱先不急着下发,大伙在这里干活,带着钱反而不方便,这里吃喝都有,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等完工时一块结算得了。”孙超越拍了板。 “既然这样,也行!”周泰安回身取过一个口袋,递给孙超越:“这里有一些钱,是给大伙儿改善伙食的费用,不要舍不得花,适当买个猪杀,这活不轻巧,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缺啥少啥的你就让小宝去张罗。” 周泰安在山上待了一顿饭时间,黑天才领着高三扯上路,两个人赶夜路奔了北林子,好在卡车大灯还能用,晚上行驶不耽误事。 二百多里路,卡车后半夜才到,一是天黑不得眼,二是路况太差,跑不起来,在高三扯的指引下,周泰安直接将车开到那家德国人开的水泥厂大门口,两个人也不下车找车马店去住,干脆就在车上和衣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周泰安是被吵醒的,睁开眼睛看出去,只见水泥厂大门口聚了一堆男男女女,看样子都是附近的老百姓,他们乱哄哄的挤在大门口,嘴里喊叫着让厂长出来说话。 下了车,周泰安和高三扯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腿脚,点上一支烟抽着,斜着眼看大门口那些人起哄怪叫,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头。 “过去看看。” 周泰安走到人群外围扯住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子问道:“大早上的这是干嘛呢?” 那个男人打量了两眼周泰安,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不像本地人啊!” “我们是海伦过来的,准备买点水泥,头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好不好买?你们这是咋地了?”周泰安和气的说道。 “噢!那我劝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里哪还有水泥可卖了?都停工好一段日子了,听说厂长都要跑路了,这不,还欠着大伙儿一个月的工钱没给呢,大伙怕人跑了没地方要钱,起大早过来堵他。” “还有这回事儿?”周泰安回头瞅了瞅高三扯,后者也是一头雾水,解释道:“不能啊?头两天我过来还看见有人往出拉水泥呢,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那个男人道:“早就不生产了,你头两天看到的是原来存的货,估计是厂长把那点库存都折腾光了,好拿钱跑路。” 周泰安望着铁栅栏做的厂子大门,上面铁将军锁得死死的,不过能看到厂区里是有人影晃动的。 “怎么办?白跑一趟。” 周泰安把烟卷吸完扔在地上,拍拍屁股说:“回车上待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两个人回车上坐山观虎斗,看起了热闹。 好半天之后,厂子里终于有个人跑过来,看样子那些老百姓都认得他,大伙儿七嘴八舌的骂道:“黄四眼儿,你小子不是人揍啊?厂子要黄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是不是外国佬给你好处了?别忘了你他娘的是北林子人,厂长跑了,你还能跟着跑哇?” 那个被称作黄四眼儿的人并不急躁,他站在门口心平气和的转圈作揖:“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能不能听我说两句话?” 人群的躁动平息一些,那个白头发老头说道:“大伙儿那就静一静,听听他咋说。” “各位父老,我和大家其实一样,也不希望厂子就真么完蛋,可是……唉!我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不过厂长并没跑,他欠着大伙儿的工钱他心里有数,这不正想法子给大伙儿凑钱呢嘛!” “厂长说了,最多三两天,一定会把工钱如数发给你们,请大家回去安心等着就行了,在这里闹事也不好看不是?” “别听黄四眼胡咧咧,他自己的工钱肯定是拿到手了,这是帮着厂长忽悠咱们呢,好逮机会让那个外国佬跑路。”一个小年轻起着哄。 黄四眼儿看见人群又要开始乱套,连忙举起双手央求道:“大伙儿别乱,我黄某人说得句句属实,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家就在这里,我帮着外人骗你们,那我以后还咋活?我可以用我儿子向大家伙儿保证,厂长绝不会坑了大家的钱就是了,三天,最多三天!” “好吧!那就再等三天,我们大伙儿相信你一次。”看到黄四眼儿都豁出去用自己儿子担了保,大家伙儿也不好再苦苦相逼,毕竟是同乡,事儿真不能做的太绝,于是,几十名老百姓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散去,铁门前只剩下不住摇头的黄四眼儿,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厂里向老板复命。 “哎!大哥,请留步!” 黄四眼儿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慢慢转过身,疑惑的望去。 周泰安和高三扯见群众都散了,赶紧走过来。 “你们是嘎哈的?”黄四眼儿将鼻子上的眼睛推了推,无精打采的问道。 “我们是来买水泥的客户,难道你们不做买卖了嘛?”周泰安笑着问道。 “噢!你们想买多少?” “我们工程量不小,恐怕需求会大一些。”周泰安故意夸张的回答,生怕说得小了人家不在乎自己。 “要是少来少去的还行,大批量的够呛了,你没看到厂子都停产了吗,库房里所剩无几了。”黄四眼摇头要走。 “哎哎大哥,你别忙着走啊!聊聊呗,来,抽烟。”周泰安顺着铁栅栏的间隙递过去一支烟卷,同时掏出火镰子给他点上,两个人隔着铁栅栏聊起来。 “好好的厂子,为啥就不干了呢?这个买卖效益应该不错吧?” “说来话长,啥原因都有了,兄弟,哥哥看你是个实诚人,所以劝你还是去别处瞧瞧吧!指望这里真没戏。” “说说呗!差啥就不干了?” “还不是同行打压使坏!”黄四眼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咱们省里一共就三家水泥厂,另外两家联合起来欺负我们,不管我们将价格订到什么价位,他们都会比我们便宜一毛钱,而且还下黑手,和附近的土匪胡子勾结一气,凡是来我们厂子采购的客户,回去的路上必保会被劫,连钱带货都会被拿下,这样久了,谁也不敢来我们厂子买货,好好的一个厂子,活拉就饿死了。” “哦?还有胡子帮忙?能确定是那两个同行唆使的?”周泰安来了兴趣。 “谁也不傻,胡子劫啥都没人怀疑,可是这水泥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你说他们要它干什么?明摆着就是别人的枪手嘛!” 点点头,周泰安问道:“你刚才不是忽悠大伙儿呢吧?” 黄四眼没好眼神的白了周泰安一眼:“你看我是那号四六不懂的人?我可是用我儿子做了保的!” 不过他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容:“他们怎么就忘了我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儿子这茬?” 周泰安愕然! “不过,我确实没骗他们,厂长确实是在筹钱,不但清空库存,还打算把机器厂房都处理了,尽量把大家伙儿的工钱堵上,其实这个老外也挺可怜的,被人欺负这样了,还能想着工人,也算是个好人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替他说话。” “开门吧!让我见见你们厂长。”周泰安忽然说道。 “还是算了吧!厂长心情非常不好,根本没有心情见客,都快愁死了,不光是这点事,听说他们家那头也出事儿了。”黄四眼儿还以为周泰安是为水泥的事儿。 “告诉你们老板,就说他的救星来了,我会让他的厂子重新开张,不会关门大吉的。” “啊?不带开玩笑的!”黄四眼儿重新打量了一眼周泰安。 “你看我像开玩笑嘛?”周泰安收起刚才的嘻哈相,一本正经的对黄四眼说道:“相信我没错的!” 有一种人天生就带着一种气势,何况是目前人强马壮的自卫队头头儿?周泰安此刻拿捏起来,居然也会流露出一丝领导者的派头,让黄四眼儿之流都能感觉出来他不是普通人。 “好吧!你等一会儿啊!”说完他就屁颠屁颠的奔厂子办公司跑去。 很快,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年轻人就随着黄四眼儿走过来,这回大门也开了锁,周泰安被热情的迎进了里面的办公区域。 “亲爱的朋友您好,首先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年轻的德国人很有礼貌。 “我是德国公民,我的名字是甘培.波多尔斯基,请问您怎么称呼?” 周泰安和高三扯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德国人居然汉语说得这么流利,而且如此有礼貌,顿时增添了不少好感。 “我叫周泰安,这是我的助手高三扯大哥。” “哦!周先生,高先生,认识你们很荣幸!黄组长说你们能够帮助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嗯……是真的!”周泰安肯定的点点头。 “哦!上帝,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您简直就是天使,特意过来救苦救难的,要知道,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了。”甘培.波多尔斯基激动起来。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呢?我很想知道原因,因为你们中国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不弄清这一点,我的心里会不安的。” “为什么?”周泰安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不过刚才在大门外听黄四眼说厂子受到同行打压,并且还有胡子掺与其中,他一时激愤,打抱不平的性情支使他做出这么个决定,一切发生的很自然,没有特意去想什么。 “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好的一个厂子就此倒闭,那些老百姓失去工作,失去收入而已,暂时就这么多,这么解释你能理解吗?”周泰安情急之下,只好挑一些高大尚的说法来忽悠老外了。 “嗯!这就是你们说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吧?” 第88章 第一份产业 “说说吧,你的厂子究竟都遇到什么麻烦开不下去的?”周泰安问道。 甘培.波多尔斯基愁眉苦脸的开始向周泰安诉说自己的遭遇。 原来这三家水泥厂都是波多尔斯基家族的产业,因为呼海铁路的建设才诞生的,创始人并不是甘培,而是他的父亲老波多尔斯基,等到铁路线基本建成后他就回国了,将一大摊子企业都交给儿子管理,可是甘培一个人能力有限,只好聘用两个犹太人替他管理另外两个厂子。 犹太人的聪明举世皆知,这两个俄罗斯籍犹太人眼见得水泥厂的效益蒸蒸日上,几乎日进斗金,就算后期车站相继落成了,也还是有大批订单纷迭而来,厂子几乎都要连轴转才行,钱财惹人眼热这个道理适合中外所有的人类,两个犹太人动了歪心思,他们不但勾结土匪,更是买通当地的政府官员,用伪造的注册执照强行将巴彦和绥棱的厂子据为己有,甘培气恼不过,官司都打到省政府里面去了,可是人浮于事,尤其是外国人的利益纠纷,没有官员肯上心替他查办,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甘培心灰意冷。 可是那两个犹太人这还不算完,他们霸占了人家的企业并不满足,还企图将北林子的厂子挤兑倒闭,剩下他们岂不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啦?再说了,有他的主厂子在,终究钱挣得不安生,犹太人心黑手狠,一点活路都没打算给甘培留。 四方台和兴隆两地的胡子被犹太人买通,专门针对北林水泥厂,无论是采购客户还是原材料供应商,见一个拿下一个,毫不客气,这样搅局,甘培怎么还能坚持下去?于是萌生了退意,而且他父亲捎来信件,说他们国内现在非常不妙,工人运动接二连三,随时都有剧烈爆发的可能,很担忧未来家族的命运,也希望儿子能回来和他们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家人能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我帮你摆平胡子,还有那两个犹太人,你的厂子是不是就能正常运转了?”周泰安问道。 “当然,没有了外力干扰,当然能够继续生产。”甘培肯定道。 “那就好,这事儿我想办法。” 甘培忽然开口说道“看起来你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过就算你摆平了一切,我也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因为我要回国了。” 周泰安有点生气:“你不打算干不早点说,害得我闲操心。” “不,不不!朋友,我有一个建议想告诉你,你听完后或许就不会生气了,我是不打算干了,可是并没说厂子也不干了,你可以接手让它继续生产不好吗?” 周泰安一愣,随即明白甘培的打算了,这家伙是准备把厂子转手给自己呀! “你真不打算干了?就这么放弃?” “是的朋友,我的国家正面临艰难的抉择,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所以我得回去和家人在一起,所以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的,价格很公道。”甘培满眼期待的引诱周泰安。 “你看,这里的设备都是我们国家最先进的,还有现成的技术工人,说实话,他们都是好样的,我很舍不得放弃他们,又聪明又勤快,你接了手,很快就可以看到回头钱的!还犹豫什么?” 周泰安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水泥这个行业在国内确实很吃香,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都有很大的消费基础,确实是个含金量很高的产业,自己要是接了手,不但可以有一份正经事业,水泥厂带来的效益更是能为自己发展队伍提供经济支持,想养一支部队,可不是全靠坑蒙拐骗就行的!另外,有了水泥厂,自己修工事堡垒什么的更便利许多,简直一举两得。 “开个价钱我听听!”周泰安动了心。 “你知道,为了建设这个水泥厂,我父亲差不多倾尽所有,光是用海轮托运机器设备,就花了不少马克,还有免费培训工人,建筑厂区,哪里都是需要钱的……” 周泰安一扬手,打断甘培滔滔不绝的话语,这厮看出来自己动了心,听说话的意思这是要狮子大开口的架势啊! “直接说价钱就行。” “这个数目吧!你看可以吗?”甘培不再絮叨,伸出一个巴掌,叉开五指。 “五百?还是五千?”周泰安故意逗甘培。 果然甘培有点急了,东北话都冒出来:“你当买白菜呢?五万,这是五万大洋,说实话,我可没黑你。” “便宜点,贵了!” “周先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过这次你可真误会我了,我要五万,其实真不多,这个厂子的建设成本,我们已经赚回来了并且还有富余,但是那些钱都被我父亲带回国了,说实话,五万块钱恐怕你连利器都买不来,我之所以朝你要五万,其中一万我会作为自己的路费,剩下的我会把拖欠工人的工钱和供应商的欠款平复上,要知道,这些人以后可就是你的员工和合作单位了,我等于是花自己的钱去维护你的利益。” 周泰安饶有兴趣的看着甘培,他对这个德国人很有好感,这家伙净说实话,但是他的话都不掺杂水分,一个要走的人了,还能想着把欠账抹平,并且给后来人铺路,这符合德国人对工作,对人生的严谨,精神可嘉。 “成交!”周泰安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觉得自己能接受的了,当下做了决断。 “明天中午,最晚下午我们就回来签合同付款,你得给我回去筹钱的时间是不是?” “当然,我不着急,不过,那些工人可急得不行,呵呵,你也看到了,他们每天都来堵我的门,生怕我跑掉。”甘培心情大好,一扫之前的抑郁,开着玩笑。 “这位高先生,上次你来实在抱歉,我正焦头烂额照顾不周,希望你别介意。”甘培这才转头对高三扯笑道。 “没什么!谁都有个沟沟坎坎的时候不是?”高三扯并不在意,有前两家做参照,甘培的态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于是周泰安二人又继续赶路,这是一件收购实业的大事件,回去怎么也得和大伙儿通个气,虽然整个自卫队是周泰安当家,可是他还是觉得合计一下好,尤其是张开凤,不知道她听说自己买下水泥厂会不会吃惊。 “你说那个德国人叫什么不好?非得叫甘培,什么买卖到他手里还不干赔喽?名字起的就有问题。”高三扯在路上无聊,拿人家名字说笑。 “呵呵!真不知你是怎么联想到的,居然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周泰安也乐了。 白天视线好,几个点就到家了。 把情况和在家的几个有分量的兄弟介绍了一下,大家表示全凭周泰安做主,张开凤确实没想到,不过居然表示支持周泰安,她也觉得不能坐吃山空,省吃俭用不是养部队的方式,开源节流才是正确的,他们没有正式编制,所以没有地方领给养,又不能打家劫舍,祸害乡里,自己开厂子,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不过提到钱,周泰安就有点打不开捻了,甘培说的五万,他能拿的出来,可是怎么拿,拿哪个钱却成了问题。 原来的那些现大洋被周泰安毫不吝啬的花掉不少,清点之后总计一万两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次从省城敲诈回来的民工薪水钱倒是不少,可那些钱太花花了,拿出来给甘培,有点不像那么回事儿,况且他还要留下一部分做路费,显然除了现大洋,别的好像不咋好使,出了东三省,奉票和纸片子没区别,别的地方不认。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最后周泰安想了一个办法,拿了四十万奉票,一万现大洋,虽然奉票的实际价值不如大洋,可是用来给水泥厂工人们发薪水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们也是消费在当地的,尽管两元之间有差率,可是周泰安给到1:10也算够意思了,市面上差也差不多少。 那一万大洋是给甘培做路费的,足够他潇洒的回家了。 安排完钱财,周泰安开始调兵遣将,他留下大山子和张开凤看家,命令老海子带几个好手去大青咀子替换王小宝一票人马,这次去北林子,不但要接收水泥厂,周泰安还要在那里开兵见仗,顺带收拾几伙儿绺子,不但是给甘培报仇,也给自己日后的买卖扫清障碍,所以仗是必须要打。 很快,周泰安整束完毕,带着人马再次返回北林子,途径绥棱时,他还特意跑到那个犹太人开的水泥厂外头观察了一会儿,这才重新上路,没有人知道他去看啥,只有跟在他旁边的黑皮心里猜到个七七八八,估计那家水泥厂要倒霉了,被周泰安踩了点,那就是有下手的意思了。 黑皮这次是周泰安特意带在身边的,等队伍进入北林子地界后,他打了声招呼便离队而去,周泰安铁了心要对付胡子,黑皮自然义无反顾的肩负起侦查兵的职责,去往四方台踩点去了。 甘培,波多尔斯基再一次见到周泰安时,格外震惊,因为他不但开着卡车,竟然还带来一支骑兵队伍,骠健的蒙古战马上一水儿的蓝衣士兵,身上背枪挎刀,个个威风凛凛。 “原来周先生是个军阀?”甘培见到周泰安也换了装,苦笑的问道。此时国内派系林立,队伍杂乱如同牛毛,他一个老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正规军,哪个是杂牌队伍,反正看见统一着装的人马,那肯定就认为是军阀了。 “我们不是军阀队伍,我们是国民自卫队,和那些军阀不一样,我们不替任何人卖命。”周泰安解释道。 进了办公室,甘培总算是弄懂了国民自卫队的性质,对周泰安大为赞赏,同时也对周泰安提出来的付款方式表示满意,于是双方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下完成了水泥厂的交接事宜,同时,甘培也让黄四眼儿召集起所有厂里的工人,当场就发放了拖欠工资,场面一度爆棚,整的和过年一样。 “工友们,我虽然走了,但是恭喜你们又有了一位新老板,厂子还将继续生产,希望你们在新老板的带领下,将厂子经营得蒸蒸日上,好好干吧!上帝会保佑所有人的!”甘培很能渲染情绪,工人们听了他的话,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周泰安,窃窃私语声蜂鸣起来。 是时候说两句了,周泰安看到甘培给他把台子都铺好了,不整两句对不起他的一片好意,当下向前挥挥手,朗声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水泥厂就是我的了,你们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是有背景的队伍,厂子以后绝不会被人欺负,大家只要好好干,只要你们不把厂子干赔喽,我保证绝不让利器停止生产,毕竟咱们的目标都是为了挣钱,所以,厂子也是大家的,希望你们能以厂为家,干好自己手里的活,至于薪水,我保证,只会比从前高,不会比从前少,好了,就说这么多吧!” 哄!工人们立刻炸了窝,本以为厂子完蛋了,没想到居然会重新运转,这可是大好事啊,他们又能工作挣钱,养家糊口了,北林子是个大镇,地少人多,每家那点薄地不好干啥,有个工作收入,生活质量会提高不少,一时间,有人喜极而泣,觉得明天更有盼头了,那个穿军装的厂长不是许诺了嘛!工钱会上调。 虽然卖了厂子,可是甘培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他本着德国人的脾性,必须要等到水泥厂正式运转,走上正轨后才离开,因为他的技术要比厂子里培养的技工要强出很多,有个什么疑难杂症他解决起来事半功倍,要是提前走了他心里不安。周泰安对甘培的工作态度竖起大拇指,德国人就是德国人,有诚信,契约精神执行得更是一丝不苟,难怪他们的工匠技艺满世界数一数二? 第89章 旅游景点 水泥厂第二天就进行复产准备,工人们按部就班,在自己的岗位上修检机器设备,库房车间收拾的利利索索,不光工人们开心,黄四眼儿更开心,他是厂子里的主干,技术都是老波多尔斯基亲手传授的,周泰安自然还是让他当这个厂的班组长,失而复得的工作让黄四眼儿格外珍惜,每个车间他都亲自检查到位,确保一切正常运行。 水泥厂如果想要开工,必须得保证原材料的运输,所以那些拦路设卡,给水泥厂添堵的胡子必须先得解决掉,第三天头儿上,黑皮风尘仆仆赶回来,他侦查四方台绺子活动的情况很顺利,不过结果却让周泰安哭笑不得,只因为这伙胡子实在太另类,可以说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他们居然挂羊头卖狗肉,净干一些不着调的勾当。 四方台是个不大的村子,此地据说是当年金国四皇子完颜宗弼誓师出征之地,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金兀术,村子附近有一处四棱四角的高大土台子,相传那就是金兀术的点将台,这个村子因此被冠名四方台。 四方台里真正的村民没有几家,基本上都是落草的胡子,为首的当家人江湖报号“四营长”,大名温柔。 别看这个胡子头名字起的温温柔柔,可实际上这两个字和他一点挂靠不上,此人一点都不温柔,行事果决,出手狠辣,而且仗着行伍出身精通排兵布阵,无论是绺子之间火并还是应对官兵围剿,从来没有吃过亏,在北林子一带很有名气。 不过这个温柔虽然对外强悍,可是对自己栖身之地附近的百姓却秋毫不犯,手下人马也从没听说过扰民之事,在民间颇有仁义之师的美称,因为温柔不但不扰民,有时候还帮着处理邻里纠纷,家庭琐事,因其处事公道,很得人心,四方台五十几里之内被他维护的口碑不错。 这年月,顾得了名声就顾不了肚皮,顾得了肚皮就顾不了名声,总之是有一头不得不选择的违心之举,只要是绺子,那就别想逃过这个怪圈。 温柔的绺子自然也是如此,既然不祸害百姓,那就得时常让兄弟们饿肚皮,可是这个温柔不走寻常路,硬生生的憋出一个鬼点子,开辟了一条生财之路,虽然不能发大财,可是维持个温饱却也不怎么费劲。 他和高三扯不同,并不想靠开垦荒地自给自足,他竟然打起了旅游这块牌子,生生的把四方台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一年四季靠着招揽游人创收。 “居然又是一伙儿有良心的胡子!” 周泰安听完黑皮的叙述后感慨不已,看来这乱世之中并不见得人性大恶,自己接二连三遇到的绺子,还是好的多一些,同时他对四方台的绺子很感兴趣。 这他奶奶的可真稀奇,胡子居然开起了旅游度假村?也不知道那个温柔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穿越者,要不然他的意识咋这么超前呢? “走,去看看!” “啥?” 听到周泰安说要去看看,黑皮和王小宝,高三扯都吃了一惊,立刻问道:“咋去?” “当然是光明正大的去啊!他们不是开的旅游观光景点嘛,就以游人的身份去瞧瞧,这么出类拔萃的绺子我还真没听说过呢,怎么也得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嘛!” “那多危险啊!要是被胡子识破身份,估计就得坏菜。”高三扯担忧不已。 “就是,要不然我带人把他们端了,到时候大哥你想咋旅游还不是随便?”王小宝也不赞成周泰安去冒险。 周泰安笑而不语,目光看向黑皮,黑皮多贼的一个人,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周泰安的一贯作风黑皮基本有所了解,他一遇到口碑不错的胡子,就会动了恻隐之心,估计他是想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证实一下这个绺子的好坏,然后决定是清剿还是收服。 “危险是有点,不过我看问题不大,既然他们那里开门迎客,就不会横生事端,只要咱们不显露山水,他们是看不出啥来的。”黑皮很会做人,自然是向着领导说话。 “其实我的真实用意是想将这支绺子收为己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看看他们究竟值不值得我网开一面还是有必要的。”周泰安并不隐瞒,将自己的意图说出来,在场的都是他的嫡系亲信,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哦!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是要做些防备才行。”高三扯提议。 “当然!不过暂时还是不要有大动作,小宝可以将队伍布置在四方台二十里外,一旦我有事,会点起火堆,看到烟火你们再围过来即可” 四个人商议一通后,周泰安找来甘培,笑着说请他去游山玩水,甘培以为他在说笑,等知道是真的后,他自然乐不可支,都是年轻人,谁的玩儿心都不小,向黄四眼儿借了两身不错的行头换下制服,周泰安打扮成一个城市上班族的模样,黑皮亦是如此,至于甘培本色出场即可,周泰安之所以拉上他,为的就是让这个旅游团更逼真一些,要不是顾忌那是黑社会的场子,他还打算借两个女眷组团,那样效果更无可挑剔了。 四方台距离北林子不到百里,周泰安,甘培,黑皮驾驶卡车前行,王小宝和高三扯带着队伍在后方跟随,进入四方台地界后,黑皮让他们在前方一片树林中休息待命,卡车毫不停息的向旅游景点驶去。 下了官道不远,一座木头马架子戳在路边,两个立起来的木杆子上扯着一条横幅,上面龙飞凤舞的用金漆在红布上书写着“大金皇子遗址,带你领略昔日贵族风采,四方台欢迎您!” “卧槽!”周泰安惊呆了,如果这个条幅创意也是出自那个温柔之手,这小子就算不是个穿越者,也是个旷世奇才。正在他望着条幅出神时,路旁边的马架子里走出来两个人,冲着卡车摆摆手,示意停车。 周泰安把拉扯停下来,探出头问道:“怎么了兄弟?前面路不通?” 那两个男人走过来,一边好奇的打量着卡车,一边在周泰安他们三个人脸上身上扫了几眼,甘培的外国人模样同样让他们俩好奇的多看了几眼,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笑着说道:“路倒是没问题,能通过,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进四方台是访亲还是走友啊?” 周泰安故意装糊涂:“我们既不访亲也不走友,就是听说这边有好玩儿的地方,所以领着朋友过来溜达溜达。” 那两个人立刻眉开眼笑:“哦!原来你们是看景来的?太好了,这里确实不错,你们直接往前走,几里路后就到地方了,那里有专人接待你们的。” 周泰安笑着点点头,挥挥手继续开车前行。果然,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一座高大的土台子向小山一样耸立在前方,此时已经到了村口,又是两个穿戴整齐的年轻人拦住了车子。 “旅游的,你们这都有什么看头儿啊!”这次周泰安开门见山自报家门,通过刚才那两个人的表现,他发现一提到是游客,态度会和蔼不少。 “哦!那可正经有好几个项目呢!您是想全都看,还是挑选几样?”一个戴着瓜皮帽的青年说道。 “哦?”周泰安忍住不乐,想不到花样还不少。“能介绍介绍都有啥项目吗?” “当然可以!”瓜皮帽笑吟吟的介绍起来。 “我们这玩的可多了,第一个就是点将台观光,站在上面可以让你感受睥睨天下的豪气,当年的金兀术就是在那上面调兵遣将,开始逐鹿中原的。” “还有公主坟,那可是大金的公主陵寝,里面精彩之处是普通人绝对想象不到的,估计除了盗墓贼,千百年来很少有人能领略帝王家阴宅的奢华,很值得一看。” “第三个就是皇子一日行,你可以扮成金兀术,亲自融入大金时代,感受贵族享受,这个更是物有所值,全部真人伺候,保你以假乱真,流连忘返。” “当然,还有诸如金戈铁马,弯弓射雕之类的军旅体验,不过最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推出的欢乐农家院,金国皇室的烤全羊,手撕肉更是让你大饱口福……” 瓜皮帽青年估计就是凭着一张伶牙俐齿才被挑选为前台接待的,三寸不烂之舌鼓动如簧,说得吐沫星子横飞,听得周泰安等人蠢蠢欲动,要是他们真的是慕名而来的游人,恐怕早就迫不及待了。 “怎么收费的?”周泰安先问价。 “单个项目十块钱一位,套餐的话虽然贵点,但是可以打八折,另外赠送茶水。”瓜皮帽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吓跑了上门的金主。 “哦!”周泰安对那个温柔更感兴趣了,这家伙居然生意经也如此先进,还会打折? “这样吧!我们先去公主坟看看,然后再说其他,行不?” “中,当然可以。”瓜皮帽笑着点头哈腰,态度绝对恭敬,不过却提出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要求。 “在进入村子观光之前,我们需要对各位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我们只不过是游客而已,再说了,出门在外的,谁还不带点家伙防身?”周泰安有点不高兴,一撩衣服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小攮子。 “您别生气,这是我们旅游区的规矩,为的就是保证游客们的安全,您放心,东西我们替您保管着,出来时一并奉还,至于在景区游玩,我们提供全程安保,绝不会出现意外情况的,请您理解。”瓜皮帽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好吧!”周泰安故意叹口气,把小攮子拔出来交给瓜皮帽,黑皮和甘培啥也没带,瓜皮帽另外一个同伴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摸了摸,示意再无认何东西后,瓜皮帽把手指插进嘴里打了声响亮的呼哨,很快,一个半大小子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三哥,又来且了?” “公主坟,小心伺候着。”瓜皮帽吩咐说。 “跟他走吧!有什么需求告诉这小子就行,祝你们玩的开心。”瓜皮帽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甘培凑到周泰安耳边小声的问他。 周泰安笑着说:“这里都是文物遗迹,人家自然要小心管理了,你不用管那些,放心大胆玩儿就是了。”甘培这才放下心。 “你是当地人嘛?”周泰安边走边找话头儿和那个孩子聊天。 “是啊!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四方台人。”半大孩子很好谈,美滋滋的说道,有游人需要引导,他就有赏钱拿,怎么会不开心? “怎么称呼你?” “我姓毛,排行老六,大家都叫我毛六,你也这么喊我就成。” “好啊!毛六,我问你,来这里玩儿的人多吗?” “不少,隔三差五就有,都是省里,县里,镇上的有钱人,“四营长”说了,要好好招待这些人,因为你们都是财神爷,是关照我们生意的客户。” “四营长是谁?你们的保长吗?” “不是保长,“四营长”是我们的老大,他可威风啦!骑白马挎双枪,手下好几十兄弟,长大了我也要当他那样的人。” “哦!”周泰安若有所思,看来这个匪首还真不简单。 “对了,你们真有眼光,怎么居然一下子就挑选公主坟这个项目了呢?”毛六蹦蹦跶跶的一边带路,一边扭头问道。 “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了,其实我告诉你们,整个旅游点儿,就这个公主坟还算年头儿久远点,其余的都是唬人的,那个点将台原来根本没那么高,是“四营长”领着大伙挑土,干了小半年才堆起来的,嘻嘻!” “啊?”这个周泰安还真没想到。 “所以说你们很有眼光,钱没有白花,好歹是能看点货真价实的玩意儿。” 说话间,公主坟到了,这确实是一座古墓,大的有点夸张,占地面积足有三间房子那么大,二层楼那般高,上面长着毛茸茸的枯草,正南方向开着一个大黑窟窿,也是通向墓内的唯一通道。 第90章 危险的预知 毛六在墓道入口处点起一盏煤油灯,又递给周泰安他们三人两根火把点燃,这才领着他们顺阶而下。 台阶显然是后来人改造出来的,十五六阶就到地下了,别看外面看着坟墓挺壮观,其实里面瓤子里占地面积并不大,估摸着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火光照映下大家看到墓室里空空如也,除了当中有一块用来摆放棺椁的汉白玉石台,再无多余物品。 “这也不知道有啥看头,啥也没有哇?”黑皮嘟囔着。 “古墓这玩意儿就是这样,让你领略的是几百年前或者几千年前的那种时空回溯感,并不是让你用眼睛去看什么珍奇物件,站在这里,你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周泰安嬉笑着逗黑皮。 毛六将油灯凑近墙壁,一幅幅色彩斑斓的壁画展现出来,三个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整个墓室呈穹顶形状,从上到下全都是两米长,一米宽厚重的青石镶嵌而成,单单就着份构筑设计,就让人叹为观止。 青石上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画幅,有飞天,有人物,有花鸟鱼兽,线条虽然粗犷,但色泽鲜艳,看在眼里却也相当震撼。 “来这里玩的人都喜欢看这样的画,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毛六挠着头说道。 此时墓室里三个人三种表现。 黑皮咧着嘴,歪着头表示没啥兴趣,甘培却正好和他相反,举着火把几乎把脸都贴在墙上,看得无比认真。 只有周泰安心思不在壁画上,他看着一块块的大青石,又看了看自己进来的那个通道,目测了一下这个墓室的厚度几乎超过五米。 “毛六,这个墓室是谁挖开的?想必里面当初有不少好玩意儿吧?肯定值钱。”周泰安漫不经心的和毛六闲聊。 “哦!这个啊,还能有谁?就是四营长呗!” “这么厚的石头墙,他是咋挖透的呀?这可得花不少功夫。” “挖个屁呀!四营长只用了三天,愣是用炸药一点一点把石头崩掉,然后就进来喽。” “用炸药啊?那能省不少力气。想必这里面的宝贝都被四营长得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金银财宝?” 毛六看周泰安露出一副羡慕嫉妒的表情,吃吃笑起来:“你还是个财迷?实话告诉你,这里跟本就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不过盆盆罐罐的不少,四营长把那些玩意儿都卖了,换了好多粮食和武器回来,我们附近的村子都借了光了,大伙儿都说四营长是个讲究人。” “卖点儿盆盆罐罐的能换多少钱啊?够他们那一大帮人吃的?而且还要接济你们村民。” “所以才想出旅游景点这么一个来钱道儿啊!”毛六小自豪的说道。“四营长脑瓜很灵活,可聪明了呢!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还真是个买卖脑袋瓜。”周泰安赞道。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基本将这伙儿武装力量摸得差不多了,几十人,装备不差,而且领头人颇有谋略,民间基础也不错。 该怎么折服这伙儿人呢?这样的绺子日后都是强有力的保家卫国者,不能让他们同自己一道对付小日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嗨!那个洋鬼子干什么呢?你想搞破坏咋的?” 一声大喝打断了周泰安的臆想,他回头看去,门口的石阶上不知道啥时候站了两个男人,看他们的模样,分明就是绺子里的小崽子,正凶巴巴的冲甘培大呼小叫,再去看甘培,这家伙弯腰撅腚的指挥黑皮将火把凑近壁画,自己则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眼皮下不住按动。 “卧槽!”周泰安有点不敢置信,甘培居然带了照相机,正在拍那些壁画,周泰安很好奇,刚才搜身的时候,甘培的照相机是怎么漏网没被摸到的? 甘培毫不理会那两个崽子的呵斥,自顾自的还在拍着,两个崽子大怒,快步走下来去扯甘培的衣领。 周泰安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们,笑道:“二位二位,别动手,我们没有搞破坏的意思,他只不过是看到这里的画不错,想留个纪念而已。” 那两个崽子见周泰安态度和气,也就收了手,不过仍旧充满怀疑的问道:“让他把火把拿远点,离得太近不是会弄坏壁画了嘛!烟熏火燎的你们是欣赏完了,后面来的人还要不要看?” “好好,黑皮,你没听到吗,赶紧闪远点,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周泰安回头使着眼色,可是他忘了这里面光线不好,黑皮和甘培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神,不过说话是听见了,火把撤离墙壁。 “这还差不多!游玩儿就游玩,注意点最好,否则弄坏了什么东西,可谁都不好看。”一个崽子警告着。 “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周泰安笑着应对,等那两个崽子离去,他这才回头对甘培说:“干什么?居然还带相机出来!” “你不是说旅游吗?旅游怎么可以不带相机呢?把美好的时光永久定格,日后看看那是很惬意的事情,难道这个你不知道?”甘培并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好好!你对。”周泰安莞尔一笑,敢情这老哥儿真相信自己是带他游山玩水来的。 “你拍那些壁画干什么?” “你知道,东方文明既悠久又神秘,尤其这些古墓里面的东西,我要把它们派下来带回过去给我的家人,朋友们欣赏一下,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啊?不是吗?” 周泰安依然无语,既然人家主办方都没有禁止拍照,他更没意见,这一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周泰安怎么也想不到,就是石壁上那些并不起眼的壁画,几年以后将够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而这一切,都是源于甘培的照片。 出了古墓,毛六又在周泰安的要求下去了点将台,站在高台子上,整个四方台的地理形态一目了然,周泰安的目力极好,他甚至能看到以这四方台村为依托,附近错落有致的五六个稍小一点的村落,居然呈五角星状分布成攻防有序的构建,在外围紧紧护卫着四方台。 看来胡子们的营地肯定就是四方台村啦! 四方台再向东走就是庆安地界,水泥生产必须的原料石灰石就是出产自那里,“四营长”一伙人掐住这个原料必经之地,基本就是断了水泥厂的活路,早一天解决这个问题,就能早一天恢复生产,周泰安等不及了。 四方台村子里,一户人家的院落中,三个男人此时正站在院子里,轮流的用一副望远镜观看点将台上的人影。 “营长,我让人查了,没什么可疑的,确实是游玩儿的。”一个身材健硕,穿着灰色衣服的汉子说道。 “这两天眼皮总跳,也不知道要出啥事儿,总之一切不要大意。”说话的人也穿着一身灰衣服,如果细心人看到,一定会认得出来,他们身上的服装不是普通的式样,而是正八经的二尺半,奉系军队的制式军装,只不过年头多了,洗的格外显白。 “咱们这嘎达外国人并不多见,这三个人打没打听是哪冒出来的?”被称作营长的汉子心事重重的问道。 “这个……这个好像没问。这玩意儿也不好问,人家能来这里玩儿,想必都是有点闲钱的,要是贸然打听人家的底细,会不会让人生疑?”健硕汉子支吾的反问。 “老何说得没错,咱们本身就是胡子,那些来玩儿的人大多不知道咱们的底细,这才敢进进出出慕名而来,要是胡子的买卖传出去,恐怕一个人都不敢光顾了,谁不怕被宰了肥羊?”第三个人附和道。 “顾虑得也对,但是我总觉得这三个人来头不简单,就怕我眼皮跳和他们有关系啊!”营长说道。 “这样吧!一会儿我过去试探试探他们,没事就算了,要是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拿下盘问。”第三个人想了想说道。 “唉!多事之秋,一切不得不小心一点,咱们领兵反出大营,各个都是死罪之身,黑白两道都需要防备,况且现在不光咱们自己一伙兄弟了,还有这四乡八邻,处的时间长了,也舍不得扔下他们另起山头啦!你看着办吧利明。”营长说道。 “你们聊着,我去看看!”被称作利明的汉子居然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毫不迟疑的向点将台走去。 这三个人正是四方台绺子的顶梁柱,营长就是大当家的温柔,老何和利明是他的左膀右臂,三个人原本是奉系辽源步兵一师三团四营的军官,受洮辽镇守使辖制,原本在队伍里混得还不错,后来镇守使换了张海鹏上台,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从师长到团长被他整个大换血,将原来的军官全部调往辽中,任用自己的亲信人马接替洮辽所有军队高管。 如果这些新上任的军官能安守本分也能相安无事,可是个别不知好歹的人,仗着张海鹏的关系,在自己接管的队伍中颐指气使,根本就不把这些旧人当回事儿, 不但士兵经常莫名其妙的挨打受骂,就连温柔这样的营长价格的军官都不能幸免,这让大多数人心生怨气。 温柔之所以会反出洮辽路大营当了逃兵,事情起因是温柔的老婆,要知道温柔当时已经是一名营长,当然有资格家属随军,他的太太婚后一直在军营里居住,却不巧被新来的团长看在眼里,顿时惊为天人,这个蠢猪一样的团长偏又是个色中饿鬼,带兵打仗不行,玩女人却孜孜不倦,奈何温柔和太太每天寸步不离,这个团长一直得不到下手的机会,于是他心生毒计,找了一个借口,让他领人去宽城子出公差。 温柔不知是计,自然服从命令前往,可是三天后他从宽城子办完公事回来,太太竟然离奇的悬梁自尽了,这让温柔五雷轰顶,他还没等醒过腔来找人查询太太的死因,就被团长派来的人下了枪,抹了军衔,随即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关进禁闭室。 如果温柔平日没有结下几个好哥们儿,恐怕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自己身上,营长受了委屈,作为副手的孙利明怎肯善罢甘休,立刻串联了整个营的士兵哗变,强行砸开禁闭室,并且扣压了团长的贴身卫兵,那卫兵生怕自己受到牵连,索性将团长支开温柔,趁机玷污了他的太太,致其自尽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从来都是不共戴天的,温柔当时就红了眼睛,立马率领自己的四营杀进团部,将那个猪一样的团长一家屠戮殆尽,然后一把火烧了大营,领着部下一路北逃进了黑龙江。 军队哗变是了不得的大事,张海鹏怒不可遏,签署命令层层设卡,企图把温柔这支叛军就地消灭,虽然最后温柔还是跳出了包围圈,可是他那一个营的弟兄损失惨重,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到四方台落脚的时候,只有区区不足五十人。 温柔这两天真的眼皮跳,总觉得有啥事要发生,一天总是坐卧不宁,他这个绺子其实也是个四不像,说匪吧?还保留军队的作风,说军队吧!却又没有编制敢拿出来示人,这种苟且于世的日子过得虽然逍遥自在,却始终心里空落落的,温柔曾经扪心自问过,自从在四方台落脚后,他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没干过,倒不是他心慈手软,实在是不想太过于招摇,聪明的他知道一个道理—— 枪打出头鸟! 自己一伙人本来就是逃兵之身,虽说脱离了张海鹏的势力范围,但依旧是处于奉系地盘上,一旦被人发现,定会凶多吉少,只有低调,再低调,才能减少暴露形迹的可能。 关于受绥棱犹太人的唆使拦截水泥厂的原料运输一事,温柔并不觉得那是多大点事儿,他一不杀人,二不劫货(那些石头他就算抢回来也不当吃不当喝),虽然也算是得罪人的事儿,可对方是德国人开的厂子,他不怕,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可以这么说,温柔除了担心奉军围剿自己,什么黑的粉的全都不在乎,要知道,他们这五十多人,再不济也是正规军出身,小打小闹还真不在乎任何势力? 第9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站住!” 毛六领着周泰安三名游客刚从点将台上走下来,就被一个人喊住,回头看去,周泰安不禁眼神一亮,那人身上的衣服他太熟悉了,标准的奉系军服,他自己好歹也穿过一段日子,自然不会认错。 “孙大哥,你有事儿?”毛六认出孙利明,连蹦带跳的跑过去,看样子他们之间熟悉的很。 “各位,打扰了,有些话想向各位请教一下。”孙利明将毛六揽在身前,摩挲着他的脑袋,抬头向周泰安三人说道。 “敢问老哥是这里的主人?”周泰安抱了抱拳问道。 孙利明点点头:“差不多吧!” “中,啥事你请说。”周泰安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对面的汉子,他知道这个人就算不是那个匪首四营长,八成也是坐一把交椅的梁柱。 “请恕我冒昧,能否请教一下各位的大名?”孙利明抱拳还礼。 “我叫周泰安,这是我伙计黑皮,至于这位嘛!则是北林子水泥厂的主人,德国公民甘培先生。”周泰安此话一出,惊得黑皮瞪圆了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周泰安,他实在想不明白周泰安为什么这样说?胡子对他们两个的大名不一定知晓,但是他们一直从中作梗的水泥厂老板,估计应该是听说过的。 果不其然,孙利明听到水泥厂三个字,眼神立刻一凛,心中暗道: 四营长的眼皮跳果然事出有因,这三个人哪里是什么游客?分明就是对头上门嘛! “哦?原来是水泥厂的当家人到了,哈哈,哈哈!”孙利明突然大笑起来,伸出右手翘起大拇指:“各位好胆量,既然找上门来,那一定是清楚我们四方台的蔓儿(底细)喽?” 周泰安摇摇头:“说实话,不清楚,所以才特意上来走一趟。” 孙利明将手一伸:“走吧各位,既然这样,那就回屋子里唠唠,我们地方虽然简陋,却也有些茶水儿招待各位。”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善,黑皮知道对方这是要抓他们回去的意思,抬头去看周泰安,只要他使个眼色,黑皮立刻豁出去玩命。 周泰安笑着冲黑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黑皮也不傻,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知道周泰安可能是心里有了计较,也就放下抵触情绪,跟着他一起随孙利明向屯子里走去。 甘培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和毛六也跟着去了。 四方台村不大,一前一后两趟房,胡子的住所在北趟把东头,大四合院,显然曾经是个地主富户人家,门口有拿着老套筒的汉子巡视,显然是站岗执勤的哨兵。 “等一下!”孙利明在大门口喊停三人,然后一歪头,一个哨兵立刻提溜着老套筒跑过来。 “给我搜身。” “是!”哨兵应了一声,就奔周泰安他们虎视眈眈的过来。 “我说,这就免了吧!进来时不是都搜过一次了嘛!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周泰安苦笑道。 “外围的兄弟们不专业,我信不过他们,委屈一下吧!”孙利明说完头也不回就进了院子,周泰安三个人只好让那名哨兵重新摸拍一遍,末了,那哨兵啥也没搜出来,索性把甘培的照相机给抢了过去。 “这个是我的照相机,不是武器。”甘培在不明白,也知道对方不是待客之道,急得大叫起来。 “小心点啊!很贵的,弄坏了你赔不起的。” “啥玩意儿是我们赔不起的?”一个赫亮的嗓门响起,周泰安看到远门里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姓孙的,他和另外一个汉子分左右簇拥着一人走出来。 周泰安第一眼就发现三人穿的都是奉系军装,心里不由更是有了底儿,刚刚临时想到的一个策略迅速在脑子里成型,他之所以会说破甘培的真实身份,就是想要赌上一把,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四营长这支绺子归己所用。 “拿过来我瞧瞧,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儿?”中间那个男人冲哨兵招招手,哨兵赶紧把甘培的相机递过去,那人捧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摆弄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好东西啊!确实是个宝贝儿。德国原装福伦达,上一次见过它还是几年前的事儿呢……”那人似乎在回忆以往,有些动情。 “毛六,过来!”那人只沉浸了一会,便精神一阵,招手将毛六喊过去问:“这一路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卧槽!黑皮闻言就是一愣,敢情这个小孩子是胡子的眼线,导游是假,监督才是他本职工作啊! 毛六挠挠头说:“倒没什么异常,只不过我感觉他对你很感兴趣,我故意提了你的名头,他趁机打听了几句,只不过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他打听我什么?” “嗯……就是古墓里有没有金银财宝之类,其余的也没说别的!”毛六回忆着。 “呵呵!各位不是盗墓贼吧?”那人呵呵笑起来,忽的重重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怎么回是盗墓的呢?我忘了是水泥厂的啦,对了,这个老外是开厂子的,那们二位是干啥的?跟班?” 周泰安此时已经看明白了,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就是“四营长”温柔无疑了,只不过他心有点抽抽,瞧着他一惊一乍的,别不是脑壳有问题,那可就麻烦了,自己虽然有把握说服对方投诚,但前提得是个正常人才行得通,要是这大哥精神分裂型的,自己这一步棋可就太冒险了。 事已至此,周泰安也没法再装傻充楞,索性横下一条心,见招拆招吧! “这位想必就是“四营长”当家的吧?我叫周泰安,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兄弟不是跟班的,是水泥厂目前新任老板,这个德国人不堪其扰,买卖干不下去了,所以才刚刚把厂子卖给了我。” “我知道你们一伙儿兄弟始终对水泥厂有关照,不过往后兄弟我接手了厂子,当然是想将买卖做大,这不特意过来想和各位交个朋友,往后关照一二。”周泰安不卑不亢的抱拳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底细,竟然还敢送上门来,难道真以为咱们兄弟是观音菩萨?胡子可没有心慈手软的。”温柔面无表情的说道。 “落草为匪其实和千里做官一个道理,都是求财而已,想必当家的不是凭个人爱好才干这行的吧?” “你还挺能说的哈?”温柔不知道想起什么,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当家的虽然有自己的旅游事业撑着,不过依我看来,收入也不怎么可观,一帮兄弟们要开销,乡邻们也要接济,经济方面肯定也不宽裕,如果当家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周泰安倒有一个主意让你我双赢互利,不知当家的有没有兴趣?”周泰安开始抛出第一个诱饵。 “哦?”温柔眼睛不住的转动,半晌无语,周泰安的话虽然说的毫不留情面,不过却是事实,这年头儿,要是不黑下心肠做坏事,哪能过得像个人样?这一大摊子靠温柔自己扛着,虽然看起来勉强能维持下去,可是他不说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啥样?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真的很吃力。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在我的水泥厂里入股,保障我的原料顺利通过,仅此而已。年头岁尾,你可以从厂子的红利里分得一杯羹。” “就这么简单?”温柔睁大了眼睛。 “就这么简单。” “这件事儿挺复杂的样子,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来人,请三位客人进屋,倒水伺候着。”温柔喊人领周泰安他们进了正房,自己和两个部下在院子里窃窃私语了好半天。 “你们觉得这个周泰安说的靠谱吗?” “营长,这事儿咱们也没经过,我也看不透啊?”老何摇头。 “如果水泥厂真是他的,那确实是个来钱道,不过到底是天上掉馅饼还是掉陷进就不好判断了,毕竟这个人咱们谁都不了解。”孙利明也不好抉择。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了解怕啥?认识了自然就了解了,我只是担心,这小子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不行这件事先应下来,反正咱们现在也这逼样了,谁给钱就向着谁说话得了,绥棱那边不用尿他们,毕竟断人财路确实不怎么仗义。”温柔想了想拍了板,啥事不用干,就能坐地分红,这种事可不是每天都会有的。 “各位久等,不好意思,得和兄弟们沟通一下。”温柔再次出现在周泰安面前时,态度不再生硬。 “可以理解,毕竟这事儿听着悬乎,应该的,当家的决定了?”周泰安站起身。 “就按你说的办!”温柔大手一挥,随即正色道:“我是答应你了,不过你要是敢耍我们,你自己知道后果,剩下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咱们事儿上见。”周泰安笑了。 “一见当家的面就觉得很亲切,我想咱们一定合作得非常愉快的。不过周某还有一句话告知。” “什么话?但说无妨。” “除了水泥厂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不知当家的感兴趣不?” “哦?”温柔眼角一挑。“是什么身份?” “海伦县伦河地界的国民自卫队是我的。” 温柔身边的两个部下蹭的站起来,眼中有了戒备。 “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 周泰安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摇手:“各位兄弟不要过敏,我虽然有这么一个建制所在,却并不隶属任何政府部门,我们是一支民间武装,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挂靠别人名下,自己掌握未来的一支散兵游勇。” “你挂靠谁的名下?” “绥海公署马占山马长官。” “马占山?我知道他,这个人的官声还行,不贪不占,不祸害百姓,要是东三省的官员都能达到他的境地,恐怕会无敌于天下的。”温柔点头说道。 “周兄弟你际遇不错,跟对了人,不像我……!”温柔话说了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赶紧闭嘴不言了。 “这身衣服我也穿过。”周泰安不以为意,很自然的说道。 “你也在奉军里干过?跟谁?” “郭松龄,后来兵败被收编,去了北安驻守,谁知道当官的不把我们这些郭松岭部收编士兵当人看,我和兄弟们受不了气,半夜开了小差,宁可出来当胡子也不伺候他娘的了。”周泰安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的经历抖落出来。 都说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适用于任何场合,比如现在对温柔就是。 周泰安一开始就觉得四方台这伙儿人不是乌合之众,无论从岗哨配置,到村屯分布上都能看出来,这里有一个精通行伍之人在安排一切,这个年代从军队里出来当胡子的军人,一般只有两个原因能够造成,一个就是像周泰安和大海子哥俩儿一样,是不堪忍受排挤打压,为了活命才逃离军队的,再一种就是战场上侥幸不死之人,同部队失去联络后迫于无奈才落了草的,周泰安见到孙利明穿着奉系军装后,立刻明白自己估计的八九不离十,于是冒出了一个大胆接近胡子核心人物,直接主动示好,然后慢慢感化驯服的的想法。 现在他之所以说出自己的过往,就是为了让温柔他们认同自己,因为往往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才更能吸引对方产生共鸣,这在心里学上也是有验证结论的,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嘛! 果不其然,温柔一伙儿听了周泰安的话后,脸色都缓和下来。 周泰安更是乘胜追击,一剂猛药灌了下去:“人生在世,有很多身不由己,既然我们成为合作伙伴,那么大当家的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兄弟我说,兄弟可以帮忙的,唉!那种见不了大天的生活我也感受过,滋味不咋地!” 温柔他们自然明白周泰安说的什么意思,就是说如果他肯帮忙,自己一伙儿人就不必东躲西藏,再惧怕奉系的追讨了。 可是这家伙真有那么大能力吗? 第92章 以赌分红 温柔虽然同意了合作,但是心里实在没谱,他虽然是个直脾气的人,但却不是个莽夫,想了一下后抬起头,问周泰安:“周兄弟既然这样说,我也就不矫情了,有两件事儿你要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就全方位开展合作,你没意见吧?” “尽管说!”周泰安笑道。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杀官造反,叛出军营的官兵,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人前行走,我到无所谓,可是连累一帮兄弟部下,实在心里不安,你说能让我们重见天日,不知具体如何安排?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一旦两家合作,你能给我们多少分红?这个是不是要具体一个数字才好?咱们先君子后小人,省得到时候掰扯不清,对谁都不好看。” “我的问题就这两点。” 周泰安细心的听完,随即呵呵一笑:“我手下也有四五十兄弟,大多都是胡子出身,经过马长官默许,我们已然脱胎换骨走上正途,大家都不是胎里坏,生在这样的乱世,几乎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只要心中还有向善之念,想从头再来也不是难事,等我再见马长官之时,一定会向他汇报你们的事情,估计他一定会不计前嫌,给你们一个庇护的,黑龙江这么大,难道还不够哥哥你折腾的吗?” “只要马长官点头了,那个张海鹏就算还忘不了你们,他的手也伸不过来吧?” 周泰安接着说:“至于如何分红,我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说出来怕哥哥你们误会。” 温柔一摆手:“说吧!有什么误会的?” “那好,我就直言不讳了,你也知道过去水泥厂无论是原料还是客商来往,都会遇到麻烦,如今你们这里原料的问题解决了,我得在厂子里督工生产,就没时间去解决客户通道的问题,想请哥哥代劳,不知哥哥怎么想?” “这个……好,我答应,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就是兴隆山二绵羊那伙人嘛,好办!”温柔略一沉吟,便爽快的应承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哥哥你了,祝咱们的买卖红红火火,兄弟们都能吃饱穿暖,有一个好的未来。”周泰安笑着伸出手去,温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伸出大手,两个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忽然,凄厉的哨声从远处传来,竟是此起彼伏,一道一道的传过来的,周泰安心中凛然,这个温柔不愧是正八经的军官出身,居然还在四周设了暗哨,自己一路走来,已经用心观察过了,根本就没发现有暗哨的踪迹。 “有情况!”听到警讯,孙利明用怀疑的眼光瞄了一眼周泰安,然后问温柔:“营长,怎么办?” 此时点将台上一个人影挥舞着两面小旗子打着旗语。 “西南方有大队人马冲咱们过来了,统一着装,估计是官军,准备吧营长。”老何有点急了。 “告诉兄弟们做准备!听我命令。”温柔处变不惊,沉着的发号施令。 周泰安一蹙眉头,伸手拦住温柔:“哥哥先别拉架势,我去看看。”顺手摸起温柔的那副望远镜,快步跑上点将台。 西南处尘土飞扬,一队蓝衣骑兵清晰的出现在镜头里,原来是王小宝带人到了。 “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烟火为号的嘛?”周泰安放下望远镜,对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温柔歉意说道:“一场虚惊,那是我的人,可能是看我在这里待的太久没动静,所以担心了。” 温柔接过望远镜,放到眼前观看,随即紧紧的抿住嘴唇,他的心里这时才真的有点震撼,开始的时候,他确实也没把周泰安嘴里说的国民自卫队当回事儿,认为不过是一个民间组织,仗着人多有点家伙,充其量就是一群武装起来的农民而已。 可是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改变了对周泰安的轻视,一个鲜衣怒马的标准化骑兵部队,谁敢说那是散兵游勇?自己的兄弟们和人家比起来,简直就像花子! “我得过去看看,别误会喽。” 温柔点头,连同身边老何,孙利明一同下了点将台,向村口走去。 战马飞快,转眼就到,因为得了温柔的命令,并没有人故意阻拦自卫队,到了近前,王小宝跳下马跑过来。 “周大哥,你没事儿吧?” 周泰安故意沉着脸说:“不是约好了烟火为号的吗?怎么突然跑过来了?这要是真正的战场上,你这属于违背军令,擅自调兵,会出大事故的。” 王小宝见周泰安不高兴,也不敢犟嘴,只是讪讪傻笑。 “你别怪王老弟,是俺沉不住气,一直催他过来看看的,不关他的事。”高三扯也从马上跳下来,笑呵呵的过来,他看见周泰安没事儿,心立刻放下去。 “下不为例!”周泰安有点无语,当着外人,自然话不能说得太重,于是拉过二人给他们引荐。 “这是我的两位兄弟,高三哥,王小宝兄弟,今天的事儿有点唐突了,各位哥哥别挑理才好。” “这位就是四方台当家人温柔温大哥,这位是……” “孙利明!” “何远见!” 温柔的两个部下赶紧抱拳做了自我介绍,双方见过礼后,温柔一脸羡慕的对周泰安说:“真想不到周兄弟你如此阔绰,啧啧!一水儿蒙古战马,这实力不必奉军差多少了!真是威风凛凛,一支精悍之师。” 周泰安早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馋意,不由笑道:“这不算什么,如果咱们得厂子开起来,哥哥你也可以如此装备队伍,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儿。” “是嘛?”温柔神游天外,眼里的羡慕渐渐变成期待。 “一定会的……”周泰安不但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们都是真正的战士,不把你们武装到牙齿,日后我怎么忍心让你们披挂上阵抵御外辱呢? 两伙人又闲聊了几句,周泰安便提出告辞,他此行收获颇丰,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剩下的就是收拢人心,那是需要消磨时间的事情,不急于一时,有一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好事必须多磨。 “周兄弟走好,五天之内,我必保给你准信儿。”温柔冲周泰安挥挥手,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后来的高三扯和王小宝摸不着头脑。 “好!回见。”周泰安上马抱拳。 路上,高三扯问周泰安:“你跟他们谈妥了?四营长说给你什么信儿是咋回事?” “以胡制胡!哈哈。”周泰安笑着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听得高三扯和王小宝连连称奇,本以为事情得多复杂呢,他们甚至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可是竟然被周泰安三下五除二,如此利落的就处理好了,没费一枪一弹。 “他们都是有血性的好汉子,这样的男人都是咱们未来的希望,能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吧!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块土地,为了这片家园……”周泰安似乎在和高三扯解释,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西天的云彩被夕阳映染的殷红如血,一行南飞的候鸟渐行渐远。 大众水泥厂在中秋佳节后顺利复产,当第一个十吨成品走下包装线,甘培来向周泰安辞行。 “厂子里都是原来的老工人,一切都按部就班生产就可以了,机械方面黄先生足可以胜任,我就不再耽搁了,祝周先生你的事业一帆风顺,如果有机会,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甘培,你是个不错的德国人,你的出现或许让我改变了生活的轨迹,谢谢你的慷慨,我知道,这个厂子决对比你开出来的价格要高许多,好吧!无论你什么时候再来中国,记得东北还有一个好朋友。” “上帝保佑你!” 送甘培去哈尔滨的马车早就套好了,他在那里坐火车到大连,然后乘船去青岛,在那里搭乘德国舰船回家。 甘培走了,周泰安开始全身心投入生产,厂子重新被他命名,大众水泥厂!闲来无事的时候,周泰安坐在甘培曾经的办公室里思索。 这个水泥厂规模不大,年产量也就两三千吨的模样,现在成品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积攒到一定数量后,他打算先运送一批上大青咀子,趁还没上东之前,该浇筑的地方尽可以施工,可是无论如何,出产的水泥也不可能自己就全部消耗掉,依然要往市场推销一部分。 现在这个时代,水泥在民间还不普及,因为价格昂贵,平民百姓很少用得起,只有富裕人家,和政府机构才能采购这东西,所以虽然产量不高,销量却也不容易。 周泰安目前手里还有一部分余钱,可是随着机器轰鸣,这些钱也随之哗哗流走,他自然不会坐吃山空,于是推销水泥产品就被提上了日程。 一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马占山在北安的兵工厂修建的怎么样了?周泰安第一个客户自然就想到了他,政府工程,用量大,回款还痛快,一开始他还想找个地方给马占山打电话通通气,不过一想,打电话不如亲自去一趟,人怕见面嘛!电话里说不明白还显得生分,见面又是另外一种氛围。 于是,拾掇拾掇周泰安开车出发了,要说有台卡车的好处此时就显现出来,加油就走,不但快而且平稳,比骑马强多了。 三百来里路也很快,马占山果然还在北安没动地方,不过周泰安失望的发现,自己来的有点晚,这个兵工厂的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完成,根本就不需要大量的水泥了,不由得有点泄气。 马占山见到周泰安前来看望自己,兴致很高,问了问他去省城讨债的经过,笑道:“这可真是恶人就需恶人磨啊!他们姐夫小舅子多行不义,却被你这个无名小卒拿捏得死死的,说出去谁能信?还有那个什么黑社会的啥了?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你说你混社会就消停的混社会呗!非得掺和政治,那玩意儿是你一个痞子能掺与的?会有好下场?” 周泰安点头道:“马长官透过现象看本质,一针见血,人其实都是为了名利忙活,正所谓一叶障目,总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这是人性。” “你为什么忙活?也是名利?”马占山忽然问道。 “呵呵!长官这么问,我还真不好撒谎,我也不是神仙,凡人一个,自然也是名利居多的。” 马占山摇头表示不信:“别人的话我就信,你周泰安好像不是。”他掰着手指头道:“你联合国祖剿灭大青咀子,难道是为了名利?你费劲心机保伦河地方安稳是为了名利?你孤身涉险去省城替民工讨说法,也是为了名利?眼下这水泥厂虽然落在你的名下,可是也不见得是为了名利吧?你小子道道儿多,不过我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没一件是为了名利。如果我猜的不错,你的志向不小哇!” 周泰安吓了一跳,马占山不糊涂啊!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彻,这是给面子说自己志向远大,要是说不好听的,那就是野心勃勃啊!刚想解释一下,却被马占山摆手制止。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年轻人有胆有魄那才叫个爷们儿,世间确实大多数人都在为名利而活,可总有那么一些人,活着不但不是为了名利,反而是为了他人,就像你我之辈,这也是我为什么如此待见你的原因,因为你和我马占山是一路人,我马占山虽然草莽出身,可是却以保护地方,扞卫领土为最高责任,不求别人的夸赞,但求不白活一回就知足了,至于你嘛!我想恐怕比我的想法还要高大,是也不是?” “泰安惶恐,实在没那么大野心,嘿嘿!就是想通过努力过几天安稳日子而已。”周泰安可不敢说,老子来这里就是为了打鬼子,保家卫国的。 马占山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有时候男人之间,并不一定要捅开窗户说亮话,心照不宣足矣。 “刚刚看你脸色有点沮丧,是不是看我这里完工了,你的水泥卖不出去有点失望!”马占山还没等周泰安说明来意,竟然猜出来了,这让周泰安重新在心里给他定位了,这个马长官绝对是个人精,他的脑袋和他的外表绝对不在一个层次,不但精于世故,更能洞悉人心,难怪他后期可以在国共两方面游走而不受制衡! “这里已经完工了,确实不需要水泥,不过年后我就走马上任黑河警备司令,那里将会大肆构筑军事设施,你的机器只管开足马力就好,到时候供应不上可就不要怪我货选别家喽!” 第93章 摩托 马占山说自己调任黑河警备区司令长官,这还是谦虚的说法,实际上他同时被提拔为黑龙江骑兵第二军的军长,手中的权力可以说大到没边了,只不过他不想跟一个年轻人显摆而已,仅凭一个警备司令的身份,想帮助周泰安卖点水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周泰安欣喜若狂,他知道马占山话里面的含金量有多高,军事设施那可广泛了,大到工事要塞,小到军营碉堡,用水泥的地方海儿了去了,自己那个小破厂子,估计连轴转,加班加到工人罢工都满足不了人家的需求。 “先祝贺您高升,这样一来,我可就有救了!真是太好了。”周泰安之前就听国祖念叨过,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成真了,也不错。 “好好干吧!”马占山微笑着接受了周泰安的恭维。 周泰安刚想和他提起温柔一伙人的事情,却被敲门进来的卫兵打断了谈话。 “报告长官,奉天过来的军火专家到了。” “哦?这么快?”马占山从沙发上站起来,卫兵赶紧将他的军帽和风衣递过来给他穿戴好。 “一起出去看看吧!”马占山似乎想到什么,扭头对站在旁边的周泰安说道。 “这……方便吗?”周泰安有些犹豫,军事上的事儿,大多都涉密。 “没什么,也不是让你去看机密文件,只是一些有本事的人而已,多认识点人,以后备不住能借上力也说不定。” 周泰安恍然大悟,原来马占山是想让他借此机会扩充人脉,军火专家啊!个个都是宝贝,他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感激的道了谢,随他一同出了门。 大院门口停着三辆汽车,两辆轿车,一辆卡车,哨兵已经将大门全部打开,可是三辆汽车却不进来。 马占山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当先一辆轿车的车门打开来,司机表情尴尬万状的跳下来,将引擎盖子支起来,手忙脚乱的在那里检查着什么。 “怎么回事?”马占山喝问。 见到马占山出来,两辆轿车里面的人坐不住了,先后都从车里下来。 “马长官,你好啊!”一个一身笔挺军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上来,远远的就伸出手来,马占山呵呵一笑,也伸出手去。 “你小子出息了,还别说,出国一趟变化不小,升官了?” “托您的福,营副,家父捎话给您,啥时候有空回去和他拼酒,他可留了好几瓶茅台呢!” “哈哈!那个老酒鬼,我可干不过他,咋回事?为啥不进院子?” “头车打不着火了,司机检查呢!”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然后站在那里聊了两句,年轻军官回头问那个查看车辆的司机:“老庞,啥毛病?” 那个四十多岁的司机摆弄了半天,也没发现毛病,听见问他,连忙抬头回答:“苏长官,不缺油也不缺水,估计是哪个零件出故障了,我没辙了,不行让士兵们把它推进去吧!” “坏了?”姓苏的军官庆幸说道:“这破车还挺甜活人,到家了才坏,要是扔半道上可操蛋了。”然后冲后面卡车上负责护卫的一车大兵们喊道:“都下来推车。” 周泰安看到汽车不禁心痒难耐,马占山他们唠嗑,他早就凑到那个司机身边,探着头往发动机仓里面瞧:“啥症状?” 那个司机看得分明,这个年轻人是和马占山一起出来的,他搞不清周泰安的身份,于是老实回答:“一路上都好好的,这不刚才到了大门口,我熄火下去找门岗说话功夫,回来就打不着火了。” 周泰安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在方向盘下面摸到钥匙,接连拧动两次,汽车只有哒哒的启动机鸣响,一点着车的意思都没有。 “不是电路故障!”他下了车,问司机:“有没有扳手撬杠之类的工具?给我找一个来。” 司机也不敢问他干什么用,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在帮他解决故障问题,于是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个大号扳手递给他,周泰安接过扳手,在汽车屁股位置躺在地上,两腿在地上蹬动几下,整个上半身就钻进车底下,司机弯着腰看他准备干嘛。 此时后面卡车上的士兵都背着枪跳下来,等着那个军官的指挥,周泰安钻进车底下时,马占山和那个军官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两个人很好奇,也走过来。 “周泰安,你做什么?”马占山纳闷的问道。 “我看看车啥毛病,要是能鼓捣好,省得人推了不是?”周泰安一边回答,一边用扳手在车身底部用力敲击了几下,然后告诉司机:“上去打火试试看!” 司机也不啰嗦,开门坐进去就拧钥匙门。 “吭吭……突……”汽车真的着了,他喜不自禁,立刻跳下来冲车底下喊“着了,着了。” “我听见了!”周泰安呵呵笑着,费劲的又偎蹭出来,脸上被车底震落的尘土弄脏了一大块。 “你小子还有这两下子呢?没看出来呀!”马占山乐不可支。他旁边那个姓苏的军官更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把眼睛瞪得溜圆,一上一下的不住打量周泰安,然后开口问马占山:“马大爷,这是你部下?” 马占山一时踌躇,随口说道:“就算是吧!噢,他叫周泰安,这是苏大志,我老友的儿子,现在是奉天军工厂的内卫,你们认识一下吧。” 周泰安将扳手递还给司机,一抱拳说道:“幸会幸会!” 苏大志本来想伸手同周泰安握手,见他行抱拳礼,只好也抱了抱拳:“马大爷身边有高手啊!这英国的老爷车奉天都没几个人能鼓捣明白,周兄轻描淡写般就排除故障,真是叹为观止,让人大开眼界。” “碰巧而已,不值一提。”周泰安谦虚道。 “对了,周泰安,你怎么会鼓捣这玩意儿?”马占山也挺好奇。 “长官,您忘了我自己开的就是一辆卡车,也是总坏,鼓捣时间长了,自然明白了一些,这就是久病成良医啊!呵呵!”周泰安脑瓜反应快,将缘故扯到自己的卡车上,他可不敢说自己以前干过修理工,要知道目前一个小县城恐怕都没有一台汽车。 “哦!呵呵,那也挺厉害了。”马占山果然不疑有他。 随即他撇了周泰安,将目光落在旁边五六个专家身上,苏大志也随着他的目光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兵工厂万事俱备,只等这些武器大家到来就可以开动机器进行生产了,马占山自然对他们格外看重,简单的介绍过后,众人进入会议室,准备商量接下来的具体工作,这个时候,周泰安就不能再跟着前去了,他很识趣的在院子里停住脚步,围着那两辆轿车欣赏起来,车子修好了,全部开进大院里,那些大兵连同司机被领去伙房吃饭去了。 “喂!周兄,千万别走开哦,一会我安排完了和你聊聊。”苏大志的脑袋在房门后探出来,冲周泰安笑道。 “好的!”周泰安心里多少能猜到他找自己谈什么,也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两台轿车,周泰安都是头一次见到,一辆别克,一辆庞蒂亚克,都是美系车。 尽管此时的汽车工艺还属于初期水平,在周泰安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那种厚重金属气息,简洁单一的装饰包围,还是给他不小的冲击,要知道,此时的中国,依然还是牛耕马拉的存在,可是英美的工业化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可见两者之间有着怎样巨大的差距。 同样是生活在这片蓝天下,同样一个肩膀扛个脑袋,为什么人家就可以率先拥有工业文明,而我们甚至连亦步亦趋都做不到?周泰安一时间想了很多,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这才打断他飞扬的思绪。 回过头来,苏大志正笑吟吟盯着他:“想什么呢周兄,这么入神?” “哦!不好意思,看见好东西就走不动步了,我刚才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辆车开,那一定威风死了。”周泰安满嘴跑火车。 “哈哈!”苏大志笑起来。“这个愿望并不遥远,我相信,用不了很久,咱们一样能和外国人相同,家家户户,甚至每个人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你知道吗?我刚从德国回来,那里的繁华是让我瞠目结舌的,那里的工业之发达,也是从来不敢想的,虽然并没有达到人人都有一辆小轿车,可是大街上车水马龙的,确实是咱们眼下比不了的。” “唉!”苏大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咱们国内不整天斗来斗去的折腾,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发展国力,凭着一股子干劲儿,我相信那种生活离我们也不遥远。” 周泰安能看得出来苏大志是真情流露,他很感兴趣,一个小小的军官,竟也有一颗忧国忧民之心,看来民国并不缺乏爱国志士,忽然他就想到了一个荒诞的设想,如果小日子不是选择民国时期痛下杀手,而是换一个时间段,会不会还有如此众多的热血人士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为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前赴后继? “但愿那一天早日到来吧!”周泰安顺着苏大志的话风说道。 “对了,周兄,你刚才修理汽车故障的手法很神奇,我还从来没见到过,所以想找你问个明白,呵呵,我这个人其实对机械很感兴趣,尤其是汽车,摩托车之类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药到病除的啊?”苏大志忽然一改壮怀激烈的表情,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满脸期待的望着周泰安。 就知道是为这事儿!周泰安呵呵一笑,将苏大志拉到小轿车旁边,详细给他讲解起来。 “汽车这东西,只要油电水俱全,基本上就不会轻易打不着火,而且这车念头也不长远,零件老化的更低,所以我检查了一下发动机舱里面,排除了哪个卡扣件没有松动后,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汽车本身没有故障。” “没有故障?”苏大志茫然不懂。 “确实没故障,所以只能从它的另外一个地方查找,那就是油路。” “你们这一趟路程可不近乎,出发前加满的一箱油料根本不够用,肯定随车携带燃料以备不时之需,是不是这样?” 苏大志点头:“确实带了油桶,路上也加了一次油。”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们的燃料桶肯定不干净,里面混进了杂质,杂质进入油箱,又被油泵吸上来,导致油路卡滞,供油不良,车子自然打不着火,道理就这么简单。” 苏大志还是不明白:“那你钻进车底下那么一敲,问题就能解决了?” “杂质滞留在油泵的线路里,我用力敲击油底壳,可以让油泵产生晃动,滞留的杂质也会随之运动,这个时候点火,燃料多少会被油泵输送出去一些,车子只要启动了,油路也就畅通了。” “可是那些杂质去哪里了?他们在油路里不是祸害吗?早晚都是毛病啊,不会再犯这种症状吗?”苏大志不厌其烦的提出问题,弄得周泰安哭笑不得,只好告诉他,只要能打着车子,这个问题就不会轻易复发了,因为但凡是汽油车,都会有一个叫做滤清器的东西,那玩意儿就是过滤杂质的,杂质运行到那里,就被截留下来,不会可哪瞎出溜了,不过那个滤清器是要定期清洗更换的。 难为苏大志一个军人,居然对机械如此着迷,这让周泰安有些感触,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的渴求机械知识? “我明白了!”苏大志弄懂了一个问题,居然快乐得像个孩子,他拉着周泰安往卡车那里走去。 “今天碰到志同道合的人了,正好显摆显摆我的好玩意儿,哈哈!” 卡车上的士兵都去吃饭了,两个人爬上大厢板,周泰安的眼睛顿时被车厢中间躺着的一样东西惊住了。 那是一辆怪模怪样的摩托车。 第94章 游击利器 “怎么样?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淘换回来的好东西,足足花了我一万块大洋呢!”苏大志见到周泰安错愕的表情,得意洋洋的显摆起来。 周泰安也不说话,上前将那辆摩托车扶起来,上下左右仔细观看,心中啧啧称奇,苏大志没夸张,这玩意儿确实是好东西,不过,周泰安却无法理解,因为这玩意儿似乎在他的认知里面有点超前了。 “一万块不多,确实是好东西,你是咋弄到手的?” “我在德国负责接洽武器专家,无意中认识了一名德国兵工厂的工人,他说这玩意儿是他自己研发出来的,本来打算向政府申请专利什么的,可惜他人缘不好,总是受到部门主管的打压,让他的研究成果无法实施申请,一来气,竟然一万块卖给我了。” “你是说,他不是单单卖给你这辆成品,连设计图纸,技术参数啥的都卖了?”周泰安吃惊不小,同时也为那名设计者的遭遇感到惋惜,如果能引起重视,此人不说留名青史,也会富足的过完一辈子,如今这个便宜被苏大志捡到,也不知他上辈子敲碎了多少木鱼? “是啊!不但所有东西我都买了,而且连人我都带回来了,呵呵,怎么样?厉害不?”苏大志更得意了。 “我去!”周泰安彻底无语了。 ““弄下去我试试。” 正好这时候那些大兵陆陆续续吃完饭回来了,苏大志命令他们帮忙,将那辆摩托车从卡车上弄下来,车子里本来就有油,周泰安把车子支起来坐上去,两只脚蹬住两侧的脚踏板,一只手将车把上的风门打开,然后双脚发力,将支起来的后轮蹬得飞快转动起来。 “突突突……”摩托车欢快的轰鸣起来,周泰安身子向前,两只脚在地上一支,控制着车把开始骑行,居然稳稳当当的在院子里兜起圈来,一帮大兵围成一圈看热闹,苏大志不停的挠着头,嘴里嘟囔有声:“这小子咋啥都会摆弄呢?” 久了计算,周泰安在苏大志面前停下来,熄了火下车说道:“质量一般,不过好歹算是个正经玩意儿了,要是再深加工改造一下,效果会更完美。” “你说啥?”苏大志有点听不懂,他觉得新奇无比的好东西,到了周泰安嘴里居然并不完美,这小子可真能吹毛求疵。 其实苏大志真错怪周泰安了,要知道周泰安给这个摩托车的评价已经不算低了,毕竟这个时代能出现一只红公鸡一样的摩托车,他都有点不敢相信,玩过越野,玩过125,250,750的后来人,对这种单缸,两冲程的原始机器自然看不上眼。 估计看本书的朋友们,不一定有几个人知道什么叫做红公鸡? 新中国建国后,第一批国产的摩托车就是重庆产的cj50型,学名重庆嘉陵,绰号红公鸡(因其红色外表,加上形似振翅的公鸡而得名),这款车是仿制日本pa50摩托车而来,单缸,双冲程,脚踏启动,白金点火,排量49cc,自重54公斤,载重110公斤,时速60公里左右,当年曾经风靡大江南北,是普通老百姓代步首选,不过也别小看了这么一个简单的仿造工业品,当年售价也并不便宜。 在人均工资不足百元的年代,这种红公鸡售价却达到一千元左右,差不多是一个工人近一年的工资了,当时能拥有一台这样的摩托车,穿街过巷也很拉风。 周泰安爷爷就有一台,所以他看到苏大志弄回来的摩托车才无比眼熟,两者之间虽然外形上有点差异,但是构造原理如出一辙,甚至还不如他爷爷那台现代化,他之所以脱口说出那些话,确实是觉得这台摩托车仍有很大的改进空间,目前它确实不够完美。 “你准备怎么处理你手里的摩托车?”周泰安眼神炯炯的望着苏大志“我是说那些设计制造图纸和参数!” “还能怎么办,买都买了,留着呗!”苏大志随意道。 “你不想批量生产吗?让这种东西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周泰安哭笑不得,苏大志虽然机缘巧合得了这么一个跨时代的宝贝,却没想到利用起来,那不是暴殄天物?说实话,这台摩托车的出现,让周泰安非常眼热,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未来某一天它将会大放异彩,当然,他并不是指摩托车的商业价值,而是实用价值,如果大批量生产出来,这样小巧轻便,造价便宜,耐操省油的神器,绝对是打游击的利器,有了它,不但可以让部队的机动能力大大提高,更是取代战马的最佳替代品。 骑兵部队一直是周泰安想要组建的,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战马来组装部队,因为他觉得黑龙江,甚至整个东北三省都不需要养活太多马匹,战马的造价并不低廉,不但难以筹措,饲养起来更是不容易,人饿急眼了什么都可以果腹,而战马不行,饲料供应不上去,战马掉膘不说,关键时刻那是真给你掉链子的,伺候战马一点不比伺候爹容易,平时你敢糊弄它,战场上它就敢糊弄你。 周泰安现在手里总共也没多少匹战马,平时护理起来都颇费脑筋,要不是王小宝他们都是伺候战马的成手,他还真抓瞎,这还是少的,几十匹已经这样,几百匹,几千匹,甚至做大做强后几万匹战马要是饲养起来,那工程量不可谓不浩大,想起来周泰安头皮都发麻。 他原本打算多弄几台卡车,准备日后用汽车取代战马,黑龙江大多平原,作战讲求机动能力,汽车绝对是首选,不过自己现在这一辆还是连偷带抢来的,再弄几台谈何容易?, 苏大志的摩托车横空出世,周泰安一瞬间就找到了灵感,这玩意儿不正是骑兵的标配嘛?造价低廉,维修简单,关键机动性能持久,只要燃料供应充足,连续跑个几百里都不是事儿,这一点就远胜任何宝马良驹。 而且摩托自重才百十来斤,关键时刻扛起来钻林子过河都没问题,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这玩意儿能有啥价值?就算大量造出来,以咱们国内民间的购买力,也很难有多大销量,充其量是那些富人公子哥们消遣解闷儿时的玩意儿,自己玩玩儿得了。”苏大志分析得也没毛病。 “话可不能这么说,民间确实消费不起,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把这种摩托车装备到军队,取代骑兵胯下的战马,会是一种什么效果?”周泰安不得不直接说出结果,不引起苏大志的兴趣,他没法进行心中的预想。 “取代战马?”苏大志眼里飘过一副景象,昔日的高头大马全部换成这种矮小单薄的摩托车,士兵们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挥舞着马刀向敌阵冲锋的情景。 “我觉得不太靠谱啊!这玩意儿驾驶的时候不能分心,士兵们作战动能就会打折扣,再说骑着这玩意儿打仗,没有压迫感和震慑感,不够威风不说,我觉得还有点滑稽。”苏大志沉思了一会儿后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打仗就是拼命,敌人是被士兵们悍不畏死的精神,和强有力的火力征服的,并不是靠万马奔腾的气势吓退的,我承认,那种场面确实壮观,可是你记住,骑兵在机枪,尤其重机枪问世后,就一步一步失去了它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势,最终会被战争彻底淘汰,因为在强大的弹雨前面,骑兵就是活靶子,而且未来的战争,像你说的那种大规模的骑兵对决,几乎不会轻易出现了。”周泰安耐心的给苏大志洗脑。 “之所以目前战马还保留下一部分,那是咱们的汽车工业跟不上去,没办法解决机动速度,战争其实讲究的就是速度,谁抢先一步控制预定目标,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我觉得骑兵既然不是再以决战定胜负的目的保留着,那就剩下机动性了,难道你觉得他们的战马会跑的过这玩意儿?” 苏大志仔细的斟酌周泰安的话,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他在保定军校里铸成的旧式军人思维,还是让他放不下自己的坚持,他认为存在就有道理。 “你说的有道理,就算我认同你的观点,可是我也只能是听听罢了,想用摩托车取代战马,呵呵!我估计不要说高层那些大人物了,恐怕马长官都不一定能接受,你信不信?” “或许吧!”周泰安叹了口气,这种可能性的确大,面对一个新生事物,大多数人在没经过检验之前,通常都是持怀疑态度的,这些人和自己不同,自己是知道汽车摩托化部队的厉害的,所以才能有和他们不一样的认知,要是换位思考一下,恐怕自己也不好说是什么态度。 “这样吧!如果苏长官啥时候玩够了,玩腻了,可以把摩托车的生产权力转卖给我,我想试试!” 苏大志鸡贼般的笑起来:“看看?就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的摩托车,怎么,你真打算拿它装备你的队伍?我可听马大爷说了,你是什么自卫队的头,手下不少人马呢!” “你就说你卖不卖吧?”周泰安也笑了。 “不卖!”苏大志居然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一口回绝。 “价钱好说!绝对公道。” “我说不卖就不卖!不过我可以跟你合伙。”苏大志一副我在这等着你的姿态。 “合伙?”周泰安不确定他怎么个合伙法。 “如果你实验成功,我要全部照搬,你负责帮传带,一票到底,同时维修方面你也要负责传授,我看你搞修理很有一套啊!这车子我还没学会怎么骑呢,你居然摸过去就能摆弄,看得我心里矫酸,还有,既然是合伙,那么厂地我负责,资金你负责,怎么样?”苏大志的思维居然天马行空,周泰安想想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爽快的应承下来,两个人的君子约定就在院子里达成。 “刚才你说这车还有改进的空间,都是什么东西啊?”谈完正事儿,苏大志的兴趣头又转回来,还没忘记周泰安先前那番话。 “多了,比如反启动,比如减震,比如发电机和车灯,比如……唉!这么笼统跟你说,你也理解不了,更解决不了,不如你将那个设计者约出来和我直接谈谈,我出主意,他负责改进,这样行不行?” “好办!等我马大爷安排完的,反正有的是时间,今后,这个兵工厂我负责,咱们公器私用,那些机床加工武器都不成问题,我想加工摩托车的部件更不是难事。” “你常驻这里,那简直太好的没话说,这事儿你看是不是得和马长官通个气好?”周泰安提醒道。 “那是得说一嘴的,不过马大爷不会放在心上的,等交接完毕走入正轨,他就要去黑河就任去了。” 事实上正如苏大志所说,马占山对他们共谋摩托车一事并不在意,也觉得周泰安提议取代战马的建议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们自己愿意实验折腾也由着他们,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无伤大雅,总之,无论如何,这两个年轻人,都算是他马占山的一份子力量,他喜欢这些年轻人有想法,也敢干,路都是闯出来的。 周泰安走之前和那个摩托车的设计者深谈了一次,将自己的建议一一详细剖析给对方听,直到他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并落实到了改装图纸上后,他才提出告辞,和马占山同一时刻离开北安兵工厂,一南一北的相背而去。 马占山本来打算过一阵子在去上任,可是黑河方面始终催促他前去履职,无奈之下只好提前了计划,不过他即刻上任,周泰安却是比较高兴的,因为马占山一到黑河,自己的水泥预购,立刻就会提上日程。 马占山是个闲不住的人,他上任后,绝对会着手开始构建工程。 第95章 风起云涌时 周泰安在往海伦赶的时候,国祖正和袁如意一同吃午饭,这两个人现在的情况瞎子都能看出来,已经进入状态了,不过今天他们两个凑到一起可不是谈情说爱,而是有事儿需要沟通。 马占山卸任绥海公署长官一职,当然得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风传这几日继任者便要走马上任了,虽然这位继任者不可能来海伦坐镇办公,但恐怕县城里的所有行政部门都要重新洗牌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把一个地方的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政令也难以贯彻落实。 按理说这样的行政调动完全没有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一个是省厅直管,一个是军队调遣,地方上无权对他们指手画脚,基本上是属于听调不听宣,配合协助地方才是他们的职责,所以不管换谁来也影响不到这两个人。 “你爹说没说啥时候回来?”袁如意问国祖。 “他现在在上海滩呢,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还不是替你担忧!你一个小小的驻防连长,还是代理的,我怕你镇不住场面,要知道新来的这个长官可不是省油灯,他是张作霖手下的嫡系啊!关键是我听说此人和马长官政见不和,素有隔阂,万一他不卖马长官的面子,想要给你难堪,那可麻烦了。”袁如意有点担忧。 “怎么可能?地方不插手军队的事儿,这是惯例,你不用瞎操心了,没事儿。”国祖大大咧咧的说道。 “你呀就是个猪头。” “嘿嘿!反正我也不是死心塌地的想当兵,要是真被人给打发了,我就来你手下当一个小警察,那样咱们就能朝夕相处了,岂不是更好?”国祖嬉皮笑脸道。 “谁稀罕要你这块臭肉?”袁如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了,你知道是谁接替马长官啦?”国祖终于问了一句正经话。 “此人名叫金勇后,据说是张景惠的得意干将,原先在吉林出任行政副手,这次升职绥海公署长官,恐怕不止是一个过渡环节,他日前途不可小觑。” “张景惠我听说过,这个姓金的不知道,唉!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爱咋咋地吧!”国祖对这些不感兴趣,如今美人相陪,他哪里还有心思搭理外面的世界? 周泰安没有去打扰国祖的二人世界,他先是回自己的大本营住了一晚,看看伦河没什么事儿便一头钻到大青咀子,这一次的施工场面居然比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要热烈,周泰安发现,干活的队伍里不但有那些海伦带过来的民工,居然还有侯家屯附近的百姓,于是很奇怪的询问孙超越。 “因为工程量太大,如果全靠他们这一百多号人,肯定进度慢缓,侯家屯的村长找上山来,提出想要帮着干点活,不要工钱都行,管饭吃就可以,我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和王卫国商量后,就答应下来,暂时先用着,等你来了再做决定。”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这么地吧!”周泰安没有不悦的意思,毕竟人多力量大,这样也挺好。 下了大青咀子,他特意去侯家屯找到侯连鹏,询问村民上山帮忙的事儿。侯村长呵呵笑道:“这事其实是大伙儿自发行为,马上就进入冬闲时节,那些青壮汉子们没事干窝在家里头也是死吃死嚼,不如去山上帮着干点活,一来混口饭吃给家里省点粮食,二来也是报答你当初的救命之恩,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所以我就出头去帮他们联系了。” “哦!倒是也行,回头我吩咐山上,伙食弄的好点,不要钱帮我干活,饭菜再不整好点说不过去是吧!呵呵。”周泰安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就放下心。 两个地点都平安无事,可是北林子却却出事儿了,水泥厂被人给封了,说是环境污染严重,生产手续不符合规定,勒令停业整顿。 “他奶奶的,哪个部门放的屁?”周泰安一路回来的大好心情顿时被无情的打断了,他气急败坏的问。 “是统税署那帮人!”黄四眼儿小心翼翼的站出来说道,现在他基本上就是厂子里的大管家,像高三扯和王小宝他们负责安保工作还行,官方的来往应酬他们说不上话,门不清啊! “统税署是干啥吃的?”周泰安也不明白,不过他估计和后来的工商税务部门的性质差不多。 黄四眼见新老板啥也不懂,只好给他解释:“这个统税署就是负责办理营业执照,还有征收各种苛捐杂税的部门,受省里面直接管辖,权力很大的,这么说吧!一个地方,甚至一个省的财政收入,基本都要靠这些部门来完成,十足的一个流金淌银的部门。” “北林子这么一个不大的地方,怎么会专门成立这样一个单位?一年到头能收几个钱儿?”周泰安想不明白,因为他好歹也在镇子里溜达过几趟,除了自己的这家水泥厂,根本就没有其它的企业存在,难道说这个统税署是专门给水泥厂设立的? “那可就无尽无休了,别看一个小小的统税署,机关不起眼,管的范围可实在太大了。”黄四眼儿继续解说。 “除了咱们的水泥厂之外,其它的你像面粉厂,酒厂,制造出售烟卷的,制造服装布匹的,甚至杂货铺子卖百货的,就没有他管不着的地方,这么说吧,只要有人喘气的地方,人家就有名头过来收税刁难你,千条万律,总有一条适合你,当然,北林子之所以设立这么一个统税署,倒不是故意为之,因为政府一般都会选择把这样的部门建在铁路沿线城镇之中,小商小户的只是捎边带,铁路才是他们的大头。” 周泰安听他说完,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事儿您怎么看?” 黄四眼儿一摊手,苦笑道:“还能怎么看,这摆明了就是有人故意难为咱们,或许是看厂子换了新主人,想打打秋风而已。”周泰安见黄四眼儿目光闪动,猜到他心里一定在想,自己这个当老板的肯定不懂人情世故,开业大吉之日,没宴请人家主管部门头头脑脑儿的也就算了,恐怕红包也没送。 “唉!中华民族所有的优良传统都所剩无几,恐怕只有人情世故恒古不灭了!”周泰安对这种现状尽管深恶痛绝,可是他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目前他是以一个企业家的姿态出现在北林子,而不是胡子或军人,当然不能上来就玩横的,和气生财是老祖宗的至理名言,他也必须遵守。 “你知道统税署吧?现在咱们亡羊补牢还来得及不?” 黄四眼儿点头道:“知道,就在车站旁边,署长叫刘梓君,那家伙胃口可大着呢!甘培先生每年都送给他起码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百?”周泰安问。 “五根小黄鱼!” “金子?”这次轮到周泰安吃惊了,居然要送黄金? “那家伙就喜欢黄的,白的差点兴趣,以前甘培先生尝试过的。” 周泰安问道:“小黄鱼多重?五根合大洋多少?” “这个……大概……”黄四眼儿低头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后说道:“一根小黄鱼是一两,差不多能兑换40块大洋,五根小黄鱼大概能兑换200多块大洋吧?” “噢!还不算太离谱。”吩咐道:“去柜上支点钱,咱们找个首饰铺子兑点金子,我这就去会会那个刘梓君。” 水泥厂已经投产了,自然要预存一些流动资金,黄四眼儿领命去了,等提了钱,周泰安带着他出门上车奔了统税署,高三扯和王小宝怕他有事儿,要跟着,被周泰安挡了回来。 “我这是去拜山头,又不是去打架,人多眼杂不好办事儿,你们歇了吧!”两人只好作罢。 这年头民间穷归穷,可是较大一些的城镇没有银行钱庄说得过去,但是没有首饰铺子那就不成体统了,因为谁家都会娶媳妇嫁姑娘的,这年头还不兴天价彩礼,但是一套或金或银的三件套那是必须的标配,这是指穷人家说的,大户人家那可都是足足的赤金,不要说金溜子金镯子,项链之类小物件,有的人家烛台都是纯金打造,所以首饰铺子是个稳赚不赔的稳定产业,存货必须有。 两人没费多大劲儿,随便找了一家就搞定了,怀揣着250块大洋换来的小金鱼,腰板拔得溜直进了统税署。 “二位,办公还是找人?”一个一身公务正装的年轻男子从前台接待席的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的问候周泰安他们。 “我们想见见刘梓君署长,不知道他在不在?”周泰安没有穿制服,一身普通人的短打,不过那名接待并没有以貌取人,依然态度和蔼的说道:“署长正在办公室接待客人,如果你们找他,就请在这边的沙发上稍等一会儿,等客人走了,我进去替你们通报,见与不见由署长决定,这样可以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男接待这种宾至如归的态度,周泰安哪还能有什么表示?乖乖地扯着黄四眼儿去旁边坐下等候,不过心里却感叹不已。 民国纵然有千般不好,可是政府部门的服务态度那是真到位,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走向文明的开端,再想想后来的变化,门难进,脸难看,事儿难办,真是天差地别,让人扼腕叹息,我们曾经也尝试过文明的滋味啊! 还好,署长办公室的客人很快就离开了,男接待送走客人后进去一小会儿就出来了。 “署长让你们进去了。”说着话,还替他们推开署长办公室的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泰安点点头表示感谢,他对这个男接待的工作态度很欣赏,心里想到,如此的工作作风,看来今天的事情也一定会皆大欢喜,受点贿,拿点好处这都正常,千里为官都是为了求财,这是人之常情,老百姓其实并不在乎你是不是贪官污吏,他们也不计较你拿了多少好处,只要你拿钱的同时,能真正给别人办点实事,肯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汤汤水水让人民雨露共沾,那就是让人感恩戴德的好官了。 不过周泰安怎么也没料到,只是一道墙壁之隔,屋里屋外的态度犹如冰火两重天,让他如沐春风之后,瞬间坠入冰窟。 虽然进了门,可是那位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瘦子,对,从周泰安的角度看过去,那就是一个瘦子,而且瘦的出类拔萃,要说是一副骷髅支在那里也不对,因为还有一张人皮包裹着,可是要说是活人,却又阴气森然,大天白日的,周泰安冷眼看过去,都不禁觉得后脊梁发凉,那个瘦子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二人。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周泰安收到黄四眼儿递过来的眼神示意,确定此瘦子就是正主,于是开口就要自我介绍一下,却没成想那个瘦子忽然摆摆手,随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下来了。 “不好意思啊,你稍等一下……”瘦子说完之后起身离坐,打开身后的一道门,转身走进去,敢情他的办公室还是个套间。 周泰安和黄四眼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了,二人索性自顾自的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等待。 署长进了套间半天不出来,周泰安也不敢去打扰,不过他心里已经开始揣度起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他嘴角浮现。 好半天后,套间房门终于开了,瘦子署长走出来,一边关门一边打着哈哈:“久等了,抱歉!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 “我们是北林子大众水泥厂的,我是新任老板周泰安,这个是我们厂的高管黄先生。”周泰安不动声色的站起来,笑着做着自我介绍,眼睛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黄四眼儿的鼻翼不住的抽动,趁着瘦子署长落座的间隙,周泰安用手捅了黄四眼一下,示意他不要瞎闻。 而周泰安自己,刚才坐在沙发上冷笑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那股特殊的味道,这个统税署的官员,居然还是个瘾君子,上班时间就敢大肆吸毒?这是让他万万没料到的。 第96章 给脸不要脸 统税署的这位刘梓君署长长得确实太瘦了,几乎就是皮包骨类型的,也不知道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还是吸食大烟的原因?总之给人感觉就是惨不忍睹,此时他抽完烟膏来了精神,端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周泰安。 “哦~水泥厂的啊?哪个德国人咋不干了?厂子归你了这是?”刘梓君打着官腔,一个字一个字的拿腔作势。 “确实如此,甘培家里有事,着急回国,所以我接手过来,前几天出门办事儿,回来就听说统税署查封了水泥厂,因为不知道哪里违反政府的规章制度,所以今天特意过来向您请教。”周泰安强忍着和骷髅打交道的恶心感,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件事儿啊?”瘦署长沉吟了一下说“具体事宜我还真不太了解,因为这件事不是我具体负责查办的,我了解一下哈!” 说完之后他按动了桌子上的一个电铃,不大功夫,屋外负责接待的那个年轻人走进来。 “把检验所老白喊过来。”署长吩咐,很快,一个趾高气昂,满脸粉刺的家伙推门进来,看到署长后腰杆立刻弓成了大虾米。 “大众水泥厂的事儿谁负责查办的?”署长不咸不淡的问道。 老白赶紧说道:“是我!我领兄弟们去的,他们家有很多问题,所以我让他们停业整改了,您有什么指示?” “发现什么问题了?” “哎呀,那可多了,安全措施不到位,比如电线乱扯,机器防尘,工人防护都不到位,最严重的还是他们的营业执照,原本法人代表是个德国人,现在他不干转手了,可是新老板还没有更改注册信息,我认为有逃避税收的嫌疑。” 老白鼓动如簧之舌滔滔不绝,听得周泰安愣眉愣眼,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能罗列出如此之多的由头,业务果然精通娴熟。 “一切都要依照规章制度办事,不要打击民营企业的积极性,当然,对发现的问题也要认真落实,不能麻痹大意,造成工作上的漏洞和疏忽,让政府税收白白流失,好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署长说了一套万金油般的套话后打发了老白。 “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白对工作一向是比较负责的,我看你们就按照他说的,先把那些问题整改之后咱们再研究,怎么样?”刘梓君转头对周泰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周泰安两个时代为人,什么没经历过过,心知肚明这是统税署拿捏企业商贩的惯用伎俩,不弄一些问题出来,如何在那些人身上薅羊毛? “行,我们一定照办,兄弟我是海伦过来的,初来乍到对啥事儿都不那么了解,还请署长大人多多关照,对了,来的时候仓促,也没拿什么好东西作为见面礼,只有一点土特产在手上,小小意思还望署长大人不要嫌弃。”周泰安脸上溢满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走上前放在刘梓君面前的办公桌上。 金属碰撞桌面发出轻微的“当啷”声像动听的音乐响起,署长大人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空洞的眼神也发出一丝神采。 “这样不好吧?下不为例哦!”刘署长干枯的面容挤出一团笑意,在周泰安看来,简直比哭还难看,不如不笑受看一点。 “既然来了,那就麻烦署长大人索性把我的营业许可改过来了,省得来回跑费事。”周泰安让黄四眼儿把原来水泥厂那份甘培签署大名的营业许可拿出来递过去。 刘梓君随手接过许可证放在桌子上,伸手将那个红包摸起来,拉开办公桌上的一个抽屉,将红布包绑口解开一倒,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音“当啷当啷”传出,五条明晃晃,金灿灿的小黄鱼落在抽屉的底部。 “这样啊!可以!你在这里等一会。”署长推上抽屉,拿起那张营业许可出了办公室。 “这就成了?”黄四眼儿小声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呵呵”周泰安不置可否。 不大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署长刘梓君,而是老白,他手上拿的正是那份营业许可,进来后倨傲的坐在署长的座位上开口道:“署长跟我说了,你们呢是外地来的,他要求对你们进行关照,不过有些实际情况或许你们还不明白咋回事,我先把道理跟你说说。” 周泰安看到老白的那副嘴脸,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好像要岔劈。 果不其然,老白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你的水泥厂情况我刚和署长研究了,更改法人代表的事儿本来应该没问什么问题,可是你的运气实在不好哇!奉天和省厅刚刚下来文件,年后统税署就要重新改组建制,更名为税务局了,这中间还涉及到回收外资企业的若干细节,这节骨眼上,你的许可证恐怕暂时变更不了。”老白说完,斜着眼睛观察周泰安二人的表情。 周泰安此时反倒镇定下来,在脑海里快速的分析这件事的真假,很快他就理清头绪。 就算老白说的是真的,可是和自己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他嘴里说的所谓回收外资企业更是扯淡,水泥厂是甘培的不假,可是自己既然真金白银的购买了,而且手续合同啥的一应俱全,厂子就不再属于外国人掌控,而是自己的了,他拿这么个理由说事儿,实在有点牵强。 可是他什么居心呢?显然老白自己是不敢做出什么决定的,那他就是在传达署长的意思,自己的态度还在面前办公桌的抽屉里躺着呢,怎么这个刘署长还玩起幺蛾子来了? 周泰安扭头看了一眼黄四眼儿,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啥情况。 “我想,署里面对水泥厂的解读是不是有些误会,你看哈,厂子虽然是外国人建造的,可是他现在已经被我收购了,那么就不能和外资有什么瓜葛了,这分明就是自己民众的企业不是?”周泰安还想据理力争,但是他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老白居然在那里摆弄起自己的指头来,对他的分辨似乎毫不在意,而且这厮的嘴脸分明还流露出一丝嘲笑。 卧槽!这他妈的摆明了是不打算讲道理了,周泰安有点上火,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什么这个那个的,都他妈的是借口,这是署长大人的贪心长猴儿了,自己的那五条小金鱼人家嫌少,想要再压榨些油水出来。 嘿嘿!周泰安乐了,要钱就明说,犯得上玩套路吗?他对黄四眼儿说:“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单独和白领导谈谈。”黄四眼儿只当是周泰安想要说些低三下气的话央求人家网开一面,生怕自己在场难以启齿,他立刻点头走了出去,并且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老白的想法几乎和黄四眼儿雷同,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来办事的当事人往往在这个时候就开始说尽好话,卑躬屈膝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央求自己,这种操控别人命运的快感曾经让他飘飘欲仙,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远不如揣进口袋里面,沉甸甸的金银更有成就感,他眯缝着死鱼眼注视着周泰安,在心里预算着周泰安的每一个将要表演的动作,并且应对的台词老白早就想好了,先恫吓,在劝解,如果对方懂事的话,再给予安慰,最后表现得大义凛然,摆出一副舍身取义,为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德行,好处收了,人情也落下了,皆大欢喜,完美收场。 不过当周泰安站起身走过来的时候,老白眼皮一跳,感觉到事情并没有像自己预期那样彩排。 周泰安在老白面前站定,脸上依旧是溢满笑意,不过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哀求诉苦,而是充满了不屑于嘲讽。 “想要收贿就直接开口,我一个开门做买卖的,不差打发小鬼的那点散碎银子,本来我就是带着诚意来的,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可是你们不讲究啊!演双簧,唱二人转组团忽悠我,难道你们以为我是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菜鸟?” 老白不大的眼睛都要瞪冒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求人办事儿的人还能摆出这种不可一世的架势,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官场摔打多年的老吏,可是这么嚣张的人头一次见,整得他一时都无话应对,脑子里暂时短路了。 “你……你……?”老白用手指着周泰安,气得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什么你?和你说不着,想要钱让刘梓君亲自过来和我谈,滚蛋!”周泰安一抬手,打掉老白指着自己的爪子。 老白咧着嘴,揉着被抽疼了的右手,到底有些心虚,只好灰溜溜的开门出去了。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呢?一点小事儿他都表述不好,真是办事不利。”刘梓君署长很快就出现了,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按着周泰安坐在沙发上。 “衙门口鱼龙混杂,别介意啊!我刚才有点事,怕你们等着急了,所以打发老白过来和你们解释一下,没想到还整岔劈了,这事儿闹得……?”“骷髅”辩解道。 “直说吧!多少钱能满足你?给个价。”周泰安也懒得和署长虚与委蛇了。 “嗯……”刘梓君尬笑支吾着。 “痛快点,我很忙的!”周泰安初始的时候本打算花钱走干道,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打点人情世故方面,这才随行就市决定钱财铺路,可是五条小黄鱼砸下去,竟然没有满足这个贪官污吏的胃口,这让他有点生气,杀鸡取卵的事情他曾经没少看到过,就因为有的同伴多拉几吨货物,或者是没有按照规定时间休息想多跑几里路,被帽子叔叔们无上限的为难,甚至还有将司机罚的倾家荡产,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司机选择同归于尽。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凡是个懂事的人,都不会将人逼到铤而走险,鱼死网破的地步,否则不是自取其辱就是自取灭亡。 无论你想在哪个行业里上下其手,都不要把事情做绝,这样都能得过且过,勉强维持平衡,鸡不死就会有蛋吃,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往往一些人就不去领会。 “水泥厂可是个暴利产业,我想……再加十条鱼不算多吧?”在周泰安的追问下,李梓君也不在装清高,思衬一会儿咬咬牙,报了一个天价出来。 “十条黄鱼?”周泰安愕然,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居然如此狮子大开口,看来真是拿捏自己是无根之萍了? “怎么样?这可是很公道的价格了,要知道,署里不是我一手遮天的,上下都要打点……”刘梓君既然撕去了遮羞布,也就不需要有当婊子立牌坊的遮掩了,厚颜无耻的态度清晰的传达给周泰安一个信号,就这个数,谁砍价谁是王八蛋。 “哈哈!”周泰安怒极反笑,刚刚进入统税署时,那个彬彬有礼的男接待让他感觉如沐春风,觉得自己曾经看到描述民国官僚机构龌龊内幕的报道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抹黑这个时代,如今刘梓君一伙人的嘴脸让他豁然明白,有些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不过,这些人的吃相如此难看却是令他无比的熟悉,也无比的厌恶。 “可以,不过我忘了刚刚给您的小黄鱼是多大分量的了,麻烦你拿给我再过过目,这就安排人去兑换。”周泰安笑着对刘梓君说道。 “好,这个不成问题。”署长走过去拉开抽屉,将那五块金子抓在手里,过来交给周泰安,嘴里还假惺惺的客气着:“咱们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就算合作伙伴了,至于分量嘛!多点少点都无所谓……哎……哎……你干什么去?” 署长大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泰安直接把那五块金子揣进口袋,抬屁股就向门口走去,急得他叫出声来。 “哎……我的金子……!” 第97章 单扣还是群卯? 拉开房门,周泰安回过头似笑非笑的说道:“绿林道上行事还讲究个行规,你们这些官面上的人做事还不如胡子土匪呢!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哪有得陇望蜀层层加码的道理?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啊!钱我不在乎,可是我也不想用我的钱去打水漂玩儿,对不住了署长大人,你的胃口我满足不了,咱们一拍两散得了。” 刘梓君眼见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顿时气急败坏,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么直截了当的戏耍自己,羞愤耻辱让他歇斯底里,颤抖的用手指点周泰安叫道:“你……你要想清楚后果,走出这间屋子,你的水泥厂我看你怎么开下去?我一定会让你在北林子没有立足之地的!” 周泰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回击道:“好啊!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尽管都使出来就是,我接着。”他突然返身凑到刘梓君的面前,阴恻恻的笑道:“你白当了这些年官了,没听说过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句话吗?我既然敢接下水泥厂,就没在乎过像你这样蝇营狗苟之徒,回见吧你!” “老黄,咱们走!回去告诉大家开工生产。”周泰安走出门,在走廊上大声吩咐黄四眼儿,声音在走廊和大厅上清晰回荡,余音不绝,就像一把把尖锐的钢刀戳在刘梓君的心头,这家伙骷髅一般的脸孔扭曲到变形,眼睛里冒出熊熊怒火。 回到水泥厂,黄四眼儿立刻组织工人复产,利器开始运转,车间里尘土弥漫,周泰安将王小宝和高三扯喊过来,三个人关上门商量起事情来。 这一天很消停,没有人上门找事儿,下班后,自卫队士兵关上大门,布下岗哨巡视厂区,防止有人摸进来破坏机器设备,一夜就这样安静的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八九点钟,水泥厂终于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正是统税署那帮子人,这一次居然是刘梓君署长亲自带队,他身后不但跟着七八个税署职员,居然还有一队五花八门服装的人,周泰安粗眼一看,估摸着有二三十人。 看来这个刘梓君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这一宿也不知道是咋熬过来的,肯定翻来覆去睡不着都琢磨着报仇雪耻的事情啦!一大早就领着人堵上门来,周泰安听到外面嘈杂已经心中有数,披着衣服走到大门口。 “哎呀,刘大署长亲自带队来我这串门,真是蓬荜生辉啊!吃了没?没吃的话我让伙房看看还有没有啥剩饭剩菜的,哥儿几个对付一口呗?” 刘梓君的脸色铁青,周泰安这分明就是在挖苦他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别说没用的,你们水泥厂涉嫌违规生产,今天我们统税署联合北林城防团过来查封,你们最好都给我老实儿配合,否则一个阻碍执法的罪名你们是跑不掉的,来人,给我贴封条,关机器!”刘梓君带着城防团的散兵游勇,底气很足,一挥手,就下令停产封机。 “我看他妈的谁敢动?”一声断喝,震耳欲聋,刘梓君一伙人随即看到一队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马蹄哒哒,溅起满天尘土。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刘梓君懵了,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懵了,不是说好了就是一个外乡人吗?哪来的军队?他们没见过自卫队,见着骑兵们一水儿的蓝色制服,当然以为是军队呢!而且这些人各个荷枪实弹,手上的步枪比城防团的程色儿还要强上许多。 刘梓君一下没了主意,欺负欺负老实人他还比较拿手,可是面对气势汹汹的大兵,他此时完全耗子触电门——麻爪了。都知道这年头有枪就是草头王,他虽然是公职人员,可是谁能保证那些当兵的会不会砰的给他一枪? 回过头,刘梓君望向自己请来的强援,那个城防团的团长张成彪。 北林子没有驻军,一些富户大家族自费组成了一支民间武装,谓之城防团,其实大多数都是一些社会闲散人员组成的,平时看家护院,震慑一下胡子土匪还可以,真要让他们跟军队硬壳,也不见得好使。 不过这个团长张成彪还真就没白起这个名字,确实属于彪得乎那么一个人,向来只讲江湖义气,不分好坏善恶,有奶便是娘,平时刘梓君没少安排他喝花酒,两人处得相当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过来为他站场子助阵。 看到刘梓君望向自己,张成彪只好挺身而出,站在队伍的前方喝道:“我是北林子城防团的团长张成彪,今天统税署在这里公差,任何人不得阻挠执法,要不然我可就要抓人了,喂!你们是哪部分的队伍?有没有说的算的过来搭话?” 周泰安还没动,王小宝驱马过去,在张成彪面前站住,居高临下的瞅着他说:“谁裤腰带没系住给你露出来了?你嚷嚷啥?有你鸡毛事儿?” 张成彪大怒,回骂道:“哪来的孙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你是找茬干仗是不?” “你才是孙子呢!想干仗,?好啊!爷爷正憋的手痒痒,你说吧,是单扣还是群卯?划下道来。”王小宝匪气十足的说道,一副不怕把事儿闹大的架势。 “好!有本事你下来,咱们一对一,我打不出你屎来。”张成彪把外罩一扔,露出里面疙疙瘩瘩成团隆起的腱子肉,看样子还是个练家子。 “噗通!”王小宝跳下来,几步走到张成彪面前,也不说话,一拳就奔他脑袋上招呼过去,张成彪倒也机灵,一闪身躲过去,随即挥拳反击。 两边人都没想到,这架说打就打起来了,不过没有人选择加入战团,一个个当起了吃瓜群众,伸着脖子看热闹。 周泰安了解王小宝,这小子久在道上混,一定不会吃亏,要是真打不过人家,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自卫队的兄弟们也对王小宝充满信心,倒不担心他会落败,反而一个个把枪口平端,提防对方的手下会一哄而上群殴王小宝。 而张成彪这边,心理也基本上和那边一样,那就是对自己的团长非常看好,所以没人敢上去搅局。 只有刘梓君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自己原本是拉着城防团来给自己壮胆撑腰的,不过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没把城防团当回事儿,这三言两语就干起来了,他一时间品出点味道来了,看起来那个周泰安不好摆弄啊!难怪他如此嚣张,昨天临走时说的那句不是猛龙不过江,还以为他是在吹牛逼呢,如今才知道,人家确实有这个实力,看来自己走了一步臭棋啊! 一想到这个,刘梓君就来气,要不是检验所老白撺掇自己针对大众水泥厂,自己也不至于不问青红皂白就急于下手,怎么也要仔细了解一下人家的背景再说,想到这里,刘署长向旁边的老白狠狠瞪了一眼,事已至此,梁子已经结了,说什么都晚了,无论如何也要把水泥厂端掉,要不然自己可就成了笑话了,他眼珠一转,将身边一个手下扯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个手下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挤进人堆,从后面飞快的溜走了。 再说那两个打架的,此时已经干得正酣,你一拳我一腿的,两个人身上都布满了脚印,不过看起来张成彪明显要吃亏一些,一边脸上挨了王小宝好几拳,眼睛都肿了,腮帮子鼓的挺高,虽然他身大力不亏,奈何没有王小宝灵活,冷不丁就吃上一拳,却抓不到对手,气得他乌拉嚎疯的,两只大脚丫子不停的踢出,却难以给对手造成伤害。 “有种你别躲……” “傻逼,我不躲不就跟你一个德行了?” “为啥和我一个德行?”张成彪彪呼呼的问道。 “傻逼呗!” “你奶奶的……” 张成彪用力过猛,早就呼哧带喘的了,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再也顾不得面子里子的了,回头骂道:“都他奶奶的死了吗?给我拿家伙灭了他们。” 城防团那三二十人一见团长发话,也不敢违抗,把枪栓咔咔的拉得直响,对面自卫队的战士们一见他们要动家伙,也拉栓上膛,眼看着一场枪战对决就要上演。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枪响从旁边传来,又是一队人马涌了过来,这伙儿人有点多,足有一百多号,一色的灰军装,带护耳的帽子,显然是奉系士兵。 周泰安一点不慌张,示意手下人不要莽撞,同时他心里乐了,今天这事儿是越闹越大扯了,统税署长人脉不错啊,居然连铁路护卫队都拉来了。 来的确实是北林铁路护卫军,按理说这些人只负责铁路安全,对地方上的事儿向来不干与,只不过这护卫队的队长和刘梓君是一对烟友,而且这队长的货选都是他提供的,所以面子还是多少会给点,刘梓君打发手下去找护卫队,用十斤大烟膏换他们的支援,队长立刻点兵过来解围。 十斤大烟膏可不是闹着玩的,老鼻子钱了,而且这东西还有价无市,没有可靠渠道,你有钱都没地儿淘换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着十斤大烟,护卫队队长啥都能豁出去,眼见得水泥厂大门口乱哄哄的剑拔弩张,他没到跟前就开了三枪,把场子镇住再说。 “咋回事?想造反咋的?” 估计抽大烟的人都一个模样,瘦的如同腊肠犬,各个骷髅一样,不过这个小队长怎么也要比李梓君强点,没那么太夸张,嗯?就像那位演汉奸最成功的演员,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不过他塑造的贾队长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副尊容至今笔者过目不忘,眼前这个小队长就长得那样,就差两撇鼠须,否则一模一样。 “我听说有人抗拒政府机构执法,是谁呀?给我站出来。”小队长很豪横,目中无人的表情写满了嚣张。 王小宝和张成彪被枪声打断了互殴,都回到各自的队伍里,他此时听到这个小军官如此说话,一梗脖子又要开骂,周泰安赶紧把他扯住,示意他先别吱声,这些人不比民团,他们可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死缠乱打式的撒泼对付不了他们。 “敢问这位长官尊姓大名?”周泰安向前一步,不卑不亢的平视着那个小队长。 “你是什么玩意儿?也配知道我的名字?”小队长果然牛逼。 “难道你爹妈生你的时候没给你起名字?亦或是你的名字叫乌龟王八,不好意思说出来见人?”周泰安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不由得也是心头火气,当下也不客气的开噘。 “卧槽!果然他妈的是个刺头儿啊!真是活腻歪了,咋的?仗着有几头烂蒜人手,就想和我们正规军掰掰手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人,把所有人给我抓起来带回去。”小队长做事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下令抓人。 李梓君在一旁乐坏了,到底是正规部队,上来就不惯孩子啊! “你还是想好了再发号施令,小心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周泰安冷眼看着小队长,警告道。 “嘁!一个小小的民团,你还能上天?”小队长还是有些见识的,对面这些人虽然统一着装,枪马合一,可是分明就是不在建制的民间组织,充其量就是哪里来的城防队,他一个正规建制的军队,自然不会怕了他们。 “民团?呵呵!”周泰安笑了。 “谁告诉你我们是民团的?见识不够,可是很容易犯大错的,有些事儿不往里搅和那是明智,有些人不得罪那是聪明,可是我看你两样都不具备,恐怕你此时想置身事外已经来不及了。” “你他妈吓唬我?老子啥没见过?你当我是吓大的吗?给我动手……”小队长骑虎难下,索性把心一横,管你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先收拾了再说别的。 “砰砰砰!”又是一顿乱抢,紧接着一片马蹄击打地面发出的震颤,又一彪人马围了过来,护卫队的官兵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来者是谁? 整个水泥厂大门口,此时呈现出一副奇异的画面,周泰安的人马被城防队和护路队围在厂子里,护路队外围则被另一路人马团团包围,场面越来越壮观,这真是 : 小小北林界, 风云际会时。 一战成名日, 宏图未展迟。 第98章 意外收获 这种情形不但护路队一方困惑不已,就连周泰安都有点吃惊,尽管他已经看清楚后来的那伙人正是高三扯搬来的外援,四方台那伙人马——四营长温柔他们,可是在他的认知里,温柔不过五六十号人,可眼前的人数显然要多的多,足足有小二百人。 “你们是干啥的?”护路队小队长对着高三扯和温柔大声喝问。 “干啥?当然是来站场子的!”温柔干脆的回道。 “站什么场子?你们哪来的?”小队长心里已经升起不妙的预感。 “哈哈!你猜猜。”温柔戏谑的笑道。说完打马就向周泰安走过去,这下子不用揣度了,这是给水泥厂助阵来的,小队长脸色铁青,有心想要拼命,可是看看里外乌央乌央的人,他顿时就泄气了,虽然他们的装备也不差,但是真要干起来,输赢不重要,关键是闹大扯了,他也不好交代,出来给统税署捧个场没关系,要是闹出人命肯定瞒不住,而且这场面要是出人命,肯定不是一条两条的事儿。 周泰安看着温柔旁若无人的从统税署那帮人群里过来,一丝惧怕都没有,简直对那些人视若无物,胆量气魄绝对够用。 “你这是唱的哪出啊?啥时候家底子这么丰厚了?”周泰安对他带来的那帮人特感兴趣。 “呵呵!”温柔笑道:“说来也巧,咱俩不是订了赌约,我负责清理兴隆的绺子,没想到他奶奶的二绵羊那小子识趣得很,还没等我揍他,他倒领着崽子们纳头便拜,无波无澜的归了我,现在我们两家并了绺子,这不就赶过来了嘛!我们是在三十里外碰到高三哥的,要不然我还没打算今儿就过来,还寻思回去准备准备一下,明后天再来呢,听高三哥一说你这里有事,那还能耽搁,这不就来了吗!” 人算不如天算,周泰安和统税署撕破脸,知道这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昨天就商量妥了,自己的自卫队人数上不占优势,派高三扯去四方台联络温柔,让他领人来支援。 或许大家会觉得周泰安没有魄力,能惹事不能平事儿,可是别忘了,这本书里主角并不带系统,也没有所谓的金手指,曾几何时他还只不过是一个靠卖手腕子吃饭的普通司机,要说他冷不丁的就有大智慧,大手段在这穿越以后的世界里就能够机智百变,呼风唤雨,那不现实,如果我要那样写出来,估计你们也不稀罕看了,所以说,成功都需要磨炼,咱们的主人公目前还在打磨中。 “二绵羊有那么多人?”周泰安有点惊奇,温柔五六十人绺子已经不算小了,那还都是他的原班士兵保留下来的,可是二绵羊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何德何能笼络如此众多手下的?放眼当下,一百多号人的绺子已经可以威震百里了,绝不会如此籍籍无名的。 “这事儿咱们一会儿再唠吧!眼下是不是得先解决这些人?”温柔善意的提醒道。 周泰安一拍脑袋,可不是咋的,他和温柔在这里聊天,那边一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瞅着,一个个高度戒备,显然是在认为这二人正商量怎么对付他们呢。 “那个什么队长……对,就是你,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周泰安走前两步说道。 护路队小队长将身上的驳壳枪套往屁股后面挪了挪,也走出来回道:“啥事你就说!”显然已经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今天这事儿和你们本没关系,同税署看我初来乍到,狮子大开口敲我竹杠没有得逞,竟然带着家伙儿人马跑来恶意报复,要不是我还有一帮朋友帮衬,恐怕今天就吃了亏了。”周泰安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给同税署那帮人留,当着人群把事情原委说出来,听得刘梓君面色死了爹一样不好看。 “身为政府工作人员,不尽自己的职责,肆意对企业民众进行盘剥索贿,这种行为如果被上头儿知道了,一定不会褒奖他们的,你们作为铁路护卫队,擅自出兵协助统税署欺压民众,恐怕也会有一个说法吧?” “你那是一面之词,孰是孰非还不一定怎样呢?我们虽然身为护路队,但是协助地方维持秩序我是在情理之中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小队长转动着眼珠分辩道。 “哈哈!你说的话就算是有道理,可是你觉得你的上级,包括统税署的上司能完全相信你这套说辞吗?我看不见得吧?”周泰安嗤之以鼻。 “难道就能听你的?”小队长不服气。 “敢不敢打个赌?”周泰安笑道。 “赌什么?” “就赌你们的上司到底相信咱俩谁的话!你敢不敢?” “赌注呢?” “如果我输了,水泥厂给你一半股份,如果你输了,给我留下你们身上所有的子弹,你敢不敢?”周泰安笑眯眯的望着他身后那些护路兵身上鼓鼓囊囊的弹药袋。 “这……”小队长踌躇了一下后断然说道:“可以,我赌了,我还真想看看你打算怎么试验?”他不相信一个开水泥厂的民间组织,会真的和省里那些大官有什么瓜葛,要是被他的大话吓住了,以后自己也就别活了,手下的士兵都不会服气他。 “好!有魄力。”周泰安鼓掌,随即回头喊道:“老黄,扯过来!” “来了!”黄四眼儿听到喊,应了一声,伙同一个工人,从办公室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跑过来,那个工人拎着一张椅子放在地上,黄四眼儿把手里捧着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摆放在椅子上,众人这才看到,原来竟是一架电话机。 “你这是什么意思?”小队长不明所以。 “当然是求证用的啊!咱们现在就往省里打电话,找相关的官员,让他们分辩一下,究竟是你说的有理,还是我说的有理,让他们给你个答案。” 周泰安伸出手,“请吧!” 小队长有点傻眼,这么个求证法啊?他一时脑袋多大,还往省里打电话,他认识谁呀?除了自己的直接上司是个中尉,他再没见过更大级别的官员,至于省里衙门口那些大员,他倒是听说过几个,可怎么能搭上话呢? “我也不认识谁呀!咋打?”小队长憋不住了,索性挑明了说,他旁边的李梓君顿时就是一闭眼,心中忐忑不安,自己一方目前形势不利,分明被周泰安逼到了死胡同。 “不如你打吧!”小队长鬼心眼子不少,自己不认识,难道你一个民团的就认识?我读书是少,可也不是好骗的。 “好吧!我来。”周泰安也不墨迹,摸过电话机开摇。 甘培倒驴不倒架,办公室里的电话机始终续着费用没有停机,周泰安摇了几下后就接通了,随即又中转了两次,直到对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后,他才放下心,这一次的长途电话总算是顺利的,真就被他打通了。 “谁找我?”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不耐的声音。 “哎呦!田官长,分别几日,近来可好啊?”周泰安打着呵呵道,对面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省政府秘书处的田弃农。 “你是谁?”田弃农的语音里含着警惕。 “田官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周泰安。” “周泰……安?哦!什么事情?”田弃农的戒备意味儿更浓重了。 “是这么个事儿啊!我在北林子接手了一个水泥厂,刚要开工生产就被统税署的人给查封了,而且还纠集了城防,护路队的武装对我进行恐吓,没办法子,我这才想起找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斡旋一下,你也知道,私人企业不容易,我想干点正经买卖咋就这么难呢?”周泰安简单扼要的把诉求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半天田弃农才开口:“谁是负责人?你让他接电话。” 周泰安愉快的向刘梓君招招手:“刘署长,有请!” 刘梓君将信将疑的接过听筒,冲着里面问道:“请问,您是哪里?” “我是省政府秘书长田弃农,周泰安水泥厂的事情不要继续扯皮了,把你的人撤回去,以后不要找他的麻烦。”田弃农毫无表情的在电话里说道。 “可是……可……”刘梓君不能断定电话那头人身份真伪,还在犹豫。 “可是个鸡毛?让你滚蛋就滚蛋,是不是非得沙永明亲自给你打电话才好使?”田弃农听出刘梓君的迟疑,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听到沙永明的名头,刘梓君这下可不敢怀疑了,沙永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秘书长既然知道他,显然不是假冒的,这下他立时熄火了,应承连连。 “好,好好!我们这就撤,秘书长您别生气。” 没奈何,秘书长的身份在省里举足轻重,别说刘梓君一个蝇头小吏,就算是统税厅长沙永明在人家面前都要毕恭毕敬的。 “谢了田官长,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喝酒。”周泰安眉开眼笑的接过电话表示感谢,却听到那边一声冷哼,好不客气的挂断电话。 “哎!别挂呀,我还有事呢。”周泰安拿着听筒说道,田弃农这是生气的节奏,自己掐着他的小辫子,不得不违心的帮他解围,可是不知道他内心有多厌恶周泰安呢! “好吧!署长解决了,还剩你啦是吧?别急。”周泰安看到刘梓君已经臊眉耷眼的退后,只有一脸懵逼像的护路队还望着自己,于是再次摇动电话机。 “给我接海伦马公馆……,对!对!是马占山家……”周泰安冲着听筒大声嚷嚷道。 “卧槽!”那名护路队小队长一听到马占山的名字,立刻浑身一激灵,不敢置信的盯着周泰安。 马占山是那还用说?手握民政,军政大权,绥海公署最高长官,而且还是护路队的直接领导,小队长岂能不知? “你刚才和谁说话?”小队长扭头问刘梓君。 “省政府田秘书长。”刘梓君颓丧的说道:“我看这小子人脉不简单,不如算了吧!你看看他找的两个人,咱们都惹不起。” 小队长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做出一个惊人之举,只见他猛的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的按掉周泰安的那台电话机坐架,中止了电流传输。 “你干什么?”周泰安吓了一跳。 “嘿嘿!哥们儿,你认识马长官怎么不早说呢?你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是,这都是误会,别惊动大人物了就,兄弟给你赔不是,这场赌你赢了,小弟甘拜下风,好不好?”小队长居然露出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犹如一只摇尾争宠的巴拉狗子。 周泰安叹了口气:“唉!本来我也觉得是场误会,既然你们大家都这么说,那就算了吧,我要是不依不饶非要较真儿,显得不大气了是不?” “误会!确实是误会,兄弟我也是受人蒙蔽,这才来趟这趟浑水,你大人大量,这事儿就过去了吧!今后但凡铁路方面有什么事情,兄弟你只管言语。”小队长见周泰安同意作罢,喜出望外,拍着胸脯开着空头支票。 “你怎么称呼?” “兄弟贾顺溜。”小队长点头哈腰的回道,那副嘴脸让周泰安感到无比滑稽,铁铁的一副汉奸嘴脸,更惊奇的他居然真姓贾。 “你有没有一个兄弟哥们儿叫做贾贵的?”周泰安突发奇想的问道。 小队长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挠着头说道:“那倒没有,只有一个姐姐,早就出门子了,有什么事情吗?” 周泰安忍着笑,摆手道:“那倒没有。好了,既然是场误会,我看大家就散了吧!我这还要开工生产,年后马长官还等着大批量用水泥呢,耽误了可就坏菜了。” “好好!回头找个时间请兄弟你喝酒。”贾顺溜挥挥手,带领自己的队伍走了,刘梓君也随之灰溜溜的跟着去了,只有那个城防团的张成彪,还是一脸不服气的盯着王小宝。 “嘿!那个小瘦子,今天我大意了才吃的亏,哪天咱们约个地方好好试巴试巴,你敢不敢?” “好啊!我还怕了你?”王小宝呵呵笑道。 张成彪领着手下这才恨恨离去。 厂子的机器继续开始轰鸣,恢复了正常生产,一场闹剧也化为无形,可是,风平浪静之下,谁知道又蕴藏着怎样的凶险呢? 第99章 不行你都收着吧! 刘梓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气得七窍生烟,本指望拿捏一下新开张的水泥厂,捞点油水出来中饱私囊,哪曾想一脚踢在了铁板上,那个周泰安的背景居然如此强硬,不但能和省里秘书长通上话,看模样和那个眼中不揉沙子的马占山也颇有渊源,竟然能把电话打到他私宅里去,这样的关系,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署长能招惹得起的。 不过刘梓君为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受了这般屈辱怎能善罢甘休?不过对方有靠山动弹不了,只好暗气暗憋,这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邦,邦邦!”老白推门走进来,刘梓君看见他气更不打一处来,真是个没用的东西,事先不将水泥厂的背景调查清楚就稀里糊涂的下手,这才弄得如此难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梓君把一腔怒气都赖到老白的身上,瞅着他那张献媚的笑脸就恶心,正准备找个由头将他革职,让他滚蛋。 “署长,绥海公署来人了。”老白点头哈腰的说道。 “哦?”刘梓君一愣,绥海公署新官上任,自己也是听说了的,一直在等着对方来人接洽,他之所以这个时候对水泥厂下手,也是为了尽快筹集“上供”的礼金,这年头,没有能力,再舍不得打点,那还能在这个肥缺的宝座上坐下去吗? “公署长官?不对。”刘梓君自说自话,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疑问句推翻,绥海公署的长官如果亲来,早就有公函或者电话通知下来,自己也必会早早出去做好迎接准备,不会到了署里才让自己知会。 “是绥海公署长官的副手,名字叫做白战!”老白轻声说道,不过最后的那个人名,咬字的语气特别重,似乎在提醒什么。 “副手?”刘梓君不认识,不过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白,眼中略过一丝诧异。 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听话听音儿的本事都炉火纯青,老白的刻意他怎么会听不出来?难道这小子和那个副手有什么关系?刘梓君心中十分怀疑,毕竟都姓白,而且这个老白的表情如此丰富,十有八九是觉得有了依仗。 刘梓君看破不说破,不动声色的起身出门。 “把人请到会客厅!” “好的!”老白率先离去,整了整衣冠,刘梓君这才前往会客厅。 —— —— 水泥厂大院里,工人们复产了,周泰安将一众队伍安排进了大院休息,然后领着几个头头脑脑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有惊无险,仰仗温大哥了!” 周泰安请众人落座,然后拿出烟卷来发圈,笑着对温柔说道。 “哪里话,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充其量是来看热闹的,呵呵!”温柔哈哈笑道,周泰安之所以找他过来,其实也是以防万一,真要动起手来省得吃亏,这年头吃生米的大有人在。 温柔拉着一个胡子拉碴,却面皮白净的青年男子介绍道:“这位就是名震兴隆,巴彦的王海林,绰号二绵羊,以前和我打过交道,人很仗义。” 周泰安看二绵羊顶多不超过三十岁,身材瘦弱,怎么也看不出是一个拉杆子起绺子的胡子头。 “王哥,久仰了,小弟周泰安,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不敢,不敢!周……长官的事情温老哥已经和我说了,兄弟们落草实属无奈之举,既然有一条明路可走,我王海林把话撂这,从今后死心塌地跟着你混,谁要是三心二意,愿受千刀万剐之刑。”王海林忽然冒出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周泰安有些不解,这话怎么听着是要添丁加口的意思呢?不由狐疑的转头去看温柔。 温柔抿着嘴乐。 “瞅我干啥?人家王兄弟相中你的实力,想要跟你混,路上就已经和我说了,我看你就应了吧!”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周泰安一点防备都没有,虽然他渴望壮大队伍,但也不是什么不明底细的人都收,像高三扯,王小宝,甚至温柔他们,都是经过事先摸排调查过的,没有斑斑劣迹,心性不坏,可是对这个二绵羊一伙人他并不了解。 他很清楚自己未来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环境,一旦那一天来临,他现在所有的风光将消失殆尽,不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是意志坚定的战士,恐怕在无下限的恶劣条件下无法坚持下去。 周泰安尽管心里电光石火的闪过各种想法,嘴上还是痛快的答应道:“我是不嫌人多的,兄弟越多越热闹,王哥既然这么看好我,那以后就一口锅里搅马勺好了!”他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有丝毫犹豫不决,否则会让王海林觉得自己老不死他们,那样就会适得其反,就算留下来,也不见得真就会死心塌地,先应下来,过后再细问温柔好了。 “拜见周长官。”王海林见周泰安答应得痛快,顿时大喜,领着两个心腹手下躬身参拜。 “不用,不用,咱们以后就是军人,不兴江湖礼数了。”周泰安赶紧还礼。 “恭喜周兄弟。”温柔在一旁笑道。 “怎么的?王哥已经弃暗投明了,温大哥你还望继续混日子当胡子?”周泰安心里一动,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自己早就在心里打他的注意,眼下正是一个机会,索性直接伸出橄榄枝,将温柔也一勺烩过来得了。 温柔哈哈笑道:“周老弟你好大的胃口啊!这就想将我得股份抹掉?” 周泰安也笑了,知道温柔说的是水泥厂分红的事情,于是也笑道:“分红才几个钱?一个小小的水泥厂的利润就是我周某人也没放在眼里,何况温大哥你这么一个高人?只要咱们兄弟齐心,日后的买卖指不定能做多大呢?我正缺一个懂得带兵的将才,你营长出身,行伍娴熟,浪费在山林间岂不可惜了?” “你放心,跟我过日子,不会让你失望的,而且,将来你绝不后悔!”周泰安收起嬉笑,一脸正色道。 温柔看他严肃认真,点头道:“你的行事为人,我信得过,也罢!谁让我爱当官了呢,你的建议我也应了,也和你们一个锅里搅马勺吧!” 周泰安心下欢喜,自己的百十号人马,转眼之间就翻了两倍,不过他高兴的还是有点早,因为王海林接下来的话,让他更是意想不到。 “如果周长官你不差粮食的话,我还有一帮兄弟,能不能把他们也收啦?”王海林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周泰安有发展人马的企图,看样子此子所图甚大。 “哦?还有兄弟?说说,什么情况?”周泰安问道。 “都是一帮子穷兄难弟。”王海林开始介绍情况。 原来王海林这个绺子的形成,起源于兴隆的地营子,他们原来都是地营子里面的伐木工。 说到地营子,不是东北人不见得了解,东北此时还没有经过洗劫开发,除了三江平原和松嫩平原之外,大部分地区都还是郁郁葱葱的原始山林,除了大小兴安岭之外,很多山区都盛产树木,上好的红松,落叶松,樟子松,还有硬度夯实的水曲柳之类别的树种,几十年,几百年生的比比皆是,高大笔直,都是盖房子做家具的好材料。 每年一入冬,便有人组织青壮劳力,走进深山老林采伐这样的树木,趁着天寒地冻,囤积无数木料,等到开春冰雪融化,将这些木料捆扎成一串串的木排顺着河流放进江河,然后进行兜售,采伐工人们一冬天住宿生活的地方,往往就被称为地营子,有时一片山头不止一个地营子,因为懂得树木的人都会选好的山头占领,这样一冬天才收获更多,通常这些采伐者们之间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即便不属于一个东家的陌生人,也可以互不干涉的开采同一个山头,毕竟木头多的是,不存在抢夺资源的问题。 王海林他们原来就是这个群体里面的一员,他们并不是当地人,而是山东菏泽人,大多数都是无牵无挂,人走家搬的跑腿子,后来听信了招工人的话语,揣着一颗发财的心抛家舍业远赴东北,一头钻进大山里干起了伐木工。 王海林那年的山头上有三个地营子,分属三个东家,本来大家都互不相识,不过王海林这个人好说好动,干活时经常偷空和那两伙人唠嗑,一来二去混得熟了,才发现大家都是来自山东,老乡之间就更好相处了,最后三个地营子在王海林的撺掇下,相处得和一家人似的,把头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预他们走亲戚一样交往。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瞬间让这三个绺子合成了一个,不但改变了王海林的命运,也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三个地营子里的其中之一,有个把头指导放山失误,造成两名工人当场被倒下的树木砸死,这个把头不但不接受其他工人的谴责,依然固执的要求按照他的方法进行作业,这下可惹毛了大伙,那个地营子的人罢工了。 把头自然也有一伙儿人手充当左膀右臂,他们将带头罢工的两个人诱骗过去控制起来,强迫其他人上山开工,可是山东人的脾气他估计错了,工人们不但没有屈服,还扬言要下山回家,这下把头有点傻眼了,要是人跑没了,今年就白玩了,回头东家得扒了他的皮。 能当把头的人都不是善茬,也不知这个把头从哪里联络了一群胡子,开进地营子里当马仔,强迫工人们开工,有不服者直接开枪打死了两三个,工人们这下怕了,只好重新拿起了刀斧大锯进山干活,可是出工不出力,怎么消极怠工就怎么干,把头也有招,给每个人定了任务,完不成的各种惩罚手段,根本就不拿他们当人使唤。 三个地营子都在一个山头,王海林他们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见到自己老乡被人当牲口对待,这些山东大汉们不干了,王海林跑前跑后的撺掇,终于在一个夜晚,领着两个地营子的所有人冲过去和胡子拼命,将那些受苦难的兄弟们解救出来,不过,也就此惹下塌天大祸,手里沾了人命,就算到了开化时节,大家也不敢下山了,因为那个把头趁乱跑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想弄死他们这些山东子呢。 可是这么些人在深山老林里居住,一没粮食,二没物资供给,岂不是要活活困死?要知道夏天的原始山林里并不比冬天好捱。 没有粮食可以打鱼摸虾,捕俘野兽飞禽,甚至挖野菜,摘野果都可以果腹,饿是饿不死的,但是长时间不吃咸淡,人也是活不下去的,更何况阴天夜晚,瞎蒙小咬儿臭蚊子,个个都是要命的家伙。 如果这些都不算事儿的话,一个没有盼头的日子就可以让人意志崩溃,王海林读过几年书,比一般人明白这个道理,别看他体格单薄,可是想法和魄力却无人能及,为了不至于让大伙在山上困毙,他自告奋勇下山探道,给所有人找个活路。 于是,从五百多人里面选出一百五十人跟着他下山为匪,一边供应山里物资,一边寻找生存之路,所以,温柔上门的时候,王海林顺水推舟的就归附与他,当时温柔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自己的队伍都吃喝不继,哪敢收留这么多人,于是想到了周泰安。 原来是这样!周泰安听了王海林的描述,总算是对他有了一些了解,又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汉子,要知道在乱世之下敢于行侠仗义,可比后来在马路上扶老太太困难得多,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尝试的,一群伐木工,被逼无奈深陷绝境,这个忙肯定是要帮的。 “不行你都收着吧!人多力量大!”温柔笑眯眯说道。 “收,咱们是差粮食的人家嘛?再多的人我也养活得起。”周泰安嘴都要乐歪了,六七百号人是个什么概念?他的翅膀一天比一天硬了,而且,有了温柔的参与,这支队伍已经可以成型了。 第100章 洗脑 周泰安收了温柔和王海林,仍旧安排他们两个去兴隆老林子里面去接人,三百多人可以光明正大的下山了,等他们回来以后统一安排,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周泰安接下来的注意力就不在北林子的水泥厂了,这里有王小宝暂时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周泰安将新近生产的水泥装了一卡车,领着高三扯先去了大青咀子,这个时候已经入了冬,天上偶尔会有零星雪花飘落。 按理说,水泥在这种零下温度里已经无法使用了,可是孙超越他们很有办法,搜集了许多破衣服烂被褥,将坑道遮蔽起来,又在坑道里面点上碳火用来加温,然后将水泥用来施工实验,效果居然不错,虽然凝固的速度较慢,但总体来说水泥的质量完全合格,几乎和后现代的产品不相上下,周泰安这才放下心,在整个工程区视察了一圈,没有找到瑕疵,于是安心的离去。 他在伦河取了不少钱财,带着护卫再上北安,既然答应了苏大志合伙生产摩托车,那就得先把资金弄到位,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没法投入生产。 这一次,周泰安在北安待得比较久,足足一个月,这期间他几乎都是沉浸在亢奋之中,男人,尤其是他这种接触过现代机械文明的后来人,对新产品的期待是其余人不能够理解的,那位德国发明者都对他竖大拇指,夸周泰安是个天才。 经过周泰安的建议和修改,兵工厂出品的第一台样机最终在元旦前走下生产线。 通体墨绿色的车身,就连车轮钢圈和辐条都没有采用亮镀,这是考虑到隐蔽的功能,离着二里地,金属镀烙反射太阳光能晃得人睁不开眼,容易暴露目标,作为今后骑兵装备,自然不宜太过招摇。 原本周泰安打算用电子打火发动车辆,可是程序过于繁琐,涉及到蓄电池和启动机等一系列超前技术,短时间内研发困难,而且日后真正使用在战场上,这些先进技术反倒容易出问题,电瓶需要保养,冬天又不禁北方的寒冷,打火速度不如现在这种方式来得快捷,所以基本上这款摩托车暂时还是保持设计者原本的架构。 让周泰安稍微感到欣慰的是自己建议的车灯问题解决了,虽然不使用蓄电池,但是发电机可以提供照明,为夜晚行路提供保障,在燃料充足的前提下,这辆摩托车基本可以派上用场了。 周泰安让苏大志先组装三十台给自己做实验,他要给王小宝建立一个机械化骑兵队伍,现在他的人马扩充很多,已经可以着手规划队伍的属性了。 温柔和王海林是进腊月才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的,因为人数较多,别的地方都不适合囤居,周泰安索性让他们直接奔了伦河镇的大本营,一行人又在路上蹒跚了好几天才算安稳落地。 洗洗涮涮,赶制新军服,两路人加在一起六百来口,现在全部编入国民自卫队,成为周泰安的兄弟。 周泰安掐指算了算,加上自己原来的班底,他手里现在已经有了七百多人,如果算上大青咀子那些工人和所有妇女,接近一千人了,对那些宽城子的民工,周泰安在心里早就把他们算成自己人员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知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旦战争打响,他们便是有家难回,况且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怎么可能回去给别人当奴才呢? 自卫队这个称呼已经不适用目前的队伍了,索性他直接改了一个字,称为自卫团。 自卫团的团长周泰安本打算让温柔来做当,可是温柔很有心机,自然不肯喧宾夺主,最后还是周泰安当团长,温柔任副团长兼参谋长,可也算是升职了,从营长做到团副,不但级别上来了,实权也牢固得很,温柔很感动,虽然和周泰安还没有深交,但他知道,周泰安确实对自己实心实意看待,他一年到头四处奔波,整个团里的大事小情,外界应酬都是靠他以一己之力维护,待在家里的情况不多,肯把家底交到自己手里,这是莫大的信任。 正规来讲,一个团的满员建制大约在1500人左右,目前自卫团人数不够满编,可也不妨碍架构铺设,下设两个营,每营暂定350人,一个营又设三个连,每连120人,每连三个排,每排35人,暂时不设班这一级。 两个营长分别由王海林和高三扯担任,另设机械排30人,由王小宝出任排长,大山子任督察队主官,老海任教导主官,一个负责新兵培训,一个负责军风军纪,他们两个是周泰安的过命兄弟,放到这个位置都是举足轻重,关乎队伍未来建设好与坏。 黑皮也升官了,自然是侦察排长,不过他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长官,还需要温柔加工打磨一番。 “我只建议到这里,至于其他官职,还是由温大哥和王大哥你们二位挑选吧!我就不掺与了,尤其是温大哥那里,原本都是老兵出身,你比较了解,看着办就行,咱们虽然是这么定的,可是咱们也丑话说在前头,军队不是儿戏,真要打仗是要死人的,我可不想看着一条条性命凭白被庸才耽误掉,能者上庸者下,咱们随时可以调整军官,哪怕是我不胜任,你们也可以罢免我。” 周泰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感觉很艰难,一是要考虑老兄弟的感受,二还要尽量让后来者感到一碗水端的平,最重要的是不让二者心生芥蒂,日后能真正的融汇成一个大家庭,凝聚成一支强有力的拳头,说句心里话,他和老海兄弟两个虽然也是当过几天兵,可要和温柔的那彪人相比似乎还差点成色,按照周泰安的想法,上至团长,下至班排长,全部都从他们那里出也不成问题,不过为将之道,调和才是最准确的权力运作。 队伍建成了,可是问题也接二连三的显露出来,最关键的还是家伙,没有枪支弹药,再多的兵也是干瞪眼,周泰安再一次把目光盯在了武器上面。 张开凤那里不用问了,她们组织目前也陷入艰难时期,国共断交,势成水火,自己的队伍装备都不充足,哪还有条件帮助自己!况且周泰安也不想从这个方向想办法,欠人太多,终有无法偿还的一天,世界上什么债都好还,唯有人情债难还。 国祖那一个连左右的人马,枪支弹药都是有数的,就算城里还有些许富余,也不能满足自卫团目前的需求,周泰安也不想欠这小子太重的人情。 思来想去,他觉得别的地方都不靠谱,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吧!自己守着一个兵工厂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不在这里打主意有点说不过去,可是苏大志那里自己该怎么沟通呢? 人家是兵工厂的监管,每一支枪,每一颗弹的出产,都会有详细的账目,就算苏大志有权利,也有胆量支援自己,可是足足一个团的武器配备,那可不是小数目,账面上根本做不到天衣无缝,一旦事情败露,恐怕他会被自己牵连到上军事法庭。 唉!愁人呐。 一转眼又到了小年,自卫团虽然缺少弹药,可是没有耽误训练养成,不能练习射击,还可以练拼刺,练体能队列,战术技巧,甚至周泰安还别出新裁的加了一个荒野求生的项目,大伙儿都觉得这是个浪费时间的玩意儿,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当年的抗联部队,都能受过这项训练,恐怕非战斗减员的情况会大大改观的,冲锋陷阵固然残酷,可是面对弹尽粮绝后的无助,那种残酷更让人崩溃。 苏大志的电话是小年那天打过来的,通知周泰安去北安提货,他的三十台摩托车已经全部生产组装完成了,电话是打到镇里的派出所,所里的小警察屁颠屁颠过来报信,一刻都不敢耽误。 话说原来的陈所长半夜跑路后,所里一直都陷入瘫痪状态,只剩几个小巡警,每天也不敢露面,啥事都不管,周泰安嘱咐马三也别为难他们,直到袁如意上任后,才重新派了一个所长过来,这个新所长那是见过周泰安和袁如意,国祖在一起的,心里明镜儿似的,把自己的心态摆的很正,从来不给自卫队添麻烦。 周泰安得到消息后高兴坏了,也不管是不是快过年了,直接带着人,开着卡车奔赴北安提车去了。 苏大志办事儿很给力,周泰安看到军绿色帆布下摆放整齐的摩托车,高兴的跟孩子一样,就差手舞足蹈了,在苏大志肩膀上很是用力的来了几下。 “苏长官,真有你的,速度不慢啊!” “呵呵,我不是也想看看你的摩托化骑兵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嘛!”苏大志显然也在惦记这事的可靠性,他出过国,或许也见识过别人的实力,作为一个有想法的军人,但凡能让自己国家部队强大,谁会不动心? “你放心,如果靠谱,我一定倾囊相授,对了,摩托车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还有一件大事想和你商量,你看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周泰安的意思就是不让第三人听到,咱们哥俩儿聊聊。 “当然有,回办公室吧!”苏大志不知道周泰安想说什么,还以为是关于摩托车的事儿,也没太在意。 “我的队伍又添丁进口了!”周泰安说的话让苏大志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正色道:“你是想打我军火的主意?那你可想多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周泰安嘿嘿笑着套近乎:“我说哥哥,你别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好不?我又不白要你的,按价出钱买总行了吧?你们造出来的枪炮,不也是准备销售的嘛?” “那不一样,我们对外销售,那可都是有军政部外销手续的,而且售卖对象也是有规定的,像你们这种民间组织显然不在此列。”苏大志笑着摇头。 “咱们这么熟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我也不多要,够装备一个团的就行。” “啥?一个团?”苏大志诧异的看着周泰安,:“你小子现在有一个团的人手?可真尿性啊几天不见你长猴了,前阵子不还是百八十人嘛?你抓壮丁还是逼良为兵了?” “哥哥可别开玩笑了,还逼良为兵呢?我听着怎么觉得离逼良为娼不远了呢?”周泰安苦笑道。 “不是我说你,马长官有心收编你,那是多好的事儿?跟了他,你们那就是正规军了,要啥没有?”苏大志几次谈话,已经知道周泰安和马占山之间的交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哥哥你不知道,我这德性散漫惯了,你们部队里面规矩忒多,我可受不了约束,吃饭睡觉拉屎都让人管着,你说活着还啥意思?”周泰安开启胡扯模式,听得苏大志直翻白眼。 “我看你是匪性难改才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看哪个部队没有规矩?日后你的队伍难道会没有规矩存在?让手下人随心所欲?我不信。” “呵呵,我说的规矩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图去改变事物,就拿日本人打个比方哈,这个你在奉天肯定遇到过。”周泰安比比划划开始白话。 “大街上有几个日本兵喝醉了,借着酒劲儿寻隙滋事,看见大姑娘小媳妇的想占便宜,如果是你在场,你会怎么处理?” 苏大志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不会坐视不理,阻止他们是必须的。” 周泰安笑了,问道:“这就对了,你首先想到的是阻止,你知道换做是我,我还怎么处理吗?” “怎么处理?”苏大志懒得猜,直接要结果。 “我会弄死他们。”周泰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狰狞,让苏大志眼皮砰的一跳,知道周泰安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不是吓唬自己。 “至于吗?” “知道咱们两个差距在哪里了吧?”周泰安道:“你首先想到阻止,而不是痛下杀手,那是你潜意识里就有规章制度作祟,那些规章制度沉淀在你的思想里,不但束缚了你的手脚,也束缚了你的思想,所以你遇到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在规章制度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操作,而我,不需要,随性而动,随心所欲!” 苏大志完全被周泰安的谬论打败了,因为他仔细一想,觉得这厮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101章 两个人的阴谋 周泰安在给苏大志洗脑的同时,北林统税署里的刘梓君也在接受洗脑,不过他的谈话对象说出来的话更为震惊,让刘梓君从始至终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这个名叫白战的绥海公署副手,是长官金勇后的得力心腹,看到这里,也许有细心的读者会发觉这个金勇后的名字格外耳熟。 没错!这个金勇后有个弟弟叫做金勇先,正是当年大青咀子王霸天那个军师参谋,这哥俩儿的真实身份都是朝鲜人,只不过移居东北较早,又经过有心人的层层包装,所以隐藏真实身份很成功,他们都包藏着同样的祸心,企图在东北扰乱地方,为他们后面的阴谋铺路架桥。 弟弟执行犹太计划失败不知所踪,他这个当哥哥的这次主政一方,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一个太平和谐的东北不符合主子的利益,他要尽可能的制造骚乱,无论是行政还是军政,乃至民生。 “中国内战不断,各路军阀打得不可开交,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刘署长难道不想在这纷乱之中挣一个富贵前程?金长官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此时若是能靠近长官,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刘梓君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心中五味杂陈,本来还想靠着贿赂获得新任长官的青睐,却没想到人家居然主动递过来橄榄枝,他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间犯了踌躇。 “眼下东北虽然还姓张,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奉系挺不多久了,一旦张家失势,你觉得东北政局还会稳如磐石吗?不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更待何时?”白战一步一步将刘梓君往高粱地里面诱惑。 “不会吧?大帅的兵已经打到外滩了,势如破竹,情况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的。”刘梓君身为政府职员,当然也关心军队方面的信息。 “呵呵!你太乐观了,别的军阀都其次,单单一个北伐军就够他喝一壶的,国民党军队那才真的是势如破竹,各路军阀基本已经荡平了,只有奉系还在支撑,不过我看也挺不了太久,这东北迟早易手。” “你……金长官日后作何打算?奉系倒了,他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刘梓君不傻,白战如此看不好奉系的未来,那他们肯定是抱上别人家的大腿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金长官大智慧,自然会未雨绸缪,你就放心大胆的跟着他做事,荣华富贵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白战并没吐露一丝信息,不过这就足够了,话里话外已经明确了刘梓君的怀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相信刘署长你不是个糊涂人,何去何从你心里应该有个谱了,你放心,金长官绝对是个讲究人,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言语,不要说黑龙江这个弹丸之地,就算整个东北,金长官也很少有摆不平的事情。”白战大言不惭的吹嘘着。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长官有什么训示没有?”刘梓君恭敬的询问道,态度不言而喻。 白战笑了,孺子可教也! “浑水才好摸鱼……你懂吗?” 刘梓君浑身一震,白战的话他焉能不明白,他分明就是让自己制造混乱,虽然不知道这么干他们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但是绝对不是逗自己开心。 刘梓君在心里面权衡利弊,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奉系在关里的情况确实不够乐观,前景堪忧,金勇后此时是绥海地区一把手,要是自己不能站队与他,恐怕立时就会让自己好看,老话说的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自己一没靠山,二没人脉,随便谁想拿捏自己都是手拿把掐的,虽然平时看起来署长这个位置颇为风光,其实心里有多憋屈只有自己最清楚,小心翼翼的敲诈勒索,然后毫不吝啬的挥金如土去贿赂巴结,周而复始,真正落在手里的好处微乎其微,生生就是一个过路财神,而之所以活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没有大腿可抱,没有靠山可倚仗嘛。 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芦洒了油,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如果自己错过去了,那就追悔莫及,干脆投入绥海公署麾下,也扬眉吐气,潇洒走一回吧!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每时每刻都是在赌运气,谁又知道,这一次不是自己福运当头呢? “北林子有个水泥厂,这几天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刘梓君终于还是做了抉择,投入金勇后的阵营,他却不知道,自己今天鬼使神差的一次决定,会彻底误了卿卿性命。 有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却很酸,周泰安已经成了刘梓君的一块心病,或者说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掉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他觉得自己走在大街上都挺不直腰杆,在周泰安那里,他折得太干脆了,一丝面子都没留下来,叫他如何不恨得牙疼?白战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让地方乱起来,想治理一方安定不容易,想让它乱起来那可就太简单了,他决定第一个就拿水泥厂开刀祭旗,或者说是公报私仇。 “什么来头?你详细说说。”白战显然不是第一次游说别人了,见到刘梓君终于被自己拖上贼船,一点兴奋成就感都没有,显然对这种人的反应见得多了,麻木了,不过对他提到的水泥厂很感兴趣。 “那是一个军不军,民不民的组织开办的……”刘梓君毫不避讳白战,将自己大肆勒索周泰安,引得双方刀兵相见,却没占到半分便宜的事情叙述了一遍,然后余气未消的说道:“这种藐视政府的地方民团,如果不加以管教,未来将会尾大不掉,贻害民间呐!” 白战摸着下巴,转动眼珠赞许道:“刘署长所言不差,这些人确实是祸害,仗着人多势众不听管束,将来也会是一个大麻烦,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我……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可是这个方法运作起来涉及面太大,影响必将深远,我一个小人物恐怕难以实施……”刘梓君期期艾艾的说道。 “直说!” “好,那我就直言不讳,我需要金长官的明确支持,从外地借兵。”刘梓君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 “哦?这样就行?可是这样会让人诟病的,你刚才不是也说了,那个水泥厂背后有马占山和省里要员的影子嘛?”白战有些顾虑。 刘梓君阴恻恻的笑道:“我当然不会师出无名,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白先生可听说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么一个典故?我就给他周泰安创造一个由头出来,只要这个由头成立,哪怕就算是张大帅知道了,也一定会大力支持我们的。” “这样?”白战来了兴趣,从沙发里坐直身子,探询道:“能说来听听吗?” 刘梓君把身子凑过去,两个人在沙发里并头抵足,开始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一两声得意的笑。 —— —— 和苏大志谈着话,周泰安鼻子忽然奇痒无比,忍不住接连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揉着矫酸的鼻子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骂我呢!这喷嚏打得?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用日本人打比方。”苏大志提醒他。 “有点扯远了哈!”周泰安不好意思笑道:“道理其实很简单,不过做起来却因人而异,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有时候人不能守着规矩生活,人生,社会,环境等等都是随时变化的,要是不懂得变通自己,那是要吃亏的。” “危言耸听!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是打我的军火主意?”苏大志笑着戳破周泰安的小心思。 “你厉害!这都被你看穿了,看来我还是得多练练沟通技巧才行。”周泰安装作纯真模样。 “你可拉倒吧!我看你比耗子都精了,你不用为难我,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除非你有马长官的亲笔批条,否则我是不敢私自交易军火的。”苏大志坦言道。 “好吧!好吧!”周泰安当然没指望凭一番说辞能够让他放弃原则,只好作罢。 “还继续生产不?”苏大志问道。三十台试验品完成,他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如果用途不佳,生产出来的成品就是浪费资源。 “嗯……如果条件允许,你尽量多弄些出来,这东西得打提前量,现用现揍不赶趟,组装成品放在库房里也不吃草吃料的,没关系。”周泰安不假思索的回答他。 “那好吧!” 年前,伦河大营里炸了营,所有人都挤在院子里,争先恐后的去观看抚摸场地上摆放整齐的摩托车。 这种处处透露着现代文明结晶的工业品,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那种视觉冲击无比强烈,尤其是王小宝一伙人,他们已经从周泰安嘴里了解到,这么一台台机器将是自己日后的坐骑,据说比战马好用多了,他们没有人相信,一堆铁块子,会比健壮威风的蒙古战马更适合战斗。 “这个东西叫做摩托车,你们都给我记住喽!”周泰安站在车展队列前大声说道:“不要小看它,就算你们手里的战马再厉害,也没有摩托车好用,无论是耐力持续,还是奔跑速度,都远胜马匹,目前条件有限,我只能拿出最简单的这种类型供部队配备,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去呵护它,因为从今后,摩托车就和你们骑兵的命连在一起了,能不能在战斗中存活下来,第一个是看你的枪法,第二个就是看你的脚力。” 王小宝带头起哄:“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团长你说的天花乱坠没有用,不如操练一下让我们大家伙儿开开眼界,看看这摩托车到底如何好法,那样才能信服,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是!” “操练一下吧!团长!”就连温柔也挤过来凑热闹,说实话,他也没见过摩托车,感到好奇的很,这么单薄的一个玩意儿,周泰安居然说能胜过战马,他持怀疑态度。 “这个是当然的了,王小宝上马,咱们要操练就正八经的试巴一下,用你的战马和我比比赛,看看我是不是说大话扯犊子,咱们就围着场院跑圈,谁先支撑不住了谁算输,怎么样?”周泰安随便找了一台摩托,检查燃料后坐在胯下,意气风发的激将王小宝。 王小宝当然大感兴趣,将自己平日的坐骑牵过来,整理好鞍辔,跳上马背,用马鞭指着大家伙说:“都把地方闪出来,别妨碍了我们比赛。”众人哗的一声散开,全部靠边站着看热闹,把偌大一个场院留给二人。 “要有心理准备,不要太难过喽!”周泰安一边发动摩托车,一遍调侃王小宝。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王小宝一扬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惊得胯下战马不安的抬蹄扭胯。 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的轰鸣起来,消音器的质量很好,噪音有限,那种金属敲击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周泰安一拧油门,摩托车娇小的身躯载着他开始起步,早就跃跃欲试的王小宝毫不谦让,见周泰安出发了,立刻催马跟上,两个人开始转起圈子来。 不得不说,战马短期内的爆发力确实可以,在王小宝的鞭笞下,马匹翻踢撩掌逐渐提速,第二圈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摩托车,围观群众们一阵嘘声,哈哈笑起来,看来周团长还是有点大话了,现在战马已经超越了他摩托车的速度,高下立判。 周泰安并不理会大伙儿的神态,因为这是一台崭新的车子,他最开始并没有把油门给到底,头一圈两圈的他并不急于领先,车子需要磨合一下,让各个零件部位进行充分的润滑,这样不伤车还能提高动力,他看了一眼迈速表,才四十公里每小时,嘴角不经意的咧了起来,已经第四圈了,王小宝的战马足足压了他一圈半。 此时的王小宝心情不错,事实证明还是战马靠得住,这玩意儿有血有肉,能给骑士带来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人马合一,所向披靡,反观周泰安的那个什么摩托车,瘦弱单薄得和吸了大烟的女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嗖……”王小宝正得意间,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声,墨绿色的摩托车风驰电掣般从身边掠过,屁股后面泛起淡淡的蓝色烟雾。 “卧槽!这么快?”不但王小宝镇住了,场上所有观众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摩托车不但快,而且压弯,摆尾的动作居然都那么顺畅优美,让人叹为观止。 第102章 国祖再剿匪 “驾!驾……”王小宝拼命用力磕动马腹,让它继续提速,可是却很难追赶上周泰安。 五圈以后,优汰更加明显,战马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而摩托车依旧突突的匀速前进,整个大营场院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一圈下来距离也不算少,到第八圈的时候,战马身上已经升腾起丝丝雾气,那是用力后迸出的汗水,遇到冷空气形成汗雾,眼见得战马已经是强弩之末,已经不能够发足狂奔了,开始小跑运动。 王小宝心疼马匹,一勒缰绳,将战马带出场外,看到周泰安并没有跟着退出,便让人将战马带下去休息,自己则难以置信的站在那里观望。 一圈又一圈,周泰安有意试验摩托车的性能,一直围着场院疾驰下去,最终耗尽了燃料,车子自动熄火后,才滑行到众人面前。 “怎么样,服气不?”周泰安看着王小宝。 “服了!服了!”王小宝确实是心服口服,对摩托车的态度来了个大转折,想到今后自己带的骑兵们全部换上这种耐力持久的铁驴子,脸上乐得如同菊花,连声问道:“团长,这些铁驴子都是给我们骑兵排准备的吧?” 周泰安笑骂道:“刚才不是还一脸瞧不起的架势嘛!怎么这就转性了?” “那会不是不知道这铁驴子的尿性劲儿吗?开了眼才知道,这东西确实牛逼,啥厉害的战马也跑不过它呀!”王小宝嬉皮笑脸地说道。 “把你们排留下,其余大家伙儿散了吧!想换新坐骑,你们首先得学会简单修理,我这就开始教授你们。”周泰安就用刚才那台车当教课模具,在操场上给未来骑兵们讲解原理构造,后期保养以及最容易出现的故障,高三扯不感兴趣,回屋了,温柔却没回去,和那些骑兵们一起听周泰安白话,听得格外认真。 “摩托取代战马,这个方式必将成为趋势,未来的战争中,这样快速反应部绝对可以控制主场,不错的方向。”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温柔和周泰安交流着感受。 “确实是这样,以前的战马已经不适合现代战争了,不光是摩托车,将来我还要组建车队,哦!就是像我开的那种卡车,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让所有的战士都摆脱徒步行军,战斗力会大幅度提升。”周泰安一边吃饭一边勾画着蓝图。 “奉系也还没有全面机械化呢!你可真敢想。”温柔打趣道。 “面包会有的,慢慢来吧。” “对了,你这摩托化是不错,可是燃料是个问题啊?”温柔看问题很尖锐,直接捅到周泰安的软肋。 “这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明天我去找国祖,燃料的问题还得他帮忙才行。”周泰安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可是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总是通过中间人采买,似乎有点不妥之处。”温柔这个参谋长还算合格,想得很仔细。 “这个问题不好解决,咱们不认识那些倒运柴油汽油的商人,没法直接自己出面采购,不过我会联系的,把命脉交给别人终不是曲子。” “你那么厉害,车能造出来,燃料就不能自己生产?” 周泰安心里一震,猛的放下饭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壮观的画面,广袤的平原上,无数的磕头机在起上上下下规矩运作,黑亮亮的原油从地下抽出,通过管路输送进车间加工。 大庆!他竟然忘了大庆这个石油城。 如果真的将大庆开发起来,那么自己的燃料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周泰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放弃了,甚至都没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大庆虽然有取之不尽的原油,可是自己是万万不敢进行任何尝试的。 此时距离日本人发难为时不远,就算自己有信心能够开发生产出来石油产品,可是凭目前自己的实力能护卫得了这份产业吗?要知道石油可是全球最有价值的战略资源,不但现在,哪怕是一百年之后它依然炙手可热,谁拥有石油储备最多,谁就可以玩转世界,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政治层面,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话语权那是杠杠的。 纵观世界近代战争史,那些悍然挑起战争,发动侵略的国家,有哪个不是为了掠夺资源?这其中尤其以石油为重,日本之所以窥伺中华土地,无外乎是为了掠夺资源,而他们偷袭珍珠港向美国动手,还是为了资源。因为正当他们在中华大地上意气风发,所向披靡时,美国人竟然停止了一直以来对日本的物资供给,导致军队后勤供应中断,迫使日本不得不修改战略意图,把目光瞄向南洋一带。 一个小小的岛国,养活那么庞大的海陆空三军,可想而知他们对石油资源的依赖有多重要,为此不惜招惹世界上最强壮的敌人,可见他们的迫切。 没了资源输血的日军,后期执行以战养战的政策,整个占领区的木材,煤炭,各种金属矿藏几乎被他们掠夺得一干二净,据说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在东北进行的石油勘探,直到投降战败。 或许是老天爷保佑中华民族,日本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竟然鬼使神差的与世界霸主擦肩而过,就在他们统治下的松嫩平原腹地,有着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巨大油田储备,十四年啊!凭借着先进的仪器和谨慎的工作态度,日本人十四年来都没有发现这个油库的存在,相信若干年后,一定有鬼子会为这样的疏忽大意而破腹谢罪,因为一旦他们发现石油,整个二战的局面都会改写,日本的大东亚共荣计划将会顺利成功。 这些事情周泰安是了解的,所以他通过温柔的提示想到大庆油田,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感到阵阵害怕,虽然他知道历史中日本人并没有发现油田,可那个历史里没有自己,现在这个历史里多了一个自己,那么是否历史也会改变呢?他不得而知,蝴蝶效应人人都明白,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确保自己不是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 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产业条件下,碰触石油那就是不明智的举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去发掘石油,又没有能力保护它不落入敌手,那就会成为整个国家民族的千古罪人,日本人煞费苦心不可得的东西,自己这个穿越者像献宝一样拱手奉上,就算死千次万次也难以赎罪。 周泰安继续吃饭,他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要去触碰那个禁区,就算说梦话也不能提起一丝一毫,事关民族存亡,大意不得,可是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万一历史真的改变了,日本人有没有可能会幸运的发现石油的存在?这个困扰一直到他闭上眼睛睡着了,才算停止了自我折磨。 国祖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因为他父亲打来电话,他正会同别的部队围攻涿州傅作义的晋军,打得很艰难,而且南方的北伐军已经有了动作,估计大战一触即发,战争的前景似乎不太乐观,母亲担忧他爹的安危,生了病,正在喝汤药,周泰安是在国府里见到国祖的,他刚给母亲熬完药,一身药味儿。 “令堂这是忧虑所致,应该不是很严重。”周泰安随同国祖去给国夫人道了安后,两人回到客厅说话。 “还不是惦记我爹的生死?要我说当兵还真没什么好的,老婆孩子都不得消停,净担惊受怕了。”国祖消极的说道。 “话分咋说,像你父亲这样为军阀争名夺利冲锋陷阵的,确实不值得,要是保家卫国那又另当别论。”周泰安直言不讳。 “有什么不同?” “当然有!差距大了,军阀乱战,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属于内斗,杀来杀去的都是自己同胞,谁不是爹生妈养的?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孩子的爹?为了几个人的利益,累得多少家庭支离破散,国家之所以落后破财,都是穷兵黩武造成的。”周泰安叹着气。 “保家卫国就不同了,抵御外来侵略,那就是在保护自己的亲人和家庭,是个爷们儿就需要义不容辞,其行为值得称赞,就算牺牲也是有价值的。” 国祖显然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学说,一时在心头盘旋斟酌,好半天才回了一句:“那倒也是,就像丁汝昌那样的人,为后人称赞缅怀。” “差不多!那才是真正的军人。” 国祖点头,然后问:“你来找我一定有事儿,说说吧!又碰到什么困难了?” 周泰安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我被你看透了,还是燃料的事情。” “这个好办,我明天就打电话给你办。” “别忙,你听我说完,这次我想多弄点。”周泰安连忙道。 “多少?” “越多越好?” “那辆破车这么喝油?” “呵呵!不光卡车,我又有新玩意儿了,你出来看看。”周泰安扯着国祖来到大门口,两个自卫团战士早就将一台摩托车卸下来支在门口。 “这是什么?摩托车嘛?”国祖的脸上露出诧异神情,快步走过去抚摸着车身,啧啧称奇。 “送给你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有了好东西自然得可着你才行。”周泰安笑眯眯的说道。 “送给我的?”国祖露出欢喜的神色,男孩子嘛!很少有人对机械不感兴趣的,这可是真正的大玩具。 “当然,我还有很多呢!所以燃料需求就大了。” “哦!原来如此,没关系,反正你不差钱。”国祖笑道。 “也不行喽!不赶当初了,哥现在也是罗锅子上山——钱紧!我的队伍现在扩充到了七八百号人了,处处用钱。”周泰安开始哭穷。 “几日不见,长猴啦?”国祖吓了一跳,七八百人呐,比自己的兵多多了。 “意想不到吧?我自己也没料到。” “那么多人手,确实费钱,养活部队其实也不容易,吃喝拉撒,枪支弹药外加服装……哎?你那么多人,武器咋整?有着落了没?”国祖忽然问道。 “我在北安马长官那认识了一个兵工厂的兄弟,可他太较真,死活不敢卖给我,我正琢磨想法说通他呢!”周泰安实话相告。 “军队里是这样的,条条框框都得恪尽职守,别难为人家了,出了事儿他要担责任的。”国祖笑道。 “除此之外,我还能有啥法子?” “你看看你,刚刚觉得你聪明伶俐,这咋就钻牛角尖里去了?有兄弟我在,什么叫没法子?”国祖忽然喜上眉梢。 “你有办法?”周泰安狐疑不已,要知道国祖一个小小的城防连长,还是代理的,充其量手下兵员一百多个,就算他爹护犊子,给他留下大量富余装备,也不可能满足自己的需求,除非海伦城里有一个硕大的军火库。 “当然有!”国祖鸡贼一般笑起来。 “快说说!”周泰安看他说得斩钉截铁,欢心不已。 “去剿匪呀!” 国祖冒出来的话让周泰安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整了半天就是这么个馊主意啊? 这个法子他自己不是没考虑过,可是行不通,先不说附近哪个绺子能有如此厚重的装备可以任自己强取豪夺,就算真的有,胡子手里的家伙式儿能好到哪里去?周泰安可不想用那些老掉牙的套筒,或者鸟铳洋炮武装自己的部队,这些战士以后要干的事儿,可不是打家劫舍,吓唬人玩的,他们是要和武装到了牙齿的日本侵略者拼命,不给他们最好的装备,周泰安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算了吧!胡子手里的那些破铜烂铁我瞧不上。”周泰安毫不客气的谢绝了。 国祖嘿嘿笑着:“就知道你这副模样。我说的剿匪也不是让你去,是我去剿匪。” “有区别吗?”周泰安以为国祖是打算自己从胡子手里抢过来再给他。 “当然有!只要我出去剿匪,你很快就会有趁手的家伙用,你信不信?” “不信!” 第103章 瞒天过海 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海伦城四门落锁,再有两天就过年了,城里已经有了年味。 富裕人家的孩子禁不住鞭炮的诱惑,偷偷的拆掉几颗小鞭儿躲在院子里燃放,砰啪的炸响此起彼伏,更有勤快人家已经早早就竖起了灯杆,顶端捆扎着各种树枝,树枝上面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纸,下面吊着蜡烛照明的大红灯笼,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就连生活条件一般的家庭,过年也会奢侈一把,通常在这几天提前备好蜡烛煤油,炒点花生瓜子之类的小食品,东西两院的邻居朋友们坐在一起喝水闲聊,谈古论今,从关里家说到塞外,又从塞外说到外国,一年里只有这过年几天短暂的闲暇,每个人都尽情的释放心情,即便是平日有点小隔阂的对头,这一段时间里互相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城里安详平静,就连城头岗楼上负责值守的士兵也格外放松,海伦城不算大,却也绝不小,又有驻军驻防,平日里都没有胡子匪人敢来这里闹事,更何况马上就过年了,想必胡子们也是不可能在这档口来找不自在。 一更时分,也就是大约七八点左右,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躲在岗亭里背风的士兵立刻一激灵,探出头来向城外张望,四下里漆黑一片,啥也看不清楚,可是马蹄声却听得更清晰了。 “有情况!”哨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摸起胸前挂着的哨子狂吹起来,凄厉的哨音撕裂夜空,扰乱了城中的祥和。 国祖伺候完母亲喝药,刚回到自己的驻地,卫兵就慌忙跑进来报号“城外来胡子了!” “召集人马,全副武装准备给我迎敌。”驻军守护城防是本职,自然责无旁贷,国祖立刻穿好衣服,吩咐部队集合。 场外,听到城头示警的哨子声,胡子们知道影踪暴露,也就不遮掩行踪了,居然大张旗鼓的点起火把,摆出了一副准备攻城的架势。 “城里人听着,俺们是玉皇顶三圣宫的人马,老子报号“东方不败”,提前来给城里的百姓拜年,赶紧找个说得算的人过来,要是慢待了俺们,小心一把火烧了你的城!哈哈哈!”城下果然来的是胡子,肆无忌惮的喊着话。 城头的哨兵靠着墙垛子往下瞄,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个数,火把照耀下黑压压一大片,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居然都是骑兵。 “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是不是没有酒肉过年啦?海伦城可不是别的地方,想来这里打秋风你们打错算盘了,识相点的赶紧滚蛋,否则一会儿城防部队集结完毕,你们就走不了了。”哨兵里有胆大的,扯着嗓子回应对方。 “哪个王八羔子藏头缩尾的,站出来和老子说话,看我不弄死你!”胡子头大声骂道,随即砰的一枪打过来,子弹在城墙垛子上弹出一溜火星子,吓得哨兵们赶紧埋下头去,不再搭理他们。 枪声和鞭炮声截然不同,城里的百姓听了个真切,靠近城墙一带的人家立刻都相继熄灭了灯火,也不知道是在瑟瑟发抖,还是蒙头大睡了。 城下一伙人顺着梯道走上来,当先一个中年男人,五短身材,皮肤白净,弯弯的月牙眼闪动着幽幽神色,看不清具体什么色彩,他在身旁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下走上城头,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海伦地界如此不太平?大过年的竟有胡子闹事,看来马占山也不过如此嘛!” 哨兵见这群人衣冠楚楚,一色的中山装,知道不是普通人,立刻避开城头,在一旁立正站好,善意的提醒道:“长官,胡子手里有枪,不要靠近城头。” 月牙眼没理会哨兵,沉着脸四处张望一圈。 “城防长官是谁?怎么还不到位?” 旁边一个人站出来说话:“是国角的儿子国祖,代理连长,已经派人通知了,八成快了。” “看来城防军的素质有待提高啊!兵贵神速才是一支队伍应该有的本质,这样拖拖拉拉恐怕会贻误战机的,胡子这是没动手,如果他们一来就攻城,咱们岂不是危险了?” “是啊!” “金长官言之有理!” “马占山调教的兵也不过如此而已嘛!” 身后那帮人一顿附和,国祖眼见得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哨兵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刚开始还挺客气,但是听到他们这样不厚道的讲究自己上官,脸色立时不好看了起来,一个个板着脸冲着城下观察,也不搭理他们这群人了。 “让开让开……”一阵疾如风火的脚步声从梯道上传来,大队的城防军涌上来,也不理会这些人,迅速在城墙垛口处蹲下架枪,做好对敌的准备。 “海伦城防军代理连长国祖,向金长官报道。”国祖还是来了,他例行公事的敬了一个礼。 其实国祖并不认识金勇后,这个绥海公署的新任长官是今天早上才到海伦的,一是视察地方,二是给政府部门职员拜年,却不成想碰到了胡子围城。 虽然不认识金勇后,可是国祖认识他旁边的白战,那个家伙前几天亲自跑到他的军营,一番海阔天空的吹牛逼,对国祖软硬兼施,企图拉拢腐化国祖效命金勇后。 国祖自然清楚,这个白战是金长官的说客,想要拉拢地方上的势力为新任摇旗呐喊,或者说是忠心效命,国祖虽然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军官,可如今他的位置却很重要,好歹也是一城一地的治安维护者,也是金勇后拉拢的对象,况且,撬马占山墙角的事情还是很让人感到舒服的,白战乐此不疲,金勇后也是乐此不疲。 国祖不是刘梓君那种无根无萍之人,有自己老子罩着,他少爷的脾气怎么能甘愿受人摆布?好不隐晦的拒绝了白战的合作要求,弄得很不愉快,这也是周泰安见他时情绪不佳的原因之一,国祖没想到,事情还真让袁如意料到了,这个新任长官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国连长,你打算怎么对付胡子?”金勇后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情绪,不瘟不火的问道。 国祖一握拳,斩钉截铁的说道:“还能怎样?揍他们呗!长官您注意安全,我去指挥作战,失陪了。” 金勇后点点头,国祖转身跑开,白战凑到他耳边说:“这小子是个犟种,不进盐就。”金勇后没吱声,嘴脸抽动了一下。 “城外的山大王你听着,海伦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想多活几天的话就赶紧滚蛋,惹急了驻军,把你们老窝端喽!”国祖站在垛口处冲下面高喊。 “别废话,赶紧找你们当官的出来,我东方不败的脾气暴躁,等得不耐烦了,就自己砸门进城,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的实力啊?”城下胡子不甘示弱。 “做梦!”国祖一边说,一边抽出短枪,冲着火把处就是一梭子,胡子那边听到“哎呦”一声,跟着火把乱晃,胡子有人受伤落马,顿时炸锅了,砰砰砰的胡乱开起了枪,子弹从城头上掠空而过,发出“啾啾”之声,吓得那帮政府大员们赶紧低头弯腰,没了那股潇洒劲儿。 “给我打!”国祖下着命令,城头的士兵立刻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比过年还热闹。 “咱们下去吧!这里危险。”白战献媚般说道,金勇后点点头,一伙人讪不搭的下了城。 国祖眼睛一直瞄着他们,见到那伙人下城了,他立刻喊道:“胡子手里家伙不多,没有强大火力,兄弟们下城上马,跟我出去剿灭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 士兵们随即转身下城,战马都在墙根下拴着,众人跳上马背,顺着洞开的城门鱼贯而出,向胡子的方向追去。 金勇后那帮人愣眉楞眼的在身后张望,搞不明白这些当兵的抽什么疯,好好的城防战斗不打,竟然发起来冲锋。 黑夜里啥也看不清,只能听到枪声不断,且越追越远…… —— —— 胡子们见官兵开了城门追出来,知道占不到便宜,一窝蜂的扭头便跑了,跑的那叫一个狼狈,火把四处乱飞,丢了一地,那个带头的当家人“东方不败”跑得最欢,来时第一个,回去也是第一个,完全没了在城下高声叫阵的豪情。 胡子跑,官兵追,从城外一直跑到郊外,又从土地庙跑到小树林,估计是跑不动了,“东方不败”勒住胯下战马。 “别跑了,人不累,可别把马累坏了,那可就不划算了,都歇歇吧,一会回去还得背东西。”说着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叼在嘴上喊道:“黑皮,把火把拿过来,我抽根烟再说。” 火把凑过来给他点上烟卷,火光下惬意抽烟的豁然正是周泰安。 “兄弟,演这么一出戏有必要吗?要是那个国祖诚心帮咱们,用得着搞这么一出?”说话的是温柔,他猜不透周泰安和城里军官搞什么把戏。 “我想,国祖这小子一定是有别的目的,给咱们弄军火或许只是个顺水推舟的捎带脚而已,不过,这都不用顾虑什么,他不会对咱们不利的,我了解他。”周泰安吐着烟圈说道。 远远的听见后面远处喊杀声震天响,枪响连成一片,煞是热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战斗多么激烈呢,殊不知国祖的那支队伍此刻都站在官道上冲天放着枪,士兵们嘻嘻哈哈的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 周泰安大约摸抽了两根烟时间,听到后边枪声逐渐平息,再没有一点动静,这才领着人马调头回到那个土地庙附近,然后让黑皮领着人将土地庙后边的柴草堆扒拉开,地下摆放整齐的枪支弹药在火把的照耀下呈现在众人面前。 “我的天!都是新枪。”温柔眼热不已,迫不及待的扯过一杆步枪查看起来,都是崭新的辽十三式步骑枪,足有一百来杆,同时还有成箱子的对型子弹,数量不少。 “这些先拉回去用着,陆续还有。”周泰安得意万分,有了枪,队伍才算名符实归。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就连三十晚上都没放过,周泰安这伙儿伪冒假劣的胡子,接连不断的骚扰海伦城,而国祖的驻防部队每次都会出来应战,最后留下大批武器弹药给他们,七百多人几乎人手一枪,装备满荷了。 初一上午,自卫团大摆宴席,热热闹闹的正式开始过年。周泰安陪着大伙儿刚喝了一口酒,卫兵报告,来客人了。 “谁呀大年初一就串门?”周泰安有点困惑,于是让大家伙儿吃喝,自己随着卫兵去了会客室。 来人竟然是苏大志,这小子正围在火炉旁边,看那架势冻得不轻,周泰安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笑着问:“大过年的你不守摊,咋跑我这来了?是不是没吃饭呢?正好一块吧,今天伙食老丰盛了。” 苏大志接过水杯,用双手捂着,热气慢慢将他冻得够呛的手指缓过来,他哈着热气喝了口水,这才说道:“吃饭赶趟,我先和你说个事儿,十万火急。” 周泰安好奇不已:“什么事儿这么急三火四的?火上房了?” “兵工厂被胡子盯上了,我已经绑走不少工作人员。” “绑票?” “不错,他们张口就要一千条步骑枪,十万发子弹,期限到破五,如果到时候没有说法,他们就要撕票。” “被绑的人很重要吗?” “十来个车间骨干,两个工程师,其中一个是那个德国人就是摩托车的设计者,损失不得啊!”苏大志说道。 “怎么抓走的?你们不是封闭管理吗?” “这不过年了嘛!大家伙儿提前放假几天,都去城里买点年货啥的,谁成想会被胡子盯上?” 周泰安沉思了一下,喊来卫兵,让他去嘱咐伙房特意做几个菜送到这里,并且把温柔也一同喊来。 “胡子的底细知道吗?” “知道,他们是逊克那边来的,报号震三省!” “啥玩意?”周泰安立马瞪圆了双眼。震三省那不是自己曾经用过的名号吗?虽然时日不多,但版权好歹是自己的,勒索兵工厂的胡子竟然也叫这个名字,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他一时揣摩不透。 第104章 蹊跷 “破五还有四天,时间好像挺急呀!”周泰安着皱眉头盘算。 这时候伙夫送来饭菜,温柔也过来了,于是三人边吃边聊。 “这伙儿胡子不简单,一张嘴就索要上千条枪,图谋不小,放眼整个东三省,恐怕也没有一千人以上的绺子,这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如果真被他们得手,那可是大麻烦。”温柔听了苏大志的来意后分析道。 “我已经给马长官打过电话了,一直打不通,况且黑河距离北安五六百里路,派人送信再回来,恐怕时间来不及,要是那两个专家遭遇不测,兵工厂恐怕就得停产,年后很难继续生产。所以无奈之下,我只能过来向你求援,你也知道,我虽然有一个营的护卫队,可是都是初来乍到,地形环境都不熟悉,万一分兵贸然出击,怕中了胡子的套路,厂子里空虚别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先吃饭,别着急,别的不说,那个德国人我还是舍不得被胡子弄死的,这事儿回头咱们研究一个方案,看看怎么才能两全其美。”周泰安说道。 “你咋骑摩托车来的?十冬腊月的也不怕冻个好歹的?”周泰安听卫兵说了,苏大志带着两个士兵是骑摩托来的,心中凛然。 “那玩意儿赶道,而且目标小,我怕骑马被胡子打了埋伏,这玩意儿他们想撵也撵不上我,就是冻手冻得邪乎,戴着手捂子都不管用。”苏大志苦笑着。 “你还别说,你提醒了我,回头告诉张开凤,让那些妇女们赶制一些狗皮把套出来,要不大冬天骑车是真遭罪。”周泰安点头道。 很快到了中午,周泰安和温柔商量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队伍拉到北安进行实战演练,替苏大志解决掉眼下的危机,不过,并不能倾巢而出,周泰安和温柔同行,他们带走一个营的精干战士,里面包括黑皮的侦察排,还有王小宝的机动部队,一营长王海林带队,而高三扯的二营负责留守,他的任务也很繁碎,不但要负责大本营地区的治安,同时大青咀子和水泥厂两个方面他都要兼顾,生产建设同时抓。 张开凤发动妇女们,下午就开始搜集狗皮,羊皮,兔皮之类的动物皮毛,争分夺秒的赶制摩托车的把套,这种把套其实制作很简单,将皮子裁剪好,两头对折缝成喇叭筒状,往车把上一绑,人的手伸进去不但能够灵活操控油门刹车,而且格外保暖,多冷的寒风也吹不透厚厚的皮毛,摩托手们很是欢喜。 一下午的准备时间很充足,队伍吃过晚饭,大年初一晚上天刚擦黑,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去往北安的征程。 周泰安把黑皮叫过来,交给他一个任务,然后黑皮就带着自己的侦察排先行出发,去的方向却不是北安,而是奔了大青咀子。 “这伙儿胡子出现的很蹊跷,苏长官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是逊克一带过来的吗?”周泰安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若有所思的同苏大志聊天。 “他们是那么说的!有什么问题吗?”苏大志不解的问。 “逊克可不近呐!那些胡子是怎么做到长途跋涉,跑到北安这里打兵工厂主意的?就算是我,如果没有内部人员提供消息,我都不知道马长官筹办兵工厂一事,那些胡子远隔数百里,他们的鼻子可够灵敏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周泰安这么一说,苏大志也皱起眉头“可不是咋的,你这样说,我也有点醒过腔了,确实有疑点。” “所以我让侦查兵抄近路去逊克一带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震三省这么一号人物,如果有,底细也要摸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差不多吧!” 北安附近有个杨家,是个村子,自卫团到了这里就不再前行,周泰安命令队伍就地扎营借宿,同时对屯子实行战时管控,什么叫战时管控?就是禁止人员流动,防止部队信息走漏,明岗暗哨四处派出,幸好现在是大年初二,很少有人出远门,倒也没给当地人带来多大困扰。 “今天初二,还有两天时间,先不要慌,胡子的行事手法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们想干一件大事之前,实行的手法和中医馆里的先生几乎差不多少,都是望闻问听切几个步骤,现在的情况是胡子在暗我在明,大千世界咱们轻易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不过,我相信,胡子一定不会闲着,只要他们动弹,咱们就有迹可循,好歹先找到须子,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苏大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信服的说道:“果然成功不是偶然的,你能进入马长官的眼界,确实不是靠运气,有想法。” “不过你说的那几种手法,能不能详细说说,我也学学,这种思路军校里是学不到的。” “好!”周泰安也不谦虚,开口慢慢道来:“这望闻问听切,其实是形容中医大夫诊断病人时的惯用手法,望就是观察,通过对病人面色,精神状态,或者瞳孔舌苔一些部位进行审视,查找病状。 闻,则是通过嗅觉感受病人异于常人的体味,能够帮助大夫找到病因,比如口腔,排泄物的味道,经验丰富者一闻之下就知道哪里出了状况。 这问就比较好理解了,询问一下病人哪里不舒服,具体是什么部位,什么症状,这是更直接的感受。 至于听则是检查患者的心腔,五脏六腑里的异动,切则是把脉,这个就有点悬乎了,没有一定医术沉淀的大夫,掌握不了这门技术。”周泰安继续道:“胡子行事基本也是这么几个步骤,望,就是观察。闻,就是打听。问,则是查明虚实。听,则是扫外围,将目标弄个底掉。切,则是最终开始行动,给予雷霆一击,绝不拖泥带水,所以我说,胡子和老中医的手法相似。” 苏大志听得连连点头:“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啊!当个胡子还他娘的有这么多说头儿。接下来你打算咋办?从哪里入手?” 周泰安沉吟一下,说:“他们给的期限是破五,我想初四那天胡子一定会沉不住气,肯定会派人围着兵工厂四处放出“水香”崽子,侦查打探咱们的动向。”周泰安一直面前,道:“兵工厂驻在城边,离咱们这儿也就三五里路,而且附近村屯不多,换做是我,一定不会漏掉这里,凡是能够隐蔽官军的场所,胡子都会仔细侦查的,胆大妄为而又小心翼翼才是一支绺子能够长远生存的必要手段,呵呵!我相信,最晚后天,一定会有小杂鱼撞到咱们的网上来。” “真的?”苏大志想不到,自己一筹莫展的难题,到了周泰安手上,居然被他如此轻描淡写。 胡子们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除了有一张恐吓信外,连他们的一点基本信息都没有,更别提对手的影踪轨迹了,没有胡子的活动规律,自然无法下手针对,可是周泰安仅仅是一番揣测,就想要在这里玩守株待兔的把戏,靠谱吗?苏大志有点怀疑。 初二夜里平安无事,派出去负责侦查的战士相继回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周泰安脸上没有表情,其实心里也打鼓,无论什么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 初三晌午,终于有了情况,侦察兵在杨家屯子外抓到一个收猪鬃的小贩子,用绳子捆了,连推带搡的带到周泰安面前。 “什么人?”周泰安和温柔正在吃饭,立刻放下碗筷过来审讯。 “收猪鬃的,在屯子外晃荡,侦察兵觉得可疑,所以就抓了。”王海林说道。 周泰安围着那个露出惊恐神态的小贩子转了两圈,仔细打量了一番,此人三十七八岁,衣着普通,表面上并没有丝毫端倪可寻。 “哪里人?大正月的不消停在家过年,瞎出溜什么?”周泰安沉声问道。 “长官,家里好几口子张嘴等食儿呢,哪能待得起?这不寻思过年都杀猪,赶在别人前面多收点货嘛,我可不是坏人啊!你们千万别冤枉了好人,作奸犯科的事儿我可从没干过,就连缺斤短两都没有过。”那小贩子露出惶恐,胆战心惊的说着。 “别废话,我问你哪里人?”周泰安不耐烦的呵斥。 “哦!我是二龙山人,我叫陈波。” 周泰安忽然笑道:“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公事维护过年期间北安城的治安,防止歹人破坏过年的气氛。我问你,你可哪出溜,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队伍?来人,给他松绑。” 过来战士将小贩子捆住双手的绳子去掉。 “没有,没有,我是早上出来的,还没走几个地方就被你们抓来了。”陈波赶紧回答道。 “做个小买卖挺不容易的哈!刚才你说你们家好几口人,都是你什么人呐?”周泰安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叼上,吐着烟圈问道,神情看上去就仿佛和朋友聊天,自然随和。 陈波微微一愣,赶紧回道:“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娘。” “几个儿女呀?” “一……一男一女!” “都叫什么名字啊?” “这……?”陈波显然没想到人家问得如此详细,转动眼珠回道:“男孩陈远海,女儿陈莹莹……!” “你老婆什么名字?多大了?”周泰安不依不饶,一旁的苏大志和温柔,还有王海林等人都忍不住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小贩子脸上泛起不耐,说道:“长官,我真不是坏人,就是一个收猪鬃的,你翻来覆去的调查我干嘛啊?” “是不是坏人,不得问清楚了才能证实吗?怎么?你不耐烦了?”周泰安眼睛一瞪。 “没有!没有!我说,我婆娘大名林春妮,今年三十八岁。” “你老娘多大了?” “她七十八了,长官……” 周泰安抬手制止了小贩子暴走的态势,追问道:“你父亲是怎么没的?走多少年头了?” 陈波似乎重重咽了一口吐沫,继续回答道:“我爹福薄,走了十来年了,我刚结婚第二年吧?连孙子都没抱上就撒手人寰,我娘的眼睛就是那时候哭瞎的。”他已经没了脾气,索性一问一答的配合起来,似乎陷入情感回忆当中? “哦!不容易。”周泰安点点头,摸出烟卷续上第二支,又递给小贩子一支“整一根?” 小贩子下意识的抬了抬头,没有去接周泰安递过去的烟卷,低声拒绝道:“我不会抽。” 周泰安吃吃笑起来,忽的上前扯过他的手,凑到眼前看起来,其他人分明看到小贩子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一个家境贫寒的小贩子,却有一根烟熏火燎多年的手指头,要说你不会抽烟,打死我都不信,你自己信吗?”周泰安抓着小贩子的手不肯撒开。 小贩子涨红了脸,辩解道:“我原来确实也抽过,可是后来拮据,就戒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你们过来闻闻!”周泰安不理他,招手让温柔和苏大志他们过来闻闻小贩子的手。 三个人也不推辞,挨个闻过去,不禁一脸肃然,小贩子的手指间依稀还残留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他们三个都不吸烟,所以嗅觉更为灵敏,闻得一清二楚。 周泰安笑道:“当着真人不说假话,抽个烟也不犯法,你不敢承认自己抽烟,就是怕漏出破绽吧?” “我有什么破绽可漏的?戒了就是戒了,有些烟味很奇怪吗?”小贩大声争辩。 “可是你这味道也太新鲜了点,我估摸距离你最后一次抽烟不超过一上午时间,没错吧!” “错了!我都好几年没抽了。” “好!就算是这样。可是你能给我解释解释你虎口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吗?你可别告诉我是拿锄头磨的?”周泰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手,温柔他们几个再一次被周泰安的话雷到了,于是又凑过去仔细查看,果不其然,小贩的右手虎口处真的结着一层淡淡的茧子,刚才他们只顾着闻烟味了,谁都没在意这个现象。 大家对周泰安的观察能力委实佩服,毫无疑问,这个小贩果然有问题! 第105章 问题严重了 小贩子陈波索性把脖子一梗,带着轻蔑神情说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无论我怎么替自己分辩,你们也不会相信我是无辜之人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看着办吧!” 周泰安噗嗤一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这么悲观嘛!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的来历也不是多难查清楚,这样吧!你写个地址,我派人去你家里打听打听,如果确实和你说的一样,我亲自给你赔礼道歉,你看怎么样?” 陈波低头不语,好半晌才点点头,周泰安拿过纸笔,让他写下自己的家庭住址,然后领着大伙儿出去,不再搭理他。 “就这么算了?”王海林问道。 “当然不可能!”周泰安笑道。转头问温柔:“温大哥你怎么看这个人?” 温柔沉吟道:“这个人貌似憨厚,实则心机深沉,我现在不好断定他到底是不是胡子的眼线,可是此人的真实身份绝不是小贩。” 周泰安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这个人不是胡子,但是,和劫持人质勒索兵工厂却脱不了干系。” “不是胡子?你怎么知道?”王海林不解的问道。 “望闻听切,刚说过你就忘了?”温柔笑呵呵的说道。 “除了烟味,我可啥也没切出来!”王海林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们自己也都当过胡子,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当局者迷,我问你们,在这个小贩子身上,你们是否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气质,站姿,谈话方式……” 温柔先说:“这人身上没有一丝匪气,冷眼看上去,倒很端正,似乎身上有矫正的痕迹。” “什么是矫正的痕迹?”王海林又不懂。 “就是受过训练,类似于职业军人,或者像咱们这样的地方安保部队。”温柔解释道。 王海林一拍脑袋“这么说,这个家伙是官军?可是,还有一种情况你们没想到吧?那就是他曾经当过兵,不过转行干起了胡子,这也不是没可能的,就像温参谋你原来那样。” 温柔点头道:“所以周兄弟才让他写下家庭住址,派人前去侦查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不不!这次温大哥你可猜错了。”周泰安摇头说道:“我是不会派人去侦查的,那样就中了这家伙的圈套了。” 其他人一惊,忙问道:“此话怎讲?” 周泰安解释道:“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这个小贩子不像胡子,所以我故意和他东缠西绕,目的就是让他说更多的话,人只有越说越多,才能在话语里露出蛛丝马迹,可惜的是,这家伙明显是个老手,回答问题居然纹丝不漏,不过好在我想起用香烟试探他一下,他虽然没有接我的烟,可是我却还是发现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搐动两下,这足以证明他是会抽烟的。” “要知道,胡子基本隔绝闹事,香烟这玩意儿虽然不至于断流,可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崽子可以享受到的,一个绺子,那也是三六九等分得明明白白,除了大当家的,恐怕只有四梁八柱价格的才能有这种特权,要知道,绺子里搞烟卷绝对不比搞粮食轻松。” “能乔装打扮,踩点充当眼线的水香崽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染上烟瘾?所以我就更加确定这个陈波不是胡子,至于他手上的茧子,只有两种可能,一个真是使用农具造成的,二就是常年摸枪造成的,而同时具备抽烟和摸枪这两种事物的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一种,那就是……” “当兵的!”温柔几个人都学会抢答了,周泰安分析的头头是道,再傻的人也能猜到结果了。 “不错!我就是怀疑这个小贩子的真正身份是军人,而且,兵工厂的事情也不是胡子干的,而是军队,有组织,有预谋的一次有针对性的军事行动。”周泰安说完,脸上同时变得庄重,再也看不到一丝嘻哈之色。 “军队?”苏大志不敢置信。整个东北地区的军队都姓张,怎么可能是自家人砸自己的锅?一旦东窗事发,那后果牵扯得可就大了!再说,军队又不缺军火,都是免费配装的,何必冒着风险出此下策? 等等!苏大志一瞬间脑瓜子里嗡的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目光重新落在周泰安的脸上,貌似自己知道的类似军队的武装,这小子就算一个,而且其人极其缺少枪械,还曾经想说服自己售卖军火给他,莫不是这家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跟自己演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把戏? 周泰安被苏大志看得毛了,笑骂道:“你瞅啥?难道怀疑是我干的?” “真不是?”苏大志毫不忌讳的问道。 “你是不是傻?”周泰安一捂眼睛,苦笑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你自己猜猜看?” “可也是哈!要真是你干的,直接绑走就完事了,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绑外国专家……”苏大志在一旁喃喃自语,没人搭理他,温柔问周泰安“既然不派人去调查,你让那小子写家庭住址干嘛?” 周泰安奸诈的一笑:“如果我猜的不错,那家伙在和我赌一把大的。” “啥意思?” “我敢说,这个地址一定是真的,小贩的家一定就在这里,不过就是不确定他们家究竟有多少人口,或许是三五口,也或许是三五十口,又或许是三五百口,说不定。” “你可真能扯,谁家有那么多人口……?哎呀!你是说小贩所在的军队就在此地?”王海林幸好反应及时,还算刹住了车。 “所以,我说不派人去侦查,别中了那小子的圈套,一旦咱们的侦查兵过去了,不但让对方发现眼线暴露,同时也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逃离咱们的视线,真要是发生了这种情况,再想抓到他们的身影就不容易了。” 温柔问道“你打算全体出动,一举成擒?” “的确如此。”周泰安点头道。“就算不能一举全歼,他们想要脱离咱们的追踪,也要费点劲儿,是吧?”最后一句话他是问王小宝,言下之意就是到时候看你们机动部队的了。 当下众人也不啰嗦,集合队伍迅速出发,小贩子写的那个地址是二龙山村,位于北安西北方向,约摸七八十里路,自卫团现在根本就没有步兵,除了战马就是摩托化,周泰安的卡车也能兼带着运兵,留下五十多人继续防守杨家村,其余人马快速向二龙山靠近。 天黑之前,队伍抵达预定目标,二龙山地势平坦,通过望远镜观察,村子不小,能有上百户人家,此时村庄上空炊烟缭绕,正是饭口,周泰安指挥部队,从左右两翼远距离进行包抄,悄无声息的将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趴在一个高岗的松树下通过望远镜继续观测村里的动静。 村子里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异常情况,几乎都是矮趴趴的小草房,和大多数村屯没有区别,只不过当周泰安的镜头移到一户青砖琉璃顶的大户人家院子时,不由脸色一变,嘴里连声大叫:“快,下令全队做好战斗准备,敌人要跑。” 周泰安的镜头里,一个骑在马背上的汉子,正举着一架望远镜也在望过来,几乎同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通过镜片,在空中碰撞在一起了,只见那个汉子迅速挥动手臂,嘴里似乎在大呼小叫,接着从四合院的房间里鱼贯而出许多汉子,从墙角下牵出战马,纷纷跃上马背,并且将身上的枪支扯下来拉栓上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没错了,就是这伙人!”周泰安见到己方已经暴露行踪,并不沮丧,反而有些兴奋,转头问温柔:“参谋长,怎么打?” “合围,不管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先揍老实了再说。” “好!就这么干!”周泰安说完后脸色又是一变,嘴里骂了一句:“卧槽他奶奶,这真是胡子啊!”随即把望远镜递给温柔。 温柔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同样骂了一句:“操他妈的,居然如此歹毒?” 院子里的那些武装人员并没有慌乱的夺路而逃,而是十个八个人一伙儿,蹿进老百姓家里,强行将普通村民驱逐出来,在他们在他们外围护成一圈,竟是用老百姓当人墙护盾,保护着他们转移。 “传令下去,这伙儿人,不要打听身份,一律不许漏网,生死不论,就地消灭。”周泰安最讨厌做事没有底线,视百姓性命如草芥之辈,心里已经判了这伙人的死刑。 “缴枪不杀!”四周的自卫团士兵们随着一声枪响,从四面八方开始了攻击,逐渐缩拢包围圈,一边放着枪一边大声呼喝,声音震天介响,唬得那些不明身份的武装越发将百姓驱赶到自己身旁。 “这么下去,恐怕不是路数。”温柔皱着眉头对周泰安说。 “战士们冲天鸣枪的多,投鼠忌器,一旦被那些人压得太近,恐怕薄薄的包围圈不起作用。” 周泰安点头:“先不急,我只是将他们彻底惊乱,看看他们的阵型,咱们有后手,跑不了他们狗日的。” 此时屯子已经被包围了,那些武装分子也看出来被困住了,放弃了四下突围的打算,把所有人马聚集在一起,看样子是想凝聚成一股力量,进而攻击任意一方,那样或许还能撕开一个口子逃出去。 “一百人不到?”周泰安的眼睛凑到望远镜上,喃喃自语。 “张开凤呢?” “在这呢!”周泰安话音刚落,头上就传来姑娘的声音,他抬头去看,不由得笑起来。 大山子正呲牙咧嘴的站在旁边松树下,张开凤背着一杆步枪,费劲巴力的蹬踩在他的肩膀上,向树枝上攀爬。 “你干什么?” “地上视野不够,我想更高一点。”张开凤一边爬一边回答。 “小心点。” 周泰安摇摇头,随即说道:“看到那个骑枣红色马的人了没有?先把他给我放倒,然后,谁叫唤就揍谁!” “擒贼先擒王?原来张姑娘还是个狙击手?想不到!”温柔想不到周泰安还有杀手锏,好奇的看着张开凤最终爬上了树枝。 张开凤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她自己要求的,姑娘这一段时间在大营里待的五脊六兽,那天连同那些妇女给王小宝的摩托兵们赶制完车把套后,主动要求随军参战,周泰安知道她闲不住了,也就没有反对,要知道张开凤可不是花瓶一个,她的射击天赋无与伦比,枪法在自卫团里都是相当稀罕的存在,而且她的那支莫辛纳甘,周泰安已经给她淘换来不少子弹,经过训练后,已经有了大乘。 既然有了这个现成的狙击手,周泰安自然是想让她牛刀小试一下的,现在看来,张开凤比自己还迫切想试试手法。 “好的……枣红马!”张开凤稳稳的坐在树枝上,将后背倚靠在树干上,拉开大栓,一颗一颗的往里面填充着黄澄澄的子弹,哗啦一声上了膛。 枣红马上的目标是个黑脸汉子,身上一件狗皮大棉袄格外醒目,此时他正一手挥舞着短枪,一手紧紧的扯着马缰绳,嘴里似乎在大声下达着命令,完全不知道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在一百五十米外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枣红马上的汉子应声落地,他身旁的随从立刻乱成一锅粥,不住的胡乱向四周开着枪。 “好!”周泰安从望远镜里清晰的看到那个汉子被一枪爆了头。对张开凤的枪法立时大加赞赏。 “匪首已经毙命,其余人等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可以饶尔等不死,否则一个不留。”自卫团战士们按照吩咐开始喊话,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武装分子们只是经过暂时的慌乱,打了几枪后,居然又慢慢平息下来,显然有人接替了那个死鬼的权力,重新归拢了队伍的秩序。 “继续!那个骑白马的。”周泰安充当起了观察手,给张开凤提供着打击目标。 第106章 屠戮绝不手软 “砰!”张开凤又是一枪打过去,不料却只是击中了那个骑白马人的肩膀,只见他肩头蓬起一团血雾,在马上晃动几下后伏在马鞍子上,嘴里似乎大喊着什么。 张开凤吐了吐舌头,继续瞄准,刚才这一枪并不是她准头不够,而是那个人显然是有了防备,听到枪响立刻闪了一下头,这才躲过了爆头的噩运。 周泰安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些武装分子纷纷寻找墙头树木躲藏着身体,显然是发现有狙击手在打冷枪。 “看到没有,那些家伙躲藏隐蔽的动作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这可不是胡子该有的技巧,这他妈真是一群职业军人。”温柔恨恨的骂道。 “真可恶,我要是知道他们是谁的兵,一定扒了这个人的皮。”苏大志更来气。 “会知道的!”周泰安回头对温柔说道:“缩小包围,继续喊话,张开凤看好喽,谁露头就揍谁,无差别狙击,我要让他们感到绝望。” 外围的战士们已经抵进了屯子,在墙头,草垛,树木处找到各自庇护的掩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村中那些武装分子的躲藏之处。 “你们已经被大部队包围了,只有缴械投降才是出路,负隅顽抗者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好好想想,就这么死了值不值得……?”负责喊话的战士不间断的喊着话,圈子里一片死寂。 “砰!”张开凤忽然又是一枪打过去,一个探头探脑往外窥探的家伙一头栽倒在地,不断抽搐着。 “对面的人听着,不要逼人太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是不给我们留一条生路,这里的老百姓一个都活不成。”躲在院落里的那帮人歇斯底里的喊道。 “急了!告诉所有人防备。”温柔转头吩咐王海林。 “他妈的!这帮杂种。”周泰安狠狠吐了口唾沫眼珠子泛红,只见一群衣衫不整的男女百姓被麻绳拴成一串一串的从各个院落中,墙头后面被驱赶出来,里面混杂着不少持枪的匪徒,一步一步向村子外挪动。 “找到那个带头的。”周泰安狠狠的说道,随手把望远镜递给大山子,让他递给张开凤。 “干掉当官的他们就会群龙无首。” 张开凤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最终还是在一面院墙下发现了刚才那个肩膀受伤的家伙,此时他的肩膀已经被手下人给包扎处理完毕,正躲在一匹马的后面,不时伸头向四面张望,指挥人马移动,显然是不打算坐以待毙。 放下望远镜,张开凤再次举起步枪,眯起一只眼,将准星稳稳的套在那个家伙的头上。 “砰!”枪响人倒,那个当官的家伙已经足够防备冷枪了,可是最终也没逃过一劫,被张开凤一枪爆头。挟持百姓的那些爪牙们魂飞魄散,失去发号施令的队伍顿时没了主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个时候谁也不傻,都不敢挺身而出接任统领队伍一职,他们看出来了,那就是一个高危职业,谁接手谁死! “他奶奶的,阴沟里翻船了,不行咱们就投降吧?外面是官兵,咱们也是,挑明了身份,就说是一场误会,他们难道还敢把咱们都弄死?”一个家伙忍受不了这种恐惧,大声撺掇同伙。 “啪!”这家伙话音刚落,就被旁边一个人从脑后一枪打死。 “谁敢暴露真实身份,格杀勿论,咱们都是拿了抚恤金的,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临出发前长官怎么交代的?无论成功失败,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暴露身份,否则不但咱们自己会死,还会牵连家人朋友,兄弟们,千万不要犯糊涂啊!大不了咱们豁出去拼了,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了,现在都听我的,把老百姓挡在前头一起向外冲。”开枪的家伙叫嚣道。 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惊慌失措的武装分子们见有人肯出头,哪还有什么异议?当下驱赶着百姓一起向背面冲去。 自卫队的战士们见敌人开始强行突围,也不怠慢,开始瞄准射击,专门从人群的缝隙中打那些拿枪的家伙,一百多米的距离不算远,那些武装分子拼了命,就算迎着枪林弹雨也不再后退半步,对受伤倒地的同伙无一例外的补上一枪,然后继续跟在百姓们的屁股后面冲锋。 老百姓们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方子弹在眼前耳畔嗖嗖飞过,腿儿早就软了,有的妇女老人直接吓晕过去,一个人倒下不动,拖累得一根绳索上的其余人也迈不动脚步,七八十人拥挤成了一堆,才走出四五十米就停滞不前。 “他妈的,赶紧起来走,要不然老子弄死你们!”那个充当头领的家伙叫骂着,其余匪徒也毫不手软的踢打百姓,强行将他们拽死,至于晕死过去的人,则割断绳索,任其自生自灭。 百姓们眼见得自己的亲戚朋友,爹娘老婆孩子被人像狗一样拖来拽去的虐待,一颗颗原本怯懦的心愤怒了,有人大声喊起来“胡子没人性,不能给他们当挡箭牌,和他们拼了吧!”大伙一呼百应,憋在胸中的屈辱立刻爆发,由于双手被缚无法反抗,就一根绳子上的人同时去撞击一个或者几个靠的最近的歹徒,将他们撞倒,然后一个压一个的压上去,企图活活将他们压死。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抗让武装分子们措手不及,立时场面大乱,那个临时头头儿把心一横,不由分说就开枪打去,将最上面的两个百姓打死。 “他妈的,都给我弄死,就算跑不出去,也要多抓几个垫背的。” “砰!”张开凤的子弹终于再次找到目标,将这个狂妄之徒的天灵盖掀开。 “命令部队冲上去肉搏,快,快!”周泰安想不到老百姓们爆发了神勇之气,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给他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立刻命令部队冲上去杀敌,要知道这些武装分子们狗急跳墙,看架势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想致百姓们于死地啊!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既到,自卫团战士们冲上去的时候,武装匪徒们已经放弃了逃窜,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开杀戒,将所有的怨愤之气都发泄在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身上,对自卫队士兵的到来全然不顾,一个心思开枪射杀村民,子弹没了就用刀捅,没有刺刀的就抡圆了枪托去砸,村民们哀嚎呼救,场面惨烈血腥。 自卫队战士们都惊呆了,人可以坏,可以恶毒,可是像这些牲口一样灭绝人性的还头一次见到,每个人心里升腾起无边的愤怒,杀意蓬勃,也不用命令,所有人关了保险,挺起刺刀直接加入战团,不由分说就向杀人者刺过去。 “留两个活口。”周泰安也被这种场面震撼到了,他脸色十分难看,轻声嘱咐温柔。 “我要看看,究竟是那支队伍如此丧心病狂,竟然会对普通人下次毒手?无论他隶属谁,我都要追究到底。” 几倍于敌人,战斗毫无波澜,一边倒的倾向自卫队,一百多人的武装分子除了两个被捅伤了胳膊腿的,其余人竟没一个能睁眼喘气的,全部被消灭。 “战损如何?”温柔问王海林。 经过清点,自卫队除了五名白刃战时挂了彩的,居然没有一例死亡,伤员有医护兵救治,问题不大,对手全部消灭,缴获马匹二十,步枪一百三十支,俘虏两名,同时在那个大户人家宅子里解救出兵工厂被绑架的两个德国专家,两人都吓得不行了,苏大志派人送他们先回去调理,暂且不提。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冒充胡子?”周泰安第一时间提审俘虏。 “冒充?爷爷们就是,还用冒充?”两个俘虏身上带着伤,疼得直吸凉气,可是凶悍之意丝毫不减,恶狠狠的瞪视着所有人。 “他妈的,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王海林一脚踢在那家伙的下巴上,也不知踢碎了他几颗牙齿?献血顺着那厮嘴角流下来。 “冤有头债有主,包围你们的是我,何必对百姓下毒手?要知道,本来你们不用死的,可是这样干,我实在遗憾,没有办法原谅你们。”周泰安看着远处还在哭嚎的幸存村民,阴恻恻的说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随你便,想从爷爷们嘴里问出什么来,你就死了那条心吧!”另一个家伙摆出一副生死不惧的滚刀肉姿态。 “想死?”周泰安忽然笑起来“那可没这么容易,有时候活着比死还可怕,在我没弄清楚你们身份之前,死你们两个就不要想了,来人,给他们看看伤口,别我话没问完在死喽,那可不过瘾。” 两个士兵过来翻看歹徒的伤口,都在胳膊腿上,看着血呼啦的并没伤到要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流血流多了也是会死人的,给我几颗子弹。”周泰安从士兵手里接过子弹,用牙咬出弹头,然后走到一个大腿上贯通伤的歹徒跟前蹲下去。 “按着他!” 立刻过来几个人,将那家伙牢牢按住,周泰安将盛满火药的弹壳不由分说的插进那家伙的伤口里,一阵钻动,将火药一粒不剩的全部注入他的伤口。 “啊……我操你奶奶……”那家伙疼得撕心裂肺嚎叫起来,大声咒骂着。 周泰安并不理会他,掏出火石凑近他的伤口,轻轻磕动着,火石不断迸溅出点点火星,最终“嘭”的一股烟雾突然腾起,众人眼见得那家伙大腿上的伤口,从两侧洞口里窜出一股烟火,随即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飘过,而那个家伙在火药剧烈燃烧的一瞬间,就嘎一声背过气,晕了。 另外一个,就是刚被王海林踢掉牙齿的家伙,一脸惊恐的望着周泰安的举动,他当然不明白周泰安在干什么,误以为这是他折磨人的一种酷刑,死确实不可怕,一死百了,是个没了生存希望的人都不会太在乎死法,可是活受罪那可就不一样了,皮肉上带来的疼痛感,并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的,周泰安的本意只是不想让这两个家伙流血过多死的太痛快,可是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这一手快速止血的方法却被歹徒误认为酷刑。 “还说我们歹毒,你们不也一样屌味?有种就来个干脆的,这样折磨我们,就算做了鬼下到阴曹地府,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豁牙漏齿的歹徒用漏风的嘴巴威胁道。 周泰安见他流露出恐惧,心中一动,随即明白过来,这家伙是误会自己的火药疗伤技能了,他眼珠一转,起身走过去,在这厮的胳膊上也如法炮制了一下,结果依然如此,他也疼得昏死过去。 “多给我弄几颗子弹的火药。”周泰安吩咐旁边的战士。 “你这是给他们止血?”温柔是个营长出身,枪林弹雨历经无数恶战,当然明白一些原理,尽管没亲身体验过,可是能猜个大概。 “不问个究竟,他们是不能死的,剩下那个小贩子自己,更无法掏出实话。”周泰安有些不理解,只听说过革命战士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还从来没听说过为非作歹之徒也是钢铁之躯,居然如此强硬,而且数目如此之多,两天之内自己就碰到了这么多,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他妈的,要是跟小日子死磕的时候,都能有这样的本事,那还能败得如此窝囊? “一会儿我的刑讯手法估计有点惨烈,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哦!”周泰安提前打招呼。 “小意思!不要说我们几个见过风浪的,你盘算一下所有兄弟战士,哪个是省油的灯?”温柔不以为然,死人见得多了,一个刑讯逼供至于嘛? 说话间,那两个歹徒先后悠悠醒过来。 周泰安看到他们张开眼睛立刻说道:“刚才我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不妨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只不过遂了我的心愿,我会让你们死的痛快一点,体面一点还是能做到的,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来世间做人。” “好好考虑一下,三个数时间……一……二……” “去你妈的杂碎,老子不是吓大的,有手段你就使,看看爷爷能不能熬得住?”还是那个豁牙子,缓过了疼痛期,他又强硬起来。 “好好!好汉呐!我佩服你,当然得尊重你的要求……来人,给我把他扒光喽!” 第107章 神奇的回馈 几个自卫团士兵不由分说将豁牙子的衣裳扒了个精光,幸好张开凤不在现场,姑娘早就跟着医护兵去查看受伤的村民去了,否则会尴尬死。 周泰安走上前,一只手捏住豁牙子的下巴,一手拿起去掉弹头,盛满火药的弹壳,毫不迟疑的将火药顺着那家伙的喉咙倾倒进去。 “咳咳……”豁牙子被火药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鼻涕眼泪横流,可是周泰安一点不手软,接连倒了五六发子弹的火药下去,捏住他的鼻子强迫他咽下去,然后示意士兵把他翻过来,拿起弹壳,出人意料的捅向豁牙子的菊花。 卧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里巨浪翻滚,周泰安这一手玩的属实有点重口味,让大家伙儿的眼珠子掉了一地,可他本人并不为所动,神情专注的在豁牙子的菊花里注入两三发子弹的药量。 “好了!你不是觉得自己是条好汉吗?那就试试我的里焦外嫩,火烧曹营的新招式好了。”周泰安做完这一切,点燃一根烟,面无表情的说道。 豁牙子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双仇恨的眼睛瞪着他,旁边他的那个同伙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吓得瑟瑟发抖。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都是爹生妈养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我给你们一个痛快,怎么样?” “去……去你妈……”豁牙子口齿不清的开口骂道,可是话音未落,只见周泰安手里的烟头刷的一下戳在他的嘴上,烟头的高温立马点燃火药。 “噗!” “啊……呃!” ““我的天?” 豁牙子只发出一声急促的濒死前惨叫,就戛然而止,全身剧烈的抽搐起来,围观的所有人也都蹭目结舌,大家清楚的看到,从豁牙子嘴巴和屁股处,两股烟火嗖的窜出,就像过年放的烟花般绚烂,不过,一股难闻的气味随即弥漫开来,那是炸药迸发出来的高速气流强行撑开人体内部的肠道,带出来的各种秽物所致。 “火药在他的身体里爆炸,只是眨眼之间就会将他的五脏六腑熏烤得熟透,只不过他的脑意识还是清醒的,正在感受那种痛彻心扉的快感,怎么样?一会儿你是不是也要试试?”周泰安没有理会还在地上抽搐的豁牙子,转身对另外一个家伙说道,态度极其平和,可是傻子都清楚,他是说到就能做到的,这一点不用怀疑。 “你……你不是人!”那个歹徒已经彻底吓崩溃了,死或许他不怕,但是这种死法却让他的意志恍惚。 “你说对了,在面对某些畜生时,我确实不想做人,只有魔鬼才能让你们感到恐惧,除此之外,八成世间也没有令你们感到畏惧的了,只要能够震慑你们这些残害无辜,心无善念的狗东西,我不惜做一个魔鬼,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很赶时间,来人……”周泰安似乎失去了耐心,回头喊人。 “别……别,我说……”那个歹徒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同伙儿的惨状让他没办法把好汉装到底了,怎么都是死,能少遭点罪也是明智之举。 “很好!你是聪明人。”周泰安欣慰的笑了,他其实也不想再去捅别人的菊花,有够恶心的。 “说说吧!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打着胡子的旗号绑架勒索,而且用的还是老子曾经的名号。” “我……我们确实不是胡子,我们是镇赉步兵旅的……” 哗!围观的不但有自卫团的官兵,也有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大家一听这伙儿滥杀无辜的胡子居然是奉系正规军假扮的,立刻发出一片嘘声,这是什么世道哇?居然有这样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 “给你们部属任务的长官是谁?目的是什么?”周泰安厉声喝问,虽然早就有所怀疑,可是真的确认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的心里也直翻个,都说军阀的部队混乱无章,可是这样化身匪人胡作非为之举却从未见过,他不禁为未来感到担忧,这样的军人,这样的部队,指望他们能抵御日本鬼子恐怕不靠谱极了。 “我们的旅长是郝明德,这次带队的是连长纪强,他被你们放冷枪打死了,至于目的,像我这样的小兵并不清楚,所有行动都是听从长官的。” “郝德明?那可是张海鹏的嫡系干将啊!”苏大志诧异的说道。,他对吉林驻军比较熟知。 “又是张海鹏?”周泰安皱起了眉头,这个人的名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看起来自己和这个家伙很有渊源啊!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和他联系在一起? 《江桥抗战》那部电视剧里是怎么描述这个真实存在的人物了的?周泰安苦思冥想,却收获不多,关于张海鹏的记忆没多少,不过他能确定一点,这家伙是个反派绝对没错,和马占山对着干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这里,他的心气立刻足了,既然不是好人,那自己就没必要纠结,管他天王老子,只要不是马占山这样以抗日出名的英雄人物,那就无所谓,更何况还是个反派,虽然具体这个张海鹏在真实历史上作为如何他不清楚,但想来也非善类,看看他带的兵吧?不是抽大烟就是装胡子,这样的队伍与国与民都是百害无一利的。 “你们带队连长打算怎么对付兵工厂?绑架勒索不是最终目的吧?”想了想,周泰安继续逼问。 “我们是走一步说一步,当官的从来不提前知会我们,所以我只知道这些,别的真是不知道啥,不过有一点,我听别人闲聊的时候说过,我们张镇守使似乎对马占山不感冒,八成是派我们过来给他添堵来也说不准?” “好吧!看在你回答痛快的份上,我也履行承诺,给你个痛快,你也别怪我狠心,谁让你们对这些村民下毒手了呢?安心上路吧,下辈子做个好人。”周泰安见这家伙儿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了,一摆手让士兵把他拉下去。 “谢谢长官!”围观的村民已经缓过神来,见到屠杀自己乡亲的歹人全部被打死,自发的冲自卫队表达着感激,大仇得报,日子还得继续。 “这件事看样子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军队调动,尤其是跨区域执行任务,是需要主管长官批准的,纪强这伙人编制为连,他们旅长不会不知道,再往上猜测,张海鹏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兄弟,我咋感觉这事有点麻烦呢?”温柔语重心长的分析道。 “爱咋咋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怕个球?可惜这个小喽啰知道的不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等回去再敲打敲打一下那个小贩子,或许他知道点别的。”周泰安根本没心思考虑那么多,自己一摊子事情等着年后去做呢,远在吉林的张海鹏军队暂时对自己构不成多大威胁,自己和他又不是很熟,估计扯不上关系。 周泰安他们出手就解决了大麻烦,苏大志自然是感谢连连,说啥也不让他们连夜返回家去,强拉着周泰安去兵工厂坐坐。 “帮了我大忙,哪有过家门而不去的道理?走走,我给你一个大大的感谢礼物。” 周泰安心中一动,难道是自己的仗义出手感动了这个死教条?打算支援一批枪械给自己? 不过周泰安很快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苏大志当然不肯违背自己的原则向他提供枪械,不过他的这份谢礼却也让周泰安欢喜不已。 五万发子弹,标准的辽——13式步枪供弹,这礼物不算磕碜,也算是急人所需了,剿灭那伙儿假胡子,自卫队白得一百多杆枪,这下子弹不是问题了。 “你知道,不管哪种型号的枪支,一旦走下生产线,都有自己的编号存档,我没有办法做到一手遮天,所以爱末能助,可是子弹这玩意儿无所谓虽然也有相应的编号,可是相对来说管理不那么严格,毕竟没有人会心细的去查验库存,只要兵工厂的机器还在运转,库存的子弹就会堆积如山,没有人肯花那么大精力一粒一粒清点。”苏大志不好意思的很周泰安解释着自己的无奈和诚意。 “这就很好了,我知足!咱们是朋友,我当然不会陷你于不义,理解万岁。” “理解万岁!”苏大志很高兴,他能看得出,周泰安确实心无芥蒂。 “这伙人是吉林方面的,你得找机会向马长官汇报一下这件事,不只是为了他的前途和安危,也是为了这个兵工厂,虽然目前对张海鹏一伙人打什么主意咱们还不清楚,但多加防备还是有必要的。”周泰安考虑很多,他现在几乎完全仰仗马占山,当然不想他遭了别人暗算。 “你放心,我会的。”苏大志深以为然,兵工厂是他建功立业的初始,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同时也对周泰安好感又加深了一层,要知道,周泰安自己和马占山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像今天的事情他自己对马占山说也不是不能够,可是周泰安偏偏提出让自己汇报,显然是想把功劳拱手与他,这让苏大志如何不感谢? 部队住了一晚,第二天全体回家,临出发前,苏大志神神秘秘的命人将五个大木箱子抬上周泰安的卡车,周泰安好奇的问他是什么,苏大志笑而不语,告诉他回家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周泰安见他表情神秘,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索性也就笑纳了。 等回到伦河大营,周泰安命令战士们将马爬犁上的子弹搬进军火储备库房,自己则跳上卡车,用撬棍别开苏大志最后抬上来的木箱子,想看看他究竟搞什么鬼,不料打开之后,惊讶得大喊大叫。 “我的娘哎!这小子不是说不能违背原则吗?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呢?” 温柔和王海林等一帮部下听到周泰安大呼小叫,连忙也爬上来看究竟,结果大家伙儿一齐欣喜若狂。 五个木箱子里,除了两口装满子弹,另外三楼箱子里,静静的躺着三挺轻机枪,崭新的烤蓝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像一个个美丽的女人在勾引他们的心神。 “战场之神!”温柔毫不客气的抓起一挺机枪,在手上爱惜的抚摸着。 也不能怪他们如此失态,轻机枪在战斗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可以好毫不夸张的说,这种高效射速的武器,只需要拥有一挺就足可以左右一场小型战斗的胜负。在火力压制上十足强悍,三挺机枪,可以让自卫团的战斗力瞬间提升若干倍,这可比苏大志给他三百支步枪作用大多了。 “这枪有点奇怪?”温柔是个武器行家,机枪在他手里摆弄了两圈,就被他发现问题。 “怎么啦?不能用?”周泰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可别狗咬尿泡——空欢喜一场才好。 温柔拍打着枪身摇头说道:“那倒不是,这枪使用起来没毛病,这是刚下生产线的新家伙,我说的奇怪,是没发现枪身上打有编号钢印,看样子不是正经来路。” “苏大志那可是兵工厂,从兵工厂出来的枪,怎么还不是正经来路了?”周泰安不懂就问。 “但凡生产线下来的枪支,都是各个流水线上制造零件,然后经过最后组装才能成品,枪号,也就是编号,就是在成品后打印上去的,所以下了生产线的枪支,不可能没有编号的,这几挺机枪都没有编号,显然不符合常理。”温柔解释道。 “难道是苏大志偷着做出来的?”周泰安狐疑不已。 “呵呵!那不可能,一把枪的构造虽然简单,但工序繁琐,一个人是没法子完成的,依我看,这枪应该是样品。” “样品?” “对,就是新研发的某一型号武器,大批量开始加工生产前,都会小规模生产一些,用来实验校枪,所以才没有打印编号,因为试验品的最终归宿是要回炉报废的。”温柔想了想,肯定的说道。 “你看,这几挺机枪的样式,虽然和现役的辽——13式班用机枪神似,但构造却大不相同,这个枪管是可以拆卸更换的,比13式先进不少,团长,这下咱们可赚大发了!” 第108章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对一个团级建制来说,三挺轻机枪并不算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可是对自卫团却意义重大,这已经是眼下他们最强大的火力支撑了,有了机枪,就算面对一场正八经的战斗,心里也有了底气。 小贩子陈波再一次被押到周泰安面前,他依然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贩猪鬃的?呵呵,事到如今你还打算执迷不悟?”周泰安讥笑道。 “哼!你们赢了又如何?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小贩子看到自卫团去而复返,自然心里明白,自己那一伙人恐怕凶多吉少了,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的话很耐人寻味啊!不如指点指点我,或许我一高兴放了你也说不定。”周泰安的表情此时就像一只狼外婆,企图劝降这家伙。 “既然能耐那么大,你自己去调查好了,我陈波嘴里,你什么也得不到。”小贩子居然是个硬骨头。 “何必这么犟呢?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就不想想,如果你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家里的爹娘老子该如何生活下去?” “哈哈!你就死了心吧!我守口如瓶,家人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要是从我嘴里漏出半个字,那才是害了他们,什么也别说了,我甘愿领死。”小贩子面如白纸,已经抱了必死之心,无论周泰安如何诱导,他就是不肯配合,最后竟然紧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说了。 “没办法,拉下去吧!”周泰安无可奈何的说道,心里有点诧异,看来不怕死的人还不少。 “毙了?”王海林轻声问道。 “先关着吧!也算是条汉子,以后再说。” 折腾了几天,年也就算过完了,大青咀子和水泥厂相继复工开干,一个月后,马占山从黑河传来口信,让周泰安运送一批水泥过去,边防重地,也在抢修工事,马占山正像他自己说的,始终认为江东的苏联才是东北的大患,一经上任,立马大张旗鼓的开始构筑永备工事。 周泰安接到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刻组织人手,招募马车准备运输。 黑河距离北林子差不多千里之遥,旅途不近,暂时不通火车,所有货物进出,基本上都是靠马车运送,不过水泥属于重物,雇佣的必须是四匹马的挂车,否则马匹吃不消,即便这样,每辆马车也只不过装载两吨半左右的负荷,太多了驾辕的马受不了。 一百挂马车几天时间就陆续到位,这些车老板子不但有北林子当地的,也有伦河附近村屯的,大家伙儿挣运费养家糊口是一方面,像伦河那里过来的,更多是抱着还人情的成分大一些,没有自卫团的到来,他们在田瘸子的压榨下生不如死,如今日子好过了,自然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别说自卫团不差他们运费钱,就算不给钱该帮忙还是得帮忙。 不得不说,周泰安从一无所有开始,到现在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虽然还没有官方认可,但整个伦河一带,甚至海伦区域几乎都是他在掌控之下,相对来说,这也算是个奇迹。 马三亲自带领车队过来的,马上开春种地了,周泰安详细的询问了一下农民们春耕准备情况,马三拍着胸脯保证,所有工作已经就绪,让周泰安不要担心。不得不说,马三在地方管理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对民间出现的各种情况,他都能及时给与解决,还在村屯中搞起合作社,对那些鳏寡孤独家庭大力扶持,用自卫团的资金向买不起种子物资的人提供借贷,秋收时拿粮食补缺即可,仅仅是这一项举措,就让他获得村民们的支持信服,工作上事半功倍,很得人心。 这次运输的并非贵重物品,只是施工用的建筑材料,不会引起沿途胡子山匪的垂涎,所以周泰安商议过后,只是带了一个连的士兵负责护卫,其余人等按部就班,各自守好各自一摊。 要出发了,温柔向他提起黑皮的动向。 黑皮是被周泰安派出去打探逊克方向胡子的事情,可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们竟然毫无信息回来,温柔说道:“此去黑河,距离逊克应该不远了,如果可能的话,顺带打听一下那伙儿侦查兵的下落,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消息,一个简单的侦查任务,又不是去敌后渗透,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周泰安倒不怎么担心,不过他了解黑皮,那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绝对是个合格的侦查员料子,不会鲁莽行事,之所以这么久没动静,一是路途遥远,二是可能有突发情况耽搁下来也说不定,至于他们的安危,周泰安并不担心,要知道他们一个侦察排可都是全副武装出发的,就算真的遇到危险被人下了黑手,也绝对不可能全军覆没,怎么也会逃回来一两个人报信的。 所以说,没有人回来才是好事! “我会的!黑河地区地广人稀,又是小兴安岭所在,迷路了也说不定。” 运输车队定在第二天早上出发,可是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北林子的水泥厂再一次被查封了,就连那些装上了车的水泥产品,都被贴了封条,禁止流通。 周泰安听到后大感惊讶,难道统税署的刘梓君又卷土重来,寻隙滋事不成?此时他正在大青咀子看样工事进展,黑河一行,最快也得个月八的,走前必须要各项工作都叮嘱查看一遍才能放心,接到通知后,立马开车返回水泥厂,王小宝不放心,带着自己的摩托队跟着一同护卫。 黄四眼儿看到周泰安,立刻苦了脸解释道:“这次不是那个署长,而是比他厉害的大官,我和高三哥想阻拦也不敢呐,他们也带着兵呢!” “是谁?什么兵?”周泰安问的是高三扯,年后他负责水泥厂安保。 “绥海公署金勇后!比我的人手多太多了,要不然我早就动手了,还能让他们把电闸扯喽?” “金勇后?”周泰安在心里合计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想老老实实干点买卖咋就这么难呢?处处有人给自己添堵,上次刘梓君查封自己,那是贪图贿赂,难道这个绥海公署长官也是这德行? “那个姓金的在哪里落脚?知道不?” 高三扯点点头:“对咱们不利的人,我当然得格外注意,他就在北林子城里,住在城防团大院,他奶奶的,带了足足五百多当兵的。” “哦?这显然是奔咱们来的,看来这回不能善了了,温大哥?”周泰安回头喊温柔。 “那三挺机枪带了吗?” “带了一挺,够用不?不行我让人连夜回去取。”温柔也感到事情不简单。 “够了,预防为主,看看情况再说,明天早上我去会会姓金的,别耽误了行程。” 黄四眼儿在一旁说道:“不用去找他了,他临走前说了,主事的回来他就到,今天太晚了,不过明早准保过来。” “那好!”周泰安点点头,低声和温柔交代了些话语,就打发大家伙儿回去睡觉,事情如何解决,明天早上见分晓。 水泥厂大院里渐渐熄灭了灯火,所有人开始进入梦乡,距离这里五里外的城防团大院里,此时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北林子所有有头有脸的富绅达官都在这里欢聚,欢迎绥海公署金勇后长官莅临。 金勇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很瘦,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奉系体系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真正国籍是朝鲜人,而且他致力效忠的也不是张作霖或者北洋政府,他真正的主子是日本人。 先文书中提到的那个王霸天的军师金勇先,是金勇后的同胞兄弟,这哥俩个本来是朝鲜京畿道人士,日本占领朝鲜后,他们的父母都死在战火中,当时还年少的哥俩个迫于生存,和同族人越过鸭绿江跑到中国东北,在这里流浪乞讨维生,可是因为东北当时也才从战乱中平息下来,几乎民不聊生,他们兄弟混得很是艰难,有时几天都吃不上一口饭,有一天终于双双饿倒在宽城子街头。 日俄战争结束,日本获得了南满铁路控制权,宽城子随即就涌入大量日本铁路工作人员,附带护路的日本军队,这支日本军队就是后来臭名昭着的日本关东军。 河本大作是在街头发现这两个青年人的,当时不知道他的脑瓜子里抽什么筋,居然命人将金勇后兄弟两个带回去救治,这才免了他们成为饿殍的下场。 等清醒过来吃了饱饭后,金勇后哥俩这才知道救自己的是日本鬼子,可是作为日本军队参谋的河本大作很善于表演沟通,不但顺利的说服这小哥俩不再仇视日本人,更是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力。 这或许有些荒诞,可是却真实存在的,在死亡面前,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始终如初的坚持原则道义,有时候一碗米饭或者一个窝头,足矣改变人性的立场。 金勇后哥俩被河本大作送进特殊机构进行培训,很快就完成学业,以中国人的面貌出现在东北社会上,一个负责上层钻营,一个负责三教九流的渗透,虽然道路不同,但最终都是在位主子的狼子野心奔波铺垫。 对这样的生活,金勇后并不感到羞愧,只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才知道活着的美好,他的认知里,什么良心人性全都是狗屁,活下去才是硬道理,祖国,家乡,善良,什么也抵不过一碗白米饭来得真实沉甸,为谁工作并不重要,怎么都是一辈子,更何况在中国进行各种活动,并没有强烈的背叛感,毕竟这里不是他们自己的祖国,无论从道义和心理方面,哥俩个都丝毫没有压力愧疚。 张作霖对日本人来说早就是根鸡肋,曾经对他寄予希望,企图和平篡夺东北的日本人慢慢发现,他就是个滚刀肉,蒸不熟煮不烂,想在张作霖身上讨一点便宜都很难,郭松龄倒戈时,日本人毫不吝啬的帮助他平乱,事后不但没有收到张作霖承诺的好处,更是被他胡搅蛮缠的搪塞糊弄一番,简直就是拿日本人当山炮了,那一次,其实他们就已经动了杀心。 近期奉系在关内作战接连失利,眼瞅着就要立足不稳全盘瓦解,日本人看得很清楚,一旦奉系斗不过北伐军,势必会被撵回老家,张作霖不在东三省的时候,日本人可以说毫无忌惮,一旦这个家的主人回来,他们这些包藏祸心的租户,日子怎么可能过得继续逍遥?所以,搞乱东北,浑水摸鱼,是日本方面的初步计划,而金勇后就是这个计划的先行者。 “鄙人初来乍到,对地方不熟,政务不清,有什么忽略不周的地方,还要劳烦各位担当提点一二,承蒙各位看得起,弄了这么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好吧!我金某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酒,希望咱们日后能精诚合作,相互提携,干!” 金勇后站起身,一脸和善的表情,浅浅的用嘴唇在杯子里沾了一下。 “金长官能到绥海当家,那可是我等草民天大的福气,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富绅们捧着臭脚,一口闷了杯中水酒,各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大厅里杯光斛影,气氛热烈。 墙角处,三五个汉子正叼着烟卷窃窃私语。 “这帮犊子,光顾着自己吃喝,恐怕把咱们哥们儿都忘脑后去了,不知道爷爷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吧?” “三儿,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那可就麻烦了。” “怕个屁?这个破城防团的活我早就干够了,说得好听是城防,我看和有钱人家的看门狗没区别,老百姓私底下都喊我们是看门狗,看来还真没叫错。” “彪哥,你去问问卢镇长,看看能不能让兄弟们换换班,好歹也得吃口饭呐,这大冷的天,一站就是大半夜,谁受得了?” 靠墙站着的一个黑影用力抽了几口烟卷,烟头闪耀的红火下,隐约看出来,这个人正是城防团的团长张成彪。 “好!你们等着,我去。”张成彪迟疑了一下后,咬着牙答应下来,他很清楚,今天宴请的是大人物,所有安防工作全指着城防团呢!这会他们兴致正高,恐怕不好说话。 第109章 你算老几? 很快,张成彪就讪讪的走回来,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好看,卢镇长嘱咐他再坚持一会儿,酒席应该很快就撤了,到时候兄弟们可以随便吃喝,这是地区大员,要是出了纰漏大家伙儿都不好看。 “坚持一会儿吧!”张成彪苦笑着说道,结果和他预判的不差。 “唉!就怪自己命不好,要是生在有钱人家也就不用遭这个罪了。”一个兄弟阴阳怪气的发着牢骚,张成彪没搭理他。 宴席一直持续到午夜这才渐渐散去,达官显贵,富户乡绅们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金勇后也在城防团的客房里安歇,卢镇长打发下人过来通知张成彪他们进去吃饭。 执勤的几十个城防队员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等到饭点,大伙拥挤着进入食堂,却看到满桌的残羹剩菜,显然给他们预备的夜宵就是别人吃剩下的,不过又冷又饿的队员们也顾不得许多,摸起筷子就造,一点都不嫌弃,毕竟就算是别人吃剩下的折箩,也不是他们平时能吃得到的,鸡鸭鱼肉那是样样俱全。 张成彪却没动筷子,也没落座,他看得很清楚,其中一盘水煮鱼的汤盆里,豁然有一个烟屁股,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丢进去的。 “都他妈别塞(sei)了,你们是猪吗?”张成彪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最终还是没压制住,彻底爆发了,扭头出去,在大门口扯住刚要回家的卢镇长。 “彪子,你干啥?”卢镇长纳闷的问道。 “兄弟们忙活了一天半宿,你就让他们吃折箩?来来来,你看看都是什么玩意儿?”张成彪扯着他重新回到食堂里,将那盆水煮鱼指给他看。 “这不是拿我们太不当人嘛?” “哪个王八犊子手欠,往菜里面扔烟头?”卢镇长愤慨不已,随即讪笑着劝慰道:“这盆埋汰了就扔掉,那些还都能吃,大伙儿辛苦了,赶紧垫吧垫吧,过后我一并给你们补上。” “不是补不补的事儿,这简直就是骂人呢嘛!” 张成彪依旧气愤不已。 “垫吧个屁呀?给我们吃折箩,那个长官带来的几百大兵,你却杀了两头猪给他们吃,就算吃不上猪肉,好歹你给我们弄点头蹄下水也行啊!你这胳膊肘往外拐,摆明了不拿我们城防团当人待嘛!”队员们开始起哄。 “你们瞎起什么哄?不想干了就滚蛋,给你们惯的这是,我话撂这,今天消停的把长官打发走咱们啥说没有,要是闹出不好看,我让你们全部滚蛋,到时候别说折箩了,猪食估计你们都吃不上。”卢镇长见到队员们敢起刺儿,也急眼了,嘴里的话说得开始不过脑子。 “你吓唬谁呢老子们光棍一条,跳到哪个井里不避风?本来还寻思你说点让我们舒心的话,也就罢了,没想到你今天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坐地也没把我们当人啊!兄弟们,怎么办?”刺头儿们喊叫起来。 “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张成彪脸色阴沉,看着卢镇长成功的激起弟兄们的愤怒,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别看他身为城防团的头头儿,可是说到底,人家打心眼里还是把他当成了看家狗,一点点的尊重恐怕都没有。 “吵吵什么?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金长官休息了?”食堂的门被踹开,两三个荷枪实弹的大兵护着白战走进来。 “金长官刚要睡着,就被你们吵醒了,怎么回事啊卢镇长?”白战十分不悦的问道,眼睛在食堂里傲然的扫视一圈。 “也不知哪个缺德鬼把烟头扔菜汤里面了,城防团兄弟们嫌弃埋汰不肯吃饭,我这不正劝导大家呢吗!还劳白副官过来,罪过,罪过。”卢镇长赶忙点头哈腰的解释,却不成想一句话已经得罪了白战,因为那个烟头就是他扔里面的。 “哦!这么回事儿啊!不吃那就算了,都出去值岗巡逻去吧!一顿不吃也饿不死,北林子治安也不算太好,别让坏人钻了空子,惊吓到长官你们可就摊大事了。”白战面色不善,不由分说就下了命令。 “那……好吧!”卢镇长狠狠白了城防团众人一眼,心里却偷着乐,让你们不给我面子,这下看你们咋整,不吃?这回想吃都没门了。 “这么冷的天,肚子里没食儿,怕是要冻坏人的。”张成彪皱着眉,这个姓白的有够歹毒的,分明就是调理大家伙儿呢。 “啪!”白战看到有人犟嘴,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嘴巴,抽的张成彪一栽楞,顿时大怒,手就向腰上摸去,其他队员看自己老大吃瘪,立刻纷纷跳起来,摩拳擦掌就要助阵。 “别他妈动,谁动打死谁。”白战身后的大兵哗啦哗啦推弹上膛,居然挎着的是德式花机关。 花机关其实就是冲锋枪,德国产,型号为mp18,弹容量二十发,是近战利器,张成彪他们当然识得厉害,当下也不敢就此发作,打消了操家伙干他们的想法。 “不想军法从事的,都他妈给我滚出去执勤去。”白战皮笑肉不笑的喝道,这些王八犊子,给点脸就往鼻子上抓,不镇住他们不听摆楞。 张成彪一挥手,所有兄弟都不说话,跟着他一个个瞪着眼睛走出去,风波暂时就算平息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大众水泥厂终于迎来了金勇后一伙人。 金勇后之所以要难为这个水泥厂,说起来颇有深远意义,水泥在当下的建筑地位那是举足轻重,不但能修房建屋,更是战略上不可或缺的物资,日本人怎么可能放任一个由中国人,或者有中国军队背景的水泥厂存活下去呢? 每一个水泥构建的堡垒,每一栋水泥工事都是他们未来侵略的障碍,想要推平它们,那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所以,周泰安的水泥厂必须让它停摆,或者收归己有。 日本人为了彻底控制东三省,在地形地貌,军事民风各方面派出去的情报搜集统计人员不计其数,大众水泥厂自然瞒不过鬼子的耳目,周泰安当然还不清楚,在他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日本人的势力已经无孔不入了。 “水泥厂有两个选择!”金勇后在大批卫兵的护卫下开进厂子,大言不惭的对周泰安下达着最后通牒。 “第一就是关门大吉。第二就是和绥海公署合作。” “凭什么?”周泰安懒洋洋的问道,他眯着眼打量这位不可一世的公署长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凭什么?”金勇后呵呵笑道:“就凭水泥属于战略物资,个人就没有权利私自生产,谁知道你们的产品将来会用在哪里?如果销售到北边或者沿海一带,恐怕会对东北,会对大帅不利。” 金勇后找的理由虽然有点牵强附会,不过也确实让人无法反驳,他话里说的北边就是指邻居那个红色帝国,苏联人同样觊觎东北领土,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而沿海地区则指的是日本人控制的辽宁,整个大连现在已经被日本人经营得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成了他们在东北最可靠的根据地,日本关东军几经演变,最终将司令部设在大连这块土地上。 “呵呵!你的理由不够分量,我不接受。”周泰安并不在乎什么绥海公署长官的威势,这个人没有什么名气,显然不是沉浮于史册之辈,既然如此,还怕他个鸟?来到这个世界,他曾经迷茫过,混沌过,可是当他决定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后,一切都不在放在心上,挡我者死,顺我者生!一种枭雄才具有的气魄不知不觉已经在意识里铸就。 “我来不是了解你接受不接受的,我只是将事情原委告诉你,如果你不接受我的两条建议,那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手段让你干不下去,虽然现在乱局纷纷法律法规并不健全,但是总有一条可以拿来适用你。”金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有备而来,所以底气十足。 从统税署刘梓君那里,他早就了解了周泰安的背景,不过,这让他更感兴趣,动了周泰安,等于试探马占山的底线,无论马占山是何种反应,他在日本人那里都是一份成绩,可以让主子对这个执掌一方的军界大员有个深入了解,按照日本人行事风格,一旦摸透一个人的脾气秉性,他们就会对症下药,许多意志不坚定,脊梁骨发育不全的达官显贵们,就是这样被俘获身心,甘愿背叛自己祖宗。 另一方面,金勇后心里很清楚,自己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地方组织,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动手,除非他们活腻歪了,就算背后有马占山或者省里官员当靠山,谁也不敢出头替杀戮公署长官的人说话,张作霖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更何况金勇后的真正靠山是张景惠,张作霖的结拜大哥。 周泰安见金勇后说话不留一丝余地,知道这次不会搪塞过关,索性心一横,也不再说好话。 “既然你有那么多手段,那就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我还真没见过强取豪夺是个什么场面呢?” 金勇后冷笑一声:小生牤子,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 “把工人驱散,设备拆毁,反抗者逮捕法办。” 呼啦一声,随着金勇后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五百大兵们立刻冲进大院,荷枪实弹就向厂子里面扑去。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欢快的机枪射击声响起来,成串的子弹打在场院地上崩的沙石逬飞,硬生生阻住了大兵们的脚步。 “我的妈呀!这些人居然有机枪?”大兵们不敢向前了,一个个在心里犯嘀咕,来时说好的是简单任务,咋还玩起机关枪了呢?人家这是震慑,并没想真打,要是存了心,恐怕已经撂倒一大片了,机枪的威力可不是步枪能招架得了的。 金勇后显然也懵了,这个民团居然会有这样的重武器?他不敢置信的看过去,只见对面房顶上露出两颗脑袋,分明是一男一女,男的操控一挺机枪正在换弹夹,那个女的也端着一杆枪,跃跃欲试的在那里瞄准,金勇后心里一哆嗦,他看那个女的枪口所指,正是自己的方向。 “周泰安,你想造反?抗拒执法,你能负的起责吗?”金勇后故作镇定的喊道。 “执法?你们分明就是恶意执法,就算我们真的造反,那也是官逼民反,到时候你的上司追究起来,恐怕你也逃不脱干系。”周泰安冷笑道。 “不要以为认识几个人就了不得了,告诉你,绥海地区是我说了算,你不是想看看我的手段嘛!好,我就让你看看,白战,命令士兵攻击,我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胆子杀官造反。”金勇后居然还是个狠茬子,在机枪震慑下也毫不退缩。 周泰安眼神好使,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是仍然看到金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杀意。 这小子的眼神,身段怎么如此熟悉,可是自己分明是第一次和他会面啊?周泰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大青咀子的军师,他努力想着,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不过眼前这个金勇后和他太像了。 莫不是同胞兄弟?周泰安来不及细想,见到对方准备粗暴执法,当然赶紧命令自己部下进行反击。 这一次,双方居然很默契的没有使用武器,那些大兵们在长官的催促下,不得不捋胳膊挽袖子,把步枪背在后背上,轮着拳头就往上冲,自卫团的士兵也赤手空拳应战。 白战仗着孔武有力,早就看周泰安不顺眼,抡着拳头就奔他打来。 “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看你人多还是我人多?” 周泰安还没动手,身边的温柔先踢出一脚,正蹬在白战的脸上,这厮嗷的一声惨叫,后退了好几步,鼻子里的血霎时流下来。 “你他妈算老几?也敢出来叫号?”温柔一脸亢奋,打架他最喜欢了,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群架,他只是有点儿小遗憾,不能真砍真杀。 第110章 差点没控制住 整装待发的车老板子们都惊呆了,他们见过打架的,可是几百人同时混战的大场面平生仅见,自卫团的人数不占优势,只有王小宝的三十多人加上驻厂护卫队,还有准备运送水泥时沿途保镖的一个连,充其量也就二百人,可是对方足足五百大兵,人数上差了一半还拐弯,看着有点吃亏,这也是那个狗腿子白战之所以嚣张的底气。 只要不动枪动炮,那些大兵就没有心理压力,两三个人围住一个自卫团战士,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亦乐乎,时间一久,自卫团战士有点吃亏了,身上脸上挨了不少拳脚,周泰安和温柔也已经加入战团,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局势明显不利起来。 “他妈的,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算他妈什么玩意儿?老少爷们儿们,自卫团对我们不薄,哪能看着他们吃亏?我是上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一个车老板子振臂一呼,随即甩动他手里长长的大鞭子加入战团,丈八长的生皮子编制的马鞭被他抡得呜呜生风,鞭哨连连炸响,准确无误的抽在围攻自卫团战士的大兵身上脸上,顿时抽的那些挨了鞭子的家伙鬼哭狼嚎,皮开肉绽,失去战斗力。 一百多车老板子在他的带领下,也有样学样,挥舞鞭子冲了上去,个个都是长年摆弄鞭子的车把式,一根大鞭子玩的炉火纯青,意随心动,指哪打哪,局面立马扭转过来,那些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大兵们被鞭子抽的四下逃跑,再也凝聚不起来力量组队围攻了。 要不说统一服装很有必要呢!蓝灰两种衣服泾渭分明,车老板子们下手极有分寸,绝不会伤及无辜,周泰安看得心花怒放,暗道: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有人欢喜有人愁,金勇后刚刚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打赢这伙儿乌合之众,不成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好事竟然被那些臭赶车的破坏了,他恼羞成怒,下意识的从身旁站着护卫自己的士兵手里抢过步枪,冲着带头带头加入战团的那个汉子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骤然响起,在场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全都浑身一震,向枪响之处望去。 子弹击中了那个车老板子,他肩膀一栽楞,噗通倒在地上。 “他妈的动枪了!这个傻逼。”大兵们看到金勇后举着枪还在那里比划,都惊恐万状的在心里咒骂道,比拳脚就比拳脚,干嘛要开枪?这不是找死吗,对面可是有机枪压阵的,玩枪能玩过人家? 不只是大兵们这么想,那些各个级别的连排长们也是如此想,大兵们当下迅速后退,居然撤到了大门外头,把金勇后硬生生晾在了场子中央,他身边两三个护卫也看出了不对劲儿,惶恐的四下观望。 “都他妈给我回来,否则军法从事!”金勇后浑然不觉得自己惹了大祸,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可是就连狗腿子白战都无可奈何的摇头劝道:“别喊了,那些大兵不傻,一会儿机枪响了,多少人都白搭。” 白战的话立马点醒了金勇后,他也紧张的四处张望,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些乌合之众,真的敢向他下手。 说实话,一般人还真就不敢朝一个奉系行政大员公然下手,那是与整个奉系作对,打张家父子的脸,从此后在东北甚至更远的地方再也无法立足生存。 然而,周泰安可不是一般人,他虽然说不上睚眦必报,可是普通民众的福祉安危一直是他心里最后一道底线,谁和人民为敌,那谁就是他的敌人,金勇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那一枪,彻底惹毛了周泰安。 斗殴停止了,周泰安看见那些车老板子围着受伤的伙计大声呼喊,皱紧了眉头,下意识的抬头向房顶上看了一眼。 房顶上的一男一女正是充当狙击手的张开凤和老海子,下面打得热闹时,老海子把食指始终扣在扳机上,要不是张开凤拦着,早就用机枪突突那些大兵了。 “别冲动,周泰安没指示,不要轻举妄动。”张开凤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个大官,拳打脚踢无伤大雅,可是弄出人命,后面就麻烦了,她一直死死盯着周泰安,等待他的指令。 金勇后开枪打伤了车老板,张开凤立刻将他套进了准星,生怕他对周泰安不利,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先发制人时,周泰安望了过来。 “杀害百姓者,我必杀之!”周泰安忽然仰天大喝,声音悲壮愤怒,显然已经不在乎后果了。 这么些天来,统税署的敲诈勒索,金勇后的欺人太甚,早就让他对现在的政府官员所作所为充满鄙视,加上这个金勇后自己作死,破坏群殴规则,让他立刻下了决心痛下杀手,这样不可理喻的人还是尽早除掉才好,多留一天都是民间的不幸,此人阴险毒辣,绝不是可以造福一方的好官。 张开凤立刻明白了周泰安的意思,歪着头,再次将准星对准了金勇后的脑袋,手指轻轻的压在扳机上…… “不可莽撞!” 就在金勇后即将爆头之际,一个黑影忽然闪出来挥舞着双手,将张开凤的目光吸引过去。 周泰安诧异的看着温柔,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阻止自己。 “不可在此杀他。”温柔轻声解释道:“狗尿苔再不济也是长在金銮殿上的,咱们就这么枪杀奉系大官,那就是要与整个奉系为敌了,到时候他们四面八方围剿过来,恐怕咱们来之不易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毕竟目前咱们还没有实力与之一战。不如缓缓再说。” 周泰安也只是一时冲动,温柔这么一说,他立刻醒悟过来,真要是和奉系对立了,自己还怎么发展壮大?怎么打击侵略者?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他恨恨的举起手摇了摇,张开凤接到指示撤了枪,嘴脸微微上扬,显然她的想法和温柔差不多,也不赞成这一枪打出去。 “你给我听着!不是我不敢杀你,而是不是时机,金勇后是吧?你给我记住喽,我早晚会弄死你的,想要水泥厂是吧?有胆子你就试试看,只要你能弄死我,厂子就是你的,否则就别再骚扰我,这一次是拳脚相向,下一次可就没这个待遇了,赶紧滚蛋!”这次周泰安是向老海子示意的,机枪随即再次响起。子弹打在金勇后面前的土地上,逼得他连连后退,一直撤出厂子大门。 本来是打算强取豪夺,过来给人家下个最后通牒的,哪成想碰了一鼻子灰,金勇后心里苦不堪言,面子算是栽了,可是他没有再纠缠下去,因为刚才周泰安已经流露出浓浓的杀意,金勇后感觉得出来,那是真的动了杀心,要不是有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主意,恐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横尸当场,金勇后怕了,说实话,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让他感觉有点恍惚,身居高位许久了,他已经很少感受到威胁,今天的情况让他忽然明白过来,不要去试探那些粗鄙不堪之人的底线,他们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鼠辈,真要打死自己,后悔的只能是自己。 金勇后灰溜溜的走了,厂子安静下来,自卫团的医护兵早就查看了那位受伤车老板子的伤势,庆幸的是,子弹只是在肩膀上穿了个透过,没有生命危险,周泰安命令将他送回伦河大营修养,这是个汉子,关键时刻起到带头作用,替自卫团撑住了局面,马车雇人替他赶,运输费用不说,误工费,乱码七遭的费用统统都包了,他只管安心养伤,功劳自卫团会记住的。 “看来,咱们俩个得留下一个镇厂子了,高三哥为人粗狂,打打杀杀没问题,但是我怕那些东西玩什么鬼把戏,那高三哥可不一定能应付得了,所以,黑河我自己带队去吧!温大哥你留下。”周泰安忙完了一切后,和温柔坐下谈着。 “好!我留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估计吃了亏,金勇后短时间内不会大张旗鼓的采取行动了。” “只要记住一点,护住厂子的安全,不要被人破坏生产就行,马长官已经开始大量采购水泥了,咱们机器只要响着,就会有大把大把的钱财流进口袋,这可是咱们起家的资本,未来能走多远全靠这第一桶金了。” “我心里有数,你尽管放心,道路不近,拾掇拾掇该走就走吧!”温柔看了看天色,被金勇后一闹,天已近午。 当下周泰安就领着一百多挂马车,满载着沉重的水泥开出厂子,一路北上,他前脚刚走,后脚温柔就打发人回去调了一个连的战士过来,顺便又带来一挺机枪。 —— —— 金勇后领着一群耷拉着脑袋的大兵重新回到城防团大院,张成彪见到他们一个个死了爹一样的脸色,心里头已经明白了,感情这些人和自己那次是一个后果,没占到便宜啊这是?不光他心里高兴,另外所有的兄弟也都暗暗解气,这两天给他们嘚瑟的,简直就拿城防团当自己的家了,不但对他们这些主人颐指气使,呼来唤去的支使,还把站岗放哨的任务一股脑推给他们这些人,害得大家伙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个人都憋了一肚子气,看到他们吃瘪,当然高兴得不行。 “一个小小的民团,怎么会有机枪这样的重武器?对了,把那个带队的营长给我喊过来,我问问他,为什么过来时不也弄几挺机关枪和小炮(迫击炮)啥的?我借调人马,难道不包括武器吗?”金勇后回到自己房间里,余怒未消,也不坐着歇会,在地板上来回踱步。 白战没有出去,而是凑过来轻声劝慰:“长官您别上火,听我说两句。” 金勇后说得也是气话,当下叹口气问道:“还说啥?咱们的脸面这次可丢大发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头一把火就让人给踩灭了,这事传出去可笑话大了。” “谁笑到最后谁就是胜利,别看那个周泰安暂时得意,可是蹦的高死的快不是嘛?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想要收拾他们,还不是手拿把掐?”白战转动着眼珠,信心十足的说道。 “能有啥办法?打又打不过,这个人又不听政府摆弄,没有啥好办法辖制他呀!”金勇后摇着头,一筹莫展。 “话不是那样说的!”白战献策道:“正因为此人的这股势力不在政府编制内,所以才更好收拾,不过需要您写一封书信上报给陆军总长,就说眼下黑龙江匪患猖獗,地方部队多有勾结,所以恳请借调吉林方面省防军前来协助清匪,到时候就算那个周泰安有马占山之类的武夫撑腰也无济于事。那个周泰安的人马再厉害,还能斗得过正规军队?到时候他要不闻风而逃就算他胆子大。” 金勇后闻言沉吟了一下:“这跨省调动大股部队可不是小事儿,总长目前在大帅心里地位不如以往,恐怕他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您可想差了,正因为总长急需要改变自己的处境,才更能做这个决定,您想啊!东北是大帅的根基,难道他还能对匪患弃之不管?总长调动兵力帮他清理后院,稳定其根基,这是好事啊,大帅只有感激而无不快。”白战鼓动着如簧之舌分析法着。 “确实有点道理!我再斟酌一下好了。” 金勇后被说动了,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的确不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不但能除去自己的心头大恨,还能借机扰乱东北的驻军防务,除去周泰安的势力固然欢喜,就算除不掉,也应该能逼得他同奉系反目成仇,黑龙江又多了一股反奉势力,一盘散沙更符合日本人的利益。 “明天我就给总长写信。”金勇后做了决定。 第111章 激战孙吴 金勇后口中的总长其实就是目前落了魄的张景惠。 张景惠曾经是东北王张作霖的拜把子兄弟,可以说没有张景惠就没有现在的张作霖,当年张作霖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之时,是做豆腐为生的张景惠帮助他东山再起,并且一路鼎力相持,他才一点点站稳了脚跟,并且慢慢把持了整个东北,其间当然少不了张景惠的功劳。 按理说张景惠这样一位元老级别的人物,如果不是自己作死,在奉系里那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很可惜他走错了一步,因为指挥部队作战消极,被张作霖撤了军职,心生不满转身投靠曹琨去了,要不是自己老娘病危,被逼无奈才求人说和重又返回东北,而张作霖也顾念旧情,选择原谅了这位背叛自己的仁兄,但是,破镜毕竟难圆,心里有了隔阂,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相处,张作霖给了他一个陆军总长和实业总长的职位,也算是仁至义尽。 金勇后是拜在张景惠的门下,自然对他的想法心态了如指掌,当下就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书信过去,向张景惠添油加醋的描述了黑龙江目前的态势,并且将自己请求借调军队入黑的好处大肆渲染一番,意图打动张景惠那颗不甘的心,至于结局如何,这里就先不表了。 再说周泰安带领浩荡的车队一路前行,七八天之后,已经进入山区,到达小兴安岭腹地,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此行必经的一处所在——孙吴小城,到了这里,距离黑河也就二百多里路了,却不曾想,此处差一点就要了周泰安的小命。 孙吴城外十五里处有个开花山,地势险要,一面临河,河水湍急宽阔,另一面则是几十丈高的炫耀铅笔,官道在二者之间通过,队伍走到这里时,充当先行官的侦察兵就觉得此处有问题,回头告诉队伍停止前行,周泰安随即派出两股士兵沿着山峦爬上顶端,查看有没有胡子山匪在此拦路埋伏,虽然说他们运送的不是贵重之物,可也不能疏忽大意,要知道,他这一百多条枪,在某些势力眼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搜索队伍一路攀上崖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发出安全的手势,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周泰安带头前行,说实在的,越往北靠近,他的心情越激动,因为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之所以亲自带队去黑河送货,很大的原因是想回家乡看一眼,没错,黑河就是他曾经的家乡。 他出生在中国最北的一个农场里面,距离黑河只有十五公里,开上货车以后,黑河方圆百里就没有他没走过的路,所以看到哪里都觉得格外亲切,同时心里也不好受,近乡情怯说的就是他此时的感受,也不知道两个时空下的家乡差距如何?是否还能见到熟悉的山水,熟悉的面孔? “砰!”山林间一声突兀的枪响打破宁静,林子里的飞鸟被枪声惊吓得振翅逃窜,随着枪响,骑在马上的周泰安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巨疼,随即滚落下马。 “有胡子!注意隐蔽,准备还击。”趴在地上,周泰安大声下达着备战命令,身后有医务兵赶紧猫腰跑过来给他查看伤口,王海林和王小宝都吓坏了,这要是周泰安出了事,那后果可就坏菜了。 “死不了,我没事儿,赶紧指挥战斗。”周泰安看到两员大将都跑过来,皱着眉头驱赶他们,大敌当前,指挥员怎么能离开自己的战士? 二人看到他还能说话,悄悄松了口气,立马窝头回去指挥队伍。 此时队伍已经差不多快要通过悬崖峭壁那一段区域了,再有百八十米就是平原地带,可是暗中放枪的人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并没有选择极为有利的峭壁顶端作为伏击点,竟然在出了山岭最后一步选择埋伏动手,这确实让人意想不到,要知道,负责去山上查看的两支侦察兵还没下来,正是兵力分散,队伍疏忽之时。 周泰安没有当过军官,更没有丰富的行军作战经验,尽管照葫芦画瓢的也安排了先锋,后卫,中军等正常行军模式,奈何匪人更加狡猾,出人意料的挨了一枪,也算是让他长了次记性,经验毕竟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没有人天生就是个战士。 随着第一声枪响,立刻引来自卫团的反击,百十来条枪冲着前方树林中疯狂射击,打得树枝折断,积雪迸溅。 那些车老板子们早就机灵的躲在马车的另一侧,偷偷伸着头往外瞧,这种阵仗他们从来没经历过,又是担忧又是惊奇,不过并不害怕,自卫团人多枪多,周泰安这个主心骨又和他们在一起,根本不担心安危问题,每个人探头探脑的只想把经过看得清楚一点,好等回去作为吹牛的谈资。 打了一阵枪,对面却毫无动静,王小宝跑过来说道:“不知道什么点子,不过看样子不是等闲之辈,这么沉得住气,恐怕咱们碰上茬子了,团长,你的伤没事儿吧?” 周泰安靠坐在马车轱辘上,左胳膊包扎后用绷带吊在脖子上,一副重伤员的架势,他皱着眉吩咐道:“这个地势对咱们还算有利,好歹不用腹背受敌,咱们只需要防守一个方向就好,派出两个排的战士交替掩护前进,尽快摸清敌人的底细,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这里是他们的主场,等天黑了咱们会陷入被动。” 王小宝去安排了。 两个排的战士小心前进,慢慢摸到了响枪的位置,那里的雪地上有人趴窝的痕迹,看样子十多个人是有的,不过此时却逃得无影无踪,山上的侦察兵此时也下来了,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他们听到枪声后马不停蹄的跑下来,王小宝没有犹豫,命令侦察兵沿着雪地上敌人留下的足迹继续追踪,自己领着两个排在后面紧随,将道路两侧仔细梳理排查后,向周泰安的大队发出通过的信号,于是车老板子们吆喝着马匹,继续前进。 很快,大队人马通过了这处险要之地,进去相对平坦地区,不过,周泰安越往前走心里越是不安,这环境太诡异了,处处透着危机。 平坦是平坦,不过林子也茂密起来,尽管冬天树叶落尽,可那些密密麻麻生长在一起的白桦,椴木,柞木,松树成片连踵,一眼跟本看不出多远,树下的榛柴杂乱丛生,里面要是埋伏上人,不走近了很难发觉。 “呈扇面搜索,不要大意,队伍距离拉开,别聚堆。”周泰安下达着命令,隐隐约约他觉得这一段路不会好走,心里狐疑,哪里冒出来这么一股势力盯上了自己?除了百八十条枪支,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动人心魄的啊! “啪……” “砰砰砰……” 左前方突然间就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所有人都浑身一震,显然是搜索前进的侦察兵们遇到了敌人。 “留下一个派保护车队,其余人跟我上。”王海林一扬手里的短枪,领着战士们就跑去支援。 前面是个高岗,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碗口粗细的白桦树,树干上杈丫留下的疤痕,仿佛一只只眼睛,正毫无表情的凝视着面前的一切。 侦察兵们正趴在雪地上开枪还击,附近还有战士向这里靠拢,王海林问道:“咋回事?” “王营长,遇到大绺子了,八成得有四五十号人,这些玩意儿挺狡猾,趴在雪坑里没发现,五个兄弟受了伤。”一个排长凑过来汇报情况。 “听得出来,人不少。”王海林竖着耳朵听着对面打枪。 “三八步枪?” “好像是。” 看看附近参与搜索的人都到位了,王小宝和王海林快速分析了一下情况,留下一部分战士牵制对方火力,又分兵左右,进行两翼包抄,那个高岗并不险要,只要围住敌人,他们就掀不起多大风浪,四面都有敌人,到时候他们就会顾此失彼,腹背受敌。 “嗵……哐……” 刚刚跑出去没多远,负责两翼包抄的战士们突然遭到袭击,上岗上不明身份的敌人居然动用了掷弹筒,死死的将两支队伍压制在原地卧倒,不敢继续前行。 “卧槽?这可不是胡子该有的东西啊!这伙人不简单。”王海林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要知道,掷弹筒的威力相当于小型迫击炮,指哪打哪,杀伤力不可小觑,他一时没了主意,自己这边数得上的重武器也就是机关枪了,可是周泰安觉得运送水泥,没必要带大杀器出来,所以他们除了步枪,就没有其他重火力了。 “告诉所有人小心,注意隐蔽,这伙儿敌人的枪法不赖,咱们已经吃了亏了,不能再增加伤亡。”张小宝看着医护兵给受伤的战士包扎处理伤口,咬着牙说道。 “不能从两翼包抄,那就集中火力打他,我就不信他们的子弹没有打完的时候。” 王海林赶紧制止他的想法:“他们占据地势有利,咱们不能蛮干,那样会徒增伤亡,团长爱惜士兵,伤亡太大他会收拾咱们的。” “那你说咋整?”王小宝承认这一点。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咱们还是得去和团长商量一下,他要是不同意,那再想别的招!” 周泰安受了伤,手下死活不让他再往前冲,此刻正坐在马车上,向前面接敌的方向瞅,就看到二王一路小跑过来。 “敌人占据地势,没法强攻,我打算借咱们的马匹用用。”王海林开门见山把情况介绍一下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周泰安眼睛一亮:“你要组织骑兵冲锋?” “真真假假而已!”王海林点头说道:“我也不要多,每辆车上卸下一匹就够了,不耽误余下的脚程。一半用来掠阵冲锋,一半组成骑兵,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员伤亡。” 周泰安点头道:“这是个路子,就算他们有掷弹筒,也很难一举阻挡百十匹马的冲击,好,我这就动员车老板子们去。” 车老板子们当然不会拒绝,周泰安说了,不白用,如果马匹有损伤,照市价赔偿,众人当下纷纷将自己体格较差的马匹解下来交给自卫团。 很快,一百匹马集结完毕,五十匹在前,五十匹在后,后面的马背上坐着五十名荷枪实弹,精于骑术的战士。 临近山岗,后面的战士挥起手里的步枪,用尖锐的刺刀在那些负责冲阵的马屁股上重重扎了一下,负痛的马儿立刻仰天长啸,撒开四蹄向前狂奔。 山岗上隐蔽的人开始打枪,掷弹筒也间断性的响起来,显然这来势汹汹的惊马阵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可是这一次掷弹筒的作用不大,马匹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几百米距离转瞬既到,那些被子弹击中,弹片炸伤后的马匹更增加了执拗的野性,一往直前,撒了欢儿的直奔山岗,一路横冲直撞,将那些榛柴稞子踩得支离破碎,胳膊粗细的树木撞得东倒西歪。 后面马背上的自卫团战士伏在马上不停开枪射击,压制敌人的火力,后续步兵也趁机蜂蛹而上,等王海林和王小宝带人冲上山岗后,只见地上有深浅不一的雪窝子,显然是敌人用来藏身的简易工事,里面还有几具尸首,那是被流弹击毙的敌人,其余的已经放弃防守逃走了,不过,冲击队伍也损失不少,尤其是马匹,零零落落的大约倒毙了三四十,有受伤的战士卧在地上痛苦呻吟。 “先救人!”王海林向远处看去,只见自己的战士们正快速向前,分明就是在追赶逃窜的敌人,他不由心头一震,大声命令道:“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伙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段了,因为就算有也使不出来了,追赶的自卫团战士忽然发现,那些远遁的家伙们竟然又窝头跑回来,竟然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自己枪口的射程。 “打!”班排长们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命令战士开枪狠揍,自卫团成军以来,这是头一次开仗,也头一次见了血,大家伙儿早就憋的牙痒痒,当下毫不客气的一顿乱枪打过去,放倒了一片,剩下那些幸运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后面还有追击部队,于是也顾不得方向了,像鸟兽一样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 第112章 骟人 王海林正感到纳闷,不知道敌人受了什么惊扰,竟然如此慌不择路? 前方已经出现了一支人马,一边策马一边开枪,居然是打算将那些逃跑的敌人尽数击杀,是友非敌,他当下也不怠慢,命令所有战士前出追击,犯我自卫团者——杀无赦! 敌人光着两只脚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骑马的士兵,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足迹,他们就算是藏到耗子洞里,也难以逃避追捕,自卫团战士们三一伙儿,五个一堆儿的逐步排查可疑之处,有拒捕的一概当场打死,根本就不客气。奇怪的是,那些穿着破烂,胡子一样打扮的家伙儿们,却是没有一个举手投降的,甚至连句求饶都没有,有的骨头硬的很,看看逃脱不了,索性直接用刀自裁或者开枪自杀了,看得自卫团战士瞠目结舌,惊奇不已,能对自己下得去手的,都是狠人呐! 搜索残敌的时候,王海林和王小宝一直没有放松警惕,那支来历不明的骑兵离得有点远,看不清面容,他们不敢大意,正想派人过去看看,却见到一个人打着马跑过来,离着老远就喊道:“二位长官,好久不见了,你们咋跑这来了?” 二王同时一愣,随即惊喜万分,听动静这分明就是黑皮嘛! “黑皮,是你吗?” “哈哈,当然是我,你们还能以为是谁?”黑皮说着话,已经到了近前,二王上下打量他,不由得心生寒意,一个月不见,也不知道这货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裤子,跟万国旗一样丝丝缕缕随风飘扬,里面的棉花一团一团的绽开着,早就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脑袋上的帽子也如此,看起来就像逃荒的乞丐。 “黑皮,你咋弄成这样?这一个月你去哪了?” “说来话长!咱们后头慢慢说,眼下还是先抓鬼子要紧,这些人务必要一个不留,跑掉一个都是天大的麻烦。”黑皮正色道。 “鬼子?”二王大惊失色,敢情和他们交手的是日本人? “回头细说,总之,那都不是好玩意儿,杀就是了。”黑皮打过招呼,又催马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二王也只好随他行动。 现场很快肃清了,一共击毙五六人,活捉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押回来,这个时候,周泰安的车队也接到平安无事的消息赶了过来,他见到黑皮归队,也是很高兴,自然是先询问他这一个月的去向。 原来一个月前黑皮的侦察排奉命去逊克查探那伙儿冒名“震三省”得匪帮,结果一无所获,无论黑白两道根本就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头儿,在经过一个村屯时,黑皮他们却意外的遇到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没错,确实是大屠杀。 开始的时候黑皮也以为是胡子在屠村,他们虽然人数没有那些行凶者多,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好歹算是救下几个村民,不过受了惊的歹人惊慌之下也不辨情况,夺路而逃,受伤的村民告诉黑皮,那些人是日本人,他们在附近江边勘探地形时被村里人看到了,这次屠村八成是打算灭口,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图谋? 黑皮跟周泰安久了,知道他对日本人素来没有好感,当下权衡利弊,果断的选择了追击日本人,就这样,一个月之内他们死死咬住这伙儿鬼子不放,几乎跑遍了整个逊克地界,抽冷子就弄死几个,那伙日本人不胜其烦,却又摆脱不了袭扰,估计原本的任务都没法继续了,一路就跑到孙吴这里。 “他们可能是实在没办法摆脱我们,看见你们车队过来,打算抢你们的马匹代步也未可知,却没想到一脚踢在铁板上断送了性命。”黑皮笃定的分析道。 周泰安看着那三个活的俘虏,问大伙儿:“有懂日本话的吗?”见所有人都摇头,也就没有了当场审讯的兴致,语言不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挥手道:“好生看押,等到了黑河,让马长官审。” 黑皮又递上一个牛皮挎包,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地图,笔记,红蓝铅笔画的密如蛛网,更是看不明白,不过周泰安知道,这多半是日本人派出来绘制黑龙江边境地图,给他们后面军事行动提供方向的,说是日本间谍也不为过。 “也没多远了,把死的,活的都拉着,咱们给马长官一个见面礼。”周泰安心中暗想,马长官一向视苏联为心腹大患,却不知道迫在眉睫的危险其实是来自日本人,这下自己有了佐证,估计能左右一下他的思想意识了。 日本间谍队化妆成胡子,所携带的自然不会是用惯了的三八大盖,全是杂牌子,不过辽式步枪多一些,五具掷弹筒却是日本造,这玩意儿容易隐藏,看来是他们作为安全保障才携带的,却便宜了自卫团,虽然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歼灭六十多鬼子,但是周泰安却高兴不起来。 日本人的间谍活动如此猖獗,可见战端不远了,整个东北还是一盘散沙,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可是自己这一方也伤了十来个战士,有两个更是光荣了,这些都是自卫团的班底子,别说牺牲了,就算是受伤,都让周泰安觉得难受,胜利的喜悦自然是冲淡了许多。 整个运输队伍收拾妥当,继续上路,两天后到了黑河,马占山在瑷珲古城接待了周泰安。 “想不到你小子还能搂草打兔子,居然歼灭一队日本人的探子,真是想不到。”马占山安排人手去接收水泥,然后表现出了对这件间谍案件的浓厚兴趣。 “还不是托您的福?长官如果感兴趣,不如咱们先审审那三个俘虏,不弄明白他们是何居心,我这心里始终刺挠。”周泰安和马占山也熟了,有话直说。 “你没审?” “我们这也没人会说日本话啊!否则还能劳您大驾亲自动手?”周泰安苦笑。 “嗯……好!正好我有个手下,就是去日本留过学的,对他们那套熟悉,日本话也精通,咱们这就开始?” “好啊!” 日本人确实有过人之处,别的不说,视死如归这一点真的值得学习,也不知道他们都接受的是一种什么教育灌输,人人都能看破生死,在军中刑讯士兵手里,居然没有一丝畏惧。 马占山的那名留过日本的军官,首先把牛皮包里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然后逐一讲解给大家听。 “这是绥芬河边境地形图,这一份是牡丹江边境地形图,还有这一份……是萝北地形图,还有黑河,逊克地形图……。” “原来他们是跑了一大圈过来的?”周泰安说道,同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马占山。 “他奶奶的,日本人居然窥探我的地盘?看来不安好心呐!”马占山骂道。 “日本人和苏联是死敌,他们这么早就对黑龙江边界进行查探绘制,可见其对东三省的野心已经迫不及待了,到现在长官您觉得哪个危害更甚呢?”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件事坐实以后,我需要向大帅汇报,对日本人不能掉以轻心啊!”马占山终于面对现实。 不过,想要从俘虏嘴里得到他们真实的目的,那很不容易,这些家伙也不知道真实身份是军人还是细作,总之各个都很强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论遭受怎样的严刑逼供,就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弄得刑讯官兵无可奈何。 “这些贱骨头还挺硬?”马占山骂道。 周泰安思索了一会说:“他们的武士刀精神很邪乎,觉得死并不可怕,不过,我想试试,看看他们怕不怕这一手。” “哦?你有办法那就试试。” 周泰安低声吩咐黑皮几句后,黑皮扭头出去了,不大会儿功夫带进来一个士兵,那个士兵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小布袋,他一进屋就瞅着周泰安哭笑不得,朝马占山敬了一个礼后哭笑不得的说道:“团长,这活我没干过呀!” 周泰安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有什么关系?什么事儿不是都有第一次嘛!别怕,像以前那样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只管下手就是了。” 马占山看他们两个打哑谜,不解的问道:“小周,你玩什么花样呢?” 周泰安赶紧笑道:“这小子以前是个劁猪的,后来到了我们队伍里负责骟马,手艺还是不错的呦!” 其余人听他这么说,立马就明白周泰安啥意思了,每个人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菊花一紧,他这是要骟人啊! “你小子……”马占山笑骂着,不过他可不是菩萨,当然不会制止这种过于残酷的刑罚。 周泰安对那个懂日语的军官说道:“麻烦您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们三个,就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我就废了他们。” 那名军官点点头,转身对那几个日本人呜哩哇啦一通白话,时不时的还加上一些手部动作增添话语的重量,只见原来还面无表情,摆出一副受死姿态的三个日本人,终于有了反应,眼皮抬起来,面部肌肉不停抽搐,显然他们从翻译的话里脑补到即将要发生的画面,有个人还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拖动得铁链子哗哗作响。 “哎呀热死俺!”其中一个家伙开口突然来了一句,顿时把满屋子人弄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马占山诧异的问道:“山东人?这屋子都他妈冻脚,怎么还喊热死他了呢?” 翻译赶紧摇头说道 “不是山东人,纯纯鬼子,他说的是日本话,i ya ra shi i ,骂我们卑鄙,下流的意思。” “哦!”马占山呵呵一笑。“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也快死了,咋地也得让他痛快痛快嘴不是?” 周泰安心里却充满了期待,看来这招有点效果,既然开口说话了,那就好办,怕的就是他不张嘴,那就死没招儿,他告诉那个士兵,那个夹紧腿动了铁链子的日本人最后下手,先拿另外两个练手。 士兵无奈的摇摇头,还是执行了命令,他从小黑布袋里摸出一个大号镊子,一把树叶形状,薄如蝉翼,闪着银光的小刀子,一步一步向三个日本人走过去。 “亚麻带……亚麻带……!”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根本动不得,一脸绝望的发声吼叫起来,殊不知,他们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嘶叫,听得周泰安一阵反胃,他第一次知道,这句话不单单是日本女人能说的,男人原来也可以。 “刺啦”一声,负责骟人的士兵一把扯破其中一个家伙的兜裆布,那个蚕蛹般大小的东西早就吓得萎靡不振,藏在草丛中难觅踪迹。 “卧槽!真他妈小!多亏我眼神好点,要不然都没办法完成任务了。”士兵一边用镊子在草丛里扒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儿,更坏的是那个翻译,居然一个字儿不拉的给日本人翻译过去。 “哎呀热死俺……热死俺……”日本骂人话的词语不多,他们只能翻来覆去的重复这一句。 “噗嗤!” “啊……” 随着士兵的树叶刀银光闪过,第一个倒霉的家伙,连弹带枪都被削下来,他镊子一甩,“吧嗒”一下丢在地上。 “原来他妈的骟人比骟牲口还容易,这活太简单了!你准备好了吗?”士兵连刀子上的献血都懒得擦擦,直接去扯下一位的兜裆布,那个家伙真怕了,腿都抖起来。 日本人不惧生死,可是却继承了太多中华文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观念也是由来已久的,他们对身体零件的损伤还是有一定忌讳的,为国捐躯他们不怕,因为那样会进入天堂,即使转世投胎也会做个荣华富贵的人上人,可是一旦被人砍了头,身首异处,那就不好说了,能不能进天堂不敢想,就算转世投胎恐怕都成问题,所以,他们都身体零件缺损相当害怕,周泰安误打误撞,居然点中了他们的死穴。 “说了吧!说过以后,我会带你们去看蓝天白云,你们看,外面的天气多好啊!走出去,你们就会融化在蓝天白云之中!”周泰安的声音像魔鬼一样诱惑着日本人,翻译很到位,不但语句完整无瑕的翻译过去,就连他的语气,表情都模仿的丝毫不差,更是压垮了铮铮铁骨的日本好汉最后的坚持。 第113章 回家看看 第二名小日子的兜裆布被扯下来,他面色惨白,嘴里咕噜哇啦的和鸟语一样急促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可是大家伙儿还是能感觉出来,那是垂死前的挣扎,咒骂,显然这是个硬骨头,拿着劁猪刀的士兵也不废话,依法炮制,一只大镊子伸过去夹住他的子孙袋,一只手飞快的一闪,又一团软了咕咚的杂碎连毛带皮的被旋下来扔在地上,那家伙也是一声惨叫晕死过去,没有人给他包扎伤口,胯下血如泉涌,显然挺不多大一会儿就得回老家去了。 充当兽医的士兵显然手法熟练起来,也不言语,直接奔最后一个家伙过去,那家伙此时如同一只看到老鹰的小鸡仔,浑身抖得筛起了糠,上牙打下牙,咯咯咯一个劲儿的响。 “告诉他,已经没有同伙儿知道他说过什么了,能不能免去宫刑之苦全在他自己一念之间。”周泰安转告翻译官。 “我说……”那个唯一留下的鬼子最终还是成了软骨头,嗫嚅着交代了他们一伙人的使命和行动轨迹。 这伙儿鬼子居然是远道来的,他们的出发地是大连,那是关东军的大本营,日军的司令部就设在大连旅顺区,他们隶属于参谋部情报课的行动人员,此次担负着对苏联边境的查看绘制,为将来全面占领东北后,防备苏联趁火打劫,沙俄和日本是死敌,难保不会抽冷子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深谋远虑的参谋部提前就进行防范,等侵占完成后直接构建军事要塞。 他们这支队伍共有六十七名成员,一路从吉林的延吉,途径珲春,牡丹江,虎林,嘉荫一直沿着边境线走到逊克,就在逊克休息过夜的时候,被附近村子里打猎的两个村民遇到了,虽然他们化妆成胡子模样,但是蹩脚的汉语实在漏洞百出,机灵的猎人当下就起了疑心。 为了不使自己一行人暴露行踪,带队的曹官下了屠村的命令,可巧不巧正被黑皮撞到,鬼子们弄巧成拙,被这三十来个骑兵撵得屁滚尿流,还死了几个人。 他们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深入奉系势力大后方,这件事如果被发觉,那是会引发外交事件的,张作霖本来和日本人就假假惺惺,双方的面子目前勉强还能过得去,一旦知道日本人心怀叵测,他立马就会警觉起来,一旦奉系将日本关东军重视起来,他们再想搞点什么小动作那就不容易了。 当远远的看到一长溜马车队开过来,曹长就决定设伏抢马,好尽快摆脱黑皮骑兵的骚扰,却不成想,这支马车队伍居然有军队护送,鬼子们打出第一抢后,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明知道对方难缠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作战,期望趁乱浑水摸鱼,抢得一些马匹尽快撤离。 人算不如天算,这支鬼子情报队伍竟然阴沟里翻船,被周泰安的地方武装全部歼灭,恐怕这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审讯完毕,马占山到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对岸的苏联正如周泰安预料的那样,他们刚刚夺取政权不久,还在消化吸纳,没有功夫外顾,即使他们有再大的野心,暂时也抽身不及,而卧榻之侧的日本人,才是真正的心头大患,他们每一步,每一秒,算计的都是这块土地,中日必有一战! “剩下讯问的事情你来办!”马占山对那名翻译军官说道,然后拍着周泰安的肩膀:“我终究还是老了,目光不及你们年轻人啊!走,出去聊吧!” 周泰安赶紧奉承道:“长官说的哪里话?您只不过是仁心宅厚,被日本人蒙骗罢了,要知道,那个民族最擅长表演,当着你的面礼数周全,让人不厌其烦,背后全是阴险狡诈,让人防不胜防。” “形象得很,呵呵!”马占山笑道。 “当初认识你时记得你才几十个人,几日不见刮目相看,如今都是团级建制了,人马不少,装备够用不?”马占山若有所思的问道。 周泰安心头狂喜,长官这是意有所指,如果能给自己解决一部分,那感情是好极了的。 “自己筹备了一些,剿匪啥的缴获一些,暂时能有一半装备吧!”周泰安故意往少了说。 “是嘛?”马占山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少,这次你毕竟也算有功,我特批你一批军火,至于都有什么?咱们详谈,现在陪我去江边转转。” 冬季的黑龙江,失去了往日的江水滔滔,冰封后的江面上被皑皑白雪覆盖得一马平川,(有人试过钻冰打洞,冬季最冷时冰层厚度能达到近两米,上面跑重型卡车都不成问题),二三百米的对岸就是被苏联抢占去的江东六十四屯。 “那些人虽然改朝换代了,可是骨子里流淌的血脉没有更改,我相信依然是贪婪成性的,纵观整个中华历史,只有这个恶邻对我们的伤害最大!”马占山坐在马背上,用马鞭指着江东那一大片广袤无垠的土地,神情动容的说道。 “我听老人说,当年他们为了清除江东的中华居民,下了三天搬家令,给你三天时间过江,逾期不搬者后果自负,有了解沙俄人豺狼心性的,只好忍痛舍弃了那边的产业房屋,想方设法泅渡过来,有执拗不信的老人和想不开的短视者,他们认为历来兵家之争,也不过是为了地盘江山而战,无论谁是赢家,都不可能将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屠戮一空,毕竟种地劳役还是得有人干的嘛!于是存了侥幸心理不肯离开故土过江。 三天后,凶残的沙俄军队将所有黄色人种带到江边,用刺刀和机枪强迫着他们下水离开,有不从者一律枪打刀挑当场处死,尸首顺着江水而下,染红半个江面。” 马占山说道动情处,眼角有些湿润:“所以我始终固执的认为,东北之患,皆因恶邻,看来这个思路得改一改了,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工事边防还是一样要修葺的,面对恶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墙筑高,障子夹紧,所以,你的水泥销路不要发愁。” 周泰安知道马占山最后一句话是玩笑,也笑道:“如果中国军人都能像马长官您一样胸怀大局,时刻替民族着想,这个国家一定不会有人敢欺负了。” “当然!世间不可能只有我一个马某人心怀家国,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人微言轻,能左右得了民族这艘大船的走向嘛?” 看到马占山话题趋于沉重,周泰安赶紧转移话题。 “只要信心都没有不灭,终有一天中华会崛起的,对了长官,咱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您日夜操劳也需要休息,我想去老家看一眼,然后从那边就回海伦去了,一大摊子事,确实也不太放心,您看?” “哦?你的老家?是哪里?”马占山来了兴趣,问道。 “翁湖沟!”这是周泰安早就想好的说词,这个翁湖沟确实是他的家乡,这个时代也确实叫做这个名字,后来改为神武屯,当然,这是日本人占领后的叫法,起因说来也挺邪乎,据说日本人为了在后山建造一所神庙,想将妨碍施工的一颗百年松树锯掉,可是那棵树受了斧锯以后,竟然淌出殷红色的液体,鲜艳如血,吓得日本人大呼小叫,连忙跪倒谢罪,他们硬是认为这是一棵神树伤害不得,后来修改图纸,将这颗神树保留下来,索性翁湖沟也被改名为神武屯,就是这个缘故,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还有什么亲人在嘛?” “没了,就是想回去看看,毕竟……” 马占山一摆手:“理解理解,你去吧!家乡总是难以割舍的嘛!哪怕是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让人魂牵梦绕。” “你看过之后不能直接回海伦,必须再来一趟我这里,我还有点好东西给你呢,也不知道你感兴趣不?”马占山露出一副引诱的姿态。 “什么好玩意儿?”周泰安呲着牙笑。 “回来再告诉你,滚蛋吧!”马占山卖关子撵人。 —— —— 翁湖沟位于黑河西南三十里处,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小小平原,此时仅有十几户人家居住,都是关里家那边闯关东过来的,依山而建的地窨子晌午时分正冒着炊烟,与漫山遍野的白雪辉映,家的味道十足。 周泰安驻足不前,远远的观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就是他的故乡,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不过除了河流山川依旧如昨,没有一丝景物能和记忆中挂上钩,不要说他的父母,恐怕爷爷奶奶此时也还没有迁移过来。 十几户人家很快走访完毕,不出所料,没有一户是后来相识的,百十年的沧海桑田,足可以改变一个地方的人事更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周泰安并没有多愁善感的,长吁短叹,很快就收拾起心情领着护卫重返黑河,马占山说的礼物倒是其次,关键是他答应装备自己的军火,这才是周泰安看重的,有了足够的装备,他对未来的发展充满希望。 警备司令部的大院子里,一溜停放着十几台破烂不堪的卡车,而且品牌杂乱,有些周泰安竟然叫不出名字,也识别不出产地,不过和他一样的阿莫-15倒是有四五辆,两辆福特,一辆沃尔沃,车头的标牌还在,很容易认出来。 “这些车都是胭脂沟和白石砬子那边沙俄盗金人使用过的,后来他们跑了,被我的人拖回来,一直放在这里风吹雨淋,大多数都坏了,也没人会修理,我看你修车技术不错,你如果觉得可以修好,那就拿去用吧!好歹这玩意也比你那马车强多了,以后运输水泥会省很多事儿!”马占山笑着说道。 “都烂得差不多了!有的发动机都没了,脑袋疼啊!”周泰安玩了个小心眼,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马长官这么豁得出来,一定不会是看自己长得帅的缘故,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苦着脸把卡车贬损一番再说,其实心里已经欣喜万分。 “哈哈,你小子和我玩心眼儿?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你尽管修,能修好几台算几台,总比在这里继续烂下去有价值是吧?”小家雀斗不过老家贼,马占山一眼就看出周泰安的小算计,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整事儿,我确实不会凭白送给你,包括那一个团的武器装备,日后你都要作价给我偿还回来的。” “日后?”周泰安一愣。 “当然是日后了,难道你以为我会从你的水泥款里面扣除?”马占山不满的说道。 “你的家业刚刚铺开,我知道你很需要钱财,当然不会在这方面难为你,这一点你放心,你先欠着我,等我啥时候需要了,再让你偿还,这总可以了吧?” 周泰安顿时感到脸红起来,自己还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马长官对自己仁义啊! “好!那就谢谢您啦!”周泰安这回不装蛋了,重新过去检查车辆,随后得出结论,十三台卡车,除了两辆发动机不翼而飞,实在无法修理上路外,其余的都是零部件故障,可以修理的,只是他目前赤手空拳那也白搭,想要修的好,得运送到北安才行,苏大志的兵工厂那里什么工具机床都是现成的,修理汽车易如反掌。 “虎狼当道,国力衰弱,我之所以全力支持你,就是想在民间保留一支不受任何军阀左右的武装,或许将来会有大作用,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马占山语重心长的说道。 “长官放心,泰安一定不负您的期待。”周泰安内心凛然,看来马占山对奉系也不抱希望了,培养一支不受约束的武装,就是防备一旦正规军被抽调一空,不至于将大好河山拱手与人,起码还有一支敢于抵抗的力量起到星火燎原之用。 第114章 鸟枪换炮 自卫团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回去的时候更为壮观,每辆车都只留下一匹马驾辕赶路,其余拉帮套的都被卸下来去拖拽那些卡车,队伍的规模绵延几里出去。 当周泰安出现在北安兵工厂外的时候,苏大志都惊呆了,知道他能作,可是这么大的场面还是让他吓了一跳,要不是事先就接到通知,估计苏大志还以为又是哪路胡子来砸他的厂子呢。 “看看这是什么?”一见面,两个人还没等寒暄,周泰安直接取出一张纸递给苏大志,他接过来只瞄了一眼,就惊愕得合不上嘴巴好半天才缓过神。 “行啊!你到底还是把马长官的路子疏通了,妥!以后你就鸟枪换炮了。” “哈哈!承蒙马长官厚爱,不过苏兄,军火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还有事情先劳烦你呢,这不拖回来十多台破车,想借贵宝地拾掇拾掇,怎么样?有没有困难?”周泰安搂着苏大志的肩膀,嘴里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苏大志心里明白,如今自己想不答应都难,刚刚欠了他的人情,加上又有马占山一面,死活这事儿得给他办了。 “说的哪里话?咱们哥们之间还用客气?尽管整就是了。”苏大志索性更大方一点。 时间宝贵,周泰安也不啰嗦,直接将十多台车拖进厂子里,捋胳膊挽袖子亲自下手检修,这是他的专业技术,时间久了不操练还真手痒,尤其是面对这些近似古董一般的老车,更是充满了异样的感觉,能亲手让它们死而复生,成就感无与伦比。 两台没了心脏的卡车直接被放弃,周身上下的零部件都成为那十台车的备用品,缺啥少啥就从这上面卸。 兵工厂的工具品种齐全,苏大志请来那个德国摩托车设计师配合周泰安,大家都是熟人,干起活来无缝衔接,效率很高,德国人名字叫做杰森,他对周泰安的修理技术感到很惊奇,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中国目前还不具备生产汽车的能力,按照常理,没有接触过汽车制造的人很难懂得修理技巧,哪怕你有若干年的驾驶经验,也不一定就明白如何修理一台车子,毕竟好几千个零部件组成的工业产品,并不是玩具模型,几次拆解就能明白原理。 而周泰安很另类,他仿佛对卡车很了解,不但清查油路,线路头头是道,就连顺序都是有条不紊,没有一个步骤是多余的,一辆车只需要一遍检查,就能准确的找到故障点,而且还知道如何解决。 “周先生开了几年汽车了?”杰森一边打下手,一边和周泰安聊天。 “哦!大概有几年了……”周泰安手里忙着,很随意的回答他,说完之后心里一震,这才发觉差点秃噜嘴,这个时代他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玩了一年多汽车,好几年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幸好杰森并不在意这一点,也确实不了解他的玩车履历。 “您在汽车制造厂工作过?” “那倒没有,你也知道,目前我们国内好像还没有能力造车。”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的修理水平这么娴熟呢?”杰森确实不解。 周泰安用扳手将一颗螺丝较紧,笑道:“中国有句老话说久病成医,我那辆老毛子产的阿莫——15,质量就很一般,同福特之类的美国货比起来故障率太高,我又懒得走路,所以只好自己摸索着查找毛病,一来二去的,也就弄明白汽车的基本原理,修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其实就是熟能生巧而已。” “你很了不起,不但会修车,对机械设计也很有一套!”杰森竖起大拇指,他可不是刻意奉承,他们合作的那款摩托车,周泰安就提出了好几处改进的地方,比如电启动,风冷技术,链条传动之类,都是杰森闻所未闻的。 “呵呵!”周泰安不置可否的笑笑,跳上驾驶室“杰森,给我打钥匙门。” 杰森拿起一米来长的摇把子从车头位置插进去,然后用力摇动一圈。 “突突突……”修理完后的卡车顺利点火,发动机的嗡嗡转动之声犹如天籁之音。周泰安乐呵呵的下来继续检查下一辆,足足一天半宿,拖回来的十三辆卡车被复活了十辆,两辆彻底报废,除了一个车壳子,零件几乎都被周泰安拆光了,有的用在别的车上,有的直接打包准备带走留着日后用,还有一辆正时皮带断了,导致顶缸,发动机不镗缸大修根本修复不了,所以也直接选择报废,毕竟兵工厂的设备再齐全,也没有可以镗缸的车床。 周泰安修车的这段儿时间,苏大志也没闲着,这家伙儿忙前忙后,也很辛苦,周泰安带来的那些兵要吃饭,车老板子们要安排住宿,就连马匹也需要筹备草料,最重要的是,他还得抽时间琢磨如何安排周泰安那一个团的装备配置。 马占山的指令上白纸黑字,用着鲜艳的公章私印,却只是标明特批周泰安一个团的武器装备,却对具体类型,数量绝口不提。 苏大志不是糊涂人,能在军中混到独挡一面的人,哪个又是不开眼的菜鸟呢?他当然得仔细品味长官的用意。 目前奉系军队一个团的标准火力配置如下: 37毫米的平射炮4门,80毫米迫击炮6门,12挺重机枪,144挺轻机枪,步枪1200支,其他不记。 目前国内的军阀中,奉系的武器装备要说第二,那就没有人敢说第一,因为张作霖不但拥有大沽兵器制造所,在奉天更是筹建了许多兵工厂,上至火炮重机枪,下至步枪弹药,无所不含,完全实现武器自给自足化,所以武装起部队从不吝啬。 北安兵工厂除了长管重炮还没有生产之外,像迫击炮这种短小精悍的大杀器,已经批量生产了,至于普通枪械更是游刃有余,尽管大多数都是仿造的,不过质量和射击参数都很可靠。 苏大志知道马占山对周泰安的民团青睐有加,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对他像亲儿子那么关照,一个团的装备啊?那可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事情是这样,当初周泰安找到自己头上时,索性大方一点,多送他一些武器多好?如今这个人情被马长官揽过去了,自己那三挺轻机枪和人家这一个团的装备相比,就是个笑话。 苏大志其实对周泰安印象也不错,只不过他做事有原则,当然不敢过于徇私舞弊,今天既然有了马长官的批示,自然知道该咋办,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顺手人情不难做。 很快,一张苏大志签字的出货批条送到仓库负责人手里,这个负责人看到后却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是干这个的,不要说一个团,就算一个旅,一个师以上的装备,也不是没从他手里流出去过,这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而已。 于是,一箱箱弹药枪支,一门门迫击炮,堆积如山的子弹,手榴弹被工人们运出仓库,整齐的码放在院子里。 周泰安,不,所有自卫团的官兵,甚至那些个马车老板子们都看呆了,堆积如山的枪支弹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 “辽十三式步枪1200支,仿毛瑟手枪300支,80毫米口径迫击炮6门,重机枪12挺,轻机枪140挺,另外各种炮弹,子弹不计其数,全部按照标配上线供应,手榴弹五千枚,这些是我目前能供应的全部现货,至于平射炮,重炮之类的厂子里也不生产,所以爱莫能助了,怎么样周大团长,这样安排你还满意?”苏大志站在军火堆前一一指点给周泰安过目,神情里掩饰不住的居功邀赏的姿态。 周泰安此时已经完全麻木了,这么多簇新的军火让他颇为意想不到,马占山给他说,要给他装备一个团的武器时,那只是空口白牙,周泰安无论脑袋里怎么想,也就是能想到他顶多给一些枪支弹药自己千把号人能做到人手一枪,子弹充裕就知足了。 却玩玩想不到,他竟然是按照奉系军队的配给给自己拨发装备,现在看来,除了长管重炮,自己已经不必正规奉系军队差啥了,这凭空而来的喜悦让他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理准备。 “苏兄……这……这都是给我的?你不是开玩笑忽悠我?” “当然不是!”苏大志见周泰安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很满意自己的举动,要的就是让你懵逼的效果。 “马长官对你另眼相看,我自然也不能甘于人后,没有调拨物资的手续,我自然要秉公办事,可是有了手续,我还能对你吝啬?好歹咱们哥们儿也是合作伙伴,又一起经历过战斗,于情于理我都必须让你满意才行。” “奉系真不是吹的,这家底子很厚重啊!一个团的火力居然这么殷实?对了,你可不要为了我犯错误啊?”周泰安激动得有点无与伦比了。 “哈哈!当然不会,马长官的调拨手令上并没有具体数字,我给你的这些完全是正常一个团的标配,一点毛病也没有,不过子弹和手榴弹之类的,我多少还是照顾你了的,但那都是不违背原则的,你就安心拿着吧!”苏大志呵呵笑道。 “如此那就多谢了,苏兄的情分我心领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日后事儿上见。”周泰安总算缓过劲儿了,客气两句就命令自己的士兵将十辆卡车开进院子里,所有人一起动手装车,很快物资就整齐般上去。 “从今后,你的队伍那可就是无敌的存在了,周兄,马长官对你十个头儿啊,你可不要辜负与他,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民间武装如此看重过,如此青睐你,这一点我都羡慕。” “那是当然!对了苏兄,关于这个兵工厂的具体事宜,想必马长和你沟通过了吧?你也不要麻痹大意。”周泰安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说道。 “你指的是……?”苏大志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有朝一日不能掌控兵工厂,也千万不要落入外人之手。” “这件事啊!他确实和我说过,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妥妥的了,咱们这里别的没有,炸药有的是,想弄个自毁装置还不简单?”苏大志悄悄附耳说道。 “这就好!”周泰安点头。 “你和马长官担心日本人?”苏大志不傻,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不过还是想从周泰安嘴里认证自己的猜测。 “确实如此,未雨绸缪才能不留下遗憾,要是自己辛辛苦苦养的鸡,被别人抱去下了蛋,那多憋屈?” “嗯!你说的不错,这样的事儿绝不能发生。” “好了,这一次我多有劳烦,事情都办完了,我也不打扰你办公,家里头也还一摊子事呢,就比告辞吧!啥时候有机会咱哥俩再聚。”周泰安告辞。 “保重!” 自卫团里并不缺会开车的战士,尤其是最早跟了周泰安的高三扯那些兄弟,早就将驾驶技术学到手了,所以十辆卡车的司机不成问题,甚至周泰安都成了甩手掌柜,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一路嘿嘿傻笑,心情好的不得了,那模样像足了久贫乍富的穷小子,望着前面满载的武器装备手舞足蹈,惹得旁人偷笑,其实不光是他,差不多所有自卫团的成员都一个德行,一个个乐不可支,王小宝,王海林,黑皮他们更是如此,侦查哨放出去多远,生怕这块肥肉被人惦记上。 为了照顾那些马车,卡车并没有全速前进,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走了一天半,终于到了海伦城外。 大队没有进城,周泰安在城外就拿出钱来,将那些车老板子的运输费用结算清楚,死伤的马匹也折价给钱,并且约定好了下一次出发的大概时间,十台卡车运输能力有限,马车暂时还取消不了。 打发了车队,周泰安派人去找国祖,如今汽油的需求量更大了,燃料是个急待解决的问题。 第115章 树欲静风不止 国祖来见周泰安,开口第一句话没有提燃料的事儿,反而急切的问道:“你听到风声没有?” 周泰安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莫名其妙:“啥事儿啊?” “哎呀我的哥哥呦!你摊大事儿啦,还犹自不知,你啸聚乡民,不但组织官府行政执法,还企图围攻杀害行政长官,这事儿已经闹到奉天去了,我有可靠情报,高层已经下达指令,让张海鹏从吉林调兵过来收拾你。”国祖针扎火燎的说道。 “张海鹏手下有一个军官是家父的朋友,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到我和家父,还有海伦的名字,这才暗中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我得到信息后立刻派人去伦河通知你,可是你早就走了,张姑娘派人通知你没有?” 周泰安听得皱起眉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肯定是那个金勇后使的绊子,张开凤就算是想通知自己也没法子,估计是想等自己回来再研究,反正黑河一个来回自己也不会太久。不过这件事真不能等闲视之,奉系调动正规军来打自己,看来胃口不小,如何应对,必须得有个好的筹划才行,这次事件关乎自卫团的生死存亡,他绝不允许自己这支队伍过早的被人掐死在摇篮中。 “好!我知道了,既然他们不择手段,那我也不会客气,鹿死谁手,拼一下才知道,国兄弟,汽油有眉目了吗你看我又添了不少喝油的家伙儿,你尽管张罗,多多益善。” “早就联系完了!你抽空去滨州车站去取就行,只要你有钱,多少不限制,那联系人是个要回国的苏联铁路调度,估计是想临走前大捞一笔,具体事儿你自己掌握,周团长,吉林调兵过来对付你的事儿,你也不要大意,小弟我先打个招呼,免得你说我不讲义气,这事儿我只能暗中协助你,明面上没法子出头,毕竟我也算奉系一员。” 周泰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么说就外道了,你给我的帮助已经不少了,我理解你的意思,没事儿,这件事儿我自己能解决,你把那个老毛子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我得亲自跑一趟,燃料必须要大批量储存一些才行啊!” “行!那最近你都待在哪里?有什么情况我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泰安想了一下:“这可不好说,这样吧!有事你就去水泥厂,我的参谋长温柔可以做主一切事务,而且目前我的工作重点也是那里。 “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爹快回来了,他回来后,我准备……准备结婚……”国祖忽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 “哦?结婚?”周泰安确实始料未及,有点意外,这小子蔫咕咚的竟然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是那个袁如意?” “嗯!”国祖脸有些红。 “这是好事儿,行,到时候我一定来喝喜酒。”随后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爹怎么就突然回调了?南边的战事结束了?” 国祖叹口气:“兵败如山倒!大帅输了,目前前线全面收缩,都聚集在京津冀一带,我爹说,恐怕北京要放弃了。” 周泰安心头一震,奉系和北伐军的战斗失利,决定放弃中原退守关外,张作霖就是返回奉天时被日本人炸死在皇姑屯,眼下近二月了,他还有两个月就要被暗杀,他一死,东北彻底没了主心骨。 局势开始变化的严峻,周泰安和国祖分手,带队一路奔向大青咀子,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自己的行动。 本来他还打算将这些军火物资拉回伦河大营,进行统一调配装备部队,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他就不能将武器运到伦河了,那里地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一旦吉林方面真的调兵过来对付自己,陷入包围就前景不妙了。 虽然自卫团现在有一个团的建制,可是摊子也铺的很大,水泥厂,大青咀子,防守大营,加上护送运输车队,这么一扯巴就分散开来,如果守株待兔一般等着敌人上门,不但牵扯精力没有时间顾及其他,被动防守也不是周泰安的性格,他想到一句话,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既然避免不了和吉林方面交恶,那就把战火烧到别人家的地盘上去,伦河,或者说海伦一带都是自己目前赖以生存的根据地,绝对不能让这里的民众因己受累,要知道,那些当兵的可不是善男信女,尤其是张海鹏那种人的队伍,军纪实在不敢恭维。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目前奉系已经日暮西山,自己在黑龙江不管如何出彩,相信暂时他们还无暇顾及,周泰安决定了,先下手为强。 大青咀子的工程已经初见规模,所有的坑道密室都已经做完防水防震,顶盖的模板都已经支撑起来,钢筋也绑扎完毕,只待天气转暖,达到水泥可以自然凝结的气温时就开始浇筑,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之后再上面覆盖上厚厚的泥土砂石,地下工事就算大功告成。 本来是王小宝负责这里的防务,不过成立摩托队之后他就调离了,现如今这里是一个连在负责,连长是原来温柔手下的人,名叫于庆,此人原本就是连长出身,带一个连绰绰有余。 见到周泰安上山,于庆连长赶紧招呼大家伙儿过来接见,周泰安对施工进度很满意,四处看看后就打发人手开始卸车。 所有的物资全部落地,之后这十辆卡车全部在黑皮的带领下赶回伦河大营,那里只留下高三扯,带着一个连驻守营地,其余人等全部向大青咀子集结。同时水泥厂那边也派人去接温柔回来开会。 —— —— 是夜!等两路人马全部到位,吃过晚饭后,周泰安召集所有排以上军官,在临时会议室召开成军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这次会议还有两个非军职人员,他们就是工事的缔造者,王卫国和孙超越两位工程师,二人不明所以,坐在一旁狐疑不已,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自卫团开内部会议,喊他们两个干什么? 周泰安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然后说道:“咱们自卫团如今已经展开局面,照这样发展下去,不久之后我们应该还会壮大,大家伙儿也看到了,马占山长官对我们大力支持,枪支弹药那是敞开了供应咱们!大家伙儿知不知道马长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所有人都摇头,温柔笑而不语,他心里有数,不过这不是他发表意见的时候,所以也就配合着摇头。 “家有家法,军有军规,既然我们从四面八方相聚在一起,如今成为一个锅里搅马勺的生死兄弟,那么我也不藏着掖着,今天就开门见山的和大家伙儿说说我的心里话,谈一谈咱们自卫团今后的行动宗旨。” 像这种场合烟是必不可少的,周泰安拿出一条烟卷撕开,自己留下一盒,其余的都发下去大伙儿分,一时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抽烟的都叼上了,张开凤噤着小鼻子,多亏这里的排风系统强大,否则能把她熏过去。 “团长有话尽管说,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了,当然得让大家伙明白你的想法!”温柔恰当的给周泰安捧了个哏。 “自古功名马上出,虽然咱们都出身绿林,可是我相信,没有人甘愿平淡一生,男人大丈夫必须活的轰轰烈烈才算不白活一回,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呢?” “我们也是!” “也是!”众人笑着附和。 “眼下咱们的麻烦来了,有人看不得咱们好,想背后下黑手捅刀子,这个人估计你们也能猜到。”说实话,周泰安不怎么会开会,上辈子更是一次都没经历过,他是想到哪里说哪里,根本也不打草稿,随心所欲。 “是那个绥海公署姓金的?”去过水泥厂的人立马猜到了。 “没错,就是他我得到消息,他勾结奉系高层,相对咱们不利,吉林张海鹏的兵马应该很快就打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因为时间来不及,这件事周泰安还没和温柔沟通,所以温柔也是刚刚得到这个消息,他很是吃了一惊,张海鹏是他的对头,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他直接面对面了,不过他倒不是害怕担忧,反而有一种强烈的战欲涌上心头。 “那还能怎么办?咱们也不是泥捏的,谁想摆布都行,干就是了。”军官们情绪也激昂起来,大家都不是省油灯,让他们闲着可能会害怕无聊,让他们打架干仗,那正对胃口,和温柔一样,都很好战。 军心可用!周泰安很欣慰,精气神是一支军队的灵魂,这玩意儿不比信仰来得慢。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炮枪,当然得干他娘的,不过,同奉系军队开战咱们只是练练手而已,我们最终的强大对手并不是他们,是日本人……”这句话是周泰安憋在心里许久了的,一直以来都找不到恰当时机对谁倾诉,今天正是一个好机会,他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了,提前给自己的队伍透露实底儿,不但让他们对今后的战略目标有个期待,同时也能将抵御外辱,保家卫国的中心思想注入每个人的精神深处,让他们慢慢理解消化,想清楚自己日后实在为谁而战,流血玩命究竟是在扞卫什么? 响鼓不用重锤,周泰安相信,只要自己的队伍能够想通当兵的使命,那么他日必堪大用。 “日本人?” 周泰安的话仿佛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一众军官开始交头接耳,他们想不明白,周泰安为什么这样说,一个地方武装和日本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挂扯在一起了?他们中间大多数人甚至连日本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我有很准确的情报来源,用不了多久野心勃勃,垂涎我们中华国土的日本人就会发动侵略战争,到时候国家蒙难,民不聊生,正是我们大显身手之时,所以我要求,在座各位都给我好好活着,不弄死几个侵略者之前绝对不能轻易给我牺牲!”周泰安诙谐的调侃着。 “哈哈!好,借您吉言,好好活着,到时候看看日本人究竟长着几个脑袋,枪子能不能打得穿?” 大伙儿都被周泰安撩拨得斗志昂扬,只有温柔和张开凤二人不被他左右,二人表情各异的望着周泰安表演,心思却天马行空。 温柔很震惊,他仿佛第一天认识周泰安一般,目光久久的在他脸上打量,关于日本人侵略的可能性他并不质疑,他任过吉林省防军,在宽城子和奉天是见过日本军人的,那些寄居者的嘴脸他很清楚,绝对不是善类,有的时候他也纳闷好好的奉系自己地盘大帅为什么能允许有一支外国人的军队驻扎呢?虽然是历史遗留问题,可是对日本人不受限制的发展军队,作为军人他很担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警世名句,他不相信张作霖会不知道,可是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营长而已,根本就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如今周泰安说出侵略两个字,他深信不疑,同时也终于发现自己选择跟随的这个年轻人,他的理想是那么的庞大,让他有些汗颜,也更加折服。 而张开凤的想法和温柔不同,姑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不要说周泰安现在说以对付日本人为己任,就算他说要对付老毛子,她也会毫无保留的支持。而且,他的观点和自己组织不谋而合,这样一来,她就不会在中间感到难以取舍,也不会为说服谁而大伤脑筋了,此时此刻所发展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尽如人意,张开凤忽然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幸运,当初的选择又是多么正确,看来爱情事业双丰收,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时间,姑娘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就连散会了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王小宝捅了她一下这才醒悟过来,看到大家都在往外走赶紧站起来跟着。 “温大哥,二王,黑皮,张开风,两位工程师留下,我还有话说。”周泰安点名留下他们。 第116章 主动出击 “首先我要和两位工程师谈谈你们未来的去向。”周泰安挥手示意几个人重新落座,然后望着孙超越和王卫国说道。 “这个工事要塞凝结了你们全体人员的心血,可是你们或许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惜耗费资金修建它吧?其实通过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也能猜测个大概,没错,我之所以修建这个,就是将来对付日本人用的,因为不久之后,整个东北都会处在他们的铁蹄下,覆巢之下再无完卵,想要同他们斗争下去,没有一个隐蔽的,坚固的堡垒,咱们生存不了多久。”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孙超越瞪大了眼睛。 “当然会,目前是什么局面你们或许并不清楚,那就让我给你们分析一下好了。”周泰安说道。 “你们都是宽城子出来的,也就是长春的,那里是日本人满铁的终端,我想对日本人你们并不陌生,他们长期占据一条铁路,你觉得会满足他们的贪婪之心嘛?” “张作霖这人虽然是个独断专行的军阀,可是东北毕竟是他的老巢,一向看得很紧,日本人几次三番想要与他合作,或者说是从他手里占便宜都没有得逞,他们能不怀恨在心?” “奉系军阀强盛时期日本人不敢兴风作浪,一直暗地里养精蓄锐,积蓄力量,你们看到的铁路沿线那些日本工厂,商社,甚至开垦土地的日本农民,他们真正的身份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那都是日本军队的后备力量,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自己国内的青壮年以种种名义派遣到东北,其实就是在为日后的侵略战争做准备。” 如果周泰安先前的话还不能让孙超越和王卫国二人感到震动,刚刚这一番分析却让他们不得不思考起来,仔细一琢磨,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周团长说的有道理啊!”孙超越点头道:“我们在宽城子的时候,原本就是从给日本人修建南满铁路起家,刚开始的时候日本人很器重我们,薪水待遇都是足额发放,也能养家糊口,可是后来就慢慢变了味道,他们从国内或者朝鲜调来大批本国人,好活,挣钱的差事我们那是一点都捞不着了,净让我们干下三滥还不挣钱的脏活,而且再也没有好脸色看,也难怪,他们自己的人上来了,我们也就不吃香了,就是因为这个,我们一帮人才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要不是周团长你这么一说,我们到死都琢磨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儿。想不到小日本子这么多鬼心眼啊!” “就是!看来他们真是不安好心呐。”王卫国也附和道。 “如今张作霖在关里打仗失利,对日本人来说绝对是一次兴风作浪的机会,你们想,他们既然野心勃勃,又怎么会容忍奉系大军全盘回撤东北?一个兵力空虚的东三省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所以我分析,两三个月,最迟不超过半年,东北的局势一定会发生大变化,尤其奉系军阀和日本人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如果日本人发动战争,那必是图谋整个中国,到时候东北最先遭殃,宽城子又是南满铁路终始之地,肯定会处在日本人的兵威之下,到时候,你们这些人恐怕是有家难回,有国难奔。” 孙超越和王卫国都是场面上闯荡的人物,周泰安和他们推心置腹的说了这么多,哪还能猜不出去他的话外音? “周团长,这么说吧!我们这些人拖家带口的不多,基本都是跑腿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东跑西颠的在社会上摔打了这么多年,啥人也都碰到过,可是像你这么仗义,又慈悲为怀的主儿只此一家,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不就是舍不得我们嘛!那好,要是你不嫌弃,咱们哥俩儿就做主了,这小二百号人从今往后就跟你混饭吃了。” 周泰安哈哈大笑,明白人好办事,这二百来人的民工队伍就此成为自卫团一员,当兵吃粮。 “放心,跟着我不会吃亏的,你们今后冲锋陷阵的机会不多,因为我要让你们单独成为一种举足轻重的兵种。” “啥兵种?” “工兵!” 孙超越不太了解工兵的性质,刨根问底:“这是负责什么的?”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比如这样的工事碉堡,部队不到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工兵是不用上第一线的,怎么样?”周泰安解释道。 “这活能干!不过周团长你也太小看我们宽城的汉子了,我们也不是胆小鬼贪生怕死之辈,和日本人真干起来,你该使唤就使唤,可别另眼相待才好。”王卫国不愿被他过分关照,既然当了兵,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这个我心里有数,不过你们两个还是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好,咱们这好歹也是要命的买卖,让大家自愿加入更好一些,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 “这一点你不用顾虑了,只要我们两个人决定了的事情,大家伙儿不会说个不字,细说起来,都沾亲带故的,他们知道我们不会领他们跳火坑。” “行,你们两个那就把工兵营的正副营长之职担起来吧!”周泰安很欣慰。 “这样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建议。”孙超越说道:“山下帮忙的村民里有不少青壮,和我们厮混的熟悉了,平时听他们的言谈,倒有不少人对自卫团羡慕得很,似乎有意加入队伍,这件事儿你看……?” 周泰安笑了,其实这样的情况他早就了解了,当初解救大青咀子上的青壮人质,他就动了心思,可是那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各种物资也不充足,没办法扩充队伍,但是今非昔比,他现在已经具备了招兵的条件,之所以留下张开凤,就是准备把招兵的事情交给他来办。 “这件事我会安排张开凤姑娘去办,不但大青咀子一带,伦河的十八个村屯,各地方的青年都可以,只要能吃得了苦,能豁出去为天下百姓造福的,一律照单全收,咱们现在养得起。”周泰安这句话不是吹牛逼,光是一个伦河的粮食产出,足够他养活一个师都不成问题,他也想开了,趁现在战乱还没起来,扩充队伍,储备粮食物资,这才是重中之重。 新任工兵营的两位长官告辞,回去传达会议精神去了,屋子里剩下的几个人这才把谈话内容转到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上。 对于周泰安的主动出击,御敌于县界外的想法,温柔和大家伙儿是一致赞同的,在自己家打架,无论胜败,打碎的盆盆罐罐都是自己的,那还不如去别人家里打,反正不心疼。 “吉林那边的队伍,都被张海鹏带完犊子了,真正有战斗力的,除了通化延吉一带的,其他不足为惧,尤其是张海鹏的嫡系,那他妈就不能称为兵了,我看连匪都不如,当地的老百姓都管他们叫“双枪兵”,不打仗都走不稳当呢,上了战场更不中看。”温柔分析着对手。 “什么叫双枪兵?”王小宝好奇的问。 “一支步枪,一支烟枪,这就是洮南兵的打仗必需品。”温柔笑道:“张海鹏不受大帅待见,他的兵员都是自己就地招募来的,能招多少人就给他多大官,至于粮饷武器更是自己想办法,一份调拨没有,不过这张海鹏也是挺尿性,愣是咬着牙挺住了,靠着偷偷种植大烟贩卖,养活自己的部队,这事儿外人不知道,我是他手下的兵,了解得一清二楚,就是因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对洮南兵一直没啥好感,他的部队不但种大烟,当兵的私底下大多都染上了烟瘾,不抽得飘飘欲仙,你拿棒子揍都不带爬起来打仗的。” “卧槽!这样的部队也能打仗?”黑皮瞪大了眼睛。 “蛆多了也能拱倒酱缸,何况是大活人,这些双枪兵打仗不一定行,可是祸害起人来一个顶两个,洮南当地民声鼎沸,烦他们都到一定程度了,不过咱们也不能轻敌,那些玩意儿一旦抽足了大烟,立马精神头十足,受点伤都没感觉,也挺恐怖的。” 周泰安一听,不由心里嘀咕,这他妈不成丧尸部队了吗?确实吓人,你打他一枪没事儿,他打你一枪就划不来了。 “这样更不能放他们进黑龙江地界了,把从日本人那搜来的地图拿过来,咱们研究研究,看看在哪里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一举打怕,打服他们,让他们暂时打消进犯的念头。”周泰安说道。 吉林和黑龙江接壤的地方很大,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是洮南一带的吉林军过来,那就好办了,唯一通道只能是三肇之地。 “既然打算把战火烧到别人家去,那就从这里过江,在这个位置设伏诱敌,只要他们敢来,那么我敢保证,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温柔在地图上指着一处地点,重重的敲击几下,肯定的说道。 “这是……松原?”周泰安扫了一眼,立刻认出那个地理位置,不过他的话让温柔一愣,反问道:“什么松原?这是扶余镇,我准备把战场设在大洼村附近。” 周泰安以前开大货车,没少跑那条线,从黑龙江如果想南下,无论哪个时代都只有两条路可以通行,一个是途径哈尔滨,二是肇源经松原,当然,从牡丹江那里走吉林市,或者从齐齐哈尔绕道内蒙也不是不能走,只不过那是舍近求远,无论是高速公路还是国道,最快捷的出省途径只有这两条。 周泰安说的松原是吉林省的一个地级市,当然这个名字是新中国之后若干年才赋予的,民国这个时期还笼统成为扶余,所以温柔听到松原二字会感到疑惑,周泰安知道自己又秃噜嘴了,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把你的作战理念具体讲解一下。” 温柔用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着:“这个大洼镇我去过,是个四面环水的平原地带,我之所以把战场选在这里,那是因为对咱们有三个有利的条件,第一,你们看……”他手指点在一圈蓝色线条上。 “松花江干流,嫩江两条大江横在大洼镇的南侧,洮南,或者扶余的吉林兵想要对付咱们,他们必须要过江作战,而这两处江面上并没有钢铁架构的桥梁,因此我分析,除了迫击炮之类的轻型火炮,他们根本没办法携带重炮或者野战炮,因为过于沉重没法过江,因此,在火力上咱们和他们旗鼓相当,不算太逊色。” “第二点,一旦他们过了江,就会面对一望无垠的松嫩平原,他们的战马不管如何雄健,我想也没有咱们的机械化运动得快吧?这点对咱们很有利,毕竟平原更利于机动部队,到时候无论是打还是撤退,他们都只能望洋兴叹,追,撵不上咱们,逃,甩不掉咱们。” “当然,条件并不完全是一边倒的,吉林军有弊端,咱们也同样有,因为相对他们来说,咱们也是背水一战的境地,过了松花江进去吉林地界,咱们也就属于孤军作战,根本没有后援可言,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战咱们只许胜不许败,否则……!”温柔话没有说下去,不过意思大家都能听懂,如果败了,同样不容易返回来,因为大江阻隔。 大洼镇这个战场说白了就是一个脸盆,两支队伍只要进去了,就像被丢进罐子里的蛐蛐儿,不斗个输赢是不会结束战斗的。 “以有心算无心,咱们还是占了便宜的,估计张海鹏做梦也不会想到,咱们一个地方武装,会胆大包天的摸进他的地界上打埋伏,我看,仅凭这一点胜算就很高。”周泰安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温柔的计划完全可行。 “到底是正规部队出来的,谋略不一般,你这招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吧?”周泰安开着玩笑。 温柔也笑道:“三十六计上可没这个叫法。” “小打小闹我还行,这种大规模作战,我看参谋长大人你也就别客气了,这一仗就由你指挥,如何?”周泰安诚恳的对温柔说道。 队伍以后想要发展壮大,不可能自己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如果不给下属一个机会展示才华,周泰安觉得那是犯罪,他不是个小肚鸡肠,抓着权力的把柄不愿松手的人,他也明白,让每个人都发挥能力,才是建设一支强大队伍的最基本条件。 而他自己,更愿意当一名操舵手,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轻易不会偏航。 第117章 跨省作战 对周泰安的安排,温柔并不拒绝,他也明白,自己熟悉吉林地形人情,又确实有领兵打仗的经验,总不好推辞让团长亲力亲为,那样还要他们这些部下干什么呢?当下他客套两句后就直接调兵遣将,安排具体作战事宜。 黑皮的侦查排在几个原来温柔部下带领下先行出发,这几个人都熟悉吉林情况,可以使侦查更快捷,紧随其后的就是紧急抽调出来的一个“工兵”排,这些人里包涵了木匠石匠,他们会在黑皮踩好过江地点后架设浮桥,为后面部队过江提供便利。 由于这一次将面临真正的战斗,或许还是一场关乎生存的硬仗,温柔索性押上全部兵力,除了高三扯在家留守水泥厂和伦河大营,其余战斗人员全部投入其中,周泰安新淘换回来的武器弹药尽数下发部队,不过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教学,能熟练使用迫击炮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温柔原来那伙儿老兵,轻重机枪倒好说,那玩意儿没啥高难度,只要弹药管够,闭着眼搂就是了。 周泰安有点画魂,温柔这家伙儿大手笔,居然将除了步枪,短枪之外的所有重武器都拿了出去打吉林军,这是拼命的架势,不过就连自己都不懂得使用迫击炮那种东西,更何况那些胡子出身的兄弟们,别到时候炮弹没发出去,再落在自己阵地上可就可就乐子大了。 “哎!我说参谋长大人,机关枪我就不反对了,可是迫击炮这东西可不是长个手就能摆楞得了的,安全问题能保证吗?”周泰安还是提出了疑问,总感觉拿这些迫击炮去轰吉林军有些不准账。 温柔呵呵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战士们没玩过这家伙,怕出危险,不过我一说你就放心了,虽然大多数人没接触过迫击炮,可是我原来那些兵可都是接受过训练的,每门炮我会派一名老兵当助手,有经验丰富的人指导,绝不会出现你担心的问题的。大家伙都是从新手变成老手的,谁都会有第一次不是?” “张海鹏那个人是个精明鬼,小算盘一向打得噼里啪啦响,咱们头一次和他交手,如果不打疼他,让他心疼泣血,他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休,咱们哪有闲工夫和他扯皮?所以我投入这么多火力,就是想一蹴而就,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吃了大亏他就不敢轻易再找麻烦了,只不过,可惜了你这刚弄回来的军火啦!” “哦!有道理,好吧!我没什么意见了,你继续。”周泰安摇头笑道,不再理会温柔排兵布阵,而是把头转向张开凤。 是时候招兵买马扩充队伍了,自卫团如今今非昔比,不但物资粮食充足,就连武器的来源也得到了解决,在整个绥海地区已经颇具实力,一般的城防军都不一定有他们富足,周泰安一贯亲民的作风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眼下东北局势已入乱局,此时扩充队伍正好还有训练新卒,整编军纪的时间。 张开凤被临时任命为招募负责人,她很开心,倒不是姑娘有当官的瘾,而是觉得终于可以帮助周泰安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了,招募新兵其实并不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容易事儿,分辨良莠的同时,还要了解每个人的真实身份和想法,万一把别有用心的人混杂进来,日后就是一枚枚定时炸弹,高三扯和马三携同张开凤进行这项工作。 第二天一早,黑皮的侦察排就先行出发,而所有参战连队,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熟悉新下发的武器装备,准备干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只是有一件事让周泰安有些尴尬,他的燃料所剩不多,这一次战斗结束后,将一滴无存,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完这一仗之后再去滨江买油,虽然他不担任部队的全权指挥,但他是自卫团的灵魂,这金戈铁马,决定命运的第一战怎么能置身事外? 就在队伍整装完毕待命出发的时候,一件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件事让周泰安顿时陷入破釜沉舟的境地,就算他不想造反都不行了,因为那个一直和他作对的金勇后以及他的一众马仔,都被张成彪的北林城防团给擒获,并且向他归顺而来。 当张成彪看到周泰安后,纳头便拜,王小宝和他交过手,当下戏谑地问道:“哎呦,这不是张团长嘛!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张成彪满脸通红,低声说道:“兄弟你可莫笑话我了,我哪是什么狗屁团长啊,在这帮狗揍儿的眼里,连个卵子都不是。” 周泰安将他扶起来皱眉问道:“你这是打算投奔我?究竟是咋回事?” 张成彪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这伙儿兄弟杀官造反已经没路可走了,周团长的队伍威势我们也见识过,那次和这位兄弟交手,实属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希望不要见怪才好。” “你把绥海公署长官杀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将他们全部活捉了,怎么处置,周团长做主吧!” “哎呦!你不简单啊?”周泰安和温柔他们都乐了,要知道金勇后里里外外算上人马可不少,光是卫队大兵就有五百,真不知道张成彪这个小小的城防团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听听。”周泰安来了兴趣,说实话,他知道这些城防团也都是穷人家的子弟,只不过迫于生计才替有钱人看家护院,其中不光有流氓地痞,也有不少好汉子。 张成彪叹口气开始描述他们的遭遇。 原来那个金勇后借住在城防团驻地,不但霸占了张成彪他们的寝室宿舍,更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家的佣人,一日三餐丰厚准时的伺候着,稍有不顺心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呵斥,完全没有做客的觉悟,倒是拿自己当主子一样耀武扬威。 能在城防团混差事的哪有一个省油灯?不是街溜子就是屯大爷,平日里在地面上都是他们横着膀子晃荡,不要说普通百姓商户见了他们都点头哈腰的巴结,就连那些富甲乡绅们都会给几分薄面,啥时候受过这种王八气? 事情的导火索源于一个城防团小队长的老婆,这几天金勇后始终没出门窝在城防团算计周泰安他们,所以负责安全工作的城防团所有人都不敢擅离职守,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院子不敢挪窝,那些没家没业的跑腿子们倒是无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那个小队长是有家室的人,好几天不回家,他老婆实在没钱买菜了,就寻到城防团找男人讨要生活费。 活该有事儿发生,小队长的老婆在大门口被两个奉系大兵碰见了,顿时色心大起,竟然不管不顾的动手调戏,那女人也是个泼辣性子,一顿九阴白骨爪把那两家伙挠得像个血葫芦似的,两下当场动手开打,城防团的人哪里能看着他们撒野,几个人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得那两个大兵鬼哭狼嚎,大声喊自己的同伙,于是金勇后的卫队和城防团都倾巢而出,要不是那个狗腿子白战出来的及时,两边差点动家伙。 这个白战如果是一个公事公办,一碗水端平的主儿,这件事或许也就到此打住了,偏偏他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极其善于溜须拍马之徒,为了不得罪这支借用的部队,他竟然把矛头对准了城防团,愣是说他们聚众闹事,不但丢了北林子的脸,也丢了公署长官的脸,让人把那几个带头打人的城防团队员按在地上打了一通军棍。 士可杀不可辱,城防团早就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被这个混账白战给点燃了,当天晚饭时,张成彪就命人在饭菜里下了大量的泻药,等这些外来人员吃饱喝足,疯狂往茅房里奔跑后,五六十人早就准备好了麻绳和铁丝,半夜时趁他们拉得虚脱,半昏半睡之际挨个屋子拿人。 五百多大兵各个拉得手脚发软,根本没力气反抗,被人家像猪一样捆得结结实实,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着个城防团也没意思,我看那个周泰安的队伍发展的不错,咱们兄弟搞了这么大的事情,想必在地面上也混不下去了,干脆去投奔他得了。”张成彪于是领着手下,裹挟了全部物资弹药,押解五百多“投名状”就找上门来。 “确实是官逼民反啊!”周泰安感慨道。 “我知道这个狗官不是好东西,处处和你作对,所以把他绑来送给你发落。”张成彪忐忑的等着周泰安的决定。 “好吧!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们自卫团,那我就接纳了你们,不过你们可要入乡随俗,毕竟我们的规矩多,你们过去有些坏毛病可要改一改喽。”周泰安笑道。 “这都不是事儿,你就放心吧!既然选择这条路,当然就要重新开始。”张成彪连连承诺着,目光还不时向王小宝望去,看来他们两个以后私底下还是要较量较量一番的。 周泰安其实对金勇后很感兴趣,一个疑似朝鲜籍身份的家伙,居然混迹于奉系政坛,说不定此人身上有故事啊!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说说你的过往吧!” 这句话是周泰安见到金勇后后说的,他看到被城防团推进来的这位大官,差点没笑出声来。 伙食里被下了泻药,金勇后当然也不例外的会一泻千里,也不知道这老哥儿的大肠头拉没拉出来,总之是折腾得不轻,小脸蜡黄,眼眶又青又黑,黑是熬夜拉稀熬的,青是被人揍的,城防团那帮兽受了好几天窝囊气,得了机会还能惯着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张成彪留着他还有用,估计早就被打死了。 此时的金勇后一身狼藉,身上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袍,又惊又怒,早就没了一丝官威,站在地上瑟瑟发抖,犹如面对黄鼠狼的小鸡仔子。 听到周泰安的话,金勇后明显就是一愣,事前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了许多种场景,比如被周泰安暴揍,羞辱,甚至悄无声息的弄死他等等,这才符合那些莽夫大老粗的脾性,可是这么平心静气,却又颇有用意的谈话却是他没想过的待遇,不过金勇后还是敏感的一激灵,知道周泰安不怀好意。 “哼哼!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蠢事吗?我可是绥海公署最高长官,你们现在收手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从咱们此进水不犯河水,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们也别想再有立锥之地。”瘦驴拉硬屎,金勇后还企图用恫吓让这些乱民贼子认清形势。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周泰安一瞬间翻了脸,上去一个耳光抽过去。 “好好和你说话你还装上了,是不是皮子痒?我们要是怕了你的身份,还能这么对待你?真是个蠢货,从小吃泡菜,难道把脑子吃坏了?” 一个耳光加上一句臭骂,顿时让金勇后如坠冰窟,全身抖得更厉害了,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金勇后一瞬间陷入恍惚,他努力的去搜索自己的记忆想找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让这个之前未曾谋过面的人知道自己朝鲜籍的秘密,可是遗憾的很,他毫无印象。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们不是胡子,不一定真就敢擅杀政府大员,那样的后果你们承受不起,所以就算咱们之前有什么过节也不是不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一谈。”到底是日本人培养起来的人物,金勇后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最终还是平静下来,依然咬定青山不松口,胡搅蛮缠着。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局面,好吧!那我问你,吉林张海鹏的部队准备跨省来海伦围剿我是咋回事?”周泰安不耐烦和他磨牙了,直接开始质问。 金勇后更傻眼了,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灵通,自己的计划刚刚开始,甚至吉林那面还没给他回信,消息就提前被对手得知了,这下还玩个屁啊?失望加上绝望,让金勇后歇斯底里起来,他扭动着身体,嘴里叫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更好,不错,张海鹏的兵是我调来的,不但如此,就算整个东北的兵力,我都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一个小小的地方武装,也想和整个奉系斗,太不自量力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的能力不是你能想到的,如果怕了,你就给我松绑,咱们还有的谈。” “谈,谈你马勒戈壁!”周泰安又是一大嘴巴抽过去。 第118章 同甘共苦 周泰安一嘴巴子抽在金勇后的驴脸上,骂道:“奉系实力确实我比不了,可是你他妈觉得那些高层决策者会听你的话?你真高估自己了,要是他们知道你是个朝鲜籍的日本细作,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处置你才能解恨呢?” 金勇后彻底傻了,原来周泰安并不是捕风捉影诈自己,他言之凿凿,看起来确实掌握了自己的秘密,他哪里能想到,这些还真就是周泰安猜测出来的。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身为奉系官员,出身,籍贯,过往都是有档案可查的,你这是栽赃陷害,是诽谤,同样是要负责任的。” 周泰安无语的摇摇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好吧!我承认,你的嘴够硬,不过这没关系,你先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我把人证物证找齐全了,咱们一起去奉天找张作霖,到时候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金勇后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不过一闪而逝,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周泰安嘴里说的什么人证物证,因为那些属于他的机密,都在关东军总部,不要说中国人,就连日本人也不是谁想看到就能看到的,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希望你为自己今天犯下的错误感到懊悔!”金勇后不屑一顾的回应着。 “拭目以待吧!”周泰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正愁师出无名,不知道日后该怎么解释呢,这下好了,一个勾结日本人,企图颠覆东北政权的大帽子你就给我送上门,哈哈,太好了。” “你要干什么?”金勇后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瞎吗?难道看不到我正在调兵遣将,即刻出兵开战?你觉得张海鹏的兵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的胜算如何?”周泰安戏谑的问道。 “你……你……”金勇后瞬间明白过来刚才他那番话的意思了,一个地方武装跨省对政府军开战,这形同于造反,哪个政权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和人的,不过一旦他的武装能找到说法,以清除奸细,讨伐卖国贼的名头去行事,那情况自然大不相同,金勇后懵了,他担心的不是张海鹏的部队会损失多少,而是在心里确定,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掌握了自己的秘密,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一时间他方寸有点乱了,垂下头不再说话,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成彪!”周泰安喊道。 “您吩咐!” “你们的城防团随我一同出战,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我虽然答应收留你们,可是也得看看你们的身板如何,日后好酌情安排你们。” “好,就这么办。”张成彪并没有怨言,初来乍到,当然得凭本事排座位。 “把这些人都关起来,好好看守,回来后再处置他们吧!”周泰安吩咐。 随即部队立刻开拔,雄赳赳,气昂昂的向三肇平原腹地挺进。 刨去看守家业的,再排除先行的侦察排和工兵排,后续作战部队足有七百人,这几乎是自卫团全部精锐力量了,虽然实际上这七百人只有正规军的一个营多点,但却武装到了牙齿,温柔大手笔,将周泰安带回来的武器全部充装起来,这一个多营的火力不逊色一个团。 五个人一挺轻机枪,一百人一挺重机枪,外带一门迫击炮,手榴弹每名战士携带五枚,各种子弹不计其数,望着蜿蜒前行的部队,周泰安骑在马上苦笑不已,偷偷对温柔说道:“参谋长大人,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咱们有一股一穷人乍富的嫌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温柔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笑道:“不是说了嘛!打就一下子把对手打到心惊胆寒,再也不敢拿咱们当卡拉皮子,不显示一下咱们自卫团的实力,如何服人?” “是,是……我承认,可把家底子带在身上行走的感觉,咋那么不踏实呢?”周泰安嘿嘿笑着。 “打的一拳出,免得百拳来。你放心,只要这一仗咱们打赢了,武器弹药的损失那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能源源不断的涌来,而不会就此断流的。”温柔颇有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架势。 部队进入三肇之一的肇源界后,黑皮的侦查排就派人在此迎候,见到周泰安和温柔后报告,侦察排已经选好过江地点,而且工兵排也在赶制浮桥,不过由于天气原因,浮桥暂时还没竣工,部队需要耽搁一到两天。 温柔皱起眉头问道:“江面又不宽,怎么这么慢?” 那个战士苦着脸解释道:“江水寒冷刺骨,工兵排的士兵们在水里作业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上岸取暖,在水里时间如果久了,会冻坏人的,不过他们轮换下水,已经在尽力了。” 温柔和周泰安相视一眼,不再责问,他们也都明白,这事儿工兵排确实是不容易。 按理说黑龙江的冬天,此时正是二三月份,还处在天寒地冻阶段,无论江河湖泊都应该冰冻三尺,哪有需要搭建浮桥来往江面一说? 事情有时候并不是想当然的,东北是冷,若干年后还以冰天雪地标榜地方特色,成为冬季旅游景点,雪乡冰城都为世人所熟知,可是辽吉黑的冬季旅游项目,最为国人耳熟能详的还要属哈尔滨,这是因为黑龙江省更靠近西伯利亚,冬天的气温更低一些,由最北的漠河至最南的山海关下的锦州,气温相差十几度都不稀奇。 所以像漠河,黑河,哈尔滨等黑龙江流域城市,气温极低,尽管黑龙江够宽,够湍急,也依然架不住漫长的寒冷气候,江水一天一寸的结冰,终有封住江面的那一天,一旦江面被冰层封死,不出月余便可厚达三尺,届时不要说行人在江面上通行玩耍不会有任何危险,就连马车牛车之类的重物在上面行动都不会有问题,像黑河,哈尔滨一带冬天封江后,中俄两国过货的重型卡车都畅通无阻,如履平地。 可是这是黑龙江,从吉林开始就不一样了,越往南气温越高,除了一些小型河流湖泊或许会被坚冰封住,那些大一点的江河,由于水流湍急,是很难达到完全封住江面的,在鸭绿江流域,甚至有的地方三月份就会树木发芽,偷偷吐绿,因此获得吉林小江南的美名。 进了辽宁一带,这种冬季结冰的现象更加少见,大年三十下雨也是有的,所以东北不全是冰天雪地,林海雪原通常指的就是黑龙江,这是有道理的。 埂横在吉林和黑龙江两省之间的松花江,水量自然不会小到哪里去,融化自长白山天池的源头无尽无休,日夜奔流不息,这里又处于松嫩平原腹地,气温适宜,更不会将冰面封死,所以才会有搭建浮桥一说,并不是多此一举。 “黑皮排长在哪里?”周泰安问那个士兵。 “黑排长领着人,昨天就泅水过江去了,他说得先去给部队踩点铺路,要不然怕耽误事儿。” “还行,有点魄力。”周泰安一想到在冰冷刺骨的时节游泳,那滋味肯定难熬,小鸡鸡都冻抽抽没了。 “离江边五里扎营休息,咱俩过去瞧瞧。”周泰安对温柔说道。 于是,部队寻找宿营地,两个人在警卫护卫下来到搭建浮桥地点。 这是一个远离村屯的江滩,岸边生长着大片大片的树木,品种繁多,以桦树居多,工兵排的战士,有的拿着斧头锯子砍伐原木,有的将枝枝叉叉的修理整齐,再拖拽到江边,一根一根的送到水里,水里自有人用麻绳牛皮将这些原木整齐排列捆扎成排,如果链接到对岸,那么行军通过绝无问题。 周泰安他们看到,白色雾气缭绕的江面上,捆扎好的木排已经接近一半了,水里的战士轮替得很急促,岸上架着好几处红火,红彤彤的木炭隔着好远就感到炙热扑面,水里面跳上来的战士,一丝不挂的站在火堆旁贪婪的烘烤着自己的身体,可见冻得不轻。 “去队伍那里拿些酒来。”周泰安回头对卫兵吩咐。 卫兵很快就跑去取来成箱子的白酒,都是纯粮食酿造的二锅头小烧,当然,行军打仗是不允许士兵喝酒的,之所以部队带着酒,那是用来当酒精使用,给负伤战士消毒的,毕竟目前酒精还是奢侈品。 “下水之前都灌几口,可以御寒,别日后做了病。”周泰安大声对工兵排的士兵吩咐道。 工兵排都是曾经的民工,他们都熟悉周泰安,也不客套,依言行事,灌上几大口酒然后跳下去开工。 “速度很快,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修建完毕。队伍可以过江?”温柔对工兵排的负责人询问道。 “我们昨天早上开始进场搭建,现在已经一半了,如果一切正常,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完工,后天一早就可以过江了。” 温柔蹙眉想了一下,问道:“还能不能提提速度?” “这?也不是不能,除非今天晚上熬夜干,那么,明天天亮前就差不多可以完成铺设,只不过……”那个排长有点期期艾艾。 “有困难尽管直说,咱们一起解决。”周泰安在一旁开导他。 “我就怕大家伙儿体力不支,黑天在水里泡着,万一有个闪失就会出人命的,要知道,他们都干了一白天了……” “这好办,你们工兵排把白天干完,晚上我抽调作战部队战士接手,你们只需要派人指导就可以,既然大部队来了,也不能光让你们遭罪是吧?你看这样行不行?” 那个排长感激的点头道:“周团长体恤兄弟们,这样就没问题了,其实这活很简单,一教就会。” 温柔回去动员了一些水性好,体格子健壮的战士,吃过晚饭后就匆匆赶到江边,趁着天没黑,大家伙儿都去砍伐树木,做好准备。 天刚要暗下来时,周泰安就命令工兵们上岸休息吃饭,作战部队的战士接替了他们的岗位,工兵排的士兵们烤干了身体,端着饭碗也不回帐篷里休息,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对这些新手们指点工作方法,场面很是融洽。 “张海鹏的人不一定知道咱们会有针对他的行动,干嘛这么急迫?”周泰安有些不理解。 “虽然有一江之隔,可是咱们还是不能大意,团长你不知道,吉黑两省的兵虽然都同属奉系,但却互相不对付,都时刻提防着对方呢!咱们如此兴师动众修建浮桥,难免会被江对面的有心人看在眼里,一旦风声穿到张海鹏那些决策者的耳朵里,他们立马就会警觉,那样接下来咱们过江后的行动就会被动,仗不好打了。” 周泰安点点头:“我明白了,兵贵神速是吧?你怕夜长梦多。” “就是这样。”温柔说着话,就看到周泰安一边向两边走,一边脱衣服。 “哎!我说团长,你这是要干啥?”温柔在后面追着他。 “既然兵贵神速,那我就去添一份力气。”周泰安已经脱完了衣服,不过他终究还是留了一个大裤头,当着几百号人眼皮底下光腚,他还有点抹不开。 “你可不能下水呀!”温柔急了。 “你是一团之长,如果冻坏了或是出了意外,派人照顾你是小事儿,回头张姑娘不得挠我啊?”温柔一着急,竟然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张开凤对周泰安啥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两个人也没变态,他们也不敢嚼舌根子,只是在心里嘀咕。 “关张姑娘啥事儿?你不要小看我呦,我的水性还是不错的,别说这小小的松花江,长江黄河我都游过,再说了,我怎么就不能下去,兄弟们是肉做的,我难道是蜡做的?”周泰安听到温柔提张开凤,心里也是一阵荡漾,赶紧转移话题,没敢就她的话题聊。 不等温柔再说啥,周泰安已经扑通一声跳下江里,拽着一根木头向前游去,温柔想了想,也毫不迟疑的扒光了自己,跟着跳下去。 这一下,不光是新加入的工兵排,就连那些跟随时间比较久的自卫团战士们都激动了,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不就是?团长和参谋长身先士卒,不顾危险寒冷和他们一样拼命干活,这行动比喊一万遍口号更直接让人感动,水里岸上的士兵们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干劲更足了。 工兵排里不知道谁率先拍起了巴掌,随后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兄弟们,孙工他们说的没错,跟着这样的领导干事,一定不会错,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咱们也别卖呆了,动弹起来……” 第119章 匪兵 经过一夜的抢建,浮桥在天亮前终于落成,所有人也累得够呛,周泰安让伙夫烧了姜糖水,做了丰盛的早餐,大家伙吃喝完短暂休息一会后,就踏着浮桥过了江,渡口留下工兵排和一个班的战士,携带两挺轻机枪在此守护浮桥,这是他们返回的生命线,绝不能出差错。 “咱们直奔大洼镇,到那里后立刻屏蔽战场,然后构筑临时工事,我准备在这里来一次对决,试探一下张海鹏的武力值。”温柔手指着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一处村镇。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雪地上,见到队伍过来,立刻迎过来,居然是黑皮。 “什么情况?”温柔问道。 黑皮本来就黑红的脸庞冻得越发红,他跺着脚“算算时间,我估计你们也快到了,就在这里等着,确实有情况。” “大洼镇去不了了。”黑皮神色有些不对劲,温柔听了一愣,驻兵大洼镇,然后以这里为中心点构筑阵地,等吉林部队被自己成功引诱到此后,进行一场出其不意的伏击战,这样不但能有效的消灭一部分敌人,更让他们蒙头转向,陷入混乱,短时间内不能形成有效反抗。 “怎么回事?” “昨天开来一支吉林兵,将镇子占了,我们暗中观察过,显然他们是一支前锋军,而且大部队距离此地只有百里之遥,看样子得有一千五六百人,没有火炮。”黑皮这几天明显没闲着,附近的敌情查探得很清晰。 “镇子里的兵什么情况?”温柔皱着眉,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自己的部署。 “大概是一个连,他们挨家挨户的征集青壮男人,而且大肆搜集木材门板,还有木船,筏子之类东西,我猜他们是准备也在江面上搭桥。” “这些兵还真就是双枪兵,一个个跟病秧子似的,要不是怕打草惊蛇,过早暴露咱们的目标,我这一个侦察排,估计都能灭了他们,那帮犊子不是人草的,把老百姓祸害的不轻啊!”黑皮义愤填膺的说道。 “看来咱们来的还算及时。不过对方兵马不少,你可要小心哦!”周泰安笑着对温柔说道,他说了指挥权交给参谋长,自然不会胡乱参与部署队伍,不过开开玩笑还是可以的,他也很有兴趣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摩温柔的行事风格,这可是难得学习的机会。 “一个团而已!”温柔当然不在乎,他只是短暂的考虑了一下后,立刻喊来王小宝和王海林。 “我给你们三个小时,将镇子里的吉林军清剿干净,记住,不许一个漏网,这是硬规定。” “是!”两个人答应后,立刻回头安排自己的队伍向前行动。 “摩步配合?”周泰安愣了,温柔无意间居然将这种二战时才出现的战术,提前运用起来,而且还是无师自通,这家伙儿还真有点将帅之才。 温柔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摩步配合的这种新式战术,只不过是兴之所至罢了,他初始目的并没周泰安想得那么高深莫测,只不过不确定镇子里那些兵有没有骑马,派摩托队出去,就是做个以防万一而已,确保不使一人漏网,毕竟马匹是跑不过摩托围堵的。 且不说自卫团磨刀霍霍准备下手了,咱们先看看吉林军方面。 金勇后为了挑起东北乱象,不惜说服张景惠从吉林境内借调兵马去围剿周泰安部,而老糊涂了的张景惠居然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一纸命令传给了洮辽镇守使的张海鹏,张海鹏因为朝中无人,一直郁郁不得志,能得到张景惠的委托正求之不得,再者说他对土地广袤,物产富饶的黑龙江早就垂涎不已,同行是冤家,他和黑龙江的省防军一向不睦,有了这个过江染指的机会,欢喜还来不及呢。 这次奉命过江的部队是镇赉驻防军,这支队伍是张海鹏的嫡系人马,当初张作霖允许他自己招募队伍时,他收留诏安了当地附近的胡子土匪,组成了一个团的建制,团长名叫刑天福,曾是远近闻名的胡子头,为人凶狠好斗,投靠之后效力颇多,深受张海鹏的喜欢,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在他的头上。 刑天福虽然是胡子出身,却也粗懂一些排兵布阵之事,有机会替张海鹏卖命,他很荣幸,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一是报答知遇之恩,二来手下的崽子们在军营驻地早就憋的嗷嗷乱蹦,再不领他们出去潇洒快活一番,恐怕要收拢不住人心了。 本来十天前他们的队伍就出发了,短短四五天的路程硬是被他们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没办法,路过哪个村子城镇,大兵们都要吃要喝,耍钱逛窑子,一个个憋的久了,玩起来乐不思蜀,把正事都撂之脑后。 当然,崽子们在牛逼,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对抗军令,主要还是长官们贪玩儿,就拿刑天福来说,他自己就是个色中饿鬼,每日是无女不欢,而且这厮还玩的特花花儿,普通的单打独斗已经不能满足他那颗狂野的心脏了。 每到一地儿,都有副官去街头巷尾给他寻摸漂亮的美女,还有美女她妈,然后是抢还是重金诱惑就看情况而定了,带回去让他母女双飞,这点嗜好全团皆知。 上行下效,这个镇赉团的军纪可想而知,抽大烟,耍钱,玩女人,强买强卖,那真是虽然换了层皮,可是胡子的初心不改,把本色保持得风吹不走,雷打不动。 因为一路贪玩儿,行军速度是一拖再拖,不过刑天福在“百忙之中”依旧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派出了一个连去打前站,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大洼镇里的那个连长曾经是刑天福手下的炮子手,跟着大哥水涨船高,混了个连长当,行事作风比大哥还变本加厉,这家伙儿不好色,好赌,尤其是喝了酒之后,不赌他个彻夜不眠都不过瘾。 每次放了军饷后,他都会连轴转的同自己部下赌博,从排长到班长,最后是大头兵,不把别人那几块可怜的大洋赢过来,他睡不着觉都琢磨是个事儿,以至于后来每次发了饷钱,那些当兵的都赶紧去胡吃海塞,逛窑子抽大烟,尽可能的在最短时间内把钱败霍光,这样好歹自己还能享受享受,胜过被连长硬拉着去赌博,不声不响的送给他。 所以,整个镇赉团里,顶数他们这个连最他妈穷,士兵口袋里连个铜元都翻不出来,这样饿狼一般的大兵,可想而知会饥渴到什么程度? 他们被派出来打前锋,把这帮犊子乐得差点蹦起来,脱离大部队,那就意味着可以自由发挥了,他们一路急行,沿途并没有骚扰那些小村小屯,因为这个名叫罗二狗的连长说了,穷乡僻壤的不值得逗留,松花江畔的大洼镇,才是快乐天堂,因此这群饿狼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了大洼镇。 大洼镇其实并不太大,最起码照伦河镇的规模就要小了许多,低矮的护城墙七零八落,比猪圈也高不了多少,可见镇子并不算富裕。 罗二狗子命令士兵们搜集木材门板,船只筏子,他的任务就是在松花江上搭桥铺路,或者想别的法子保证后续部队顺利过江,一时间把大洼镇闹腾的乌烟瘴气,破马张飞。 不但富裕人家给老人备下的寿材,穷人家准备起房子用的梁木被划拉一空,就连门板都被拆卸掉拿走了,最离谱的是还弄来好几口漆好了罩面的棺材,大兵们说,只要把四周缝隙处理一下,妥妥的就是一艘小船。 百姓们面对荷枪实弹的匪兵,敢怒不敢言,只好任他们随意抢夺,心里都在安慰自己,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没了还能淘换回来,只盼着这些天杀的拿了东西赶紧滚蛋。 可是善良的百姓们哪里能想到,抢东西不过只是这些大兵们的开胃菜,噩梦才刚刚开始。 看看东西划拉得差不多了,罗二狗子又开始强行征召民夫,家里凡是有男丁,能干动活的一律圈起来备用,他可不想让自己的部下大冷天下水去搭桥,还是使唤免费的老百姓来得实惠,于是,老婆哭孩子叫的又是一阵折腾。 抢累了,抓乏了,大兵们开始对吃喝下手了,饭馆里打白条子都算是客气的,更多大兵吃喝完一抹嘴就走,但凡店家敢说个不字,那就是一顿枪托子,甚至连愁眉苦脸都被他们认为是不欢迎自己的蔑视,一律打。 这时候穷人家反倒消停不少,毕竟除了咸菜大碴粥,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当兵的哪能得意那玩意儿?于是把目光瞄向富户乡绅的殷实之家。 有猪的杀猪,有羊的宰羊,就连耕地拉货的牛马都逃脱不了噩运,成了这帮饿死鬼的盘中餐。 喝的醉醺醺的大兵开始耍流氓,也不管是主人家的妻妾还是丫鬟小姐,搂过来上下其手,连啃带摸,胆大的直接抱到空屋里霸王硬上弓,弄得家主们哭天喊地,咒骂不已。 罗二狗子不好这口,对女人没那么大兴趣,他挨家挨户的串门子进屋把枪一拍。 “别说不给你们机会,咱们赌几把,赢了我,看见没,枪归你,输了,拿钱给我。嘿嘿!要是敢拒绝,破坏了军爷的雅兴,我送你们子弹尝尝!”在他的胁迫下,有的人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押上去,有人甚至押上了最后一个窝头,半碗杂粮。 就在这伙匪兵在大洼镇里如同过年一般狂欢的时候王海林和王小宝的部队已经悄悄包围了整个大洼镇,战士们飞快的抵进破财的城墙,惊讶的发现,里面的匪军居然大意到连个岗哨都没设置,顿时各个信心十足,耳畔听着镇子里男哭女嚎的凄惨动静,王小宝骂道:“都说胡子土匪遭人恨,可这些吉林军我看还不如胡子呢!这个镇子八成毁了。” “自古以来兵匪的破坏力,残忍程度都比绿林人物要甚,他们没有道义规矩之说,干起坏事就会无所顾忌,所以一会儿动起手来不要留情心软。” “我会心软?开玩笑,像这样的畜生,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王小宝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摩托队看守住四下城门,但凡有匪兵逃窜,一律格杀,我们营负责主攻。” “好!就这么说定了。” 镇子里的匪兵们还在忘乎所以的作恶,却不知道自卫团的士兵们已经从低矮破财的墙头上像下饺子般翻了过来,随即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逐家逐户的搜寻匪兵的身影。 第一声枪响是从街头开始的,三个匪兵扛着一卷花花绿绿的棉被,忽然从一户人家房间里走出来,正和王海林一伙人撞了个面对面,看着对方深蓝色的军装和明晃晃的刺刀,被酒精麻醉了大脑的匪兵们立马一个激灵,醒悟过来,这不是自己人,而是敌人。 其中扛着棉被卷的匪兵反应最快,一栽楞膀子,把肩头上的棉被卷掼在地上,随即抽出腰间的驳壳枪,那棉被卷里传出一个女人痛苦的呻吟声,随即不停的开始扭曲挣扎,显然是被掳走准备糟蹋的妇女。 匪兵反应不慢,第一时间想到拔枪反抗,可是他就算再快,也没有王海林的动作快,王海林早就端着枪随时戒备着呢,一看那匪兵拔枪,立刻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镇子的空间,那个匪兵应声倒地,额头上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咕噜噜的冒出来,淌了一地旁边那两同伙儿吓蒙了,早有眼疾手快的战士扑上去,也不废话,噗嗤,噗嗤一顿刺刀伺候,也倒在血泊里抽搐着咽了气,居然还是死不瞑目。 王海林看看四周,街上并没有匪兵的身影显现,显然枪声并没有让匪兵们警觉,他们个个都在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遇到有血性的人起来反抗也是有的,开枪杀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大不了等回头将这些被他们杀掉的无辜平民打包带走,就说是过江剿灭的敌人,反正杀良冒功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真是该死!”王海林走过去将那个棉被卷打开,想把里面的妇人放出来,不过刚解开一半时就是一愣,随即又重新把棉被卷好。 “那个谁……对,你过来,把她弄旁边屋里去,随便整一套衣服丢给她就行。” 那个被棉被包裹着的妇人居然一丝不挂,雪白的肌肤差点晃瞎了王海林的眼睛,大庭广众之下他自然不能继续施与援手,只好命人将她带到僻静地方释放。 第120章 一个不漏 以罗二狗子为首的几名小军官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噩梦来临,正躲在一户人家里抓着主人赌的正酣,主人这是一个普通百姓家,主人四十多岁,家里不说家徒四壁也差不多少,对这些匪兵们的变态要求觉得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思配合,不过,家里唯一值钱的老母鸡上午刚被人抓去吃了肉,不知道那什么去押注和人家赌博。 “没关系!我给你出个招,你不是还有衣服裤子吗?就用这个赌好了。”罗二狗子嘿嘿笑道,他和这帮人赌,并不是想要赢点啥,图的就是那种刺激。 “可我就这一套衣服了要是输了咋出门见人呐?”男主人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 “痛快的!趁老子心情好麻溜儿押上,惹得老子心情不爽,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罗二狗恫吓道,随即把牛骨骰子扔在炕上,吓得女主人在炕头把年幼的孩子抱紧,惊恐茫然的瞄着地上凶神恶煞的匪兵们。 “唉!”男主人叹了口气,知道不把这几个王八犊子哄开心了,他们会纠缠不休,万一再对老婆孩子下手,可就因小失大了,索性就把衣服裤子脱了扔在炕上。 “一把定输赢,咱们可说好了,我就这一套衣服,再没有别的可赌的了。” “对嘛!这多好?”罗二狗子兴奋的鼻子头渗出汗水,指着骰子说:“猜大小,你自己扔,照顾你,你先选。” “那……我就选小吧!”男主人摸起骰子也不看,随手又往炕上一丢,三颗骰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后停下。 “哈哈!四四六,大,你输了。”罗二狗子得意的笑起来,抓起骰子。 “该我了,继续押呀?” 男主人解释道:“不玩了,军爷赌运亨通,我肯定玩不过你,再说我也没有东西可押了,您就饶了我吧!” “那可不行,我刚刚起了兴致,你就撤?忒不将就了吧?”罗二狗唬起脸,一转头,把目光落在炕上女主人的身上。 “她不是还有衣裳嘛?也中。” 男主人一听就急了,一把扯住罗二狗的袖口,哀求道:“她一个女人家,要是没衣服还不让人笑话死?您开开恩,放过我们吧!” “去你奶奶,给脸不要是吧?来人,给我把那娘们儿的衣服扒了。”罗二狗一脚踢开男主人,恶狠狠的命令手下。 几个歪瓜裂枣的手下立马跳上炕,不顾那女人和孩子吓得哇哇哭,伸手就去扯她的衣服,哔咔一声,女人的上衣被扯开一个大口子,一片雪白裸露出来,几个小喽啰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撕扯得更卖力。 为了防备匪兵祸害,有经验的妇女都把脸面用锅底灰抹得黑漆寥光,看着埋汰吓人,可是万万想不到,他们扯开衣服露出里面的内容,八成这场侮辱是在劫难逃了,男主人的眼睛都红了,正要跳起来去拼命,却听得外面不远处响起一阵爆豆般的枪声。 “卧槽!什么情况?别他妈闹了,赶紧走。”罗二狗子一激灵,顾不得看热闹,转身就跑出去,那几个扒衣服的喽啰也慌忙跳下来跟他跑出去,屋内两口子抱头痛哭,劫后余生让他们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罗二狗子他们跑到街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街上四面八方都是身着蓝色服装的军人,一个个荷枪实弹,看到有穿灰衣服的人跑出来,立刻举枪就打。 子弹瞬间放倒了罗二狗身边的三个喽啰,吓得他窝头又窜回刚刚那家院子,缩在大门口的土胚垛子处向外探头探脑,他不明白,这伙儿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想一探究竟。 此时的枪声连成一片,四面八方都在交火,不过听听动静,已经有慢慢消停的趋势。 “我们是来杀这些胡子兵的,乡亲们不要乱跑乱动,也不要害怕,更不能窝藏这些畜生。”街上出来人喊话。 罗二狗子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部队恐怕完蛋了,被人须臾之间就给消灭了,再不跑,恐怕自己都得扔在这里,他眼珠一转,向房间里跑去,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主人输掉的衣服还扔在那里,打算去拿过来换上,化妆成平民百姓伺机而逃。 过去的民房不像现在,家家都是窗明几净的,那时候大多都是低矮的土坯茅草屋,为了保暖窗子留的都很小,屋里光线根本不足,罗二狗子一脚门外,一脚门里正要往里进,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他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混混儿,知道情况不对劲儿,脑袋下意识的一偏,一阵粗重的木棍带着风声“啪”的一下,重重砸在罗二狗的右侧锁骨上。 才从大太阳下进入屋内,罗二狗的眼睛还没适应过来,也看不清对面景物,挨了这一棍子,委实砸的不轻,他甚至都听到了自己锁骨的碎裂声,疼得他哎呀一声蹲在地上,右手里拎着的驳壳枪再也拿捏不住,应声落地。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吗?”只是片刻功夫,罗二狗就看清了屋里的形式势,打他闷棍的正是那个赌输了衣服裤子的男主人,此刻他正双手再次举起木棍,正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 “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反正我们活着也没意思了,先整死你拉个垫背的。” 原来这两口子受尽了委屈,又听见外面枪声,叫喊声乱哄哄的,老百姓不扛唬,还以为末世来临了呢,听到又有人跑进院子,男主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为了不再让老婆孩子受凌辱,他顺手摸起旁边的顶门拴,照着闯进来的人就是一下子,等看清楚是那个匪兵的领头当官的,他更是握紧了门栓,看样子是下了狠,只要罗二狗稍有异动,脑袋立刻得开瓢。 “大哥!大哥!别下手,刚才是我不对,我赔礼道歉,要命的对手来了,你快想法救救我,过后我一定让你大富大贵,不但给你盖房子置地,还给你们大洋。”罗二狗子枪掉了,又受了伤,眼珠一转,不敢来硬的,只好花言巧语想博得男主人的怜悯。 听到他许的愿,男主人确实有些犹豫,刚才一棍子差点打死他,那是一时的气血翻涌,冲动劲儿过去,明显有点迟疑,不知道是不敢真的打死他,还是对那些许愿动了心思? “当家的,别听他胡嘞嘞了,胡子的话能信?你已经得罪他了,日后不把咱们弄死就算烧高香了,还给你盖房子,鬼才信。”关键时刻,炕上的妇人发了话,想不到她居然比自家爷们拎得清。 “别,别,这都是误会啊!我们可不是胡子,我们是省防军,张海鹏的兵,是正规军。”罗二狗慌忙解释。 “呸!”经自己婆娘一提醒,男主人也醒悟过来,恶狠狠的向罗二狗脸上吐了一口吐沫,骂道:“什么他妈正规军?你们比胡子还恶毒,欺男霸女,坏事做尽,看看这大洼镇让你们糟蹋啥样了?你死不足惜?” 罗二狗眼睛一闭,心说完犊子了,这现世报来得还真快?索性也不低三下四求饶了,脖子一梗擎等着受死。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主并没有当头再给他一棒子,而是翻出一根麻绳,熟练的将他手脚捆扎好,然后打上猪蹄扣。然后把门栓递给自家婆娘。 “我出去看看啥情况,你看住他,要是不老实,就照脑袋上砸死他。” 男主弯腰把罗二狗掉在地上的驳壳枪捡起来,看了看后顺手扔进院子里的鸡窝里。 大街上,自卫团的战士清剿匪兵忙得不亦乐乎,虽然也遭遇了几伙儿有力量的反抗,可是根本就没悬念,一阵机枪突突过去,立马全都灭火,胆大的撒丫子就跑,胆小的直接跪地投降。战斗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群龙无首,自然是掀不起多大风浪。 王海林站在镇公所大门前,看着战士们不时的押回俘虏,直到全部肃清镇子里的残敌后,才命令通讯员去通知团长和参谋长他们大部队过来。 镇子外的王小宝眼巴巴的盯着各个城门豁口,里面的枪声引得摩托车队战士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开车冲进镇子里,也去打几枪过过瘾。 “我咋感觉咱们换了摩托车以后,还不如骑马那时候好玩了呢?这打仗冲锋的事儿动不动就没咱们的机会,人家打的欢,咱们干闲着,这热闹看得忒无聊了。”一个战士嘀咕道。 “老实儿待着,把眼睛给我瞪圆了,要是放跑一个敌人,小心军法从事。”王小宝吓唬他。 “你懂个屁啊?好钢当然得用在刀刃上,别看现在没咱们的活,只怕来活的时候你们会哭爹喊娘?到时候要是耍赖装熊,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战士们嘿嘿笑着,也不敢反驳。忽然一个摩托手兴奋的大叫起来:“有敌人出来了,快……快抓……” “啪!”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抽了一下子,王小宝横眉楞眼的骂道:“二蛋子,我看你小子明天就去步兵连队混吧!不适合继续干骑兵了,你这是他奶奶的什么眼神?那不是蓝军装,咱们自己兄弟吗?抓,抓你个大头鬼?” “哎呦!还真是,咋还看花眼了呢?”二蛋子摸着脑袋,尴尬的打着哈哈。 “这是收拾利索了,这老王还真有两下子,居然一个漏儿都不给咱们捡啊!”王小宝一脸无可奈何,自己这摩托队成打酱油的啦。 很快,自卫团后续人马全部过来汇合,温柔随即下令,,对十里范围内进行战场屏蔽,并且黑皮的侦查排继续前出,一刻不停的侦查百里之外那支吉林军主力动向。 等周泰安和温柔一众长官进入大洼镇,在镇公所门口看到王海林,还没来得及交流作战伤损情况,就见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少当地百姓,战士们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的把枪握紧。 “是老百姓,问问他们想做什么?”周泰安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过度敏感。 “我们都是大洼镇的乡民,张海鹏的匪兵把我们祸害苦了,要是你们在晚来一时三刻,恐怕镇子都被他们糟蹋完了,大伙儿都想过来瞧瞧,到底救命恩人是哪路义军,还望长官行个方便。”一个胡须花白,穿着大褂的老先生冲周泰安他们抱拳喊道。 “请过来。”抬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普通民众,周泰安迎过去。 “实不相瞒,我们是黑龙江那边过来的地方部队,并不属于奉系所辖,张海鹏意图对我部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今天正好和他们先头部队遭遇,对他们的暴行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愤然出手,大军在这里歇息,有叨扰之处,还望乡亲们海涵。”周泰安朗声说道。 “原来是黑龙江的兵啊……”地下大洼镇的乡民们立刻嗡嗡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看看人家黑龙江的兵,再看看咱们张镇守使的犊子,不比不知道,一次吓一跳啊!” “咱们那就是有执照的胡子,什么他妈兵?人家这才是兵,看看那精气神,一个个的怎么看都是好人。” “您老人家贵姓啊?”周泰安抱拳对那个为首的老者询问道。 “老朽姓刘,是大洼镇的保长,敢问长官尊姓大名?”刘保长赶紧抱拳。 “我叫周泰安,担任海伦国民自卫团的团长,这是我的参谋长温大哥。”周泰安自我介绍道,他并不打算隐瞒什么,人的名树的影,自己此番跨界动兵,事后那是瞒不住的,况且向这些乡民据实以告,不但显得自己光明磊落,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宣传,想要抗击侵略者,不是一人一地的事儿,几年以后蒋校长就喊出了那句永世不灭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豪言——如果战端一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匹夫再勇猛,只手难以建都城,无数次的历史更迭告诉后人,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无穷无尽的,团结民众,收获民心,才可以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第121章 接战 “老朽有一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问?”刘保长犹豫的问道。 “什么事儿?但说无妨。” “你们到这里开兵见仗,过后还走不走了?” “当然得走啊!我们是黑龙江的兵,这里可不容我们驻扎。”周泰安看到老人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神色,不免奇怪,追问道:“难道你们不希望我们走?” “当然不希望了,我虽然老了,可是不糊涂,你们和当地的兵不是一回事儿,保境安民的才是正统,祸害百姓的那是匪。”老人叹口气“也不知道张大帅是怎么想的,居然弄了这么一个混账来吉林坐镇,看来他们老张家的气数也到头了。” 旁边一个小伙子扯了扯老头,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容易惹祸上身。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怕他个吊?这世道,活着不如死了清净。”老人哀叹道。 “我们大洼镇是被祸害怕了,要不是你们出手援救,恐怕今日难逃一劫啊!大恩大德我们无法报答,来来,大伙就一起磕个头吧!”老头说完,率先跪下去,其余人随着他跪拜。 周泰安和温柔等人没料到老头来这一手,慌忙上前搀扶。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绿林好汉都明白的道理,我们当兵的更义不容辞,都是应当的。” “长官,我这里抓到一个活的,好像是个大官,”这时候,人群后挤过来一对男女,女的还抱个孩子,他们手里牵着绳子,绳子头上绑着垂头丧气的罗二狗子。 “跪下!”那个抓了罗二狗子的男人照他腿上踹了一脚,将他踹跪下,回头对周泰安说:“这家伙用的是短枪,一看就是个当官的,非逼着我和他赌博,把我的衣服都押上了,还要去扒我婆娘的衣服,妇道人家没了衣服还咋活?这帮畜生不是人呐!” 周泰安看了一眼罗二狗“你叫啥?什么职务?” 罗二狗子偷瞄周泰安一伙人,心中凛然,一个个一脸正气,却又杀气腾腾,看来自己今天要是不服软,恐怕没好果子吃,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选择,当下他有问必答。 “小人姓罗,大伙都管我叫二狗子,大名记不住了,我是刑天福团长手下的一个小连长,是这次行动的先头部队。” “咱们去留的问题一会儿再说,您先领乡亲们回去收拾家园吧!我审审这个家伙儿。”周泰安对刘保长说,老头儿点头,军情大事为先,他懂得道理,于是所有民众在他的带领下散开去。 “说说你们的团,还有那个刑天福吧!多少人马,多少火力,如果敢撒谎,我让人活剐了你,你看没看见,这个镇子里的人对你可恨之入骨,我需要把你交给他们,什么结局你能猜到。”周泰安吓唬罗二狗。 “我说我说……”罗二狗早就害怕了,不敢扯犊子,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后续部队的人员火力部署一一交代了。 “是一个满编的团建制,不过和咱们一样,都没携带重武器,甚至迫击炮都没有,只有几挺轻重机枪,看来也是远道征伐,图的是轻便,不过他们还真是胆大轻敌,那个刑天福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自卫团的火力并不是民团那么简陋。”温柔听完罗二狗的交代,分析道。 “这样更省事儿了,咱们就将他们全部留在大洼镇好了,对了,参谋长,如果这一仗咱们大获全胜,就此开拓新的地盘,这个主意能行得通不?” 温柔一听就知道周泰安想干什么,考虑了一下,说:“理论上可行,但是具体操作起来恐怕不容易。” 周泰安笑道:“这事儿打完仗再研究,你去安排吧!这仗咋打你看着弄,我配合你就是了。” 大洼镇易手,自卫团立刻按照温柔的指示,分别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筑建战壕工事,这个工事的分部面积有点广,从大洼镇南五里地开始向两翼伸展,足足铺开了一个十里范围的防御阵地,从天空俯视下去,就好像一口张开了嘴儿的麻袋,就等着猎物一头撞进来。 温柔并没有把兵力尽数摊在这里,他留出一个骑兵连,协同王小宝的摩托排,远远的兜了一个大圈子,不知所踪。 周泰安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不问,只是好奇的看着王海林,温柔已经把这里的战斗指挥权交给他了。 “参谋长想干什么?”王海林却沉不气了,温柔把这么大场面的摊子交给他,他心里有点发毛。 “如果我猜的不错,参谋长去堵吉林军的后路了,你看,这个阵地像什么?”周泰安用手在空中虚画了一圈。 “当然是个口袋阵了!”王海林也有些见识。 “既然是口袋,那就得有人扎袋子嘴儿,这样才不至于让猎物调头逃跑。”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王海林恍然大悟,不过又有点惴惴不安“参谋长也真是的,扎袋子嘴儿的活我就能干,何必他亲自去?这一大摊子交给我,万一……?” 周泰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他这么安排一定是有用意的,阵势都给你步好了,到时候看见敌人,你只管打就是了,以逸待劳,又占据有利地形,闭着眼也不会吃亏的,你怕啥?” “倒不是怕,就是担心打不好。”王海林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影影超超跑过来一队人马,周泰安把望远镜举起来看过去,是蓝色军装,自己人,不一会儿到了近前,原来是黑皮领着侦查排回来了。 “吉林军已经过了松花江干流,距离此地还有四十里,准备吧!”黑皮跳下马过来汇报。 “四十里?”周泰安抬头看了看西天,日头已经偏西,估计吉林军天黑之前是够呛能赶到了。 “告诉伙夫们,提前煮饭,咱们先吃饱喝足再说,我想吉林军远道而来,一定又累又饿,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到这里,都会选择进入大洼镇落脚休息的,弄不好咱们要夜战了。” 周泰安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此时四十里外的吉林军正在慢悠悠的行进。 “告诉大伙儿,都他妈快点走,天眼瞅着就黑了,咱们得赶到大洼镇那里打尖休息,走了一天路累死了。”刑天福骑在马上颐指气使的吩咐副官。 他们这支部队终于玩够了,这才想起有正经事儿还没办呢!恋恋不舍的离开上个地点,向黑龙江开拔,一路上拖泥带水,走的比蜗牛都慢。 “也不知道罗二狗那家伙死哪去了,前站打的怎么个妈样啦?也不派个人回来报告,等我见到了不踢死他。”刑天福用马鞭顶了顶帽檐,在马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背,这两日他的老腰子可遭了罪了,不过想起那对和他翻云覆雨的母女,还是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队伍踢了趟郎的在天黑前接近了大洼镇,刑天福看了看时辰,悻悻的说道:“总算到地方了,罗二狗子怎么搞的,也不知道安排人迎接一下咱们。” 就在他嘀咕不已的时候,就听到两侧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嗵!嗵……”声音接二连三,络绎不绝,吉林兵们愣了一下,然后都脸色煞白,没好声的叫唤起来“卧槽!是迫击炮!” 话音未落,凌空而至的炮弹便狠狠砸进人群,轰隆轰隆的爆炸式此起彼伏,吉林军们完全懵了,他们想不到会有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在等着他们。 “敌袭,敌袭!”刑天福大声嘶吼着,在马上被副官一把扯了下来,位置越高,被弹片击中的概率越大,他趴在地上,努力的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偷袭自己的人在哪里,可是远远的啥也看不清,只能看到迫击炮的口焰像节日的礼花一般不停绽放。 “卧倒还击。”那些反应过来的营连排长们上蹿下跳,尽力的镇压乱兵,好半天才算恢复镇定,所有吉林兵就地卧倒,然后,迫击炮,轻重机枪开始毫无目的的向两侧昏暗中猛烈扫射,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刑天福看看自己的士兵已经度过了慌乱,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反击,心里这才安稳下来,在一匹死马的身体掩护下坐起来,把胸前的望远镜摸起来向远处张望,可是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 “奶奶腿儿的,哪里冒出来这么一股敌人?难道是胡子?也不像啊!胡子哪有这么夸张的火力?真是见了鬼了,在自己家门口被人打了闷棍,老子越想越憋死,告诉下面,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让敌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会不会是黑龙江那边的兵?”副官提醒刑天福。 “怎么会呢?平时就算咱们两家不和睦,也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小摩擦是有,可这种级别的战斗,那可就是内讧了,无论是谁带的头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谁敢这么干?”刑天福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一点都不相信。 “那……是不是咱们要对付的那伙儿民团?他们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像这样调动军队跨省作战,想要做到绝对的保密那是不可能的。”副官颇有见解的分析着。 刑天福把眼睛一瞪“民团更不会有这么好的装备了,你听不见吗?又是迫击炮,又是机枪,我去他奶奶的,还有重机枪?这哪是民团啊?你赶快打发通信兵,回总部找张长官核实情况,莫不是黑龙江的兵造反了?除了正规军,谁还有这个实力?”刑天福说话间,就看到黑夜之中,无数的子弹带着一溜一溜的红色曳尾在空中流星般破空而过,嗖嗖,啾啾之声不绝于耳,他慌了神,对方的武力如此猛烈,看来自己的部队要危险。 副官喊过通信兵,赶紧嘱咐几句打发走了,回头问道:“看架势,敌人是有准备的,这两侧夹攻的战术,分明就是一个口袋阵啊!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撤出去,要不然一旦他们合围,咱们只能被动挨打了。” 刑天福深以为然,匪性一瞬间爆发,不管不顾的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喊道:“三个营长都给我死过来。” 黑暗中,三个黑影很快就聚拢过来。 “一二两个营分别向两侧运动攻击,集中火力掩护,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敌人的阵地,哪怕是打散他们的队形也好,三营负责机动,等对方火力被压制住,立刻向前或者向后快速通过,跳出包围圈。”刑天福不亏是团长,极短时间内竟然把形势看得通透,而且立刻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对方又是有备而战,一旦纠缠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彻底陷入被动,只有不要命,不怕死伤的攻上去近战,才能在绝境下撞开一条生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副官对刑天福的果决表示佩服,慈不掌兵,关键时刻得能豁出去,这才是大丈夫成大事的先决条件,优柔寡断只能追悔莫及。 自卫团的火力不弱,几乎拿出了所有家底来拼命,可是吉林军也不坷垃,他们兵员素质虽然不怎么样,可好歹也算是奉系的正规军,武器装备并不软弱,而且他们的一个团,那可是满编配置,无论在人头还是火力方面都不逊色自卫团。 那些营连排长们拔出手枪,一个个扯着嗓子驱赶士兵们冲锋,迫击炮嗵嗵的砸着,轻重机枪撒了欢的吼叫着,在强大火力掩护下,那些苦命的士兵只好弯着腰,低着头,一边胡乱开着枪,一边撒丫子向前。 不远处的自卫团,周泰安和王海林分别在一侧战壕里向外观望,这里是平原地区,根本就没有山坡丘陵,借着炮弹爆炸的火光,清楚的看见敌人开始了冲锋。 “轻机枪回撤,将射击点拉近,绝对不能让敌人靠近。”周泰安一开始听说这是一支“双枪兵”,心里还不以为然,在他的认知里,抽大烟的人都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一个个和病秧子没区别,打仗那就更不用提了,指不定多怂呢? 可是眼前的吉林军让他的想法彻底颠覆,这些“双枪兵”实力并不像自己想当然中那么垃圾,还是有几分战斗力的,毕竟敢冒着枪林弹雨发起冲锋的兵,总算还是有点圈点之处的。 第122章 困兽之斗 “都给我冲,冲出包围,击垮对手,每人赏二两烟土。”刑天福为了激发出士兵的潜力,不惜许下重诺,要知道二两烟土可是价值不菲。 不过他这一举犹如画蛇添足,根本就没必要,那些胡子转正的士兵们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时候不拼命,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谁不怕死?所以都不用驱赶承诺,他们自然也会豁出命去,土匪彪悍的本性在这一刻完全被激发出来,他们端着枪嗷嗷叫着勇往向前,身边伙伴儿不断中弹栽倒,在地上抽搐哀鸣,活着的人根本都不看一眼,从他们的身体上跨过去,如同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 “他奶奶的,这些吉林兵还挺有战斗力。”王海林咧着嘴,这一会儿功夫,自卫团就打光了一个基数的弹药,可是敌人并没有在强大的火力面前退却,迫近阵地的脚步越来越近。 “天黑不得眼,给我打照明弹。”周泰安命令道。 按理说照明弹还要若干年后才能出现在战场上,不过有了周泰安这个后来人,提前问世也就不奇怪了。 在北安兵工厂和那个德国军工专家研究摩托车的闲暇,周泰安发现工厂里的武器材料齐全,于是突发奇想,就把制作照明弹的原理教授给了专家,聪明严谨的德国人按图索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玩意儿制造出来,苏大志自然不好意思把照明弹独吞,毕竟这是周泰安的设计,两个人于是像摩托车那样,二一添作五,利益对半分,当然,想见到利益还得日后军队认可,大批量装备才行。 其实照明弹这东西就是看起来神奇,说穿了再简单不过,周泰安偏偏对这玩意儿印象深刻,所以对制作方法和用料都比较清楚,他小时候最喜欢烟花爆竹,尤其那种爆炸后弥漫的硝烟味道,别人都厌恶的不行,他却嗅之若甘,一到年节放鞭炮时,他都不愿意回屋里待着,一个人在院子里闻爆竹味,为此没少让爷爷收拾。 高中时期他还在网上采购原料,自己偷偷研究制造照明弹,不过他买到了假货,根本就没有成功,但是制作流程却记下来了。 照明弹最关键的构成就是金属可燃物,氧化物,粘合物 ,金属盐。 金属可燃物通常是由镁粉,铝粉制成,是起到发光作用的,兵工厂之所以会有这玩意儿,原本是用在炮弹头上,发射时会产生曳光弹效果的,夜战时不但会产生摄人心魄的气势,还可以让炮兵们更容易用肉眼进行炮击点的矫正。 氧化物这东西读过高中物理的都知道,它就是起到助燃作用的,硝酸钡和硝酸钠一旦和镁粉铝粉混合,会快速产生燃烧,经久不灭。 而由干性油,松香虫胶等制成的粘合物是起到延缓燃烧,让照明弹在空中发光时间更长,不至于像昙花一现般一闪即灭的。 最后说这个金属盐,它的作用就是能改变照明弹颜色,你可以在里面掺杂各种颜料,制作成红,白,蓝,粉各种颜色,不要认为这是一种鸡肋流程,因为照明弹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信号弹。 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时候,每个颜色的照明弹都可以赋予它不同的指令,一旦发射升空,所有地面部队会一眼明了,作用不可小觑。 通讯兵很快就拿出发射枪,接连不断的向包围圈的正中央打了四颗照明弹,弹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砰然炸开,炫目的白光一刹那间将地面照的宛如白日。 敌我双方同时陷入惊讶之中,枪声也随之暂缓了许多,这是照明弹第一次现身,不但吉林军从来没见识过,就连自卫团的战士也很少有人见过,大家都被这样壮观的场面震撼住了,一时竟忘记了攻守。 亮如白昼的战场上,吉林军的身影无处遁形,王海林一声怒吼:“还发什么呆,给我朝人多的地方射击。” 反应过来的自卫团士兵们这才重新开始扣动扳机,枪声更加欢快起来,密密麻麻,脚步迟缓的吉林兵不知道照明弹为何物都在心里感到恐惧,也不知道对手又祭出了什么新式武器,还在发愣的功夫,子弹,炮弹如雨般射过来,顿时死伤惨重,在照明弹的照耀下他们藏也没处藏,躲也没处躲,而有了视线,自卫团射手们的精确度更加准确,几乎弹无虚发,还没等半空中的光亮完全熄灭,吉林军已经溃不成军窝头撤退了。 “通讯兵,再往右手方向打一颗。”周泰安眼睛好使,他在信号弹熄灭前注意到有一百来号敌人正在道路上聚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准备反动冲锋的意思,周泰安心中起疑。 照明弹再一次升上半空,处于包围圈中的大路上,乱兵已经完全退回去了,只见他们不再向前,一窝蜂的随着那一百多号人调头向来路撤退。 “他们想跑!”王海林惊呼。 “打落水狗的时机到了,别客气,继续开枪,你现在能多留下一个人,参谋长他们那里就能减少一份压力。” 周泰安笑着审度战场形势,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明白,如果这时候命令部队开始追击,恐怕不是最理想的时机,要知道这些吉林兵虽然远道而来,经过长途跋涉虽然状态不佳,但不要忽略了他们桀骜亡命的本性,一旦知道自己将必死无疑,他们依然会爆发出强大潜力来拼命,周泰安舍不得让自己的士兵给他们当垫背的。 反正有温柔和王小宝负责扎袋子嘴儿,歼灭这伙儿敌人是必然的,他不争一时,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队伍过多出现伤亡。 被人追着屁股的一阵狂轰乱打,最终刑天福留下一地的尸体,狼狈的跳出了包围圈。 “草他奶奶,死了一半?”当副官把战损报给他后,刑天福的身子在马上一阵摇晃,半个团的人打水漂一样这就没了,这可都是他的家底子啊,有些人更是跟了他十来年,说不心疼那是扯淡。 “先去扶余整备,黑龙江是去不了了,向长官求援,必须把黑龙江过来部队的事情让上面知道。”刑天福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副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虽然目前对手是何方神圣他们并不知晓,但是一顶帽子先给黑龙江防军扣过去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一个正规团出师不利,损兵折将,要是把对手身份估计得太低,显得自己无能,再者说,把黑龙江防军牵扯进来,也是张海鹏乐意听到的,至于怎么应对,那就是上面的事情了。 一队人马如丧家之犬惶惶赶路,后面枪炮声不绝于耳,显然对手衔尾而来。 “留下一个连阻击掩护,其余人加快速度。” 很快追击的自卫团被拦截下来,双方展开激烈的战斗,刑天福大部借机全速前进,黑灯瞎火的一路狂奔,不少人跑丢了鞋子帽子,更有不少人摔得鼻青脸肿,却全都顾不得了,逃出生天是每个人此时最迫切的想法。 刑天福骑在马上,颠簸中他发现前方有点点灯火映出,不禁喜出望外,给部下打着气:“看到扶余灯光了,再坚持一会儿,进了城就好了,和守城驻军合兵一处,不信这些人还敢猖狂?” 副官提醒他“团长,这都大半夜了,哪来的灯光?况且这里距离扶余不近,咱们恐怕连一半路程都没跑上。” 刑天福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此时还没有电灯普及,家家户户不是蜡烛就是煤油灯,怎么会大半夜不睡觉舍得浪费灯火呢? 可是?他努力睁着眼睛,前方却分明就是灯火嘛!一长串排列整齐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管他是人是鬼?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战斗。”刑天福咬牙说道,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那些灯光绝对不是好事儿,可它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硬着头皮上吧! 吉林兵团呈战斗姿态逐渐接近前方的灯火,行的近了,众人这才看明白,那些光亮根本就不是煤油灯或者蜡烛的光辉,而是一道道铮明瓦亮的车灯,对面的人似乎发现有人靠近了,原本的近光灯刷的一下转换成了远光,立马一道道光柱划破苍穹,直指前方,黑夜掩护下的吉林兵立刻显现出惊慌失措的身形。 “是敌人!给我打。”刑天福脑袋不空,他知道目前整个吉林省防军拥有的汽车总数量也没超过二十台,更不可能一下全部聚集在这里等自己,从这些灯光的数量上来看,就不会是自己一方的人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打吧! 可是还没等他的命令下达完毕,一阵密集的枪声霎时间传来,亮灯的地方比他更快一步,无数的子弹瓢泼大雨一般砸过来,就算有了防备,可是不少吉林兵依然中了流弹,吭哧吭哧的栽倒在地,其余人等吓得立马卧倒,在地上胡乱的抬枪回击。 刑天福再一次从马上滚下来,像受惊了的鹌鹑一样,脸色苦得滴水。 “这是倒了大霉了,究竟是哪里的人马,这是准备痛下杀手将自己吃掉的节奏啊!”他心里憋屈极了,损失惨重,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死了也闭不上眼不是? “此地不宜久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旦拖得时间久了,等后面追上来,咱们处境更为不堪,团长您可要果决一点啊!”副官也害怕了,小心地提醒道。 “这是什么地方?”刑天福向漆黑的夜色里张望,可惜得很,除了能隐约看见一些树木的轮廓外,根本就没有参照物可以供他辨别地理位置。 “按时间和咱们的脚程算来,此地距离扶余应该不远了,可是……可是……”副官借着迫击炮弹爆炸的火光,看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只手表后分析着,忽然话语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刑天福见副官面色有异,心知不妙,赶紧追问:“可是什么?” 副官语音微微颤抖:“如果我猜的不错,此时的地理位置对咱们极其不利,二十里外就是扶余城,可是只有这一条官道是活路,两侧根本无处可避,一面是嫩江干流,一侧是松花江支流,且江面开阔,咱们过不去啊?” “好狠毒的用心啊!”刑天福终于明白过来,对手这是事先算计好了的,就是奔着自己这个团设的陷阱,可笑自己浑然不知竟一头扎进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子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闯过,难道会惧怕眼前这一回?”刑天福眼见得深陷绝地,却将土匪的本来性子激发出来,不但不感到害怕了,反而生出一丝视死如归的豪情。 “组织敢死队,带着手榴弹匍匐前进,就是近身用手榴弹炸,也要给我炸一条通途出来,就算冲不出去,我也要和他们拼一把,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在算计我?” 敢死队很快就选出来,几颗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当炸药包使用,被士兵携带者在地上爬着向前,其余的火力集中起来疯狂射击,给敢死士兵打掩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百人左右的敢死队倒也悍不畏死,在队友的掩护下奋勇争先,团长说了,谁要是能冲进敌阵,炸开一条血路让大伙儿突围,官升三级,封妻荫子。 刑天福的这个选派死士玩命儿的法子,如果换成一般对手,或许真就会收到预估的效果,不过他忘了一点,就这一点疏忽,导致这个看上去不错的办法变得臭不可闻。 枪林弹雨就算再密集,也不可能将所有死士歼灭,但凡有七八个漏网之鱼摸进对方的阵地,那么绝对可以炸他个轰轰隆隆,只要对手出现慌乱,那么就是吉林兵逃生的机会。 刑天福打算的很好,只不过他疏忽了对方有汽车灯的事情,倒也不是他刻意疏忽,而是始料未及罢了,汽车他见过,那玩意的车灯确实很亮,一晃多远,不过它只能平射,并不能像马灯手电筒那样随意指使,他认为只要士兵们匍匐前进,就很难被灯光照到,双方激烈交火,也不容易暴露。 可千算万算,刑天福没算到对手的那些灯光并不是汽车发出来的,而是三十多辆摩托车的大灯,摩托手们将车子支在地面上照明,自己却趴在地上射击,而专门负责监视敌人动向的观察手,会不时将摩托车的前轮在土坡上来回前后移动,雪亮的车灯就会忽高忽低,百米之内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死角。 第123章 不一样的军队 那些携带集束手榴弹的敢死队才刚刚脱离大部队,立刻就被自卫队发现,摩托车的灯光随即全部照射过来,让他们无处遁形,轻机枪和迫击炮也立刻关照过来,打得敢死队员们身旁的泥土翻飞,血花蓬溅,顿时死伤惨重。 “再派一个连上去。”刑天福双眼血红,他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状态,如此惨烈的战斗,他并不是头一次见到,不过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却真的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他有点歇斯底里,不能保持冷静了。 随后的又一个连冲上去,不过自然难以奏效,在强大火力面前,再多的单兵都是渣,吉林兵所携带的弹药已经不多了,为了行军清爽,他们一开始就没带多少军需,满以为过江对付一个地方武装不过是杀鸡用牛刀,哪成想被人堵在家门口迎头胖揍,现在悔之晚矣,火力逐渐衰弱,更不能为敢死队提供掩护了。 “对面当兵的听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不想把你们全部弄死,罪魁祸首是你们的团长,只要放下武器投降,可以饶你们不死, 如果能把刑天福擒拿投诚,可以另外奖赏,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自卫团那边用上了反间计,居然就在阵前大张旗鼓的喊过来,一点都不考虑刑天福的面子多难堪。 “奶奶的,这一手挺毒啊!”刑天福心里骂着,不过他并不担心部下们会被敌人的喊话诱惑,毕竟那些人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让他们小日子过得舒坦恣意,再说,每个人身上都恶性累累,早就没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了,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跑到黑。 “团长,这招不灵了,咱们怎么办?”副官看到敢死队已经被打的死伤惨重,再想阻止一波也不现实了,不要说当兵的胆怯了,就算有不怕死的送上去也白搭,对方的火力太强大了,只能徒增伤亡。 “能怎么办?拼呗!”刑天福此时也无计可施,左右临水,前有堵截后有追击,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容易,为今之计只能玩一招儿丢卒保车的把戏了,只要自己不死,逃出性命回到老家,振臂一呼,队伍还是有可能重新拉起来的,至于这些士卒嘛!他们本来就是战争的消耗品,虽然弃之不顾有点可惜,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如果不能冲出去,咱们必死无疑,我看后面是敌人的主力,前面堵咱们的虽然火力也挺厉害,但人数不多,让士兵们发起决死冲锋,无论如何也要撕个口子出来。” 副官点点头,将命令传达下去。 吉林兵挑选出几个神枪手,专门打那些可恶的车灯,很快就把远处摩托车的大灯打碎了不少,自卫团的摩托兵们心疼自己的车子,叫骂着开枪还击,不过还是把摩托车向后撤去,战场上没了明晃晃大灯的照射,视线立马陷入黑暗,吉林兵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全线发起冲锋,嗷嗷叫着向前奔跑,子弹在耳边嗖嗖掠过也顾不得害怕,这一刻,他们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不趁着黑暗贴上去,只能任人宰割,再无活路。 “走!还愣着干什么?”刑天福在副官屁股上踢了一脚,领着他扭头向右手边的黑暗里窜过去。 “这是?”副官一愣,随即明白了团长的意思,这是玩壁虎断尾的把戏啊!刑天福这是舍了部队在保命,副官也不敢多说,随着他就跑,耳畔双方的枪战更为激烈,几乎连成一片。 温柔一直都站在队伍后面指挥作战,看到吉林军拼了命的往前冲,知道他们已经是困兽之斗,于是命令道:“无论如何给我顶住,他们也就这一下子了,只要顶住这一波,他们就完蛋了。” 吉林军的弹药所剩不多,这会儿全部压上弹仓,拼命的射击,自卫团战士也被流弹击中不少,尽管长官们不时的告诫他们注意隐蔽射击,可是有的人打得性起,也就忘了保护自己,不时有人中弹负伤,双方的距离在黑暗中越来越近,眼瞅着孤注一掷的吉林军冲锋就要奏效,忽然一颗明亮的晃点拔地而起,摇摇晃晃的在半空里炸响,随即一阵耀眼的光芒瞬间闪现,整个交战区域亮如白昼。 周泰安他们到了,一发照明弹升上天空,作战双方的态势立刻尽入眼底,潮水般涌来的士兵大喊着缴枪不杀加入战团。 吉林军功亏一篑,见到追击部队终于围过来,立刻泄了气,满腔的奋勇登时化作无尽的恐惧。 “团长不见了,兄弟们,咱们还是降了吧?他们或许不会把咱们赶尽杀绝,这么被乱枪打死,那可真冤枉。”一个小连长审时度势,大声倡议着。 谁都不傻,自己的团长怎么会不见呢?分明就是趁乱逃跑了,身为一团首领居然临阵脱逃,让这些素来以义气为重的匪兵们大失所望,不由得俱是无心反抗,现在有人提议投降,也就没有人有异议。 一场战斗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收缴战利品,看押俘虏,清点伤兵,自卫团是自带医务兵的,周泰安命令,不但将自己的伤员处理妥当,就连吉林兵里那些还有救儿的士兵,也包扎处理,尽管他对这些匪兵没什么好印象,但还是决定医治他们,毕竟也都是一条条性命,就这么死了毫无意义,他要留着这些人对付未来的鬼子兵,为国家民族而死,那才是他们适得其所的死法。 “一个团,只剩下五百多人了。”王海林汇报歼敌情况,周泰安听了有点咧嘴,要知道吉林兵可是满编团啊!足足一千七百多人,他瞅了瞅温柔,两人相视无语,这一仗,他们两人此时才察觉,终究出手还是过于很辣,一千二百条性命,就这么没了。 自卫团牺牲了十五人,都是被流弹击中要害导致的,伤六七十人,战损比例其实可圈可点,不过周泰安并没有感到欣喜,有心算无心,居然还有牺牲,他觉得不太满意,不过这只是他自己的感觉而已,温柔劝慰他,现在的战争已经不是过去大刀长矛时代,可以过五关斩六将而片矢不沾身,在当下热武器面前,一粒飞驰而来的子弹,一颗凌空爆炸的炮弹都可以造成预想不到的伤害,所以,现代战争中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战争必须死人,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 周泰安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依然转不过弯来,自己人一个都不损失那才够完美,温柔不知道的是,通过这一仗,周泰安这个当家人的心理竟然会冒出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那就是自此之后,他不打算再有一个自卫团的战士无辜送命,而且他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那个敌团长刑天福找到了没有?”周泰安问。 “那家伙儿挺贼的,看情况不好,撇下部队,带着副官顺着榛柴稞子往江边跑去了,看样子是想泅水过江,以图后谋。”温柔回复道。 “跑了?”周泰安眉头一扬。 “怎么可能?”温柔这才露出笑容,一指远处飘过来的灯光。 “不出意外,王小宝他们应该是逮到大鱼了。” 说话间十几台摩托车就到了跟前,果然是王小宝,他摩托车弯梁处还蜷缩着一个人,被他一脚踹下去,摔得那家伙儿哼了一声,同时另外一个战士也是如此,同样踹下一个人在地上。 温柔拿着手电筒,过去在那两个人身上晃动,随即一把扯住其中一个人的头发,让他的头向后仰起。 “果然是你,刑兄,别来无恙乎?”温柔不怀好意的笑道。 “你……你……你是温柔?”显然那个家伙就是临阵脱逃的刑天福,他见过温柔,在张海鹏那里挂了号的人物,自然印象深刻。 “多谢兄台还记得我,温某不胜荣幸。” “温兄弟,你这是唱哪出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你还没平息当初的愤慨,也不应该拿哥哥我出气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刑天福探着口风。 “不是误会!我就是冲你来的。”温柔嘿嘿笑道。 灰头土脸的刑天福似乎明白了,面孔开始扭曲,突然狞笑起来:“想不到一个堂堂正规军的营长,居然甘愿去做一个民间组装的狗腿子,真是意想不到啊!” “那么你觉得我们这支民间武装如何?还不是把你们这样的正规军打个落花流水,成为阶下之囚?”温柔并不气恼,云淡风轻的奚落着刑天福。 “清理完战场,咱们暂时休息一会儿,这个家伙儿纵容手下祸害百姓,罪不可赦,等验明正身后处置了吧。”温柔向周泰安请示。 “下一步怎么办?”周泰安问他,温柔却反问:“团长你打算怎么办?” “顺势而为!”周泰安笑道,第一战旗开得胜,正是军心士气蓬勃之时,不趁机扩大战果更待何时?他虽然不想当一个新起的军阀,可是能圈属更大的地盘,也是日后不可或缺的基础,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根据地大,周泰安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他敢于向张海鹏的吉林军下手,那就根本没担心把事情闹大,反而觉得越大越好。 决定东北命运的人是老张家父子,可是他们都远在千里之外,和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从哪方面来比都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周泰安心里尽管明白接下来张家会有怎样的命运,东北又将会出现何种局势,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微言轻,哪怕自己现在就跑去告诉张作霖,你千万要防备日本人的暗杀,告诉小六子,你日后千万不要做出不抵抗的决定,那都会是最愚蠢的想法,猜猜张家父子会怎么对待他? 不是一枪崩了他这个疑似精神病患者,就是哈哈大笑,像个屁一样对他置若罔闻,至于能不能见到人家都可以忽略不计。 通常想要快速进入一个人的视线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卓越的工作成绩,出类拔萃的让人忍不住投来视线,二就是大肆破坏,主动强行引起众人的关注,前者显然周泰安短期内做不到,而后者却很容易,眼下,他正在做着的就是足以引起奉系震动的举动,没有人会对冒犯自己权威的挑衅视而不见的。 说实话周泰安对奉系军阀并没有信心,后世史学家们曾经有过一种说法,说如果张作霖没有被暗杀,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北大营事件,也不会有918,周泰安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日本人窥伺中国领土的野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了,几个朝代更迭,历时几百年,他们的野心从来没有衰弱过一丝一毫,反而更加迫切饥渴,发动侵略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日俄战争胜利后,让他们终于有了一块可以在中国土地上立足繁衍祸心的地盘,这更加速了他们侵略的步伐。 就算张作霖不死,随着时间的变化和在关里的军事失败,他一定会再次向日本人妥协,接受他们递过来的橄榄枝,或是全面接受日本人的诏安投靠,或是成为合作伙伴,甘愿当他们的傀儡,在军阀自己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大义能够不被淡化,如果有,那就是砝码不够重,而日本人能拿得出手的砝码,从来都不吝啬。 当然有些人会说我胡说八道,是对奉系的妄自揣度,大家不要忘了,此时的奉系无论从军事,经济方面在国内各路军阀里都是楚翘,奉系真的有忧国忧民之心,怎会任凭日本关东军仗着一天满浦铁路肆意发展壮大?难道他们不清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时过境迁,具体张作霖和日本人之间的是是非非是如何的,没有人清楚了,周泰安不打算,也不指望奉系军队能去改变历史,但是不试一试的话他还是觉得不甘心,蝴蝶效应他也知道,自己这只小蝴蝶,究竟能不能改变这个时空的一切谁也不清楚,尽管不抱希望,为了不留下遗憾,他还是决定试着去改变。 第124章 扰乱一池春水 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索性把事情闹大了,搅他个天翻地覆。 “一个团显然还不足以让张海鹏这样的人觉得心疼,咱们就以松花江为界,在东岸分他一杯羹,奉系现在自顾不暇,恐怕没有能力顾及自家后院,与其让这样的匪军控制这鱼米之乡,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也算是造福一方了。”周泰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温柔的眼睛里同样闪现神采,他觉得自己选择跟随周泰安果然是正确的,这家伙儿志向不小,所图甚大啊!只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会直面整个吉林军团的报复,甚至会和奉系开战,到时候能应付得了吗?他没有周泰安的先知能力,当然不会知道,奉系马上就会面临剧烈震荡,老帅一死,内部将官立刻分崩离析,互相倾轧打压,整个奉系会陷入短暂的混乱,根本无暇他顾。 军人的骨子里都充满了好战的基因,能开疆扩土,建功立业谁不兴奋,对周泰安疯狂的想法,不但温柔支持,所有自卫团的上下也都赞成,于是,一场针对吉林军的阳谋就此展开。 自古以来,每次战争都有个能拿到桌面上来说的说头儿,比如一战,一个萨拉热窝刺杀事件,就引发了多国混战,最先动武的说头儿就是复仇。而二战则是小胡子以清除犹太人对社会财产物资的垄断而开始的,他打着为人民谋福利的旗号发动战争,自然获得本国民众的支持。直到日本人全面侵华,借口也是大东亚共荣,解救被白人压榨的黄种人,悍然发动战争的,现在看来这些说法都有些不经推敲,甚至是荒诞的,但是当初却也有一定欺骗性,致使很多人还是深信不疑的,否则你看看,哪个国家没有几头支持侵略者的蠢驴?他们就是相信了别人的说法,才会错误的选择数典忘祖,遗臭万年。 周泰安作为一支非官方的武装,想要对吉林军下手,自然也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然,他这种带有明显“侵略”性质的军事行动,本质上和上述那些是不同的,在扩大根据地的同时,也是想尽可能的庇佑更多人民,黑吉辽紧密相连,从古至今不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泰安是不愿意看到日后战争的屠刀挥向任何一处的。 “师出有名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我看咱们就拿张海鹏说事儿,此人治军不严,纵容属下鱼肉百姓,将好端端的洮辽之地祸害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更是和日本人暗通款曲,企图对我自卫团不利,咱们自卫团被迫进行自卫还击,一是解救其治下深受压迫的黎民,二是替奉系除去害群之马,我看这两顶大帽子扣上去,他张海鹏就算想狡辩也很困难,因为咱们真的握有证据,就算到张家父子面前对质,我也不怕。”周泰安笑道。 “可不止这些,他干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团长你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有恃无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了,哈哈!”温柔也笑了。 “那么!就开干吧!”周泰安一挥手,利落的做了一个挥刀下劈的动作。 扶余城虽然也有城防军驻扎,可是才一个连而已,战斗素养和刑天福那些人都是一个师傅带出来的,自然高明不多少,天亮时自卫团部队开过去,远远的就看到城门紧闭,墙头后面脑袋瓜子晃动,显然昨晚上的枪炮声早就传过来,让他们有了警觉。 “喊话!”周泰安恶狠狠的对身旁的刑天福喝道。 可怜的刑天福,昨天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在扶余城里风流快活,想不到出去转个圈的功夫,就以阶下囚的身份又回来了。 不过此时的他倒也不显得多狼狈,一身笔挺的呢料将官服被抖搂得灰尘不染,穿在身上还算合体,牛皮武装带扎得板板正正,从远处看,没有丝毫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不过站在他身后的人看得分明,这家伙后背上的军服已经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想必是昨晚逃跑时挂烂的,里面的棉衬衫也早就被汗水和泥土掺染得污秽不堪。 扶余城是自卫团准备拿下来的第一个江东城镇,这里虽然只有一个连的军队,但周泰安不打算强攻了,攻城是个赔本的买卖,就算拿下来,自己士兵也会伤亡不小,况且一旦时间拖延过久,城里守军再联络附近友军过来支援,到时候就会呈现尾大不掉的局面,所以,扶余城只能智取。 刑天福其实是不甘心被人利用的,这让他觉得很屈辱,不过形势比人强,为了少受点活罪,无奈只好听凭对方摆布,在马上一仰脖子,冲城墙上探头探脑的士兵开骂道:“瞅他妈什么呢?还不赶紧给老子开门,老子打了一晚上仗,人困马乏的赶紧进去吃喝睡觉,你们连长呢?让他滚过来。” “是刑长官啊!你们不是去黑龙江了吗?咋又回来了呢?”里面带队的士兵还算警惕,因为不直接归刑天福管辖,倒也不怕他,很是疑惑的大声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认识我,那还不赶紧开门,小心我进去了把你卵子子挤出来。”刑天福凶神恶煞的吓唬道。 或许是那个当兵的知道他的德行,又见他们确实是自家队伍,也不敢再墨迹,命令人把破木头板子做的城门“吱扭扭”的打开,放一行人进城。 为了乔装诈城,自卫团所有人都将吉林兵的衣裳扒下来穿在外头,所以远远看去,根本不露痕迹惹人生疑,城门大开,战士们随着刑天福蜂拥而入,那火急火燎的架势,无意中倒符合了原本匪兵的风格,城里的守军看了直摇头,心中都在暗暗晦气,这些王八羔子前几日把这里好一顿祸害,自己都替他们背了不少黑锅,去街上闲逛买东西,老百姓偷偷的冲他们吐口水,心里相当憎恨,走就走,又他妈嘚瑟回来也不知干啥? 守城士兵们还在心里嘀咕时,就看到进来的这些“镇赉士兵”们,没有向以往那样直奔烟馆酒肆,反而三一伙儿,两一对儿的奔着自己而来,城门这里原本只有二三十人在值班,被这些人呼啦啦一围,立刻淹没在人群里,还没等他们表露出惊诧,就见一管管黑洞洞的枪口顶到面前。 “放下武器不许乱动,否则打死你们。” 直到此时,这些守军们也想不到自己是被敌人偷了城,一个个不相信的瞪着对方。 “兄弟们,这是干啥呢?玩笑不带这样开的。” “谁和你开玩笑了?你们现在是我们的俘虏,都老实点。”王海林笑嘻嘻的扯掉外面奉系军服,露出里面自己深蓝色军装。 “我们是黑龙江国民自卫团,刑天福的镇赉军已经被我们歼灭了。” “哗……”守城军一听,立马倒抽一口冷气,许久没有战事了,他们已经习惯了享受安稳生活,怎么就突然间成了阶下囚呢?不过没有人敢乱动了,刑天福的真来军团去黑龙江干啥,他们是心知肚明的,还没去打人家,倒先被人家给团灭了,这实力不是吹的,他们当然不想做冤死鬼,乖乖的放下手里的枪械,高举双手投降了。 战士们处理完城门口的守军,立刻堵住营房出口,将里面还在吃早饭的其余官兵尽数擒拿,扶余城兵不血刃,悄无声息的就易了主人,甚至都没惊动当地的百姓。 将守军连带其他俘虏羁押妥当后,自卫团借用他们的伙房,也吃了早饭,吃饭时温柔和周泰安商量了一下后面行动。 以扶余为据点,从南向北,在江东这一侧开展清据拔点的战斗,在最短时间内将奉系张海鹏的势力或清剿,或赶跑,既然来了,那就不能走空,先抢一块地盘到手再说,这一带原本属于松嫩平原,良田无数,只要时间允许,日后粮食来源更加无忧。 兵贵神速,趁着吉林军还没发觉刑天福的一个团被歼灭的这一段时间,周泰安和温柔依法炮制,不断进行乔装打扮,不费吹灰之力接连夺取了前郭,大安,榆树三处重镇,几乎将吉黑两省交界范围控制了五分之二,对俘虏的吉林守军进行强化教育改编后充入部队,本来以为这项工作很难开展,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的顺利。 这些城镇驻防的守军和刑天福他们胡子起家的队伍不一样,周泰安一打听才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当年郭松龄的兵,郭松龄兵败后,他的部队随即重新被奉系收归改编,大多数都被调离主战部队,发配到吉林或者黑龙江驻守城镇,周泰安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被发配到北安驻防的。 一个槽子里搅过马勺,说起话来自然更容易交心,这些原来郭系人马本都是百战老兵,只因站错了队伍跟错了人才受了牵连,虽说当兵在哪里都是混日子吃粮,可是他们叛军的污点不容易抹杀,奉系里的老人对他们一向都不待见,不但处处提防他们,生活训练各方面都故意刁难他们,寄人篱下的愁苦早就让这些人意气消沉,苦不堪言,周泰安的出现可以说,让他们瞬间看到了光明,就算改头换面也毫无心理压力,毕竟这位新长官昔日还是同袍,跟着他混毕竟不会再被另眼相待,所以毫无意外的全部真心归顺自卫团了。 这一来,自卫团的人数直线上升,眨眼之间就从六百多人变成一千三百多,除了摩托队暂时不能添员,其余的营连排全部翻了一倍,周泰安暂时先把这些新人打散编入各个连队,一是让彼此磨合熟悉,起到老兵带新兵的作用,二来也有监督管理的意思,毕竟没有了解他们的忠诚度,不敢放手使用。 这是守城部队的处理方式,至于刑天福那些胡子出身,祸害民众的匪军,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周泰安要在当地站稳脚跟,自然要得到当地群众的支持,杀人立威是个可以快速让当地百姓对自卫团有个初步了解的好办法,很不幸,这些恶贯满盈的匪军就这样被周泰安当了见面礼。 还是扶余城,刑天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祸害地方不轻,民愤极大,一场公审大会顺理成章的在这里召开,不但城里,就连十里八村被匪军祸害过的百姓们,听到消息后也都蜂拥而至,大家都想看看仇人的报应来得如何干脆?一方面也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这支为民除害的队伍究竟是何方神圣。 自卫团是黑龙江的一个地方武装,周泰安觉得分量不足以让吉林民众信服,于是擅自做主,硬是给自己安了一个讨逆的名头,以黑龙江省国民自卫团的名誉,将自己出兵吉林清剿匪军,向张海鹏开战的来龙去脉写成檄文,不但以传单布告形式四出张贴,广而告之,更是借用当地的电报局,向全国通电,正式在这个时空向世人亮相。 “国家混乱之际,地方多事之秋,戍边安民之军人,当负起职责尽忠与国,张贼海鹏,枉为洮辽镇守一职,收容勾结胡匪,藏污纳垢,又纵容部下胡作非为,欺压良善,致辖地民不聊生,更有甚者,其贼同倭寇暗通款曲,意图跨界打压商户,染指别省军政民生,其人行事已经丧心病狂,今有黑龙江国民自卫团,不堪受辱,并替天行道,替国分忧,兵锋所指皆为除暴安良,保家安民。 ————民国十七年四月二十日黑龙江国民自卫团团长周泰安。” 温柔其实对周泰安檄文通电的做法有点担忧,自卫团目前有了一定气候,可是却依然弱小,不要说同关内各路军阀相比啥都不是,就算是在拥兵三十万的奉系面前,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此时若是过早的引起外界关注,恐怕弊大于利,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对付张海鹏,无异于打奉系的脸蛋子,张家能坐视不理?一旦人家护犊子,大兵压境,自卫团的命运岌岌可危。 不过周泰安却像胸有成竹一般,对温柔的担忧一笑而过,打着保票告诉他“不管他们闹得多欢,都不用担心张家父子会收拾自己。” 温柔见他说的笃定,也就只好随他去了,他当然不知道,奉系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哪有闲心管他们这样的破事? 第125章 大胆谋划,谨慎行事 吉林洮南,镇守使官府里,胖乎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张海鹏此时刚刚发完脾气,宽大的办公桌上胡乱扔着几张纸片,其中有电报译文,也有五彩纸撰写的告示,上面正是周泰安新鲜出炉的讨逆檄文。 “这他娘的是谁裤腰带没扎紧,蹦跶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居然通电天下和我作对,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了!”张海鹏发过脾气,用手指捋着胡须,眯缝着小眼睛喃喃自语。 副官蹲在地上收拾他刚刚打碎的茶杯,闻言接口道:“长官何必同这种无名之辈生气呢?想要灭掉这种散兵游勇又能多难?增派人手去协助刑团长,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就气顺了嘛!” 张海鹏叹口气,摆手道:“刑天福那家伙估计已经凉快了,要不然这个周泰安怎能如此嚣张,如今攻城掠地,霸占了咱们好几个城镇,江东不稳了,不过,这厮可恨之处不在这点我恨他居然如此揭我的老底儿,要是被有些人当了真,日后免不了要麻烦,所以……” 副官立刻明白了,蹦起来说道:“欲绝后患,当斩草除根。” “不错,咱们一直都有问题,想要藏着掖着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只要解决发现问题的人,那就天下太平了。”张海鹏颔首道,随即面色忽的狰狞起来,狠狠说道:“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都留在吉林过周年吧!” “不过,这家伙檄文里面说的那些事儿也得想个办法应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万一老头子将来追究起来咱们也确实不太好解释,哎,真他妈头疼,难道这小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副官见到张海鹏忧心忡忡,眉头一挑,出着主意:“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咱们控制不了,不过栽赃陷害这种事儿,他还差得远呢,属下有一个办法,管教他百口莫辩,就算咱们动起手来,那也是师出有名,日后大帅不但不会难为您,还得重重奖赏长官您呐。” 张海鹏小眼睛立马瞪圆了,连声问道:“什么主意?快说说看。” 副官往前凑了两步,低声道:“黑龙江那些家伙说您种大烟,那都不算事儿,关里关外各路军阀也不是没有这么干的,关键是污蔑您和日本人暗通款曲,这件事可大可小,也是大帅最忌讳的,所以绝对不能让他往这方面寻思。” 张海鹏竖着耳朵听着,“废话,这事儿我也知道,快说你有啥招?” “大帅这一辈子,一是烦日本人,二就是烦共产党,人家污蔑您串通日本人,您也可以说黑龙江那伙人串通共产党,这样一来,咱们在气场上也就持平了,接下来派部队清剿他们,哪怕就是打进黑龙江他们的老巢,估计也不会有那边省防军敢掺和,日后大帅知道了,只有称赞而不会怪罪您。”副官谄媚的说道。 “靠点谱,不过,光靠嘴说也不行,总得把这件事儿给他坐实喽才行。”张海鹏微微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把水搅浑了,到时候谁对谁错也就无从查证。 “坐实了也不难,长官您忘了,咱们监狱里还关着几个共党分子呢?他们就是人证,那些自卫团就是他们一伙儿的。”副官阴恻恻的提醒道。 “哦……你说的是白城方面抓获的那几个人?还没判刑吗?” “他们虽然铁嘴钢牙不肯吐露身份,但是铁定就是共产党组织里的人物没错了,法院还没判他们死刑呢,正好拿来指证那个周泰安的共产身份。” “不错,不错!真是天助我也,但是,你准备怎么让他们配合?你不是说那几个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吗?”张海鹏不解的问道。 “这个好办,长官您就不要费心了,这件事我来安排,交给下面人运作就行,您就调兵遣将,全力围剿周泰安那伙儿贼人就行。”副官志得意满的说道。 “好,如果这件事圆满解决,你大功一件。”张海鹏大喜过望,高兴的直拍巴掌。 张海鹏副官的眼睛还是很毒的,他们嘴里说的共产党,还真就是,只不过这几个不幸被俘虏的人都很硬挺,无论奉系军阀怎么刑讯逼供,都撬不开他们的嘴,官司已经移交到了法院,等待安个罪名然后处理掉。 前面咱们不是说过奉系军阀为了保证逐鹿中原成功性,不惜花费重金在黑龙江北安,吉林白城两地开设兵工厂的事情吗!这件事儿共产组织掺与进来,为了不让军阀武装增强,而使北伐困难重重,他们曾经派人想要阻挠工厂建设,不过北安那里因为周泰安的意外参与,并且说服了双方,这才让兵工厂的建成没有受到破坏。 不过白城这里就没那么幸运了,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们也很有能量,居然组织了一批死士,愣是用炸药将那些从奉天总厂运来的设备炸的粉碎,连同几个武器专家一同上了天,这么一来,白城这个兵工厂的事情就算是泡汤了,张海鹏震怒之余,开始大力清剿可疑分子,这几个被抓到的人员就是负责外围活动的共党人员,尽管他们还没拿到真凭实据,但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了,毕竟兵工厂遭到破坏的事情总要有人背锅不是吗? 张海鹏和副官商量好了对策,心里的压力顿时减少一大半,精气神立刻恢复过来,当即开始招呼手下将官,准备对江东的周泰安一伙儿人马进行迎头痛击。 镇赉团已经完蛋了,不过张海鹏并不十分肉疼,这年头儿,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只要权力官位还在,不愁没有人马招收,区区一个团而已,根本谈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估摸了一下对方的实力,这次张海鹏不敢大意了,一下子就派出去一个步兵旅,隶属洮南奉系正规军,旅长霍啸天,部队整装完毕后,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赴松花江东岸。 就在张海鹏厉兵秣马准备投入战斗的同时,在他辖区的白城,镇赉,大安,乾安一带的乡镇里,忽然多了一些乞丐,或者是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他们挑筐担担,走街串巷,丝毫都不引人注意,没有人发现他们对自己的买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亏赚,一双耳目却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似乎在防备什么。 没错,这就是周泰安派出来执行侦查任务的战士,黑皮的侦察排负责钻进敌人的肚子里,时刻关注敌方调兵遣将的动向,这些侦查员都曾经是胡子出身,插千打蔓的活计都是熟能生巧,经过乔装打扮,没有人会轻易察觉他们的存在。 霍啸天的队伍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发的,此时街道上还没有行人,之所以这个时间开拔,也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考虑,这时间正常人都在睡觉,根本无暇看热闹,但凡街面上有人探头探脑,那非奸即盗,霍啸天是最后一个出城的,他在队伍后面压轴,望着自己的部队全部在城门口处消失不见,他才在健壮的蒙古马上微微侧过身子,满脸微笑着同后面几个送行的同僚抱拳告辞,一双鹰隼般的目光却不经意的向四处扫视一圈,随即暗暗舒了口气,他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霍啸天是个老行伍了,为人机警善战,他其实并没有任何怀疑,只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备而已,看到一切正常,这才拍马去追队伍去了。 城门口处的一个大车店,门口的拴马桩旁的一堆稻草突然动了起来,一个邋遢不已的流浪汉从里面小心翼翼的钻出来,揉着眼睛上的眼屎打着哈欠,随手摸起自己那个破烂缺口的饭碗,一瘸一拐的也向城门处走去。 “花子,转了性了?这么早就出去要饭啊?”刚要关闭城门的守城大兵看到乞丐,嘻嘻哈哈的打趣道。 “早起的鸟有虫吃!昨天就没吃饱,今天王家楼子的王大户娶儿媳妇儿,不早点去,恐怕那些喜钱和赏赐都被别人抢光了,到时候连点折箩都捞不着,早点去占地方。”乞丐傻呵呵的憨笑着,大兵没有阻拦他,直到他出了城这才重新关闭城门回去睡回笼觉。 乞丐出了城,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看看远处蜿蜒曲折的行军队伍,立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双眼不再呆滞发直,此时竟然炯炯有神,他快步向前方的一个坟茔地跑去,在那里找到一个新起的坟头,飞快的将泥土扒开,硬生生从里面拖出一个被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看起来相当沉重。 乞丐七手八脚解开毛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在朝阳下发着幽幽的光泽。 这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自卫团的侦查排长黑皮,就看到他将摩托车支好,检查了一下状态,然后跨上去开始发动机器,只是两圈脚蹬子踩下来,摩托车就突突的着了火,黑皮再不迟疑,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咆哮,一溜烟的窜出去,和霍啸天那支部队呈等边型接近,然后超越,最终一骑绝尘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此时的周泰安,一面做好战斗的准备,一面着手进行占领地的改造,一如既往,想要在吉林站稳脚跟,必须得到当地群众的真心支持才行,而让万众一心的办法当然还是土地改革,这是一个被各个朝代玩烂了的招数,屡试不爽,无他,只因为中国的百姓太依赖土地生存了,土地是一个人的希望,也是一家人生存的根本。 周泰安虽然胃口很大,但他并不绝对乐观,没有一上手就大肆的,全方位的进行土改,大敌当前,鹿死谁手还很难说,眼下条件还不允许自卫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着重进行宣传,用工作队的形式在城镇,乡村进行演讲,宣传接下来对土地重新分配的计划。 打土豪分田地的办法虽然更直接,但周泰安不想那么干,不管什么时候,中国都是以农村为主体的社会结构,那些富户乡绅里,虽然也有类似田瘸子一样的恶人,但大多数的地主其实并不算穷凶极恶,泯灭人性,他们的家产也很少有靠着坑蒙拐骗而来的,有的人家是靠省吃俭用,硬生生从肚皮里攒下来的,有的人也是在外面做生意或者靠玩命儿挣来钱财,回乡置地置物,获得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能这些地主富户们对长工佃户们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盘剥,但总的来说罪不至死。 这些地主富户们应当说是目前农村里的精英阶层,他们不但眼界开阔,更是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将这个阶层连根拔除,对社会并不是一件好事,周泰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甄别,只有那些平日里坏事儿干尽,民愤极大的人才被录入黑名单,大多数都是可以团结拉拢的。 富户乡绅加地主老财一一登记造册,然后就是各级乡镇村屯的政府部门,同样,凡是没有民愤的,平日比较亲民者全部留用,对自卫团心怀不忿,平时飞扬跋扈者一律开除公职,永不录用,在从留下来的人员里挑选有担当,胆子大的填补空缺,经过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变革,整个江东占领区的政府面貌焕然一新。 高潮部分依然是公审大会,本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行事风格,周泰安在各地大会小会不断,将黑名单上那些害群之马绑上主席台,让民众当场揭露他们犯下的罪恶,然后代表民意就地处决。 所谓万众一心,不过就是有一种共同的利益将所有人拴在一起而已,这些底层人民被欺负压榨的早就喘不过气来了,大家都在盼望着有出头一日,哪怕不能改变自己穷困潦倒的生存环境,单单是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也是好的,此时机会来临,没有人会迟疑,周泰安命令战士,就算那些罪大恶极者行刑时也要让百姓动手,手刃仇人的快感那是痛快淋漓的,无法取代的。 战士们把步枪压弹上膛,然后交给报仇者,枪口抵近罪犯的脑袋,一枪一个。 场面有点血腥,不过更浓重的是蓬勃的气氛,压抑太久的爆发如此让人沉迷,民众们如同过年般欢欣,他们却不知道,自卫团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真正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幸福的找不到北! 第126章 拒敌于门外 民国的东北,民间情况都大同小异,土地逐渐的都被大户收拢在手里,普通人被迫成为其附庸的佃户或者长工,成年累月的给人家扛大活,想要见到出头之日难如登天。碰到好的东家还勉强有个好心情,逢年过节会给你一些福利待遇,春耕秋收活忙时节也适当调整伙食,要是运气不好,遇到鸡巴毛掉地上都要捡起来当牙签用用的主家,那真是气冒你的眼珠子。 穷则生变,除了既得利益团伙,没有人不盼望着变天,至于重新洗牌后能不能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并不重要,因为大家伙儿都明白一个道理,无论改换哪个朝代,最初的当权者都会笼络民心,在苛捐杂税,劳役捐赋方面有一定程度的宽松,以便让天下休养生息,要是能有那么一小段恩惠时间体验,对大家都是巴不得的。 自卫团的横空出现,让江东父老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支什么兵,也不在乎是哪里人,只要能替老百姓考虑,为他们主持公道的,那就是救星。 报了冤仇,民众们随即就看到了当兵的四处贴告示,有识字的人凑过去看了,不禁兴奋起来,大声招呼亲朋邻里一起围观。 “张秀才,这纸上写的什么玩意儿啊?看把你乐得跟娶了媳妇儿似的,快给大伙儿念念。” “确实是好事儿,不过比娶媳妇也差不多少了。”那个识文断字之人脸上洋溢着欢喜,大声说道。 “这些当兵的说了,过几天就要重新给咱们分配土地,让耕者有其田,也就是说往后大家伙儿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白给咱们的?” “想什么呢?还白给你,你以为你是玉皇大帝吗?当然不是白给的,不过人家当兵的说了,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地租,而且粮食要优先售卖给他们,价钱随行就市,绝不压榨价格。” 轰!人群立刻开始嗡嗡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天下竟然还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尽管都不怎么识字,可是一个个的都努力的向前拥挤,努力的去看墙上贴着的告示,想要确认一下这说法到底靠谱不? “这是真的,不用怀疑了,你们没看到上面还有人家军队用的大印嘛!”秀才肯定道。 民众们立刻激动了,现在近四月时节,马上就要开始春播耕种了,如果真的能如告示上说的,可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土地,那么以后的日子过得会舒坦不少,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期待,目光看向那些背着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大兵时,也显得格外期待。 可是,他们的期待显然一时半会儿是落实不了了,因为此时响起一阵嘹亮的军号声,自卫团紧急集合了。 获得敌军动向的黑皮终于把情报带回来,周泰安立刻会同一众将官,开始研究御敌之术,这才是最紧要的工作。 黑皮的摩托车远比霍啸天大部队的脚力快得多,整整提前一天的时间赶回来,将霍啸天的部队远远甩在后面,在地图上一顿比量,最终确定了在乾安这个地区同敌人来一次大型作战,一次就将张海鹏打痛,打疼,让他再也不敢踏足江东。 乾安这个地方有点特殊,它北靠白城,镇赉,和扶余(松原),大安隔江相邻,地势平坦一马平川,而且这一带少有大型城镇,作战时不但能让敌人无法获得连绵不断的给养,也能减少战争带给普通民众的无辜伤害,所以此处适合打大规模的群架。 温柔对周泰安的这个作战地点选择没有异议,不过主动过江出击让他有些顾虑,一旦过了江,那就是彻底进入张海鹏势力以内了,赢了还没什么,可是一旦输了,想要全身而退却有点困难,毕竟扶余面前这条江可是松花江主干流,水流湍急,江面宽阔,可不是说搭浮桥就能搭起来的,届时唯一的江桥一旦出现风险,想要撤回来就别想了。 “战争本身就是冒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相信咱们只要缜密行事,就不会出现你担忧的场面。”对温柔的担心,周泰安宽慰着。 “我之所以要把战场放到乾安一带,就是不想让咱们刚刚到手的地盘遭受战火的殃及,只有御敌于门外,才能让更多的当地民众看到咱们的实力,从而更加坚定对咱们的信心,赢了,咱们一举两得,不但挫败张海鹏的清剿计划,同时也能收获民众的拥护,之后的一切工作都会事半功倍。反之,即使咱们真的败了,想要全身而退我想还不那么艰难吧?大不了撤回海伦就是了,又损失不了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柔只好点头:“想不到你还是个赌徒,要知道自卫团发展到目前,这可是你全部的家底子,真舍得下注啊!” 周泰安拍着温柔的肩膀笑道:“人生每一天都是在赌,不管你愿不愿意,咱们都是赌台上的一员,只不过就看谁的运气好,谁的运气坏而已。”旋即他又感慨道:“我之所以这么孤注一掷,那是因为我们的时间或许不多了,尽快的收拾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后面还有大事需要咱们去筹备,你以为我兴师动众的是在和一个军阀的看家狗置气?张海鹏还不配,我真正要对付的是日本人,那些人才是咱们将来的死敌。” “要来团长你是打保家卫国的主意啊!怪不得你又是筑建地堡,又是发展势力,这回我才明白过来,不错,我四营长没跟错你,是条汉子,老哥服了。”温柔作恍然大悟状,其实他早就看出了端倪,只不过这样确凿的话语还是头一次从周泰安嘴里说出来。 宁江屯附近的江面上有一座沙俄人筑建的铁桥,是当年中东铁路昂昂溪站至宽城子(长春)的分支线路,后来宽城子被划分给日本人了,这条支线也就停止了运作,江面上的这座铁桥也就失去了作用,上面的铁路设施拆的一干二净,只残留一副钢骨,奉系政府在上面铺上木板,可以供行人车马通过,变成了一处民用桥梁。 因为是在城防军的治下,这座桥并没有刻意派部队驻守看护,通常都是扶余驻军负责维护的,不过那些驻军此时都反水跟了周泰安,等同于这座桥的管辖权在自卫团手里。 这是自卫团进退的唯一出路,不容有失,为了不让温柔增添心理压力,周泰安让他留下一个排的战士就地护桥,其余人等即刻出发,向乾安急行军。 当然,临走前免不了要借机宣传一下。 布告再一次贴满扶余城乡,内容比较煽情,告知民众,自卫团本打算这几天就把土地重置的工作进行完毕,但是张海鹏的洮南兵打过来了,为了不让战火殃及此地,自卫团官兵放弃防守,主动过江深入险地,拒敌于家门之外,希望父老乡亲们放宽心等待几日,等打跑了洮南兵,就回来分地,保证让大伙儿不耽误播种就是云云! “该死的匪兵们是看不得老百姓好过呀!他们这分明就是想抢回自己的地盘,依我看呐,吉林军队还真不如这黑龙江的兵,看看人家干的事儿,这才是军民鱼水一家亲,哪像那些匪兵,各个都是狗娘养的。” “就是!我咋看这支队伍咋顺眼,人家晚上没地方住,居然就在房檐底下铺了毯子睡,你拽他们进屋里人家都不去,要是换了那些匪兵,不让你老婆闺女给他们暖被窝那都是烧高香,仁义之师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真是难得一见啊!这样的部队要是成了咱们的主心骨,那可真是造化啊!” 所有民众议论纷纷,对自卫团这段日子的表现赞不绝口,心里更盼望着他们大获全胜,好回来让自己变成地主。 洮南进犯扶余,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走白城,大安方向过来,不过这条路相对来说较远,浪费时间,另外一条路就是从白城直插乾安,两地之间的形状如同一张弓,前者是弓背,后者是弓弦,没有人会舍近求远,更何况霍啸天的部队始终都在黑皮的监视下,更容易确定其行军路线,当大半天的急行军下来后,自卫团终于抵达乾安附近,此时的乾安还只是一个稍大一点的乡镇,倒没有驻军在此,所以也不用刻意去理会它。 部队在乾安西北官道处休息后,立刻构筑工事掩体。 “霍啸天那个人我知道,是个打过仗的正经军人,不好糊弄,这一仗咱们估计不太乐观。”温柔和周泰安分析敌情。 “所以我才把战场设在这个地方。”周泰安笑道。温柔若有所思,忽然睁圆眼睛瞅着他问:“难道你已经想出了什么计策?” 周泰安没有急于回答,反而笑眯眯的反问他:“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敌众我寡,又是在人家的主场作战,咱们又没有回避躲闪的资格,温大哥你觉得这场仗怎么打比较把握?” 温柔略略思考一下道:“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不过咱们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目前有两个条件于咱们有利,一是以逸待劳,他们不会想到咱们会抵进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设伏,一定会疏于防范,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没问题的。二来我觉得应该扬长避短,不能摆开局面同敌人硬拼,那样会被粘在一起无法形成经过作战,他们人多,咱们拼人命不是强项。” 周泰安点头道:“不错,我才舍不得牺牲士兵去对付这些吉林兵,所以保持机动作战才是关键,我就让那个霍啸天见识一下什么叫作运动战。” “运动战?”温柔头一次听说过这个名词,颇为新鲜。 “大踏步前进后退,在自己指定地点吸引敌人追击,然后在运动中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周泰安手指向北边指点“距离此地一百来里路就是浩渺的查干湖,我要那里彻底消灭张海鹏的这一个旅。” “查干湖?”温柔一愣,“是查干泡吧?” 周泰安点点头,含糊其辞,他心里明白,查干湖这个名字是八四年才重新改的名字,之前可不就是叫做查干泡嘛!只不过自己顺嘴说出来而已,不过问题不大,一字之差温柔不会起疑。 黑皮的侦查员不断的回来报告霍啸天部队的轨迹,1928年3月27号上午九点左右,一队蜿蜒曲折,军容齐整的人马映入周泰安的望远镜片里,洮南军到了。 只是离着老远,周泰安都能感受到,这支奉系正规军的气质就不同寻常,完全不是刑天福那种胡子山匪组织起来的武装可以比拟的,虽然经过长途跋涉,队容队貌丝毫不乱,有条不紊,可见这是一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百战精兵。 周泰安猜的不错,霍啸天的这支步兵旅,确实是见过大场面的,包括他本人,都曾经跟随张海鹏进过关,打过不少恶战,而且队伍里老兵的比例极高,这就使得整支部队的精气神霸气外露,张海鹏视这支部队为嫡系,这次是过于气愤,才不惜动了家底,可见对自卫团,对周泰安仇恨到了什么程度。 “传令下去,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切不可擅自恋战,全团戒备,听我号令发动攻击。”周泰安趴在隐蔽的工事战壕上,吐字清晰的下着命令。 霍啸天骑在四肢短小,却周身健硕的蒙古战马上不时向后面张望,昨晚上休息的很充足,士兵们的精神饱满,虽然行军了一上午,却看不到疲惫之态,这让他感觉很自豪,这都得益于平时的严格训练。 不要说张海鹏的部队,就算整个奉系,恐怕也很少有部队会三年如一日的坚持军事训练,霍啸天是个领兵的将才,他几乎每天都会对部下进行体能训练,或一上午,或一下午,不管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从不间断,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这一个旅,和其他张海鹏手下队伍完全不一样,从来不碰大烟土,霍啸天本人对那东西深恶痛绝,也十分看不起被冠以双枪兵的同行,身先士卒,身体力行,他的队伍中没有一个士兵敢沾染那种恶习,所以部队的战斗力也是整个洮南兵里面最强的。 不过,这也是他被张海鹏推上前台的原因,毕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张海鹏是坏,也不是傻,自己手下队伍啥屌样心里能没数? 第127章 咬定青山不松口 霍啸天看了看天色还早,准备再前进一段距离后吃晌午饭,他是个急性子,接了剿灭黑龙江武装的活,就一门心思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去,路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动作,时间把持得很紧凑,和副官商量了一下,知道距离扶余不远了,他决定部队行军到松花江旁再休整,吃饱喝足后过江发动攻击。 对方听说有一个团的人马,不过对霍啸天来说,他根本就没太过于当回事儿,别说是地方上的散兵游勇,就连黑龙江的省防军,能让他在乎的也没几个,觉得刑天福那个笨蛋完全是咎由自取,纵容士兵吃喝嫖赌,那样的部队怎么能打仗?碰到稍微有点心计的对手,恐怕瓦解崩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自己的手下则不然,各个都是铁打的汉子,不但军事素质过硬,战斗力更是无人能及,若不是张大帅看不上张海鹏,恐怕自己早就被抽调进关帮助他打天下去了。 军人想要建功立业,功名不是待出来的,那都是马上拼回来的,霍啸天始终为不能入关参战感到遗憾,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不能在大帅面前显露头角,那就拿这个黑龙江民团开开刀也好,久不实战,士兵们的精气神都安逸完了。 常言说得好,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一路快速行军,霍啸天根本就没考虑过一件事,那就是行军中的大忌,他居然没有派遣先锋官,也就是侦查兵,对战场情况进行汇总的斥候。 霍啸天之所以如此大意,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主场作战,这里放眼望去,都是吉林省防军的地盘,在自己家院子里溜达,他根本就没心思过于谨慎,如果真的如临大敌,四面楚歌的姿态摆出来,恐怕会让部队产生紧张的气氛。 第二点他压根也不觉得那些散兵游勇一样的民团武装,会胆大包天的深入张海鹏的势力纵深,况且有江河横梗,到时候他们一旦失利,想跑都跑不掉了。 正是基于这种心理,一向为人比较谨小慎微的霍啸天这次却大意了。 在乾安乡镇他们绕城而过,一路向东前行,此时已近初春,虽然北方树木还没有绽绿萌芽,背阳光的地上依然还残留有片片堆堆的积雪,不过气温却明显回暖,洮南兵们一路急行,早就走的汗水涔涔,有的士兵把棉袄的领口解开,感受着习习凉风抚略,更多人把棉军帽摘下来当扇子用,不停的在脸庞处挥动。 坐在马背上的霍啸天目光前眺,发现不远的地方一处沟梗十分突兀,心下起疑,随即摸起挂在脖子上的一副德国进口的望远镜,放在眼前看过去。 那是一片长约几百米的土方隆起,镜头里看过去,黑色的泥土居然都是新鲜翻起的,霍啸天更是疑惑,那里本该是一片稻田,周围也有不少隆起来的小土坝,将稻田分割成一块一块不规则的水池,不过现在里面并没有蓄水,只有去年收割后留下的秧茬,白花花的遍地都是,更衬托出那道泥土的不和谐。 “难道是农民们提早堆积的粪肥?亦或是重新修整的堤坝?”霍啸天自言自语着,忽然望远镜里晃过一阵光亮,他的心顿时一激灵,赶紧调动焦距,想要看得更细致一些。 光亮是一根铁管子发出来的幽光,那根铁管子此时正在调整方向,所以反映了阳光被霍啸天看到,霍啸天望远镜的焦距定格在那根铁管子上面,等看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不由浑身一震,镜头迅速向左右观察,果不其然,又有几个同样的玩意儿被他发现。 “快隐蔽!有埋伏。”霍啸天顾不得继续观察了,扔下望远镜在马背上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队伍停止前进,快速隐蔽,小心炮弹。” 一个旅的士兵队列排的很长,远处的还没接到通知,只有旅长附近的人群听得真切,所有人听到长官的警告,立刻扔了装备,就地找个坑洼地方趴下,当队伍前后的士兵发觉有异,刚要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听的几里之外“咣咣”的一片沉闷的射击声,那是炮弹在炮膛里点燃底火,然后高速冲出膛口,在空中发出瘆人的“嗖嗖”声向洮南部队扑过来。 “他们居然有迫击炮?”霍啸天趴在地上十分不解,看着天上忽然出现的一个个小黑点划着无情的弧线,肆无忌惮的落在自己的队伍里发生剧烈的爆炸,顿时掀起阵阵火光和泥土,硝烟霎时间充斥了整个阵地。 趴在地上感受大地的震颤,霍啸天简直欲哭无泪,他实在搞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得到的情报有误差,一个千把人的民间武装,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迫击炮?而且完全颠覆自己的预判,他们竟然真的敢钻进来偷袭自己,突如其来的迎头痛击已经把他打得有些发蒙。 “咱们的炮兵呢?赶紧还击,尽快压制对方的火力攻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霍啸天终于缓过来,立马吩咐手下军官组织反击。 洮南兵只不过是事发突然吃了点亏,不过毕竟周泰安的自卫团拥有的迫击炮数量才只不过六门而已,很难给他们造成严重的伤害,很快,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他们稳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就地架设炮位,然后也来不及精确定位数据,大约摸着就开始发射炮弹,形势顿时反转,偷袭者的炮声零落下去,最终鸦雀无声。 “他奶奶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组织冲锋。”霍啸天站起身,皱着眉在望远镜里观望远处。 对面悄无声息,炮也停了,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冲!”他毫不迟疑,一挥手,在炮火的掩护下,洮南兵纷纷跃起,端着步枪开始先前攻击。 足足一个旅的士兵,此时爆发出战意,战场上立刻笼罩出一片杀气腾腾,七千大兵嗷嗷叫着奋勇前进,大有视死如归的豪情。 “卧槽!这支部队有点尿性啊!”同样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的周泰安啧啧舌,对身边的温柔感慨道。 “这个霍啸天我听说过,是个带兵的好料子,他的部队在洮南系里起着定海神针的作用,不容易对付,想不到咱们碰到个难缠的家伙。” “可惜了!这样一支队伍给张海鹏效力白瞎了。”周泰安惋惜道。然后沉声道:“按原定计划行事,等敌人进入射击范围,立刻五轮极速射击,然后立马撤退。” “好!” 见到对手没了动静,洮南兵冲锋得越发快速,几里路的距离,很快就突近隆起的土埂三百米左右,再又几次纵跃便可一窥土埂后面敌人的真容。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阵清脆的枪声在土埂处响起,无数的步枪射击的子弹带着破空之声暴风骤雨般迎面扑来,洮南兵猝不及防,立时被打倒一大片,冲锋的脚步随即呆滞。 “不要停,继续冲,冲上去就是胜利。”各级长官挥舞着短枪在后面督阵,将那些企图卧倒躲避攻击的士兵吆喝起来,不计伤亡的继续冲锋,他们的做法看似冷血无情,其实这样做是明智的选择。 战争本来就是血肉同钢铁的碰撞,对方有迫击炮那种大杀器,只有贴近敌人,和他们交融在一起,才不会遭受炮火的杀伤,况且冲击敌人阵地这种行为,其实凭的都是一口勇猛之气,如果中途停顿不前,那就会让人泄了劲儿,一而泄,二而竭,士气会备受打击,再也没有最初的神勇可以激发了。 霍啸天远远的站在后方,依然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场态势,他的脸铁青着,牙关咬得很紧,通过倾听他就能判断出来,敌人充其量只有千八百步枪,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给自己的队伍造成伤害,可是霍啸天心里却有了底儿,不就是一个团的人手麻!没什么可怕的,自己足足一个旅,虽然不是满编,却也有三个团的建制,差不多七千人,如果自己以高出于敌人六七倍的部队还不能将这其消灭,那就是无能至极,自己也不用回去面见张海鹏了,直接自裁算了。 士兵的伤亡虽然让他感到痛楚,可是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官来说,早就麻木了,死亡就是他们作为军人的宿命和最终归宿,没有什么值得愤怒,悲哀,这个时候的霍啸天头脑格外清醒,拿下敌人,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同时他也对自己手下各级军官的临场指挥感到欣慰,刚刚那场冲锋没能半途而废是最佳的表现,所以他的表情才显得略有怪异,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欣慰。 枪声接二连三,却依然阻挡不住洮南兵的脚步,眼瞅着潮水一般的部下终于踏上那条隆起的土埂,霍啸天终于放下手机望远镜,然后跳上马背,在警卫连的簇拥下向那里走过去。 “什么情况?”到了近前,霍啸天指着一个校官问道。 “您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那名团长神色有些忐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邀请他上去看看。 自卫团选择的这个地形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虽然乾安一带一马平川,属于平原地区,但是再平整的土地也是会有视角障碍存在,就比如现在这个伏击阵地,它呈微微隆起状,宛如一个面积超大的土坡,甚至连土包都算不上,因为根本就没有海拔一说,如果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那就是一览无余的平坦大地,但是在四五里之外,你却能发现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坡。 就是这么一个坡起,让人的视线到此戛然而止,丝毫看不见坡下后方发生的一切,更何况周泰安让战士们将挖掩体掏出来的泥土,在战壕前堆积,更是增加了敌人视线观察的困难。 霍啸天打马踱上坡头,一眼就看到远处四五里外正有一行人马快速“逃窜”。 “他们这是玩儿的什么套路?”霍啸天皱着眉头问身边的副官。 “我看他们是聪明人,本来想着在此埋伏偷袭咱们,却忽然发现咱们的部队是个庞然大物,根本就惹不起,这才明智的选择放弃,说好听点叫撤退,说难听点叫逃窜。”副官装模作样的分析着。 “战场清理,有什么发现?”霍啸天继续问率先攻击上来的部下。 “没有发现敌军的伤员或者尸首,想必是被他们带走了,不过锅碗瓢盆,行李物品啥的却遗留不少。” 点点头,霍啸天果断的一挥手:“看来敌人是知道而退了,不过这洮辽之地,可不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一团二团迅速追击,哪怕他们就是上天入地,也要跟上去消灭掉。” “是!”两个团长接受命令,即刻组织部下沿着自卫团的足迹,寻着背影追击过去。 “地图”霍啸天让卫兵拿过地图,在马背上展开来,和副官一同看起来。 “你刚刚分析得基本不差啥,我猜敌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本想打咱们一闷棍,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胃口不够大,吞不下去咱们,为了避免被咱们纠缠住摆脱不了,而导致命丧于此,这才不得不舍弃了吃喝拉撒用品,就是为了轻装逃跑。”霍啸天对副官说道。 “可是他们既然敢过江,那就一定是做好了撤退的准备,现在形势对咱们极其有利,如果这伙人不主动显出身影,江东那么大片地儿,还真不好找他们,这下子好了,送上门了。长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副官还算有两把刷子,看问题很到位。 “你看,他们想要撤退,那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宁江铁桥,一个是大安江桥,无论他们走哪里都可以撤回江东,继而退回黑龙江境内,不过惹了这么大的祸还想全身而退,简直是把自己当孙悟空了!”霍啸天冷冷的说道。 “三团长,你带领三团从这里直奔宁江铁桥,无论如何要封死那里,不能让敌人从此过江,我亲自率领另外两个团去追杀他们,看看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这些外乡佬还能蹦跶个鸡巴毛?” 第128章 谁是网中鱼? 自卫团在周泰安的带领下,故意丢弃一些没用的行李物品迷惑霍啸天,五轮齐射后甩开大步再也不回头,快速向查干湖方向转移。 “别光顾着跑,给我盯住喽,洮南兵追上来没有?”周泰安一边跑一边擦着汗水,快速行军绝对是个体力活,消耗不小。 “他们上钩了,已经追上来了,不过好像是分兵了,有一路人马向东走了。”黑皮骑着摩托车贴过来,他刚刚观察完敌人的动向回来,正是时候。 周泰安略一寻思就猜到了霍啸天的用意,不禁点头道:“这家伙胃口挺大,想把咱们包饺子一口吃喽,看来咱们这次危险了,恐怕此时成了网中鱼了。” 温柔知道他是在打趣,接口道:“有胃口是一码事,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码事,指不定谁是网里的那条鱼呢!” “哈哈!”周泰安笑起来,身边的几个人都笑起来。 “看到前面那个泡子没有?地图上显示,那里已经进入查干泡区域了,部队快速通过,然后找一个地方短暂休息会儿,王小宝呢?” 王小宝听到叫他,立刻凑过来“团长,啥事?” “该你们上场了,机动部队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我要求你们摩托排给我在那个泡子处阻击追兵五个小时,现在是傍晚,最起码你要拖延到半夜时分,能做到吧?”周泰安问道。 “没问题。”王小宝手搭凉棚往那里的看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回答。 “好,不要打死仗,更要注意伤亡,时间一到,立刻撤离,我会派人接你们跟上大部队。” 经过一场战斗,又急行军了小半个下午,等望见远远的那个水波荡漾的泡子时,洮南兵们早就成了强弩之末,早上吃进肚子里的那点棒子面窝头,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肠子早就造反了,咕噜噜的叫个不停。 “告诉队伍,坚持一小会儿,这天也快黑了,到那个水源地咱们就休息。”霍啸天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了,士兵体力透支,就算追上敌人,恐怕也手软的握不住枪杆子,反正这是自己的主场,自己是猎人,也不在意猎物多溜达一会儿。 查干湖地处吉林西北部,位于三县交界处,主湖面积三百多平方公里,最深处达到一百多米,围绕着湖畔河流泡泽星罗密布,银鱼穿梭,水草肥美,雁鸭栖息,沿岸林木茂盛,芳草萋萋,风景如画,尤其是湖里面盛产的各种鱼类,肉质鲜美,名目繁多,是个十足的好地方。 当然,若不是后来的一部电视剧《圣水湖畔》的播出,让查干湖走进世人的视线,恐怕很少有人会知道这个地方,影视剧把查干湖的旅游业带火了,也使得湖里面的特产身价倍增,每年冬天第一网鱼都会卖出个天价来,也不知道那些有钱人究竟图个什么?心甘情愿,洋洋自得的去当这个冤大头。 此时是民国,查干湖还保持着原始的本色,没有过多的人工雕饰,人们都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根本没有人去刻意在乎它的美丽与震撼。 霍啸天的洮南兵们终于走到一处泡泽旁边,除了负责警戒的连队外,所有人都开始埋锅做饭,洗脸喝水,长时间的行军追击,早就将大兵们累得骨头酸软,一个个瘫坐在土地上,舒舒服服的开始放松腿脚休整,就等着火头军喊开饭了。 天黑下来,热腾腾的饭菜飘香,灶坑里面的篝火添加进粗大的树枝,越发燃烧得蓬勃,大兵们捧着自己的饭盒狼吞虎咽吃着饭,听不到一丝交谈声,只有呱唧呱唧的进食声,几千人同时发出来的动静,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汇聚起来声势也颇为可观。 “负责侦查的回来没有?敌人什么动静”霍啸天一边吃饭一边问手下。 “回来了几个,说是进了湖泊区他们就放慢了速度,咱们累,他们更累,想必此时也在打尖。”副官赶紧回话。 “吃饱喝足,继续赶路,我要把他们的屎撵出来。”霍啸天哼哼着。 副官停下手中的筷子,向着饭盒里扫了一眼,果断的放在地上,饭吃的好好的,长官突然冒出一个屎字,让他实在咽不下去了。 “夜里追敌是不是有些不妥?”副官虽然有洁癖,可是很敬业,提出自己的建议。 “夜里行军打仗确实犯忌讳,不过你想,敌人也很累,疲惫不堪就容易放松警惕,咱们一静一动,他休息我行军,就算不能在夜里交战,拉近距离也是好的,能靠得越近,就会给他们心里造成越大的压力,这是动摇对方军心的一种手段,当然,咱们加强戒备就好,别偷鸡不着蚀把米。”霍啸天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了,其他军官自然不好反对,只能听命行事。 很快,休息够了的洮南兵开始集结,整装出发,黑漆漆的夜里摸索着向继续追敌,队伍里有精于追击跟踪的角色,沿着自卫团走过的路指引大部队跟进。话说自卫团人数也不少,所行之处自然会留下不少痕迹,很难做到无迹可寻。 “还真过来了!这大黑天的不他妈好好睡一觉,这么急着送死吗?”张小宝趴在草稞里探头观察,嘴里念念有词儿,然后回头冲手下低声吩咐“都精神儿的,稳住喽,等敌人进入雷区在拉弦。” 我去!拉什么弦?难道王小宝有秘密武器?当然不是,这时候自卫队还不趁地雷,炸弹一类的尖端武器,能够远距离杀伤敌人的也就是迫击炮算个大杀器了,但是他们是机械化骑兵,迫击炮那玩意儿虽说分量不是很大,但携带也不方便,他们根本就没有配备。 不过可别忘了,苏大志可是送了他们不老少手榴弹,周泰安自然把手榴弹的使用方法和战术运用传授给了所有人,王小宝脑瓜子灵活,懂得举一反三的道理,硬是自己做出了一批简易爆炸物,类似地雷使用。 十来个手榴弹捆成集束,悄悄的埋在敌人必经之路上,用绳子绑住手榴弹的拉环,远远的扯在负责爆破战士的手上,只要敌人进入这片地雷区域,只需轻轻一扯,便可给对方造成大量杀伤。 王小宝也是没办法,周泰安让他负责拦截敌人,给部队争取出休息备战时间,他知道自己这点人想要同几千人为敌,那是螳臂挡车,无论是阻击战还是冲锋战,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没办法只能智取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敌人造成恐慌,才能让他们放慢前进的脚步。 已是月末,天上连个月牙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星光在苍穹里不停闪烁,霍啸天让人扎制火把用来照明,他倒是不担心暴露踪迹,反而觉得这样大张旗鼓的追击,更能令“猎物”心惊胆战,揣揣不安! 无数的火把宛如一条火龙,在夜色里煞是明亮,瞅着前头部队已经踏进了自己设置的陷进,王小宝并不急着动手,直到约摸着过去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才低吼一声“炸!” 负责拉弦的兄弟早就神经绷得紧紧的,听到命令赶紧用力扯动手里的麻绳,细细的绳子在地面上被绷紧扯动,成捆子的手榴弹拉环被拽掉,在黑夜里嗤嗤的冒着白烟,可惜洮南兵们谁都没注意他们脚下的泥土里散发出来的烟雾,毫无察觉的依次通行。 “轰!轰!轰……” 几秒钟之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官道上骤然响起,在洮南兵的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的烟雾,随着冲天而起的硝烟,还混杂着泥土尸骸。 “卧槽他奶奶!”霍啸天走在队伍的后头,见到这个场面,惊骇的差点从马上一头栽倒,心疼得直咧嘴,忙不迭的下着命令。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快隐蔽!”直到此时他还以为是敌人的迫击炮在打埋伏,副官提醒他“不像是炮击。” 这时候爆炸声已经停息,混乱了一阵子的部队缓过神,带队的长官跑过来汇报情况。 “怎么回事儿?” “报告旅长,是敌人埋的地雷,炸死了几个兄弟,伤了一大片。” “地雷?”霍啸天有点懵,他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面对的这伙儿散兵游勇不一般,不但拥有迫击炮这种大杀器,居然还有比较稀奇的地雷,要知道,地雷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还是日俄战争时期,被日本人吊打的沙俄军队穷则生变,鼓捣出对付步兵的地雷,用来阻延日本人的进攻,至此地雷也被正式列为武器一种,此时地雷还没有在中国军队中大批量生产使用,奉系部队自然也没有匹配,不过像霍啸天这个级别的军官是知道地雷的作用和威力的,听到对手居然埋了地雷阻止自己的追击,心里当然感到不可思议。 “确定是地雷?” “这……这……”那个小军官不敢确定,一时间支吾起来。 正在几个人不得要领的档口,一个医护兵被一名小连长扯着跑过来,到了面前说道:“不是地雷,是手榴弹,集束手榴弹!” “咋回事?”霍啸天瞪圆了眼睛问道。 医护兵手伸出来,掌心托着两块黑黑漆漆的东西递给他看。 霍啸天是老行伍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木柄手榴弹上面的铸铁弹头,内部都有暗格分裂,让炸药更容易撕碎弹头,形成更多更大的弹片杀伤力,这两块弹片分明就是手榴弹,地雷弹片和它完全不同,根本不能炸出如此微小的碎片。 “我看他给伤员清理伤口,取下来的弹片,猜想长官肯定会揣度爆炸的原因,怕延误了军情,所以直接带医护兵过来说明情况。”那个小连长抓紧时间解释道。 霍啸天十分赞赏的点点头,队伍遇到袭击的原因已经明白了,他心里还是多少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过高估计敌人了,他们并没有地雷,这样前行下去就不至于太可怕了,要是走几步就踩一颗雷,那没他妈玩儿了。 “看来咱们已经接近他们了,敌人黔驴技穷,使用集束手榴弹来企图阻止咱们的脚步,告诉部队,全面警戒前进,拉开距离,防备这种土地雷就行,遇到抵抗格杀勿论。”霍啸天是个杀伐果断的武将,对刚刚那个小插曲毫不为之所动,依然选择继续前进,黑夜里自己不得眼,敌人同样如此。 这支部队确实训练有素,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很快就恢复正常,在长官的指挥下,城战斗姿态继续前进,不过,这一次的行进显得格外谨慎了,不但彼此之间拉开间距,更是把几匹战马赶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充当起了扫雷的工作,不管咋样,他们毕竟还是开始前行了。 王小宝换了个地方趴在地上,一脸懵逼,他扭头对身边的兄弟问道:“他们弄几匹马在前面干什么?” “估计是炸怕了,趟雷吧?” “他们脑子有病吧?”王小宝乐了“咱们这也不是真的地雷,能趟出啥来?只要这么一拉,他们不一样是要玩儿完?”说着话手里的几根绳子用力一扯,片刻之后管道上的洮南兵队伍里又响起了隆隆的爆炸声,不过显然这一次对方有了防备,造成的伤害性不大,但是依然吓得不轻,大兵们都趴在地上,火把扔了一地。 这才走了几百米,怎么又来?霍啸天没了脾气,他知道这样的偷袭最难对付,对方是有心算自己无心,又有黑暗掩护,想揪出来下绊子的敌人不容易,要是自己继续命令部队不顾危险前进,恐怕会伤了士气,想了想,他果断命令道:“鼠辈竟用些下三滥的伎俩,却是赖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好吧!不让我走,那就不走了,我看看等天亮后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招儿?等我逮到他们,一定要他们好看。传令下去,原地休息过夜,明天天亮再走。” 王小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鬼主意居然奏效了,两次爆炸就让几千人不敢继续赶夜路行军,原地不动了,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自己已经差不多拖延了敌人五个小时,现在可以趁机归队了。他毫不犹豫,命令部下悄悄的集合,在远处找到自己藏起来的摩托车,也不开灯,推出很远才跳上去启动走人。 周泰安确实在前面路上留下等候王小宝的人,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一个营,营长王海林传达周泰安的命令,即刻起,王小宝的机动排和王海林一同向宁江铁桥前进,要把洮南军那支分离出去的一个团吃掉。 “吃掉一个团?”王小宝瞠目结舌! 第129章 阴沟里翻船了 二王领兵奔赴宁江铁桥先不提,单说霍啸天他们,惴惴不安的在原地睡了大半夜,天刚亮就吃饭出发,此时东方已经大白,四处望去一片空旷,也看不出昨天打埋伏那些敌人的隐匿痕迹,为了防止集束手榴弹的袭击,队伍依旧分散行军,队伍拉得很长,一路码着敌人的踪迹前行,不知不觉间就进人湖区。 查干湖属于堰塞湖泊,它的水源构成是由大小河流汇入聚集而成,其中较大的河流就有霍林河和洮儿河。这两条河的流量都不小,不过除了当地人以外,很少被外界知晓,不过洮儿河最近却因为一件浮桥的事情迅速被世人所知,声名远播,是非颠倒咱们不去理会,关于河水的流量如何,想必读者们也都通过视频知道了,周泰安前世跑车总来这里,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相当熟悉,加上身边还有一个曾经身为洮南的军官做参谋,所以二人商议后选择在查干湖畔利用地势来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彻底砍断张海鹏的一条胳膊。 霍林河和洮儿河水百转千回后流入和查干湖千米左右距离的新庙泡,在查干湖南侧形成大小相拱的两个湖泊,隔着一座小山相望,在新庙泡一侧水道相连,层层叠叠,也不知道有多少条活水或者死水分布其间,宛如一张水道编织成的大网,好整以暇的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这里就是周泰安选择的战场,他们的兵力远不如洮南兵,所以发挥游击战术,利用有利地形一口一口的把霍啸天咬死在这里。 今天是个阴天,一大早上就阴云密布,也不知道厚重的云朵里孕育着的是雨滴还是雪花,自卫团战士经过一宿充分的休息已经彻底恢复了精力,不但起早吃了饭,甚至还抽空挖掘了一些简易的掩体,此时正趴在山头阵地上养精蓄锐,就等着敌人一头碰进来。 霍啸天的队伍是八九点钟左右进入新庙泡子附近的,天空晦暗,让人的心情都感觉十分压抑,他坐在马背上向四处观察,偌大的新庙泡泽烟波浩渺,劲风鼓动大浪拍击岸堤,声势浩大,蔚为壮观,通过泡泽旁边这条路,过了一个小土山,前面就是查干湖了,作为吉林当地的军官,霍啸天当然也熟悉这里,他只是有些不解,自己追击的敌人,为什么会舍近求远绕道这里,虽然大安一带的江水比较平缓容易通过,可是宁江那里不是有现成的铁桥吗? 他也在心里考虑过这是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不过这一点很快被他排除掉了,还是那句话,这里是自己的主场,他不相信敌人会如此胆大妄为,不惜以全军为饵引诱自己,更何况自己兵力雄厚,根本不怕他们区区一个团,还是不足编的建制,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多余的,霍啸天是个纯粹的军人,他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队伍有绝对的信心。 前头部队已经进入那个小山的范围,并没有异常发生,这让霍啸天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一路走来,他始终担心敌人再出什么阴招,不过还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看来昨天晚上敌人阻拦自己的部队,也是为了苟延残喘而已,一个时辰之前,他就已经下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敌人就在前面,追的越紧迫,他们就会越慌乱,慌乱之中就容易犯错误,这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霍啸天的小算盘打的挺不错,不过就在他刚刚平息了一口气的同时,讨厌的炮声又突兀的开始了。 “敌袭!反击。”随着山头上一阵迫击炮射击声响起来,洮南兵的各级长官开始调兵遣将进行防御抵抗,战斗在突然间就打响了。 有了屡次被偷袭的经验,洮南兵早就时刻提防着呢!所以这一次并没有多慌乱,任凭敌人的炮弹呼啸而至依然面不改色,有条不紊的进行隐蔽还击,他们的迫击炮数量远比自卫团的要多不少,炮兵们飞快的架好炮座,填弹发射,一发发炮弹破空而去,在三里外的山头上掀起一团团尘土,而自卫团的迫击炮此时却忽然没了动静,估计是在转移炮位。 打了几轮炮弹,见到山头没有反应,指挥官命令停止炮击,冲锋部队挺着步枪开始向前摸近。 “他们又跑了!快追。”最先摸上山头的洮南兵们回头冲下面大呼小叫,随即部队潮水般涌来去,霍啸天上来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散兵游勇还真是狡猾,简直和跳蚤一样厌恶,他们时不时的咬你一口,然后迅速逃走,这不?又是这一手。 远处的道路上,一支队伍正快速撤退,那蓝色的制服格外显眼,像无数只蚂蚁。 “这青天白日的,我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追,累死他们。”霍啸天大手一挥,旋即洮南兵嗷嗷叫着尾随而去,时不时的还打上几枪,当然了,根本不在射程之内,开枪只不过是发泄怨气和鼓舞士气罢了。 没有目标的时候,人都是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可是一旦确定了行动的目标,立刻就会换一种精神状态,此时的洮南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咬着自卫团的身影,甩开大脚丫子一路狂追,恨不得下一步就踢在对方的屁股上,可是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定程度之内,没有人发觉,前面那些自卫团的队伍看似狼狈逃窜的姿态,实际上却始终在配合他们的追赶,你快我就快,你慢我也慢,像一块香喷喷的鱼饵,在引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这场追击比赛从上午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等霍啸天感觉疲惫不堪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随着猎物来到了一处险要之地,为什么说险要呢?因为此处三面环水,竟然是洮儿河和霍林河汇入新庙泡的一处三角交汇处,两条大河一左一右奔涌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完美的绕了一个大圈融合在一起,然后毫不停留的向远方涌入新庙泡泽,最后灌入查干湖。 这个绕出来的圈子很有说法,因为此处近乎平原,湍急的河水经年累月的流淌冲击,河道被冲刷的很低,从远处看,根本就发觉不了有一条大河梗横在那里,所以直到走到跟前了,洮南兵才发现面前居然有河水拦路,而自己紧紧盯咬了一路的猎物,竟然不翼而飞了,所有官兵都石化当场,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啦! “这是霍洮交汇处,向左是查干泡,向右是大安方向,不过敌人哪里去了呢?总不会飞过河吧?”副官也看出了问题,皱着眉四下撒嘛。 “八成是过河了,岸边有队伍行走的痕迹。”负责追踪敌人踪迹的小军官报告说。 “他们是怎么过去的?”霍啸天很好奇。 虽然现在开春时节,可是气温依然很低,白天晚上都在零度以下,河水更是寒冷刺骨,人不大可能游过去,霍啸天下了马,在河岸边来回走动,想要确定对手是如何渡河逃匿的,可是只有滚滚而下的清澈河水哗哗作响。 “嗵!” 他抄起一块石头用力向水中央扔去,溅起一朵水花,听动静就知道水不浅,一人多深那是最低限度。 “他奶奶的,这些家伙儿难道都是水耗子托生的!”霍啸天咒骂着,他的队伍军事素质确实过硬,但北方兵的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水性不足,三伏天在江河边上嘻水,扯淡还行,真要是让他们全副武装泅渡过河,估计够呛,会游泳的不是没有,但少的可怜,凭他们那些狗刨三脚猫,冲到查干湖里喂鱼他都不怀疑。 “长官,快看!”一个士兵忽然大呼小叫起来,大家伙儿顺着他的比划看去,只见河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树林子上空,竟然是浓烟滚滚,隐约着还能听见有人说笑。 “一定是那些家伙儿,他们过了河,以为逃出生天了,居然大模大样的烧火烘烤湿透的衣服,真是欺负我们没办法过河呀!”霍啸天脸上的肌肉气得直抖,狠狠的跺着脚。 “旅长,旅长……”一个营长跑过来报告。 “下游有一处浅滩,看样子可以过人。” “哦?去看看。”霍啸天精神一阵,立刻在军官们的簇拥下走过去。 一百多米处的一个拐弯,河水在这里果然平缓了许多,河面上波光粼粼,显然是下面有鹅卵石铺底,并且水不深,导致水面波纹荡漾。 “派人下去试试。” 自然有会来事儿的大胆之徒,撅了一根树枝当拐棍,小心翼翼的下水去探路,水果然不深,直到他走到对岸,最深处也才刚刚淹没到胸口,那家伙儿爬上岸后立刻换了干净衣服,不过冷的还是牙关打颤,不用说,就知道河水很凉。 “告诉伙夫和医护兵,把所有的烧酒都拿出来,大伙儿都沾巴几口,然后从这里过河,趁那些王八羔子麻痹大意,一举将他们歼灭,都咬牙坚持克服一下,等战事大捷后我亏不了大伙儿,论功行赏。”霍啸天眼见得敌人就在对面,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干掉他们。 这个时期随军的医护兵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止疼麻醉之类的药品给伤员使用,大多数时候都是用高度烈酒充当消毒麻醉药品使用,而且随身携带的数量不少,所以霍啸天才有此一说,河水冰凉,士兵喝了酒,身体里的血液流通更快速一些,可以暂时抵御寒气侵袭。 当下白酒到位,每个觉得自己需要的士兵都灌了几口,随即部队双手举着枪支弹药,一个跟着一个的下了河,小心翼翼的向五十多米外的对岸趟过去,等所有部队全部涉水过完,天已经黑了,士兵们原地脱下衣服,把水拧干再穿上,夜晚的小风儿一吹,那湿漉漉的衣服裤子更是凉的拔骨,过了酒劲感觉全身都在打冷战,每个人的卵子皮都冻得直抽抽。 “全体都有,向着那片树林跑步前进,做好战斗的准备。”霍啸天果断的命令道,他的衣服倒是干爽的很,因为他是骑在马背上过来的,只有裤子湿了一截,不过已经换过备用的了,他也知道士兵们此时一定冷的不行,让他们跑起来活活血,身体会热乎一点,不至于冻成冰棍。 “看到敌人的火堆了没有?冲上去消灭他们,咱们就可以围着火堆烤火啦!冲。”军官们做着战前动员。 其实洮南兵们此时根本就用不着动员了,大伙儿都明白,只要过去把那些敌人打跑,自己就可以霸占他们的篝火,一想到熊熊烈火熏烤着前胸后背那种熨帖劲儿,每个人心里都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端着枪抡开大步,义无反顾的向树林方向冲去,很快就穿过薄薄的林带,对面是一片宽敞的稻田地,十数堆篝火此时正烧得火光冲天,可是旁边根本就没有一个所谓的敌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士兵们不管不顾的纷纷向火堆靠拢,迫不及待的伸出冻得跟鸡爪子相仿的手,凑到火堆上取暖,脸上还露出惬意的表情。 “小心埋伏!”长官们大声提醒着,可是没有人会在乎了,火堆旁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里面的人上身后仰,生怕被挤进火堆里去烧死,外围烤不到火的士兵急得直蹦,跳着脚骂娘。霍啸天此时也过来了,远远的看到这幅场景,当即心里一沉,知道要坏菜。 “砰!哒哒哒!”一声清脆的枪响,随即又跟着一串机枪扫射声传来,顿时将洮南兵惊愕得面面相觑。 “上当了,快隐蔽!”霍啸天大惊失色,千算万算,还是大意了,看来要玩完,这些火堆分明就是陷阱,此时自己的部队全部被火光照亮,根本无处遁形,敌暗我明,和案板上的鱼肉哪还有分别?不过他随即发现,对方的枪虽然响的猛烈,可是却显然是对着空地上射击的,因为自己的士兵根本就没出现死伤,他一时惊疑不定,不知道对手要干什么?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霍啸天,霍旅长今天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不过也好,正好咱们兄弟亲近亲近。”一个大嗓门远远的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知道我?你是谁?”霍啸天更是迷惑,虽然有点沮丧可是并不胆怯。 “故人!” 第130章 绝对的实力 霍啸天听不出来对方是谁,不过既然人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显然那就是真的认识自己,于是问道:“既是故人,为何藏头缩尾的不敢见人?你出来,咱们真刀真枪壳一下。” “哈哈!霍旅长还是那种硬派作风,不过兄弟我倒还真想和你唠唠,也罢,我这就过去,你把酒准备好喽!”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温柔,他对霍啸天的平日为人有所了解,对周泰安描述后,见他不忍对霍啸天这支还算有点良心的部队下死手,就知道他是又起了爱惜之意,于是两人定下这诱敌深入之计,将洮南兵困在这背水之地,自己打算亲自冒险过去套套关系,看看能不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霍啸天,万一能行的话不但免了多伤人命,弄不好自卫团的人马将再次扩大。 周泰安对温柔去劝降的举动很担忧,对方是张海鹏的嫡系主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说动,更何况人家一个旅,哪有向自己一个团投诚的道理?温柔笑着说:“霍啸天是张海鹏的嫡系不假,可是他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军人,脾气秉性和张海鹏手下那些揍儿格格不入,平日里估计没少受排挤,要不是他把队伍训练的好,能打点硬仗,也许早就被人踢出局了,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透,无论如何,我去试试看,团长你放心,霍啸天好歹也是个人物,他不会伤害我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他是懂的。” 周泰安听他这么说,只好点头同意,说实话,尽管他很眼馋这支人马,不过和温柔的性命比起来,那都不算啥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现在身处包围之中,但凡敢伤害我哥哥,让你们全体陪葬。”周泰安冷冷的在黑暗中喊道,声音在旷野里掷地有声,坚定而决绝,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是在吹牛逼,霍啸天眼光努力向发声处看去,却根本毫无发现。 “酒备好了吗霍旅长?兄弟我来了!告诉弟兄们小心点,可千万别走了火,那乐子可就大了。”温柔摘下腰间的盒子枪留下,只身一人从暗处闪出来,一步一步向霍啸天走去,霍啸天的卫兵平端着短枪,警惕的注视着她。 霍啸天把手挥了挥:“把枪都收起来吧!别让人落了笑柄。”其实当温柔一现身,霍啸天就知道,对面这伙人不但有胆识,更言而有信,真就是过来和自己谈话的。如果对方想要干掉自己,直接开枪突突就好了,没必要多此一举,看来这件事儿中间或许会有变数也说不定。 “你是谁?”看着终于走近自己,在火光中显出面孔的温柔,霍啸天觉得确实有些面熟,不过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原辽源步兵师一师三团四营营长温柔,想必我的名字霍旅长不陌生吧?”温柔呵呵一笑自报家门。 霍啸天一嘶凉气,终于还是想起来了,虽然事已经年,但在奉系军队里头,杀官造反这样的例子绝无仅有,只此一例,而且影响恶劣,自然会震动高层,不但全军就此开始整束军规军纪,温柔这个营长的内部通缉令更是人手一份,照片清晰明了,谁会印象不深刻? “原来是你?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霍啸天整理了一下思路,问道:“凭你的本事,就算另选出路,进个正规军也不成问题,为何却要委身于一伙地方武装?这不是自甘堕落吗?你的遭遇我也打听过原委,和通告上说的绝不一样,我也知道你是被那些害群之马逼的,可是无论如何,杀官造反都不是一个正确的手段,你大可以上告高层,让上峰替你报仇雪恨啊!何必头脑发热毁了自己的前程呢,可惜了。” 温柔听他话音大有同情惋惜之意,可见这个人心里还有正义之感,一抱拳说道:“感谢霍旅长还记得小弟,不过你的说法不成立,试问张海鹏执掌的洮南一系里,哪个不是勾搭连环,官官相护?你让我上哪去告?谁能给我做主?更何况自古以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不共戴天,我温柔不但是个汉子,更是一名军人,自己太太遭此横事如果不亲手讨回公道,那还算个人嘛?要是我真的委曲求全,为了自己的所谓前途等着上面猴年马月给我说法,我想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耻笑温某,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也无意,直至今日,我不曾有过一丝悔意,这就够了。” “至于霍旅长质疑我为何选择一支地方武装投身,这个我也可以告诉你,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们的团长周泰安,那是一个值得我为之赴汤蹈火之人,而且他心系天下百姓,张海鹏之流难望其项背,这个理由够充分不?” 霍啸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同他抬杠子。 “即便如此,你们就在自己的地盘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要同我们过不去?莫不是你余恨未消,想借着这股势力达成什么目的?” 温柔呵呵一笑:“冤有头债有主,我的大仇早就了结了,怎么会殃及无辜?不过有一点你也算说对了,我们确实是有目的而来,目标就是张海鹏,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们也想安稳过日子,可惜张海鹏手伸得太长,居然屡次三番加害我们,惹得我们自卫团忍无可忍,这才不远千里过来同他过过招儿,其中的若干细节霍旅长要是有兴趣,属下可以仔细说给你听,你自会明断孰是孰非!” 霍啸天哪有那闲工夫听故事,连忙摆手:“这事儿不急,温老弟你能不能说说,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 温柔当然知道霍啸天的意思,他是在问接下来还打不打? 温柔重新抱拳:“霍旅长在洮南一系中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奇葩,不但带兵有方,更是不曾扰民于地方,我们团长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心存善念的汉子,所以特意命小弟过来和霍旅长亲近亲近,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你也趁机摆脱张海鹏那样的混蛋官僚,咱们哥们儿以后一起干出一番大事业,这样才不枉当一回军人,话说回来,你跟着张海鹏,迟早会吃亏的,那个人啥德行,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霍啸天恍然大悟,感情温柔是过来劝降自己的,他有些错愕,随即竟然笑起来,在马上笑的花枝乱颤,就差笑出眼泪了。 “哈哈!你可真逗笑!”霍啸天指着温柔大笑,忽然脸色一变,厉声道:“姓温的,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些滑稽可笑吗?我好歹是一个奉系的旅长,堂堂的正规军长官,你竟敢如此看不起我,料定我是反复无常,背主弃义的小人?而你们则是一个偏远地区的乌合之众,谁给你们的信心,居然敢跑过来劝我投降归附于你们?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我敬你是条汉子,就不和你计较了,咱们各为其主,战场上见分晓吧!你可以走了。” 温柔微微摇头,伸出手去晃了晃,“霍旅长想必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看不起任何人的意思,之所以过来同你讲这许多话,委实是舍不得霍旅长你,还有这一个旅的好男儿。” “此话怎讲?”霍啸天斜着眼睛问道。 “作为一个军人,保境安民是己任,这一点想必你是赞同的吧?”温柔轻轻说道。 “那是自然。” “好!霍旅长有这种观点那就错不了了,可是你看看你们洮南兵所作所为,哪一点和保境安民靠边?张海鹏只顾自己的利益,大肆收拢土匪胡子,大搞裙带关系,纵容手下欺压良善,视人命如草芥,无恶不作,简直比土匪胡子还没有下限,这样的兵,我想请问霍旅长,你认为一旦真有战事的时候,比如日本人和沙俄人再次作乱,他们能起到军人保家卫国的职责吗?” 温柔的问话让霍啸天无法回答,因为他心里明白,洮南兵确实够呛,一旦真有那种情况出现,恐怕他们的所作所为犹甚外侵者,就算放在眼下,背后里被百姓们称为匪兵的情况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你霍旅长练兵有方,可以说是地方民众的福分,我们自卫团不想让你们这样的队伍助纣为虐,白白在自己人的对战里消耗掉这些大好儿郎,真正的军人就是一块钢铁利刃,是要用在最值得的地方的。”温柔不急不躁缓缓说道。 “我们虽然还没有正规编制,但是我们将来所做的事情,绝对会让霍旅长和你的兄弟们引以为傲,绝对不会因为加入我们这样一支地方武装而感到悔恨于不屑。怎么样?我们团长很有诚意结交于你,考虑一下吧!” 霍啸天生性执拗,要不然也不会在洮南部队里彰显不一样的性格了,当然不会被温柔的夸夸其谈就给说动,当下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要再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虽然看起来我目前陷入被动局面,不过我是不会背叛长官的,你们看得起我,我还是感激的,既然各为其主,咱哥俩也别说多了,伤感情,还是干一架再说吧。” 温柔见霍啸天油盐不进,只好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拱手告辞。他却不知道,尽管霍啸天心里对投诚颇为拒绝,可是对温柔的一番话却还是听进了心里,同时对这个什么自卫团更充满了兴趣,从温柔的口气里他能听得出来,这伙人心怀大志,图谋的不是一点一滴,一城一地那么简单,话里话外显然是打算承担起保家卫国的责任,这样的队伍究竟是想干啥?那个团长又想干啥? 因为被不明人数的敌人围着,洮南兵们不敢乱动,原本燃烧旺盛的火堆因为没有木柴添加进去,已经只剩下红彤彤的火炭儿,再也没有一丝明火闪耀,眼瞅着火堆就要熄灭,寒意随着夜深越发浓重起来,根本就没有时间烘烤湿衣服的大兵们抱着膀子打哆嗦,小心翼翼的向奄奄一息的火堆挤过去,可是每个火堆旁都有数百人围拥着,想要靠近一步谈何容易?更多的人只能咬着牙齿在筛糠。 “都给我准备战斗,敌人马上就要痛下杀手了。”没有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霍啸天知道随之而来的肯定是殊死搏杀,大声命令部队做好还击的准备。 那些小军官收到命令,强撑着寒冷大声执行起来,可是霍啸天随即就惊讶的在黑夜里瞪圆了眼睛,他发现除了各级长官在前窜后跳的呼喝士兵,那些大兵们居然毫无反应,一张张麻木的脸孔在火炭儿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表情,不过用屁股也能想到,绝不是好事儿。 “报……报告,士兵们身上的衣服都冻成了铠甲,根本就活动不了身体,而且手脚都冻木了,恐怕很难战斗……”一个下级过来汇报情况。 “咝……!”霍啸天不由哀叹一声,他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对方的用心何其歹毒。 从一开始人家就在给自己下套,引诱自己上钩,可惜自己过于自信,毫不犹豫的选择追击过来,看似是猎人在围捕猎物,可是万万料不到,自己才是人家算计的猎物。 这个战场肯定是对手预先就设定好了的目的地,然后一步一步把自己带过来,并且故意在这里点燃篝火等着自己,愚蠢的自己直到过河前都是自信爆棚,根本就想不到在自己的主场上会被人设计,尤其是他让部队冒着寒冷泅渡河水,更是错的离谱,此时虽然不是寒冬腊月,可是东北的三月末,夜晚依然是在零下的,来不及烘烤衣服的士兵,当然会冷的难以承受,恐怕此时连枪都端不住,更别提瞄准扣扳机了。 “那个温柔选择这个时机过来做说客,恐怕还有拖延时间,让士兵们没有时间烘烤衣服,让我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用意。”霍啸天越想越觉得对手工于心计,自己的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突然间霍啸天心里就萌生了一股怯意,看来今天自己要完蛋了。 霍啸天思考的时候,手下的将官已经命令还能动弹的士兵去四处搜集干枝断木,企图将篝火重新复燃,可是三面外围却骤然响起猛烈的枪声,子弹“啾啾”的打在那些士兵们的脚前,飞溅的泥土硬生生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胆小的吓得调头就跑回来,显然,对方是不打算让他们烤火的。 第131章 心悦诚服 “怎么办?”看到如此情况,霍啸天愁肠百转,他很清楚,对手虽然诡计多端处处算计自己,可是真的留有余地,根本没有下死手的打算,否则那些子弹可就不是打在地上了。 眼瞅着已经进入后半夜,越发感到空气的寒冷,火堆里原本残留的一丝红火也渐渐黯淡,整个队伍里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咯咯……咯咯咯……”那是士兵们上下牙在打架发出的声音,寒冷已经浸透他们每一寸皮肤,神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照这样下去,估计天亮时都会成为硬邦邦的冰棍。 霍啸天甚至看到一幅幅让自己瞠目结舌的画面,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因为抵御不了寒冷,竟然有的人直接抱在一起取暖,那种拥抱极其诡异和暧昧,仿佛热恋中的情侣,互相扭动摩擦着,让人不忍直视,不单单有二人组,还有三人组,四人组,简直乱了套了。 “妈的!这样耽搁下去。老子的队伍里岂不是都要变成兔爷儿了吗!”霍啸天无奈的嘟囔着,随即面色一正,冲着黑暗里喊道:“温柔兄弟在不在?霍某认栽了,请你们团长出来说话。” “在!来了。”黑暗里温柔的声音回应的很快。 “霍旅长深明大义,爱惜队伍,难能可贵。”温柔不遗余力的给霍啸天戴着高帽子,随即说道:“如果霍旅长是诚心合作,那就让兄弟们管好自己的家伙,小心走了火。”霍啸天请周泰安出面,他当然得考虑安全,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打黑枪,那就坏菜了。 “好!这是自然。” 周泰安和温柔越众而出,霍啸天从马上下来也走过去,双方面对面站定。 “这就是周团长?如此年轻。”霍啸天在火把照射下看清了周泰安的脸孔,心里有点惊讶,一个小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手段收拢温柔这样桀骜不驯之流?当下他也不敢过于跋扈,放低身段抱拳道:“周团长好手段,霍某甘拜下风,为了我这一旅弟兄不至于成了路倒,愿意俯首称臣,任凭调遣。” 周泰安大喜,甚至是狂喜,这是一支正规军,居然如此轻易就归了自己,他有一种走路捡狗头金的心情,强压内心想要笑出声的喜悦,故意沉着脸抱拳回礼道:“什么俯首称臣?霍旅长可不要这么说,只不过从今往后你多了个兄弟,而我多了个哥哥而已,自此后一个锅里搅马勺,咱们也别外道了。” 霍啸天听到周泰安说得如此随意,正和脾气,知道这个年轻的团长脑袋不空,不但有手段,更懂人情世故,这一声哥哥,一瞬间让他原本还有些不忿的情绪化作乌有。 “既然如此,先把火升起来,让兄弟们赶紧取暖烤衣服,可别真冻出个好歹。”周泰安对温柔点头道。 很快,一处处篝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自卫团战士们早就收集了无数干柴杂草,生火简直易如反掌,洮南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将火堆围的水泄不通,不过现在解除危机,没有人再限制自由,性急抢不上槽的家伙自己去拾捡木材另外架火,场面热烈和谐。 周泰安更是拿出烧酒和姜糖熬水给众人烧开水饮用,大寒之后不祛除体内寒湿,轻者感冒重则落病根,这一举措又是让洮南兵们感激不已,对自卫团的呵护倍感荣幸,至于全体投诚归顺之事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当兵吃粮,图的就是一日三餐,跟哪个东家混饭吃根本没有心理压力,这些士兵都不懂什么大道理,更没有任何信仰,连长拿我们当人看,我就给连长卖命,团长拿我当人看,我同样也给团长卖命,哪怕你是张作霖,对我们不好,一样不留恋,这是此时军队里士兵普遍的心理状态,大家伙儿从天南地北混进军队,说白了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有点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霍啸天陪同周泰安,温柔坐在一旁谈话,所有一切发生的场景他都看在眼里,当自卫团的士兵们从黑暗中走出来时,他差点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暗暗侥幸,多亏自己没有意气用事,否则局面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自卫团战士们将所有轻机枪全部派上用场了,一旦被困的洮南兵们决定反抗,迎接他们的首先就是一百多挺机枪的扫射,试问手脚都冻麻木不仁的部队,如何防御这样强大的集中火力? “哎呀!我差点忘了,霍旅长,你赶快派两名得力部下和我的通信员一起去宁江铁桥那里走一趟。”周泰安忽然一拍大腿。 霍啸天心念电转,不过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己派出一个团去夺取铁桥,企图断了自卫团的后路,人家想必早就对自己的调遣了如指掌,怎么会不做出反应呢?周泰安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如今两家并为一家了,那里的争夺战斗自然是不能继续打下去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又充满了忐忑,也不知道自己那一个团的命运如何?当下喊过副官,让他和自卫团的传令兵快速出发。 眼瞅着天亮在即,索性也不睡觉了,周泰安,温柔,霍啸天等长官围坐在火堆旁彻夜长谈,将自己如何发家起事,如何一点点做大做强,又因何兴兵动武,不远千里跨界挑衅张海鹏一一道来,听得霍啸天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即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难能可贵,过程中谈及洮南兵祸害民间的行为时,他也是重重叹息。 “洮南所属部队,大多都是张海鹏收拢诏安绺子而来,军纪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一点我也略知一二,那些人靠着溜须拍马,或者是裙带关系深得张海鹏信任,所以才敢放肆无度,我是看不惯的,所以从不与之为伍。” 周泰安笑道:“温大哥说了,霍旅长确实出淤泥而不染,这也是我有心结交的重要因素,像您这样心有正义的军人,给军阀当炮灰不仅可惜了能力,对家国民众来说,也浪费了人才,我周泰安虽然年轻阅历少,可是我能看得出来,凭霍旅长,和你的这支队伍,绝对是真正可以保家卫国的军人,跟着我走,建功立业不敢说,良心上绝对不会亏欠谁的。” 霍啸天其实也很有眼光,虽然被迫以旅长的官职向一个地方武装投诚有些尴尬,换做一般人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但他没有,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耻辱,为了几千条人命,他觉得没有什么脸面是放不下的,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长官,注定没有人会和他同心同德,也绝对走不远,况且有温柔在先,那样一个刚烈正派的人都选择跟周泰安混,可见这个年轻的团长不简单。 “想不到张海鹏居然还和日本人暗通款曲?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也是大帅最反感的,日本人狼子野心,一直都没憋着好屁,我看未来一定会是个祸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他不仁,也不能怪周团长你不义,这事儿就算大帅知道了,责罚的对象也一定是张海鹏。” 周泰安抚手笑道:“想不到霍旅长也能想到这一点,真是不简单,你估计的没错,日本人确实如此,他们几百年间就从来没有放弃窥伺我中华的野心,我想和他们的这一战为时不远了,这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个强出头的椽子,为的就是未雨绸缪,整合出一支敢于抵御强盗的队伍。” “原来如此!”霍啸天的眼睛都瞪圆了,周泰安对他推心置腹的开诚布公,就是想快速的让对方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未来动机,这是个乱世,霍啸天又是个职业军人,自己用谋略迫使他放弃原本的高官厚禄归顺自己,笨寻思都知道他那是为了几千部下的生命才无奈做的妥协,至于心里是怎么打算的那就不得而至了,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到对方的内心活动。 不过基于他平时的表现和作风,周泰安相信霍啸天完全不同于那些匪兵,这个人还有人性,既然有人性,那就一定会保持军人的荣誉不舍的糟蹋掉,而军人的荣誉,简单来说就是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如果霍啸天能做到这一点,那就可以了,至于他对自己这样一个年轻人到底有多信服,忠贞不渝,那都是其次,他要的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备将来打击侵略者时让自己的武装更多一份力量,仅此而已。 “我去过旅顺口!”霍啸天说道:“亲眼看到了日本人在那里的势力,他们将整个大连修葺得壁垒重重,却又恢宏庞大,无论是从军事防御还是移民部署,都能看得出来,他们野心勃勃,绝不是甘于偏守一隅之地的打算,看看近些年来他们在南满铁路沿线上布置的兵力吧!关东军的触角已经越伸越远,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坐探间谍无处不在,恐怕整个东北早就被人视为囊中之物了。” 这一次倒是周泰安肃然起敬,想不到这个人居然眼光如此犀利,头脑也是清醒的,他所看到的,考虑到的这些事情,恐怕奉系中很少有人能感觉出来,甚至连张作霖一众父子,也不敢相信日本人会有如此欲壑难填的胃口,他们更愿意相信日本人不过就是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总是通过一些歪门左道想在奉系身上,在东北的广袤土地上占一点便宜而已,对于两国开战,他们是不大相信的。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霍旅长的想法和我们周团长如出一辙。”温柔不失时机的捧了霍啸天一把。 “温老弟,既然我们是一路人了,就别旅长,旅长的称呼了,我怎么听着别耳朵呢?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大哥就行。”霍啸天倒也是个爽利人物,自己已经选择投诚,那旅长自然是不想延用了。 “也好,那我们就称呼你为大哥好了,不过这是私底下叫的,现阶段明面上还得这么称呼,你的那帮人马,还得你这个旅长来管带,等日后咱们重新建制了再说。”周泰安和温柔笑着点头,这是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们也觉得继续称呼旅长,有点打人脸的嫌疑。 霍啸天点头后问:“既然周团长你已经有了远大抱负,咱们得目标算是落实下来,可是接下来怎么办!你能给我透个底儿嘛?万一我手下的兄弟们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不是?这你能理解是吧?” “当然理解,其实也没啥不能说的,咱们这支部队接下来的行事方针很简单,生存,成长,壮大!” “六字方针?嗯!不错,有意思。”霍啸天砸么着嘴重复了一句后嘀咕道。 “张海鹏一次又一次的吃亏,他一定会疯狂的,咱们不能掉以轻心,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属于睚眦必报的主,一旦知道霍大哥你这一个旅归了我们,相信他会暴跳如雷,会不惜一切代价和咱们拼命,到那时候战火会扩大面积和规模,我看为了不殃及百姓,还是尽量低调才好。”温柔说道。 “怎么个低调法?”霍啸天好奇。 “你们这个旅的消息暂时封锁,让张海鹏不明所以,以为你们人间蒸发,他疑神疑鬼就不敢继续造次。”周泰安想了想说道:“只要能拖到四月中旬以后,咱们就不怕他兴风做浪了,到时候我估计就算他想招惹咱们,也是有心无力了。” “为什么?”霍啸天不懂,他当然不知道周泰安的用意,四月中旬,奉系的扛把子就会殒命皇姑屯,到时候奉系会有一段时间动乱,将波及各方势力,哪有人会有闲心理会自卫团这样的小角色?这样的事情周泰安自然不能明说。 “奉系关内战事失利,我猜想张大帅一定会选择回归故里,到时候有他坐镇东北,手下这下崽子们还敢乱来?”周泰安含含糊糊的编了一个理由,霍啸天并不疑有他,嗯了一声便低头不语,估计是在想自己日后的生活将会是一副什么妈样,自己究竟是上了贼船还是踏上阳关大路了这次。 第132章 诡异的局面 回头再说二王,这两个人奉命返回宁江铁桥狙击洮南兵的那个团,紧赶慢赶的总算摸了回来,要知道夜晚行军并不容易,此时无论城镇乡村都一个模样,根本没有高楼大厦或者显着的地标建筑可以作为参考,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线,好在有熟悉当地的士兵做向导,最终是按时就位了。 不过让二王有些懵圈的事情发生了,离着老远他们就听到江桥那里枪炮隆隆,显然是正在发生战斗,听声音战况异常激烈。 “怎么回事儿?”王海林侧着耳朵倾听,他知道出发前团长只留了一个排的人手护桥,可是现在听到的枪声却大大的不对劲儿,一个排的武装是如何也造不出来这么大声势的,那枪打得跟爆豆似的,怎么着也是千人往上的规模。 此时天已经大亮,等二王的队伍逐渐靠近江边,这才看清局势,清晨的战场上透着一丝诡异,交战的居然有三伙人马,江桥上稀疏的几十条人影晃动着蓝色军服,显然是自己人,见到江桥还在自卫团的控制之下,二王首先松了一口气,接着观察起来。 攻打江桥的不用问,一定就是霍啸天派过来的那个团了,可是奇怪得很,他们一边向江桥上的自卫团攻击,一边回过头来向身后攻击,居然在两线作战,而攻击的对象也是灰军装,显然都是奉系部队,二王看得如坠云雾当中,一时不明白这是唱的哪出。 “怎么办?局面有点复杂是吧?”王海林靠近王小宝,皱着眉头咨询他的建议。 “江桥暂时没有危险,咱们不着急下手,先弄清楚咋回事才行,那个谁?过来两个人,悄悄的摸上去,给我抓个舌头回来。”王小宝对自己的战士命令着。 外围那支部队人数不少,粗摸估计也近一个团人马,骑兵占大多数,不过此时士兵都弃了战马趴在地上战斗,那些马匹留下部分士兵看守,这些留守的士兵们不用参加战斗,自然是乐不得的,伸着脑袋观看战场情况,也有那老兵油子,干脆找个舒坦背风地儿闭上眼睛眯楞起来。 自卫团的两个侦察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个走到一旁拉屎的家伙儿活捉了,掐着脖子堵上嘴,飞快的拉回来扔在二王面前。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打仗?”王小宝扯掉那个人嘴里的破布,脸色不善的问道。 “我们……我们是国,国角,国团长的骑兵……”那个家伙儿哪敢撒谎,看着这群大兵一个个荷枪实弹的,生怕说慢了会被当场弄死,赶紧有问必答。 “国团长?”王小宝跟周泰安比较早,虽然没见过国角,却知道他儿子国祖,和自己家的团长交情不浅,当下心里就是一愣,开始嘀咕起来。 国祖和周泰安有交情,可是他老子啥态度可就不知道了,眼下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这点人要是露面的话,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万一弄巧成拙翻了脸可就不美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看这个国角不可能和咱们为敌,不如去见见他。”王海林主意比较正,想了半天,总结道。 “也只能这么办了,接触一下也行,有他儿子那方面,总不至于拔枪相向,我去。”王小宝觉得可行,决定试试,于是让王海林原地待命,自己单身一人向交战阵地走过去。 这支队伍确实是国角带过来的,他奉命入关勤王,一去就是年八的,可是没少遭罪,战事屡屡受挫,奉系最终还是无力回天,高层已经失去继续问鼎天下的雄心壮志,决定放弃关内的一切地盘势力回归自己的大本营东北,所以,各个被征调的东北部队,全部发回原籍,一是保存实力,二是稳定后方。国角这一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回来,眼瞅着过了扶余地界就进入黑龙江地盘,离自己家近在咫尺,可是却没想到在宁江铁桥这里遇到了麻烦。 霍啸天那个团差不多和国角的队伍是前后脚赶到桥头这里的,洮南军奉命夺桥,当然是毫不停留,一到这里立刻开始发起攻击,可是他们没想到桥上留守的军队居然战斗力凶悍,愣是不肯退缩半步,据桥而守,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带队的团长不计损伤,企图以人海战术快速搞定守军,可是万万没料到,就在他们打得正酣时,屁股后面又冒出一支部队,刚开始洮南兵看到是穿着同样服装的,还以为是自己的援军,不过等对方派人过来一问才知道,居然是黑龙江的省防军,说是从关里刚回来,想要借道回家。这下那个团长可就不淡定了,小心眼七上八下的开始琢磨。 眼下洮南兵打的就是黑龙江过来的队伍,谁知道这支凭空冒出来的省防军是不是假冒的?就算不是假冒的,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知道两省的军队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他们要是趁火打劫,或者稍稍拉一把偏架,自己的军事任务就有可能化为乌有,这可是延误军机的大过,这个团长当然不想让这种情况发生。 思来想去,干脆一口回绝了国角派来联络的通信兵,让他回去告诉长官,洮南部队现在正在剿匪,为了安全起见和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让国角稍安勿躁,等他们的战斗结束了再说。 通信兵回去一学,把国角气坏了,知道洮南兵是故意刁难自己,不过为了回家,他强压气愤,再次派人过去和那个团长商议,并且送了一点从关里带回来的土特产做为礼品,希望洮南部队能暂停作战,让自己过去尽快回家。可是那个团长收了礼,依然不肯松口,态度很是生硬。 通信兵无奈再次回来报告,国角心里知道这里是张海鹏的地盘,他平时就看不起这个酒囊饭袋,见洮南兵不进盐究,火气大爆,心里琢磨着,你们既然不讲究,也就别怪我了,本来不想掺和你们的破事儿,想不到竟然跟老子装大尾巴狼,好,很好!一不做二不休,那老子就打过去,反正咱们两家各为其主,平时摩擦也不少,不差这一次了,再者说眼见得你们以多欺少,我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在道义上也说得过去。 于是,国角不管三七二十一,命令部队在洮南兵屁股后面一路打过去,想杀出一条血路过江,于是这三家人马就形成了眼下这种怪异的局面。 国角正在前沿阵地指挥战斗,听卫兵报告,有海伦故人拜访,他很是诧异,这里又不是自己的府宅,何来故人一说,等王小宝被带过来,国角更是不解,因为这个穿着蓝军装的年轻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咱们好像不认识吧?何来故人一说?”国角侧头端详着来人,官威侧漏。 “呵呵!国长官是不认得我,不过我们团长确实是你的故人,而且令公子和我们都很厮熟。”王小宝好歹也是个撑杆立棍过的主儿,当然不会怯场,大咧咧却又不失礼数的抱拳笑道。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团长尊姓大名?”国角不动声色的盘问道。 “受马占山长官庇护,我们是伦河镇的国民自卫团,团长周泰安。” “自卫团?周泰安?”国角转动着眼珠,想起来了。那个一脸坏笑的家伙儿,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想不到一个胡子,居然一年多时间,居然走进了马占山的视线。 “确实算是故人。好吧!说说你的来意。”国角人老奸马老滑,他早就通过服装的色差,猜到了王小宝和铁桥上守军是一路人马,虽然心里很诧异迷惑,却没有迫不及待的追问,自古以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海鹏那个家伙儿几次三番算计我们自卫团,我们实在忍无可忍,就打上门来兴师问罪,已经剿灭了他的一股人马,此时还有一个旅的洮南兵在和我们周旋,这个江桥是回家的必经之地,所以不容有失,团长派我们过来驰援,想不到却偶遇国长官,不管如何,王小宝在这里先谢过国长官的仗义相助了。”说完抱拳深深一躬到底。 王小宝虽然是草莽出身,却也懂得礼数,不管国角是碰巧,还是他个人恩怨和洮南系开火,那是他的事情,实际上自卫团还是间接的得到其帮助了,否则面对一个团的猛烈攻击,守桥的一个排怎么够看? 他这么一说,就摆明了自卫团是承了国角的情,接下来的谈话才会更融洽,毕竟双方都无隔阂,又是故人。 “这么大气魄?”国角倒是不在乎王小宝的客套,反而被他之前的话镇到了,一个小小的地方武装,竟然敢深入张海鹏的地盘找麻烦,这和虎口拔牙没有区别,简直胆大包天这是?不过一想到那个小胡子头儿的手段和脾性,他又释然了,那个家伙儿确实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不足为奇,只不过国角有些期待,他不知道周泰安日后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这事儿可是不小。 “现在是我们自卫团和洮南兵的过节,不知道国长官为何搅和在这里?”王小宝发问了。于是国角也不瞒着,把事情也说了一遍。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呵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王小宝听完后大笑,国角却觉得他的话很别扭,心里想:老子啥时候就和你们成一家人了?不过一想到自卫团背后有马占山支持,也就默认了,毕竟马占山也还是他的上司领导。 “不过,这件事儿我看还是我们自卫团继续吧!你们都是奉系一体,万一日后上面追究起来,恐怕对国长官你不利,我们是没事儿的,没有任何辖制与人。” “这是什么话?我姓国的也不是怕事的人,打都打了,就算现在收手也来不及了,仇都做下了,还不如打个痛快过过瘾!”国角摆手,他也明白人家这是好意,不过他选择拒绝,张海鹏的兵平日里想揍都没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凭空多了一票儿帮手,王小宝自然是暗暗欢喜的,面子上的客套也做到位了,对方愿意和自己这边同仇敌忾他当然不能拒之门外,于是战斗继续。 王小宝派人回去将王海林他们所有人马都喊过来,两支人马汇成一处,就要对洮南兵开始发动决战攻击,一个团对一个团本来洮南兵就不占优势,更何况还有自卫团一个营的战士加入,战场上的形式顿时一边儿倾倒,洮南兵不要说夺取铁桥的梦想很难实现,继续打下去,恐怕插翅难逃被围剿的命运了。 “王营长,你们等一等!” 正在此时,国角的士兵又押解几个人走过来,正是随后而来的劝架信使,有自卫团的,也有霍啸天的副官。他们的出现让两支队伍的将领立刻瞪圆了眼睛,咋回事? “霍啸天旅长携其部已经归顺自卫团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所以这仗不能再打了。”引领信使过来的是黑皮手下的一个兄弟,赶紧对二王说明情况。 “我就猜到了会是这个局面,不过没想到这么快。”二王闻言大喜,赶忙向国角说明情况,国角也很意外,但是更多的是震撼,周泰安是他看着起家的,当初他走的时候,可以说周泰安还啥也不是呢!想不到眨眼之间居然发展到如此豪横的地步,居然凭着一个团的乌合之众,就收服了霍啸天的一个旅,这事儿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的。 要知道再草包的战斗力,那好歹也是一个旅,三个团,近五六千人啊!国角不知道周泰安是怎么做到以少胜多的,就算是抓猪,五千多头猪,也够他们一千多人忙活几天的了,这一刻开始,他不得不在心里给周泰安,和他的自卫团重新定位了。 副官就代表了旅长,被困在中间的那个洮南兵团长听了副官传达的命令后,很光棍儿的就选择了服从,命令部下放下武器接受收编,从刚刚你死我活的敌我关系一下子变成了一家人,洮南兵们差点被闪折了腰,一个个木讷的听从指挥,表情如出一辙的列队集结,只有当官的心里头暗暗侥幸,化敌为友当然是好事儿,马革裹尸那种事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第133章 大扯了 留守江桥的一个排战士,经过殊死战斗,已经牺牲了七人,伤十多个,二王处理完后事,将所有部队全部带过江桥,在对岸等待周泰安的主力回归,国角过了江并没有急着回家,也在这里等周泰安,他要亲自接触一下这个昔日的故人,无他,只因为自己的儿子如今和这个人走的比较近,他这个当爹的又怎么不感兴趣呢?替儿子把把关,摸一下他这个朋友的脉搏,免得儿子误结匪类成千古恨,另外他自己也想看看昔日的小胡子,现在翅膀硬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近午时,周泰安那一大队人马才终于回来,六,七千人左右的队伍,绵延数里,让国角叹为观止,他知道,目前东北三省奉系辖制下的私人武装,周泰安目前的实力那是绝无仅有了,他要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小子气候已经成了,这样一支队伍在手,基本上就算无敌的存在了,假以时日恐怕正规军和他们交手都讨不到便宜去。 周泰安过了江,呼呼啦啦一大帮人便回了扶余城,先将此次战斗中的死者登记造册,日后对其家属进行抚恤,死者厚葬,伤者医治。 让刚刚投诚过来的霍啸天等一众官兵没想到的是,周泰安不但对自己自卫团的战士这样,对洮南兵的死伤者也同样执行相同的政策,这可就令所有人出乎意料了,要知道,作为曾经的敌人,自卫团的伤害都来自他们,忐忑不安的洮南兵只求对方能够不计前嫌,开赦自己就好,哪还敢想其他待遇?却没想到人家周泰安心胸宽广,竟然给了他们这些归顺者同样的待遇,这是真拿他们当自己人了,一瞬间,不但士兵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就连所有原洮南将官也暗暗庆幸,觉得自己的这个选择看上去还不错,这个姓周的长官有人情味儿,值得跟随。 国角冷眼旁观,对周泰安的这一举措暗暗竖大拇指,这小子有点手段啊!一视同仁,是快速拉拢人心的最佳手段,只是简简单单的对死伤士兵给予相同待遇一条,就让这些归顺者心服口服,心甘情愿效命于他。 自卫团远程奔袭,到目前为止,已经狠狠的抽了张海鹏一记耳光,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同时也显示出自己的獠牙,至于张海鹏作何感想,那就不是周泰安考虑的范围了,你要是就此罢手,那就相安无事,你要想把战事扩大,那我也来者不拒,这是他的态度。 安排妥当一切事宜,周泰安这才正式和国角攀谈,二人相见,心里不由得都是感慨不已,短短一年多,两个人都改变了不少,国角想想最初见到周泰安的时候,这小子胆大妄为,绑架自己儿子交换胡子时那副嚣张的,痞相十足的嘴脸,和此时面前沉稳坚毅之人,简直判若两人,周泰安早就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胡子了,如今他拥兵自重,处处透露着杀伐果断之色,不过仔细端详过去,还是有一丝淡淡的不正经。 国角是国祖的老爹,周泰安当然不会怠慢,先是以自卫团长的身份向国角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仗义出手相帮,而后才以国祖朋友的身份说道:“我和令公子是不打不相识,那个孩子本质还不错,我们两个玩的很好,国叔叔不会不开心吧?” 国角哈哈一笑:“周团长说哪里话,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的出现,那个小祖宗还不知混到何种地步才肯罢手,你这是帮了我的大忙才对,况且他自己也写信告诉我了,你们曾一起剿匪,他初入军营就能得到功劳,全拜你所赐,可以说,你是犬子的贵人啊!” 周泰安也笑了“人的际遇确实很神奇!或许这都是上天注定的,咱们既然不外道,那就别互相客气了,国叔叔你这次来的正好,关里的事情我正想听听,不知道能不能和我透露一二?还有大帅今后的打算!这些都关乎着我们自卫团今后的命运。”他发现国角这一年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的,军容也不那么规整,显然他的生活也压力不小,足见在关里的战事并不顺心。 “大势已去!”国角倒不隐晦,开门见山表明自己的见解。 “北伐军势如破竹,那些见风使舵的各路军阀反复无常,奉系纵有回天之术也难以翻盘了,看来退守老家是唯一出路,不过我看这也并不一定把握。”国角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就算再不济,退守关外不成问题吧?要知道奉系虽然战事不利,但是败在双手难敌四拳上,只要重新部署,就凭你们庞大的兵工制造,坚实的经济基础,充足的兵源供给,再次逐鹿中原也不是难事。”周泰安明知故问。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几年前了,大帅老矣,雄心壮志所剩无几,落叶归根的心思更重一些,不过我看这次够呛,那些北伐军理想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整个华夏都被他们取得,你想,他们会放任奉系在东北肆意发展下去吗?换做是我也会斩草除根的。” 国角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他分析的这些确实后来都应验了,不过周泰安却不能明确告诉他答案。 “覆巢之下无完卵!奉系如果倒了,我们自卫团也不好过。”周泰安叹道。 “不会吧?”国角不理解,“你打了张海鹏,奉系不会坐视不理的,按理说你不应该盼着奉系铁打一块的啊?只有虚弱无力的奉系才符合你的利益。” 周泰安苦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国团长。” “我之所以不希望奉系就此沉沦,倒不是担心其兵强马壮会限制我的发展,我们是民间武装,说白了,存在的意义还不是守护一方平安?作为奉系辖地上一支没有名份的武装力量,维护的也是奉系的统治利益,像张大帅那样久于世故的枭雄,想必不至于容不下我们,我担心的是外国势力,比如小日本子,那些玩意儿才是目前东北,乃至整个中华民国的祸害。” 国角听得一愣,随即点头道:“确实如此,日本人处心积虑发展自己的势力,目的绝对不纯,奉系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就算有什么鬼胎也得憋着,一旦……”说到这里,国角忽然呆住了,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颤声道:“不好……不好啊!” “怎么了国团长?”周泰安忙问。 “大帅恐怕有危险!” “哦?说说看!” “大帅已经决定放弃关内一切利益回老家了,如果他把兵力全部回防,东北不是又铁壁铜墙一般?日本人能让他消停的就回来?我担心……”国角也不知道自己分析得正确与否,不过既然想到了这一点,心里总归是开始不踏实起来。 算算时间,三月已末了,震惊天下的皇姑屯事件为时不远,虽然知道历史的走向,周泰安却没办法向任何人诉说,也没有办法去阻挠历史的车轮运行轨迹,这正是让人发疯的地方。 “我想,大帅身边高参无数,应该也会想到这一点的,日本人向来善于使用阴谋诡计,奉系将领和他们打交道多少年了,应该对他们形式风格有防范,国团长还是放心吧!”周泰安违心的劝慰着,他也没办法,时至今日,他根本就接触不到奉系高层人员,最大的官员也就是马占山了,可是马占山又是权力中心的外围人员,想要同张作霖进行沟通也不是件容易事儿,况且,张作霖即将被日本人谋害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现在事情还没发生,就算周泰安通过马占山示警过去,估计张作霖也只是嗤鼻一笑而已,绝不会当真。 张作霖不能死,他的存在至少能保持奉系的稳定,奉系稳定,日本人也就不敢乱来,三十万奉系军队可不是吃素的。 周泰安想了想,问道:“不知道国团长对皇姑屯一带熟悉不?” 国角闪了闪眼睛点头道:“熟!回撤的时候,我们就是沿着铁路线回来的,曾路过那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泰安故作高深状,说道:“你考虑的不错,日本人如果想要对奉系不利,眼下正是一个最佳时机,我问你,大帅在北京,或者自己的兵营里,日本人有没有机会对他不利?” 国角摇头:“你说的是暗杀?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大帅身边岗哨林立,高手如云,不要说日本人,哪怕和日本人沾边的事物人员都轻易近身不得,他们没机会的。” “那样来说,只有这个地方了!”周泰安重重点头。 “你是说皇姑屯?”国角又惊愕得站起来。 “如果是我,想要动手的话,一定会选择这个地点。”周泰安一边故作高深的分析着,一边筹措着词语启迪国角。 “说说你的见解?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既然大帅身边防卫严密,日本人当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跑去刺杀他,你想啊!万一事情失败,奉系能饶得了他们?东北恐怕他们想待下去都难了,整不好偷鸡不着蚀把米,赔本的买卖他们肯定不会做,况且日本人生性谨慎,他们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就算刺杀行动能够成功,他们也会祸水东引,找一个背锅侠出来的,而想要成功,唯一的保障就是炸大帅的专列,只要炸药足够多,那是没跑的,而且这样行事既方便还可靠。” “至于为何选在皇姑屯嘛!其实这是我猜的,我了解那里的地形地势,当年在郭松龄手下当大头兵的时候,去那里打过仗,比较有印象,那里已经属于日本人的铁路范畴,方便他们搞鬼不被察觉,事后又可以一推三六九,到时候死活不认账,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听完周泰安一席话,国角感觉自己有点迷惑了,几天之前,不,甚至一个小时之前,自己还没有想到奉系兵败回撤会带来诸多危险,两个人不经意间的一番谈话,居然无意间感觉到了重重杀机,这让他有些困惑,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可是望着周泰安那张凝重的面孔,他不得不接受现实,他们刚刚分析的东西,很有可能会变现,一旦真的发生了,后果会是什么样?他不敢想下去了。 “然后呢?咱们怎么办?”不知不觉的,国角居然把周泰安视为自己的同志,咱们咱们的叫着。 “有枣没枣都要打一杆子,这件事儿关乎东北的气数,咱们不能等闲视之,我希望国团长能率部队亲自跑一趟皇姑屯,不管白天黑夜,只要那里有日本人活动,务必严密监控。”周泰安说道。 国角一时间踌躇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兵团长,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奉系军队里名不见经传的存在,如今却要去执行一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任务,而且这个任务还不是上级分配指令下来的,说白了,就是自己和一个地方武装分子拍脑袋做的决定,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儿戏! “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赌博,有些时候,靠着自己的判断搏一把也不一定是坏事,当然,如果这件事咱们判断错了,什么都没发生那更好,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这一趟走不走,您自己决定。”周泰安看出来国角有些拿不定主意,决定给他加一把劲儿。 “国团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事件是咱俩分析出来的,我当然陪你一路前行。” 国角一咬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反正早一天回家,晚一天回家都没关系,咱们就走一趟吧!免得日后懊悔。” 两个人正敲定行动的时候,温柔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黑皮和霍啸天。 “这回可大扯了,张海鹏大军来犯。” “怎么回事儿?”周泰安站起来,他知道张海鹏肯定不甘心失败,却没料到他消息如此灵通,居然连个喘息的空挡都不给,这么快就再次找上门来了。 第134章 一触即发 张海鹏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不会是个白给,其实他之所以不得张作霖的宠幸,根本原因就是他过于聪明了,他不但聪明,也自私,之前大帅对他还是不错的,可是在关里作战时,有一次深陷重围,他居然不顾友军的安危,悍然置身事外保存自己的实力而选择避战,导致整场作战计划失利,这才让张作霖勃然大怒,对他失望至极,但是念及旧情没有惩罚他,只是从此不再重用,扔了一个省防军的职务给他。 张海鹏知道自己现在不招人待见,早就开始为自己做两手准备,东方不亮西方亮,奉系发展受限,那咱就走走日本人的路子,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方面一拍即合,日本人当然是求之不得,他们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收买拉拢奉系军政大员,对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举动自然是大为欢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勇后的真正身份虽然没有人明确的告诉过张海鹏,不过以他为人处世的圆滑精明,多少是能嗅出来一丝味道的,所以他写信过来后,张海鹏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金勇后,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不但能讨得日本人的欢心,也能在奉系获得政绩,一举两得。 可是张海鹏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自己要对付的,只不过是黑龙江地面上的一支民间武装而已,怎么想都是三根手指掐田螺,手拿把掐绝不会碰到阻碍,却不成想一而再的损兵折将,这才引起他的重视。 霍啸天开拔以后,他甚是不放心,派了眼线一路监督观察。,倒不是他对自己这支部队有什么不放心的,特意针对防备霍啸天,而是对所有部下都如此,他生性多疑,除了自己,估计连爹妈都信不过,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平日里他在部下面前表现得豁达敞亮,背后却从不肯以心相交,更不用说以命相托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张海鹏嗤之以鼻,曾说过,谁要是真这么干,那就是个无脑的大傻逼!过于相信人的后果就是不知啥时候脑袋就会别在他人裤腰带上。 霍啸天带兵有方,他这一个团的战斗力堪比别人一个旅都强悍,基于此,才会被张海鹏看重,不过也并不敢完全撒手,必要的监督还是要有的。 正是因为有了眼线一路尾随,霍啸天团所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张海鹏的耳朵里,他勃然大怒,对于叛徒他从来不心慈手软,对周泰安一伙儿挖墙脚的恶劣手段更是深恶痛绝,于是又抽调了两个战斗力相对来说不错的两个步兵旅,快速压上来,企图将周泰安,霍啸天等一伙儿人全部歼灭。 黑皮的侦察兵也不白给,张海鹏这边调兵,那边情报就传递出去了,周泰安对情报发展很重视,部队想要百战百胜,好的情报工作是重中之重,这个道理他很明白,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国共交锋时,情报工作有多重要,喜欢看谍战片的人都明白,自卫团接到示警时,洮南第三波军队已经过了乾安,最迟明天上午必到。 “你准备咋整?”国角第一时间看向周泰安。 “胡整!”周泰安不以为然,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还怕个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干就是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光脚的还能让穿鞋的吓唬住喽? “看来咱们得彻底解决张海鹏,才能去皇姑屯那里了,怎么样国团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打算?” 国角看周泰安目光闪烁,知道这小子话里有话,自己已经答应他去皇姑屯了,目前也算是合作关系,面对洮南势力大兵压境,他当然不能置身事外,周泰安的意思很明显,是在问自己参战与否? “你只管安排,我的一团人马自然是算一份子的喽。”国角本来对吉林防军没好印象,这时候也不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好!国叔叔爽快!”周泰安称呼都变了,笑着点头,心里对他好感大增,或许经过这一次的同仇敌忾,两人的关系将会达到不可预知的高度。 “怎么打?”周泰安问的是参谋长,温柔没有考虑,斩钉截铁的说道:“迎头痛击,决战定胜负。” “决战?”国角有点发愣,两个旅啊!那就是近一万多的部队,周泰安这边加上自己的队伍,更是只多不少,这么大规模的阵地战,他在关外时也没碰到过几次,如今在奉系的老巢里居然有幸参与进来,这动静闹得肯定小不了,一时间他不知是喜是忧,皱着眉头琢磨起来。 “详细说说!”周泰安倒不诧异,他清楚温柔之所以这么建议肯定是有其道理的,于是让他仔细道来。 “虽然张海鹏出动了两个旅,可是咱们的部队现在人数也不少,基本上相当,另外有国团长助拳,同他们硬碰硬干一架的能力不弱,常言说快刀斩乱麻,对张海鹏这样的无赖军队,只有一下子把他打懵了,打疼了,他们才会感到恐惧,否则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你,烦都烦死了,咱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不能和他们纠缠不休不是?” 温柔一字一句的解释自己的作战意图:“除了国旅长,张海鹏其他队伍大多都是胡子土匪出身,战斗力不强,这一战咱们放开手脚跟他们壳,最好是能够干净利索的全歼,那样他就会知道咱们的真正实力,就算这次吃了亏,估计暂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挑衅了,战事对咱们有利,机会不可错过。” 国角点头“确实是那样,我也听说了,那些吉林兵还都是双枪将呢!打仗不行,祸害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挺有一套。”说完发现身旁的霍啸天,立马反应过来,陪着笑脸赶紧说道:“哎呀!霍兄别介意啊!我说的这里面不包括你,你的队伍没的说!” 霍啸天倒不是很在意,摆摆手说:“没关系!国团长说的是实情,我现在已经跟了自卫团,当然不会在意,那些王八蛋其实我也恨得牙痒痒。” 周泰安问道:“既然决定正面对决,战场铺设在哪里?” 温柔不假思索的说下去:“我有两个方案,第一就是在江桥西岸,以江桥为依托,构筑工事,分别设正面攻击,两翼策应,能一举击溃敌军最好,如果不能,两翼策应随之变为包抄,只要能把那两个旅围住,这场战咱们也就胜了。” “第二个方案就是让敌军过江,让他们处于背水之战的态势,这样不仅能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在心理上更能给敌人造成威慑,不过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毕竟到现在敌军的主官是谁,什么脾气秉性咱们还不得而知,他有没有胆量过江很难说,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方案,大家参考一下吧!” 周泰安想了一下,认为温柔说的一点不错,第二种打法虽然更为稳妥,可是难题就是不知道敌人会不会配合行动,他们要是胆小如鼠,不敢涉足江东,那所有的布置就会白废,过江作战,自己又会成为背水一战,情况不是太有利,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战事的天平向哪方倾斜谁也不敢打包票。 “两个方案都不错,不过也各有利弊,我看不如这样好了……”周泰安想了想,做了最后决断。 —— —— 四月第一天,居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天空灰暗压抑,恐怕这雪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场也说不定,不过随着满天的碎雪飞舞,嗖嗖的小北风吹得人鼻尖生疼,所有的战士都把帽子的护耳放下来系好,大早晨的还是有点冷。 侦察兵的回报持续不断,张海鹏的两个旅已经出现在自卫团阵地数里之外,大战一触即发。 霍啸天的那个旅刚刚归顺,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整编,周泰安直接把这一个旅的士兵投在正面战场上,对比温柔善意的提醒他,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这样会不会让霍啸天部有想法,觉得自己被当炮灰用?为此周泰安特意征询了一下当事人的意见,不曾想霍啸天对比根本就没有芥蒂,他拍着胸脯说:“周团长你放心,我不会有任何想法的,因为有两点因素在里面,我虽是个职业军人,不过规矩我也懂,第一呢,我们旅担负主攻任务,那就是交投名状,不表现一下我们的战斗力,恐怕日后也不能快速的被自卫团的兄弟们接纳,如果经此一战得到认可,大家早一日融合在一起,对整个部队的战斗力,凝聚力也是一件好事!我想,这也是周团长你的一片苦心吧?” “至于第二点嘛!我们原本就和其他张海鹏的部队不对付,那些家伙仗着恩宠,没少给我们旅下绊子使坏,打他们我相信弟兄们没有心理压力,早就憋着火呢!你就瞧好吧!” 霍啸天确实有军人的豪爽,话说的干脆直接,大家伙儿都笑了。 一个旅独挡正面进攻,自卫团一分为二分别占据左右两翼,所有部队凌晨就全部进入阵地,天亮的时候,简易的工事已经修葺造成,三道弯曲纵横的战壕五十米间距排列开来,一排排小脑瓜此时都伏在坑道边沿,紧紧握着手里的家伙,只待一声号令,便要万弹齐发。 日上三竿时,乌云骤开,雪停了,地上并没有留下积雪,此时地表的温度容不得存雪了,一边下,一边也就化了,道路有些泥泞,周泰安的望远镜里,终于晃进了土灰色的奉军军服,张海鹏的部队来了。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放下望远镜用肉眼看过去,远处天际向飘过来一块厚重的灰云,慢慢向江边阵地砸过来。 “全体都有,务必等敌人进入射程后再开火,不要浪费子弹,一切按计划行动。”周泰安低声下达命令,通信兵一个个传达下去。 这两个旅的兵确实和霍啸天教导出来的不同,如果不是套了一身标准的军装,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一支正规部队,行军时松松垮垮,一点军容队姿都没有,像羊倌鞭子下散养的羊群,一团一堆的挤成一个个蛋蛋,单兵更是没个看,走的热了,敞胸露怀的,拿帽子扇风的,把步枪横扛在脖子上,两支胳膊搭在上面,宛如归去的孙大圣,一个个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这幅模样哪里像是打仗来的,说是旅游也不为过。 “悲哀啊!”周泰安和温柔相视一眼,感叹不已,这样的军队,如何能保家卫国?如何能安境庶民?想不到威震天下的奉系军队里,竟然会有如此不堪之辈存在,这一刻,周泰安仿佛明白了一件事儿,那就是九一八事变的时候,为什么日本人会那么猖狂,那么肆无忌惮的敢于冒险一搏了,二三十万的东北军尽管不乏铁血硬汉,但是也决不缺面前这样的乌合之众,就算没有那道不许抵抗的命令,凭着这样的队伍,真的就能抵挡住日本人的进攻吗? 霍啸天两眼圆睁,趴在战壕边上盯着远处的原同僚们,他对周泰安表的决心的确是心里话,他和其他军官不一样,那些人大都是胡子山匪招编而来,可他实实在在是正经军人出身,在奉天讲武堂毕业后就担任一名小连长,后来屡次参加战斗立功,一步步坐上了旅长的位子,被派到洮南驻防,当时洮辽还不是张海鹏主官,等张海鹏来了后,不但大肆招兵买马,更是积极拉拢霍啸天,因为对其并不了解,见他能够礼贤下士对待自己,霍啸天也就随遇而安了,可是后来发觉不是那么回事,再想抽身也晚了,他平日一门心思带兵,官场上少有往来,自然没有人能说得上话,想找一个调防的借口也没机会,只好混下去,却绝不肯同那些野路子来的家伙们沆瀣一气,张海鹏倒也不难为他,毕竟有一支战力不错的队伍支撑门面也是一种政绩。 这里有一句闲话要说,霍啸天当初在讲武堂时,有一位老师不得不提一嘴,不是别人,正是郭松龄,日后说起来,和周泰安还是师出同门呢!毕竟咱们的周泰安团长,当初好歹也在人家手下当过几天大头兵呢! 第135章 激战 “咦?”拿着望远镜观看敌情的温柔此时发出一声惊叹,引得周泰安凑过去问道:“怎么啦?敌人有啥鬼把戏?” “没有!不过你看看。”他把望远镜递给周泰安,然后用手指点着方位。 “队伍靠后那几个骑马的军官,其中有个矮胖子,四方大脸那个……” “他是谁?”周泰安按照温柔的指点寻过去,果然看到了他说的那个人物,心里一动。 “我见过他,所以认得,他就是张海鹏。”温柔之所以沦落为匪,归根到底和张海鹏治军不严,纵容属下胡作非为有莫大关系,后来又四处缉拿他,也算是仇人之一了。 “看来张海鹏这次是吃定咱们了,居然亲自登场主战来了。”周泰安一边看着一边笑着说。 “可见这厮恨咱们的心思有多深重?”温柔道。 “这样更好,正主儿出现了,那就一并解决所有恩怨好了。” 温柔忽然面色凝重起来,期期艾艾的说道:“能不能拿住他两儿说着,不过这厮的出现,恐怕会对霍啸天以及归顺的那些洮南兵们有影响,毕竟这些人在张海鹏淫威控制下太久了,我怕大伙儿心有余悸,到时候影响战斗力。” 周泰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肯定的说道:“你的考虑有道理,不过其实问题不大,要知道霍啸天平日就和张海鹏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属于心在曹营心在汉的那种人,现在有机会摆脱出来,断不会重蹈覆辙再走回头路的,况且张海鹏心胸狭隘,怎么敢重新任用背叛过自己的人?所以,我觉得影响不大,只要洮南兵们敢打出第一枪,那就不会有事儿了,突破心里压力,剩下的迎刃而解。” “但愿,拭目以待吧!”温柔点头称是。 两个人说话间,毫无察觉的洮南兵已经越过两方侧翼,大摇大摆的向江边正面阵地趟过去,大部队行动,居然连侦察兵都不派,这可真让人无语,面临死神的笼罩之下兀自不知,仿佛在自己后院子散步一般。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苍穹,随即一排排步枪开始射击,一百多米的距离,是步枪精度最高的射程,霍啸天很能沉得住气,一直放张海鹏的部队走的更近一点才开始射击,随着枪响成一片,那些散羊般的洮南兵立刻被打倒不少,其余的人立刻炸了庙,大家都是绺子出身,对遇袭后的反应能力还是很到位的,不等军官发话,一片片全部就地卧倒,将步枪拽到面前,噼里啪啦的开始拉栓上膛,然后趴在那里开始还击。 “还好还好!”温柔见到正面战场终于打响了,舒了一口气,随即握着驳壳枪冲王海林喊道:“对面打响了,敌人一定会发动冲锋,一旦他们开始冲锋,一定用机枪给我打散喽,别让他们形成气候。” “好嘞!”王海林痛快的回答着别看自卫团的战士们从开始到今日,大仗小仗的也没少打了,今天这种直面规模的战斗还是头一次,紧张中带着兴奋,尤其是两翼的机枪手,早就磨拳霍霍急不可耐了,副手把弹药箱子掀开,做好了供应的准备,备用枪管子不住的用棉布擦拭着,生怕粘上灰尘。 周泰安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洮南军后面,时刻不离张海鹏的身影,以他为中心的那些军官,显然就是这次战斗的指挥所以,此时激战开来,这个指挥系统显然也处于慌乱之中,卫兵拼命的用力牵扯马匹的缰绳辔头,防止它们受惊乱窜,随即几个军官也滚落下马,躲在战马后方。 “一群酒囊饭袋!”周泰安放下望远镜,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这样的指挥者怎么可能赢得了自己?临危不乱,临战不慌,指挥流畅,进退有度才是将帅之道,遇到事儿就麻爪,纵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虽然看不起对方,可是周泰安却也绝不敢大意,那句经典名句他还记得——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因此他坚守作战计划不变。 胡匪也有胡匪的血性,谁也不甘心被人当猪宰,这些昔日的山大王们从来没受过这个气,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射击也逐渐有条不紊的进行,此时督战的指挥官也传下来命令,前方遇到敌人堵截,命令部队发起冲锋,无论如何也要打破敌人的火力阻隔,攻进他们的阵地。 大小军官们开始调配火力,迫击炮,轻重机枪,一起开始进行冲锋掩护,以营连为单位发起集团冲锋,不过这些洮南兵的冲锋看起来也是受过训练的,居然还懂得分散队形,并且都是三三编队,弯着腰,尽可能将身体压低,以减少被流弹命中的概率。 一百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无论何种枪炮都可以发挥最大的威力,但是手榴弹却没办法甩过来,在火炮数量还不能大批量装备部队之前,手榴弹这种近身武器,可以说威力还是足够惊人的,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人一起投掷出去的手榴弹,如果同时落在敌人的阵地上,破坏力不亚于一轮炮击,所以,霍啸天是绝对不敢放任洮南兵逾越到近前的。 周泰安他们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看到敌人开始发起冲锋,一直没动静的机枪立刻开始咆哮,左右两翼各有五挺轻机枪布置,弹雨倾盆,在洮南兵的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红色粉舞,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子弹贯穿身体,手舞足蹈的抽搐着身躯,随后栽倒不动了。 自卫团两翼突现的火力立刻让洮南兵刚刚组织起来的冲锋队形大乱,不过也随即招来对方重火力的关照。 “哒哒哒哒……” “嗵……嗵……” 重机枪和迫击炮立刻劈头盖脸的向两翼阵地砸射过去,将地面上的泥土炸的翻飞,自卫团战士们立刻隐蔽在战壕里不再露头,任凭对方的子弹炮弹不要钱一般倾射过来。 “继续冲锋!晌午之前给我拿下江沿阵地。”后方不远处的指挥部所在地,张海鹏恶毒的眼神望着战场,一口碎牙咬的咯咯响,毫无疑问,他已经明白了,面前这伙儿敌人,正是他念念不忘的周泰安一支,其中还有让他诅咒不已的叛军霍啸天,望远镜里那片灰军装,除了叛军还能是谁? 做为一个地方行政长官,他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么大场面了,万人级别的交战已是若干年前的事儿了,想当年在关里,纵马驰骋,枪林弹雨,他张海鹏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比这更大的场景都亲临其境过,不过今天这场面却让他感觉实在难受,也不知道啥原因?就是觉得肚皮里有一股火气在慢慢膨胀,却无法释放。 周泰安可恨,但是霍啸天那个叛军更可恨,跟着自己吃香喝辣的日子不过,居然被人三言两语说服投靠,调过屁股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暗暗下了决心,今天就算拼光所有人,也要将叛军清剿干净,否则日后传出去,让各界同僚怎么评价自己?这个人丢大发了。 洮南兵的弹药充足,武器也是满编,他们用起来一点不吝啬,火力持续性很猛烈,压制住自卫团两翼后,再次集结冲锋。 迫击炮弹呼啸而至,机枪子弹啾啾的在土地上掀起一溜溜的土幕,在强大火力掩护下,士兵们弯着腰发起第二次冲锋,自卫团的阵地上除了零星的枪声,根本就组织不起来像样的阻击,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五十米…… 冲锋的洮南兵们见到再无阻碍,心里踏实多了,腰板直溜起来,脚下的步子迈的更急迫了,冲上去干死他们!这是每个人的心声,战争和打家劫舍没有区别,都是你死我活的买卖,只有赢了,胜了,才会有获得好处的可能,否则一旦失败,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他们输不起,也不准备输,当兵和当胡子都是提着脑袋赌博,只要有口气就不能认输,为了活着,为了以后得好日子,也得拼了。 “好!打的好,就这么干!”督战的张海鹏眼瞅着自己的部队像洪水一样漫上了敌军的阵地,脸上终于看到一丝笑意。 “长官,他们也没有多厉害呀?一个冲锋就瘪茄子了?”身边一名军官摇头晃脑的说着话,拍马屁的意思居多。 “一群乌合之众,能有多厉害?”张海鹏不屑一顾,转头看了看。 “看到远处那座铁桥了没有?那支部队先把它给我攥在手里,我一定重重有赏。那可是方圆百里之内唯一可以通行大批人马的通道,不能留给外人。”张海鹏本来想说,哪个部队现在过去把桥给我弄过来,断了敌人的后路。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这有点不现实,不说敌人一定会重兵把守,难以成功。就算不是这样,恐怕部下们也没有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的勇气,毕竟这些部下他还是了解的,大帮哄还行,单独扯出一个来遛遛都他妈完犊子。 前面枪炮声忽然之间大作,战斗又激烈起来,不过从张海鹏目前这个地势望过去,已经不能目睹了,因为越往前,地势越呈缓坡状,他的目光不能拐弯,让卫兵牵过战马,要将指挥所前移。 “战斗激烈,不如稍安勿躁,等一等再过去吧!”随身副官劝慰张海鹏,他听了点点头,把已经踏上脚蹬子里的皮靴抽出来。 倒不是他胆子小,而是觉得没必要冒险,等战况明朗再迁移也不迟,他现在是部队的灵魂,万一有点闪失,可就得不偿失了,那样会动摇军心,直接认输了。 很快,通信兵就把情况传递回来,自卫团受不了张海鹏部队火力攻击,已经放弃了第一道战壕,此时正退缩在第二道里面顽抗,将军交火得正激烈。 “别管那些,咱们弹药给养足够多,可劲儿给我擂,刚才的战术就不错,还照这方法打,我看看他们人多,还是我的子弹多?”张海鹏呵呵道:“传令下去,凡是打死一个匪兵者,赏钱三块,剿灭他们后,我犒赏全军。” “是!”通信兵跑去传达命令了。 “副官留下就可以了,你们都回自己部队去指挥战事吧!不用陪我,务必将这伙儿匪军叛部尽数留下,哪怕真的留不住,也要尽可能的给予杀伤。”张海鹏侧耳听着枪炮声,对那几名军官吩咐道,然后挥手打发他们走了。 洮南兵们攻陷一道战壕后,战斗的激情立刻被激发出来,嗷嗷叫着奋勇向前,炮弹在头上嗖嗖飞过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因为他们发现,对方除了步枪,轻机枪之外,根本没有部署重武器,甚至连手榴弹都没有,此时他们已经迫近第二道战壕四十米之内了,居然没看到一颗手榴弹飞过来。 不!就在这一瞬间,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忽然就看到天空中跃起一片麻雀,黑压压的凌空而至。 “手榴弹!快趴下。”有人大喊。 他们被一个小小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也不想想,就算他们看不起的自卫团没有手榴弹,霍啸天那支反水的同袍还能没有?他们可是和洮南所有部队的配置一样,每人五颗的标准。 “轰……轰……轰……” 成百上千颗手榴弹在洮南兵队伍里炸开,一时间阵地上硝烟弥漫,战火纷飞,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伤,总之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反击!”军官命令道。 于是,洮南兵们也摸出屁股后面的手榴弹,气哼哼的拉火扔出去,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们也尝尝滋味,他们甚至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手榴弹滚落进敌人的壕沟,爆炸将敌人炸的四分五裂,没炸到的人也吓得瑟瑟发抖,神志不清…… “冲,起来冲锋!”军官们又开始喊叫起来,敌人被他们一通手榴弹砸的又没了动静,如此机会怎可错过,几十米,一个冲刺就到了。 当洮南兵们终于冲上阵地,在战壕沟边张望进去后,犹如泄了气的气球,刚刚脑补的画面一副也没有,壕沟里连一具敌人的尸体都没有,更别说活人了。 “又撤了?这是打怕了。”军官们胆子也大了起来,挥手下令继续前进,穷寇必追。 第136章 小卒过河 自卫团接连放弃两道战壕,在最后一道里也没坚持多久,洮南兵们冲锋起了效果,越战越勇,步炮协同虽然玩的不算娴熟,却也凌厉狠辣,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周泰安一避再避,充分示弱于敌,等洮南兵冲到第三道壕沟前,狠狠的打了几轮子弹后,全体战士交替掩护,快速放弃阵地,顺着江桥跑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壕沟留给张海鹏。 “你们怎么看?”站在第三道战壕土坎上,眺望着近在咫尺的铁桥,张海鹏幽幽的向部下询问。 “长官是指敌人的意图?”一个军官附和道。 “嗯!就算那些散兵游勇们没有啥战斗力,可是霍啸天的部队咱们还是了解的,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他们败退得如此干脆,我咋觉得不是啥好事儿呢?” “长官是说敌人胡子放水,实则诱兵之计?” “很有这个可能。” 一个军衔貌似旅长的军官不屑一顾的说道:“长官多虑了,那个霍啸天虽然会带兵。可是他们投降过去才多大一会儿?别说两支部队了,就算新娶回家的媳妇儿,还得磨合接触几天才行,我想对方战斗力不强的原因,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张海鹏听了此人的话,琢磨着有点道理:“继续说说。” “霍啸天刚刚归谁那伙人,显然没有得到完全信任,否则也不会被人放在正面阵地上当炮灰使,刚才交战时我看的很清楚,那些匪兵自己躲在两翼,把他们推在枪口前,这种情况下,霍啸天部能没想法才怪,这事儿放我身上我肯定不干。” “部队不和,各藏心眼,所以不愿意拼死战斗,这就是刚才为什么咱们推进如此顺利的原因,要说诱敌深入之计,哈哈!凭那些草寇之流,怎么能有那个脑袋。”那个旅长说到得意处,呵呵傻笑着。 “好像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张海鹏首肯道,然后一抬手,下了命令“不管对方有没有花花肠子,咱们总是要勇往直前的,这次本官带队出征,就是要清剿这些祸患的,难道还能放任他们就此逃走?提高警惕,命令部队夺桥进攻,一定消灭他们。” 于是,一场争夺铁桥的战斗随即展开,洮南兵们随即发现,单单就是这一座桥,远比刚才那三道战壕难打。 因为这座桥至关重要,张海鹏的部队不敢用迫击炮轰炸,万一轰塌了,那就麻烦了,还得搜集制作船只才能渡过去,这还不算什么,一个破坏东西交通的责任难以承担,毕竟炸桥容易修桥难啊!你嗵一炮给炸了,后面政府部门不得掏真金白银去重新修补?这年头儿让谁拿钱谁不难受? 不敢开炮,那就只能拿人命推进,好在对这一点,张海鹏并不吝惜,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有的是,只要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 江桥并不太长,二百米不到,宽度八米,桥面上早就被自卫团用沙袋,层层叠叠的构筑了十多道掩体,自卫团的战士只要趴在沙袋后面射击就可以了,而洮南兵就悲摧了,他们尽管人数众多,不过全部拥上桥的话,那就和沙丁鱼罐头没区别,一个挤一个,密不透风,被对面的机枪扫过来,一排一排的打倒不少,军官一看不行,立刻更改招式,不再一哄而上,一个连一个连的匍匐攻进。 可是这种添油战术也行不通,人员的稀疏度够用了,可是攻击火力却也减少,他们手里的步枪对峙守桥的机枪,简直像胖子揍小孩,打得他们是一点脾气没有,损失惨重。 “他妈的,够狡猾的啊!”张海鹏此时已经接近桥头位置,在望远镜里看到桥上的战事,恼恨不已。 “把机枪都给我调来,全部换武器,机枪对机枪,看看谁的多。” 不得不说,张海鹏的这个办法还是很有效果,攻桥部队换了机枪后,火力立马爆棚,虽然还是一个连一个连的发起进攻,但强大的火力顿时占了上风,守桥的自卫团开始出现伤亡,被迫一步步后退,那些沙袋根本抵挡不住粗大强劲的机枪子弹打击,撕碎的布袋随风摇曳,里面的黄沙顺着桥上的铁板缝隙纷纷扬扬飘落到江水里面,跟在冲锋部队后面的洮南兵如潮水一样漫上桥头,踩着铿锵的步伐,向对岸掩杀过去。 “这下看你们怎么办?就算逃到老巢里,老子也要把你抠出来弄死。”张海鹏始终阴郁的胖脸露出快意,大部队陆续过了桥。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桥的西岸是一片无垠的广袤稻田地,无数的田字格叠叠重重,一眼望不到头,远远的还能看到蓝色制度的敌军在快速逃窜,看样子跑的相当狼狈。 “压上去,给我打。” 两个满编旅的迫击炮快速的在西岸边架设起来,也来不及试射定位,直接嗖嗖的开始照远处射击,声势颇为可观,一发发炮弹在远处掀起一道道泥土构成的幕帐,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长锁哥,我又卸了一个,胳膊都酸了。” 岸上的洮南部队追击敌人忙的不亦乐乎,谁都没发现他们身后的铁桥下面,两个矫健的身影正忙得满头大汗。 “六子,你那边还算好弄,我这边都他妈的锈住了!” 这个被称为长锁哥的人,正是毛长锁,是自卫团里的一名战士,光提这个名字,或许大家都印象不大,不过要是说道惹不起的滚地龙,相信各位还是能想起来的,这位毛长锁,就是惹不起的滚地龙发明创造者,因为他水性好,所以被周泰安派出来单独执行任务,当然,这个任务和滚地龙没关系。 当初温柔说出自己的两岸作战构思后,周泰安最后做了总结,既然各有千秋,那就干脆二者合一好了,两处同时开辟战场,一处为主,一处为副,东岸示敌以弱,以佯攻诱敌深入。 歼敌主场设在西岸,只要洮南兵敢过江,那么关门打狗之势立即形成,到时候他们背水一战,插翅难逃,不过,周泰安清楚,这座桥一旦落在张海鹏手里,他一定会严防死守进行看护,毕竟这是他们唯一回撤的通道,无论他们有多大胆子,跑的多远,都不会撒手的,因为胜负分晓之后,他们总还是要回家的。 这座桥就相当于两岸的大门,大门没办法关闭,自然就行不成战略意图,关门打狗的路数就谈不上,所以,破坏铁桥是最简单的方法。 周泰安不是个破坏狂,他知道此时这样一座桥的价值有多可观,要不是沙俄人,恐怕凭民国,或者奉系政府的魄力,都不会考虑它的便利性能,更不会斥巨资重新弄一个出来,所以,能不破坏掉,对民间的福利那是大有益处的,炸药炸桥首先就被他排除掉了,这种最省事儿的方法确实最败家的,造成的后果是无法弥补的。 头天晚上敲定作战计划后,周泰安带人亲自跑到铁桥上查视了一番,最终找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那就是——拆! 铁桥的制作很精致,虽然没有后现代的宏伟磅礴,也能看得出来当初的建造者是用了心的,并不是当成一次性使用缔造它,而是做了百年计划的,其心思不可谓不良苦。 桥墩子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桥身却是一色的槽钢架构,从上而下居然没有一处铆焊,全部是槽钢打孔套用的螺丝杆紧固而成,桥面上的槽钢拱托间距为五米左右为一空,这座桥当初建设的作用就是供小火车通行,并没有考虑行人使用的问题,铁轨架设其上,完全够用,不但简洁美观,还节省财力,周泰安他们现在看到的桥面,是后来人铺设上去,供行人通过的,类似于工地上面的铁跳板,一块一块排列而成。 只要将托住跳板的两根槽钢卸掉,五米之内的铁跳板就会坠入江中,桥面上随即也会出现一个大窟窿,虽然破坏面积不大,人却是无法顺利通过的,除非他是跳远高手,这就是周泰安派毛长锁二人潜伏在桥下搞小动作的目的。 只需要拆卸几根螺丝杆足矣达到目的,而那些坠入江中的钢铁材料,事后可以打捞出来重新安装回去,这样的法子简直完美的无懈可击,周泰安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高兴,这是个物资匮乏,民生艰难的时代,能少破坏一些当下也算是好的。 毛长锁和六子两名战士在自卫团后撤时就爬到了桥下,等桥面上的守军也开始后退,二人就忙活起来,听着上面枪炮大作之声,二人拿着大号扳手用尽全力的拧着螺丝,这些螺丝和螺母经年累月的雪打雨淋,早都锈迹斑斑,不用上吃奶劲儿很难较动,反正时间有的是,二人也不着急,一边干着活,一边侧耳倾听上面的战斗情况,倒也别有情调。 洮南兵大都是绺子出身,最乐意打顺风仗了,撵着自卫团的屁股蹦着高的蹽,恨不得下一脚就把敌人踹个跟头,边跑边拉枪栓,时不时砰的打一枪。 前面又是个土坎,有经验的兵油子立马看出了不对劲儿,当即悄悄收了脚步,故意落在后头,那些土坎子实在太突兀了,尽管看起来和别的稻田挡水坝没啥两样,可是泥土的成色太新了,像是刚刚挖掘出来的,明显是人工造成的,这大开春的,还没到种地蓄水时节,土方工程只有一种可能,那是当兵的人干的。 “哒哒哒……”果不其然,不知死活的生牤子们在兵油子们面前像犯了羊癫疯一样突然开始抽搐着倒地,等佯装败退得自卫团守桥士兵跃进土坎后,土坎上整齐划一地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一挺挺轻重机枪随即亮相,长长的口焰在大白天都看得贼清晰。 “又是战壕战?”洮南兵们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不过随即却放下心来,这种战壕战他们打了好几次了,经验十足,已经不惧怕了。 小军官随即指挥部队重武器掠阵,命令士兵照例冲锋前进,企图像之前那样一股作气拿下阵地,不过随即他们就发觉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啦! 之前只要洮南兵的重武器一登场,自卫团的火力立马就被压制,随即毫无还手之力,士兵们蹭几个高儿就可以冲上去,不过这一次不好使了,自己方面的火力够猛,壕沟里的火力更猛,密集的子弹在阵地前编织成了一道金属大网,任何想要逾越者都被打倒在地,毫不怜悯。 洮南兵的冲锋失败了,任凭长官如何喊叫咒骂,也没人敢露头,成片的士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子弹咬到。 “去后面请求炮火支援!”军官们无计可施,只好派通信兵去求救。 洮南兵两个旅的迫击炮被集中使用,刚才在江边给他们提供远程支援来着,不过随着部队深入,炮兵怕误伤自己人,只好收拾妥当也随着大部队前移,此时刚好和求救的通信兵相遇,说明情况后也不墨迹,立刻小跑几步,找了一个合适的方位架设迫击炮,一通忙活之后,第一发检验弹着点的炮弹还没发射出去,就听见空气中嗖嗖之声大作,炮兵们都吓傻了,这种尖锐的声音他们在熟悉不过了,炮弹破空声。 自卫团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一炮,这就给洮南炮兵造成一种错觉,认为自卫团里面没有炮,就算有,也是霍啸天他们那几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基于这种心理,使得迫击炮部队疏忽大意,他们为了更好的发挥炮弹威力,竟然选择迫近战场中心地带,就说他们选择的这个炮位吧!别说用望远镜观察了,壕沟那边的自卫团,用肉眼都能看见他们嘚瑟扒拉的模样。 自卫团兵出东岸,本来就是诱敌之计,抱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态度,怎么会带上迫击炮和重机枪那种累赘呢?这些大杀器全都布置在西岸阵地上,恭候着落网之鱼呢! 洮南炮兵们看到飞向自己的炮弹,就是国角指挥发射的,周泰安考虑得很多,觉得国角和张海鹏虽然阵营不同,但毕竟都是奉系内的同殿之臣,能不照面最好不照面,免得节外生枝,日后牵连到马占山就不好了,于是就将炮兵归拢一块,统一由他指挥,等计划实施顺利后,先揍掉对方的同行再说。 炮兵的威胁太大了,那玩意儿一炸一大片,周泰安可舍不得拿孩子去套狼。 第137章 中场休息 国角是个身经百战的军官,他当然明白周泰安的心思,也能看出这次作战计划的精髓,炮兵绝对是目前战争的关键组成,没了炮火支援,一个军队那是没有办法攻无不克的,尽管此时他们两军配置的都是迫击炮,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小觑,毕竟这玩意要起人命来不是论个来的,而是论片儿。 洮南炮兵过江后零星的炮击助威,国角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死死顶住对方,因为自卫团的炮位早就架设在预伏阵地上了,没办法过于机动,只好静静的守株待兔,等那些炮兵进入自己射程。 因为交战双方都处在平原上,相对来说并没有什么有利地形之说,之所以自卫团的炮兵没有进入洮南兵的视线,原因就在于事先的伪装掩饰,也不知道国角费了多大劲儿,居然寻来无数的苞米杆子(玉米的秸秆,农村人家通常都会留下来烧火做饭用,每家每户都有),硬是在炮位前面垒成了一大溜的柴火垛,一人多高,从远处根本就看不到后面的情况,而埋伏在里面的战士,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望得很远,当那些洮南炮兵还在架设炮身,稳定底座时,自卫团的炮手们已经全部校好了射点,沉重的炮弹悄无声息的滑入炮膛…… “嗵……嗵嗵……” “哐!哐……” 说时迟那时快,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的落在洮南炮位上,立刻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炮位上立时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地上松软的黑土被冲击波掀起十几米高,然后哗哗的砸落下来,洮南炮兵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炸蒙圈了,侥幸没有被波及的炮手们捂着耳朵,张着大嘴趴在地上拼命向外围爬去,企图尽快逃离是非之地,谁都明白,敌人火力针对的就是迫击炮,没个三五轮炮击是不会停止的,不能及时爬出去,恐怕就会和那些炮身炮坐一样被炸上西天。 “完了!我的炮啊……”后面江边处的张海鹏清楚的看到,自己家的炮兵阵地上一片人仰马翻,爆炸产生的火光一团一团映入他的眼帘,每一声炸响都会让他的心直抽抽。 就是担心涉及过江的问题,他才没有携带山炮或者平射炮之类的重炮,全部是便于携带,操作简易的迫击炮,本以为凭着这样的装备对付周泰安一伙儿手拿把掐,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人端了,看样子,自己的炮兵能剩下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没有了炮火支援,好比老虎没了脚趾盖,损失了一大伤人利器,这仗悬了!这一刻,张海鹏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没了底儿,不踏实起来。 “想不到他们居然隐藏实力,看样子是吃定我了!来人,传令,给我玩命儿打,杀一人者赏大洋五块,杀周泰安或者霍啸天等匪首一人者,赏钱一百,官升三级,拿下阵地消灭敌人,全部重赏!”张海鹏豁出去了,阵前开始许诺,用名利刺激士兵们的战意。 天已过午,洮南兵们早上灌进肚子里的那两碗高粱米粥和一块窝头,经过一上午的行军打仗,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十根肠子此时空了九根半,肠胃咕噜噜的开始闹意见了,忍饥挨饿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许多人的烟瘾犯了,拎着枪直发困,哈欠连天,下层军官们看到这副模样,也没心思去命令吆喝了,他们清楚的很,这些瘾君子一旦犯药儿,别说是自己,就连亲娘老子的话都不好使。 消息很快传到张海鹏那里,气得他真转磨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可真要命,副官凑过来出主意:“士兵们玩儿了一上午命了,确实又累又渴,不如把队伍分成两股,轮流替换休息打尖,这样才能有精力战斗下去。”他就是没敢明着说,让那些有大烟瘾的家伙们先下来抽一口。 自己养的崽子自己最了解,尽管副官没说透,张海鹏还是明白过来他的用意,觉得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要是继续熬下去,他怕兵变喽再。 阵地前,原本潮水般冲锋的洮南兵忽然撤退了,很快就分成了两股人马,一股转身后撤很远,开始休息吃喝(抽大烟),另一股则重新返回战场,他们这次不再冲锋,趴在地上和自卫团远远的枪战,一枪一枪的打过来。 “他们在干什么?”周泰安的部下们猜不透对手这是什么打法,不免疑惑起来。 “还能干什么?估计是大烟瘾犯了,回去补足动力,这可是张海鹏部队的一大特色。”霍啸天呸了一口,给大家伙儿解了惑。 “卧槽!还带这样的?”二王惊呆了,心里嘀咕,这双枪兵果然名不虚传,打仗还带歇气的。 周泰安看看日头,对温柔询问道:“既然人家换班吃饭了,咱们也不能干听着呀!伙头兵做饭了了没有,咱们也换班吃饭。” “已经吩咐下去了,应该快好了。”温柔笑道,这样的仗他也是头一次看到,觉得哭笑不得。 “他们的炮兵毁了,国团长在哪里?请他过来一趟。”周泰安打发通信兵去请国角。很快,国角就过来了,周泰安拉着他躲到一旁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国角连连点头,谈完话对众人点点头就走了。 这时候伙头兵们挑着担子上了阵地,热腾腾的鸡蛋汤就着玉米饼子,战士们轮流着填饱肚皮,吃得各个热汗蒸腾,精神抖擞。 “等一会他们过足了瘾,绝对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张海鹏估计想一鼓作气解决掉我们都想疯了,大伙儿不要大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周泰安一手拿着大饼子啃着,一边嘱咐部下军官。 “放心吧团长,就冲着热乎乎的鸡蛋汤,我们也不会掉链子的,保管他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王小宝嘻嘻哈哈笑道。 周泰安白了他一眼:“敌人已经是网中的鱼了,弄死他们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让你们打起精神可不是光指打胜仗,而是提醒你们不要大意,尤其是注意自身安危,这里的每一位官兵都是我的宝贝疙瘩,将来要派大用场的,我可不想浪费在这些军阀手上。” “哦!这更没问题。兄弟们都精明着呢!团长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条件下,谁愿意牺牲在大捷之前呢?” “是啊!好日子才开始,我们是不会掉以轻心的。”这次是霍啸天说话,周泰安喊道:“那个谁?来,把汤桶拿过来。” 周泰安亲自给霍啸天的碗里又续上蛋汤,“霍旅长,这次你们兄弟打的不错,辛苦了。” 霍啸天赶紧双手捧住饭碗,嘴里的饼子麻利的咽下去,然后说道:“那是应该的,应该的,说实话,很久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关键是没有心里压力,感觉得心应手。” 周泰安也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以前也打仗,可是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毕竟好多人都罪不至死,所以有些怜悯之心,这次不同,张海鹏的部队几乎没什么正经军人,绺子招编的人,不能说一个好人没有,但绝大多数都是有罪的,当胡子时打家劫舍,欺压良善,或多或少他们都有案底在身,招编为官军后荼毒地方,民怨沸腾,哪一样我都不喜欢,所以像霍旅长你说的,没有心理压力,这样的败类,只有肉体消灭才是替天行道。” “就是,就是!”霍啸天点头,忽然神情有些怪异的望着周泰安说:“对了,周团长,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就不要客套了,以后这称呼是不是可以改一改了?别老霍旅长,霍旅长的叫,我这个败军之将怎么还敢以旅长自居?”这话他是笑着说的,有点尴尬也有真诚。 周泰安却摇摇头:“说的哪里话?什么败军之将的,咱们这都是缘分才对嘛!另外这个称呼我看就不用改了,反正你这个旅长也是货真价实的,有什么关系?” “货真价实?”霍啸天有点摸不着头脑。 “咱们现在队伍实力大增,家里面还在招兵买马,等打完这一仗回去后,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规模?不过恐怕这个自卫团的建制是要改称呼了,到时候你的旅长恐怕还得接着当。”温柔笑眯眯的替周泰安把话说透了。 “原来如此!”霍啸天这才明白,心里不由得一震,自己才刚刚归顺自卫团,周泰安居然敢放心大胆的重用自己,这可真让他出乎意料,当下赶紧站起来表决心:“周团长果然胸襟广阔,啸天心悦诚服,我嘴笨,不会说啥花花绕儿,往后你看我的行动就是了。” 周泰安确实有这个打算,闲暇时已经和温柔沟通过了,人马越来越多,队伍或许已经不适用团建制了,至于用哪一级重新定位,两个人决定回家再说,霍啸天的部队已经通过战斗表现出了他们归顺的诚意,自然被正式接纳。 洮南兵此时还在轮替换饭,这支队伍虽然有诸多不如意,不过军官们对部下的呵护却是一流的,就连换饭都考虑得非常附和人性化 肚皮饿一会儿半会儿的事情不大,可是那些有烟瘾的士兵们却是急不可耐的,上来那个劲儿,哪怕一分钟的等待,都是度日如年,所以,为了关照双枪兵们,各级军官权衡利弊,综合考量之后,决定让瘾君子们先吃饭休息,等他们吃饱抽足了再换那些正常一点的士兵。 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人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心里不满也得憋着,都是草莽出身,抱团取暖的道理都懂,况且当年的当家人不是团就是旅,反正都是带长的,拿捏他们就跟小面片子似的。不闹不作,大家安好,一旦闹了作了,谁都不痛快,要是被开革兵籍就惨了,总不能出去一个人起绺子吧?真有那个能力的也不至于混个大头兵,最次也得是个班副了。 磨磨蹭蹭的双枪将们终于心满意足,精神焕发的把正常普通士兵从战场上换下来,他们趴在前人的位置上抻着懒腰,漫不经心的糟蹋着子弹,自己家的炮兵被人打垮了,都看得明白,这仗怕是够呛了,当官的要是再逼着他们冲锋陷阵,连个火力掩护都没有,是死是活全看造化了,有好多人把身上携带的存货一股脑的消耗掉了,明明三顿的量一顿就壳了,生怕应了那句——人死了,货还在! 那些可怜的正常士兵们早就饿逼逼了,屁股刚刚坐在地上去摸饭碗,就听得一旁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自卫团的迫击炮在这个节点开始发难,一颗颗炮弹精确无比的落在他们的身前身后,不但炸的士兵人仰马翻,就连那些装着饭菜的铁桶都支离破碎,在半天空飞舞,里面热乎乎的汤菜化作满天雨水,被炮弹炸到,还没死透的倒霉蛋们临死都不甘心,眼珠定格在窝头和汤桶上,无奈的做了饿死鬼。 突如其来的炮火袭击让前沿阵地上那些双枪将们吓了一跳,不过回头看看是炮击,就又转回头去增加了射击的频率和力度,炮击不是他们的能力范围解决得了的,没有人去在乎炮火下受伤哀嚎,或者阴阳两隔了的同袍,当兵的人就是如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岗位职责,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指挥,逾越了就是违抗军令,哪怕身后被炮火崩死的是爹娘老子,你也不能擅离职守。 张海鹏一直没吃饭,没胃口,他有点上火了,兴师动众,御驾亲征,本来想得挺好,是手到擒来点事儿,结果到目前为止,进展是每况愈下,事情的发展有点失控。 其实张海鹏现在依旧当局者迷,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由他掌控过一次,无论是江东还是江西,被牵着鼻子亦步亦趋的是他。 趁着部队轮班换饭时,刚刚在地上坐了下来的张海鹏,屁股还没坐实,就被炮火袭击打得错不及手,幸好他和战斗部队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要不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臭不要脸的匪兵,居然如此不讲武德,不讲江湖道义,居然向吃饭中,放下武器的官兵展开偷袭,简直熊人熊到家了,张海鹏立刻跳起来,对手下又是一通喝令…… 第138章 生路 “别他妈吃了,赶紧的给我反击。”张海鹏在一众卫队护卫下躲在马匹旁边,不住的大叫。 这些刚刚换防下来的士兵们,在长官们的吆喝下,无奈的开始抄枪战斗,饥饿在生死存亡面前,暂时被压制下去。 “轻重机枪全面掩护,所有人冲锋!后退者杀无赦!”张海鹏气急败坏。 一边躲避炮火袭扰,洮南兵们一边开始集结冲锋队形,上百挺轻重机枪也顾不得遮蔽自身了,直接平趴在稻田土坎上拼命射击。 “跟我冲!”各级小军官身先士卒,带领队伍向前攻击前进。 自卫团的火炮收缩回防,将弹着点不断回拉,不断有炮弹落在洮南队伍里,炸的血肉横飞,鬼哭狼嚎,残肢碎肉满天飘散,场面异常壮烈,有胆小者已经吓得腿脚发软,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任凭长官打骂拉扯,就是起不来,更多的士兵反而被绝望激发出了本性中的凶狠,拖着饥肠辘辘的躯体勇往直前,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他们不肯停留一步,因为道理很明显,炮火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果,一旦他们突破自卫团的防线贴上去,自然而然就可以摆脱这种恐怖的袭击,毕竟谁也不会无差别的射击,那样会连自己人一块报销掉的。 果不其然,当悍不畏死的洮南兵强行突进到自卫团阵地百米五六十米的距离后,炮击停止了,这让他们更是欢欣鼓舞,士气大振,指挥官们大声叫嚣着让上刺刀,准备跃入战壕后和敌人肉搏,刚刚磕了药的士兵们此时都红了眼睛,根本就不知道害怕,噼里啪啦的上刺刀,然后就半弯着腰向前挺近,刀光闪烁,气势倒也惊人。 自卫团阵地上此时却停止了射击,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难道他们又逃了?”所有洮南官兵脑子里都是这个疑问,因为这种场景他们接二连三的体验过了,顿时来了劲儿,脚下的小碎步越发快速倒腾,下一分钟就能占领敌人的阵地。 突然,一阵急促和沉闷的马蹄声突兀的响起来,仿佛有千军万马驰骋起来,大地似乎都在微微发颤,洮南兵们疑惑的抬头眺望,只见二三十米外的那道土坎上,一匹健壮的蒙古马正腾空跃起,从战壕后方纵跃而出,它四蹄腾空,姿态飒爽,就好像天马行空一般,随即在它两翼更多的战马相继跳出。 “哎呀妈呀,是骑兵!”洮南兵大惊失色。刚才还杀气蓬勃的一腔战意,立马化成冷汗从尾骨冒出。 在现代战争中,骑兵这个纵横几千年的战斗序列已经逐渐萎靡,原因就是火器变化决定的,当轻重机枪问世后,这个兵种就再也风光不在,在可以持续火力的打击下,再强壮的战马,骑术再精明的士兵,也难以逾越密密麻麻交织而成的钢雨铁幕。 不过尽管这样,奉系部队里依然还保留一部分骑兵建制,毕竟国情不一样,此时的民国不像同期的欧美,机械化已经普遍装备部队,战马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在民国当下时代,骑兵在一些固定场合,还是能够发挥一定作用的,不说别的,单单是在没有重武器作为掩护的步兵面前,依然还是令人色变的大杀器。 不得不说国角这个骑兵团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对战机把握的炉火纯青,面对敌人拥有轻重机枪的条件下,自己的骑兵出击如果火候掌控的不到位,那就不是冲出去战斗,而是送死,早一时不行,晚一时也不行。 如果骑兵出现得过早,洮南兵的冲锋部队还有一段距离,那就会将骑兵暴露在对方的重武器攻击下,此时冲出去现身,立刻就会招致机枪的无情屠戮,而出现的过晚,敌人已经迫在眉睫,那就没有了缓冲余地,骑兵之所以是步兵的天敌,除了骑士的刀够锋利,枪更快之外,战马提起速度后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冲击惯性,也是最关键的节点,庞然大物带着乌云盖顶的气势,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敌人造成破防。 试想一下,如果一支骑兵部队慢悠悠,如同散步一般出现在对手的面前,谁又会有任何心理变化呢?趋避利害是人的本能生理反应,别说是上千匹奔腾的战马,就算是一群狂奔起来的绵羊向你冲来,你的第一反应也是想法躲避不是吗? 国角这个时机掌控的恰到好处,敌人不远不近,刚好在四五十米的距离就要踏上土坎,有土坎遮住他们的视线,根本就看不清楚土坎后面的骑兵,而这个距离他们只需要几个呼吸间就可以攻上来占领阵地,国角的骑兵在土坎后面同样是五十多米,这个距离足够将战马的速度提起来了,当骑兵们完成提速后,战马直接纵跃过战壕时,正好与攻上阵地的洮南兵迎头相撞在一起,上千匹战马犹如犬牙交错的巨石,硬生生在灰色的浪潮里碰撞出翻滚不休的涟漪,沉重的铁蹄践踏下,洮南兵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惊恐的返身逃窜,可是又哪里跑得了?身后的战友成为逃跑者固执的障碍,让他们绝望的无可奈何。 骑兵踏入敌阵当中,两支部队顿时水乳交融在一起,远处那些轻重机枪射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开枪是不可能的,两军交织在一起混战,根本就打不到敌人,反而会误杀了自己人,军官们也无可奈何,谁也不敢下那个无差别攻击的命令,那样恐怕立马就会导致军队哗变,况且对自己人痛下杀手,这个仗就算最终打赢了,责任谁也担不起。 骑兵们纵马冲杀,将洮南兵的军阵冲击的不成队形,刀砍马踏的血肉横飞,这时候自卫团的步兵们也趁机发起了反冲锋,黑压压的部队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从三面包抄上来,洮南兵们胆都颤了,哪还有一丝斗志可言?大家一窝蜂的调头就跑,不管不顾的想要冲出战圈。 后方临时指挥部里的张海鹏及其他军官看到这一幕,个个牙呲欲裂,战斗打到这个熊样,眼见得是兵败如山倒,再也不可能有机会集结士气了,再不撤退,恐怕后果很严重。 “撤!”张海鹏恨恨的下了撤退的命令。 “你……留下来收拢部队,其他人跟我过江,他妈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桥上留守的洮南兵看到自己的长官撤退回来,不用问,看那狼狈样就知道打败了,也不废话,转身就带头开跑,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要过了这座桥,基本上就能安全一点,不过,想要平安过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毛长锁和六子两个人在桥面下面已经忙活的精疲力尽,话说拧螺丝也不轻松,每个螺丝杆子都差不多有成人手腕粗细,单个螺丝母都有饭碗那么大,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已经锈迹斑斑,两个人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差点没把裤衩带累折了,五米空挡之间的螺丝总算是全部拆下来,现在他们两个抱着槽钢桥体正张着大嘴喘息。 上面枪炮不断,两个人看不到江岸上的战况如何,不过听动静知道有大队人马奔着江桥跑过来。 “长锁哥,是不是洮南兵打败了?”六子一边侧耳听着上面的动静,一边问。 “看样子像!别管那些了,团长让咱们拆桥咱们就拆吧!总之是不能让那些扯犊子跑回去。”毛长锁拿起一根铁撬杠站起来,将撬杠的一头插进两根槽钢的缝隙之中,用力点动着。 六子照葫芦画瓢,用撬杠点住槽钢另一头的缝隙。 “嘿……!”两个人同时发力,一阵承载前面铁板铺设的槽钢在两个人的点撬下,脱离螺丝杆向下掉去,失去了支撑的铁板顿时塌陷,整个五米见方的桥面立刻变成一个黑黝黝的大窟窿,说来也巧,几个倒霉的洮南兵此时正好跑在上面,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失去重力,随着那些槽钢铁板一起坠入江水中,溅起了十几米高的水花,后面有几个倒霉蛋倒是眼疾手快,看到桥面坍塌,及时停住脚步,望着脚下直拍心口抽凉气,可是还没等他们庆幸,就被后面不明情况的同袍撞在后背,手舞足蹈,拉着凄惨的长音也掉了下去。 张海鹏及一群军官骑着战马上桥,因为桥面铁板间隙过大,并不敢撒欢的蹽,卫兵们牵着辔头在前面引导马匹,所以步伐并不快,等到了被拆掉桥面的地方一瞅,立刻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们拥挤在断桥豁口处,好歹是都收住了脚步,没有继续造成挤落,有眼睛尖的人透过铁板缝隙,看到下面纵横的钢铁桥身有人影晃动,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有敌人破坏桥梁。” 马上就走士兵拿着步枪向下面射击,子弹打在槽钢上火花四溅,毛长锁和六子知道藏身不住,毫不犹豫的像下面跳去,噗通,噗通水花四溅,两个人再不露头,从水下潜走了,桥上的洮南官兵们很恨的向江面发泄着怒火。 后面的追兵喊杀声震天介响,已经围堵过来,骑马的军官们无奈只好放弃战马,跳下来驱赶士兵,在贴身卫兵的保护下走到断桥处,无论如何,这都是逃出生天的唯一通道,他们不能放弃。 这座铁桥最初是为火车通行设计的,所以简约明了,并不像我们通常看到的桥梁那样两侧装有护栏,除了一个平整的桥面,根本就没有别的多余配置,就连眼下这些供人车行走的铁板,都是后来加装而成,负责受力的四根横梁被毛长锁他们破坏掉,已经有三根连带着铁板沉入江水,只留下右侧那根不知何故并没有脱落下去,对面哪一端也已经离骨,和主体架构分开,就像一个探头跳板一样凌空而置,整个五米宽的桥面,除了这一根残余的槽钢,别无一物。 “快想办法!”张海鹏一个脑袋多大,再不想办法让部队通过,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快回头去岸上砍伐树木搭垫……”这话一出口,张海鹏就知道自己失态了,刚才两次通过两岸,他已经看到了,岸边光秃秃的,几里之内都没有一棵树木,更不要说追兵迫在眉睫,那还容他们自救? 远处枪炮隆隆,人嘶马叫,战场的重心快速向江桥这边移动过来,可见自己的那些剩余部队支持不多打一会儿了,再不壮士断腕,破釜沉舟,恐怕他这支讨伐部队片甲难逃。 “好像能过……”有珍惜生命,不甘心当俘虏的士兵,小心翼翼的用脚试探着踩了踩那条槽钢,发现虽然一头脱离桥体,却依然纹丝不动,几百斤重的钢铁,就算卡在哪里,想要轻易挪动位置也不容易,那个士兵胆大至极,居然伸展双臂,像高空杂技演员一样玩起了绝活,一步一步试探着挪动,向对面走过去,脚下的槽钢看不出丝毫颤动。 等那名士兵安全跳上对面的桥面,立刻获得了一片喝彩,有胆大者想要依法效仿,却被军官喝止了,既然能通行,那当然是最高指挥官张海鹏优先享受特权,然后是旅长级别,以此类推,大头兵哪有资格优先? 卫兵们荷枪实弹,虎视眈眈,士兵们尽管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反驳,只好分开一条路,让当官的先走,只不过估计有人一定会在心里咒骂。 张海鹏脸色煞白,望着那根一巴掌宽窄的逃生通道,两股战战,心脏病都差点发作,谁也不知道,他有恐高症,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登高,不要说眼下这十五六米的高度,哪怕是离地一尺高,都得用棍支撑点儿,否则都不牢靠。 贴身警卫或许看出了端倪,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得许多了,上前劝导“不要向下面瞅,双手平伸保持身体平衡,脚下稳住就没事儿,一直向前别回头,我在后面保护你。” 在一众部下的安慰劝导声里,张海鹏咬咬牙,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槽钢,水面距离桥面十多米,虽然不算很高,但是一旦失足跌下去,也够喝一壶的,下面不但有滔滔江水,还有纵横交错的钢质桥体,一旦撞在上面,立马骨断筋折。 张海鹏得得嗖嗖迈着小碎步,卵(lan二声)子皮都抽抽成了一个蛋儿了…… 第139章 大胜之后 国角的骑兵团和自卫团的步兵们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已经将洮南兵打的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再也难以形成有效的阻击,残余的几千人看到当官的都跑了,更是无心恋战,轰的一声全体掉头就跑,像一群没头苍蝇般都奔着江桥上拥来。 可怜的张海鹏此时一只脚正好踏上断桥的对面,揪心吊胆拧着鼻子好歹是走过那根独木桥,一踏上坚实的桥面立刻瘫倒在地,回头望过去,那个声称就在屁股后面保护他安危的卫兵,根本就站在对面没动地方,那根一头翘的槽钢岌岌可危,谁敢贸然增加一个人的分量? 主帅已经安全着陆,剩下的各级军官也不再客气,按照官职高低,依次照葫芦画瓢的往过走,张海鹏看到对面桥上黑压压的挤满了自己的官兵,显然部队已经彻底溃败过来,千军万马都企图从这座桥上回家,可是后面蜂拥而至的大兵们还不知道,桥已经断了,他们很难顺利逃脱。 “前面干他妈什么呢?赶紧跑哇,追兵打过来了……”后军看到桥面上堆满了人却不走动,张嘴大声骂起来,可是前面的人更委屈,哪个不想走?就一根槽钢,谁有胆子和那些当官的争夺,那些卫兵们手里的枪各个机头大开,虎视眈眈的弹压着所有人,一旦有什么异动,肯定不会有半分犹豫,弹雨立刻就回招呼过来。 “嗵!嗵……”自卫团的迫击炮也随着队伍移动过来,校好角度,一炮一炮有条不紊的打过来,有的炮弹失准落入江中,掀起老高的水花,落在桥面上人群中的,顿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那叫一个凄惨残酷,洮南兵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再也没有了矜持,大家拼了命的向前拥挤,想要脱离炮火的射程。 不过这样一来,处在断桥口处的人可遭了殃,前面就是滚滚江水,后面乌泱泱的败军推搡过来,他们身不由主的被迫前行,直接被顶到豁口处掉下去,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最先掉下去的都是那些军官们的卫兵,其中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过去的连排长,此时断面处就如同一口大锅,士兵们像极了捏好的饺子,劈了啪啦的开始下锅。 “怎么办!团长,他们已经插翅难飞了,接下来怎么办?”王海林跟在周泰安身边,望着桥上的情景,请示道。 “张海鹏这支队伍,几乎都是绺子出身,平日作恶多端,民愤不小,除恶务尽!”这是温柔的声音,他知道目前己方已经掌握了胜利的砝码,担心周泰安有妇人之仁,对这些走投无路的匪兵起了怜悯之心。 周泰安确实仁慈,但对象绝不是这些与民为敌之流,只是略微沉吟后,果断的一挥手:“放下武器者可以免死,敢于顽抗者格杀勿论。” 温柔无声的叹了口气,周泰安到底还是心软,换做是自己,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将这支队伍全部剿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人里如果说一个无辜者都没有,那是扯淡,但就算是有也凤毛麟角,入过绺子的胡子,没有善茬子。 周泰安倒不是心软,他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在东北的抗战史上,他记得有不少胡子也是敢于同侵略者殊死抵抗的,像各路的山林队,山匪水匪也并不都甘心情愿的做鬼子地顺民,十四年的抗争中,一波又一波这样的武装层出不穷,给侵略者们带来的烦恼也挺大,毕竟都是中国人,赶尽杀绝总是觉得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洮南兵们就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野兽,已经穷凶极恶了,看不到生还的希望,反倒激起了他们的野性,轻重机枪在桥头组建起一个简易的防护阵地,没有沙袋就拿死人充当,尸体摞起来的掩体血腥扑鼻,却没有人在乎,逼出本性的大兵们疯狂的射击着。 国角的骑兵撤了回去,对方机枪阵地组成,他不想让自己的骑兵们白白送死,这时候就是自卫团主攻的节骨眼了,老规矩,架炮轰。 “目标桥头机枪阵地,都瞄准喽,别把桥炸塌喽,过后咱们还得用呢!”炮兵们开始集中火力轰炸,几炮下去,仓促构建的桥头堡烟消云散,最后一堵屏障化为乌有,洮南兵彻底失去了还手的能力,大家作鸟兽散,掉过头向桥中央逃去,眼见得敌人咬着屁股追上来,已经吓破了胆子的士兵们纷纷向江水里跳下去,江面上顿时热闹非凡,噗通,噗通入水之声不绝于耳,沉重的人体像炸弹一样从十几米高处砸下去,溅起一道道水柱,晶莹剔透,漫天飞舞。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三四层楼的高度,其实已经很高了,会水的,没有恐高症的大兵当然不怎么感到恐惧,一咬牙一跺脚的事儿,可是毕竟旱鸭子多一些,那个年代高层建筑又少,很多人都有恐高症,别说往下跳了,就算站在桥边上往下看,睾丸都抽抽回腹腔里去了。 不跳就是死,就算不被枪打死做了俘虏什么的,那滋味也是生不如死,事关生死,连最胆小的人也能横下心来,等自卫团的战士端着刺刀冲上江桥时,只有二三百个吓尿了的洮南兵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他们都是重度恐高,恐水者,就算认可吃枪子也不敢跳水逃命,没奈何只好做了俘虏。 周泰安等一众军官走上桥来,看到远远的那些过了桥的洮南兵头也不回一路绝尘而去,他也懒得追了,江面上漂浮着不少溺死鬼,随着浪头渐行渐远,没死的人挥动双臂奋力向对岸游去,能不能逃出升天,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这场和张海鹏的生死对决,自卫团大获全胜,缴获物资弹药无数,两个旅的装备,去掉战损,足足能装备一个旅出来,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清点战利品,掩埋死尸,打扫完战场后天已经黑透了,大部队撤回扶余城,火头军埋锅做饭,这一仗运筹得当,以少胜多,每个人脸上都掩饰不住的喜悦,周泰安犒劳部队,命人去老乡那里买了几头肥猪,晚饭是高粱米干饭,菜是猪肉炖粉条子,管够造,国角的骑兵们啧啧不已,看看人家这伙食? 吃过饭后士兵们找地方睡觉休息去了,周泰安召集一众军官开会,这里的战事已了,张海鹏元气大伤,惊吓之余估计很难短时间再卷土重来,自卫团开始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了。 三件事情需要面对,第一件就是去留问题。吉林地盘很大,张海鹏所属的洮辽辖区,目前江东一带生生被自卫团啃下来,虽然占地不多,还不足张海鹏全部的五分之一,但是其中就有三个县城,村镇若干,说起来可比周泰安区区一个海伦县面积大多了,周泰安现在很迷茫,同时也理解了那句老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前一段时间在这块土地上搞的那些土地改革措施还没完成,他舍不得放弃这块鱼米之乡,可是又明白自己的实力很难守住这里,一个地方武装和政府军叫板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想要强取豪夺人家的地盘,不要说张海鹏本人,恐怕奉系里的高层也绝不会允许,要是他们重兵围剿自己,凭着自己现有的这点儿队伍,还是鸡蛋和石头之别,碰不起。 把大家伙召集过来,周泰安就是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毕竟一人计短嘛!集思广益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我认为这里还是放弃了的好,毕竟这里不是咱们的大本营,民众基础不强,咱们远道而来就是奔着教训张海鹏来的,现在目的达到了,咱们可以班师回朝了,张姑娘他们在家里招兵买马,外面的那些战利品回去正好装备新兵,咱们硬要从张海鹏嘴里抢肉吃,奉系不会坐视不理,毕竟他才是实际上的政府军,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不是?咱们名不正言不顺的没底气,到时候形式不会有利与我们。”王海林首先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说得很有道理,看事情比较长远。 周泰安点着头,把目光望向国角,现在他们同仇敌忾,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所以这次的会议也邀请了他。 国角看到周泰安瞅自己,知道他在征询自己的看法,也不推辞,说道:“王营长的意见是对的,吉两省防军向来不和这是事实,可是无论两家怎么不和睦,毕竟都还是吃老张家饭的,真要撕开脸交恶恐怕不可能。” “你是马长官提携起来的,日后真要是高层想办你,恐怕他也无能为力,所以我也觉得这里咱们站不下来,还是回去发展吧!他日做大了,何愁地盘?” 周泰安依然不动声色,而新近投诚过来的霍啸天也是如此,作为新人,他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大家讨论。 温柔的意见不同:“二位考虑的都有道理,可是却不够大气,现在是什么局面?说白了就是一个字——乱!” “奉系关内之战已经败了,目前应该是自顾不暇,全部精力恐怕都在防着北伐军,至于咱们这里的事情,他们暂时不会放在心上的,一来是自己家后院的事儿,无论怎么作,肉都是烂在锅里头的。” “咱们想要发展壮大,就不能偏守一隅,咱们脚下就是松嫩平原,盛产粮食的鱼米之地,都说民以食为天,部队又何尝不是?只有粮食问题无忧,队伍才能持续壮大,否则都是空谈,海伦一带的土地虽然能够解决现如今咱们的需求,可是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我想,张海鹏经此一战已经被打怕了,短时间内不会出幺蛾子,咱们如果就此放弃这里回去,有点错失良机的味道!” 王小宝和黑皮等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瞅着周泰安,意思分明就是说,你咋安排我们就咋干! 周泰安等大家说完,笑道:“各位说的都有道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其实咱们不用考虑得那么多,有一句老话也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黑龙江,吉林都有落脚之地岂不是更好?奉系自顾不暇,确实没工夫搭理咱们,所以我决定这江东地界咱们先经营着,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扔了可惜,留给张海鹏之流那是罪过,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千千万万,这都是咱们日后依靠的基础和资本,只要给咱们两年时间,我相信这里一样可以成为自卫团的根据地。” “那要是奉系军队打过来怎么办?”王海林担忧道。 周泰安解释道:“那就见机行事,打得过打,打不过就撤,未必咱们就会怕了他们。” 周泰安说的铿锵有力,可是王海林的眼神里分明不怎么信服,奉系要是真发兵清剿,那可都是正牌军队,自卫团虽说一天比一天强大,可是到时候真能扛住他们?他十分不自信。 周泰安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给自己一两年的时间,将自卫团的治理政策在当地开花结果,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介时不但可以获得充足的粮食储备,更可以收获民众的支持,有了人民的支持,不要说奉系军阀,就算日本鬼子也难能奈我何!他这是给日后发展打基础呢,军民鱼水情这个道理,他觉得必须借鉴,共产党这一点,后来就做的很到位,所以赢了江山。 这件事儿最终拍板决定了,接下来就是部队的重组问题,这几场战斗下来,接收的人员已经超过了自卫团本身很多,继续使用团建制已经不够看了,温柔建议可以提升档次,直接编成师建制得了。 “那多麻烦,以后万一人马继续扩大,还得改来改去的,干脆编制成自卫军好了,这个筐够大,永远填不满。”周泰安哈哈笑着说。 “我看行,军建制够威武霸气!”温柔同意,大家伙儿自然没有反对的,不过这件事儿暂时还执行不下去,因为张开凤在家里负责招兵买马呢,还没有联系到具体情况,不知道她那里能招到多少兵源,人员没个准数,下面师旅团没法子定额。 第140章 那帮驴操的 国角还惦记和周泰安去皇姑屯的事情,不待他开口,周泰安就抢先说道:“此地事了,咱们后天即刻启程,这事儿迫在眉睫,如果去晚了可能要误事,告诉工兵们连夜把拆掉的桥梁打捞修复喽,好好休整休整。” 既然不肯放弃江东扶余一片地儿,自然得留下部队驻扎,防备张海鹏卷土重来,同时积极开展土地改革政策,这件事交给王海林来办,霍啸天的一个旅中分出一团士兵和自卫团并在一起,人手也够用,王小宝则带着霍啸天和其余部队回海伦大本营,部队暂时先这样安排,等日后相机再进行调换。 国角的骑兵不可能全部都跟随他前往皇姑屯,私自调兵也很难解释,所以他只留下三十人的一个警卫排跟随自己,其余的也都回海伦驻防去了。 当夜毛长锁和工兵们就开始打捞掉进江里的桥梁构件,部队紧张的抢修着,一直忙了一天一夜才算完工,周泰安也只带了黑皮的侦查排,两伙人马总计六十多人于第三天早上正式开拔,过江桥,绕道宽城子,过奉天,直奔皇姑屯。 ———— 皇姑屯现在还没有走进世人的视线,这个名字是伴随着一声巨响才闻名于世,张作霖的遇袭,却成就了这个地方,一个因京奉铁路和南满铁路汇聚了人丁的小村落,至此慢慢壮大起来,皇姑屯他并不陌生,周泰安后世曾经无数次经过,不过他那时所见到的皇姑屯和民国时期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二十一世纪后的皇姑屯已经是沈阳五大城区之一了,高楼林立,工厂遍地,灯红酒绿处处透着大都市的纸醉金迷,而此时的皇姑屯才不过是个丁点儿大的乡镇,当然规模也跟现在的乡镇有天壤之别。 周泰安和国角马不停蹄一路狂奔,终于在四月中旬赶到了皇姑屯附近,队伍刚打算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打尖,却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从远处传来,举目四望,几里路外有个若隐若现的小屯子,枪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而且村子里黑烟蔽日,显然是着火了。 “咋回事?”国角也看到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肯定的说道:“是三八大盖的声音。” 周泰安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一摆手,七十号人马悄悄的向那个村落接近,这里已经属于日本势力范围了,南满铁路沿线都有关东军驻守,既然有三八大盖的枪声,那么屯子里进行战斗的一定有日本人,周泰安打算过去看看,同时脑海里自动脑补出无数鬼子屠村的画面。 村子很小,只有十来户人家,都是土房茅顶,其中两间房子已经着火了,正烧得噼啪作响,一伙人正躲在房屋的暗处,不住的朝外面打枪,一群土黄色军装的军人显然已经包围了屯子,不急不躁的收拢包围圈,企图将里面的反抗者挤压出来,双方枪来弹往,打得不亦乐乎。 果然是日本兵!周泰安一皱眉头,扭头对国角说:“日本人围剿的啥人咱们虽然不清楚,但是这个忙肯定要帮的,国团长你们正规军是不是暂时避一避?” 国角只是一愣神儿时间就明白他话里用意,奉系和关东军始终井水不犯河水,周泰安是担心一旦国角的骑兵团明目张胆的开战,会让日本人找到借口,从而生出枝节。 “避倒是不用,老子最讨厌日本人了,一个个耀武扬威的,早就想收拾他们,你该咋干就咋干,我看他们人也不多,都弄死不就没有知道是我干的了吗?”国角满不在乎的说道。 周泰安略一沉吟,默许了,抬头观察对面。 此时枪战还在继续,听动静,屯子里被包围的人数不超过五个,日本兵倒是有十三四个,估计是一个小分队的编制。 “镇南关,你听好了,赶紧缴械投降,日本人说了,只要你弃暗投明,就可以既往不咎,不但你自己可以得到重用,手下兄弟们也能和你共享荣华富贵,你们已经插翅难飞了,好好考虑考虑吧!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可别做傻事!” 日本人的队伍里居然冒出一个翻译喊话劝降,回应他的只有子弹,打得翻译藏身之处土屑迸溅,吓得他赶紧缩回头去。 看样子是一伙儿胡子!周泰安没听说过镇南关这个名号,不过不耽误他拔刀相助,敢和日本人刀枪相搏的中国人,那绝对是好汉,哪怕是胡子山匪也不例外,要知道,这里可不比黑龙江那边,日本人的势力在这里是不容挑衅的。 自己这边有六七十号人,而日本兵只有一个小分队,满打满算十四个,周泰安觉得胜券在握,不过,战术上却是不敢大意的,这次远道而来,除了长短枪之外,每人还携带了五颗手榴弹,这就是全部火力,像压制性的武器,机枪和迫击炮想都别想,为的就是轻车简从。 日本人的战斗力不软弱,都是训练有素之辈,况且还有一挺九二式班用机枪在掠阵,一旦不能一举将其拿下,立刻就会陷入被动,到时候出现伤亡就得不偿失了,亏本的买卖周泰安当然不想干,他和国角商议了一下,众人悄悄的弃马步行,慢慢的摸近日本兵的身后方,在步枪的有效击杀射程内停住身影,快速寻找掩体,同时一根根带着准星的枪管瞄向前方。 兴许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的原因,又或是从来没有吃过大亏,日本人一门心思把精力都放在屯子里面,根本就没留意已经有人把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后心。 “打!”周泰安低喝一声,然后率先开枪,子弹瞬间在百米外贯穿了那个抱着机枪的日本兵,机枪手是必须优先关照的对象。 机枪手的突然中弹,让其他日本兵一阵哗然,不过立刻反应过来,枪是从身后打过来的。 “敌袭!”一个貌似军曹的家伙刚发出一声示警,就被好几颗子弹击中前胸后背,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抽搐着瘫在地上,剩下的那些家伙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最差劲儿的也挨了两三颗子弹。 以多欺少要是还打得磨磨唧唧,老子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周泰安意犹未尽的坐起来,心里暗暗想着,这仗打得太没劲,结束的太快。为了一举消灭日本兵,他也是费了心思的,日本兵的战斗素养他道听途说过,总之是很厉害,他可不敢大意到让自己的战士去试探这个说法的水分究竟多大,干脆就用牛刀宰鸡好了,我们不是人多嘛!那就充分发挥优势好了。 十四个日本兵对上七十人,平均一个日本人就被五支以上的枪瞄着,就算枪法都稀烂臭,也总会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想不死都很难,这是周泰安的群起而攻之战法,一击奏效,其中运气的成分很大,这支日军小分队自己大意才丢了性命,要是正规战场上,前后左右多远的距离都会就有观察哨或者侦查兵,敌人想要近身偷袭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下去补刀!不要留下活口。”周泰安对国角说道,后者点头领人去了,到底是上过战场的铁血军人,补起刀来毫不拖泥带水,噗嗤噗嗤的钢刀刺入肉体的声音干脆利落,骑兵团的士兵们面无表情的重复着这一动作,把自卫团那些家伙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拿枪打人跟拿刀攮人感觉那是不一样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视觉冲击更强烈,不经历若干血火洗礼,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坑里的并肩子,顺风顺雨喽!亮个盘儿吧!”周泰安冲着屯子里喊道,他这话一出口,立刻让身边那些部下侧目,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还说起了黑话,咱们不是不做胡子好多年了嘛? 屯子里并没有回音儿,当然也没有人打枪了,周泰安知道对方一定躲在暗处观察自己这支奇怪的队伍,他回头瞅了瞅,不禁哑然失笑,国角的骑兵们一身奉系招牌军装,自卫团的战士们倒是换了便装,可是精气神掩饰不住军人的气息,别说陌生人了,就算是自己,换位思考也不会轻易露面吧?要知道胡子最忌讳的就是和大杆子(当兵的)打交道。 不过这几个人不出来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动武力胁迫人家出来报答救命之恩是吧? “你们是哪路神仙?”正当周泰安想要放弃时,一个人影从一所土房后面冒出来,衣襟敞开着,腰间一根巴掌宽的牛皮带,铜板磨制的头扣闪闪发光。 “过江龙而已!想必镇南关就是阁下?”周泰安和那人距离二十多米攀谈着,他能感觉到那家伙的戒备心十足,皮带上插着两把二十响,机头大开,虽然他手里没枪,可是周泰安敢断言,暗中一定有他的同伙在用枪瞄准自己。 “那都是道上人给面子而已,我姓张,不管怎么说,先谢过你的解围之恩,这次大意了,差点报销在这里,敢问当家的蔓?日后必有回报。”那汉子一抱拳。 “巴吉子蔓” “原来是周兄弟!谢了。” “你们咋回事?怎么招惹到日本人?”周泰安想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而绺子就是最好的活地图,地面上大事小情几乎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这也是他脱下军装,改换门庭的目的所在。 聊了几句后,姓张的汉子明显轻松了许多,看出来这伙人没有恶意,他回头无声的看了一眼,然后有三个同样装扮的汉子相继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只不过枪却提在手里。 “过来侃一会儿吧!”周泰安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伸手邀请道。 “好!”姓张的汉子点头,再不迟疑,大踏步走过来,和周泰安一起坐在一户人家的院墙上,周泰安暗暗竖拇指,这汉子有些胆量魄力,不是一般人。 “我和日本人是世敌,不共戴天,他们已经缉拿我多少年了,要不是周兄弟仗义出手,恐怕这一次遂了他们的心愿了。”张姓汉子,也就是镇南关再次感慨起来。周泰安也不打断,竖起耳朵听他说,随手摸出烟卷递过去,却被他婉拒,原来不会吸烟。 “我其实也是过江龙而已,老家是大连南关岭的,祖上开了一家木柴厂,当年日本人屠城时爷爷奶奶就死了,后来木材厂也被日本人征用,我爹和他们打官司始终无果,一气之下犯了病也走了,我光棍一条索性豁出去了,纠集了一帮穷苦兄弟插了香头立了绺子,专门干日本人,后来上了线被盯死,他们几次想剿灭我,但都化险为夷,不过老家是待不下去了,只好寻思来奉天混口饭吃。” 周泰安摇头笑道:“恐怕不是为了混口饭吧!从大连到奉天,这一路的日本人可不少,你没轻嚯嚯吧?” “哈哈!”镇南关也笑起来,响鼓不用重锤,自己说了前言,人家居然能猜测出后半断剧情发展,挺厉害。 “都是你兄弟?”周泰安扫了一眼镇南关那三跟班。 “唉!惭愧啊!三十多号人,愣是让我带得只剩下他们三个了,可惜了那些兄弟们。”镇南关情绪变化非常快,刚刚还哈哈大笑,这会儿脸上阴云密布,看架势都有落泪的可能。 性情中人啊!可爱!周泰安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敢和日本人干的都是好汉子……”周泰安也只能这样安慰镇南关了。 “周兄弟,看你们的组合挺隔路,这是咋回事儿?”自古兵匪不两立,镇南关看着奉系骑兵们和便装的自卫队战士们有说有笑的打扫战场,疑惑不解。 “说句实在话,那些奉军都是我的朋友,我原来也在绺子,后来上了岸,现在自己单干,不过是正经八百的买卖,这次从黑龙江过来,也是和日本人有关。”周泰安笑吟吟的看着镇南关。 “哦!你们是黑龙江的啊?那可不近乎。”镇南关有点惊讶,不过立刻说道“我发现了,只要能和日本人扯上关系的事情保准没好事儿,那帮玩意儿简直坏透顶了,看着彬彬有礼的,其实个个吃人不吐骨头,在这片地面上兄弟你有啥为难招灾儿的尽管言语一声,给那帮驴操的添堵,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第141章 匪憾辽中——1 周泰安和镇南关越聊越投机,索性直接向他打听:“老哥知道这里距离皇姑屯还有多远?附近都是啥情形?” 镇南关奇怪道:“咋的你们去皇姑屯啊?这里不就是了嘛!敢情你们是头一次来这块儿?” 周泰安笑道:“原来到了,骑驴找驴,这事儿闹得?” 两个人还要唠下去,国角那边已经打扫完了战场,日本人的尸体都挖坑埋了,缴获枪支弹药若干,他走过来对周泰安说:“都收拾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儿说话吧!万一日本人的后续部队过来就坏菜了。” 周泰安点头起身,却听见国角又嘟囔了一句“这个屯子真奇怪,怎么一个老百姓都看不到?难道他们事先知道会打仗,都出去躲灾去了?” 周泰安也觉得奇怪,扭头看了一眼镇南关四个人,他们脸上挂不住的愤怒,显然是知道缘由的,于是大家边走边聊。 “我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招致日本人围捕的。”镇南关说道。 “在大连树敌太多,实在待不下去了,所以沿着铁路线一路北上,边走边打,把日本铁路护卫兵搞的鸡飞狗跳,最后落脚在这一带,近半年来没敢太张扬,不过前一段时间发现铁路附近有点异常,这才带兄弟们下来看看,不想就陷入日本人的包围,要不是碰到你们出手相帮,恐怕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什么异常情况?”周泰安听到铁路沿线这个词儿,心里一动,忙问道。 镇南关接着说:“我们只针对日本人,平日里我们并不骚扰百姓,所以和附近居民关系处的不错,日常补给都从他们那里购买,前几天兄弟们却吃喝了,想进屯子采买,却发现所有屯子都是人去屋空,连个喘气的都没剩下,这就很奇怪了不是?” “是日本人搞的鬼?”周泰安说道。 “没错!除了他们,没有人会这么干。”镇南关点头道。 “我为了查明事情真相,冒险绑架了一个日本人的铁路巡道工,他其实是咱们中国人,日本人雇佣的,从他嘴里得知,这事儿确实是铁路方面干的,目的是保障南满铁路沿线的安全,铁路沿线二里之内所有中国住户必须无条件搬离。” “这他妈工程量可不小。”周泰安说道,铁路边上符合规定的屯村可不少。 “日本人不差钱!听说给的补偿不少,而且迁村并镇,住所土地都是他们规划好了的,中国人只要无条件搬离即可。”镇南关皱着眉说。 “还有这么好的待遇?”周泰安奇道。 “日本人一肚子坏水,不一定是憋着什么臭屁呢!他们能这么好心?我不信。”镇南关摇头愤然道,想当初他们家在南关岭的木材厂就是经济利润可观,才成为日本人垂涎的对象,那些人别的不会,强取豪夺的能耐老大了,几乎都不需要掩饰。 周泰安陷入沉思,他觉得日本人不会没有目的行事的,如此劳民伤财干这件事,绝不会是为了惠顾中国人,背后一定有故事,可是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他还想不透。 一伙人走了很远,在一处背风处坐下来休息,周泰安继续问道“那个巡道工还说什么没有?” 镇南关摇头“他只知道这么多,他不是日本人,接触不到更多实质性的东西。”见周泰安如此上心,又联想到他曾经说过,这样一伙人就是为了日本人而来,镇南关反问道:“周兄弟如果信得过我,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儿,你们想打日本人什么主意?兴许我们能出把子力。” 周泰安和国角对视了一眼,国角微微颔首,显然他也认为这几个汉子值得信任。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周泰安在脑海里筹措着词语,他不知道自己待会说出来的话,镇南关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和这位奉系骑兵团长国长官分析,一旦张作霖放弃关里退守东北,日本人一定不会让他称心如愿返回老巢的,他要是回来,不符合日本人的利益。” 镇南关似懂非懂“你是说,日本人会对张大帅下毒手?” “嗯!很有这种可能,而且我们判断,日本人选择暗杀的手法兴许就是炸铁路。”周泰安点头回答。 “不会吧?”镇南关却摇起了头,吧嗒嘴说道:“日本人不是玩意儿这不假,可张作霖我不是啥好玩意儿,从始至终他和日本人都是勾搭连环,要不是仰仗着日本人的关照,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换句话说,要不是他养虎为患,为虎作伥,日本人也不可能胃口越来越大,到今天尾大不掉之势。” “他们向来是合作的关系,会痛下杀手?”镇南关不信。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周泰安没想到此人居然很有想法,笑着解释着。 “可是你想过没有,像那些政客之流,只有利益至上,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交情都是狗屁,况且涉及到国家民族的时候,一切都会发生,东北没有了张作霖,才是日本人最喜欢看到的局面,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钳制他们,或者慢火煮蛙,或是快刀切割,东北会被他们逐步蚕食掉,所以,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我明白了!”镇南关点头,大道理他不一定懂,不过他只认一个理儿,只要不让日本人占便宜,好过,那怎么都是正确的,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张口问道:“那你们说,这次日本人冷不丁的对铁路周边进行清理拆除,是不是有阴谋?” 周泰安肯定道:“阴谋不一定,不过想来目的绝不单纯。”他想起张作霖专列遇袭的具体细节,随口问起来“三洞桥离这里多远?” “不远,十里之外,皇姑屯西北四里处,怎么了?”镇南关对这一带很熟。 “咱们等会过去瞧瞧。” 周泰安之所以问起这个地方,那是有原因的,世人只知道皇姑屯爆炸事件,总以为张作霖是在那里遇袭的,其实不然,皇姑屯虽然此时已经也有自己的火车站点,但却不是事件爆发地,真正要了张作霖老命的地点其实是在其附近的三洞桥。 日本人做事一向以谨慎细腻着称,尤其是玩命阴谋诡计的时候,更是慎之又慎,不做则已,但凡下定决心了,那就一定要百分百的概率,一丝一毫错漏都不允许,以关东军为首的激进分子早就迫不及待的想染指东北,不过前提肯定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并且不授人以柄,奉系虽然目前处于颓势,但要真同日本翻脸,他们不敢保证能占到便宜,毕竟国内各方面都还没做好全面反动战争的准备,国战不是儿戏。 在镇南关他们的带领下,一众人马很快就行至三洞桥附近的一处土丘旁,周泰安让队伍就地休息,领着国角,镇南关几个人摸上土丘,趴在地上向三洞桥观察。 这是一座上下通行火车的铁路桥,下面有三个桥洞子,两处供火车通行,一处供行人车马行走,京奉铁路就在下面穿过,上面的铁路线就是曾经的中东铁路,现在的南满线,长春到大连的必经之地。 两处铁路呈十字型上下交错,周泰安望着灰色水泥桥墩不禁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一股冲天蔽日的硝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响,一节雍容华贵的车厢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变形,碎石尘土裹挟着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一代枭雄至此烟消云散…… 此时三洞桥附近还有一片茅屋,从门前戳立着的几根木桩和房屋布局来看,曾经这里似乎是一个大车店所在,这里离着皇姑屯不远了,过了那里就是奉天,来往行商贩足们都喜欢在这里落一下脚打打尖,想必生意应该不错,可是远远看过去,显然早就是人去屋空,八成主人已经被日本人全部迁移到别出去了,只留下一片狼藉,不光官道土路,就连铁路沿线都是一片寂静安宁,看不到一丝人间嘈杂之声。 “如果日本人真的想动手,这里确实是个最合适的地点。”镇南关都看出了门道。 “应该不错了。”国角转动脑袋,四下观望,这个地方他无论是乘坐火车还是步行都曾经路过,不过那时候根本就不曾刻意留心过这里的环境地势,现如今心里有了先见,越瞅越觉得周泰安分析得有道理。 周泰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爆炸案铁板钉钉就是这里,而且日本人的阴谋还得逞了,那样没法子自圆其说。 “日本人很狡猾,他们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这个地点简直绝佳,换做是我,也会选择这里。” 国角点点头:“但愿你分析的正确,不过就算咱们能把所有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可是他们动手的时间咱们也不知道啊?这样还不是等于抓瞎?难道一直在这里干靠着?” 这件事儿周泰安确实不好解释,刺杀事件可以说是分析出来的,别人无话可说,只能觉得他心思缜密,对时局了解的透彻,可是这具体的时间如果自己再下了定论,那真就没办法解释了,总不能说自己灵通易经八卦,奇门遁甲,愣是推算出来,别说没人会信,恐怕会适得其反,不把自己当怪物也会怀疑另有居心。 “你们骑兵团得到命令回防原籍的时候,那就是奉系高层做了决断的档口,我估计高层回撤这件事也是为期不远,就算他们大军拖拉,收拾瓶瓶罐罐需要时间,一个月左右也足够了,要知道归心似箭啊!他们也急。” “得一个月左右?”国角眼珠子瞪圆了,心里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有点孟浪了?听风是雨儿居然相信周泰安的所谓分析,跟他跑了这么远过来,难道要在这个地方蹲守一个多月? 周泰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笑道:“你也是带兵的人,自然知道部队调动不易,尤其是张作霖的关内全部人马,不但有军队要安排行军路线,还有他的政府部门的一切事宜需要交接托办,自己家的亲眷也得妥善处理,最重要的就是他本人的行走路线和防卫工作,那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布置妥当的,所以时间短不了,咱们也别着急,只要确定了地点,用眼睛看住喽,只要日本人一有动作,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到时候还怕奈何不得他们?” 其实那个时候的人对时间观念并不强烈,部队交通工具相对便利,移动起来觉得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时间是最不经意的东西,没有那么宝贵,不要说跨省行走了,就算去隔壁县城走亲戚串门,没有个三五天也是难以成行的,除了用骡马代步,大多只能靠步行,唯一耗得起的就是时间。 后来传说四野入关作战,前头部队已经到了淮北。后面的还没出山海关呢,几十万人的队伍,拉扯的战线不是一般长。 “与其坐等,不如先发制人,咱们总要干点啥才行。”周泰安当然不单单是为了阻止日本人暗杀张作霖来的,他还有一个小心思。 满铁线是日本人在东北,甚至是中国的摇篮,是滋生一切罪恶的发源地,他们依仗着这块法外之地肆意发展自己的经济实力,军力,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日后的侵略打基础,如果自己能将满铁搞得鸡飞狗跳,不但能打击日本人的发展,兴许能间接的改变一些历史的原本走向也说不定,反正嚯嚯他们没有心理压力。 “不是,你几个意思?”国角有点糊涂了。 “干日本人!中不?”周泰安笑道。 国角还没回答,镇南关却乐了,这个周兄弟真对脾气呀,居然不怕事大,敢同日本人硬壳,放眼望去好像除了俺镇南关,他还是第一人,不过挺好的,有的玩了。 “怎么干?”镇南关两眼烁烁的盯着周泰安,一副你干我跟着的表情显露无疑。 “就玩铁路,这是日本人的大动脉,咱们就割他大动脉,把铁路线给他嚯嚯瘫痪喽,没准还能打消他们刺杀张作霖的念头呢!一举两得。” 第142章 匪憾辽中——2 “这样办吧!国团长毕竟代表着奉系,不方便抛头露面,省得给日本人对奉军发难找到借口和理由,你就去找你那位朋友,在他那里借住一段时日,顺带着探听张作霖的动向,我和镇南关当家的也能放开手脚,咱们看情况进展而动,随时保持联络。” 国角在奉天确实有朋友,他曾经和周泰安聊过,此人是奉天城的宪兵司令,名叫齐恩铭,两个人都是东北讲武堂出身,交情不浅,国角知道周泰安说的是实情,以他目前的身份,当然不能公开和日本人发生摩擦,于是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两人留下联络方式,他便带着自己的队伍走了。 送走国角,吃饭的时候周泰安和镇南关攀谈。 “日本关东军很牛逼吗?”这是周泰安在发问,他一直对日本关东军很感兴趣,在他的认知里,似乎关东军一直都是很牛逼的存在,他所学过,听说过的侵华日军史里面,这个番号的日本军队频繁出现,以至于让他那个时代的人都出现过一丝迷惑,不知道究竟这个关东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为何能在侵华的历史中留下浓重的色彩。 如果不是史实的研究者,其实很多人对关东军这个部队都不甚了解,一说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日籍侨民组建的军队,一说是日本本土关东地区调来的军队,其实所谓的关东军,还真就不简单,它的出现,可以说是偶然也是必然,追根到底它是日俄战争缔造出来的产物,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要从头说起。 日俄战争以后,俄国战败,不得不将南满铁路拱手相送,日本获得了南满铁路权的同时也拥有了旅顺和大连的统属权,为了保护这些在东北的利益,日本政府成立了满铁守备队,这个守备队的兵力包括一个陆军步兵师团,外加六个铁道守备队,隶属关东都督府,后来经过多年变革,关东都督府升格为关东军司令部,所谓的关东军也就正式问世了。 从日本军队的序列方面讲,关东军其实就是一支派驻海外的次常备部队,像这样的部队在1931年之前一共有四支,关东军,朝鲜军,台湾军,还有就是中国驻屯军,这些军队都是陆军部组建的,目的就是控制自己在海外的殖民地或者半殖民地,同时也起着开疆扩土的作用。 有很多朋友或许会纳闷,不是只有一个关东军吗?何来的中国驻屯军?关于这支军队的存在,很多国人并不十分了解,驻屯军的总部设在天津,是日本通过《辛丑条约》,强行获取的华北铁路沿线驻兵权,无孔不入的日本军力已经渗透到北方各处,这更加剧了他们侵略的野心,不过这个驻屯军在这四支部队里面是人数最少的一伙儿子,31年前后只有十二个中队,兵力两千余。 而这时候的关东军,连旅顺要塞和炮台所有成员都算进去,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人,要比台湾军多上近一倍,当然,这三处兵力放在一起,也干不过朝鲜军,此时的朝鲜已经被日本占领了二十来年,基本上剿灭了反抗者,侵华战争打响后,从朝鲜派过来支援的士兵,不光有纯种日本人,其中更多的是朝鲜籍青壮年,这些人已经被洗了脑子,自己的家仇国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而且恬不知耻的为虎作伥,其狠毒暴虐程度丝毫不逊色真正的日本士兵。 镇南关并不知道日本人有这么多说头儿,他只知道东北旅大的关东军,见到周泰安问起,当下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我们家原本还算过得去,我爷爷是个木匠,经营了一个木材厂,日俄战争时期侥幸没被战火湮灭,直到日本人接手大连,他们大兴土木,仿佛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的建设,看那副不惜血本的投入,我们中国人就知道坏菜了,感情他们是长长久久的住下不走了,这其实也没什么,老百姓毕竟是草民,胳膊拧不过大腿,城头挂着谁的旗帜也得吃饭过日子不是嘛!日本人再坏,估计也没老毛子坏吧!老毛子够可恶的了,可也没把中国人都嚯嚯光喽。” 镇南关喝着汤,咽下几口后继续:“可是时间一长大伙儿就发现了,这两个强盗是俩鸡巴炒菜一个鸡巴味儿都他妈不是好揍,老毛子到我们家厂子里买东西还给扔点钱呢,这日本人那是生抢啊!只要他们看得上的,能用到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贴上纸条就不让你动了,等着他们来人抬走,你敢说个不字,真揍啊!” “你爹就是这么没的?”周泰安问道。 “倒不是打的,是被气死的。”镇南关毫不在意,年头多了,仇恨已经不能时刻表现在情绪上,心里装着就是了。 “日本人不是大兴土木嘛!又是盖房子又是修炮楼碉堡的,我们家院子里的木材成了他们眼里的香饽饽,有一天来了几个狗头少脑的家伙,巴掌宽的白纸条啪啪的一通乱贴,然后告诉我爹,这些木头日本人征用了,如果敢私自撕毁纸条或者转移财产,后面是要有说法的。” “我爹也不是吃亏的主,这要是就这么让人把木材都霸占去,厂子立马就得破产,于是花钱打点,托人弄呛的找门路,希望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起码给人留条活路也行啊!可是一溜十三刀后,不但一点效果没有,还被一个日本洋行的老板看中了厂子的地盘,不但木材没了,厂子也被强行霸占,我爹气的当时口吐鲜血,两天人就不行了。” “日本人也不跟你讲理,所以啥都白扯,我把我爹葬了后也狠下心来,领着兄弟们趁着夜晚一把火把自己家烧了个一干二净,那狗操的日本老板一家都烧成了灰,乱子惹大了也就不怕了,此后就专门和日本人作对,不但杀日本兵,只要是日本人都不惯着,后来大连呆不住了,这才跑外面喘口气,话说日本人遍地都是,在哪里杀还不一样,你说是吧?”镇南关吃完了,抹嘴笑了。 周泰安肃然起敬,这还真是个好汉子,虽然无差别攻击日本人,可是目前出现在中国土地上的,哪有一个是清白无辜之人?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雪崩之下,又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非常之时行非常手段,也不能就说是过分了。 “只要是日本人,都该死!”周泰安冷酷的回答道。 “对头!我发现咱们哥们越来越对脾气了。”镇南关得到认同,心情大好,随即醒悟:“你看我扯得远了,你不是想知道关东军的情况吗?说句实话我了解的也不多,就知道这帮兵厉害,和咱们中国的兵不一样,别看他们一个个短粗,打起仗来真不含糊,我们哥们儿也都是从小打群架出身的,四五个胡撸他们一个还费劲呢!都是训练有素啊!” “当然了,这些日本兵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可不是打打架就能朝楞的。”周泰安只是道听途说,日本人从小学开始就接受军事训练,他倒是不知真假。 “他们的兵力基本都驻扎在铁路线上,倒是不多,像县城附近都是小队级别,村镇附近则是小分队,只有大地方人手多一些,关东军总部在大连,我那些兄弟都扔在这铁路沿线了,不过也都值了,我算了一下,我们弄死的日本人基本上也有百八十个了。” “当兵的有多少?”周泰安问。 镇南关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一丝红霞,明显有点惭愧,周泰安一句话就点到主题,日本兵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十多个吧!” “其余的都是平民?” “也不算平民,那些青壮的虽然不拿枪,不过我很怀疑他们的身份,各个体型彪悍,动作敏捷,要是给他们发一杆枪,立马就能上战场打仗,所以我见一个宰一个,都不是啥好玩意儿。” 周泰安心里一动,以平民形象出现的日本人,只有两个身份,一是从本土迁移过来的开拓团,二就是预备役兵源,看来这些人都是为了日后做的准备,侵略战争目前应该提上了日程吧? “我们被日本人包围,也是为了查看他们在搞什么鬼。”镇南关说道。 “难道你们发现什么了?” “还没有,因为铁路附近根本就没有中国人居住了,自然打听不到消息,可是有一件事我很奇怪。” “啥事儿?” “日本人把中国居民强行迁离铁路线,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再留着房屋戳在那里才对呀!他们为什么不将房子扒掉呢?” 周泰安心里忽悠一下,自己只想着皇姑屯事件了,开始时镇南关和自己说这件事,还以为是为了方便日本人在铁路上做手脚,却没想想,日本人也不是吃饱了撑得难受,要大费周章的去迁移百里之内的居民,想要找一个爆炸点不至于排场这么大,看来此事不简单。 “你说的有道理,这事儿值得怀疑,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就调查一下,看看究竟日本人想干什么?要是能给他搞点破坏,也算有意义不是?”周泰安想了想说道。 “从哪方面入手?”镇南关当然乐意,可是不得要领。 “铁路!”周泰安眯着眼睛望着地平线尽头,铁轨的远处是升腾的炊烟,夕阳下皇姑屯一带的房屋若隐若现。 此时此刻,驻守在皇姑屯车站的日本守备小队的小队长野合奏出正大发雷霆,手下的一众兵丁噤若寒蝉,垂着头军姿立板。 一个小分队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派人出去寻找一无所获,十三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这种奇怪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人发火?要知道日本人的军纪最为严格,没有人敢玩什么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的把戏,野合奏出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这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 天黑了,再派人出去搜寻也不可能了,铁路线一带是他们的主场,白天无论如何活动都没问题,可是夜晚行动他们也害怕,虽然奉系军队不敢直接和日本人开干,可是中国乡下那些流寇胡子是不惯着他们的,管你是哪国人,该抢抢,该杀杀,一点都不含糊,野合奏出摆手让手下出去了,自己闷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摸起桌子上的电话,摇了一通,打给奉天车站的守备中队。 这件事的预期不会太乐观,他觉得隐瞒不报很不明智,将问题交给上级研判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就算日后有了结果,自己顶多是挨一顿骂,要是拖得久了,万一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那时候可就百口莫辩,一个延误军机的大罪能毁了前程。 “什么?什么时间发生的?呦西……”电话那头的中队长脾气还是很好的,不但没在电话里骂人,还安慰了野合一番,十几个人在一起应该不会遭遇不测,除了奉系军队还没有那支中国武装力量能悄无声息的吃掉自己一个小分队,或许他们是追击破坏分子走得远了点来不及返回,又或许是在哪个村屯里乐不思蜀,喝着烧酒搂着姑娘也说不定,明天中队会派人过来协助搜寻。 放下电话,野合心情总算好了点,士兵送来晚饭,是寿司和清酒,他心不在焉的边吃边考虑明天的事情,此时天已经黑透了,门口的电灯把院子照的通亮,两个挎着步枪的哨兵来回巡视,电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守备队距离票房子很近,几乎就是一趟连脊房,只不过中间隔了一堵院墙而已,铁路就在它的身后穿过,野合很讨厌这里,他有神经衰弱症,本来就睡不好觉,加上距离火车道这么近,轰隆隆的铁轨震动,让他难以成眠,可是职责所在,又不能自己选择,只好咬牙坚持。 夜已经深了,野合奏出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有点睡意,就会被突兀而来的火车吵醒,他头疼欲裂,爬起来去桌子的抽屉里寻找去痛药,不经意间瞄向大门口,电灯还亮着,可是门口的哨兵却没有看到,他以为哨兵依然在来回巡视,或许被墙壁遮挡住了身影,便一边吃药喝水,一边用眼睛盯着大门口,好半天也没看到哨兵晃悠过来,他心头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八嘎!肯定是偷懒在睡觉!”野合暗骂道,伸手去拽房门,他打算出去抓现行,看看到时候怎么收拾那两个懒鬼。 第143章 匪憾辽中——3 野合奏出的手刚刚摸到房门,却不料房门忽然间被重重推开,裹挟着一股劲风,一只有力的大手如同鹰爪般捏住他的脖子,硬生生的把野合捏得“咯喽”一声,这才发觉三四个黑影快速闪了进来,房门被无声的掩上了。 隔壁就是守备队的营房,里面的日本兵正睡得沉沉,这里发生的一切完全感应不到,野合奏出一颗心沉入谷底,傻逼都能感觉到这些人来者不善,敢夜闯日本铁路守备队的除了胡子山匪那还能是谁? 来者就是周泰安和镇南关的兄弟,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得手,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筹划的。 想要了解铁路强迁居民的事情,只有从日本人身上想办法,而执行具体任务的铁路守备队显然就是最理想的对象,周泰安把目标落在皇姑屯这个地方有自己的打算,这里的日本兵不多,真要偷袭不成,强攻也能顺利脱身,不过他并不打算硬来,偷袭他们更稳妥一些,于是领着哥几个踩蹲在铁路不远处,盯了一下午,直到摸清里面大致情况才趁着夜深动手,至于那两个大门口的哨兵,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镇南关和手下亲自摸过去把他们抹了脖子。” “别他妈喊叫,否则弄死你,我们问啥你回答啥,别耍花招,能听懂人话不?”周泰安手里攥着匕首,刀尖在野合奏出的鼻子前晃悠着,他不确定这个日本人会不会说中国话,先试探一下再说,至于日语嘛!不但镇南关他们不会,自己也懂不了几句,那时候打算和那个老毛子助理达埔洛夫学点日语了,可是时间上没来得及,所以他也不懂,除了在影视剧里学来的那几句八嘎,撒由那拉,扣你脚丫之类的简单单词,他也是没法日常会话的。 本以为日本人多少能懂点汉语,不过周泰安想多了,尽管这些日本人在中国的地面上讨生活,其实能用汉语交流的少之又少,影视剧里那些遍地的中国通,大多数都是杜撰出来的,此时日本人同中国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汉语还不是人人都能说上几句,平时他们都是通过翻译和中国人交流的。 直到若干年后,日本人才大批量派出能熟练运用汉语的军人过来,因为语言不通,让他们吃了不少亏,有的时候,雇佣的中国籍翻译毕竟还是向着自己同胞说话的,他们信不过,尤其是在一些重大事情上。 通过观察野合奏出的反应,周泰安失望了,那家伙一脸茫然的表情已经表露出他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我的话?”周泰安确认。 “……” “那就对不住了,你对我没什么用。”周泰安一咬牙,给镇南关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也不废话,一根细细的麻绳刷的一声勒在野合的脖子上,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胳膊腿都被人控制着,很快野合奏出就软了下来,像一摊死肉般堆在地板上。 “死了!”镇南关抬头看周泰安,却发现他在野合的办公桌上翻找,他立刻效仿起来,跳上炕头,把炕橱里面的零零碎碎翻个底朝天。 周泰安最终在抽屉里找到了几张纸,上面的字迹虽然是日文,不过却也有不少汉字间杂,一知半解的也能猜到一点意思,他直接揣进口袋里,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八成就是这个东西了,张大哥,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个守备队端了吧,现在多弄死几个日本人,以后就会少几个祸害。” 周泰安不嗜杀,那是他以前没见过真正的日本鬼子,当初砸窑的时候,那几个被他打断腿的日本人,并不是军人,所以硬不下心肠,此时这些穿着黄皮的可都是真正的日本军人,而且是臭名昭着的关东军,他怎么还会有妇人之仁?鬼子的凶残他比镇南关他们任何人了解的都多,所以现在他一点都不含糊。 杀日本人,镇南关自然乐意,点点头,将搜刮那个死鬼的物件打成一个包袱扔给手下兄弟,自己推门出去,周泰安看他轻手轻脚出了远门,然后一声轻轻的口哨传出,随即一条条黑影从外面冲进院子,目标准确的就奔着隔壁的房门撞过去。 隔壁就是守备队的兵营,除了那日被周泰安干掉的一个小分队外,此时还有五个小分队的人员在这里,六十多个鬼子兵睡得正香甜,哪里想到祸从天落,黑皮的三十多自卫团战士挺着刺刀冲进屋内,挨个猛戳,许多人在梦里就回了老家,有被惊醒过来的,也只是哇哇一通乱叫,在惊恐中被扎成了筛子,有心算无心,他们哪里还有反抗的力量? 镇子里的鸡叫起来,周泰安看到战斗波澜无惊的结束了,便不再停留,挥手让人打扫战场后撤离,队伍很快就隐匿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却没人发现,屋里的死人堆里,有一个血葫芦般的人正慢慢爬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亮光…… 在一处落脚之地,周泰安将自己找到的日本文件信笩之类的东西掏出来研究,前面大多是日文,间或有一些汉字组合,没有人能看明白究竟写了些什么,不过通过那些汉字猜测,也能看出来不是好事儿! “迁移”“乐土”“预备役”,别的不说,就这三个词汇就让周泰安断定了自己的判断,日本人将铁路沿线村屯清空,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他们就是想开个鸠巢雀占,把中国居民全部迁移出去,他们从本土运过来的人口才好名正言顺的填补进去,要知道此时他们想要大规模的移民是受到管制的,在东北或者华北所有地界,日本只有护路队可以名正言顺的驻扎,像民间百姓只能住在大连旅顺那样他们自己的军事领地里面,一旦想要四面开花的融入中国人的社会,那是备受擎肘的,真实的历史上日本大批移民到东北各地开拓,也是侵略战争打响,逐渐掌控了东北局面之后才开始的。 “日本人野心很大,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后侵略中国夯的基础。” 获得了这样一份重要的情报,周泰安却皱起了眉头,他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样的事情了,北洋政府已经不复存在,奉系军阀也马上就要陷入混乱期,至于民国政府此时也内哄不止,虽然北伐取得了胜利,可是各路大佬们都争先恐后的跳出来摘桃子,哪有人肯在这样的事情上花心思?就算他把情况公布于世,恐怕也没有人会去认真对待,东北问题由来已久,那些大佬们不会在意这塞外苦寒之地上正在孕育的惊天阴谋的。 “咱们还真是看了个大概,至于详细情况如何,必须找一个懂得日文的人翻译出来才行,到时候再公布于世也不晚,眼下也不用管那么多了,他们不是想安生的过日子,一点点把家当都折腾过来吗?咱们就给日本人来个釜底抽薪,大肆破坏这些基础,让他们顾此失彼,静不下心来做这些事。”周泰安想了想,部署了下一步行动方向。 “什么是釜底抽薪?”镇南关文化明显不高,对这句成语不太理解。 “呵呵!就是躲猫猫玩呗!他们想要蒸馒头,咱们在后边抽柴火,总之就是不让他们烧开锅。”周泰安没等说话,黑皮插嘴解释起来,还别说,真就是那个意思,挺贴谱。 “这几天密切监视皇姑屯火车站的动静,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先看看情况再说。”周泰安说道,黑皮领着人出去了。 镇南关担忧的说道:“这次咱们闹得动静确实不小,整不好老百姓要受牵连了,你不知道,日本人没地方撒气,就会把怒火转移到普通人身上。”看来这样的事儿他经历过。 周泰安笑着摆手:“我知道他们的德行,所以昨天晚上故意留了一个活口,就是让他告诉日本人此事和民众无关。” 镇南关惊讶的说道:“原来你还留了一手?这样就能说得过去了,起码日本人知道是咱们干的,好歹有个目标,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只会找胡子算账了。” “接下来几天,咱们可不能大意,日本人的坐探眼线也不是闹着玩儿的,哪个屯子都有,都老实猫着,别让人摸到须子喽。” 接下来几天,周泰安他们就躲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小松树林里,吃喝勉强够用,好在天气越来越热,晚上不是很难熬,白天烟火管控不敢点火做饭,不过树林边有一条小溪,里面各种小杂鱼不少,有手巧的闲着没事编了几个地笼,早上下到水里,晚上去起的时候,几乎都是满载而归,趁着黑夜点火做饭熬鱼汤,小日子过得也还滋润。 回头再说皇姑屯火车站,第二天早上那两个哨兵的尸体被人发现,这才引起车站上日本人的注意,赶紧到守备队查看,这一看没吓死,五六十人的守备队全都挺了尸,场面惨不忍睹,车站立刻上报奉天站,说是军队已经派人过来了。 奉天铁路守备中队中午到的现场,立刻开始戒严排查,不过也不用费多大事,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因为那个被周泰安刻意留下的活口起了作用,这家伙命挺大,挨了几刺刀都没有伤及要害,不过血就流得差不多了,头天晚上本来还挺精神,不过疼痛难耐,他竟然昏迷过去,直到第二天被人发现还有口气,这才送医院里救治,铁路医院的水平不错,好歹把他救了过来。 “胡子?”带队的曹官眉头拧成大疙瘩,东北什么都好,就是胡子招人烦,日本兵平日里对奉系正规部队毫不打怵,因为他们知道,双方都是军人,而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没有上官的首肯,没有人敢私下里搞摩擦,这一条适用于彼此,平日里街上碰见,双方都跟空气一样视而不见,不要说舞刀弄枪,连拳头巴掌的龌龊都没有,毕竟他们都是小人物,担不起外事责任。 “呦西,这件事很棘手啊!”曹官想了想,觉得这么大的事件自己做不了主,于是把电话打回去请示,中队长告诉他,自己正在奉天宪兵司令部交涉,申请他们协同清剿敢于捋虎须的胡子队伍,让他暂时稍安勿躁,如果闲不住,可以先期调查一下胡子的路数。 曹官心里有了数,开始着手进行调查,日本人不差钱,自然就有贪婪的中国人甘心替他们做事,很快的他就通过各乡各屯里收买的眼线取得了进展。 奉天虽然是张作霖的老巢,但依然挡不住有人啸聚山林落草为寇,皇姑屯附近的胡子有三伙儿,一个是牛头山上的青眼兽刘志,一个是歪脖岭的半仙儿翟,还有一个也是浑江上的水匪,这三路绺子平日倒也不怎么张扬,日军曹官认真分析后觉得这些人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做下这件事,因为最大一股绺子也才不过二十多人,就算这三家联合起来,也不敢朝量戒备森严,全副武装的守备队,不过所有真相都需要用证据说话,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在军曹的心里,已经宣判了这三路人马的死刑,胡子的存在,无论是目前还是以后,都是为日本人所不能容忍的,这些人没有信誉,破坏性又极强,只有彻底消灭掉才能解除隐患。 奉天守备队的中队长青石冢是个五短三粗身材的军人,活脱脱一个猪头小队长的模样,关东军被杀案件绝对是个大事件,整不好会惊动司令部,要是不能及时揪出凶手有个交代,恐怕对他自己极为不利。 “我们皇姑守备小队共计七十余人昨夜被胡子杀害,我特意过来请求齐司令协助我军擒拿凶犯……”青石冢见到齐恩铭之后,先是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然后居高临下的要求中国方面派人协同办案,日本人虽然在铁路沿线驻有军队,可是他们的行动权限也只在这一线好使,如果想深入内地进行军事行动,那都是要和中国军方打招呼的,否则即可视为过界执法,那是要引发两国外交摩擦的,青石冢不得不亲自特意跑过来一趟说明情况,不过日本军人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奉系军人的,虽然是求人办事,平时养成的牛逼轰轰姿态是掩饰不住的。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那是你们日本军队自己的事情。”齐恩铭当然不惯着他,话说崽儿随爹娘,张作霖对日本人啥态度,手下人自然也啥样,齐恩铭一口就回绝了。 第144章 匪憾辽中——4 青石冢被噎的真翻白眼,不过又不好发作,气哼哼的说道:“你们奉系治下匪患猖獗,已经严重威胁到我们日本军方的安危,这件事如果不想闹大,我希望齐司令还是心胸开阔一些,免得到时候惊动双方高层,恐怕后果不是你我这个层次的军官能够掌控的。” “哼哼,你威胁我?”齐恩铭冷笑起来,日本兵死多少关他屁事?死的越多他越高兴。 “威胁倒不是,我说的只不过是实话而已,我们大日本皇军和贵军一向相安无事,只不过不想彼此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感情,既然齐司令派不出人手协助我们搜捕凶犯,那么就请您签个手谕好了,我们自己去处理。”青石冢鬼气蛤蟆眼的说道。 齐恩铭眼珠转了转,心里暗骂道: 跟老子玩儿这套?手谕给你了,如果不派人跟着监督,这些日本鬼子可以进入民间随意活动,搞出点什么乱子,岂不还是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这样吧,我就派一个排协同你们好了。”当下也不签什么手谕,喊来卫兵去招呼人马。 “至于手谕就没必要了,我的人陪同你们一起,不会有问题的。”齐恩铭满脸不耐烦的摆手送客。 青石冢并没有继续纠缠,此行目的达到了,别的旁枝末节没必要较真,他心里很明白,这些奉系军人是不待见日本人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日本人也懂。 皇姑屯案发地点,青石冢和军曹山谷夫会面,奉系方面派来协同的是一名宪兵队的小队长,总共四五个人,他们名义上是协同,还不如说是齐恩铭派过来监视日本人的,所以心知肚明的青石冢对他们并不怎么热情,完全就像傀儡一样的存在。 看过现场后,青石冢得到的结论几乎和山谷夫一样,确实是胡子的手法,不过他却不认为是奉天附近的胡子干的,那些散兵游勇没有如此利落干净的手法,更没有胆量敢犯下这么大的案子。 “你的调查结果如何?”青石冢问道。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那三伙儿胡子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异动,看起来似乎和这件事儿没有关系。”山谷夫立正回答。 青石冢点点头:“除了这三家,还有一伙人儿你考虑进去了没有?” “您说的是?”山谷夫眨巴着眼睛,在脑海里快速的搜索着自己的疏漏。 “镇南关!”青石冢有些不满,重重的吐出一个名字。 山谷夫恍然大悟,不过随即摇头道:“镇南关,似乎不太可能,虽然此人一直和皇军作对,不过已经被清剿的差不多了,只有匪首三五人逃脱,恐怕他们目前早就吓破了胆子躲起来了,哪里还有能力袭击守备队?” “八嘎!”青石冢有点怒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不但眼光要独到,分析事情的思维更要开阔,要知道,咱们在这块土地上属于外来者,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除了你的战友之外,四面八方全部是敌人,奉系,胡子,甚至那些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每一个人都是咱们的敌人,只要有一个火星子,就会点起燎原大火,居安思危,时刻要摆正自己的思想,不能麻痹大意,虽然剿灭了镇南关大部,但是这里是他们的主场,想要短时间内纠集一批同类,对他们很难吗?” 山谷夫听得直点头,到底是上官,一席话说得他是心悦诚服,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阁下这么一说,我觉得还真像是镇南关的手笔,那么,其他三路胡子……?” “只要是不安分的因素,借着这个理由全部消灭好了。”青石冢若有所思的回答着,随即想到一件事情,问道:“除了武器弹药被人劫掠,还有什么损失吗?” “有!”山谷夫点头。 “野合的办公室被翻得乱七八糟,所有的书信文件和钱财都不翼而飞,甚至连士兵们的军装及私人财物也都被抢走了。” “哦?”青石冢哦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他对钱物不感兴趣,只是担忧那些书信文件,也不知道里面究竟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阳光的东西落入外人之手? “去布置吧!该怎么办我相信你懂的。”青石冢摆摆手让山谷夫下去了,自己则坐在椅子上陷入思考。 —— —— 奉天附近有条河叫浑江,浑江远离城区的地方有个拐弯,形成了一处河套,河道在此处分了叉冲积出一个类似小岛的所在,夏天河水湍急,冬天干枯的芦苇丛生,端的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那泥鳅就是这个小岛的目前主人,他也是远近有点小名气的胡子头,不过他拿手的技艺是在水上,浑江夏天的时候客商往来倒是不愁生路,旱地上的买卖除了大雪封江后实在揭不开锅才偶尔干一些,平时几乎不离岛,同时他也是奉天附近最大的绺子了,手下二十几个兄弟,快枪也多,势力不小。 这天下午那泥鳅喝了酒正准备睡一觉,就听的手下大呼小叫的嘈杂不休,他皱着眉钻出草棚子,看看崽子们起啥幺蛾子,却看到一艘小破船已经从对面划过来,已经靠在了岛子上。 “我操!他来干什么?”那泥鳅眼神好使,离着老远就看到正往岸上跳的男人是熟识的。 “那不是歪脖岭的老翟头吗?他来干什么?”那泥鳅满腹狐疑,皱起眉头,要知道绺子和绺子之间很少走动,像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更是罕见,虽然大家也算认识,可是这么突兀的造访还是让人不舒服,不过那泥鳅并没有拂袖而去,反而迎了上来。 “这不是翟当家的吗?这是那阵风把你吹来了,不知屈尊下驾到我这狗窝有何指教啊?” 船上一共三个人,两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家伙,那老家伙看起来就是匪首翟半仙儿了。 “哎呀大兄弟,你可别生气,哥哥我这是被逼无奈才不请自来,招了灾了,整个绺子被日本人给杀光了,只有我们三个跑出来的,实在没地方容身,想在兄弟这落落脚?”老翟头苦着脸解释道,那泥鳅看他们脸上尘土涂绘,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还有血迹在上面,心里一惊。 “你怎么惹日本人了?那些洋鬼子都是正规军,你是吃熊心豹子胆了?” 老翟头依然苦着脸道:“你可抬举我了,我又不缺心眼,哪能去拿鸡蛋碰石头?” “那咋的也得因为点啥吧?”那泥鳅不信日本人会无缘无故的就揍他。 “真不是我招惹的!我这他妈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呀!我这是替人背了黑锅了。” “哦?说说咋回事。”那泥鳅以前和老翟头有过几次接触,彼此关系还算可以,看到他落了难,也不好拒之门外,于是请进窝棚里,倒了水给他们喝,然后听老翟头开始叙述自己的离奇遭遇。 “你听说过镇南关没有?”老翟头喝完水,抬头问那泥鳅。 “听说过,是个过江龙,旅大那头过来的,专门跟日本人壳,是条汉子,不过听说混的也挺惨。” “嗯,就是他。”老翟头点头。 “那些日本兵说咱们这几个绺子相互勾结,连同镇南关把他们皇姑铁路守备队一窝端了,你说这他妈的不是欲加之罪嘛?” “啥?”那泥鳅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惊讶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 “皇姑守备队我知道,那可是一个日军小队,足有六七十号人呢,是镇南关干的?他这么尿性?” “真假咱没看到,日本人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觉得那家伙能干出这事,可是日本人既然知道是他干的,干鸡巴毛找我的茬,这事儿和我有个毛线关系?你说我冤不冤?”老翟头一脸的委屈,喝了点水后,他缓过来不少,一想到手下兄弟死伤惨重,心疼得直抽抽。 “日本人心毒啊!他们这是想借机会除掉所有绺子。”那泥鳅分析道:“你不是说有宪兵队跟着他们吗?这两家虽然不和,但是在针对咱们这方面,那倒是一个心愿,所以不要抱有任何侥幸,看起来,我这里也不安全了。” 那泥鳅话音未落,就听的外面枪声乍起,砰砰的不绝于耳,所有人大惊失色,立刻钻出窝棚趴在地上四处观察。 枪声是从对岸传来的,河面不是很宽,也就百八十的宽窄,岸边正有几条人影如丧家之犬般狼奔虎突,并且不时回头还击,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土黄色军服显现出来。 那泥鳅的眼皮一耷拉,心里忽悠一下,刚说完不安全,这就应验了,日本兵打上门了。 “是青眼兽的人!”老翟头看清楚了,那几个仓皇逃窜的家伙是刘志的人。 “看来他们也完了,不过这帮家伙儿可真蠢。”那泥鳅恨恨的骂道。 都是老江湖了,老翟头听了后老脸一红,却装作没听到,也难怪那泥鳅口吐芬芳,日本兵虽然能剿灭他们两家,但是或许并不知道他那泥鳅的老巢,你们被人一打都往我这里跑,这不是把鬼引过来了嘛!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泥鳅也没招,他看着那几个人被追的急了,到了河边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下水,就向河心岛游过来,身后的追兵也到了,日本兵站成一排,三八大盖啾啾的向水里的活动靶子射击。 “给我打!”那泥鳅关键时刻还是保持了清醒的,他不知道那几个人里有没有青眼兽,但是自己的老巢现在已经暴露,日后藏身之处得另外寻觅了,伸手搭救同袍是一方面,打死几个日本人出出气才是主要的,既然不让我消停,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那泥鳅的部下最多,有二十来人,手里的家伙式儿也硬挺,都是快枪,不过花样挺多,有三八式,也有辽十三,还有俄国枪,当下躲在草丛里向对岸齐射,火力倒也惊人,胡子的枪法都不赖,居然打中了几个日本兵,剩余的吓得立刻卧倒,向这边开枪,河里那几个人倒没人搭理了,几个家伙如释重负,拼了命的划水想要逃出升天。 胡子的枪法好,日本人的枪法也不赖,两边不断射击,互有伤亡,谁也不敢大意了,把脑袋压的很低,隔空对射。 “人不少,估计得有七八十人,咱们扛不住,得赶紧想办法才行。”老翟头在旁边看得清楚,低声对那泥鳅劝慰道。 “一时半会儿没事儿,他们又不会飞过来,只要敢下河游过来,我就打他个水鸭子。”那泥鳅一边开枪一边哼唧着。 “日本人不傻,他们会去找船的。” “这一带哪有那么多船?” 日本人打了一会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胡子们趴在岛上看不到人影,也就不再开枪,却是谁也不敢起身,生怕招来子弹。 “撤了?” “应该是想招儿去了。” 此时天色渐黑,那几个逃得性命的胡子水淋淋的爬上岸,见到那泥鳅和老翟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随即大放悲声。 “那当家的,我们刘当家的被日本人害了,当家的临死前嘱咐我们几个兄弟前来投奔你,请你给主持公道啊!” “唉!起来吧。”那泥鳅也没辙,平日里还都算有点交情,这时候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那样岂不是不讲江湖道义?况且多了几个人手也不是坏事。 “说说情况吧!” 刘志的遭遇和老翟头如出一辙,都是莫名其妙就被日本人给围了绺子,说是他们参与杀害皇军,不由分说开枪就打,刘志一个大意中了好几枪,临死嘱咐活着的手下投靠那泥鳅,至于报仇雪恨的事儿那就没办法强求了。 “怎么办呢?”安顿好这几个人后,那泥鳅和老翟头商量起来,一人智短,两人计长,那泥鳅也想明白了,既然被日本人盯上了,那就没个好,这片家园是守不住的,得早做打算。 “咱们是胡子,无论是日本兵还是奉系兵,那都容不下咱们,既然如此那就往大了整吧!咱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也不知那个镇南关在哪里,干脆和他并一肩子,干这帮王八犊子。” 第145章 匪憾辽中——5 奉天宪兵司令部的花厅里,齐恩铭正坐在茶几旁喝茶,他身边陪同的是国角,两个人是老同学,关系又一直走得比较近,所以无话不谈。 对青石冢到访后的请求,齐恩铭毫不隐瞒的和国角说了,国角直竖大拇指,夸赞道:“想不到兄弟你现在贵为宪兵司令,居然脾气还如此刚烈,想必那小鬼子碰了一鼻子灰后要怀恨在心了。” “他奶奶的,我还怕了他们矮骡子?日本人再尿性,不还是在咱们屋檐下讨生活,看他能蹦跶哪去?”齐恩铭毫不在意。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此一时彼一时……”国角故意吊他胃口。 “老国,你现在变了,怎么说话越来越云山雾罩的?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知道啥内幕你就直说好了,还怕我对你不利?”齐恩铭知道国角刚从关里战场上下来,怕不是知道些什么自己没听到的动向。 “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由来已久,想必你也不是不了解,大帅中原战事失利,打算退守故园,你觉得日本人能心甘情愿的让他这个大家长顺顺当当的回来?” “这倒是实话,不过日本人还能拦住大帅回家?”齐恩铭不以为意。 “以日本人的做事风格,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的。” 齐恩铭眼睛一瞪“他们敢?” “当然敢。兄弟,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日本人除了人屎不拉,还有什么屎拉不出来?”国角斩钉截铁的说道。 齐恩铭目光炯炯,脑海里开始思索他的话语。 浑河岸边,山谷夫带领着日军正在四下搜集船只,想要攻上江心岛,没有交通工具是不行的,此时日军还没有装备炮艇舰船,就算有也远在旅大之地,一时半会是运不来,所以只能就地取材。 在奉系宪兵的监督下,日军不敢造次,在附近村屯里高价收购了几艘破烂不堪的小船和舢板,都是白花花的大洋换来的,就算这样也难以凑够一次性把整个队伍运上去的船,山谷夫只好采取分批次的添油战术,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强攻。 那泥鳅虽然萌生了退意,但毕竟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一个死都不放被日本人吓走,以后会憋屈死的,他决定好歹要干一把再说,就算走,也要弄死几个日本兵,水香一夜未眠,提防着鬼子的偷袭,天刚蒙蒙亮,河面上就有了船影,看上面屎黄色的军服,正是日本人,于是警讯后传,岛上所有人全部出动,在岸边悄悄埋伏下来,刀枪出鞘,子弹上膛,就等那泥鳅一声令下开火了。 “啪啪!啪啪啪……” 正在此时,一阵猛烈的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得河套里各种水鸟扑棱着翅膀窜出草窝子树梢,向远处飞去。 “怎么回事?”严阵以待的那泥鳅也错愕了,他能看出来,岸上啊知道是谁的人马在对日本人下手,那些聚集在岸边等待下一班次登船的鬼子兵们被背后突然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中弹倒地,反应过来的立刻卧倒抵抗,可是显然火力不够用,那些坐在船里的鬼子兵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登岛剿匪了,坐在船只上也向岸上胡乱开枪,可是他们在河面上,地势影响视力,根本看不到敌人是谁,在队长的指挥下,所有小船开始掉头,企图回到对岸支援队友。 “打!”看出形势有利的那泥鳅,怎么可能放过这些日本兵,他们早就在射程之内了,一声令下,岛上的胡子们玩命的向船上招呼着,子弹打在水面上水花四溅,糟烂的木船也是木屑横飞,鬼子兵腹背受敌,一时手忙脚乱起来,有向胡子射击的,也有向岸上射击的,一时间失去了有效指挥,完全形不成有效战斗力,反而鬼子兵不断有人被打死打伤,小船上没遮没挡的,只能用身体硬抗。 “兄弟们加油,给我使劲打,弄死这帮王八犊子。”那泥鳅兴奋得大叫,他能听出来,那伙不知名的队伍人数不少,起码三四十人是有的,枪打的很密,岸上那些日本人占不到便宜,如果鬼子没有援军解围,照这架势打下去,全歼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都说关东军的战斗力神勇无匹,可是那是经历了多年战火淬炼之后的事了,目前小日子安逸的日本军队,尤其这些守备部队,战斗力完全不够看,撑死也就和奉系军人素质恍惚,所以这场战斗难度系数不算大。 山谷夫是个倒霉透顶的家伙儿,作为这支剿匪小队的指挥官,他太过于功利了,也太大意了,本来他应该留在岸上殿后,等着先头部队抢滩登陆后再随后续队伍上岛的,可他偏偏喜欢出风头要身先士卒,结果那几艘小破船在水上被胡子打的如同风中落叶摇摇欲坠,他留在岸上的剩余人马因为没有一个可靠的主心骨,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难以有效进行防御抵抗,这就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局面,水面,陆地上两支日军各自为战,却又难以形成致命的攻击,因为人数差的太多,火力方面根本不对等。 山谷夫带领的是一个满编小队,将近七十人,如果这七十名士兵凝聚在一起,那完全可以发挥良好的战斗力,无论是机枪,榴弹,还是尖兵组都能够相互配合,攻防有序,不要说面对同等数量的敌人,哪怕是再多一倍之敌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然而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偏偏一分为二,岸上的还好点,起码可以卧倒就地构建工事,寻个掩体啥的,水面上飘着的那一半人就惨了,完全成了别人练手的活靶子,只要是打过几发子弹的胡子,几乎很少浪费弹药,十枪倒能中个七七八八,岛上三十左右人,对上小船里三十左右鬼子,打得却是一头倒,天时地利人和倾向与谁,一目了然。 岸上的鬼子有机枪,不过也只是刚开始响了一阵就哑巴了,此后再没动静,说白了也没啥,那挺机枪现在几乎没有人敢碰了,谁碰谁死,对面的人里有神枪手,专门关照着呢,鬼子虽然被压迫得气急败坏,可是谁也不敢贸然替代机枪手了,因为一过去必死无疑,那挺机枪显然成了他们眼中的丧门星,催命的神器。 不消说大伙也猜到了,这伙儿忽然冒出来打鬼子的人马就是周泰安和兄弟们。 周泰安一直密切关注日本兵的反应,一家伙弄死一个小队的人,鬼子一定会疯狂报复的,只不过他没想到,日本人这次居然没把怒火撒在百姓的头上,反而盯上了附近几伙儿绺子身上,不过即使是绺子,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毕竟都是中国人,所以黑皮的侦查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山谷夫。 不得不说日本人的行动很有成效,不费吹灰之力就剿灭了翟半仙和青眼兽刘志,等周泰安接到通知赶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其实就算他能够及时到位,也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自卫团现在只有三十多人,和山谷夫的一个小队硬碰硬胜算不大,弄不好还会折进去,好在这两个绺子的人员不多,损失还可以接受,等尾随日本人来到浑河岸边后,周泰安笑了,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可以下手了。 鬼子兵分两路,自己分散兵力无疑对周泰安最有利,只要快速解决岸上剩余鬼子兵,那么河面上的那些家伙就成了瓮中之鳖,没有坚实的落脚点,他们的攻击能力会大打折扣,命运已经注定。 周泰安此时根本不知道岛上胡子的具体人数和火力实力,他只能赌一把,他赌那些胡子还有一战的血性,如果痛打落水狗的勇气都没有,他也懒得解救胡子了,到时候情况不对立刻脱离战场,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好在那泥鳅没有让周泰安失望,关键时刻果断出手,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一决定不但挽救了绺子的命运,也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岛上胡子开始战斗后,周泰安很惊讶,没想到他们的实力还挺猛,人多枪多,打的有张有节,他立刻放下心,现在双方实力相当,那还有啥顾虑的?他望着还在负隅顽抗的鬼子兵残忍的冷笑起来。 “抗日就从你们开始好了!” 鬼子的机枪虽然被压制住了,但是单兵素质还是不可小觑的,鬼子的枪法都很好,已经有五六名战士挂了彩,幸好没有死人,周泰安最看不得自己战士出现伤亡,他眼珠子一转,不能僵持下去了,这里离奉天不算远,万一日本人的援军赶到,情况立刻颠覆,必须速战速决。 “机枪压制敌人火力,所有人匍匐近敌,用手榴弹给我砸。” 自卫团缴获了守备队不少武器装备,弹药充足,光机枪就好几挺,鸭蛋一样的手榴弹(日军手雷)也管够,机枪向着鬼子藏身之处玩命儿扫射,打得岸边尘土飞扬,横飞的子弹让日本兵不得不停止射击,把头死死的按在地面上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爆头,趁着这个机会,其余自卫团战士快速向前爬去,很快就摸到投掷范围之内,也不迟疑,将一颗颗圆滚滚的手雷扒掉保险,然后在硬物上狠狠敲击一下在远远抛出,麻雀般黑漆漆的手雷打着滚划过半空,准确的落在日本兵的阵地上,顿时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鬼子被炸的狼哭鬼嚎,藏身之地已经不安全了,没被炸死的人赶紧起身躲避,四下逃窜,本来就没有有效的指挥系统,这下更是成了没头苍蝇,战士们扔完了三轮手雷,立刻抓过步枪,就地瞄准烟尘中奔逃的黄色人影,一枪一枪开始收割着鬼子的小命。 还在小船上狗咬卵子转磨磨的山谷夫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写了满脸,他已经快到岸边了,却看到自己就在岸上的队伍已经所剩无几,敌人的火力凶猛,战斗手段更是奸诈,三十多天皇士兵就这么毫无意义的烟消云散。 “人都死光了,上岸还有意义吗?”山谷夫眼珠滴溜溜的转,他在脑子里快速分析战场局面。 岸上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就算上去了,也只是要面对强大的未知敌人,可是凭借自己身后这点人能翻盘嘛?他觉得很难,胡子的枪法不赖,已经打死打伤十多个士兵,充其量他还有二十名战斗力,上岸无疑是已投罗网,任人宰割,除了当初征服朝鲜时山谷夫经历过残酷的战斗,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来他都没再见过这么惨烈的战事了,而且是己方完败的这种。 看来一个指挥不当的渎职罪名是跑不掉了,不过怎么也不能让人一口吃掉自己这所有人手,这些士兵的命远比中国人珍贵的多,将来都是有大用处的,真要是全部殆尽在此,恐怕自己切腹也难以赎罪。 识时务者为俊杰,山谷夫不是个莽夫傻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摆手,命令小船远离河岸,重新点头向下游飘去,他也不管下游是哪里,只一心快速脱离战场。 “想跑?”岛上的那泥鳅看得分明,立刻咧着大嘴叫唤起来“快快快,备船,全体都有,给我追上去留下鬼子,妈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轻松!” 岸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除了两三个受伤被俘虏的,剩余日本兵全部嗝屁,战士们打扫战场,周泰安站在河岸边,手搭着凉棚向江面张望,山谷夫的七八艘小破船正顺流而下,在阳光粼粼的河面上颠簸起伏。 “他们跑不了!”镇南关在周泰安身边忽然说话。 “能在江河里逃出那泥鳅的追击,他就该改名了。”见周泰安看向自己,镇南关笑着用手指向江心岛。 周泰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三艘奇形怪状的小船正从岛后划出,逐渐加速,劈波斩浪快速向日本兵们追过去。 第146章 匪憾辽中——6 “那泥鳅就是吃水上饭的,精通水性,你就等着瞧吧!”镇南关说道。 周泰安看出来了,水匪的那三条奇怪的小船更像小型龙舟,船身狭窄,同体流线,四个大汉同时奋力划桨,小船借着水流之势风驰电掣,仿佛船底贴着水面飞行一般,眼瞅着靠近鬼子的破船。 “噗通,噗通”几声,在距离鬼子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三个龙舟上的胡子居然弃船入水,一个猛子扎得无影无踪。 “敌袭!敌袭!”日本人早就发现了追过来的胡子,胡乱的向水里打着枪,不过显然没有啥大作用。 岛上又有五六只正常船只划出来,上面坐满了人,他们慢慢向下游划动,看样子是去支援。 周泰安眯着眼睛观察河面上的情况,心说这伙儿水匪还挺厉害,胆大心细,居然敢直面凶恶的日本兵,这可是务必要拉拢的有生力量。 日本是个岛国,居民大多是傍海生活,所以大多数人都有点水性,划船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可是要真的在如此逼仄狭隘的一方之地进行贴身搏斗,显然他们不如水匪专业,那些潜在水里的胡子从裤腿上拽出分水峨眉刺用力的在船底上猛戳,只几下便将船底戳出大窟窿,话说这些木船本来就缺乏保养,早就糟烂不堪,用利刃破坏起来简直摧枯拉朽,很快所有的小船都变成了筛子,一个个窟窿眼就像小喷泉般咕嘟咕嘟的往里灌水,鬼子们慌了神,大呼小叫的举着枪向船身四下开枪,子弹打到水里,也不知射到哪里去了,没看到一丝丝血迹浮起,反倒是他们的小船开始下沉。 “快往岸上划。”山谷夫大叫着,脸上一片惨白,他老家是京都的,不会水。 小破船最终也没能靠上河岸,很快就沉入水底,鬼子兵们把步枪背在脖颈上,伸胳膊蹬腿开始游泳,就连山谷夫也用狗刨式向岸上挣扎去。可是他们却没办法逃出生天了,因为那泥鳅带人恰到好处的赶上来。 水匪们开心坏了,一个个嘻嘻哈哈笑着,把手里的飞虎抓照着鬼子甩过去,甭管脑袋屁股,只要搭着肉就是狠狠一拽,抓钩搭牢后收拢绳索,硬生生的把鬼子兵拖上船,收了武器五花大绑,不消片刻就像抓猪一样俘虏了所有水面上的敌人。 所有船只都被收拢,船队拖着逶迤的细浪原路返回,不过途经河心岛时并没有上去,一路向着周泰安他们这里划来。 “在下浑河那泥鳅,不知是哪路好汉解了咱的围?感激不尽了!”船到岸边,那泥鳅抱拳朗声冲周泰安他们喊话,态度相当诚挚。 自卫团的战士们此时已经打扫完战场,所有人在河边一字排开,阵容看得那泥鳅心中凛然,这些人虽然是普通人打扮,可是那气势显然和绿林人物不同,战意蓬勃啊!镇南关看到那泥鳅上了岸,率先迎过去,也抱拳笑道:“那当家的好手段,抓日本兵像抓猪一般痛快。这是我们当家的——周泰安,鬼子接连端了几个绺子,我们为了消灭他们,特意选择这个地点动手,他们兵强枪多,不谋算周到,弄不过他们。”镇南关已经以周泰安部下自居了。 “原来是周当家的……”那泥鳅点头,心里却画魂,记忆里对这个名号一点没有印象。 周泰安此时也走过来,笑着和那泥鳅打招呼:“那当家的,鬼子既然盯上了你们,恐怕这里住不得了,今后作何打算?” “确实住不得了,不过天下之大,我等绿林众人又习惯四海为家,这都不是事儿,走哪算哪。” “好气魄!”周泰安赞道。 “周老大在哪里插旗?”那泥鳅试探着问道。 “哈哈!实不相瞒,我等是从黑龙江过来的。” “哦?原来是过江龙。”那泥鳅点头,又道:“路过办事儿还是挪窑?” “路过,我的家当都在原籍,事办完了就回去。”周泰安并不打算隐瞒,这个那泥鳅三十多岁,看着很精明,他是个敢和日本人玩命的主,这都是未来抗日洪流里的中坚力量,要团结才行。 周泰安一把扯过镇南关,对那泥鳅介绍道:“这是我新认识的兄弟,报号镇南关,你们和日本人都有莫大的仇怨,可以亲近亲近,日后相互扶助才行。” 那泥鳅重新打量了一遍镇南关,哈哈笑起来:“兄弟就是鼎鼎大名的镇南关?真是如雷贯耳,日本人让你折腾稀了,不过我喜欢,咱们对脾气,来来来,我这里也有个人想介绍给你们。”说完一闪身,将后面跟着的翟半仙露出来。 “这是翟半仙儿,翟当家的,可惜好好一个绺子被日本人打没了。” 翟半仙儿早听到他们的谈话,立刻抱拳对镇南关说道:“惭愧!不过经此一战能结识各位,也算有所慰藉,没的说,以后咱们就并肩子和日本人斗,不报此仇,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 大家又客套一番,然后话头转到正事儿上,那泥鳅问道:“这些俘虏怎么办?闹出这么大动静,此地不宜久留。”他是看着周泰安说的,尽管周泰安挑明了自己是过江龙,并且不打算在此地长远发展,可是老道的那泥鳅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才是实际上的话事人,没看到镇南关甘愿以部下自居嘛!所以他才征询周泰安的建议。 周泰安把皮球踢给镇南关:“哥哥,你看那当家提出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都是老中医,镇南关如何不明白周泰安的意思,他这是抬举自己,把这个问题抛给他,就是想让他在那泥鳅一伙儿人面前树立形象,尽管他名声在外由来已久,可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手段,想要人心悦诚服的佩服,有的时候必须事上见。 “依我的意思就是……”镇南关右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唏……”老翟头一缩脖子,心里感叹道: 这还真是个狠角色! 要知道打仗和杀人,尤其是杀俘虏根本就是两码事儿,两军交战,那是你死我活的对峙,谁手软胆怯谁就死的快,生死刺激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面对血淋淋的刀光剑影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可是杀俘虏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一杀还是好几十,这样大的场面老翟头没见过,那泥鳅自然也没见过,虽然他们都是胡子,可是充其量也就是弄死过个把人,这么大批量的杀戮,他们的小心肝终究还是突突的。 “咱们和日本人已经做了仇,自此那就是你死我活,再没有一条回头路可走,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一千也是死罪难逃,只要落在他们手里那就没好,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多一些,总之是不能放虎归山的,你们意下如何?”镇南关气场爆棚,他说的是心里话,也是在提醒那二位,现在多杀一个,日后就少一个对手。 “我……赞同!”那泥鳅痛快的支持。 “我也支持。”老翟头倒不是心软,对日本人谈不上这个,他就是觉得杀戮太重,怕日后遭雷劈。 “哈哈!”周泰安看到镇南关用眼神咨询自己,当即笑起来“我只能说一句,你们今天做的决定,日后只会心安,绝不会后悔。对敌人的任何心慈手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况且,这些玩意儿也算不上是人,他们干的勾当,再死一百遍都不足赎罪。” 所有俘虏里,只有那个山谷夫懂得中国话,这边在高谈阔论时,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惊惧万状,这些胡子也太没有人性了,谈笑间就判了自己和几十名部下的死刑,远远望过去,那几人在他眼中宛如魔鬼。 “我们是大日本皇军,你们不能如此处置我们,否则后果很严重……”山谷夫开始嚎叫,可惜他已经忘记一件事,这些准备弄死他的中国人,根本不是奉系军人,而是啸聚山林的胡子,他们才不管你什么天皇地皇的,别说日本人了,就算张作霖来了,恐怕他们也敢舞枪弄棒打上几百回合。 二十六头鬼子被一枪一个全部打死,然后就地掩埋,这一次自卫团没有动手,行刑的都是那泥鳅手下和镇南关几个兄弟,场面残酷冷血,却没有人瑟瑟发抖,就连老翟头都拿枪干掉两个鬼子,他这是交投名状呢!自己的绺子没了,注定日后要跟那泥鳅搭伙过日子了,不表现一下如何能让人心里痛快? 周泰安一脸冷峻,他从头至尾看得波澜不惊,胡子们经过这一次屠戮,显然会快速成长为抗日战士,只要一天不死,那都是侵略者的噩梦,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知不觉间,周泰安也在发生变化,他感觉得到,如今的自己已然有了那么一丝杀伐果断的坚毅,一丝逐渐冷漠,却又激情如火的渴望,杀人本来没有乐趣可言,不过可以屠戮世仇的快感,还是让人上瘾。 清理完战场,两路人马汇聚在一起,沿着浑河快速向下游开拔,经过一天的行军,在夜晚降临时到达了一处山地,随即在这里休整。 “那当家的,你说那个周当家为啥那么说?日本人除了打过咱们,也没听说干什么别的坏事儿啊?死上一百遍都弥补不了的勾当究竟是什么?”老翟头瞅空和那泥鳅坐在一起,聊起了心头的疑惑。 那泥鳅摇摇头:“我哪知道!不过我能看出来,姓周的和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猜他不远千里来这里,肯定就是为了报复,说不定是有杀父之仇也说不定。” “咱们以后往哪里走?”老翟头问。 那泥鳅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轻声道:“事到如今,恐怕奉天一带是再不能靠近了,日本人会活剐了咱们,先不要急,跟着他们看看情况再说,你没发现吗?那个周当家的不简单。” “看出来了。”老翟头点头,忽然冒出一句:“不过我看他不像同行,倒像个二尺半。” 那泥鳅眯着眼不置可否,眼光却眺向不远处那些自卫团战士身上…… 此时周泰安也在和镇南关窃窃私语。 “那几个人放走了?” “嗯!估计早就到奉天了。”镇南关回答完,见周泰安不再说话,便问道:“那几个人是宪兵队的,和日本人混在一起就是助纣为虐,为什么不一起……” “他们不是助纣为虐。”周泰安望着镇南关耐心的解释道:“他们是被派来监督日本兵的,生怕那帮玩意儿祸害村屯,看来他们的长官还算有良心,奉系里要都是这样的兵,或许东北还有希望……,可千万别都像小六子才好……!” 镇南关对日本人苦大仇深,对奉系也不感冒,不过听了周泰安的话,也就明白了那几个宪兵出现在日本军队里的用意,他知道周泰安放走那几个人是有道理的,毕竟那个国角长官此时就客居在人家地盘上。 “咱们身处何地?”吃饭的时候周泰安问镇南关。 “这是马耳山。”捧着一个大碗稀里糊涂喝疙瘩汤的老翟头抢着回答。 “苏家屯的最高山峰,咱们出了奉天地界了。” 周泰安把目光投向镇南关,对方笑了。 “说说吧!你把大伙儿领这来,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听周泰安这么说,所有人都停止了吃喝,抬头望着镇南关的脸。 “吃,咱们边吃边说,这玩意儿凉了就不好吃了。”镇南关晃了晃手里的碗,疙瘩汤并不是面粉做的,而是高粱米磨成的面制成,趁热喝还不错,凉了就凝成一坨,没了烫嘴的热乎劲儿,喝起来感觉不对。 “鬼子想要悄悄的在铁路沿线安置移民,奉系政府不会不清楚,可是他们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我想凭我们这些人的能耐,也是没办法阻止这么庞大计划的,想来想去我只有这一招了。”镇南关说道,关于日本人清空铁路两侧中国人,给他们国内偷渡来的移民腾地方的事情,那泥鳅和老翟头也是耳闻目睹的,所以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我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就是让日本人忙乱起来,没有精力去移民。” 第147章 匪憾辽中——7 “说说,你打算怎么干?”周泰安吃饱了,放下碗笑吟吟的看着镇南关,他知道这家伙胆大妄为,指不定准备犯下什么天大的案子呢。 “就干铁路,有了那当家他们加入,咱们现在人手够用,小打小闹没意思,咱们索性把日本人的铁路弄瘫痪他,让他们没有精力去搞什么移民的勾当。” “你是说扒铁路?”那泥鳅问道。 “这招可以试试,釜底抽薪那这是。”老翟头摇头晃脑的肯定。 “怎么样?这样一干,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日本人一定会疲于奔命的,咱们今天拆这里,明天拆那里,让他们狗咬卵子转磨磨。”镇南关得意的笑着。 那泥鳅仔细思考了一下,迟疑的说道:“你这招我看不能太管用,铁路都有守备队,咱们一旦开始行动,日本人就会派兵巡视线路,到时候就不容易得手了,万一被他们摸到须子给咱们摆个口袋啥的,要吃亏。” “那不会,南满铁路上千里,咱们飘忽不定,他们怎么能摸清咱们的路数呢?”镇南关不服气。 周泰安也在琢磨,扒铁路袭扰日本人,这也算一个办法,可是他们几人分析的都有利弊,冷不丁的搞几把肯定没问题,一旦持续过久,难免不会露出马脚,日本人很精明,又收买了大批眼线,难保不会出问题,铁路频频遭到破坏,他们一定会大兵压境,全力侦缉查办的,要知道南满线路不但是日本在中国摄取经济利益的重要工具,也是朝鲜驻屯军甚至是本土联通旅大的唯一陆路交通命脉,耽误一天的运行,损失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他们的安危。 “沙俄和日本人就像两条饿狼,虎视眈眈盘踞在我们的地盘上,可以这么说,没有他们,或许我们大家也不会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对这些强盗一样的外来者我们当然不用客气,张老哥(镇南关)的想法不错,大伙儿说的也都有道理,不过有一点千万要记住,消耗敌人的同时,要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永远不败的前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那很不划算。” 镇南关有点泄气,周泰安这么说,显然是觉得这个行动有瑕疵,执行不了了。 周泰安笑着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我觉得扒铁路这活没啥难度,而且动静太小,充其量外人也只把咱们当成小毛贼而已,要干咱们就干大的,一鸣惊人,不但让日本人磕碜难堪,也让全国,甚至全世界人知道咱们的名头……” “周当家的,你可别卖关子了,快直说,怎么就能一鸣惊人?”老翟头沉不住气,小眼睛直发光。 “劫车!”周泰安笑了笑,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霍!果然是大手笔。”镇南关眼睛也瞪圆了。 那泥鳅更是一下坐直了身板,嘴里喃喃自语:“劫火车?这玩法还真有气魄。” 老翟头却没反应,正转着眼珠考虑着什么,忽然说道:“这个玩法并不是咱们首创,许多年前有人就这么干过了,你们猜结局如何?” 这一下,连周泰安都愣住了,他劫持火车的想法是突然萌生的,也是受到《铁道游击队》的启发,本以为这是开天辟地头一份,老翟头却说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除了刘洪那伙人,他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别人练过这个。 “是谁啊,什么结局?”镇南关问出了大伙儿想问的话。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老翟头开始白话:“五年前山东有一伙胡子……” 1923年五月,上海发往北平的一趟火车,在山东境内被土匪孙美瑶逼停,然后绑架了一百多名旅客,其中还有不少各国侨民,因此此次事件震动世界。 当时还是北洋政府在野,为了不使列强找到借口对中国兵戎相见,大总统黎元洪不得不用谈判的方式和孙美瑶沟通,希望可以解救回各国列强的子民,经过一系列操作,事情有惊无险的最终解决。 而孙美瑶也如愿以偿的被收编为政府正规军,从土匪胡子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旅长,可是胡子毕竟是胡子,野心胆量都够用,唯独脑子不好使,他怎么也不想想,就是因为他的这次劫持火车事件,差点让中国再次遭受列强坚船利炮的洗礼,北洋政府为此受了多少气,遭受了多少屈辱?黎元洪能饶了他? 六个月后,孙美瑶旅长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瘾完,就在一场鸿门宴上丢了性命,不过他的名字注定是要写进历史的了,无论是民国大事记里还是中国火车发展史上,都能留下臭名几笔。 “原来如此。”周泰安对这段历史事件并不清楚,况且又是他穿越之前发生的,所以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看来这个民国劫匪第一人他是排不进去了。 “这家伙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自古官匪不两立,居然还想凭此混入政界?他以为什么人都能做张作霖第二?就算老张当年也不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洗白自己的,没有人提携赏识你,一个胡子想往官府里面贴靠,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这种看不出眉眼高低之徒死不足惜。”那泥鳅不屑的说道,眼光似乎有意无意的向周泰安脸上瞟了一眼。 “那当家说得对,想上岸确实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需要机缘才行,这个姓孙的鼠目寸光,咎由自取,不提他也罢。”周泰安感觉到了那泥鳅话里藏话,故作不知,转移话题道:“咱们当然不能学那种人,但是大家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咱们和他不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咱们针对的是日本人,就算一样能引起轰动效应,可是却绝不会招来骂名,因为咱们此举代表了正义,通过打击日本人,激发国民同仇敌忾的爱国之情,另一方面也遏制日本人不断膨胀的野心。中国人再不起来反抗一下下,他们更加认为东北无好汉,华夏缺血性。” “呵呵!大伙儿觉得如何?”周泰安小小的洗了一把脑后征求众人意见。 “既然这么高大尚,那就干!周老大你指哪我打哪。”镇南关自认已经是周泰安麾下,当然反应积极。 “我也跟着就是。”那泥鳅和老翟头看了看镇南关,也赞同,说心里话,在周泰安和镇南关二者之间,他们更信任镇南关一些,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镇南关的名号他们是听说过的,至于周泰安则新生的很,而且他显得如此神秘莫测,在那泥鳅的眼里,周泰安一伙人兵不兵,匪不匪的,身份值得商榷,要不是救过自己,又下死手打日本人,他还真不敢打连连。 —— —— 那几名被释放了的奉军宪兵跑回司令部,立马向齐恩铭汇报了发生的一切,惊愕得这位宪兵司令差点跳起来,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嘱咐他们立即归队,对山谷夫小队被人全歼这件事守口如瓶,不许透露,然后立刻跑进后亭,将国角请出来商议。 国角听到描述后立即知道此事是周泰安做下的,不过他佯装不知,哼哈的和齐恩铭打哈哈。 “现在的胡子都这么能耐了吗?这件事我必须马上向大帅汇报,我想日本人那里是瞒不住的,一旦他们恼羞成怒,一定会生出事端,请他定夺。” “也好!” 齐恩铭将电报打向北平,很快就得到回音,张作霖让他静观其变,不要掺与其中,日本人剿匪随意,只要不刻意生事不用理会。 齐恩铭在电报里很委婉的提醒大帅,日本人在铁路线上有小动作,请他回来时务必提高警惕,回电里对这样的提醒没有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坐镇在皇姑屯的青石冢如丧考妣,百密一疏,终还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逃出生天,两个机灵的鬼子兵逃回来报告一个小队的人全部让胡子水匪给报销了。 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青石冢脑瓜子嗡嗡的,这是怎么话说的呢?区区几股胡子武装都能成建制的消灭皇军精锐部队了,这怎么可能?他抓着两个逃兵不厌其烦的反复追问细节,最后颓然坐下,一切都是真的,看来假不了了,不过还是等青石冢带领部队赶到浑河边,目睹了战场情况,挖出埋掉的那些鬼子兵尸体后,他才凿实了这件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青石冢也不敢擅自做主了,一个电话打到关东军司令部,请求支援。 五月五号天黑之前,一队英姿飒爽,荷枪实弹的日军小队排列整齐的踏入苏家屯车站,快速进入站台,远处一辆火车正从奉天方向驶来,这里是货物集散地,火车需要在这里做短暂停留,挂上几节货运车厢后,一路向南,终点大连。 苏家屯只是一个货运小站,不设票房,所以除了几名铁路工人指挥一帮苦力之外,并没有军警驻扎,这队日军旁若无人的进入站台,并没有遭到阻止,站台上等着挂靠列车的日籍铁路工人点头哈腰的跑过去询问,带队的军曹也不答话,冷着脸哼了一声,然后不耐烦的摆手让他躲开,那工人看他气势十足,也不敢纠缠,只好跑过去接车了。 火车进站,这是一列客货混搭的列车,笨重的车头雾气升腾,蒸汽机的吭哧吭哧声无比震耳,靠近车头的那节是餐厅和车上安保,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再往后五节都是旅客车厢,三节硬座,两节软卧,更后面便是一长溜的货车箱,有闷罐式的也有露天的,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具体装载的是啥玩意儿。 带队的军曹向左右看了看,并无异常,他一挥手,身后的鬼子兵立刻向餐车门口跑过去,还有三个则跳上车头,钻进司炉室。 餐车门口的列车员看得目瞪口呆,他并没有接到任何军队上车的通知,有心想上前询问,但是看到这些当兵的个个凶神恶煞,一副惹不起的架势,当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闪在一旁任他们登堂入室,心里寻思着,反正餐车上有执勤押运的守备兵,让他们去交涉好了,自己就别多事了,于是六十多人呼啦啦全部拥入餐车,狭窄的车厢里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座位上那些工作人员立刻惊愕的望向他们,车厢尽头有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看到这奇怪的画面,当时就站起来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通知?” 鬼子兵说的是日语,叽哩哇啦的边说边走到带队军曹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军衔后,语气似乎有点缓和,不过他们觉得奇怪,这个小队长并没有着急回答他们的提问,反而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呜——”一声汽笛悠然响起,火车重新启动,在光滑的铁轨上慢慢前行,随既逐渐加速,驶离站台。 “啪!”的一声脆响,那个小队长出其不意的狠狠一耳光抽在问话日本兵的脸上,立刻肉眼可见的隆起一个巴掌印迹,打得那个士兵蒙头转向,捂着脸委屈的嘟囔“纳尼?” “那你奶奶腿?动手。”一声爆喝,早就做好准备的几十名鬼子兵立刻将枪口指向车厢里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全部控制住。 没错,这个小队长就是周泰安装扮的,想要顺利的带领这么多人摸上鬼子的火车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不过这难不住穿越而来的周泰安,他缴获的那些鬼子军装在这里就用上了派场,全体人马乔装打扮,并且选在苏屯这个小小的货运站点强行上车,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不过并不大,这个站点平常都没有军队驻守,不存在遇到检查的事情,工作人员又不敢盘问军人,蒙混过关不难。 当然,就算有突发情况,他们这六七十号人一起发难,也吃不到什么亏,从容撤退就是了,还好,一切都很顺利,火车刚出苏屯,整个餐车上的工作人员就被全部控制了,接下来,他们便要做下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第148章 匪憾辽中——8 这辆被劫持了的火车喷着白烟,吭哧吭哧的一路前行,周泰安他们也撕下了伪装,战士们和胡子组合分批分组的挨节车厢进行搜查,很快就摸清了车上的情况。 三节硬座车厢里大多都是普通旅客,其中日籍居民较多,他们是移民较早的日本国民,其中以商贩居多,他们在南满铁路沿线开着各种各样的公司会社,有强硬的军方作为后盾,几乎就没有不赚钱的买卖,其获得的暴利不但充盈国库,也成为豢养关东军的重要经济来源。 当然,旅客中不出意外的也有中国人,还有形形色色的白种人,俄国,美国,英国,甚至犹太人都有,他们见到凶神恶煞的“日本兵”提着长枪短炮吆五喝六,虽然莫名其妙,却并不害怕,毕竟日本政府现在和列强国家都在表面上合作,还没有同谁撕破脸,他们的子民当然不会认为有何危险可言,一个个义愤填慵的大声抗议着,表达对这些军人骚扰自己旅行的不满心情。 “看来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周泰安冷眼旁观,随即命令所有人扒掉鬼子的制服,露出里面的便装。 这下车厢里都安静了,有见多识广的立刻明白过来,这些持枪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皇的战士,而是胡子,他们身上破烂不堪,形色各异的服装已经明显的透露出这些人的身份,虽然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始终充满着优越感,哪怕是面对将军总统,他们都不觉得拘谨,可是这些胡子,还是令人忌惮的,他们可不管你是啥人,一个不高兴真敢杀人呐!胡子在外国佬心里的存在,几乎等同于后来的恐怖分子。 “听着,我们求财不图命,都给我老实配合就可以相安无事,谁要是想找不自在,那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镇南关站在座椅上挥舞着盒子炮大声吆喝警告。 没有人敢乱说乱动,但是凡事都没有绝对,总有胆大包天者或者说过于自负的人存在,就在镇南关吆喝完,一个干脆的女声从车厢一角响起来:“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好汉,能不能留个名号?” 这一嗓子无疑似热锅里淋了一瓢凉水,霎时间把上百道目光成功吸引过去,镇南关转动脑瓜,去寻找声音的主人,与此同时周泰安的目光已经发现了她,那是靠窗户坐着的一位女士,还是个老外,金发碧眼,不过一看就是个社会活动人士,对这种人见人怕的场面丝毫看不出惊慌失措,反而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却流露着小小的兴奋。 “把她带过来。”周泰安使了个眼色,镇南关不由分说过去揪那个女子,不料女人镇定的站起来伸手阻止他:“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路。”然后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向周泰安走过来,感情她的汉语听读能力都不简单。 “我想你是这些人里的领袖吧!”女人站定,眼睛直视着周泰安,语气平缓没有波动。 “你是什么人?”周泰安对这个女人也挺感兴趣,在看到她手里的那个物件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答案。 “我?我的名字叫露西,是美国人,同时也是一个记者,很高兴认识你先生。”她伸出一只手,周泰安抱着膀子,没有去握女人白皙的柔夷,摇头晃脑的说道:“露西?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你打听我们的名号干什么?” 露西见他不肯握手,便收回小手,一点不觉得尴尬,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刚刚不是说过嘛,我是一个记者,就职于《纽约时报》,世界各地的新闻我都感兴趣,尤其是中国,东北的。”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胡子的事情也算新闻的一种,你能允许我采访你吗,首领先生?” “扯淡!”周泰安无语了,感情这是一个神经大条的新闻记者,美国人还真不好理解,换做一般人面对这个局面,不祈祷上帝保佑就错了,她居然主动跳出来吸引目光,难道不怕死? “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不怕回不去你的祖国吗?而且我没有什么好采访的,你找错人了,我看你还是消停回去坐着吧!千万别惹到我的手下,他们不高兴起来会杀人的。”周泰安吓唬她。 “都说胡子是坏人,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壮,仪表堂堂,这样的人如果是滥杀无辜的人我不信,就算你们是胡子,我猜也是好胡子,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盗亦有道嘛!你们这行里,也是有规矩的吧?况且我也不会伤害和妨碍到你们,所以,我应该是安全的对吧?”露西的胆子的确很大,这点周泰安都暗自佩服,他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恐怕就不敢强出头。 周泰安乐了,这女人八成在中国呆的年头不少了,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唠鬼嗑的本土特色已经运用得相当娴熟,这小奉承话扔得无声无息,让你一点脾气没有。 “好吧,好吧!露西,你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周泰安本来不想搭理她,却忽然想到了一点,这个女人是纽约时报的记者,那么对自己来说,兴许还有点用处,劫持火车的目的就是要日本人内部乱起来,从而延缓或者阻止他们暗中移民的动作,毕竟火车是一个独立的流动空间,就算他杀光车上所有男男女女,日本人想要掩饰火车被劫事件,也是有能力完全封锁消息的,毕竟南满铁路是他们自己掌控的地盘,其他人手伸不进来,不过可以借这个女记者的手,让这件事天下皆知,那样日本人可就遮掩不住了,一旦事情曝光,不但让他们颜面尽失,也会在他们国内移民里造成恐慌,中国东北不是他们理想中的乐园,更不是他们自己家的后花园,想到这里来是有风险的,同时把移民的事情披露出来,也让世人知道其狼子野心是何等的隐晦。 周泰安决定和这个露西聊聊,他安排镇南关和那泥鳅等人按部就班,各自带人控制车厢,同时审查旅客,凡是日籍青壮一律登记造册,单独关押,至于其他旅客就相对客气不少,这让大家伙都安定了许多,露西不是独自一人出行,她还有两个同事,都是报社的记者,得了露西的荫惠,两个白人男子颤颤巍巍的坐过来和露西在一起,不过胆量明显不如一个女子强悍。 “我是到哈尔滨出差的,我正在做一个板块,关于犹太人的……” 周泰安心里一动,问道:“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你们报社或者政府部门的委派?” 露西一愣,反问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周泰安想到了后来的巴以战争,河豚计划最终没有成功,犹太人到底是信不过日本人,除了一少部分人融入中国社会,其余大多数人在抗战爆发时选择离开中国,直到一九四八年二战结束后,经联合国决议,在中东给他们划了一块地盘建国,这才有了小霸王的一飞冲天。 “哦!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你知道吗?目前德国社会已经内乱不止,各个党派之间相互倾轧,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那就是反对犹太人,所有德国人都认为,是犹太人导致他们生活低迷凄惨,所以这种怨恨在弥漫,恐怕迟早会有爆发的时候,并且新兴的红色帝国也异常排斥犹太人,而哈尔滨这里是他们暂时借居的地方,数量要比其他国家庞大,我在这里呆了两年了,就想写一篇关于他们过去,现在,未来的稿子,想呼吁世人关注犹太人,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四处流浪的民族,想想都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周泰安冷冷的来了一句,这一刻,他想到的是五十万马克的面包。 “你说什么?”露西没听清。 “没什么,哦!我想你的稿子完成了吧?这是打算去哪?”周泰安不愿和她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当然去旅顺啊,从那里坐船去青岛,我们报社在那里有办事处。” “你这是准备回国吗?” “还没想好去留,中国现在比较动荡,也有很多大事件值得取材,我对那些军阀就比较感兴趣,或许能记录下时代变迁也说不定。”露西歪着脑袋说道。 “哦!”周泰安忽然说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揭露一个惊天阴谋。” “真的?”露西高兴了,不过面露怀疑,她想象不出来,这个胡子首领会有什么震慑人心的新闻素材提供给自己。 用手指着另外一个车厢,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那边都是青壮年汉子,尽管个头都不高,但却都是最好的年纪,周泰安问露西:“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摇头,露西当然不清楚。 “日本人。”周泰安低沉的告诉露西。 “这是日本人的铁路,车上有日本人很奇怪吗?”露西不以为然。 “你仔细看看,他们和正常旅客有什么不同?” “没有家眷,而且都很年轻。”到底是记者,锐利的洞察力还是有的。 “没错,他们都很年轻,日本人正在偷偷的把他们的子民偷运来东北,让他们在这里逐步的落地生根,不但慢慢同化中国百姓,更是日本军队隐匿的兵源,只要一声令下,这些看似普通百姓一样的家伙,转眼就可以武装成战斗部队……” “这样……!哎呀,你这么说……”露西的反应不慢,立刻就领会了周泰安话里的用意,她有点吃惊了,这确实是个天大的消息,如果照这个胡子首领的话路分析下去,那就是蚂蚁啃大象的节奏啊!露西的小嘴惊愕得能塞下一只拳头,旁边的两个男同事亦是如此,战争这样的事情,男人比女人更敏感,周泰安的话他们也思考了,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日本人在中国的表现世人共睹,要说他们也不是没胆量干一票,甲午海战的硝烟才消散多少年? “你们劫持火车的目的是那些人?”露西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全是,搂草打兔子而已,我们的目标是给日本人捣乱,让他们放弃异想天开。”周泰安点上一支烟,露西伸手朝他要了一只,居然有模有样的抽起来,周泰安索性给她那两个同事也每人发了一根,车厢里立马云雾升腾。 “你会杀了他们吗?”有了赠烟的过程,两个男同事也不那么害怕周泰安这个胡子了,其中一人小心的问道。 “还不会,他们可能会成为兵源,成为我们的敌人,不过现在毕竟还不是嘛!我们又不是刽子手,怎么能如此漠视生命呢?”周泰安掸掸烟灰,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不过,我已经替他们想到了一个好的去处……,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不是喜欢中国,喜欢东北吗?那就在这里生活好了。” “你把这些秘密说给我们听,是想让我们帮你宣扬?”露西不傻,回过味儿来。 “纠正一下,不是宣扬,是宣传,把日本人的龌龊公布于世,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或许这样能避免日后的战端也没准。”周泰安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清楚,以日本人不要脸的行事风格,就算这件事上了国际头条,他们也大可推个一干二净,死不认账,该咋办还咋办,不过,尽管结局能猜测到,他也坚持披露,历史上对日本人突然发动战争,无论是九一八,还是七七事变,都是国人没想到的,能尽早打个预防针,毕竟也是好事儿,有识之士数之不尽,会有人引起注意,防患于未然也说不定。 “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不过有条件哦!”露西狡黠的笑了。 “说说看,什么条件?”周泰安知道她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所以毫不在意。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你的江湖报号。”露西居然懂得不少,还知道江湖二字。 “我姓周,报号震三省。”想了想,周泰安重新拾起了过去的名头来搪塞露西,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大名进入日本情报机构。 第149章 匪憾辽中——9 火车头那里传来三声汽笛,前方就要途经车站了,将列车员揪过来一问才知道,前面是鞍山站,这里有不少日本人设立的钢铁机构,所以是沿途唯一停靠的一个站点,可是周泰安他们心里明白,停靠那是绝不可能的,一旦火车停止前进,立刻就会陷入被动,车站上有守备队驻守,无疑是自投罗网。 “去告诉那泥鳅,加速前进,过站不入。”周泰安吩咐人通知车头继续前行。 很快,灯火通明的鞍山站到了,火车不住的拉响汽笛,况且况且的通过站台,从车窗望出去,站台上一片慌乱,等候上车的男女旅客们见到这辆车根本就没有停靠的意思,立刻挥舞手臂呼喊吆喝起来,等候接车的公务人员更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在站台上执勤的日本兵背着大枪也是一脸茫然,这种突发情况让所有人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车站上随即乱成一团。 车头里,那泥鳅拿着枪顶在司机的后背上,不住吆喝着:“快,再快点……” 司机是个中国人,他一脸苦笑道:“爷们儿,这已经是最大速度了,你知不知道,错过站点不停靠,就会打乱车站调度的规划,很容易出事故的,要知道这条线上可不只有咱们这一辆车在跑哇。” 那泥鳅不在乎,“老实开你的车就得了,其余不用你操心。” 司机苦笑着摇头,不敢再啰嗦。 列车呼啸着驶出站台,司机突然怪叫起来,那泥鳅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前面漆黑的夜色里,一盏雪亮的灯光远远射过来。 “不好,前面有火车进站,这可要了命了。”司机的汗都下来了,那泥鳅也有点懵。看样子两列火车原本是在车站里会车通过的,自己这辆因为没有停靠,所以才导致狭路相逢。 “刹车慢行,但是别停车。”千钧一发之际那泥鳅果断的命令道。 被劫持的火车随即骤然减速,惯性将车厢里的人晃得东倒西歪,不过速度终于减了下来,那泥鳅把脑袋探出窗口去眺望,地面上的扳道工早就把铁轨分离完毕,那辆迎面而来的火车显然也发现情况不对,提前猛烈刹车减速,车轮摩擦铁轨,爆出一溜溜的火花。 两列火车慢慢的擦肩而过,那泥鳅惊讶的发现,对面那辆火车只有三四节旅客车厢,此时窗口大开,里面簇拥着的全部是身着军装的日本士兵,他们一个个把脑袋探出来查看情况,还不时大声咒骂吆喝着什么,显然对肇事一方大为不满。 等会车完毕,那泥鳅立即吩咐火车加速,快速驶离鞍山站。 两列火车几乎擦身而过,车厢里灯光明亮,双方看得很清楚,日本兵们早就发现了异常,等火车在站台停稳,一个少佐军官立刻跳下车大声喊叫,车站上负责治安的驻军和站内主管立刻围过来。 “那辆火车什么情况?差点撞到我们,而且车厢里人影绰绰,分明就是被胡子劫持了。”少佐恶狠狠的追问着。 “原来如此!他们没有停靠,强行通过,原来是被劫持了,这可大事件了。”车站主管正一头雾水,听少佐一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慌忙命令手下去用电话和铁路沿线马上进行沟通,设法阻止列车继续前行,看看在哪里进行迫停。 “将车头调转过来,我们去追。”少佐显然是个有主见的军官,当机立断的下着命令。 等火车司机重新调转车头后,少佐随即命令出发,一路追击过去。 周泰安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满满一车日本兵,这让他很狐疑,按理说没有特殊情况,像这样大批量的专列运兵,显然是不常见的,他快速分析着自己所见,一时却不得要领,镇南关此时已经检查完了所有车厢,将日籍青壮统统圈在最后一节车厢里,然后过来请示周泰安下一步怎么办。 “前面是哪里?” “海城,不过那里并没有车站,下一个停靠站应该是金州。”这一带镇南关很熟悉,张嘴就来。 “告诉车头,海城停车。”周泰安果断的吩咐下去,身形暴露了,继续呆在火车上不安全,再说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困守列车,前方日本人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们送上门去,是时候下车了。 此时的海城并不大,顶多算是个镇子,铁路线从北边城外通过,周泰安他们在距离镇子几公里外停下,将日籍青壮全部押下车,其余的旅客秋毫不犯,露西和她的两个同事也想随同周泰安下车,被他阻止了。 “我们要去干我们自己的事情了,不适合你跟着,就比别过好了。”周泰安笑着说。 “可是……”露西显然有点不情愿,不过想了想还是接受了他的建议,尽管想爆个大瓜一鸣惊人,不过和这些胡子待在一起确实很危险,倒不是怕胡子伤害自己,而是担心日本人误会,那就不好解释了。 这列火车除了旅客车厢外,还有不少货运车厢,镇南关撬开几个闷罐车门,发现除了机器设备外,还有布匹粮食之类的物资,于是让人倒腾了不少下来,打成小包,让那些日籍“人质”背上,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周泰安毫不犹豫的命令所有人转头向北,沿着铁路线原路返回。 “咱们这是往回走啊?还回奉天?”镇南关不知道周泰安的打算,于是悄悄问道。 “总不能去旅大吧!那里可是日本人的大本营,咱们去了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另外在鞍山站的时候你没发现,有一列运兵车和咱们擦肩而过,日本人忽然向奉天增兵,我怀疑是和皇姑屯将要发生的阴谋有关,所以别无选择,必须回去。”周泰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会吗?”镇南关挠着头,看着那些背着大包小裹踉跄而行的日籍“人质”,他露出为难的表情“就这么带着这些家伙?累赘啊!” “看住了就行,日后有用处。”周泰安忽然侧耳倾听,然后命令道:“派点人手,将附近铁路破坏一段。” 镇南关一愣,不过毫不迟疑的执行命令,让人在铁轨下掏出几个空洞,然后塞进去手榴弹,随着“轰,轰”几声闷响,铁轨被强大的冲击力炸的扭曲起来,彻底断了前行的通道,然后,大部队远离铁道线,飞快的消失在黑暗里。 周泰安走出很远之后回头望去,只见一列火车闪着雪亮的射灯在铁轨上慢慢停下…… “是追兵?”老翟头凑过来说道。 “嗯!很大可能。”周泰安点头道“不管是不是都得留个后手,万一是追兵也不怕了,铁轨一炸,黑灯瞎火的他们想修好也得等好久的时间,等他们天亮发现那辆被咱们劫持的火车后,再想追咱们就不容易摸着须子了。” “是那么个理!”几个人点头。 周泰安的小心确实没错,被阻停的火车确实是日本人的追兵,就是和他们差点撞车的那些鬼子。 周泰安接二连三的干掉了不少奉天和皇姑的鬼子,使青石冢一个守备中队的兵力生生没了一半,又要维护日常秩序,又要清剿土匪,他一时捉襟见肘,事情越来越大条,青石冢不敢隐瞒,无奈的向司令部如实禀告,同时请求支援,位于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震怒之下,立刻派出人马前来支援,清剿胡匪的同时,还肩负了另外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配合奉天领事馆的河本大作除掉东北王张作霖。 这支驰援青石冢的部队隶属日本铁路守备队三大队其中的二三中队,和青石冢的第一中队本是同一建制部队的战友,是从抚顺一带调防回来的,带队的少佐名叫千本宏,这人在中国任职时间久远,从一九零几年就在军中服役,一步一步混上了佐官,对中国东北风土人情比较熟悉,而且为人机灵勇猛,多重考虑之下,才让他回防奉天。 鞍山偶遇,千本宏敏锐的发现那趟旅客列车被胡子劫持,他当机立断调转车头一路追赶过来,剿匪本来就是他此行的任务,所以妥妥的份内之事,说实在的,突然发现胡匪,让千本宏很兴奋,在抚顺驻兵太久了,除了机械式的操练部队,许久都没有真枪实弹打过仗了,他的生活太乏味了,急需一场大战调节一下心情,他嗜血,尤其喜欢硝烟的味道,千本宏觉得,只有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才能体现出一名勇士的价值。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既然无意中撞到胡匪,他自然不会放过,一路紧追不舍,只盼望追上去杀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用血淋淋的人头给自己的军衔增添耀眼的光芒。 可是事与愿违,火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他跳下车,查看之后才发觉铁轨被破坏掉了,这让他很气愤,狡猾的胡匪一定是发现自己的追踪才想出这个主意的,不过千本宏一时间也无可奈何,想要修复铁轨必须等车站里的专业修理工人过来才行,不过那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他站在铁路旁眨巴着小眼睛,脑瓜子不停琢磨,分析着该何去何从。 “二中队负责清理路基,看看能不能把后面的铁轨拆下来铺设在炸毁的地方,那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前进了,三中队顺着铁路向前追击,宁可慢不可站,否则和胡匪的距离越来越远,等路线修好,我们赶上去后接上你们。”思考了一下,千本宏做出了最为稳妥的决定。 于是部下们开始执行命令,一伙儿修铁路,一伙儿向前快速行军。 天快亮的时候,负责追击的三中队鬼子终于在海城附近发现了被胡匪抛弃的火车,车上除了中外旅客和一些日籍的老弱妇孺,胡子们早就跑的没了人影,中队长赶紧派人窝头回去通知少佐,同时询问车上惊魂未定的乘客具体细节。 不得不说,千本宏的办法果然很有用,拆了后面的铁轨铺在前面这招奏了效,还没等报信的通信兵赶回来报信,他就带着队伍赶上来,停车接上通信兵,边听情况便前进,很快就到了事发地。 “纳尼?他们绑架了我们的同胞?”听完中队长的介绍,千本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对胡匪的举动一时摸不清意图,照常理推断,这些打家劫舍之辈除了对钱财武器感兴趣,再就是女人,可是这伙儿胡子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不但对车上的各色女人秋毫无犯,更没有对旅客实施抢劫,独独绑架了所有的青壮年日本人,这是什么路数? “胡匪的去向是哪里?”千本宏问。 “还在勘察,他们逃离的时候天还没亮,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们向哪个方向跑的。”中队长回复道。 “嗯!”千本宏点点头,然后围着火车前前后后仔细打量起来,同时快速在脑海里判断劫匪们的动机和去向。 “不图财,不图色!倒是对青壮日本人感兴趣,他们难道是看不起车上旅客口袋里那点钱财,想要绑票勒索日本政府?”千本宏摩挲着下巴,又觉得不太现实,如果是那样的话,劫匪会留下口信或者交易的方式,最起码也需要一个可以相互沟通的传媒,可是这一切显然是都没有,说走就走,走的一点不拖泥带水,可见这伙人儿一点不墨迹,行事果断有章法,完全不像想要和谁发生点交际的意思。 “可是,他们绑架人质的用意在哪里呢?”千本宏想得头都大了也猜不出,这时候手下报告,说是找到胡匪的去向了,脚印一路向南,于是,千本宏跟过去勘察痕迹,很远的路基上,确实有杂乱的脚印留在细沙碎石之间,看起来的确像是队伍留下的,千本宏低头看了一会,又抬头顺着铁轨望向天际,皱着眉头,绷着脸,忽然间就哈哈怪笑起来。 “这些狡猾的胡匪,居然把我们当成了傻子,这是声东击西的招式啊!传令,全体都有,立刻上车北上,原路返回,我就不信,他们的两条腿能跑过我们的火车轮子。” 中队长问道:“少做阁下意思是他们没有向前,而是又返回鞍山,奉天方向了?” “当然是这样的,他们故意在这个方向留下足迹,就是想欺骗我们,让我们相信他们是南下去了,可是有一个最大的疏漏之处他们没想到。”千本宏得意的笑起来。 “什么疏漏?” “破坏掉的那段铁轨。” 第150章 危机来临 “纳尼?”中队长的猪头当然猜不透,那段被破坏掉的铁轨和少佐阁下的分析是怎么挂钩在一起的。 “你想一想就明白了,如果他们真的一路南下,又为何会走那么远的回头路程去破坏铁路?当然,你会觉得他们是怕我们追击,意图阻隔我们前进,不过,这样的做法在我看来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要是他们不破坏铁路,我或许真的就会沿着这些脚印追下去,哼哼,我可是在支那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对这里的刁民了如指掌,他们的小聪明确实让人费神。” 千本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目的就是迷惑我们,他们真正的去向是北面,却故意在南面留下足迹,破坏铁路的目的就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如果我们继续向南追击的话,将会背道而驰,他们就轻松的躲过追捕了,我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 中队长显然是个死脑筋,少佐这一番解释,他依然是云山雾罩,不过却不敢表露出来,那样会让长官觉得自己是个傻瓜,眼珠转了转弯腰回答道:“我明白了,支那人果然狡猾。” 千本宏满意的点点头,命令立刻出发,不过中队长面露难色,说道:“这辆被劫持的车怎么办?” 原来火车司机和司炉都被周泰安他们带走了,这个时代,火车司机绝对是个技术工种,况且他也不能留下司机在车上,否则这家伙窝头回去,他们的行踪还是会暴露无疑,尽管周泰安算计的很到位,却百密一疏,绝不会想到,和他们擦肩而过,又沿途追击上来的这个日本少佐不是一般的精明,仅仅从破坏铁路这一点上就分析得八九不离十,此时自卫队裹挟着日籍“人质”们大踏步的向奉天返回,却不知道,追兵也在屁股后面追了上来,他故布下的疑阵完全失去了作用。 两列火车只有一个司机,这根本不是问题,运兵的专列将那列火车牵挂在一起,然后倒行即可,虽然速度相对慢下来不少,但总归是可以行进,鬼子兵们如临大敌,车厢上架设机枪,哨兵四处了望,一边走一边搜索敌人的身影,而少佐千本宏则没闲着,他在车厢里挨个的询问剩余的旅客,尽量获得详实的情报。 露西和她的同事一开始很紧张,毕竟他们和胡子接触的事情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当千本宏找她谈话的时候,这个漂亮的女记者还是担心的不行,作为记者,她很清楚,列车被劫,对日本方面来说绝对是个丑闻,要是让这个军官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很可能会受到禁锢或者别的措施,当然,对于人身安全她是不担心的,毕竟现在日本和美国还是友好国家,日本的许多战略物资和生活用品都要依赖美国政府提供,他们是不敢难为其公民的。 露西她们还有一个商贸公司的身份掩盖自己记者的事实,所以千本宏并没有对他们起疑,简单的询问后就放弃了盘查,不过车上的中国旅客就没那么好运了,车到鞍山后,军列和旅客列车分离,车站重新派了司机司炉上车,被劫持后的火车终于沿着原来的线路出发,继续奔向目的地,只不过,所有的中国旅客全部被转移到了军列上,他们要在奉天接受严格审查,看看有没有通匪的嫌疑。 一直到了鞍山,也没发现胡匪的行踪,中队长们开始怀疑少佐的判断了,趁着吃饭的功夫,过来向他询问下一步的行动,千本宏不动声色的想了想,随即拿出地图查看了一下,果断的把手指在了一个地点。 “吃过饭后,所有兵力弃车步行,在天黑之前赶到这里,这里,在这两个地点设伏。”随即他嘿嘿冷笑道:“如果我分析得不错,胡匪会在天黑后到达这里。事实究竟是怎么样的,到时候就会见分晓。” 千本宏指点的地方距离不算太远,就在辽阳和林盛堡子之间,这里已经接近苏家屯了,从任何一个小站停靠后,可以快速寻找设伏地点,大佐之所以如此武断,因为他对这一带很熟悉,当初没少在这里活动,而且此地是回奉天的必经之地,别无他路。 周泰安在这个穿越后的世界里终于碰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对手,从两个人开始交手,就注定了不死不休的结局,只不过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凶险,正带着队伍穿梭在山林旷野之中,为了避免被日本人发现踪迹,队伍远离铁路线,尽量绕开村屯人家,经过一天半夜的行军,在中午十分过了辽阳府,在一处小山坳里停止了前进,原地休整。 “周当家的,咱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经过连番折腾,镇南关倒是没什么异议,不过那泥鳅和翟半仙儿却泛起了心思,毕竟在他们看来,这趟打劫火车的行动有些不划算,不但金银财宝,女人啥的一点没捞着,还要往返奔走,有点气馁。 周泰安看出来这两人意志有点动摇,不过并没生气,趁着休息的时候功夫给他们上上政治课。 “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二位了,其实我不是什么绺子当家的,而是黑龙江的国民自卫军,这次过来就是想破坏日本人刺杀张大帅的阴谋,所以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是没有意义的穷折腾,只要能把日本人折腾的窜稀,让他们顾头不顾腚,没有心情搞阴谋诡计,那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国民自卫军?那是一个什么组织?”那泥鳅二人其实早看出异样了,听周泰安一说,心里都明白了,不过这个军种他们并不清楚,所以有此一问。 “怎么说呢!我这个国民自卫军,说白了就是穷人自己的队伍,一切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不受任何军队和政府管辖,当然,对日本人和沙俄这样的侵略者绝不客气,中国现在像一盘散沙,东北局势更是错综复杂,我们身为东北人,要尽到自己的责任,保护好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事实上你们也看到了,指望奉系政府,可能吗?” 周泰安的一番高大尚的话,让那泥鳅等人听得瞠目结舌,这哥们儿所图甚大啊! “你想做东北王?”老翟头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的讪笑起来。 “什么东北王!我不稀罕,不过就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为东北父老做点事情罢了,俗话说得好,好狗护三邻,咱们都是热血汉子,难道还不如畜生了吗!”周泰安笑道。 “这话说的没毛病!这个世道我也看清楚了,人命如草芥,当官的,当兵的全都靠不住,要非如此,我等也不会自甘堕落上山落草,还不是逼得没了活路嘛!这样吧,既然周当家的眼界和行事如此广阔,要是不嫌我等的身份,从此以后我们就正式入伙,愿意投在你的麾下牵马坠蹬。”那泥鳅思虑一番,斩钉截铁的说道,老翟头也点头附和。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周泰安哈哈大笑,随即正色道:“经过咱们一闹,日本人对铁路沿线的护卫肯定重视起来了,咱们在车站里遇见的那列军车,估计就是他们增援部队,要是我猜的不错,咱们现在面筋着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境地,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准备怎么对付咱们,可得好好想一想。” 镇南关道:“从这里继续前行,就是林盛堡子了,只要过了林盛堡子就离苏家屯不远,再向前便是奉天辖区,估计此时日本人已经有了防备,咱们哩哩啦啦的队伍不小,要想顺利通过不被发现,恐怕不太容易。” “前面多是林带山丘之地,我看凶险颇多。”那泥鳅也说道。 周泰安点点头,“大家分析得都有道理,咱们当然不可莽撞,黑皮,队伍在这里多注意一段时间,你领几个侦查员,去前面探探路,接下来每一步咱们都要谨慎才行。” 黑皮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人出发了,斥候的作用在战场上是至关重要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侦察兵走了,周泰安拿出地图,仔细看起来,虽然现在情况很不明朗,但他仍然要未雨绸缪,作为团队最好指挥官,看问题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日本人的奸诈他没经历过,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天黑透的时候,黑皮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铁路沿线五里之内的村镇都被隔离了,重要的铁路站线上有不少日本兵驻守,目前队伍唯一能通过林盛堡子的道路只有小孤山脚下的一条官道,四周平原林带较多,高耸的小孤山上危机四伏,至于有没有埋伏阻截黑皮没有摸清楚。 “怎么回事儿?”周泰安听了黑皮的汇报,皱着眉头问道,侦察兵的职责必须确保安全,可是黑皮居然说小孤山并没有进行探查,这有点不合常理。 “过不去呀!山脚下就是一条不知名的大河,河水湍急,我们上下走了很远也没找到过河之处,为了赶时间,所以放弃了,怕你等着急。”黑皮解释道。 周泰安皱着眉头问道:“官道距离小孤山多远?” “目测二百米左右。” “点灯!”周泰安忽然命令道。 有战士将马灯点燃提过来,周泰安借着光亮重新在地图上探索起来,同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 “队伍继续休整,镇南关和黑皮跟我走。” “我亲自去看看吧!”周泰安领着二人随即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泥鳅和老翟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个地势有问题,绝对不能走。”眺望着小孤山,趴在黑暗之中的周泰安轻声道。他们已经趴在这里有一会儿了,镇南关和黑皮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肯定。 “你们盯着山腰处仔细观察。”周泰安提点二人。镇南关努力瞪大眼睛去看,却没发现什么,黑皮的眼力明显要比他好一些,只是仔细看了一会儿便抽了口凉气。 “有不少红火在忽明忽暗,难道有埋伏?” “不错,就是伏兵,那是鬼子在抽烟。”周泰安撤着他们起身离开,再不回头。 “怎么办?”黑皮问道。 “看来火车上的日本兵果然来围捕咱们了,只是……”黑暗里看不清人的面部表情,否则镇南关和黑皮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周泰安的脸上此时表情相当的奇怪,有不可思议,更有担忧。 这一路走来,从决定弃车回撤开始的每一步,周泰安都是算计到位,不但故布疑阵迷惑可能存在的追兵,更是处处屏蔽队形,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发觉自己杀回马枪的真实意图,在他的设想里面,就算真的有追兵在屁股后面撵过来,那段被破坏的铁轨,足可以拖延他们大半天的时间,等他们修复如初追上去找到被劫持的列车,恐怕也得顺着自己布置下的脚印一路南下,至于走多远才能醒悟过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趁机拉开距离,等到追兵反应过来,自己的队伍恐怕鬼子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可是小孤山出现伏兵,这显然已经出乎意料之外了,周泰安此时有点蒙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接下来就不好玩了,关键问题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鬼子的那支部队,他们有多少人,目的何在?这些他都不了解,也就无从去下一个最佳的判断,现在的情况如同盲人摸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摸到手里才有感觉。 不过周泰安显然不会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没有主张,别的东西他暂时弄不清楚,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敢下结论的,那就是这支准备伏击自己的鬼子里的军官,一定不是个好相予之辈,居然像条猎狗一样敏锐,对自己的技两轻易看破,又能兵贵神速的赶在自己前路上守株待兔,这是个高手啊! 第一次,周泰安感觉到了危机,这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151章 论计谋,日本人是孙子 情况现在基本上摸清了,看来周泰安他们一系列针对日本人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日本军方的高度重视,周泰安蹙眉深思,他能感觉到,自己此时遇到了对手,这个人不简单,不但能从自己布下的迷魂阵里摆脱出来,更是精准预判到自己下一步的行踪,铁路沿线加强的戒备,甚至小孤山一带的埋伏,要说不是为自己准备的,他打死都不信。 “这条官道距离小孤山不足二百米,不但在步枪的攻击范围之内,更是机枪.迫击炮的最佳射程,不需要太多人手,只需要两三挺机枪摆在山腰处,任何活物想要从这里通过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官道的前方有没有关卡伏兵也很难说,不过有一点那是肯定的,只要小孤山这里枪炮声一响起来,立刻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日本兵,被包围的态势免不了。”周泰安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那怎么办?不行我想法泅渡过河,摸过去解决山上的伏兵,给部队拔掉威胁。”黑皮说道。 周泰安摇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因为咱们不知道小孤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那里鬼子重兵驻守的话,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样吧!”周泰安眼珠子一转,想起一件事,对黑皮说道“咱们去林盛堡子转转。” 黑皮去那里侦查过,对地形很熟悉了,于是他带路,周泰安领人转道林盛堡子。 林盛堡子不大,是个临时停靠站,只有一栋低矮的平房做为车站工作处,夜以深沉,整个堡子里,除了车站门头灯还散发着昏黄的灯光,别处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一条笔直的铁路从车站平房前面向两段延伸入黑暗之中,刚刚接近铁路附近几十米远,屯子里的土狗就开始时断时续的吠起来,周泰安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人注意隐蔽,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就在面前的铁轨上,分明就趴着一列火车,黑咕隆咚的看过去,大约有五六节车厢,这让他心里一激灵。 那天在鞍山站内错肩而过的那列运兵车,不正是这几节嘛? 狗的嗅觉远远超出人类千百倍,屯子里的狗咬的很凶,大有不把主人叫起来不罢休的架势,周泰安扯过黑皮嘱咐了两句,然后领着其余人向后撤去,果不其然,等他们这么一折腾,土狗的吠声更连贯了,黑皮趴在草丛里屏气凝神瞪着两个大眼睛,忽然就发现铁轨上的那趟列车,其中的一节竟然闪出了灯光,他赶紧把身子又向下压了压,尽管不会被发现,他也充满了紧张。 确切的说,是车头后的第二节车厢,狗子的叫声显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只见车厢里人影晃动,随即一侧的车门打开来,两个人影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然后跳下来,用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在车体上四下查看,手电筒不住乱晃,暗处的黑皮看得仔细,心里不由一惊,那分明是两个日本兵,只见他们围着火车转了一圈,然后解开裤子撒了一泡尿就重新回了车厢。 “果然是日本人,很可能就是那辆运兵车,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在围剿我们。” 黑皮一直等到天微亮,车厢里的人开始起床活动后,他再次确认后才返回去找到周泰安,而周泰安听完汇报后,眉头却一下子舒展开来。 “这附近根本没有兵营可以让日本兵住宿,所以他们是将那列火车当成了营地,看样子他们的指挥官就在上面休息指挥这次行动,这个人有两下子啊!” 黑皮问道:“山下过不去,铁路也戒备森严,咱们得尽快远离他们才行。” “我有主意了,走吧!回去吃饭,然后制订计划,我要给鬼子一个意想不到。”周泰安笑着说道,没有在这里解释什么。 一白天队伍窝在隐蔽处没有动弹,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周泰安才召集部属,开始分派任务,随后整支部队开始行动。 这一次,黑皮没有担任侦察兵的角色,反而领着十几名战士当起了先锋官,他的任务是去袭扰小孤山上的伏击者,周泰安交代得很明白,趁着夜色尽可能的向山上倾泻弹药,让敌人忙乱起来,动静越大越好,只要小孤山那里战斗打响,四面八方的日本人一定会快速的向这里靠拢,然后,他们就可以找到漏洞溜之大吉了。 这个行动看起来很冒险,不过却也是有说头儿的,兵法里称之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可以称之为声东击西,对,周泰安的目的就是声东击西,通过侦查,他觉得自己这支队伍显然已经陷入敌人的包围圈里面了,想要凭着两条腿,还有一堆日籍“人质”的累赘跟着,那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日本人快速的机械化运兵的,对手是个作战经验非常老道的家伙儿,很难缠,不能趁早和他脱离开来,很容易会吃亏的,所以,他在看到林盛堡子那里的运兵火车后,立刻就把主意打到列车上面去了,只要能劫持那列火车,想跑多远那还是问题吗? 黑皮打响第一枪的时候,周泰安领着镇南关二十几人也摸到了林盛堡子附近,就是昨天晚上他们潜伏偷窥那趟军列的地方,所有人隐蔽在黑暗中,目不转睛的看向火车处。 枪声远远的传来,自然引起军列里的日本兵们一阵嘈杂,不多时所有车门全部打开,很多鬼子兵们跳下车,在铁轨边上的平地处集结列队,随后在指挥官的吆喝声中转头向小孤山方向跑步前进。 “成了!奶奶的,好多鬼子兵啊。”镇南关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这他妈是一个中队的架势。”周泰安依稀记得日军的建制结构,心中不由得暗自诧异,铁路沿线加上关卡,还有小孤山上的伏击,日本兵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中队的兵力,他打量着灯光明亮的火车窗口,估算着,这趟军列最少也要装两到三个中队的兵力,看来日本人这次是下了狠心剿匪的,如此兴师动众,肯定对他们这支凭空出现的“胡子”恨之入骨。 火车里显然是留了守卫的,不但车厢里有人影晃动,就连铁轨边上也有巡逻队在背着枪来回游曳,不过人数不多,里里外外算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人。 等了一会儿,估计日本人的大部队走远了,周泰安一摆手,带头从隐蔽处站起来,其他人紧跟着也都站起来开始列队。 “一会儿都不许说话,看我手势,一旦靠近敌人,立刻动手,我负责地下那些人,大哥你负责车厢里的,注意安全避免无谓的伤亡,走!”周泰安嘱咐完随即向铁路上走去,身后的战士则整齐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人多脚步声就大,况且铁轨旁都是小石头子儿,火车附近巡逻的日本兵远远的就听到动静,立刻端着枪吆喝起来“打雷达丝卡?(你是谁?)” 周泰安领着人快速行走,也不答话,等巡逻兵哗啦哗啦拉动枪栓上膛时,双方已经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了,昏黄的手电筒的光芒照射在周泰安他们的身上。 “纳尼?”哨兵们看到自己手电筒照射下,都是土黄色的日军军服,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大部队刚刚才出发,怎么又窝头回来了? 一招鲜吃遍天,缴获来的鬼子皮当然不能用一次完事儿,不想强攻只能智取,话说乔装打扮也不费事,周泰安当然乐意多用几次,这时候距离越来越近,他一边抬起胳膊加装遮挡刺眼的手电光芒,一边冲巡逻兵招手,似乎是在叫他们过去,不过巡逻兵也挺贼,居然站在原地并没动步,嘴里叽里咕噜的又问了两句什么,不过没人懂日语,他们说的啥根本弄不明白。 “八嘎!八格牙路!”周泰安灵机一动,气势汹汹的大声咒骂道,这两句纯日语他说的绝对溜,而且也只会这两句而已,但是唬人还是有效果的,最起码巡逻兵一听到来者开骂,顿时画起魂来。 难道是少佐阁下遗忘什么物件,派人回来取?没确认身份之前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举动,把手电尽量向前晃动,希望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孔,看看是哪个中队的。 就在这片刻之间,周泰安他们已经和巡逻兵几乎零距离接触在一起,手电筒的光亮在人的面孔上掠过,一个班左右的巡逻兵惊讶的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他们熟悉的面孔,带队的还打算问一嘴什么,周泰安一挥手,“啪”的就是一个大嘴巴,抽的那家伙一下就傻了,随即就发现这个打人者身后的那些手下呼啦一声全动起手来,八九个巡逻兵都被枪顶在脑门上,随即被夺走枪支,放趴下了。 事先分工明确,周泰安这边一动手,镇南关自然也不落后,四节车厢,他的八个人从前后两节冲入车厢,从两头向中间攻击。 车厢里虽然都是穿着军装的日本兵,可惜没有几个是战斗部的,不是伙夫就是打杂的,要不就是负责列车运行的铁路工作人员,镇南关他们举着枪大喊大叫,命令他们抱头投降。 虽然语言交流有点问题,但是凶神恶煞的表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还是让那些日本兵明白自己是遇到了敌袭,这些突然攻上来的人虽然也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军装,但他们却是中国人,胆小的按照命令抱头蹲下,大多数都不肯就范,去寻找武器伺机反抗,镇南关他们这些胡子出身的家伙儿,哪是惯孩子的人?也不废话,直接开枪就打,想要图谋不轨的被打成了马蜂窝,后来杀得兴起,去他妈的俘虏吧!一视同仁,不管你反抗的还是举手的,一路边光,都送回姥姥家去了,把这几节车厢清理完毕,总计打死十七八个鬼子兵。 周泰安上了车后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并没表示什么,直接问镇南关“那个家伙儿呢?你领着他去车头,先把火车启动,我让人去接应那泥鳅等人,记住,听我三声枪响为号,立即开车,一路向北,咱们在皇姑屯下。” 镇南关随手让人带过来一个瘦高个男子,这个人就是周泰安嘴里的那家伙儿,他是一开始被他们劫持的那列火车的司机,之所以带上他,其实也是歪打正着,一开始时并没有算计到这一步,只不过将司机弄走,火车就动弹不了,他们的行动就能迟一些时间露馅,正是有了这个司机的存在,周泰安才有再次劫持军列的想法。 镇南关带着司机去了火车头,那里煤炭都是现成的,因为是军列,所以不可能配备中国籍司机,就算是日籍的,也必须是现役军人,他们自然不可能会服从周泰安的调遣,对待这些强硬分子,周泰安当然不会心慈手软,连同那几个巡逻兵,一并了结了。然后,他就站在车厢外的铁轨旁向西眺望。 那泥鳅和老翟头带人负责押运那些日籍“人质”,黑夜里怕有人逃脱,所以运行缓慢,等小孤山方向的枪声差不多都消停了,他们这臃肿的队伍才在接应战士引导下到来,随后就被安排上了火车,周泰安看着车头那里,烟囱里滚滚冒出来的烟雾,在黑夜里都十分明显,锅炉室的温度已经达到运行标准,所有的事情全部搞定,现在就差负责诱敌的黑皮一支人马了,不知道他们顺利与否? 说实话,尽管表面上周泰安一脸镇静,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情绪变化,可是一直眺向远方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他盯着的方向正是小孤山。 这个冒险的大胆计划,成败的关键就在黑皮的身上,他们能够平安回来,那么行动就会完美收官,大家伙儿车门一关,一溜烟就跳出鬼子的拦截圈,可是一旦鬼子兵比黑皮他们先一步出现在火车旁,那么,一切都是未知数了……这也是让周泰安揪心的地方。 黑皮,他会让人失望吗?他此时正在经历着什么? 第152章 突发事件 周泰安在为黑皮牵肠挂肚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成功的完成了袭扰任务,并且顺利的把附近所有待援的日本兵吸引过去,当看到源源不断的鬼子全部向小孤山聚拢过来,黑皮知道自己是时候脱离战场了,如果在迟一步,处境将会不妙,于是毫不犹豫的率领战士们趁着黑夜的掩护,向预定方向撤离,激烈的枪声霎时间便停止了,除了小孤山上的鬼子机枪还在盲目的扫射着,自卫团这边鸦雀无声。 话说带队的少佐千本宏,这绝对是个老狐狸军官,这整盘局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目的就是将劫持火车的胡子彻底圈在自己的包围圈中进行清剿。 小孤山下的官道是胡子步行的唯一通道,不过他在山上设置的伏兵,并没有抱着能把胡子一网打尽的奢望,毕竟隔着一条大河力有不逮,不过在这里设置一道关卡,一来起到布网的效果,二来可以形成四面八方便于快速集结兵力的作用,胡子只要在网中,就一定会从这里选择逃离,千本宏对人心的把控还是比较到位的,在他的意识里,胡子和日本人作对,潜意识里都会选择远离日本人势力范围,只有躲得越远安全感越强烈,所以他们不会在铁路附近选择逃跑路线,虽然说小孤山下的官道距离铁路线也不算很远,可是毕竟不属于铁路守备队管辖范围了。 更准确一点来说,小孤山这一点只是起到一个哨兵侦查的作用,一旦和胡子交上火,千本宏布置在官道前后的哨卡和他在火车上待命的队伍,第一时间就会快速到位,对小孤山范围进行包围,胡子们只要露出行踪,那就再难逃出生天。 不得不说,千本宏的布局很细致,也很妥当,黑皮如果再继续耽搁一会儿,不需要太久,哪怕只是五分钟的时间,日本人的合围就能够交织在一起,因为接近两个中队的守备队从听到枪声奔赴过来时,早就呈战斗队形撒开一个月牙型的大网,像一口大黑锅般将小孤山稳稳的扣进去。 幸好黑皮没有恋战,关键时刻果断停止打枪,领着人沿着河边快速转移,蹽出去多远了这才摆正方向马不停蹄的奔着林盛堡子跑去,所有人都是后背冒凉风,就在刚刚,他们几乎和日本兵擦肩而过,那些狡猾的日本人居然蹑手蹑脚的躬身推进,距离河边也就五米左右,黑皮带着人全部趴在水里这才堪堪躲过去,虽然他们本身就知道小孤山凶险,可是却没想到日本兵玩儿得这么神秘,差点被他们按在当场。 林盛堡子火车旁,周泰安终于等来了黑皮他们,一颗心这才算落地,当下所有人上了车,周泰安抽出短枪,冲着车头上空,当当当!就是三枪,然后就听得车头处汽笛高亢的鸣叫一声,曲轴慢慢运动起来,车轮在铁轨上开始滑行,逐渐减速,向着黑暗里驶去…… 火车汽笛划破黑夜,自然也传进了千本宏的的耳朵里,这个鬼子少佐正在发火,所有布围的队伍最终在山脚下的官道那里汇合了,一张大网里不要说胡子,连个屁都没有网到,和山上伏兵对射的胡子凭空消失了,正当千本宏转着眼珠想要做出下一步指示时,汽笛声传过来,他当时就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咬牙切齿的叫道:“可恶!我们被耍了,快回林盛堡子。” 沥沥拉拉两个中队的鬼子黑灯瞎火的集合了好半天,这才整队去撵火车,可是等他们赶到林盛堡子后,只发现二十几具同伴的尸体,那列他们当做行营的火车早就无影无踪了。千本宏少佐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命令部队顺着铁轨向奉天方向徒步前进,他发誓要抓到这伙狡猾的胡子,到时候将他们碎尸万段。 路上的行径不提,一直到下午日头偏西光景,这伙又累又饿的鬼子兵才走到皇姑屯,千本宏在车站里见到了自己的属下,那个正翘首以盼的中队长青石冢。 损兵折将的青石冢被逼无奈不得不向上级机关请求援助,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前来,千本宏的到来让他提心吊胆,少佐阁下亲自带队过来,看来自己失职造成重大损失的罪责难逃惩处了,不过他心里很纳闷,怎么少佐阁下看起来如此狼狈? 等到安顿好队伍吃喝拉撒睡后,千本宏终于坐下来和青石冢讨论起胡子的事情。 “这股胡子胆大妄为,直接和咱们皇军作对,破坏性很大啊!卑职疏于防范,让歹人有机可乘,我的中队损失严重,请阁下治罪。”青石冢上来就打感情牌,不管上级是什么态度,他自己的态度得先端正才行,这也不失为一招以退为进。 “呦西!这件事不怪青石君你,咱们驻守在异国他乡,自然是会受到中国人排挤的,这种情况要心理早做准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吃一堑长一智吧!”千本宏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责怪下属,语重心长的说“不过,你说的那些胡子确实很难缠,我刚刚也和他们打过交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碰到的应该是同一股土匪,只可惜我功亏一篑,和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剿灭他们。” 此时的日本军队,通讯方面也并不发达,除了野战部队作战时有布线电话机可以相互联络,像他们这些临时调防的守备队,除了在铁路沿线较大的车站安装电话机,还没奢侈到随军携带的地步,所以即使百八十里之内发生的事情,也不可能有任何方法联系,当然,除了派通讯兵。 听少佐这么说,青石冢顿时放下心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感谢阁下的宽宏大量,您的教诲属下一定铭记于心,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想法找到土匪,将他们一网打尽,否则卑职怕帝国的产业根基会受到更严重的危害呀!” “你对这伙胡子掌握多少情报?” “不多,敢于冒犯皇军威严的土匪,目前属下暂时还没眉目,不过我借着这个由头,倒是把附近的几股山头平了,虽然付出代价不小,总归算是灭了匪患。” 千本宏摇摇头“看起来,对袭击铁路,劫持火车,杀害守备队官兵的这些土匪,你了解的并不比我多啊!” 青石冢哪敢犟嘴,连连点头称是。 “传令下去,满铁全线进入一级防卫状态,无论黑天白夜,铁路上都要实行游动巡视,凡是中国人等,一律不得靠近百米之内,违反者可以治罪,罪名就是通匪,另外,给我搜查那列被胡子抢走的运兵车,我要知道它的去向。”火车自然比千本宏他们两条腿走的快,也不知道这一天多蹽出多远了? 青石冢心里对少佐这个命令有些吃惊,区区一股土匪而已,虽然对日方铁路军队造成一定破坏,但如此兴师动众,上升到一级戒备状态,似乎有点过了头,这又不是要和奉系开战? 心里有想法,但他是不敢质疑命令的,于是依言照办,麻利的执行下去。 千本宏面前的办公桌上,有一本宽大的台历,他扫了一眼后,将最上面那页翻开扯掉,下面那张页面显示的日期为昭和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电话在哪里?” 青石冢命人将电话扯过来,然后和卫兵一起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电话拨通,千本宏恭敬的站立起来,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忙开口问候道:“你好阁下,我刚刚到皇姑,您看是不是可以着手布置了?” “好,我会在明天晚上之前赶到,咱们一起布置吧!”电话那头安排一个阴柔的声音缓慢的说道。 “好的,那就恭候阁下了。” 放下电话,千本宏虽然很困,却没有睡意,他站到窗前,透过日式风格的狭长玻璃窗向外眺望,路基下已经有嫩绿的草叶拱出土层,一堆一块的疯狂生长。 这是一个生意盎然的春天,却也是一个充满了变数的春天,他千本宏这次奉命调防奉天,绝不单单是因为几个胆大包天的胡匪,他还另有委任,这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就连中队长级别的青石冢都刻意隐瞒了。 林盛堡子到皇姑屯七十多里的路程,周泰安一个小时就到了,天不亮的时候火车停在皇姑站不远处,告诉大家注意警戒后,他带着黑皮下车去了一个地方。 三洞桥附近有个土地庙,这是周泰安和国角约好了的接头地点,当周泰安到达这里的时候,不但看到了国角派来的联络人,竟然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人,刘宝海,也就是他的老搭档老海子,两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日了。 “周长官,你可回来了,联系不上你,国团座快急死了。”国角的联络官扑上来急切道。 “出什么事了吗?”周泰安觉得国角借住在宪兵司令那里,不应该会有什么大事儿。 “团座让我告诉你,大帅确切回来的日期已经定了,就在月末前后,目前所有行仗全部整备完毕,不日就要启程了,坐专列。” “噢?那就快了这是!今天几号了?” “五月二十八。” “卧槽!都这时辰了,难怪……”周泰安恍然大悟,光跟鬼子逗闷子了,日子过得这么快? “国团长还在奉天?” “没有,知道确切消息后团座就领我们到三洞桥这驻扎来了,他不放心,说是监视日本人的动向,做到心中有数。” “好,你立刻回去请他过来,我在这等着。” 通讯兵应了一声快速离开,周泰安还没等张嘴,早就迫不及待的老海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脸色难看的说道:“你走的时间太久,家里出事了。” 周泰安闻言吃了一惊,忙问道:“快说说,怎么回事?有温参谋和张开凤看家,能出什么事儿?” 老海子叹口气:“可出大乱子了,我一句话半句话也说不清楚,你还是抓紧回去处理吧!要不然咱们积攒的家业恐怕要黄摊子了。” “挑紧要的说,总得只为点啥啊!”周泰安倒是还能沉得住气。 “就是张姑娘和温参谋,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原因很多,因为俘虏的事儿,还有招兵的事儿,两个人闹得很僵,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我急眼跑出来寻你。” “就为这些?” “两个人互相指责,都说对方藏了私心,目前的情况是两极分化,以新人和老人各自为伙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再不想办法,估计后面都能火并起来。” “这么严重?”周泰安这才感觉事情有点大扯。 “老海子,你,还有大山子,咱们哥三可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你们我可是十个头的信任,你跟我说句心里话,凭你的观察力和感觉,你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赖谁?” 老海子挠着头,不过却并没有迟疑,说道:“按我的看法那是真没法介定,毕竟他们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在维护你的利益,可是咋就会矛盾上了呢?” “还有这种事?”周泰安听老海子这么一说,也有点如坠雾里,张开凤虽然身份近赤,可是她对周泰安的心意不像假的,这一点,他还是有感觉的,虽然他从来没结过婚,但不代表周泰安对女人茫然不知,要知道后世有一句戏谑司机的顺口溜,说的就是,十个司机九个骚,一个不骚大酒包。 开车的,尤其是开大车的司机,天南地北哪都溜达,中华儿女什么没见全? 当然,周泰安和这个骚字没什么联系,对那些路边店,或者招手酒家的各色女服务人员的招揽,他向来是万分拒绝的,不是他有多正人君子,而是担心自己的钱包和身体,仙人跳和各种花柳病,那可都是要命的,不过在社会大染缸里沉浸的久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毕竟他还是对女人有了些自己的感觉和认知,虚情假意和情真意切他还是能甄别得出来的。 “温参谋说张姑娘在团里发展赤色主义!想把队伍往歪道上带。” 老海子的一句话,立刻让周泰安提高了警惕,如果张开凤真的这样做,那确实得重视起来了,这事儿开不得玩笑。 第153章 历史难改 周泰安生于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在他穿越之前,接受的都是红色教育,要说爱国他肯定是爱的,不过却并不是一个狭隘民族主义者,天涯铁血之类的论坛他都是常客,自然对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沉重磨难有所了解,对国共之间的是是非非也是了解颇多,本来他只是一个随遇而安的生命过客而已,对那些陈年往事的历史并没有多大兴趣,毕竟已经都是过去式了,所有的一切都如滚滚长江东逝而去,平平淡淡过一生才是他的心愿。 可是时空穿梭后,他想要平淡已经不可能了,在这历史长河之中,他注定是一个意外的存在,说句实话,周泰安对政治漠不关心,但是中华历史上那段被日寇蹂躏的悲惨历史却让他不能释怀,也是,只要还有一丝血性的男人,谁会忘记这样沉重的国仇家恨? 本来他还浑浑噩噩的对穿越后的生活不抱任何希望和目的,直到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做点什么了,为了这个时代,也或许是为了中国男人埋藏在心底里对日寇的仇恨,周泰安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可以尽情宣泄情绪,以弥补前世生不逢时的遗憾,前世他注定是个碌碌无为的庸人,这个世界里,他不介意做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恶人,当然,他的恶只针对所有侵略者。 老海子的话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是周泰安还是了解了个大概,对张开凤个温柔二人,他属实相当信任,一个对自己极有好感,另一个有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或许真的只有自己回去才能调和了,毕竟有些事情老海子不知道,温柔也不知道。 仔细斟酌了一番,周泰安却有些两难,后院失火,他不能置之不理,而眼下张作霖危在旦夕,这两样都迫切需要想办法解决处理,可是远隔千里,他分身乏术,必须要尽快做一个决断才行。 说话间,就听得人叫马嘶,抬头看去,国角一行人已经到来,周泰安赶紧起身去迎接。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国角跳下战马,过来和周泰安握握手,然后两人开始交谈起来。 “齐恩铭已经得到北京的通知,大帅出行时间确定了,月末后启程,估计六月初就回来。”国角说道。 果然是那个日子,六月四号便是皇姑屯事件爆发的准确时间,也是张作霖殒命之时,周泰安在心里暗想,如果不出意外,日本人针对他的刺杀行动,八成已经就绪了。 “齐恩铭怎么说?对咱们的分析,他什么态度?”周泰安问。 “开始时他是不大相信的,不过后来架不住我总给他念秧,他后来自己也分析,认可了这种可能性,已经给大帅打过电报了,不过效果不大理想,大帅对日本人会有针对他的动作不太信服,反倒是训斥了齐恩铭一顿,说他听风是雨,疑神疑鬼。” “张大帅不是普通人,行事自然高深莫测,别看他嘴上这么说,备不住心里恰恰相反,尽人事,听天命吧!各人有个人的造化,咱们尽到心力也就不留遗憾了。”周泰安说道,然后问国角“你怎么出来驻扎了,在奉天待不住了?” “总不能老在人家那里赖着混吃喝吧?好几十号人呢!”国角回头一指他那些卫队。 “正好借着大帅返程的由子,我出来帮他维持一下秩序,也查探查探日本人的动静。” “他们有动作吗?” “有”国角点头道。“铁路加强戒备,中国人很难靠近,尤其是三洞桥南满铁路那里,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老百姓,奉军和宪兵都不让靠近,据说日本人正在剿匪,我看他们就是在搞事情。” “这个理由很充分!”周泰安万万没想到,自己针对日本兵的一系列行为,反倒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对铁路沿线实行高规格严防死守,这样一来,没有人能靠近铁路,日本人想在哪里搞点坏事儿,那就真的不可能被人察觉。 幸好,周泰安是个另类,就算鬼子捂得再严实,他依然知道张作霖真实遇袭地点,三洞桥,就在眼前。 “剿匪只是个借口,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是搞暗杀,这件事不用怀疑了,百分之百是要发生的,张大帅一死,东北在无人能制衡日本人,到时候将是一场灾难,这件事希望国团长你跟齐恩铭直说好了,他能跟大帅说上话。” “这没问题!至于听不听的那是他们的事儿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国角问道。 “我劫持了一列军车,上面还有百十个日本青壮,准备带回黑龙江,另外,家里有紧急情况需要我回去处理,你也知道,我出来一两个月了,总不着家也不行。” “我看我也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咱们也无能为力了,一切交办给齐司令就好了,有时候隔着锅台上炕招人烦。” “也中!”周泰安寻思了一下,点头道“那就回去,这样吧,我坐火车先走一步,在宽城子附近等你,在那里弃车,剩下的路咱们步行,后面有鬼子大队追我,不能耽搁太久。” “好,我去和齐司令告个别,再把事情说清楚,随后就来,你那些战马我手下一并带着了,宽城子汇合。” 周泰安去意已决,再不停留,回去即刻开拔,火车一路向北,在宽城子附近的范家屯弃车步行,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等待国角的到来。 周泰安并不知道,就在十多天前,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已经确定了针对张作霖的暗杀行动,负责这件事的指挥者是关东军司令部的高级参谋河本大作,此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为人阴险狡诈,是日本军界里的鹰派主义者,对中国一向主张武力征服,而且他在中国东北服役多年一直都是处心积虑的为战争做准备,不但在情报收集方面大下功夫,甚至他的触手无孔不入,涉猎到金融,经济,社会调查,民俗风情,等等等等。 对于除掉东北的镇宅巨尊张作霖,河本大作是一百个支持,觉得政府和军方这一举措精明无比,只有除掉这个阴一套阳一套的家伙儿,日本在东北的战略意图才能更加容易完善,一旦让他完整的归来,恐怕再想占一点便宜都很困难,此时的张作霖,早就不是当年需要仰仗日本人的势力才能站稳脚跟的东北王了,就目前他管辖之下东北的实力,几乎能够碾压整个日本国。 河本大作对京奉铁路无比熟悉,选择作案的地点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妥当,最先考虑的地方就是河北廊坊某处,不过经过推敲最终放弃了,那里日本人的势力有限,根本做不到坚壁清野,那么就无法保障行动顺利进行,就算侥幸成功了,也难免不会暴露行踪,一旦有确凿的证据被中国人拿捏,恐怕整个东北军会把日本军队撕得粉碎,现在国内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如果贸然行事,只有弊没有利。 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河本大作此人工于心计,对中国人的脾气秉性了解的十分透彻,他决定来一个反其道行之。 张作霖作为一个权柄在握的民国第一人,手下能人猛将必不在少数,对其专列行走路线肯定会防护严密,想行刺不难,难的是藏头去尾,而山海关之南完全不用考虑了,那里沿途绝对是重兵把守的重点区域,毕竟过了山海关才是奉系自己的地盘,河本大作按照人情推论,张作霖可能一路都不会安心,什么时候专列进入山海关,估计他才能松一口气,越靠近奉天,奉系一干人等越会放松警惕,皇姑屯,三洞桥!绝对是个最佳场所。 于是河本大作人还没到,就命令奉天铁路守备队开始在三洞桥一带开始进行清理铁路沿线,划分识别区域,以剿匪的名义进行管控。 这一带的守备队是青石冢负责的,他所剩许多的兵力全都派驻在铁路上,所以只能在皇姑站死等援军,至于刺杀东北王的阴谋,并没有人告诉他,所以这老先生啥都不清楚。不告诉他的原因并不是失去信任,而是他的等级不够,这是一个惊天的,关乎日本国运的大阴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泄露得可能性就越少,这是河本大作的想法。 日本人的阴谋在秘密进行,历史向着原有的方向一点一点逼近。 国角特意跑了一趟奉天宪兵司令部,和老友齐恩铭辞行的同时,再次庄重的将日本人企图暗杀大帅的行动叙述了一遍,并且将具体时间都说了个大概,齐恩铭自然重视,冒着挨骂的风险,再次把目前日军的活动情况电汇大帅秘书处,可惜的是,张作霖依然固执的认为问题不大,归期路程不变,齐恩铭实在放心不下,决定届时将亲自入关接迎张作霖,一来以示忠心,二来贴身护卫,做到稳妥牢靠,近身预防。 张大帅的命运能否改变这里找不提了,回头再说周泰安,他在范家屯等了国角一天半宿,他才带着部下赶到,当下两支人马汇聚一处往海伦赶。 “事情我已经交代完了,他们能不能当回事儿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国角骑在马上有些情绪低落,毕竟他隶属奉系一支,如果张作霖出了意外,军队前途也是会受到影响的。 “是啊!我们毕竟都是小人物,想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和历史的走向,很难,很难……”周泰安望着前路漫漫,一时间也很感慨, 很多穿越小说主角一出现,就能轻松改变任何事情,仿佛那个世界里的人都是傻瓜,他说啥就是啥!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得到,就算你预知所有事物走向和结局,很多情况下,你也根本没有办法和能力去改变什么,甚至连影响它的变化都很艰难,打个比方,现在你身边就有一个穿越人士或者特异功能拥有者,在你过马路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你,告诉你千万别走,否则会一命呜呼! 相信你的反应只有两种,不是拿对方当精神病,就是将人家臭骂一顿,最次也是会翻几个白眼给他,很少会有人毫无理由的听从别人的安排。 这就是人性!想让人相信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情,千难万难,毕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并不下线。 经过几天跋涉,周泰安平安到家,这一道儿有国角陪同,少了很多麻烦,光是那些日籍人质,沿途关卡就遭到不少盘问,幸亏有国角这个正牌儿奉系骑兵团长打马虎眼,说是从高丽征来的民夫,反正这世道如此杂乱,也没人在意这些人是日本人还是高丽人。 国角知道周泰安急于处理家事,也就不去打扰他了,两个人在伦河就比告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周泰安这一走几乎两个来月,走时冰雪还未消融殆尽,如今已是芳草萋萋的春末了。 温柔参谋长在宁江之战后携带大批俘虏回来后就驻守在伦河大营,对这些俘虏进行甄别筛选工作,虽然说这些名义上的洮南兵大多是绿林出身,可是毕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将其中罪大恶极,罊竹难书的凶恶之徒和恶行不多,危害不大的士兵全部分开两列。 温柔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准备大开杀戒,可是有些事儿和人就是贱皮子,偏偏喜欢和自己,和别人对着干,最终自寻死路。 说的就是那些被甄选出来罪大恶极之人,让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是,断桥一战俘获的洮南兵足足有两千人,可是其中这样的人居然占了一千两百人,也就是说,坏人太多了,他们每个人都是坏事做尽,手上染血之徒。 温柔将这一千两百人单独关押,准备周泰安回来后将这些人送到水泥厂或者哪个工事要塞里去做苦力,让他们进行劳动改造,毕竟这么些人命,杀了不是办法。 温柔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那些罪人却不买账。 第154章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 世间万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鸡鸭鹅狗如此,猪马牛羊也是,更不要说那些做了俘虏的洮南兵们,他们更是对自己的前途命运感到惊惧,尤其是那些被特别关照的凶徒们,这些人无论是当胡子还是穿上二尺半,俱是作恶多端,杀伐随性,自卫军将他们筛选出来区别对待,这让他们感到大事不妙,心中清楚的知道,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一个个不安分,不肯束手待毙的心开始向迅速膨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那样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人到绝境,总会无所顾忌的。 就在有心人的撺掇下,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炸狱”行动在某一天突然爆发了,俘虏们劫持了送饭的战士,诈开牢门,并且企图冲进武器库抢夺军火,幸亏自卫团留守人员都是有经验的战士,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不对,迅速用机枪压制俘虏,才让他们的计划落空,温柔得知此事立刻赶过来,他让战士喊话,劝诫俘虏们消停的放下凶器投降,否则绝不客气。 “客气你姥姥,老子们要是放下家伙服软,那还不是任你拿捏?左右也是没好了,咱们大家豁出命来拼了吧!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怎么也比被他们弄死的强。”俘虏们叫嚣着,并且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抓获的几名战士当场砸死,表示破釜沉舟绝不回头。 温柔铁青着脸,心里非常后悔自己存了妇人之心,没有早点处理了这些家伙,眼见得俘虏们死不悔改,他一挥手,命令道:“一个不留。” 结果可想而知,这一千二百名参与“炸营”的俘虏,全部被自卫团战士开枪打死,枪声响如爆竹,惊愕得镇里的百姓都登高向这边观望。 温柔这一次铁血霸气的决断,彻底震慑了剩余的俘虏,他们噤若寒蝉,越发的乖顺服从,生怕下一次枪口对准的就是自己,大多数人经过这次杀戮,心里终究还是感到庆幸,多亏平日里经受得了诱惑,没有干下太多打聋子骂哑巴之类的缺德事。 杀戮同样惊动了张开凤,姑娘现在志得意满,周泰安临走时交给她招兵买马的工作,她干得非常到位,从四邻八乡,甚至海伦县城附近一共招揽三千名新兵,这些人大多都是曾经受了自卫团恩惠人家的子弟,自卫团的名声和待遇,加上张开凤别具风格的宣传,一时间差不多掏空了半个县城的青壮。 自卫团如今风头正盛,添丁加口源源不断,原本的营房根本就容纳不下日渐庞大的队伍,于是张开凤找到毛六,在他的帮助下将营房扩大不少,她的新兵营就住在老营地里,而新建的营房正好给温柔充当临时监狱,羁押那些俘虏,张开凤每天都督促老海子和大山子调教新兵,想尽快让这些农民出身的新人们成长为合格的战士,等周泰安回来时让他大吃一惊,每每想到周泰安看到这支英姿飒爽的崭新部队后那种震惊的表情,姑娘就会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隔壁杀俘的事情被她得知,虽然觉得杀气太重,但并没有问责之心,毕竟温柔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选择,同时周泰安对温柔的看重她也清楚,可以说,整个自卫团,温柔就是二号人物,他有权对危害自卫团,危害周泰安的任何事情做决定,直到她新招来的一个学兵同她交谈了几句后,这才改变了张开凤的立场。 这里不得不说一件事,张开凤在招兵的过程中其实是藏了私的,不过这种藏私在她眼中却算不上对周泰安的不忠,因为本来她的出现就是带着任务的,现在她只不过是利用自己招兵的权力,往自卫团,也往自己的身边安排了一个同志而已,而且她也相信这个人的到来,对自卫团乃至对周泰安都是有益而无害的。 至于那个叫做冯春雨的年轻人的到来,也是完全出乎张开凤意料的,这个人是满洲省委派过来的,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是她的上级亲自送到她手上的。 组织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如今的周泰安,发展的势头已经成了气候,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保证一支鱼龙混杂的队伍会不被别的势力左右,虽然张开凤有信心能驾驭得了这支队伍的走向,可是组织上并不放心,她是一个革命斗争经验很不成熟的女孩子,不可能完全掌控周泰安这样心智成熟的兵痞胡子出身的老油条,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应该有个经验丰富的革命者来帮她一起工作,确保这支队伍将来会为己所用,不成为国家和民族的发展的绊脚石。 当然,组织上派来的人只是协从张开凤的工作,并不主导她的思维方式和行事手段。说白了,就是不给她戴笼头,当然像发展组织成员,成立支部之类的活动,她是需要无条件配合的。 冯春雨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负责思想教育的指导员,他的任务就是要把周泰安这支队伍的思想认识,扭转到他们这个方向来,不过,张开凤认为这一切有些过早,虽然周泰安这个人同情穷苦大众,胸怀家国天下,但是他的政治倾向却是一片空白,自己根本就没看出来他究竟思想上到底偏注哪个方向,组织上这么急切的把手伸过来,会不会适得其反她不得而知。 基于这一点,张开凤很执拗的告诫冯春雨无论想做什么工作,都要悄悄进行,万不可操之过急,如果引起周泰安的反弹,那就反而不美了。 关于温柔镇压战俘这件事,冯春雨很气愤,他和张开凤交谈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把温柔说成一个屠夫:“那可是一千多人呐!就这么毫不手软的全部处决,温柔绝对是个冷血的刽子手。” “那些俘虏都是胡子出身,他们是被甄别出来的,都是罪大恶极,祸害百姓的坏人,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作死,温参谋怎么会下死手?一旦让他们“炸营”成功,你知道后果吗?恐怕周泰安的基地会就此烟消云散。”张开凤不认可冯春雨的观点。 “可是,那都是他们当兵之前的事了,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嘛!人是可以感化的,只要能感化他们,将来对社会也是能有所回报的嘛!难道那一千多人里一点可以挽救的人都没有了吗?他这么做,就是武断,嗜杀成性。”冯春雨有些冲动。 “我们能怎么办?难道去阻止温参谋杀人?你去,还是我去?”张开凤说不过他,索性提出一个让冯春雨直接闭嘴的理由。 果然,一听她这么说,冯春雨如簧之舌立刻蜷缩起来,不再言语,转动了几下眼珠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个确实没有意义,我的意思并不是胡搅蛮缠,而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支队伍这样下去,就很危险了,嗜血如命,草菅人命注定是和我们的宗旨背道而驰的。”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张开凤一直以来对冯春雨很尊重,这个男人毕竟是代表着她所信仰的组织而来,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代表的身上让她感觉不到温馨安全,究竟是什么感觉她也不知道,总之就是很不喜欢。 或许是看出了张开凤对自己的态度,冯春雨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性急了,连忙放缓了语气,心平气和的说道:“开凤同志,你千万别误会,我也是担心队伍未来的走向,心急所致,这支队伍的形成因素你比我还清楚,这些人的出身都很复杂,所以不容易改变他们的本来性情,我看咱们可以借这次机会,把思想教育工作在队伍里进行主抓,当然,并不是现在就进行咱们信仰的那种思想,而是笼统的进行家国,还有人民之类的认识,让这种认知先被大家接受,以后自然会水到渠成。”停顿了一下他重重叹息道:“由于东北问题错综复杂,各种利益体交替存在由来已久,我们在东北的发展一直都是空白,很难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队伍,所以白手起家的那种迫切,可能开凤同志你不能体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有无数像你我一样的同志为了这个理想的促成,已经牺牲在岗位上了,不把工作干出点成绩,我每天吃饭,自己都觉得是一种浪费,这就是我目前最真实的感受,希望你能理解。” 张开凤毕竟是个女孩子,哪里能经得住一个大男人如此煽情,心里顿时软化不少,仔细一想,冯春雨说得也是那么个道理,他确实挺不容易的,就好像自己当初受命回来发展时一样,要是自己有的放矢,又怎么会赶鸭子上架和周泰安他们混在一起?还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如何开展工作?” “去和温柔谈谈,将那些可以改造的俘虏接过来,你负责教育改造,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那里面发展自己的人员,要知道,这些俘虏都不是死罪,他们最终的去处不是被收编,就是发配到自卫团各个后勤部门进行劳动,这些人不像其他士兵,都是嫡系人马,他们对周泰安,对自卫队谈不上感情和忠诚,正是拉拢他们的最好时机,只要你能把这项工作接手过来,剩下的我来做就可以。” 张开凤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确实具有可行性,而且风险不大,就算事情败露,也没有动摇自卫团的嫌疑,毕竟这些人都是战俘,可是一旦真的像冯春雨说得那样,日后这些发展出来的成员,每一个人都是一颗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带动一团火焰出来。 张开凤去找温柔谈了,温柔并不起疑,毕竟她和周泰安的暧昧关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两个人都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可是这种不清不楚才是最神秘,大家暗中都以大哥的女人的身份看待张开凤,温柔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张开凤想要表现一下的要求,本来她就带着新兵,顺手捎带着改造俘虏,也是顺理成章的,当下便同意了。 不过温柔这个参谋长可不是白当的,面子里子他都做到了,可是奉系营长出身,又在江湖上历练多年,要说没点心机那就扯淡了,周泰安领人去了奉天,这个家他必须得看着,于是派了心腹暗中观察张开凤那边的举动,这倒不是他对谁产生了怀疑,而是担心一眼照顾不到,别让这丫头受了伤,或者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不好见周泰安。 张开凤是从学校里直接步入社会的,她的所有信仰和希望都来自校园,真正的实践经验并不多,几乎可以用空白来比拟,要不是因为她出生在一个那样让她过早明白世间冷暖,知道人情世故的家庭,她应该和大多数同龄女孩子一样单纯。 哪怕是她加入了组织,哪怕她入了绺子跟了周泰安,所接触的一切都还只是她人生必经的第一步,所有的经验都要靠自己去摸索积累。在这一点上,她不如冯春雨,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都有什么样的人生履历,但是组织上能让他独当一面过来协助自己,那他就一定有独到的一面才能,张开凤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等俘虏兵归拢过来后,冯春雨就以文化教员的身份混迹其中,开始了他的星火行动。 温柔的心腹不是白给的,干过插千水香,又当过侦查兵的战士哪个都是老油条,很快就通过张开凤的接触发现了冯春雨这个人,这其实是个意外。 前面咱们说过,自卫团的官兵,从上到下没有人不知道张开凤和周泰安的隐晦关系的,所以温柔的心腹通过观察,发现有个男人居然和张开凤走的很近,并且两人之间很有些神秘,在一起的时候基本都排除第三者在场,这样的情况很反常,心腹立刻就把这件事反应给温柔。 温柔当即就重视起来,发话一定查个底掉,他怕有人撬了周泰安的墙角,尽管那两个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事情就怕上线,一旦上了线就不可能滴水不漏,哪怕是自认为天衣无缝也不行,用一句老公安的话说,天上的鸟,地下的虫,甭管你多厉害的江洋大盗,只要做了某件事,没有人可以不留一丝痕迹,想要查,总是能看出端倪的,之所以还有悬案未决,那不是查不出来,而是没有用心而已。 第155章 谍影初现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就算冯春雨是个经验成熟的思想改造者,行事谨慎又谨慎,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的,温柔的心腹并没有花费多大精力,就把他在俘虏营里所作所为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温柔随后就得知了。 “什么是共产国际?什么是马列思想?”温柔根本就没接触过这类东西,所以一头雾水。 部下们自然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更为准确,不过其中一人还是想出了法子,只见他摇头晃脑的说道:“具体这个组织是怎么活动的我们都不了解,不过我好像听说过,目前沙俄那边这种组织最为活跃,而且已经更迭了政权。” “红色革命?”温柔一愣,沙俄的事情他是听说过的。 “应该是,他们那边统称为共产党。” 温柔一下子冷冽起来,共产党他更加听说过了,就是革命党嘛!那是奉系的对头啊!往远了说,当年张作霖处理的李大钊一伙人,不就是共产党的人嘛!还有列次北伐,那不就是国共两党的合作体嘛! “他们想干什么?”温柔心里吃惊,他暗暗在心里琢磨,共产党的人居然混进了自卫团,而且还在暗中发展成员,这可不是小事,该怎么处理呢? 温柔曾经是个正统军人,知道军队中只能有一种思想和精神,要是掺杂进了别的思想,那这支队伍可就不好带了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未来关乎自卫团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不要说像他们这样成了气候的部队了,哪怕就是一个麻雀般大小的绺子山头,也绝不会容忍有第二种声音出现的。 温柔不是张作霖,自然不会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其一,他并不了解共产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其二,这里面涉及到张开凤,那可是周泰安的人,先不说他们二人是不是真的情窦暗生,单单是张开凤老早就入了绺子,也能算得上是个老人了,元老级别的人物,当然不是他温柔愿意撕破脸皮对待的。 最关键的一点还在于,张开凤和那个冯春雨的这种行为,她是参与其中,还是受到蒙蔽,这都需要了解,更让温柔不敢轻易下断论的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件事如果张开凤真的参与了,那么周泰安知不知情?或者直接连他也是? 温柔越深考虑觉得越头疼,不过也多亏了他有足够的经验,终究还是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完美处理这件事的手段。 温柔的办法其实也没啥,那就是收回俘虏们的管辖权,为了这件事他特意跑到北林子水泥厂,找高三扯密谋了一番,然后回来通知张开凤,说那些俘虏兵自己要带走,因为水泥厂扩大生产规模人手不够用,高三扯派人求援来了,这些俘虏也不能吃白饭,正好都送过去当苦力,一边劳动改造一边再教育吧! 张开凤虽然心里很诧异,却也没有明确反对,毕竟温柔的说法和做法都无可挑剔,水泥厂是自卫团自己的产业,总不能养着俘虏,抽调战士去干活吧?她想要横拦竖挡那就是不讲理了。 就这样,八百多俘虏被全部送进了水泥厂,而且更让张开凤有苦难言的是,温柔居然把冯春雨也给要去了,说是这些俘虏兵们需要一边劳动一边进行思想改造,文化教员当然不可或缺,老师当然得带着一起了。 她可不知道,温柔带走冯春雨,可不是让他去当什么老师的,一到水泥厂,立刻就把这个人和俘虏们剥离开来,并不是关押起来限制自由,而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推脱的理由,帮水泥厂建设文字账面,从始至终的所有材料采购,成品输出,包括工人薪水等一切杂七杂八的任何琐碎章节,都要在账面上体现出来,归宗立档。 对这次突然调动,说实话冯春雨也始料不及,一开始他也是有点惴惴不安,生怕是自卫团针对自己的,这时候他还只是怀疑而已,等后来一看高三扯交代他办的这些事情,立马就确定了,这事儿没跑了,千真万确就是针对他的,这让冯春雨十分抗拒,想要婉拒,却没有说辞,毕竟他报名参加自卫团时报的履历表上,大学财会专业可是黑纸白字,这活非他不可,而且他发现,自己在水泥厂,甚至工作的房间里几乎处于软禁的待遇,厂子里给他专门安排了两个战士跟班,几乎寸步不离,他也曾问过厂子方面,人家说他的工作涉及到厂子里的商业机密,所以给他配了两个保镖,是起护卫作用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冯春雨就此在水泥厂里老实儿的待下去,想出厂子那是不可能的,就连厂子里也不是随便能溜达的,最起码那些刚要被他捋顺的俘虏兵们,他是一个也接触不到了。 另一方面,温柔对自己的神来之笔十分满意,这样子一来,不但可以防患于未然,更可以两面不得罪人,甭管你张开凤还是周泰安,谁都不能说我温柔做的不对,如果周泰安是支持张开凤的行动的,那么温柔也没有瑕疵让人秽媾,毕竟我这是替你周泰安,替自卫团的未来着想,将危险紧急斩断。 要是周泰安不知情,那么他也不至于得罪张开凤,我把问题留着你回来解决,张姑娘是你的人,怎么处置周泰安你自己看着办,这是有关党派方面的事情,至于张姑娘和那个小白脸……,呵呵,不让他们接触就完事了,哥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么办吧! 好一招搁置争议,日后再说的妙招,不得不说,温柔的处置还是不错的,在自卫团里他是名义上的参谋长,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其实他是能当半个家的,在重大事件面前,他有担当的责任,可是这件涉嫌共产党的事情,温柔确实没有办法,也没有思路去解决,这里面的弯弯绕实在太多,他不知道究竟都刮连到谁? 事情看起来就这样消停了,可是万万想不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好端端的又闹出幺蛾子了。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先前提到的那个绥海公署行政长官金勇后,此时已经被羁押在伦河二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这家伙简直生不如死,从高高在上的地方官,眨眼间沦落为阶下囚,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最要命的是前途未知,人的内心深处向来对未知的东西充满了恐惧,更何况是在一个胡子窝里头(在金勇后的心里,自卫团从来都是胡子)。 金勇后每天都惊恐万状,颇有一种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要不是他曾经受到过一些日本特工人员级别的初级训练,恐怕心理早就崩溃了。 周泰安曾经嘱咐过部下,这个金勇后是条大鱼,而且也是他和洮南驻军交恶得源头,有他在就是活生生的证据,所以他还不能死,于是自卫团留守人员也就没有格外为难金勇后,而是单独关押起来,每天按时送吃送喝的,总之是保障他的生命和生活没有忧虑。 负责给金勇后送饭的人是名叫那金沙的女子,可能大家不太记得她了,这姑娘就是当年王霸天绺子里解救出来的那个苦命女人,为了不被胡子顺利得手遭到侮辱,她竟然把自己的衣服裤子缝死了,后来周泰安开展诉苦大会时,她还踊跃的现身说法,控诉王霸天一伙胡子的恶性。 由于那金沙父母已经都没了,也是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和同时救出来的一帮妇女留在自卫团,她则被分配到了伙食房子,给伙夫打打下手啥的,姑娘勤快会来事儿,人又长得漂亮,所以很受大家喜欢,在自卫团里吃得开。 关押金勇后的房子是老房子,当初建设营地时盖的,一直充当禁闭室使用,现在改成了拘留所,他还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人,青砖黄泥垒的房屋,虽然没有水泥的质量好,不过关一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除非他有鼹鼠那么锋利,适合钻土打洞的本领,逃是逃不出去的,更何况这是大营里,外面除了院墙,还有站岗执勤的哨兵,二十四小时查验进出人等。 金勇后呆呆的坐在木板床铺上,用一床透着浓重腐败气息的破被子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马上进入盛夏,他依然觉得寒冷无比,从内心散发出来的那种冷意,让他觉得从头上小窗口里射进来的阳光,都毫无一丝温暖可言,两个多月里,他每天都在这里面壁思过,也不知道心情究竟是如何? 门开了,哨兵打开锁闪在一边,那金沙提着一个土篮子走进来,一边皱着眉头憋气(屋子里的味道太刺鼻)一边从篮子里掏出窝头咸菜,居然还有一碗小米粥,摆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子上,然后把上次用过的碗筷装起来。 “这窝头是新蒸的,还热乎着呢!要吃就抓紧。”姑娘扔下一句话,然后扭过身就走了,要不是工作强迫着,她似乎一步都不愿踏进这个充满异味儿的房间。 厚重的木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哨兵重新把锁落上,脚步声远去,金勇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食物上面。 金灿灿的窝头,金灿灿的小米粥,还有白绿相间的萝卜条子咸菜,这些东西已经让金勇后厌恶得无以复加,除了在本国当亡国奴那会儿,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碰过这样粗糙的食物了,人呐都这德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对苦难一向都具有很强大的韧性去承受,哪怕是在这些苦难上继续叠加一些,那也很难压垮他的承受力,不过一旦这些苦难变成突如其来的富贵,用不了多久,享受到了富贵滋味的人,就很难再回头去承受曾经的苦难了,因为他们明白了,世间不仅仅有苦难这玩意儿,还有让人欲仙欲死的富贵日子,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比较,那么也就有了奋斗的目标,当然,这个目标同时也是双标存在的。 有人为了这个目标可以卖主求荣,甘心堕落成千夫所指的败类,所图的不过是一己之私。有人则为了这个目标,不惜赴汤蹈火,忍辱负重,为的是人间正义和广大人民的福祉利益,这就是本质是区别。 金勇后之所以还没有崩溃,正是心中的目标在支持着他,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坚强撑住,因为后面还有大好的生活等着自己,靠上日本人这棵大树,只要不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完。 山珍海味自然可口,不过眼下为了活命,金勇后还是不皱眉头的下地来到桌子前,拿起窝头吃起来,填饱肚子才有反抗的力量,如果饿垮了,想逃出魔爪那是做梦。 金勇后咝溜溜的喝着粥,随口啃了一口窝头,忽然他的脸色怪异,嘴里面咀嚼到了异物,他呸的一口,将嘴里面的东西全部吐在桌子上,在黄色的食物中间,一个拇指盖儿大小,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豁然出现在眼前。 金勇后略微诧异,随即心里一动,躲在镜片后面的三角眼贼一样四下观察了一下后,没见到异常,慢慢伸出手去拿起纸片,然后小心的将它打开,只是在上面扫了一眼,金勇后的一颗心顿时剧烈的狂跳起来,呼吸都为之急促了。 “她是我的人,一切依她,可保安全,弟先!”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身陷囹圄的金勇后大喜过望,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鲜花都在为他绽放。 纸上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那就是自己弟弟金勇先写的,而那个女字她,自然是指送饭的女子,金勇后一时间感慨不已,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会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土匪窝”里,楔进一根钉子? 第156章 误会升级 金勇后跑了! 温柔实在大清早得到的消息,他很震惊,连忙赶到关押金勇后的房间查看,此时留守在家的不少骨干分子都闻讯而来,在戒备森严的自卫团大院里,居然让关押着的人犯一声不响的逃出升天,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儿。 现场被维护得很好,而且还有负责值守的战士作证,一切都不难调查。 看押金勇后的战士名叫郭万五,他原本是高三扯的人,也算得上是多年的老人儿了,平日为人本分忠实,做事可靠,所以温柔第一时间就排除了他嫌疑,从任何方面来看,他都没有吃里扒外的可能,而且他还受了伤,看样子应该是脑震荡了,站不住,裹挟一床棉被坐在椅子上,据说军装被人扒走了,他向大伙儿描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郭万五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难言之隐,说话比较支吾,眼睛不住的瞄向张开凤。 “有什么话你就痛快说,老看我干什么?”张开凤也发现郭万五有点不对劲,催促道。 “就是,赶紧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及时把人抓回来。”温柔沉住气,蹲在郭万五的面前轻声说道。“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情?” “昨晚……十点左右,我刚刚换岗后,就听见门外有人叫我,说是有点事让我开门,于是我就起来把门打开了,谁知道门一开,我就被人一棒子抡在头上,然后就迷瞪过去了,一直快天亮了才醒过腔,过去一看犯人跑了,这才赶紧喊人报告的。” “叫门的是谁?”这句话温柔和张开凤同时问出嘴。 “是……,是……”郭万五又把目光落在张开凤的身上。 “是谁呀?你倒是说啊!”张开凤心里一紧,预感到不妙,这小子一直瞅自己,说话吞吞吐吐的,难道这事儿和自己有关? “是小青。” “不可能。”听到这个名字,张开凤立刻反应激烈,郭万五嘴里说的这个小青,大名李梦青,是当初从胡子窝里头解救出来的苦命女人,因为失了贞洁没法子回去见公婆爷们儿,自愿留在自卫团的,同时她也是张开凤发展的情报(眼线)人员,两个人处的很近,张开凤平日里的零碎活计都是小青帮着干,并且两个人是睡在一个屋里的。 自卫团自从有了女兵之后,自然而然就划分了男宿舍和女宿舍,原来房间紧张时,张开凤是和那帮女人住在一个宿舍的,扩建后营地够大这才给自己弄了一个单间,这倒不是她故意享受特权,毕竟她负责的事务比较广泛,有个单独的住处方便工作,晚上点灯熬油忙活点啥也不打扰别人休息,李梦青和她一起居住是为了壮胆,毕竟一个女孩子住总觉得瘆得慌。 听到郭万五一口咬定是小青昨天半夜来叫门,有偷袭他的嫌疑,张开凤哪能相信,昨晚她们两人睡得早,不到九点就吹灯睡觉了,两个人在一个炕上,如果小青出门,肯定她会感觉得到? 温柔的脸色凝重起来,看了看张开凤,抬起一只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再次向郭万五求证:“你确定是小青?你看清楚她的面容没有?” 郭万五迷瞪劲儿还没过去,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我……面孔倒是没看清,外面黑灯瞎火的也没个亮,不过小青妹子的说话动静我可是不会听错的,她说话和别人不一样,很容易分辨。” “这个好办,去个人到我那把李梦青叫过来。”张开凤说道。 “情况有些复杂,昨天前半夜发生的事儿,看样子那老家伙是有接应的,这么长时间估计早跑没影了,四面八方的想追也无从追起,不过也不能啥都不做。”温柔对张开凤说道,张开凤点头称是,事情现在涉及到她的闺蜜,要说心里不乱那是扯淡,但是大局观她还能掌握。 “海子兄弟,你立刻安排人,向北林子的高三哥那里派出快马,通知他这件事,要他刻意关注官署方面的动静,我想一旦金勇后逃回去,立刻就会纠集人马进行报复,这点不得不防。要是能提前堵截住他那是最好不过。” “让要塞那里加强防范,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县里的国祖和警察局那里也去知会一声,请他们帮着留意。”温柔沉着冷静的发布命令,金勇后不比别人,他这一逃走,如同纵虎归山,下一步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才行。 老海子答应一声,领着大山子转头就去安排人手了,虽然过去了大半宿,但亡羊补牢也不是坏事。 将紧要的工作安排下去,温柔的面色并未见到缓和,通过进一步调查得知,郭万五说的八九不离十,事情确实是十点之后,营地进入梦乡时发生的,据营房南北两处大门的岗哨汇报说,昨晚根本就没有人员出入,没看到可疑情况,显然,金勇后不是打伤守卫换上他的衣服混出去的,而是从紧挨着院墙的大厕所下面钻出去的,那里的原木院墙被人为的损坏了一截,可供一人爬行,搜索的战士已经发现了其逃走的路线。 等看完所有现场,李梦青也到了,女人长得很普通,就如邻家的小媳妇,毫不起眼却又气质独特,说话带着辽南口音,就像《马大帅》里小翠那个闺蜜小云那种,有人说土味儿十足,也有人百听不厌。 对于郭万五的说法,李梦青一口就否认了,她说根本不可能,昨天晚上她是一觉到天亮,连个夜都没起过,咋可能跑过来叫门? “好了,也可能是他听错了,没事儿了,你回去吧,大伙儿都散了吧!吃完饭各忙各的去吧!”温柔就知道事情会这样子,他见时候不早了,这件事儿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就打发大伙散去。 张开凤没走,虽然小青的嫌疑排除了,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自己绝对不可能逃跑得掉,一定有内应。” “不错,我之所以让大伙散去,就是不想引起恐慌,这件事儿可大可小啊!”温柔点头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跑了个犯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内应,自卫队里居然会有金勇后的内应,这个人究竟是外来的还是内部的?这很关键,如果是外来的那还好说,毕竟再森严的堡垒,也挡不住高手的来去,这都能理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 可是一旦这个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人员,那问题可就严重了,至于严重到何种程度,温柔和张开凤都不敢往下想,细思极恐。 “接下来怎么办?”张开凤请教道,别看她本身就是特工属性,又热衷于培养特工,可是真正想要解决涉及特工奸细的事儿,她并没有实际经验。 “这事儿急不得,眼下泰安不在家,咱们最主要的责任就是保证团队的稳定和谐,一旦弄得人心惶惶,不但不利于团结,还会影响队伍的发展,这样吧!你该怎么工作就继续下去,这件事我暗中调查,不过你的那些女兵的资料我需要查看,一会儿就要,全部。”温柔想了想回答道。 “可以,我现在就去取。”张开凤知道,温柔这是要查找那个叫门的女人,虽然小青有自己作证排除了嫌疑,可是营地里还有十几名妇女呢!虽然想要模仿一个人的嗓音并不容易,可是要刻意模仿语气却不难,就如同南方人学说东北话一样,没什么难的,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去学,在一起呆久了,自然而然会被带偏,不是有个段子嘛!一个大学宿舍里住进一个东北人,等毕业后,所有南方室友全部一口东北腔调,张嘴就是——你嘎哈去啊?咋那么膈应人泥…… 吃过饭,温柔并没有回到自己新建的营房,而是依然坐在关押金勇后的房间里,身边是老海子和大山子,这两个人是周泰安的心腹,自然政治觉悟信得过,温柔之所以带着他们一起调查这件事情,其实是花了心思的。 虽然自己后来者居上,获得了自卫团二把交椅的地位,但是他心里明亮的很,那就是跟着周泰安不用像在军阀部队里那样,为了升官提职需要溜须拍马,奉迎媚上,周泰安需要的是有能耐的栋梁之才,裙带关系在他这里行不通,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在这个群体里,你可以发挥的舞台就足够宽大。 当然,这并不是就代表着周泰安过河拆桥,冷血寡意,对帮助自己打江山的老兄弟缺少关照,就这个问题,温柔曾经和周泰安聊过,担心自己参谋长的身份会让别的兄弟有想法。 周泰安并没有给他解释太多,只是说了一句让他记忆犹新,始终不忘的话。 “想要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就不能任人唯亲,物尽其能,人尽其才,各司其职,才是保证队伍健康成长的基本要素。” 关于兄弟的事情周泰安是这么说的,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和我周泰安做了兄弟,就没有贵贱之分,哪怕你是军长司令,我也和伙头兵一样对待,你能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我,我就可以为你豁出命去。 正是这样毫不矫揉造作的表达,让温柔这个曾经的老军头感动不已,男人之间相处有时候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交一人,一件事可以换一生,都是不甘于碌碌而为的男儿,在这群雄逐鹿的乱世,谁不想做一个时代的弄潮儿?那一次谈话后,温柔再无顾忌,死心塌地投入到周泰安锻造的这口大熔炉中。 可以这么说,只要周泰安不死,温柔绝不会弃之不顾,这也是他处处维护自卫团,维护周泰安的原因,温柔已经把自卫团当成家了,如今家里出了贼,试问他能不心急如焚? “团里的大事小情你们兄弟两个都清楚,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这是所有营中女子的档案名单,你们过目一下,看看有疏漏没有。”温柔把一沓纸张推过去,原本哥俩个都不识字,张开凤强制推行扫盲后,勉强学了许多字体,基本阅读倒是能看明白了,二人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点头说道:“确实都是咱们营里的人,基本就这些,大家都熟。” 温柔不动声色的说道:“没有遗漏吗?” “没有了吧?”大山子老样子,含糊不清。 老海子心眼多,知道温柔这么问,自然有道理,于是又从头捋了一遍,确定没漏掉任何人,这才点头说全了,都在这。 温柔摇摇头,忽然道:“你们还是漏了一个人,张开凤,张姑娘的就没有。” 大山子一下蹦起来,脸色胀红的问道:“她?她还算人?” 老海子赶忙照他脑袋上来一下:“怎么说话呢?让人听到不削你。” 大山子这才反应过来,忙分辨:“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张姑娘还算嫌疑对象?这绝不可能,我跟你说老温,她可是咱们团里第一个跟泰安插香头的新丁,交过投名状的。” 脑袋上又是一下,比上次还狠,老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啊?还当你是胡子呢?滚一边去。”然后笑着对温柔说“参谋长别和他一样,就这德行,满嘴胡嘞嘞,嗯不过,他说的也有对的地方,张姑娘算是元老级别的存在,您该不会是也怀疑她吧?” 温柔赶紧解释道:“我哪能怀疑她呢!就是想把这件事做的给凿实些,免得让其他人质疑我办事不靠谱,看人下菜碟不是,远的不说,她和泰安啥关系咱们又不是不明白,我能那么不懂事?” 老海子笑道:“您这是为了堵别人的嘴呐?哼,我看谁敢嚼舌头,不过参谋长您放心好了,不但我们哥俩敢担保,就连周泰安都敢担保,张姑娘绝不会有问题,哪怕是我有问题,她都不带有问题的。” 温柔呵呵笑了,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档案上面,头一个就是那金沙的名字。 绥棱山河湾人,父母双亡,解救于大青咀子,未婚,二十一岁。 第157章 烟雾迷离 能够接触金勇后的人一共也没几个,除了那个守卫郭万五,再就是那金沙了,温柔最先接触的就是这个负责送饭的女人,不过在她这里并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因为有郭万五证明,那金沙每次只是送来新饭,再把上顿剩下的碗筷残羹之类的收拾走,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时间而已,其间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谈不上,她本人更是一问三不知,对犯人逃跑的事情提供不上任何帮助,当然,她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惹人怀疑。 从其他女人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温柔一时间陷入苦恼之中,这件事儿摆明了就是内外勾结才使犯人顺利逃脱的,可是想要在自卫团里找到谁是家贼还真不容易。 他最怀疑的人选有两个,一个就是守卫郭万五,一个是那金沙,这两个人都是长期接触金勇后的,被犯人鼓动收买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一切都要讲证据,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否则光是嫌疑也于事无补。 围绕着这两个人,温柔做出了一系列动作,首先他亲自找到高三扯,向他求证郭万五的情况,高三扯拍着胸脯打保证:“那小子你就放心好了,俺老高可以用性命担保,他绝不会背叛自卫团的,俺们都是山东来的,他家里也没啥人了,拿俺当亲大哥一样,他对不起自卫团就是对不起俺,他不敢,也不会办这样的糊涂事儿。” 另一方面,老海子和大山子悄悄的出了一趟门,去那金沙的家乡做了一番调查。 虽然当初收容这些女人的时候自卫团也曾派人去每个人的家乡进行了调查,不过那时候的调查很笼统,只是确定此处确有其人而已,这次温柔交代他们,不但连父母兄弟姐妹等家庭情况全部核实,甚至连本人的体貌特征也都要进行大概确认,事无巨细,任何一项细节都要推敲。 这些事都是瞒着当事人秘密进行的。 但是调查结果依然毫无进展,老海子回来说,那金沙家乡的情况属实,确实父母都去世了,一个兄长也被土匪祸害了,打听过左邻右舍大家居然都还记得她,说她乖巧懂事,而且人长得也漂亮,或许正是因为红颜盛极,才招致了灾祸吧? 那金沙的出身没有问题,那么事情就陷入了僵局,温柔一筹莫展,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 窗户外头的大院里,妇女们结束了学习工作,正三三两两的去井台边打水洗涮,那金沙挑着扁担也来给伙房担水,女人们嘻嘻哈哈的打闹了几句后各忙各的。 “脸蛋长得好看也不顶用,其实私下里指不定多腌臜呢!”看着那金沙挑着水桶远去,一个妇女抬起头不屑的望着她的背影嘀咕道。 女人的天性就是扯老婆舌,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妇都一个德行,背后讲究人那是有些人最大的乐趣。 “我看那,放跑那个狗官的,没准就是这个小妮子,看她那样就不正装。” “你们快消停一下吧!别瞎说,这里不比外面,规矩厉害着呢,不想被赶出去就管好自己的嘴巴!”说话的是那个李梦青。 妇女们被她一吓,立刻醒悟过来,都不吱声了。 温柔正站在窗前看风景,这些女人的谈话被他听了个正着,略微一思索,他推门出去,冲李梦青喊道:“小李子你过来。” 李梦青抬头见是温柔,忙跑过来“温参谋长,您找我有事?” “那两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温柔用手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两名妇女问道。 李梦青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个叫夏玉敏,一个叫王兰花,怎么了?” “我找她们有些话想问,你一个个的给我带到房间里来?” 很快,李梦青就把事情办妥了,温柔为了调查案子,将老营房其中一间房间当成了临时办公室,最先带过来的是那个叫夏玉敏的女人,三十左右,一双天生的桃花眼,有点水蛇腰,看着就有一股媚态(也没毛病,要是太过普通,胡子也不会劫掠到老巢里去享用)。 一番客套后,温柔例行公事的开始发问:“夏玉敏,刚刚你说过的话,我无意中听到了,看样子你对那金沙这个人印象不怎么好啊?能说说你的看法吗?为什么会对她有不好的感觉?” 因为在自卫团呆得久了,女人们明显混熟了,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其中的一份子,而且这里的氛围异常和谐,让她们对任何人都不感到惧怕,哪怕是大权在握的参谋长。 “其实这也没啥,就是看不惯而已,那小妮子别看平日里收拾的体面板正,可是只有我们这些铺邻才知道,她就是马粪蛋子一个,表面溜光水滑,其实里面都是渣渣,窝囊得很。” 温柔纳闷的问道:“啥是铺邻?又为啥把她比喻成马粪蛋子?” 夏玉敏毫不在意的说道:“铺邻您都不知道?就是睡觉的床铺挨着,我们两个在宿舍的床铺紧挨着,所以她的举动是瞒不过我的,我之所以说她窝囊,就是这个小妮子从来不洗脚,从打住在一起后, 我就没看到过她洗脸,您说,这还不窝囊?” “哦!”温柔点点头,这样的事儿其实也没啥问题,别说是一个不爱出脚汗的女人了,军营里那些老爷们儿,也不见得每个人都会天天洗脚,营房里别的味道不多见,臭脚丫子的味道他深有体会。 “平日里,你有没有发现那金沙,或者别的女同志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夏玉敏不傻,她呵呵笑道:“温参谋长,我知道跑了犯人的事情让你操心了,你在调查他逃跑的原因,不过你放心,大伙儿的命都是自卫团救回来的,早就拿这里当家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一定会第一时间汇报给你的,但是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另外,我对那金沙妹子不洗脚的事是看不惯,可也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胡说她啥坏话,我可是有良心的人啊!” 点点头,温柔赞许道:“能有这种想法很不错,吃水不忘挖井人确实不容易,我也不是怀疑谁,这是走正常程序而已,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夏玉敏走了,随后王兰花被带进来,这个女人没有之前夏玉敏的粗狂劲儿,比较胆怯,看人都不敢睁眼瞅,拿眼角偷瞄温柔。 温柔把先前的话又重复一遍,问她为何背后诋毁那金沙?大家的命运都差不多,如今在同一个屋檐下落脚,何苦互相看着乌眼儿青? “我……我没有……”王兰花明显有点害怕。 温柔和声悦色的说道“你也别害怕,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你也知道我问这么多,也是为了调查犯人逃跑的事儿,你们平日里或许接触的事物比我们这些当官的多,所以我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看你们妇女堆儿里有没有什么人或者事儿值得关注,你只管照实说就行,咱们哪儿说哪儿了,不要有顾虑。” 温柔这么说,王兰花明显松快了许多,她踌躇o了一下词语,小心的说道:“我之所以那么说那金沙,也不是没原因的,我的铺头挨着房门,好几天半夜,我发现那金沙都会悄悄的出去,半天都不回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所以我觉得她不太像好人,满大院都是老爷们儿,你说大半夜的她不是去找汉子,还能干什么?” 温柔一听,立马精神起来,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事发前一晚她出去了吗?” 点点头,王兰花肯定道:“之前五六天,她都出去了,犯人跑的那晚她也出去了,一开始我没多想,可是后来想到了也不敢把她联系在那件事上,因为我并没有真凭实据。” “好!很好!王兰花,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实可信的吗?”温柔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向女人进一步落实。 “当然敢保证,我可不会撒谎!”王兰花信誓旦旦,温柔让她暂时保密,不要将所有谈话对任何人泄露,然后打发了她。 老海子和大山子被温柔请来。 “现在看来,这个那金沙的嫌疑很大,而且,她也具备作案的条件,我们商量一下,看看从哪里下手,解开这件事儿的谜底。”老海子听完详情后说道。 “我觉得,还是把张开凤姑娘喊过来吧,女兵都是她管理的,这件事她有知情权,而且咱们想动那金沙,也得她出面才行。”温柔提了一个建议,张开凤倾注在这些女人身上的心血不少,如果不只会一声,总觉得不舒服。 张开凤过来后,听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了目标,而且嫌疑人居然是那金沙,她有点不敢相信。 “那么刚烈的一个女子,那么身世凄惨的一个孩子,怎么会?” “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就是她,只是怀疑而已,请你出面,就是想要直接跟那金沙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们女人之间毕竟好沟通,这是我的意思。”温柔说道。 张开凤尽管心有疑虑,不过还是能公私分明的,在这一点上,她和温柔他们所有人的心态都是一样的,自卫团的利益高于一切,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威胁到自卫团的安全。 吃过晚饭,那金沙从伙房里被喊道温柔的办公室,之前她就随同别的女人们过来被问过话了,所以这次过来并不惊讶,神态自若,看不出紧张和不安,甚至还向房间里的所有人挨个问了好。 这次是张开凤主审,温柔,老海子,大山子负责胁从。 “你究竟是什么人?”张开凤并不善于审讯,这种开门见山的问话方式当然是温柔教给她的,这种方式在绺子里称作“诈”,在刑侦审讯里谓之心理战。 一开始就将人定性为有罪之人,如果是没有经验的菜鸟听到这一句话就会感觉完蛋了,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儿了?要不然他们的口气咋这么硬?就算是有反侦查能力的嫌疑人,听到这样的开场白,虽然明知道这是对方的惯例手段,也会多少影响到内心活动,从而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不能掌握主动权。 温柔坐在桌子后面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金沙的面庞,似乎想从她好看的脸蛋上获得自己想要的表情,不过他很失望,那金沙的表现无可挑剔,这女孩子听到张开凤用这样的语气问自己,开始是微微错愕,随即又释然,然后是蹙眉,接下来是叹气回话:“我当然是那金沙,你们挽救的一个苦命女子,自卫团里不离不弃的忠诚追随者。” 温柔几乎立刻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只是听信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对准这样千娇百媚的一个弱女子,是不是自己太武断了呢? 那金沙的表现完全就是正常人的反应,她的错愕,显然是对张开凤忽然冷淡的诧异,随后由此想到自己和逃跑犯人之间的接触,因此释然,她之所以蹙眉,或许是对别人的怀疑的抵触和伤感,叹气也是无可奈何的分辩,可以说,凭温柔老狐狸一般的眼光,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这也导致了他的思维混乱。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心里话,那么你能告诉我,金勇后逃跑之前的那几天夜里,为什么你要频繁出入宿舍?你可别告诉我你去解手,我不会相信的,毕竟谁也不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蹲坑。”张开凤故作高冷的追问。 问到实质性的东西了,那金沙的面上终于有了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很奇怪,有难以启齿的尴尬,也有斟酌利弊的犹豫。 “很难回答吗?”张开凤乘势追击。 “我……,这是我的私人问题,可以不说吗?”那金沙居然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 “不能,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后果很严重,这你是知道的。” “好吧!不过,我只能告诉张教员你一个人,可以吗?”那金沙重重叹口气,妥协了。 四个人眼神交流后,温柔等男士回避,屋里只留下两个女子说悄悄话,大山子身在门外,却不住向屋内探头探脑,“我怕张姑娘有危险。” 过了一根烟的功夫,张开凤走出来,三人迎上去齐声问:“她说啥了?招了吗?” 想不到张开凤竟然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尬笑:“这事儿越来越复杂,我是没办法了。” 第158章 矛头对准谁? 看到张开凤的面色如此古怪,温柔等人心中颇为奇怪,也不知道那个那金沙究竟和她说了些什么? “咋回事?”温柔探询道。 “这个……?”张开凤未曾说话脸先红了,不过事关重大,她还是咬咬银牙轻声说道:“如果照那金沙的说法,或许另有其人也说不定,她没有嫌疑。” “就这么简单?”温柔不信,“你的依据是什么?” “她……她在跟郭万五谈恋爱!所以晚上频繁出去约会。”那金沙只好说出事情,自卫团好歹也算是个兵营,向这些低级士兵按理说是不允许谈情说爱的,就是怕儿女情长消磨人心。 “谈恋爱?”张开凤说出来的话让几个爷们儿一愣,这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情况。 温柔不动声色的思考者,且不说那金沙的话是真假,这种行为就细思极恐,如果她说的属实,那她涉嫌的同时,守卫战士郭万五也要重新纳入嫌疑人的行列了,谁知道这两个人会不会同心同德,攻守同盟呢? “我听她说的很肯定,不像唬人,所以我们的方向是不是有偏差?”张开凤问道。 “现在下结论还早点,这样吧!我再问问她细节,如果属实,咱们再重新研究。”温柔皱起了眉头,转身进屋了。 “谈情说爱本是人之常情,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虽说军队里禁止战士处对象,不过咱们周团长为人开明,应该不会对你们兴师问罪的,所以你没有顾虑最好,把所有实情说出来,我们查的是案子,对你和郭万五的儿女之事不会干涉的。”温柔进屋后开门见山的宽慰那金沙。 而那金沙姑娘听到他的说辞,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两只大眼睛忽闪着,充满疑惑不解的神采,喏喏的问道:“参谋长,您在说我吗?我和郭万五?这是怎么回事?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俩根本就没有啥事啊?” 温柔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那金沙一连串的问号让他如坠雾里,脑子多大,这都是哪跟哪啊? “你不是和义张教员承认说你晚上频繁出去的理由是去私会情郎嘛?” “哪有的事儿啊?张教员怎么能这样编排人家呢!我可不是这么和她说的。”那金沙又是生气又是羞臊,断然否决温柔从张开凤嘴里听来的一切。 温柔彻底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他脑子里在飞快斟酌,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说法截然相反? “那你晚上出去干嘛?你怎么解释你的行踪?” “我不是已经告诉张教员了吗!哦,对了,她不是那样说的,好吧!我再说一遍。”那金沙面色一正,忽然变得有点忸怩起来。 “我……我虽然在胡子窝里没有失贞,可是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男女之事不好奇。”她开场白如此雷人,让温柔顿时有点尴尬,孤男寡女在一个屋子里,还讨论是男女之事,难怪那金沙会选择告诉给张开凤一个人听,当着好几个大男人的面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于是我就在晚上偷偷溜出去,去偷看别人谈情说爱。” “别人?是谁?”又出了新情况,温柔心想。 “就是那个郭万五,他和……和李梦青。” “他们两个?”温柔这次是真的震撼了,事情越来越不可思议,他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一边琢磨着那金沙的话。 小姑娘已过二八,确实是情窦初开,对男女情事感兴趣这是人之常情,暗中观察别人约会也不算多变态,其中临摹学习的成分要大一些,看她的表情很诚恳,绝不像杜撰出来的。 “你们都进来!”温柔探出头冲门外的三人喊道,张开凤领着老海子哥俩儿个进来。 “她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怎么回事?”温柔向那金沙一努嘴,冲张开凤苦笑。 “把你刚刚和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行不?”温柔望着那金沙,那金沙脸色有些涨红,看得出来是害羞的成分居多,不过还是点点头,一字不落的把刚才的话当着大家复述了一遍。 “怎么回事儿,你刚刚和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听到那金沙的另外一种说法,张开凤也迷惑了,因为她和自己说的完全不同。 “哪有啊?我和你也是这些话来的。”那金沙脸上写满了委屈,弱弱的辩解道。 “你胡说八道。”张开凤终于反应过来,那金沙如此一番行事,不但将小青扯到这件案子里,就连自己都无端成了居心叵测之人,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参谋长,她有问题,和我说一套,跟你又说一套,这丫头恐怕和金勇后逃跑脱不了干系。”张开凤无奈的把目光投向温柔,不过温柔的表情让她忽然心中一惊。 此时温柔面色阴冷,面对这种局面,也是心中惊涛骇浪不止,两个人的说法不同,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可是究竟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他很困惑,在心中快速的思索破局之法。 “究竟谁和那个人的逃跑有关系还不一定呢!张教员你何必这么武断的把矛头对准我,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公平?”想不到那金沙的小嘴还挺犀利,居然毫不客气的怼回张开凤的质疑。 “呵呵……,平时还真是没看出来,那金沙姑娘你不但有一副好面容,这嘴茬子也挺应人的。”张开凤此时居然不怒反笑,那金沙的举动又给她上了一次人生必修课,那就是不能忽视小瞧了任何人。 “山子,去把小青找来,真真假假一问便知。”张开凤还是有底气的,她毕竟对李梦青比较了解,尤其是两人几乎近身相处,对方有什么心思,想要瞒过自己,似乎不太现实。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温柔也赞同这样办,不过,这次由他来询问小青,毕竟张开凤和她形同闺蜜,还是要避嫌的,免得落人口实。 小青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跟着张开凤一直学习潜伏敌营的技巧,将来有一日是要放出去做眼线的苗子。 按理说特工人员首先必备的基础就是反侦查,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如果还没拉屎,就被狗嗅到了味道,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在这方面,显然张开凤这个二五子老师并不靠谱(她当然算不上一名合格的老师,自己的狐狸尾巴没多久便被周泰安发现漏了馅)。 面对阴沉着一张脸的温柔和屋子里诡异的气氛,李梦青显然有些过度紧张,尤其是被问到和郭万五的关系时,她竟然失态的面色苍白,一副不打自招的表情让所有人一望便知,后面的事情也就没有追问的必要了。 此时,屋子里的三男三女六个人表情各异,心思更是各不相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想单独问小青几句话可以吗?”好半天后温柔开口道,其余几人点点头,先后走出房间。 “你什么时候同郭万五好上的?是怎么好上的?” “一个多月了,当初就是他第一个把我从胡子窝扛出来的,所以,我对他……始终有好感……”李梦青扭捏的交代,眼圈却不知为何红了。 温柔点点头,青春年少,又经历了那么凄惨的遭遇,对解救自己的男人当然会心生感激,由此产生感情也合情合理。 “在金勇后逃跑这件事儿上,你和郭万五有没有参与?或者说,郭万五有什么异常表现?” 小青慌忙摇头,脸上显出惧色:“不,这个绝对没有,我们都受惠于自卫团,感恩于周团长,绝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我和万五哥都说过,我们生是自卫团的人,死是自卫团的鬼,参谋长您不用怀疑我们的忠诚,这一点我拿命保证。” “希望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要不然你也识得厉害,像你们这种不在编的人员,一旦查出来对自卫团三心二意,那绝对容不下你们的,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儿在院子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去走动,情况我会进一步落实调查。”温柔没看出小青的任何破绽,只能先放过她。 “当然不会,我知道,目前我是嫌疑犯,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尽管调查好了,我会努力配合工作的。”小青退去。 门外,张开凤看到小青出来,并没有主动过去,而是沉着脸盯着她,说实话,她的心里有种失落感,或者说是被欺骗的感觉,她一向拿李梦青当成左膀右臂,可是谁能想到,她行事居然如此隐匿,连自己都瞒过去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对不起张教员……我……”小青愧疚的想对张开凤说点什么,却不知从哪里说起,张开凤微微摆摆手,然后就进了屋子里,她现在可没心情和小青置气,目前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甚至都刮连到了自己,她必须得和温柔解释一下才行。 “郭万五也承认了和小青谈恋爱的事,他吓坏了,生怕会受到处分。”张开凤刚才在外面,已经和老海子哥俩儿找郭万五谈过了。 “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仍旧脱不开嫌疑。”温柔不置可否。 “怎么?难道你还认为他和小青有嫌疑?你不觉得那金沙才是最值得怀疑的人吗?她两面三刀,又有接触金勇后的条件……”张开凤不服气。 “她当然也算一个,她究竟和你怎么说的,也许只有你们两个人清楚,这一点没办法求证,所以,为了保证公正,郭万五,小青,那金沙三人全部列为重点排查对象,我相信纸是包不住火的,终究会查明白,谁才是罪魁祸首。”温柔淡淡说道。 “你是不是现在连我都在怀疑?”张开凤赌气道。 温柔呵呵一笑:“还真被你猜到了,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你别忘了你给李梦青做过证,说她夜间没有出过房门,可是现在看来,她不但出去了,而且不是偶尔的一两次,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剩下的话,温柔没有点透,但意思谁都明白。 张开凤百口莫辩,这件事情上,确实她疏漏了,没法解释。 “好吧!我不跟你犟,这事是我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您看着办吧。”张开凤倒也光棍,既然无法解释,那就放开,让温柔自己去折腾吧,自己也省心了。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你们四个人全部被禁足了,没事就不要出营地。” “什么?你这是要禁闭我们?” “算不上,就是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横枝末节,只是不许出大院而已。” 张开凤气鼓鼓的走了,老海子和大山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两人居然分开行动,大山子去追张开凤,老海子则进了温柔的办公室。 “我当然愿意相信张姑娘和此事无关,可是小青毕竟和她走的很近,而且她为小青作证你也是听到的,要是小青和郭万五被金勇后收买,张开凤姑娘就算没有同伙的事实,一个用人失察的过错也是难免的,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团长不在家,我必须得做到亡羊补牢,尽可能的把藏在我们中间的家贼揪出来才行,为此,我不怕张姑娘生气,大不了弄清楚之后我给他赔罪就是了。”温柔对老海子解释道,他们哥俩最早就和张开凤在一起,打死也不会相信她是家贼。 “有一个秘密,我只说给你听,张姑娘这个人绝不是你想象的,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是有来头的人,当然,我不知道泰安究竟对她了解多少……”温柔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老海子心里一震,既然参谋长这么说,那一定是八九不离十。 “她涉共,参与政治。” “那是什么?危害大吗?”老海子不懂。 “这个嘛?……没法说清楚,就好比李大钊那样的人。”温柔打了个比喻,老海子面色也凝重起来,政治他不懂,可是张作霖都要赶尽杀绝的人群,显然不是善茬子。 “接下来怎么办?也不能一直关着他们啊!“ “我也挠头!”温柔面露苦笑。 军营女宿舍的一角,那金沙坐在铺头整理几件旧衣服,门开了,李梦青夹着一些行李包袱走进来,她对张开凤没有像闺蜜那般推心置腹,自然也就没法继续待在她的身边,最终还是回到女宿舍来,温柔没有特意关押他们,整个军营就如同一个大号监狱,戒备森严,对他们没必要上措施。 那金沙只是扫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叠衣服,嘴角却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微笑…… 第159章 内讧 自卫团在这一段时间里,气氛格外的不同寻常,而来温柔这里喝茶的人开始络绎不绝,这些拜访他的朋友都是熟人,第一个就是高三扯,而后陆续的有王海林,大山子,甚至还有海伦的国祖,虽然大家只是喝喝茶,聊聊天,并没提到什么着重问题,不过温柔能感觉得出来,他们所有人的目的都是在张开凤探口风。 大山子对温柔的做法是反应最激烈的人,他从来就没认为张开凤有任何问题,毕竟同甘共苦多年了,从一穷二白发展到如今局面,其中有很大贡献来自人家姑娘,现如今说怀疑就怀疑,怎么可能不让人有一种卸磨杀驴的错觉? 大山子之所以保持这种看法,源于他并不知道张开凤的真实身份,周泰安没有告诉过他,温柔和老海子也没有告诉他,只因为大山子满嘴跑火车,没个把门的,万一过早泄露秘密,对谁都不是啥好事。 一天两天好打发,可是十天半个月一过,问题就来了。 人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动物,或者说天性里就是贱皮子,平日拥有自由之身时,并不渴望走出营地四处溜达一圈,军营里喧闹的氛围让人难舍难离,可一旦有了明确的限制,反而张开凤涌起了强烈的溜达欲望,每天禁闭在大院里让她感觉枯燥乏味,度日如年。 其实不单单是她,我们每个人都有这种感觉,比如拿上班这件事来说,每天工作的时候我们都盼望假期快点来临,那样就可以好好放松自己,甚至信誓旦旦的认为,一旦放假了就要蒙头大睡到天昏地暗。结果是真到了放假时,只有头三天是快活的,随着天数增加,渐渐就会感觉躺的腰酸背痛,睡得头晕脑胀,大有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到这一步,竟然离奇的又开始盼望上班去了,这种感觉相信每个人都有同感。 张开凤实在憋闷不过,找温柔商量是不是能放她出去溜达溜达,谁知被温柔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放你出去,是不是顺便也带着那三两位一块啊?我劝你还是回去老实儿待着吧!这件事不查清楚之前,哪里都不要动弹。” 见自己不好使,张开凤又拜托高三扯,王小宝还有大山子,轮番去说情,不想都被温柔撅了回来,这么一来,张开凤可有点生气了,温柔虽然是铁面无私,可是这分明把自己也介入重点怀疑对象了,越想越让人心里不痛快,张开凤虽然跟着周泰安打打杀杀见了不少世面,可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豆蔻年华,意气风发的姑娘家,心里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从前的一切行为规范她都会以大局为重,一点都不依仗自己是个老人儿,又和周泰安走的比较近就飞扬跋扈,耍女儿家的小性子,因为她知道真要那样干,一定会让周泰安渐渐感到厌恶,从而两人渐行渐远,同时她身怀使命,必须要为自己树立一个端正的形象,所以从始至终,自卫团任何一个人,都没看到过她发脾气使小性子,从来都是礼貌有加,接人待物那是毫无瑕疵。 她之所以急着出去,是有原因的,要知道她可是有组织的人,虽然没有固定的联系时间,但十几天与世隔绝,还是颇为罕见的,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了解,而且冯春雨那个人自从去了北林子,就渺无音讯,是什么情况她更是抓瞎,俘虏组织发展如何,上级有没有什么指示都需要了解,她如何能不想出去活动一下? 温柔的坚定,惹恼了张开凤,她认为满院子里的人都值得怀疑,唯独自己还有老海子哥俩儿不应该被怀疑,毕竟没有她们这三个元老,自卫团也不能有今日的壮大。 心里有了牢骚,行动上自然就会体现出来,从张开凤身边的卫兵,再到自卫团里的老人,然后是所有相继参加进来的俘虏兵,甚至在她自己新招募来的战士里面,都开始弥漫出一种不和谐的声音,大家都在私下讨论参谋长和张教员之间的剑拔弩张。 你不让我出去,那我就不出去,我练兵总可以了吧? “大家跟我一起朗读……温,猪瘟的温……” “报告教员,这个好像不是猪瘟那个瘟吧?”一个新战士举手质疑。 张开凤发怒“我说是就是,你是教员还是我是教员?让你咋读就咋读,不服从命令者,晚饭罚没。” 那个战士吓一跳,只好乖乖的跟着她读猪瘟。 温柔知道这件事儿后只是一笑而过,张开凤这是憋了一肚子火,用这种小伎俩发泄对他的不满呢。 这样无伤大雅的事情接二连三,倒也无妨营地的正常生活,可是张开凤终于做出了一件让两人彻底撕破脸皮的傻事,她要强行冲营出门。 温柔接到门卫哨兵的求救立马赶过去,发现张开凤正在和门口的几个哨兵对峙,哨兵们也不敢吱声,反正把脖子一梗就是不开门,大有一副任凭打骂的姿态。 “胡闹!张姑娘,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将来你要对自己做的事承担责任的,你知道后果吗?”温柔怒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后果,张开凤反倒来劲了,她撒开揪着哨兵衣服的手,单手叉腰冷笑道:“后果?能有什么后果?你这个参谋长不就是怀疑我是放跑金勇后的细作嘛!我告诉你,这满大院子里的人,恐怕除了你自己,再没有任何一人会怀疑是我干的,我和周泰安,老海子他们满山转悠那会儿,你们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温柔并不生气,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她,他身边的卫队却不干了,这些人可都是温柔的旧部,地道的军人出身,见上司受人排挤,当下有人就要站出来说话,温柔赶紧把胳膊一伸拦下他们,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有些事本来不必拿到表面说的,这样大家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彼此都有面子,如今张大小姐你既然不在乎我给你留的台阶,那么咱们也就别文绉绉演戏了,实话告诉你,今天这个院子你是出不去的,这段时间小青都跟在你左右,她现在涉嫌其中,谁又知道她是不是受你指使的呢?我这样分析我想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当,所以,无论有什么委屈,你都只能暂时忍耐。” “你在胡说什么?别说小青不是细作,就算她真脱不了干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限制我的自由就是不行。” 大门口现场的吵闹,吸引不少人围观,只不过摄于领导级别人物吵架,没有多少人敢凑近,远远的探着脖子看热闹。大家惊奇的发现,平时斯文礼貌的张教员,今天居然如同一只老母鸡,破马张飞的尽显泼妇的姿态。 “是不是,需要经过调查才能证明,所以,你最好不要脱离我的视线,否则后面你会解释不清的。”温柔不为所动。 “有啥说不清的?我出去又不走远,只是到镇子里头买点东西而已,况且还有大山跟着我呢!” “那也不行,说是买东西,谁知道中途会见谁?传递什么出去?” “姓温的,你太过分了!”温柔这样说,分明就是说她张开凤就是家贼,这让她怒火中烧,似乎失去了理智,踮着脚,伸着胳膊就要冲过来动粗,一旁的大山子赶紧扯住她,吵吵架无妨,动手那性质就严重了。 大山一直都是张开凤的坚定支持者,所以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觉得温参谋长就是有失偏颇,故意难为她这个元老,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说句真心话,大山现在很看不上温柔,觉得他这个参谋长有点拿鸡毛当令箭,打压周泰安嫡系的心思。 “来人,让卫兵把她押回屋去,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随意走出房门半步。”温柔见张开凤要发飙,冷着脸下了命令,这次张姑娘更惨,原来在院子里活动的待遇也被剥夺了,足不出户,简直就是关禁闭一样。 “姓温的,你敢这么对我,周泰安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张开凤被战士拖走,一边回头大声威胁咒骂着。 温柔满不在乎的回应道:“爱咋办咋办!” 女宿舍门口,那金沙和李梦青同样目睹了门口的那场闹剧,等大伙儿都散了,两人各自回到铺头,各自想着心事。 第二天发生了两件事,全兵营的战斗力都被迅速集结起来,温柔在院子里做着动员,听口气像是要有大行动,队伍整装完毕后就由王海林带领出发了,温柔没有走,他到关押张开凤的房子前,对从窗户里向外看的她说道:“老海子不见了,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肯定是去找泰安了。” 张开凤卡巴卡巴眼睛没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老海子私自离营,温柔在全团对他进行批评,并扬言会加以惩处,这种行为严重点可以定性为逃兵。 营地里的主力走的差不多了,一时间显得冷清不少,那金沙出来去茅房解手,路上遇到一个新来的小战士,看看四处无人注意,那金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的手绢丢在地上,然后快步走了,那个小战士环顾了一下左右,悄悄的捡起手绢揣进怀里…… 那金沙已经通过那帮娘们儿们的交谈得知,自卫团是出去抓捕逃跑的金勇后,听说那家伙逃出生天后不但没跑,竟然纠集了一伙地方武装部队前来寻仇,正在攻打北林子水泥厂。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那金沙丝毫没有睡意,这一切都在向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她潜伏许久,费尽心机谋划分裂自卫团的计策,看样子已经初见成效,周泰安不在家的时机太珍贵了,只要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和他的情人互相掐起来,就代表着这支队伍里元老派和新生代的矛盾爆发,至于最终能达到什么程度,那就拭目以待了。 最低限度也会造成自卫团内讧,内部不和,队伍迟早会变成一盘散沙,这是那金沙能够预见的未来,对张开凤和温柔交恶被软禁,待遇都不如自己,这一点那金沙很满意,这正好说明自己并没有被重点怀疑,否则温柔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如此对待周泰安的相好,最起码目前温柔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头绪。 至于北林子那边是不是真的打起来了,那金沙不确定,被隔离审查这段日子,她始终安分守己,不敢露出丝毫马脚,切断了一切内外往来,下午时候她给那个小战士丢下手绢,就是命令他证实一下水泥厂战事的真伪,她知道温柔那个人是个狐狸,生怕他设下什么圈套。 那金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对温柔这种风平浪静,暗流湍涌的手法熟知得很,她绝不会上当,只有确定水泥厂那边是否有事,她才好继续下一步行动,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她才冒险给那个自己靠色相发展过来的新人委派指令。 “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也没资格做我的下手。”那金沙想道。 可惜一眨眼三天过去了,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那个新人不但没有了人影,周泰安居然返回来了,顿时那金沙就不由自主的一阵慌乱,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妙。 人的名树的影,虽然周泰安年纪比温柔还小不少,可总归是自卫团的话事人,那金沙对这个当家人还是颇为忌惮的,以她阅人无数的眼光却很难看透,她对自己的美貌相当自信,曾经有意无意的在周泰安面前晃荡,希望能吸引这个血气方刚年轻人的目光,从而进入他的法眼,用女人独门武器降服这个目标。 不过可惜得很,周泰安对她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就算偶尔接触也是行的端做的正,行事根本不像一个火气正旺,精力充沛的年轻小伙子,倒像一个吃斋念佛的老和尚。 第160章 他就是那个有心人 周泰安回来得正是时候,他的归来,自卫团里是几人欢喜几人愁,不过他第一个约见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既不是温柔,也不是张开凤,而是那个负责看守金勇后的战士郭万五。 郭万五此时也是处于软禁的程度,在自己的宿舍里每日惶惶不安,他是高三扯的老乡,也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今年三十出头,原本这辈子也没打算成家立业,却想不到阴差阳错救了一个姑娘家,竟然得到人家以身相许的艳遇,按理说老郭同志毕竟是自卫团头一批老人,对团里的规矩熟络得很,知道自己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还不足以有拖家带口的资格,奈何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再心硬如铁的汉子,也架不住女人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选择不辜负人家的一片芳心。 出事那天晚上,他确实听到是李梦青的声音,这才毫无戒备的打开门房查看,一开始他并不想将小青牵扯进来,一旦两人情事东窗事发,他倒无所谓,只怕心上人会受到惩处,不过郭万五终究还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隐瞒会对自卫团造成未知的损失,他终究是将这里当成了归宿的,思索再三还是把小青叫门的经过如实招来,不过却故意忽略了两个人之间的密事。 对犯人逃跑一事,他始终觉得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违规在先,又怎么会发生这么重大事件?直到他被软禁多日后,他都想不明白,那晚叫自己开门的人是谁?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心上人对自己会包藏祸心,伙同别人坑害自己。 面对周泰安的时候,这个一贯坚强的汉子居然流泪了,郭万五跟随他太久,自然了解周泰安的脾气性格,虽然平时对兄弟部下和蔼可亲,但在大的原则上那是绝对不含糊,杀伐果断出手干脆。 “你也不用担心,我找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件事你没参与进来,另外还有那个小青,她所说的一切,你是否绝对相信她?毕竟你们两人的感情,只有你们自己能感受。”周泰安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只需要你和我说一句发自肺腑的话,这句话的分量你应该明白。” 郭万五当然知道,如果他所言经不起检验,自卫团再无他和小青的容身之地,这一刻,他只是在脑子里略略考虑一下后,便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可以用我的前途性命向团长你保证,我,还有小青,都没有做出对不起你对不起自卫团的蠢事,当然,除了谈恋爱这件事。” 周泰安笑了,然后站起来说道:“你们相好的事儿不算嘛事,现在起,你和小青恢复自由了,我明确告诉你,好好干,别辜负人家,都是苦命人。” 郭万五愣了一下,随即更是眼泪长流。 处理起这样涉及家贼的事件,别人或许会存在投鼠忌器,瞻前顾后的感觉,但是周泰安不会,他对奸细的破坏力太忌讳了,这样防不胜防的存在,说是一个团体的灭顶之灾都不为过,和温柔分析完所有事情细节之后,他对温柔的处境颇为理解,实在太难以判断了,目前的情况依然如迷雾遮目,所有事情仿佛一触即开,偏偏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和温柔的判断目标一致,那就是那金沙。 这个女人如果真的是从开始就是一个卧底家贼,那她的表演能力真是强大的无法言喻,更让周泰安感到危机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为谁效力?背后的团体,主使,能从一开始就布下这样一颗棋子的人,能力更是不容小觑。 但愿是自己考虑的过多了,或许她只是后来被人收买策反的也说不定?但愿如此吧! 那金沙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自卫团当家人亲自找她谈话,也说不上为什么,周泰安给她的感觉特别难缠,面对他的时候那金沙总觉得心里没底儿。 这种感觉或许在每一个女人身上都曾经发生或者将要发生,无论长相还是身材处于哪个层次的女人,她们对拜服在自己石榴裙下的男人都能游刃有余的操控,欲取予舍全凭自己情趣所致,这种感觉让她们很有成就感。可是那些对她们不感兴趣了男人则是例外,对这样的男人女人们除了憎恨,憎恨他们不解风情,有眼无珠之外,也只能悻悻不已,这样的男人他们无法操控,也无法了解他们的弱点,对于无法了解的人,就像面对未知的生物,那种惧怕感才会占据女人们的内心。 那金沙面对周泰安时就是这种感觉。 尽管周泰安并没有怒目相视,对她声色俱厉,不过那笑眯眯的面孔越发让那金沙感到戒备,因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语不能彻底打消周泰安的疑虑,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不过对这一点担心不多,她不相信凭着自己出类拔萃的专业,忽悠不住一个土渣儿般的胡子头儿! 周泰安和温柔并排坐着,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用心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 “该说的我都说了,自卫团救了我的命,我早就拿这里当成了家,拿你们当亲人看待,我是不会背叛你们的,我就是负责给那个人送送饭而已,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你们难道还在怀疑我的忠诚?我那金沙可以对天盟誓,如果我背叛自卫团,立刻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到底是那金沙沉不住气,在那二人目光的审视下乱了心神,率先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宁静氛围。 点点头,周泰安说话了:“你说的我绝对相信,你的确从未背叛过自卫团,这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相信你吗?” 那金沙摇摇头,随即做恍然状:“当然是我平时的表现和忠诚度喽!” 周泰安笑着摇摇头:“都不是,我之所以相信你不会背叛我,那是我知道你压根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既然你心不在此,又何来背叛一说?就算你发下血海毒誓也不会兑现在自己身上的,我说的对与否?” 那金沙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不过是稍显即逝,她姣好的面容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我不明白您的判断从何而来,不过您是错的,我绝对不是您口中说的那种人。” “好了,那金沙,我承认,自己确实看走了眼,你确实算得上一个功力深厚的细作人才,不过能骗得了我一时,却骗不了我一世,放跑金勇后这件事上,你太过心急了,要不是破绽太多,我还真不相信你是细作呢,事到如今,咱们也别弯弯绕了,开诚布公的谈谈好不?”周泰安依旧在微笑,是那种自信的笑。 “你凭什么这么诬陷我?证据呢?本以为到了你们这就有了依靠,可以不再任人宰割,现在看来,这里也不过如此,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那金沙显得非常激动,有伤心绝望,也有无助和愤慨,不过依然不肯承认什么。 “好吧!好吧!看来不拿出证据你是不会服软的,那就让你开开眼,参谋长,接下来看你的了。”周泰安对温柔笑道。 温柔站起来走到门边,对外面的士兵吩咐了两句,不大会儿功夫,就有一人被战士带进来,确切的说是五花大绑进来的。 那金沙只是拿眼睛扫了一下,顿时全身一激灵,因为这个被捆绑进来的人正是负责给她打探消息的那个自卫团新兵,也是自卫团的一个背叛者。 “这个人你一定会说不认识,对吧?”温柔回过身对那金沙讥笑道。他费尽心机布下一个个迷魂阵,目的就是要让狡猾的对手如坠雾里,看不清虚实,分辨不出方向,逼着对手露出破绽,软禁张开凤是一个阵,清空大营里的主战力量也是一个阵,甚至公然和张开凤撕破脸依然是,而在这些行动开始实施后一张肉眼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在整个军营上空撒开,就等着哪只不开眼的猎物自己撞上来。 “当然认识,他是新的小兵儿,打过照面的,这又怎么啦?”那金沙咬定青山不放松。 “呵呵,他竟然在营地里打听北林子的战事情况,这倒也无妨,可是在没有得到回复后,他竟然私自出营去北林子查探究竟,我很好奇,一个新兵,为何会对我们出兵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所以,他被抓了。”温柔边说边用眼睛观察那金沙的表情。 那金沙事到如今也并不多慌乱,反而振振有词的问道:“这事儿和我有关系?” “你是不是以为这小子是个钢铁战士,不会把你供出来?” 那金沙忽然说道:“好吧!我承认,他的行为确实是我唆使的,不过我这也是为自卫团的事情担忧,也不能凭这一点就说我是背叛自卫团的奸细吧?” 温柔气笑了,死鸭子嘴硬还真是没办法,从某点上来说,那金沙到目前为止暴露出来的举动,确实没法给她凿实罪名,毕竟那个小兵儿具体情况啥也不知道。 周泰安一直笑而不语的看着那金沙表演,心里越发肯定,这个漂亮的女子不简单,在这种讯问面前神情镇定,思路清晰,显然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可是要证实她的身份却不容易,对她刑讯逼供恐怕也不会有效果,那么,该怎么揭露她魔鬼的画皮呢?周泰安在脑子里快速的想着应对方法,忽然,一条信息不经意的闪现在脑海里。 那个夏玉敏曾经对温柔交代过一件事儿,这件事儿几乎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得温柔这样的人都不曾在意,就连周泰安自己,看过材料之后也没往心里去过,现在冷不丁的被他想起来,也是被那金沙滑不留手的防守激发出来的,想要找到她的弱点软肋,那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件小事,有时候这些小事往往能成为撂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金沙从来不洗脚,这是夏玉敏提供的情况。 一个时代,不洗脚似乎也不是什么反常的行为,哪怕是后现代人,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能坚持天天洗脸,更何况是生活条件并不完善的当下军营? 所以不洗脚并不是值得特别重视的一个疑点,温柔没有注意并不是他疏忽,他自己洗脚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能想到别的?只不过周泰安不同,他忽然想起来,当年曾经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谈到过各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其中一条就介绍过日本人穿木屐的,说日本人当初经济条件不好,穷得连鞋都买不起,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用木头板子做的拖鞋,就像人字拖那种,而长期穿这种木板鞋的后果就是造成双脚的大拇指和二拇指之间的缝隙特别宽大,根本就合不拢。 基于这个回忆,周泰安很怀疑,那金沙之所以从不洗脚的原因,是不是正是这个原因?如果真是这样,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对了,那姑娘,你能不能把鞋脱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脚?”周泰安语出惊人,一旁的温柔目露诧异,心道这斯怎么会提出这么无聊的要求? 而那金沙却如遭雷击,身体一下子僵硬在了那里,目光第一次变得闪烁起来,她蠕动着嘴唇,忽然面露怒色,大声斥责道:“本以为出了胡子窝就会从此过上太平生活,可万万没想,你们竟然如此待人,不但疑神疑鬼的怀疑我,现在竟然对我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难道你们不懂得男女之嫌吗?虽然你们对我有救命恩情,但这样的要求,和大青咀子的胡子有何区别?要是垂涎我的姿色你们大可以直接说,不用如此羞辱我。” 一番义正言辞的斥责,弄得温柔涨红了脸膛,看向周泰安的表情极其复杂,似乎在说: 看你小子咋整? 周泰安并不在意,一脸讪笑说道:“那姑娘何必如此在意,看看脚丫子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不至于如此激烈吧?难道你的脚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 温柔听到他的话,心里顿时明白,周泰安肯定是发现什么端倪了,否则不会在这档口调戏人家女孩子。 第161章 沧海一粟 民国时期虽然提倡解放妇女,倡导新生活,但多年的缠足陋俗根深蒂固,脚丫子对女人来说,依旧是身体上最重要的私密部位,那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有的女人甚至连自己的男人都不肯给观赏把玩儿,那金沙拒绝周泰安的无理要求也在情理之中,这是她唯一的一个缺点,本以为自己只要多加注意,断不会有人会在这个细节上较真,哪成想却碰到周泰安,他偏偏还是个有心人,此时那金沙的表情虽然极力表现镇定,内心却已是惊惧万分,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危在旦夕了。 “士可杀不可辱,既然你们如此不待见我那我活着干什么?”那金沙说完,一头就向旁边的桌子角撞去,要知道那些桌子可都是粗笨的原木打制而成的,纯纯的实木家具,人脑袋撞在上面,后果可想而知,定会当场脑浆迸裂。 “拉住她。”温柔赶紧命令一旁的卫兵。 “至于吗?看看脚丫子而已,再说了,就算你一头撞死,我不也还是能看到嘛!”周泰安一副痞相十足。 “你这个无赖!”那金沙被扯住,只能气急败坏的骂道,这一刻,她先前表现出来对周泰安他们的尊重烟消云散。 “正好,把那姑娘的鞋脱喽,我们瞧瞧到底是不是长椿(形容词儿,埋汰的意思)了。”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别客气了,两个战士一人按着那金沙,一人费劲扒拉的把她两只鞋子都扒下来,连袜子也扯了,令人意外的是,成年累月不洗脚,那金沙的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肮脏,白净净的,像一截莲藕。 那金沙已经放弃了挣扎,怒目而视。 温柔上下左右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皱着眉请教周泰安:“你这看也看了,有啥说法没有?为啥非要看人家脚丫子?” 周泰安已经心中有了数,笑着对温柔解释:“我之所以要看她的脚,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典故,是有关日本人的。” “哦?愿闻其详。” 于是周泰安就把日本人穿木屐导致脚趾变异,从而形成他们本民族的肢体特征一事详细说了一遍,等他说完,温柔的眼珠子都瞪圆了,盯着那金沙说“你说她是日本娘们?” “错不了了,你看……”周泰安指着那金沙裸露的脚丫说道。 “大拇指和二拇指根本合不拢,这就是长期穿木屐所致,这是日本人最正确的标志。” 温柔搭眼一看果然如此,心中惊骇,他想过无数可能,但绝对想不到那金沙会是日本人的细作。 “日本人把眼线放到咱们队伍里面想干什么?” “这就得问问那金沙姑娘了!对了,她当然也不会是真正的那金沙,事已至此,姑娘你就不必掩藏名讳了,能否把你的真实姓名相告?”周泰安走到“那金沙”跟前,笑着说道。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猜的没错,我确实是日本人,我叫小泽玛利亚。” 周泰安差点栽倒,小泽玛利亚?又是一位启蒙老师啊!他压抑住胡思乱想,把态度尽量放得和蔼可亲,循循善诱道:“你看,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存在的嘛!只要你对我诚实,你放心,我绝不会为难你,接下来你能告诉我,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你在为谁服务吗?如果我猜的不错,绝不会是日本军队或者日本政客。” 这么一说,温柔有点费解了。 “她是日本人,不为他们军队政府效命,难道还能是为别人?”不过温柔问完就相信了,因为他同时看到“那金沙”,也就是小泽玛利亚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就和遇见鬼一样,分明是被周泰安说中了来历。 “这有什么难猜到的?”周泰安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承认你的功底不错,已经具备了特工的基本能力,不过如果和真正的日本特工相比较,还是显得稚嫩了一些,或许我这么说你们都不太明白,不过等有朝一日你们见识了那些真正日本政府培训出来的特工,就会理解我今天所说的话了,总之,那金沙,哦!现在应该称呼你为玛利亚小姐啦!你距离政府级别特工人员的距离还差很多,所以我判断你绝不是出师官方,你否认吗?” 小泽玛利亚彻底被周泰安的一番话折服了,自己已经觉得处处做到最好,却想不到在人家的眼里却如此不堪,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破绽? “你见过真正的日本特工?” “说实话,没有。不过我听说过。”这一次周泰安没有忽悠,他确实没看过,他的经验全部来自后世的影视剧,也是自己揣摩的成分居多,他觉得小泽玛利亚如果真是军方或者日本政府部门派遣的特工,那不符合常理,因为他在攻打大青咀子的时候还没成气候,根本就入不了一个国家情报部门的法眼,他们根本就没那闲工夫针对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他才如此断言。 “你很厉害!自卫团有你这样的人物,迟早会势不可挡的。”小泽玛利亚由衷的感慨道。 “承蒙抬举,好了,玛利亚,咱们就别互相打探了我看不如开诚布公谈谈行不?说实在的,虽然你是日本人,但是我并不是个没有底线的屠夫,不会对你辣手摧花的,只要你能和我实话实说,我保证你不会死,怎么样?”周泰安诱惑的表情溢于言表。 “中国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吧!看在你确实有点人格魅力的份上,我也不隐瞒你,不过,我要说的话很长,你得耐着性子听。”小泽玛利亚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没事儿,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那个谁,烧点水送来,来来来,咱们坐下谈。”周泰安挥手示意小泽玛利亚坐下说话。 温柔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刚刚还剑拔弩张势不两立,这会儿居然就开起了圆桌会议,这反转他一时真适应不了,双方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也搞不明白两人咋就越唠越近乎,看这架势是有抛弃前嫌,掏心掏腹的节奏。 “我虽然是日本人,可是却不是在本土出生的,我在朝鲜生人。”小泽一开口就道出身世。 “哦!这也能理解。”周泰安知道日本殖民朝鲜久矣,日本移民过去生活也是再正常不过。 “我父亲是个商人,他是被中国人害死的,所以我想要为他报仇。”小泽玛利亚提到亲人表情有点潮红。 “中国人怎么会害死你父亲?这可奇怪。” 小泽玛利亚继续说下去,原来她的一生也不容易,父母是朝鲜开拓团的成员,后来在平安道做起了高丽山参的买卖,开始的时候倒是挣了不少钱,积攒了一定的家底儿,可是在延吉和中国参客做交易的最后一次,居然看走了眼,让人用经过加工的人工饲养参,充当野山参高价骗走了他几乎全部的积蓄,他父亲又羞又怒,气血翻涌,居然一股火死于鼻口蹿血,而十三四岁的小泽玛利亚跟随父亲一同来中国见世面,被这种巨大变故弄得措手不及,根本就没有经验和能力处理父亲的后事,最后还是当地的政府部门出面把死人草草掩埋了,怕长时间暴晒会引发瘟疫病情,至于小泽玛利亚那就无人文静了,她只好流落街头,靠乞讨别人残羹剩饭活命。 说来也巧,就在她山穷水尽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好心的男人,他不但收留了她,还教她本事,对她呵护备至,这让穷途末路的小泽玛利亚感激不尽,自此以命还之。 后来在大青咀子的时候,有一天那个恩人交给她一个任务,那就是装扮成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份,潜伏进即将搭救她的人之中。 “我知道了,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大青咀子的狗头军师,叫什么名字来着?……金勇……先,对,我见过他。”周泰安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 “想不到,这个家伙的布局如此深远,有城府啊!”周泰安感慨万千。 小泽玛利亚点头,“恩公确实叫金勇先,和我放走的那个人是亲兄弟,这个任务就是他下达的。” “可是……”搞明白了对手是谁,不过周泰安却迷糊起来,这里面太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他一时捋不过来。 那个金勇先虽然心机深沉,可是他怎么就能预料到大青咀子必败?还事先设下那金沙这枚棋子?他将这枚棋子砸进自己的队伍之中,又包藏着怎样的用心?毕竟那个时候自己的势力还不大,那个金勇先这么干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让周泰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人在哪里?” “这个我真不知道,都是恩公主动联系我的,我不知道他的行踪。”小泽玛利亚郑重的说道。 “大青咀子破寨前他都怎么交代于你的?” “打入内部,长期潜伏,策反上之,分裂下之,一切发展尽力为我所用。” “这个金勇先比他哥哥可怕一点,这个人走一步看三步,是个难缠的货色,想不到朝鲜人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他是朝鲜人?”小泽玛利亚问。 没有回答,周泰安忽然一笑,转变话题“你父亲的仇报了吗?” 小泽一愣,随即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骗我父亲的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我虽然查了许多年,可是没有一丝发现,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揪出来这个可恶的骗子,让他付出代价。” “有些时候,眼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而看不到的或许才是真的。”周泰安的哑谜般的话语听得小泽玛利亚不明所以。 “如果我帮你报了仇,你怎么报答我?” “嗯?”小泽玛利亚一愣,随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刀山火海吾往之,这条命就追随你,怎么样?” “成交!” 细作的事情水落石出,周泰安并没有做出具体处理小泽玛利亚的指示,这让温柔有些难办,想来想去可还是不耻下问。 “虽然她是日本人,可是也是个苦命人,我看孺子可教,其心也向善,不如给她一个机会好了。” 温柔愕然,周泰安随即又扔下一句话“每一个民族都有两面性,每一个人也都有好坏之分,只不过看你怎么理解,怎么选择立场而已。” “是啊!我们都是大背景下的小人物,都是沧海一粟而已。”温柔点头。 周泰安的办公室里张开凤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同随她忙活的豁然是李梦青。 周泰安和温柔一进来,张开凤就率先冲温柔抱拳,脸上嬉笑道:“是你让我假戏真唱的,那些过火的话语你可不能记在我的头上啊,参谋长大人。” 温柔呵呵一笑:“扯淡,我记什么记?不过别说,你张姑娘的演技一点不比那个那金沙逊色。啧啧,你们都是细作的料子。” 事到如今终于大白天下,原来之前张开凤和温柔闹出来的种种龌龊,全都是他一手导演的,浑水摸鱼不但是对手期盼的局面,也是温柔需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识别那金沙和李梦青二人,哪个才是真正的的家贼,其实就算周泰安不回来,温柔通过那个新兵眼线,也已经锁定了那金沙这个目标。 只不过要是让他来解开谜底,一定就没有周泰安解得这么通透利落。 “她真是日本人?”听说那金沙的真实身份,张开凤有点不可置信。 “确实是,不过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我还是那句话,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日本人虽然坏的多,但总也是有几个可以教化的嘛!这都不是问题。”周泰安大咧咧的说道。他心中也在感慨,事实的确是这么奇怪,就好比后世,很少有人知道整个抗日战争中,最凶残,最暴戾的日军中,竟然会有一支朝鲜人武装起来的侵华仆从军队,他们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其罪大恶极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他们的主子,这些朝鲜人里,你能分辨出哪个是后来的韩国人,哪个是后来的北朝鲜人? 第162章 黑云压城 “我想收服玛利亚做咱们的日语教官,未来我们面对的是整个日本军队,不熟悉他们的语言文字,作战时会很憋手的。”周泰安的这番解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不过张开凤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看上玛利亚的脸蛋,别的她一概不担心。 解决奸细的事情,周泰安也没闲下来,他从奉天抓回来的那一百多名日籍俘虏,总是要暂时安置一下的,索性就把新建的营房充当票子房,统统押在那里。 至于新成员镇南关,那泥鳅和老翟头三人,则被安置在张开凤的扫盲班里学习,想做一名合格的领导级别人物,不识字肯定是没前途的,同时周泰安还单独给他们传授游击战术,如何在敌后生存,如何同当地民众快速建立信任,温柔看到他整的这么一出,就知道这三个人待不长,迟早是要外派的。 私下里,温柔同周泰安谈了关于张开凤赤色嫌疑的问题,周泰安并不隐瞒,告诉他,这件事很早以前他就感觉到了,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原因有两点,第一就是张开凤年轻懵懂,她并没有任何政治概念,现在她倾向于共产,完全是受学校里那些激进思想影响,年轻人对民族国家未来走向愿意尽心尽力,敢于承担,这是一件好事,没有必要粗暴干涉,另外他也觉得张开凤的道路该如何选择,那是她自己的权力,周泰安也不可能去左右,毕竟两个人目前没名没分,他就算想管也师出无名。 第二点周泰安有自己的想法,尽管他熟知各个党派最终结局走向,可在这个时空,这个时间段里,他也不敢去奉迎,或者是打压任何一方,毕竟两伙人在那场震硕中外的国战中都发挥了无法取代的作用,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不要说一个党派,哪怕是一个本来应该出现的普通人,他都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无法为那场战争添砖加瓦,举国之战,不怕人多就怕人少,奋勇杀敌者多多益善,国家才会少一点伤害,少一点磨难。 “我抽空和她开诚布公的谈谈,是时候敲打一下她了,毕竟我不想看到自己的队伍过早的带上某一种标签,那不明智。”周泰安这样宽慰温柔,温柔点头,既然主官心里有数,他便安然了。 “你打算怎么帮那金沙报仇?”对周泰安承诺人家的这件事儿,温柔不觉得他能办到,且不说时隔多少年了,一个没名没姓的江湖骗子,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周泰安蹙眉道:“别看我答应得痛快,说实在的还真没啥好办法,不过,也并不是忽悠她,你不知道,我认识一个奇人,或许这个找人的活他能办到。” “谁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本来打算开汽车去,结果发现没油了,整个大营目前一滴油都没有了,王小宝的机动队也趴窝了。 “看来这事儿也得提上日程了。”周泰安苦笑,物资充足是保障部队运作的基本条件。 一事不烦二主,这次找的人还得国祖出面,国祖老爹刚回来,对他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很欣喜,这小子从前不着调,自打跟周泰安混在一起后,治军治安各方面居然都点拨得有模有样,哪个当爹妈的不巴望孩子能成材?国角当然乐的合不拢嘴。 国祖见了周泰安,两人客套完毕,就直接领他奔了西门。 没错,周泰安想找的人正是先前给他泡制“虎鞭”的那个瘸子春,大名丁春的造假高手。 都说隔行如隔山,要是让周泰安自己去找寻用假人参做局的家伙,他真无从下手,想要抓骗子,那还得他的同行才行,猫道狗道起码人家门清得很,不至于无的放矢。 瘸子春还在这里住,听说了他的来意,顿时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您可饶了我吧!我虽然废了,但也想多活几年,您这不是让我自寻死路嘛!” 国祖骂道:“你说你个瘸子,我每次来找你,你都把脑袋拨楞得和狗篮子一样,就不能痛快点答应下来,难道怕我他娘的亏待你?” 瘸子春苦着脸说:“军爷,不是小人不卖你面子,这事儿确实凶险,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我这比断人财路更恶劣,直接去揭人罩子,逼人现眼呐!人家还不和我玩命?” “呵呵!原来你怕死啊?”国祖笑了。 周泰安摆摆手,让国祖不要咄咄逼人,毕竟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这事儿先不急,咱们坐下来聊聊可以吧?” “好吧!”瘸子春无奈。 “问个私人问题,丁老哥别介意,您的腿脚不方便以后,是如何解决经济来源的?我看你孩子也好几个呢!” “唉!还有啥能力解决,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废人,家里全靠老婆子挣钱,吃不饱饿不死,对付着活着吧!”瘸子春叹口气,周泰安的问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养着,这不是东北爷们儿的作风,说出去脸红。 “嫂夫人打的什么工?” 瘸子春脸一红,头垂得更低了些,支吾着说:“她……她在长春里……打杂!” “长春里?是什么地方?” 国祖看他不明白,咳嗽了一下,接口道:“那是个妓院的名字,在北二道街。” 周泰安明白了,瘸子春说的打杂,恐怕是虚话,他娘们儿估计少不得兼职做一些死肉买卖。 “妇道人家去那种地方挣钱,总不是长久的曲子,丁老哥,你看这样行不?你帮我把这件事搞定,从今以后你就算是我们自卫团的人了,不但可以穿军装,每月还有一大笔薪酬可拿,另外,你婆娘也可以在队伍里找一份事儿干,单独算薪酬,你的孩子也会在大营里上学识字,我那有专门的教员,这样你看可好?” 瘸子春听到周泰安开出来的条件,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在担心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不过马上醒悟,自己除了原本的手艺外,哪里还有值得别人惦记的东西?自卫团的大名他自然知道,有人有枪,实力不比正规军差,更何况,他们和正规军勾肩搭背,不就是一家人? 想想自己废了之后,过得日子惨不忍睹,为了不让一家人饿死,老婆不顾名声狼藉,在妓院里帮忙,现在她还有几分姿色,一旦人老珠黄,恐怕就连扫地倒水的差事都捞不到。 周泰安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瘸子春,这个中年汉子脸上的表情变化多彩,看来是在进行激烈的权衡利弊,不过他恐怕没得选,周泰安如此揣度。 果然,只是一小会儿的考量之后,瘸子春重重的点头道:“军爷您开出如此厚重的条件,我瘸子再不识抬举,那也真该一头撞死了,为了老婆孩子能过几天好日子,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说吧!让我怎么干?” 周泰安哈哈大笑,不过却告诉瘸子春别激动,这事儿慢慢来。 想要在大千世界里找一个,或者一伙儿手艺人,那可不简单,不过瘸子春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则,等听闻所有关于小泽玛利亚父亲的遭遇后,他眯起眼思考了半天,这才对周泰安说道:“事发延吉,因野山参起,这件事儿多半是参客所为,不过能让一个对山参比较内行的买主打眼受骗,可见这山参加工得一定惟妙惟肖,咱们就从这方面下手,只要找到制作假参的人,还怕揪不出罪魁祸首吗?” “言之有理!”周泰安大加赞赏,到底是书术有专攻啊!自己看起来复杂得头疼的问题,到了专业人士手里举重若轻,这么容易就找到关键所在。 “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答应跟军爷你混了,这就代表我瘸子春的好日子要来了,我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瘸子春期期艾艾起来。 周泰安略微一寻思就明白他想说啥。 “你放心,你只负责查人,动手的事情不用你,我给你派一个排的战士同行,除非他们都挂了,否则一定保你无事。” “这样我就放心了,山参做赝的手艺,东北不超过五个人,不过都在长白山一带活动,所以这次应该是一趟远门,想要事情圆满,军爷你可急不得。” “安全第一,剩下的徐徐图之即可,那就有劳了。”周泰安一抱拳。 瘸子春一家人随即被接到伦河营地,安顿完毕不几日就带着一个排的战士化装奔赴吉林延吉,后事如何这里先按下不提。 自卫团主力助阵水泥厂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周泰安这边刚处理完为小泽玛利亚复仇,王海林就派人回来禀报,袭扰水泥厂的歹人已经被击退,本着除恶务尽的道理,他正率部追击,沿途会依次留下联络兵等待后续部队支援。 “追上去还是有道理的。”温柔看到周泰安皱起眉头,替王海林解释道。 “这伙人凭空出现,要说不是和金勇后哥俩儿有关联,打死我都不信,我不是反对追击,只是担忧王海林,他虽然带兵打仗是把好手,可是万一对面的是金勇先的话,那他恐怕会吃亏,那个家伙诡计多端,别在是调虎离山之计才好。”周泰安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温柔也开始担忧起来。 “别的事情先缓一缓吧!集合所有能动的力量,咱们去和王团长汇合,如果真是金家兄弟,那一定要彻底弄死他们,不然迟早会是祸害。”周泰安断然说道。 大营里留下日常守备部队后,周泰安和温柔共同出发,这次居然带上了张开凤,虽然她一直被软禁是在做戏,不过却也很久没出来溜达了,让她跟着,也算是散散心,而她自己则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琢磨着借机去水泥厂打听打听那个冯春雨的处境,这先生目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啥样了? 路过海伦城的时候,国家父子居然得到消息出来等候周泰安,听说要去打仗,国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被身边的佳人揪着耳朵扯回去,也只能讪笑着作罢。 国角见周泰安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信,他们曾经为之谋划了一溜十三刀的皇姑屯那件事,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什么,日本人的计划得逞了,张作霖受了重伤被运回奉天大帅府,目前还没发讣告,所以生死不知。 “这是缓兵之计而已,恐怕大帅当时就领了盒饭,为的是稳定军心,不给外人可趁之机吧了!”周泰安心里一阵凄然,历史终究还是按照原有的步伐在前进。 “听说少帅回奉天了,马长官那里和省里昨天都下来公文,全军戒备,随时待命,所以你说的有很大可能是真的。”国角点头。 “应该不会有什么乱子的,日本人那方面怎么说?事情发生在他们的地界,他们必须得有个交代。”周泰安问。 “那些王八蛋推得一干二净,据说事发后日本守备队在铁路沿线打死好几个破坏分子,说是南边(北伐军)派过来刺杀张大帅的,日本人当时就开了记者招待会,向全世界通电此事,这样一来就完全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国角恨恨道。 “他们就那德行,接下来看看怎么发展吧!”周泰安苦涩道,少帅当家,最迟年底,东北就该易帜了,到时候国民党就在形式上完成了中国统一,日本人怎么能让中国就这么消停下去呢? “周泰安,你们是不是去佳木斯那边追敌?我知道是什么人在和你们作对。”一直黏在国祖身边的袁如意忽然走过来对周泰安说道。 “袁局长一猜就中,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也不知哪来的歹人,攻打我的水泥厂,既然袁局长有内情,敬请相告,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周泰安抱拳。 “你确实得有个防备才行,这次恐怕你要有麻烦,因为据我所知,整个哈牡佳都动起来了,目的是什么我就不用说了吧?”袁如意淡淡说道。 “这么大动静?”周泰安愕然,袁如意说得虽然轻飘飘,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轻,反而感觉到一块黑云呼啦一下压过来。 哈牡佳,确切的称呼应该是哈齐牡佳,这是整个黑龙江最大的三个城市的代称,既哈尔滨,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同时这四个城市也代表了四个广袤的地区,除了省会齐齐哈尔,袁如意的意思是另外三个地区的武装人员全部把目标盯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事件!任周泰安胆大包天,也不免心里凛然。 第163章 一劳永逸 袁如意之所以能够得到消息,这还是来源于她的父亲,除了省会地区以外,哈牡佳地方武装,像胡子,山林队,甚至豪门大户人家的私人队伍这几天频繁调动,行事一点都不比往常低调隐晦,似乎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这样的异动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袁海林作为省一级的治安主管,耳目第一时间就把消息纷纷传递回来,而袁如意自然也接到父亲的警告,让她密切关注此事的动态,袁海林倒不是担忧这些人的目标是周泰安的自卫团,他在担心女儿的安危,毕竟这些啸聚山林的胡子,旗帜一换就立马变为杀官造反的义军,他可不想女儿成为这些人谋反的奠基石。 得了袁如意的警示,周泰安实在想不到,金勇后兄弟居然如此大能量,能转瞬之间调集起这么庞大的武装力量,看来是想致自己于死地方能后快啊!同时也看出他们在中国东北渗透力的庞大,这些人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归己用的。 怕不怕?周泰安虽然头一次面对这种局面,可是说到怕,那是肯定不可能的,现在他军队在手,物资粮草充足,不要说是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杂牌子,就连奉系的正规军他也不介意朝量朝量。 “也好,我和他们哥俩个终究得有一个说法,那就趁这机会一劳永逸吧!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呼——”周泰安满不在乎的说完,仰天长啸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霎时间觉得轻快无比,神情在旁人看来是那样的不羁,似乎根本就没在乎即将面对的凶险。 “要不要知会马长官一声!”国角虽然钦佩周泰安的勇气不过却也充满担忧,自卫团目前虽然人强马壮,可毕竟新成军不久,作战方面缺乏历练,能否经受住这一次的战争洗礼很难说。 “那倒不用,这件事因金勇后而起,咱们还是尽量不要将马长官牵扯进来,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这对我,对我的队伍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经历风雨,怎么能历练出一支强兵?各位请回吧!咱们就此别过,日后但有什么麻烦之处还望鼎力相助才是。”周泰安抱拳朗声道。 挥手告别,国祖追过来问:“我那里还有点汽油你要不要?” 周泰安乐了“你小子咋知道我没油了?” “你看你都混的骑马了,可见是没啥存货了,多了没有,几桶是有的,要就去人般。” 周泰安也不客气,立刻打发人随国祖去取汽油,这其中最开心的要属王小宝一伙儿人了,他们的摩托车因为没有燃料成了铁块子,好好的一支摩托化机动队伍,愣是改成了骑兵,此时见有了燃料,琢磨着可以重新骑上心爱的摩托车了,不过马上周泰安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汽油不多,留着有用,对付这些乌合之众不用浪费燃料,骑马一样干尿他们,有没有信心?”最后一句是大声喊出来的,王小宝他们只好捏着鼻子回应“有信心!” 周泰安笑骂道:“兔崽子们,不用哭丧着脸,好好打完这一仗,我保证让你们从此不再闹油荒,管够你们用。” 队伍前行,在绥棱境内的大青咀子遇到了等候的联络兵,他报告说,袭扰水泥厂的歹人们从这里奔向伊春一带,王海林领部队追下去了,半天前的事情了,估计现在跑个百八十里是有了。 周泰安手里有缴获于日本细作绘制的东北地图,这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拿出来抖开,细细的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锁起来。 “难道有什么问题?”温柔看出他的情绪了不对,在一旁问道。 “事情有点不符合常理。”周泰安看着地图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你发现啥了?” “你看看……”周泰安用手指点着地图道:“按照袁如意的说法,金家兄弟是纠合了三个地区的土匪力量来对付咱们,可是目前却只有一路在正面牵制我们的主力,那么,他们其余的武装去哪里了?或者说他们打算去哪里?” 听他这么一说,温柔瞬间冷汗就下来了“难道他们这次是要玩把大的?” “很有可能。”周泰安肯定的点头。 “伊春是林区,到了那里土匪武装就如同到了自家后院,进退有度,而咱们虽然人多枪快,却很难有效对他们形成大规模的包围清剿,一路估计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仗恐怕不划算。” “那怎么办?估计王团长他们现在已经身处林区了。”温柔看着地图,想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来人!”周泰安忽然喊来通信兵。 “快马加鞭,务必追上王团长的部队,告诉他停止追击,原地待命,我随后就到。”周泰安下达完命令,通信兵立刻出发了,沿途都有先头队伍留下的联络点,所以方向不是问题。 回过头,周泰安对温柔一脸无奈的说道:“虽然是杂牌军,可是咱们也不能太大意喽,说实话,这些玩意儿可比正规军难对付。” 温柔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正规路再烂,行军打仗还是有一定底线和纪律的,最坏也不过像洮南兵那么个程度,可是胡子武装就不一样了,这帮玩意儿是人过地皮瘦,你担心战火会殃及百姓?” 点点头。周泰安说道:“尤其是海伦一带,这里的老百姓都是咱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受损过重,修生养息是要很久的,再者说,因为咱们导致他们受苦,这令人难受。” 周泰安短短几句话,却让温柔肃然起敬,大战在即,周泰安却心系普通人民,这份心情恐怕天下不多。 “所以,咱们接下来的打法不应该是受制于人,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战场摆在哪里不由他们说的算,而是我们。”周泰安猛然间一挑眉头,右手成拳,重重的砸在地图上。 “这一次,我要彻底清理干净全省以内的胡子山匪,还黑龙江一个安定平和的局面。” 温柔的嘴张成0型,周泰安的思想跳跃的节奏太快了,他有点很跟不上,不过看到他如此踌躇满志,想必是已经有了可行的计划。 很快他们就进入伊春一带,这里位属于小兴安岭南部北麓,周泰安和大部队汇合的地方距离伊春县城二百里左右,是一个名叫乌伊岭的所在,此时六月上旬,山花烂漫,一路鸟语花香,郁郁葱葱的林海无边无际,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敬畏。 “我们追击的歹人大约有上万人,目前已经遁入乌伊岭林区,因为得了你的命令,所以我就放弃追赶,不过已经派侦察兵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了。”王海林汇报情况。 “一万?”周泰安眼睛瞪圆了,他想不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多人,看来金家兄弟这次下了血本。 “虽然人数众多,不过战斗力却水的很,充其量是一帮乌合之众,你看看他们用的家伙!”王海林让手下战士将缴获的对方装备拿过来给大伙儿瞧。 土枪,洋炮,铁公鸡,甚至还有鸟铳,比较有威力的居然是一杆抬炮,不过还是木头掏空了,外面包裹铁皮粗糙制作而成的,通过这些武器可以见得,这一批敌人果然就是临时凑合在一起的胡子武装,也不知金家兄弟许了他们多大的好处,掏空家底,千里迢迢找人玩儿命。 “战绩如何?战士们有伤亡没有?”周泰安照例询问了一番战斗经过,然后才召集各级军官开会。 会场那是没有的,连排长以上官职的全部参加,大家在一片树荫下席地而坐,目不转睛的听周泰安布置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周泰安站在一截树桩子上,望着下面人头攒动,心中不免一时间激荡不已,曾几何时,他还是一个任人驱使的大头兵,在枪林弹雨里为各路军阀们流血拼命,身边能够相依相靠的只有老海子哥俩儿,时至今日,想不到自己居然拥有这么多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兄弟!这让他感觉有点恍惚。 “是什么时候,队伍居然壮大到了如此地步?”周泰安心里默念着,忽然觉得有一件事得赶紧办了才好。 霍啸天的一个旅经过战斗减员,原部还余五千整,还有历次战斗所获人员,杂七杂八的就接近八千有余,而自卫团本身也有三千人,这次不算张开凤新招来的学员兵,目前能拿起武器上战场的老兵就足足一万一千人,但是因为一直没有进行重新扩建编制,除了霍啸天一人是正牌旅长外,再无一个官衔超过他的,而像王海林这个团长,实际指挥人数早就近旅级别了,可还是以团长之名进行统领,这有点让人啼笑皆非,因为笨人有笨招儿,他的兵无论增加多少,都一色的照搬原有编制,什么营连排班纹丝不动,人员也不填减,来者不拒,弄得一个团出现十多个营,一个营又出现十几个连,以此类推,倒也忙活得不亦乐乎。 “首先,我要对部队进行重新改组,从今天起,咱们自卫团的名字就变成龙江自卫军,建制为军一级,下设军师旅团营连排,全军设一师二旅,旅下各三个团,以此类推,军长和师长一职我周泰安亲自担当,两个旅长分别是霍啸天旅长,和王海林旅长担任,下面的团营及以下的官职人员由旅长自行安排。” 周泰安的这个突然决定,实在是突兀得很,他是现场临时决定的,事先并没有和任何人沟通,所以说完这番话后,第一时间把目光望向温柔,希望这个老搭档不要挑理才好。 温柔虽然觉得周泰安扩建编制有些仓促,不过转念一想却也能理解,队伍人数剧增,不快速进行整编,对接下来的战事不利,繁复沉沆的小队编制很难做到灵活指挥,重组有利于用兵,大框架先定下来,至于细节日后一一进行弥补完善也是可以的。 说实话,温柔并没有什么想法,自然更不会有生气之类的举动,他选择了周泰安,选择了自卫团,那就没把自己当外人,队伍是周泰安一手缔造的,他当然有绝对话语权,更何况他心里非常清楚,周泰安对自己那是尊重的,没有嫌隙的那种尊重。 正所谓: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真汉子,真豪杰之间向来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的。 “我们目前面对的敌人应该是一群胡子山贼拼凑的乌合之众,我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有什么人在撑腰?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敢犯我自卫军者,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有没有信心?” “有!”所有指战员一起大声回应,隆隆的回声在树梢儿上盘旋。 “好了,两位旅长留下,其余解散,回去清点部队,马上重编!” 霍啸天和王海林留下,周泰安把他们拉到地图前,比比划划大半天,把自卫军现在面临的局势一五一十告诉他们,听得二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股敌人是在玩调虎离山之计,目的是我们的大本营?”王海林诧异不已。 “不错,他们之所以一次出动上万人手,就是想将咱们主力吸引出去,而他们留有后手,到时会在恰当时机去攻击咱们的根本,不过目前我不确切他们的目标具体是哪里?要知道水泥厂和伦河大营同样不可或缺,哪里受了损失都不值个!”周泰安蹙眉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调人手回去防卫啊!”王海林急道。 “军长一定有道理计较。”霍啸天为人虽然耿直,却心眼颇多,周泰安说得严重,却并不如何急迫,很显然是有了对策。 “还是霍兄懂我!”周泰安借机拉拢人心,然后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次绝不会放他们轻松逃脱,这样一股子敌人,必须要连根拔起才能永保平和,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来个一劳永逸,事情我打算这样……!” 第164章 声势浩大 “以咱们的大本营为饵,吸引所有来犯之敌,海林大哥带领一个团继续追击前面的敌人,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周泰安在地图上指点着,一边随口安排接下来的作战构思。 “霍大哥你带领一个旅分成三个方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在三天之内务必到达指定地点,我要将这几处进出绥海地区的大门堵上,到时候你就给我狠狠地收拾这些王八羔子就行。” 周泰安手点的三个地方,霍啸天看了之后不由长吸一口冷气,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我说军长大人,你确定不是开玩笑?这三个地点可不近乎,我就算让士兵们跑断腿,估计三天也不可能到位。” 并不是霍啸天故意叫苦,而是这三个地点委实不近,一处是伊春和鹤岗交界附近的大青山,这是其中最近的要道,同时也是这个方向去往绥棱,海伦的必经之地。第二处就远点了,是位于依兰县境的凤山镇,这里同样是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佳木斯方向北上的通道。而第三处则更远一些,居然到了滨江,也就是哈尔滨的江北,这里有沙俄修筑的中东铁路桥,桥上跑火车,桥下通车马行人,更是南侧牡丹江一带北上最捷径之途。 周泰安的目的很好理解,目前对敌方的行动完全不清晰,不知道他们隐藏起来的那部分人马身处何地?是否已经到了海伦境内,所以,他就算想明白了,此时已在几百里之外,想回去看家也鞭长莫及,索性直接赌上一把,用自己的身家做筹码赌对方全部人马的命数,来一个关门打狗,尽可能在自己地盘之外全歼敌方。 当然,这一切的算计也不全是周泰安屁股决定脑袋的一时冲动之举,他之所以敢这么干,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后方留守部队的完全信任,虽然看家的队伍不算多,几处人马加在一起撑死一个团而已,但贵在都是老底子,有战斗经验和丰富的江湖阅历,短时间内一定吃不了大亏。 而且他还有两个保障是对手万万料不到的,一个是海伦驻军,国家父子知道自卫军遭到袭击,绝不会袖手旁观,二就是大青咀子的堡垒要塞,真要是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击,高三扯一定会带领人马退守那里,此时要塞修筑已经基本完工,不但能提供充足的生活物资,阻击敌人攻势更是不在话下。 有了这样那样的保障,周泰安尽管还是有点担心,但是不多,黑龙江地面上山头林立,匪患多如牛毛,哪一个绺子的存在,对民生都是不小的危害,他本来还不知道怎么一个一个去拔出这样的毒瘤,想不到机会就自动送上门来,能被金家兄弟说服充当敢死队的,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相信见利忘义,做事无下限者占绝大部分,这些人都不值得同情,也留不得,因为这样浅薄之辈,更不可能在国家民族面临危难之际,会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他们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侵略者们的协从走狗。 既然迟早会变成麻烦,那就趁早不趁晚儿,可是,他的想法很好,但想要落实下去绝不简单,王海林的追击部队面对的是近万人的土匪武装,而且对方首领更不清楚是谁?如果不巧是那个奸诈的金勇先,凭王海林的脑力心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不能不防,周泰安毫不迟疑的指派温柔随队,负责协助王海林歼敌他是正规部队出身,行军布阵娴熟无比,临场经验更是丰富,他们二人在一起配合绝无闪失。 而面对霍啸天提出来的问题周泰安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旅途遥遥并不怕,因为自卫军里有现成的交通工具,那些修复成功的卡车被他一次性带来,为的就是快速运输作战部队,因此国祖给的那几桶燃料,就连摩托车队都没捞到。 将霍啸天的先头部队送走后,温柔和王海林也随即出发,而周泰安则调头返回,他是主帅,肯定居中坐镇,随时掌控全局,一场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行动就比拉开帷幕。 张开凤自然是和周泰安一起进退,不过在途径北林子水泥厂时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冯春雨,也不好直接打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周泰安交给她一个任务,派了几名侦察兵,化装成商贩,保护张开凤直接奔了哈尔滨,让她去接洽国祖曾经提到的那个油料商人,燃料成了目前的当务之急。 水泥厂已经停产,工人们自发武装起来,昼夜巡逻守卫工厂,这里是他们的生活和希望所在,不容忍任何人侵犯,主动配合自卫军战士守卫,厂子经过攻防战,虽然弹痕和断壁残垣触目可及,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脸上有忧虑之色,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坚毅和警惕,楼顶,房屋上面布了岗哨,观察远处的动静,高三扯不在这里,负责指挥的是一位连长,他告诉周泰安,高三扯回大营了。 “怎么,发现匪情了?”周泰安心里一紧。 “那倒不是,有消息说,滨江驻军遭到胡子围攻,听说打得挺惨烈,高团长怕胡子下一步奔咱们这边来,大营兵力不多,他放心不下,所以亲自回去看看。”连长说道。 “哦!呼兰驻军?”周泰安想了想,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滨江驻军是守卫哈尔滨的奉系军队,一个旅怎该是有的,按照常理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胡子敢去招惹,那和耗子捋猫须,纯属找死。可是偏偏这事儿就发生了。 “哪天的事儿啦?” “好像是前天,昨天来了一伙儿买水泥的客商,他们亲眼看到的。” “那应该差不多到了,告诉兄弟们加强戒备,我回去了。”周泰安在心里合计,胡子攻打驻军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可是最终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如果是真的,看情形应该随时都会出现在海伦地界了。 回到伦河大营,周泰安惊讶的发现,不但高三扯在这里,居然还有国角父子,他们见到周泰安回来,很是意外,随即就是欣慰,主人回来了,事情就不可怕了。 “泰安,俺觉得胡子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还是针对咱们,一个金勇后,居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高三扯对周泰安说道。 “这点咱们分析得一样,我已经安排好了,目前兵分几路,势必要把这些来犯之敌全部留下,既能扫清黑恶势力,为民间清除毒瘤,又可以震慑金家兄弟,让他们无处遁形。”周泰安后面这几句话是望着国角说的,言外之意是我们自卫军针对胡子,也是在为地方治安添砖加瓦,你可不能不领情哦! 国角还是很上道的,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关系,当即表示,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无论周泰安需要什么,都毫不吝啬。 其实周泰安有点小心眼了,眼下这档口,人家父子能同时出现在这里,显然就是听闻风声过来伸援手的。 “一开始俺打算弃了这里营盘全部进大青咀子,可是后来一琢磨不行,毕竟我们的那个秘密基地对外是不公开的,营地里现在剩下的多半是新人,还有那个日本娘们儿以及你弄回来的那些日本人质,把他们带过去不妥,于是俺通知了国团长他们,希望两家联手,确保营地安全。”高三扯跟周泰安解释回来的目的。 “三哥做的不错!”周泰安点头称赞。 “侦察兵四面八方派出去三十里,时刻保持警戒,我估计敌人要是来,也就不远了。” “已经走了。”高三扯应道。 “伦河这里我们来扛,国团长你们爷俩还是守住城防要紧,咱们互相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彼此支援,我怕胡子们对县城有威胁,所以你们也别大意,这次应该是一场硬仗。”一切安排完毕后,周泰安静静的凝望着天边低垂的铅云,这是风雨之兆。 周泰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次金家兄弟发动的攻势,让他损失惨重,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还是他的麻痹大意外加瞻前顾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想象人性的丑恶,可是凭他的眼界和阅历还是低估了人性中罪恶的程度,而金家兄弟就是负责给他上这一课来的。 六月本来就是雨季,每年从一号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便开始登场,十天半个月的那么下,几乎没有一年会例外。可是今年的六月格外出奇,半个月过去了,一滴雨点儿都没落下来过,直到今天傍晚,天空阴的如同锅底,早早就黑了天。 差不多熄灯时分,雨终于开始纷纷扬扬飘落,而且逐渐加剧,伴随着陡然而来的狂风,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万物之上,天地间霎时一片苍茫迷离。 半夜子时,大雨如注,伦河小镇城墙外,忽然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显出无数黑影,这些黑影并不理睬身边的城镇,竟然绕墙而过,顶着大雨向不远处的自卫军大营摸过去。 如果这时候伦河城墙上有人探着头向外张望,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些鬼影子居然连绵不绝,一个一个从黑暗中蹦跳出来,转瞬又消失在黑暗中…… “周泰安,我又回来了,你小子也不知道准备没准备好纳命与我?”黑影中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人透过雨幕,望着不远方黑漆漆的军营冷笑着自言自语,此时一道闪电恰巧划破夜空,雪亮的电光照射在马上那人惨白的面孔,他豁然就是金勇后。 自卫军大营外一箭之地,有一排年代久远的榆树,枝叶繁茂,被风雨冲刷摇曳个不休,树枝上此时正伏着一人,他是自卫团的暗哨,身上披着的蓑衣早就起不到遮雨的作用,全身湿透的滋味很难受,尤其是在这半夜三更,六月的天气居然让他感觉手脚冰凉,寒意透骨。 “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暗哨拼命的给自己鼓气,换班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等接替自己的战友过来后,他就可以回去用干燥的毛巾擦干身体,再喝一碗热汤,然后钻进滚烫的被窝开始睡觉,那种舒服劲儿简直无法形容。 正当暗哨在精神会餐的时候,树下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暗哨立刻把头向下探去,想要看看什么情况。树下是他的搭档,负责明哨的铺邻,他们两个是一个班组的执勤士兵,一明一暗。 天黑加上枝叶摇摆厉害,暗哨的视线很受影响,他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甚至连战友的影子都观察不到,万般无奈之下,他随即做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大志,你咋滴啦?”暗哨居然开口发问。 “嗖……”暗哨话音刚出口,就觉得一阵劲风扑面,他下意识的一摆头,只觉得肩膀上挨了重重一击,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清醒起来。 “敌人!”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涌入他的脑海,一直压在身下的右手掏出来,连同那把怕淋到雨的驳壳枪,暗哨虽然受到重创,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第一时间就想开枪示警,但是他忘了,一个暗哨只要暴露了行踪身迹,恐怕就要抱憾而终了。 还没等暗哨压在扳机上的食指用上力量,那股疾风再次袭来。 “当”一块沉重的家伙迅猛无比的从暗哨的脖颈处片过去,斩瓜切菜一样让他身首异处,失去控制的身体再也挂不住了,噗通一声从树杈间掉下去,摔在泥水里,随即那颗不甘心的头颅也跟着落在一旁,一个黑影蹭蹭几步快跑,两只脚在树干上踩了几下,身体借力腾空,伸手把杀完人,镶嵌在树枝上的武器摘下,居然是一把沉重的,蠢笨的铡刀。树下面随即无数的鬼影子快速通过…… “砰!”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碎了夜的宁静。 一阵响亮的号角从自卫军大营里急促的响起,同时,大营外的黑暗里,更多的鬼影子也在忙碌起来…… 第165章 大营保卫战 战斗在暴雨如注的夜晚突然间就展开了。 自卫军布置在外围的明岗暗哨悉数被人摸了岗,好在其中一位战士在濒临死亡前挣扎着扣响了一枪,要是没有他这一枪示警,恐怕敌人会顺利的踏进大营,将所有人员堵在被窝里。 “按照预定方案进行阻击,不要慌乱。”周泰安一边指挥战士进入预定阻击位,一边在心里骂娘,不管是他还是任何人,谁也没料到敌人居然如此疯狂,下这么大的雨,竟然毫无顾忌的发动偷袭,看来自己外围负责站岗的战士们凶多吉少。 “天太黑,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怎么办?”镇南关,那泥鳅,老翟头三人跑过来跟周泰安说,好在自卫军战士平日训练有素,从枪响开始,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全部进入战斗位置,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奈何外面实在太黑,雨幕重重,能见度几乎在伸手之间。 “听,什么动静?”周泰安还没等回答,忽然侧起耳朵倾听,随即面色大变,“卧倒隐蔽”,他毕竟上过战场,那种奇怪的异响让他冷汗都下来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是迫击炮!敌人居然有迫击炮?虽然是小口径便携式的那种,可是听声音,数量可不少,就在他的命令传达下去的同时,无数“嗖嗖……”的尖锐咝叫声划破夜空,劈头盖脸的砸进自卫军的大营,一时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黑暗也被爆炸产生的火光撕裂,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周泰安看到营地一瞬间被破坏得惨不忍睹,漫天飞舞的泥土,断木碎屑,间杂着还有人体的残骸,这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人重重的击了一锤。 与此同时,东南西北四处大门旁的机枪阵地上,四挺重机枪终于开始怒吼,子弹拖着红彤彤的尾线向着远方毫无目标的拼命扫射,看不到敌人所在,负责机枪阵地的指挥官只能选择盲射,以此来压制对方迫击炮的密度。 爆炸还在继续,整个自卫军大院差不多被犁了一遍,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伤亡如何,不过受伤者的痛苦呻吟喊叫不绝于耳。 “所有重武器全部拿出来进行还击!王小宝何在?”周泰安心在滴血,眼珠子都红了。 王小宝听到叫自己,赶紧跑过来。 “你的人立刻备马,寻找时机冲开一面封锁,敌人居然有迫击炮,看来大营是保不住了,咱们随时都要准备撤离。”周泰安大声命令着。 “是!” “你,对,就是你,过来!”手下的将官都派遣出去了,周泰安此时身边除了高三扯一个熟人,看看左右,居然都喊不出名字,只好随便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战士,招招手。 “长官有何指示?”那名战士立正敬礼。 “你负责领着新兵们把所有日本人质看好,队伍撤离时你们走在先头,先向海伦县城靠近,如果行不通,那就直奔大青咀子,有一个人必须保证她的安危,这个人很有用。”周泰安吩咐道。 “是那金沙吧?”战士忽然说道。 周泰安一愣,借着火光特意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小伙子挺聪明啊!” “报告长官,我就是郭万五。” “郭万五?哦!想起来了,不错,挺机灵的,好好干,去吧!”周泰安点点头。 虽然做好了突围的准备,可敌情不明,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舍弃军营,周泰安纳了闷了,对面和自己交手的敌人真的是胡子武装吗?他们哪里来的重武器呢?黑夜里双方都看不到人影,都在朝着大概目标进行盲射,情况像极了非洲人打仗,躲在墙头树木后头,只把枪管子顺出去扣动扳机,不管子弹究竟能不能命中敌人,砰砰乓乓场面搞得很热闹,其实很少出现伤亡,除非哪个该死的鬼自己跳出来往子弹上撞,否则很难中弹挂彩。 周泰安听得出来,对方不但有迫击炮,居然也有轻机枪,双方就这样在大雨中打得不亦乐乎,期间敌人还发动了两次冲锋,想一举攻入军营,不过自卫军的火力猛烈,他们也不知道扔下多少死尸后偃旗息鼓了,总之一直到东方泛亮也没有采取强攻。 天亮了,雨也小了很多,从瓢泼大雨变成纷纷洒洒的牛毛细雨,视线变得清晰,周泰安看到营地里的情景,不由怒火填慵,除了转圈儿一溜海碗粗细原木扎制成的围墙依然坚挺,其余的房屋多半已被炮弹轰得残缺不全,有的甚至直接倒塌了,院子里到处都是弹坑,一片凌乱不堪,仿佛遭遇了龙卷风后的灾区。 战士们的状况也不好,淋了半宿的大雨,不但疲乏至极,更要命的是透骨的寒冷,衣服都被雨水淋湿,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头儿,冻得他们直打寒战,握枪的手指个个都关节泛白,就连填装子弹时都是哆嗦着的。 “扎制担架,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全部集中保护,尽量选择砖瓦结构房屋待命,伙房抓紧做饭,姜糖水必须管够,天亮得眼了,战士们分批次轮流阻击敌人,换下来的抓紧休息吃饭,我估计敌人肯定还会强攻的,奶奶的,真是阴沟里翻船,想不到掉他们这个窟窿里了。”周泰安一边安排一边咒骂道。 天亮了对自卫团有利,也同样对胡子武装有利,目前的情况显然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自卫军的大营明晃晃的戳在那里,再显眼不过了,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攻击,目标都是明确无误的,而自卫军防守起来则需要四面八方全部照顾到位,一个疏漏就会被人撕开一面口子而长驱直入,结局必是溃败。 此时的金勇后也在下达着同样的命令,让胡子武装轮替休息打尖,不过这方面他们可就没有自卫军条件好了,下着小雨根本就没有干柴可以用来点火起灶,更别说喝什么热水了。 不过这些胡子平日里也是如同野人一般钻山宿岭的,饥一顿饱一顿那是家常便饭,都习以为常了,索性就把身上携带的窝头面饼之类的干粮拿出来就啃,噎到了就找个干净一点的小水洼,掬一捧雨水咽下,那些没带干粮的家伙,也不含糊,直接将肩头背着的,如同猪肠子一般的粮袋子解开,抓出生高粱,或者小米扔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弟兄们!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咱们咬牙坚持一下,等铲除这支乱匪,各位都是首功一件,到时候上面不会亏待大家的,荣华富贵的日子就在这一战,有没有信心改变自己的命运?”金勇后不愧是政府部门领导出身,口才和动员能力还是不错的,几句话下去,让胡子们热血激荡,仿佛明天就会坠入金山银海,万丈温柔之乡一样,一个个吞咽着粗鄙的口粮,眼睛里却冒出层层叠叠的小星星。 金勇后的伙食当然和别人不同,他吃的居然是黝黑的大列巴,还有一整根的红肠,那都是崽子们孝敬他的。 “长官,在滨江走的匆忙,随便抓巴了点,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要是觉得好,赶明我给你多整点。”说话的是金勇后身边站着的一条汉子,此人四十来岁,一脸媚态,一米八十多的大高个,为了不压制金勇后的气势,刻意卑躬屈膝,愣是让自己矮了几十公分,抬着一张恬不知耻的大脸仰望着一米六十多的上司。 “梁东升,你不错,不但身手了得,更是会做人做事,你放心,我金某心里有数,这一战过后,最低我会给你谋个地区专员职位,要是想当兵的话,一个旅长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金勇后毫不吝啬的许着愿。 “谢谢金长官,呵呵,我看我还是当个旅长吧!舞枪弄棒的最适合我,当文职没意思。”梁东升兴奋的呵呵笑起来,顺势还将身边的一口近一米高的铡刀拎起来呼呼舞了两下,彰显自己是员武将。 “好的!我记下了。对方主力全部被我兄弟远远调离,此时他们营地空虚,咱们装备精良,人数众多,吃了饭养足精神,给我一举拿下这里,速战速决。”金勇后叉着麻杆细腰,信心满满的指点江山。 他从这里逃出去后,没敢回北林子官署,因为那里也是周泰安的势力范围,他知道双方已成敌对势力,整不好人家会撵上门再次抓走自己。 于是他一杆子蹽到佳木斯,也就是他弟弟金勇先的落脚处,兄弟二人皆被周泰安坏了好事儿,怎么能不对他恨之入骨?一番商议之后,这才有了万股绺子入绥海,势必要踏平周泰安的势力。 金勇后兄弟二人虽然流年不利碰到了周泰安,致使他们肩负的任务屡屡夭折,说起来绝对不是他们能力的问题,要怪就怪周泰安乱穿,如果没有他凭空而来,黑龙江全境恐怕已经被他二人渗透得体无完肤。 即便是这样,整个黑龙江东南一带的黑白两道也差不多悉数被金家兄弟拉拢收买,可以说一呼百应,无有不从。 哥俩儿分工明确,金勇后负责官面腐化,金勇先负责地下帮派拉拢,要命的时候二者可以相得益彰,互通有无,凝聚所有力量对付他们的敌人,这次针对周泰安的行动,他们就完美的结合了这种策略。 周泰安一定不会想到对方一个胡子山匪组织,怎么会有如此犀利的武器装备?这也是金家兄弟的大手笔,说起来难,做起来却容易得很。 动用近两万人的乌合之众去打硬仗,自然不会有什么胜算,自卫军的装备金勇后是看到了的,至于作战能力金勇先更是体验过,他们费尽心机划罗众多孝子贤孙,当然不会让他们毫无价值的去当炮灰,所以第一点就是武装他们,有了锋利的牙齿,狗才会致人死地,枪炮军火是必须要有的。 他们哥俩儿每人带领一万之众,就算把他们的骨头砸成渣变现,也不可能弄出武装两万人的军火,哪怕是一万人的装备都做不到,不过,几千人还是有办法可以想的,金勇后把主意打到了奉军头上。(有人会问,金家兄弟背后不是有日本人支持吗?弄着军火还会没门路?其实也就是大青咀子王霸天那里支持过一回,还是小批量的,大批量的他们目前还不敢,小批量可以说是人家花钱走私来的,大批量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真调查起来很麻烦) 负责守卫哈尔滨的滨江驻军,旅长是个酒囊饭袋,据说是靠着杨宇霆的裙带关系坐到这个位置的,平日眼高于顶,纯纯的一个踩低仰高之小人,金勇后收服这样的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糖衣炮弹外加吓唬震慑轻松让他软了骨头,一个堂堂军人居然甘愿受人驱使,自甘堕落。 胡子攻打滨江军营这事儿闹腾的很大,不过那是做给上面人看的,完全就是一出双簧戏,胡子这边喊打喊杀,驻军当然不会惯着他们,于是你来我往的开始厮杀,胡子使了一个诱敌之计假装败走,驻军发扬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全体出击追赶,却不料胡子杀了一个回马枪,要不是驻军见机不对跑得快,差点被人包围吃掉,胡子狡猾,此战驻军大败,回到防地闭门不出,任胡子如何骂阵就是置之不理。 胡子们没了招儿,于是不在这里继续讨没趣儿,绕城而去,不过走之前他们在某处地方掘开地皮,从里面取出大量的军火,迅速武装成一只长满棘刺的刺猬。 这种把戏是瞒上不瞒下的,那个旅长为了满足金勇后的军火要求,故意让他来攻打自己,然后他率兵出城去追,到了城外,将士兵们随身携带出来的武器都掩埋起来,然后诈败回城,以剿匪的名头儿名正言顺的把武器交于土匪,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没有一点漏洞可以让上面问罪,军队剿匪本是职责之内的事情,既然是战斗那么必然就会有武器的消耗,丢了几把枪,几门炮那都是在所难免的,大不了重新打报告请求调拨就是了。 不过这个旅长也算是个狠人,他这一场战斗消耗的枪炮有点多,足够装备一个旅的了,换句话说,他把自己一个旅的武器都送了人,他的兵都干爪了。不过这都不是事儿,他只需要给自己的干姐夫打个报告就解决了,所以他有恃无恐。 周泰安他们面对的重武器就是这么来的,只不过他还不知道而已,胡子的装备几乎比自己还强大,这是他根本没预料到的,这场大营守卫战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艰苦卓绝的境地。 第166章 以身为饵 双方都吃过饭,休息得也差不多了,金勇后迫不及待的命令他的匪帮开始攻击,这一次他集中了炮火,将所有迫击炮全部集中到正南门,开始不停歇的对着营地狂轰乱炸,在炮火的掩护下嗷嗷叫着开始冲锋,企图一举冲垮自卫军的防线。 “梁东升,督促兄弟们要不惜代价攻进去,记住,此战过后,你就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旅长啦!”金勇后做着临战动员。 “放心吧金长官,您老在这瞧好,看我怎么拿捏那些犊子。”梁东升提着铡刀,豪气万丈的承诺着,这家伙之所以被金勇后看重,就是源于此人确实有两下子,此子从小就与众不同,一岁学会偷,两岁学会抢,三岁头儿上就知道趴女厕所偷窥隔壁老寡妇撒尿,十一二岁时更不得了,居然想要对人家老寡妇霸王硬上弓,无奈体格子不如人家寡妇健壮,不但被挠得满脸花,还追到家里向他父母哭诉,说什么守了大半辈子的贞洁,差一点就毁在这个小畜生手里。 梁父羞愧难当,于是狠狠地教训了逆子一顿,听说光是鞋底子都打断了三只。 梁东升挨了一顿打,实在气不过,偷了母亲的一支陪嫁来的银簪子连夜跑路,至此离家出走独自闯荡江湖去了。 十年后梁东升回来,父母因为他的事情相互埋怨,多年前就呕气病死了,这厮竟然一滴眼泪都没调,在坟前磕了一个头后便离开家乡,在牡丹江东京城的山头落草为寇,他这十年确实学到了点本领,游历过名山大川,得到过少林武当指点,拳脚身手倒是非常不错,三五个大汉奈何不得,仗着一身武艺,愣是让他瓦罗了一杆子崽子,在山上称王霸,是牡丹江一带名头最响的悍匪。 梁东升天生的心狠手辣,性格里暴虐的成分居多,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附近的绺子都惧怕他,因为此人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下午还在更好的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晚上就有可能带人去灭你全家,这样神经病一般的人物,试问谁不肝颤?为了不和他打交道,本来牡丹江附近大大小小的绺子有近百家,后来陆续都挪了窑,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发展,正所谓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惹不起躲得起。 人都说以德服人,可梁东升行事的选择却恰恰相反,他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年头,德行不足以让人敬畏,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人只有打怕的,没有敬怕的。当然除了拳头,他更信赖枪杆子,那玩意儿比拳头还好使,手里有枪那就是祖宗。可是有枪还得需要两种说法,一种就是像他这种绺子,即便有了枪在手,那也属于非法持枪,队伍也难脱一个匪字。 而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合法持枪,像那些军警特宪,隶属于政府部门的公职人员,他们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拥有枪支,更可以合理合法的开枪杀人,梁东升幻想中的最好人生境界也就是如此,所以,金勇后许他以官职时,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应允下来,为了能尽快美梦成真,他不遗余力的为金勇后鞍前马后的张罗,牡丹江那方面的所有人马都是靠他一己之力撺掇起来的。 “兄弟们!都给我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现在就到了咱们拼富贵荣华的档口了,谁他妈给老子掉链子当孬种,看我怎么收拾他就是了,冲!冲!”梁东升提溜着他的大铡刀殿后,一边指挥冲锋,一边负责督战,气势十足。 而周泰安他们这边也早就严阵以待,望着密密麻麻冲过来的胡子,自卫军战士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些胡子武装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要不是他们手里端着杀人的利器,面上凶相毕露,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群令人谈之色变的胡子,看那模样比叫花子都惨。 日夜兼程的跋涉,让他们几乎个个衣不蔽体,又在雨中的泥泞里摸爬滚打一遭,除了破烂外又新添了肮脏,不要说身上,就连脸上,头发上都是黏糊糊的稀泥,怎一个邋遢龌龊? “这帮孙子,好好的人不做,非得要当鬼,弟兄们,不要看他们可怜兮兮的,那是你没落在他们手里,要是被他们抓到,就会知道啥是吃人不吐骨头啦!都瞄准,再放近一些,听我命令开枪!”高三扯在旁边大喊,生怕战士们下不去手,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经过半宿的“激战”,每个人心里都憋了一股火,正等着发泄呢!不说自己的房屋宿舍被毁,单就是那些受伤牺牲掉的战友,和胡子这个仇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坐下了。 望远镜里,周泰安站在一处隐蔽处四下观望,他在查看敌人的阵型和规模,顺带着找到主谋,也就是敌方的指挥系统。 此时的一个旅,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多人,匪帮们尽管呼啦啦近万人,其实武器也不足人手一支,去掉操作迫击炮的,去掉背装备弹药的,真正能冲锋陷阵的也就那五千人,不过以一个旅的人数对阵一个团的自卫军,匪徒们在数量上几乎呈碾压态势,作为指挥者的金勇后当然清楚的了解这一状况,所以他从开始就是信心满满,自认为可以轻松踹平周泰安的破军营。 当周泰安发现敌军指挥部时,出现在望远镜头里的金勇后浑然不觉,在一众马仔的簇拥下站在几棵松树下观敌了阵,周泰安甚至都能看清他面部胜券在握的表情,是那样的悠然悠哉! “他奶奶的,给我把迫击炮手叫过来!”周泰安狠狠吐了口唾沫,目标大概距离自己五里有余,两千米以上,轻机枪都够不到,更不用说普通步枪了,只有迫击炮能打那么远。 很快的,炮手过来领命。 周泰安把望远镜递给他,用手比划着方位“看到那几棵松树没?给我朝那里打两轮炮弹,要是能把那个瘦麻杆炸死,你就立功了。” 炮手通过望远镜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离,面色凝重的说道:“难度很大,这个距离已经差不多是迫击炮的极限了,再加上诸多因素,很难保证精确程度。” 周泰安有点遗憾,不过依然点头:“试试吧!打不到也吓死他。” 炮手回去准备射击,周泰安重新端起望远镜。此时匪帮的冲锋迫近,已经到了攻击范围之内,一声令下,霎时间枪声大作,两边同时开火了,这一次要比昨晚顺手多了,不但视线清楚,而且战士们都撤出营地外,将当作护城河的壕沟临时充当了战壕,里面因为下雨积了大半下子浊水,人在里面站着露出头,水面刚好到腰间,没有人嫌弃环境恶劣,在生与死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安逸都是浮云。 战士们把枪架在壕沟边,不停的拉栓射击,上膛压弹,机械的重复着这个步骤,将一颗颗子弹射向敌群,匪徒们弯着腰,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边开枪射击边不管不顾的往前冲,队伍里时不时有人被击倒在地,或是一命呜呼,或是痛苦的哀嚎求救,不过却是徒劳的,根本没有一个袍泽敢停下脚步来施于援手,开玩笑,身后的督战队磨刀霍霍,谁敢消极怠战? 匪徒们的冲锋很有成效,彼此的距离不停的在缩短,一千人对五千,优劣立判! 随着胡匪越来越近,自卫军阵地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对方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噗嗤,噗嗤的砸在面前的沟沿上,因为下了透雨,倒是没有什么尘土飞扬,不过那阵势却也骇人,好在周泰安留下看家的战士基本都是打过仗的老兵,换了胆小,或者新兵蛋子,恐怕早就不敢抬头了。 “都把脑袋藏好,换子弹的时候别探头,尽量瞄准了揍,别浪费了子弹。”高三扯早就红了眼,居然自己握着一挺重机枪狂扫不止,同时不忘出言提醒战友。 双方的火力完全不对等,你有的人家都有,更何况胡子还占有人数优势,情况越发不乐观起来,冲锋的匪帮已经迫入了百米之内,他们无师自通,在百米之内杀伤射程最强劲的地方,居然成片成排的卧倒,然后手脚并用,开始匍匐前进,这样一来,自卫军战士们的射击成效大幅度下降,毕竟趴着的目标更小,况且还是移动物体,不容易击中。 “怎么还不响?”周泰安看到这情况,也不由得暗自皱眉,照着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二十分钟,敌人就会攻入阵地,陷入肉搏战的状态。 “嗖!嗖……”围墙根那里终于还是响起了炮弹破空之声,五门迫击炮开始了鸣叫。 周泰安他们目前所使用的迫击炮都是奉系军队自己生产制造的,它是仿制法国布兰德82毫米口径迫击炮而来,命名为辽13式82口径迫击炮,因为其小巧轻便,炮身总共才二十多斤重,又适用于各种环境中使用,无论是平原,高地,亦或是城镇巷道都不影响它发挥作用,所以整个奉系军队中,装备比例还是很高的,而其操作简单易懂,哪怕是文盲新丁,也只需要有人示范一次就可以上手,更是目前战争中的神兵利器。 不过这种迫击炮的最大射程只有两千八百多米,所以那个炮手才会对周泰安说出不敢保证的话来,因为就算炮弹真的射到五里之外,可达到这个距离后,最终落点在哪里,那就要尽人事听天命了。 看到开炮,周泰安立刻举起望远镜把目光向金勇后所在的那个位置望过去,几秒钟而已,炮弹呼啸而至,其结果却令周泰安大失所望,炮弹在距离金勇后三十多米的地方坠地引爆,除了炸出漫天泥巴外,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毛发。 要说自卫军现在的枪炮可不在少数,当初从北安兵工厂整回来的迫击炮就有六门,历次和洮南兵作战的缴获也不少,时至今日自己的武器总量究竟是多少,这个周泰安还真就没个数,不过像霍啸天那里的装备,他也没打算重新打散分配,都是自己锅里的肉,没必要左手倒右手,所以大本营留下的迫击炮只有五门,其余的都都分发下去了,就连水泥厂那种非军事部门,也配备了两门。 五门迫击炮的威力在上万人规模的作战中能够发挥的威力,几乎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五颗小小的炮弹不但没能炸到金勇后,反而激起了他的戾气,周泰安看到他似乎在跳脚咒骂,似乎颇为生气,手指头不停的向自己这边指点,显然是在催促匪帮加速进攻。 又放了几炮后,那个炮手负责人跑过来沮丧的报告,尽了力,可是没能达到什么效果。 “没关系,武器的参数有时候也不完全毫厘不差,外界因素也是有影响的,和你们的技术无关,去吧!别让炮闲着,既然轰不死主谋,那就打他的崽子们。”周泰安安危炮手。 自卫军打算斩首的几轮炮击招惹了对方炮火的报复,胡子的炮弹从院外向院里延伸,再一次把军营掀了个底朝天,幸好院子里人少,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周泰安犹豫了,面对着如此劣势,他知道被动防守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敌人近距离接触,那样对方的炮火支援就没了用武之地,肉搏战是唯一能够争取到一丝机会的方式。 可是!十数倍于己的敌人,自己这一千多人和一万人去拼刺刀,去搏命,能够取胜吗?即便能,又会付出多少人命的代价?这些战士可都是他团队的基石,最开始跟着自己的那些人,这里面有高三扯的兄弟,有王小宝的兄弟,还有温柔的兄弟,自己如果决断失误,真的牺牲过大,怎么和哥几个交代? 周泰安头一次感到踌躇,他不但为取舍踌躇,更为自己做出这个以身为饵的计划感到彷徨,他甚至有些负罪感,是自己的一念抉择,才让兄弟们陷入如此境地,一时间他都不确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正确与否?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第167章 立了大功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句名言恍惚间在周泰安脑海里划过,不过随即又被另外一句话取代,“不敢刺刀见红的部队,绝对不是一支百胜之军!”这句话也不知道出自哪个开国元帅之口,总之是振聋发聩,周泰安猛然醒悟,形势比人强,有些事情是你没办法可以选择的,拼一把还有希望,退缩则万劫不复。 “吹反冲锋的号角,咱们和这些匪徒来一次硬碰硬,让敌人在我们刺刀下颤抖!”周泰安大声命令司号员,随即自己也取过一支辽——13,抖开枪刺就往上冲,却被身边的一人扯住。 “你要干啥?人还没死绝呢,轮得到你上阵?” 周泰安不用回头,光听这说话的语气就猜到,一定是大山子在说话,回头一看果然。 “你不知道什么叫身先士卒吗?都啥时候了?别闹。”周泰安听到冲锋号嘹亮高亢的旋律贯彻整个战场,自卫军所有官兵全部端着步枪,抖开枪刺跃出战壕,向迎面扑来的胡匪冲去。 大山子原本负责新兵军纪,可是现在战斗如此激烈,他坐不住了,郭万五过去收拢日本人质时,这些新兵正好用来看押他们,大山子索性就全部委托给了郭万五,因为不放心周泰安,他便跑过来助阵,却没成想战斗即将白刃化,而一军之主居然也想亲自操刀上阵,这可不行。 “什么身先士卒?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一件事儿,如果你有个好歹,这支队伍就完蛋了。”大山子脖子一梗,说的话却让周泰安无法反驳,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出现,而是很可能。 “郭万五押解人质已经从东门摸出去了,我看你还是跟他们一道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没事儿,这支队伍就不会有事儿。”大山子也看出情况危急,生死之际,说的话也是真情流露。 周泰安乐了“你奶奶腿儿的,想让我临阵脱逃当逃兵?我还咋见人?”说罢一扭头,毫不犹疑的加入冲锋的战团,大山子没了招儿,只得赶紧跟上,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随时准备着帮他抵挡危险。 周泰安心里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目前的自卫军虽然比起同阶段大多数军队要强许多,可是这种凝聚力,向心力全都是靠着自己来维持的,队伍里暂时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可以成为大家的精神信仰,看来日后得把精神层面的东西巩固一下才行,要不然自己真的倒下了,这支队伍的前途堪忧。 周泰安胡乱想着,脚下不停,已经踏着泥泞跃上壕沟对面的平地,此时两支队伍已经如同流水般撞击在一起,随即就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自卫军战士都是受过训练的老兵,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环伺四周,不停的挪动着碎步,三支明晃晃的刺刀一致对外,如果胡子冲过来和他们玩命,三支刺刀则分上中下三路攻击对手,让他顾得了头顾不了腚,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一支主刺,两支协同,出刀如电,下手无情。 胡匪们可没受过训练,他们的打斗全无章法,还是如同街头混混儿打群架一般,靠着勇猛力大横冲直撞,摆出一副不要命的虎逼架势,手里的家伙更不会使用,就连刺刀有的都没安装,拿着枪横档竖砸,不过下手也是奔着要命去的。 虽然自卫军战士素养高,不过人数实在悬殊,每一组跟前都至少围了八九个,甚至十来个胡匪,他们手里的武器胡乱向前递送,却不太敢欺身而入了,那雪亮的刺刀太吓人,他们刚刚有一批倒霉的家伙就品尝到了滋味,成功的做了敬候的那只鸡。 两军形成肉搏战,胡匪的炮击也不得不停下来,更多的匪徒被指派上来,就连金勇后这货都跃跃欲试,不断的将指挥部向前移动,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战场形势。 而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铁杆儿狗腿子梁东升,仗着有点功夫,更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杀,这厮确实身大力不亏,一把铡刀舞得倒是像模像样,虎虎生风,自卫军战士单薄的刺刀根本就经不住那沉重的刀身,一碰即断,赶上刃口,就连步枪都会被一下斩为两截,战士们吃了几次亏,终于学聪明了,只围不攻,几组士兵转着圈儿的挑逗梁东升,采用你打我逃,你走我攻的战术,借此消耗这个猛汉的力气,不过梁东升也不是傻逼,当然看出来对手的目的,喊手下崽子们一起过来攻敌。 一时间,偌大个战场,以梁东升这里为暴风中心,所有力量都围着这里开始打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得天昏地暗。 周泰安离得不远,看到敌方一员猛将挥舞铡刀接连砍伤好几名战士,立刻怒火中烧,脚下发力,直冲过来。 “嗨!泰安,你干啥?”大山子心里暗暗叫苦,这小子都当了一把手了,怎么还这么莽撞?哪里危险往哪里冲,这要是有个闪失可就歇菜了。心里着急,却不敢怠慢,吆喝几名战士赶紧跟上,转圈护着周泰安。 “哪里来的犊子,看家伙。”周泰安这句话是后发制人,比话先到地方的是他手里那杆带着刺刀的步枪,他又不傻,战场上哪来那么多讲究?偷冷子给你一家伙才是正经事,不过平常拼刺刀练刺杀时总喊口号,这节骨眼上嘴里不声不响的觉得缺点啥,不够气势,所以一刀刺出,这才附加了一句台词儿。 梁东升是个练家子,又是靠打打杀杀维生的,虽然身处杂乱战斗中,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泰安这一刀刺来,他就有了警觉,脚下一挫步,腰胯扭动,电光火石之间避过了这一刀。 “哎呀!敢偷袭我?”梁东升不怒反笑,手里的铡刀猛的高高举起,照着周泰安打斜就劈下来。 “小心!”一旁的大山子虎目圆睁,惊骇万分,那把铡刀用眼睛看都能看出分量,这要是挨上一下,立马变成两个周泰安。 周泰安此时却似乎惊住了,自己偷袭不成,惹恼了对手,这力劈华山般的气势犹如雷均万重,对手反应如此迅猛,恐怕是他没料到的。 大山子的瞳孔都放大了,几步之遥,却是他救之不及的,其他人更是反应不过来,眼瞅着那把带着风声的大刀就向着周泰安肩膀上落去,随之就会切豆腐一般打肋下划出,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周泰安上身忽然微微一晃,那把铡刀居然从他的胸前滑开,梁东升这一刀居然砍空了,而周泰安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这凶险的一击,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有大山子目瞪口呆,忽然又喜极而泣,抽噎道:“幸好他还没全都忘记!” 此时周泰安脑海里一阵空白,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他甚至都能感觉出来,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肢体如同分了家,各行其事,互不干扰,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不过二者的目标幸好是一致的,那就是一致对外。 他的脑海里想,我刚才是怎么躲过那一刀的呢?难道我会功夫? 手下却不闲着,在躲开那一刀的同时,右手的步枪顺势向地上一戳,枪托着地,枪刺向上,旁边的人都以为他是吓得武器脱手,精神崩溃的表现呢!只有身在其中的梁东升一个人心里震惊,对手年岁不大,看样子也就是个大头兵,可是身手居然如此灵敏,不但轻松躲过自己那一铡刀,还顺势把手里的刺刀丢了出去,看似随意的一丢,其中却大有玄机,那把刺刀反向冲天,自己挥刀力尽,身体必然会受惯力牵引想右侧倾泻,可是一旦倾斜过去,就正好一头撞上那把刺刀,这小子是个高手啊! 梁东升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大叫一声,手竟然松开,他的独门兵器也不要了,撒手撤力,身体硬生生的向反方向栽倒,堪堪躲过这一致命的陷进,刺刀贴着肉皮而过,那种凉丝丝的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让这个男人害怕,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躲过去了?”周泰安想到,四肢却不闲着,快速垫步,再一次将那杆步枪抄起,刺刀再次对准从地上坐起来的梁东升。 “我的妈呀!”看到他又端起刺刀,梁东升彻底慌了,来不及站起身,一轱辘向后滚去,边轱辘边叫唤“保护我,保护我!”崽子们蜂蛹而至,这才挡住了周泰安的追杀。 周泰安被大山子一把拉住,惊喜的叫道:“泰安,你是不是想起很多东西?居然连功夫都能想起来,欠我的三块大洋想没想起来?” 周泰安恍惚的打了个冷战,霎时间清醒,不过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和以往不同了,居然有两种思想的存在,一个是原本的自己,一个是陌生的,不过应该也不算陌生,因为那个后来的思想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大山子的话他听清楚了,可是却没时间理会他的调侃,战斗还在继续,每分每秒都有自己兄弟被人宰杀,他怎么会浪费时间探询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力挽狂澜,扭转局势,你行不行?” “当然行!” 天呐!周泰安彻底无语,他脑海里的两种思想居然在交流,而且不等他本尊做出任何反应,手和脚便动了起来,他居然扔了那杆步枪,顺手捡起来梁东升丢弃的那把铡刀,双手挥舞起来,力度和速度绝对比它原来主人的还强大,铡刀抡得如同风车,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把胡匪们杀得屁滚尿流,血肉横飞,那个躲在人群后面观望的梁东升看得惊惧不已。 “兄弟们,跟我冲!杀光胡匪。”周泰安声振寰宇,一马当先,众多的自卫军战士看到自己的长官如此神勇,各个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肾上腺素蹭蹭猛涨,嗷嗷叫着跟他冲杀。 土匪的攻势一下颓弱下去,已经有人开始往人群后面躲了,荣华富贵再好,首先得有命在才能享受到,命都没了,还指望个屁啊? 兵势如水势,一发不可挡,有周泰安这个爆发后的小太阳照耀着,漫天的乌云立刻化开,近万人的乌合之众被自卫军狠狠撕咬着,愣是啃下了好大一块肉。疼得他们不断收缩,再收缩…… 后方指挥的金勇后还没等他弄清楚咋回事,胡匪们便纷纷开始后撤,他赶紧派贴身护卫去找到梁东升。 “金长官,缓一缓吧!对方有点扎手。”一见面,梁东升就向金勇后求情,然后把自己遇见的高人说了一遍。 “那一定就是周泰安,他果然在这里,小梁子,你记住,我之所以大动干戈,就是对付他来的,既然他现身了,就证明咱们的计划是正确的,只要弄死他,这个什么自卫团,还是自卫军什么的就会烟消云散,到时候不难说绥海一带,整个龙江,恐怕我都能说得上话,赶紧重整队伍,一绝死战,务必要弄死周泰安。” “啊——切!”周泰安猛的打了个喷嚏,狐疑的转着头“谁他妈在咒我?大山子,老海子哪去了,怎么没看到他?” 敌人撤退了,战斗就这么暂时冷场,周泰安他们重新回到大营门前阵地上抢修工事。 “急什么?我对他另有安排,你会见到他的。” 这话不是大山子回应的,而是周泰安脑海里的两种意识在交流,真正的他已经经历过穿越重生事件,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状并不害怕,也不奇怪,他觉得这很正常,说到底自己才是外来者,占用了人家原本的身体完成穿越时空,那么对方怎么就不可能出现? 要知道当初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只不过是被炮弹震晕死过去而已,又不是被炸死了,他当然应该还在的,或许是一直伤情未愈,又或许是被自己这个外来者压制得起不来,总之以前他没法提现出来就是了。 越说越有点糊涂了,如果各位看官还不大明白,那么我就打个比方吧! 就好比周泰安以为屋子里没人占了人家的房子,其实主人在屋子里并没有走,他又看不到,所以觉得是间被人舍弃掉的房子,有一天主人忽然现身出来,他们两个自然而然就遇到了,至于谁才是真正的房主,那就需要协商而定了。 周泰安要是知道自己被梁东升那一刀刺激得增加外挂,一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立了大功。” 第168章 意识形态的结合 “你或许不知道,我了解你,而且很透彻,哪怕你小时候偷看女孩子洗澡的事情我都清楚,呵呵!”一个声音在周泰安脑海里回荡,自然是原本的主人。 “怎么会这样?可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他觉得不公平。 “或许你会觉得不公平,这也没什么,毕竟你是客人,而我是主人,自然后对你无所不知,至于为什么?我也解释不清,接下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并不能存在多久,因为我确实是死了,现在和你交流的,只是我残存的意识形态而已,这点意识形态最终会跟你结合在一起。” “那会是什么后果?” “不确切,不过有一点应该差不了,那就是你拥有你自己和我原本的记忆,连同我的本事。” “比如武功?”周泰安有点小兴奋。 “呵呵!当然,不过我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点哦!相信你会喜欢的,好了,你该忙忙你的去吧!以我之名整出这么大阵仗,你小子是个人才,好好干吧!我应该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怎么,你这就要走?” “不会这么快,我还有一件心事儿未了……” 周泰安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你在等老海子。” “不错,他们和我情同骨肉,怎么也得再看一眼啊!希望你能一直关照他们,谢谢你。” “这个你放心,除了我死,否则他们不会有事。” 意识形态不再作声。 周泰安回过神来,却发现整个阵地上此时静悄悄的,战士们修葺完工事,检查完装备,都静静地伏在那里等待下一波战斗的到来,而大山子却直勾勾的在一旁盯着自己,见周泰安眼珠动了动瞅他,大山子立马吐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泰安,你可算醒了,还以为你被吓傻了呢?没事儿了吧?” “有什么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刚才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居然会使用功夫了。你还记起来别的啥没有?”大山子有些迫切的追问。 “当然,我还记得欠你三块大洋呢!不过,貌似你欠我的更多吧?”周泰安忽然坏笑起来,他并不是随口胡说的,记忆里真的就浮现出和大山子的过往,这小子居然不是第一次玩命儿救自己了,曾经给自己挡过子弹,还曾经把喝的烂醉如泥的自己从雪棵子里扒出来扛回去,要不然第二天自己就会冻得硬邦邦,和猪肉绊子一个德行,就那次找郎中给自己疗冻伤花了三块钱,不过日后自己为了感激他,大钱小钱可没少塞给他买好嚼谷的。 听他这么说,大山子不但没有面露羞臊之色,反而是莫大的惊喜,一把捶在他的肩膀上。 “泰安,你真的恢复了!太好了,老海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你知道不,自从打奉天那次你被炸弹崩飞了,我们还以为你彻底变傻了呢,这下好了,你啥都想起来了。”大山子很激动。 周泰安也暗暗感怀,大山子虽然嘴巴稍,可是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可以换命的那种,能碰到他们哥俩儿,这一次为人,也算值得。 看看天色,已经过午了,周泰安喃喃道:“是时候了,他们该回来。”随即长身而立,高声喊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现在开始,战斗随时进入反击时刻,听我指挥,务必将面前的敌人给我彻底解决掉,不管他们跑多远,都要追他姥姥家去干他。” 周泰安并不是匹夫莽汉,他既然敢返回大本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增加诱敌的砝码,那就不会只逞一时之勇的,自然会一环套一环,绝不可能打没把握之战,从昨天开始至目前的战况,都是在他计划范围内的,虽然己方牺牲不小,可是也在可以承受范围内,而从始至终大家都没看到老海子的身影,现在可以解开谜底了,他三天前就被周泰安派出去寻找强援去啦! 自卫军准备开战了,胡匪们也在磨刀霍霍,金勇后不能在等了,此时他对梁东升的态度已经大不如前,正所谓抱有多大希望,就会收获多大失落,看这家伙三吹六稍的,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却不曾想一交手立马就现了原形,近万人的队伍被人家一千多人硬是打退了,还是肉搏战中败退,这不但是胡子的耻辱,更是他金勇后的耻辱,这一万人连猪都不如啊,可见自己的眼力是如何差劲。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能怒形于色让人看出来不满,依旧和颜悦色的同梁东升商讨道:“小梁子,别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们不过区区千八百人,咱们这么多弟兄呢!怕他个吊毛?这次大家伙儿一拥而上,也别顾忌死活,给我全部弄死他们,咱们就大功告成,我可听说了,东三省马上就要重新洗牌,你的旅长一事,需要一个有力的政绩来支撑一下更稳固啊!自古功名马上取嘛!怎么能让一个半个的鸟人给吓破了胆子呢?” 梁东升点点头,金勇后的话确实有道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姓梁的从来没怕过谁,就算为了自己一世英名,也不能驻足不前,惹人耻笑。 “金长官,我明白,您看我的。”梁东升没了铡刀,并不妨碍他霸气依然,回头重新整顿一堆虾兵蟹将意图再战,此时已过晌午,满天云朵不知何时都散去了,日头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孕满了水蒸气,整个人都感觉潮得不行。 梁东升刚想发号施令进军,却听得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天,目力所及的苍穹之上,一丝云朵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电闪雷鸣? “快看!”一个眼尖的崽子大呼小叫起来,手指向他们身后不远方。 只见平原的尽头,一条土灰色的线条从天际相交处推来,速度之快无与伦比,似乎转瞬即至。 “是骑兵,奉系的骑兵!”梁东升大惊失色,慌忙把目光投向金勇后,他是奉系高官,奉系军队还得他拿主意,胡子再人多势众,也不敢和正规军死磕,话说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就算了的,天性,人性使然。 金勇后也愣住了,黑龙江各方面都已经被自己摆平,根本就不会有哪支部队过来蹚浑水,就算来,帮的肯定也是自己这一方。 可影影绰绰的望去,确实是奉系骑兵着装,金勇后突然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一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他妈的是马占山的兵吧? 一开始不是没考虑过马占山会出兵援助周泰安,毕竟风传他就是这支自卫军的后台,可是金勇后觉得传闻毕竟是传闻,没有确切根据能证实这一点,难道就凭着二者之间有点水泥交易就得此结论?有点武断,再者说了,就算他马占山真的和周泰安眉来眼去有暧昧,可是别忘了今非昔比,现在是什么时候?可不是老帅活着的那段日子了,有张作霖罩着,他马占山当然不会顾忌任何人,不过现在不同了,老帅驾鹤西去,如今奉系当家人是小六子,马占山风光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金勇后是日本人训练出来的人,自然有他的消息来源,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断是有原因的,这话还要从郭松龄伐奉说起,要知道小六子的一身本事倒有一大半是郭松龄教授给他的,郭松龄是小六子的授业恩施,而且两个人社会价值观也颇为相近,两人亦师亦友,感情相处的非常融洽,因为有日本人明里暗里协助张作霖,郭松龄最终兵败巨流河,随后被奉系军队俘获并当场击杀,有消息称,抓捕和处决郭松龄夫妇二人的正是马占山所部。 因此金勇后判断,一旦小六子上台掌握实权,不收拾马占山替郭松龄出气已经算格外豁达大度了,断不会对他像老爹一忙盲目宠信,而马占山自己显然也能预料到这种微妙变化,从而小心谨慎,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会自此明哲保身,不敢再招惹事端,所以私自调兵参战的可能性不大,基于此,金勇后才放心大胆的指挥人马千里奔袭,一雪前耻。 可是他怎么也料不到,马占山竟然真的敢冒大不韪,悍然出兵支持周泰安,他这么做,不但得罪整个龙江省的军政两界,甚至会让小六子把新旧账一起算。 金勇后的考虑不过须臾之间,远处的骑兵的攻势已经迫在眉睫,而对面大营里,自卫军的冲锋号也嘹亮的吹响了。 “嘟——嘟,嘟嘟——嘟……” 随着号音嘹亮,一个个斗志昂扬的自卫军士兵端着刺刀又开始了冲锋。 胡匪队伍里一时间乱了套,前有强敌,后有骑兵,傻瓜都知道,他们的处境危险了,显然后面的骑兵不是自己的帮手,大家能凑到一起,图的不过是个名利,可真要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什么都他妈是浮云,思来想去还是命重要,也不用人领头,胡匪们一声呼哨顿时变成一堆散沙,向着安全的两翼抱头奔逃,任凭金勇后和梁东升如何叫骂许愿都一概置之不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眼瞅着兵败如山倒,金勇后目瞪口呆,他兄弟精心筹划的这场大战,就这么完蛋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金长官,敌人势力太大,咱们不占便宜,还是赶紧撤吧!”梁东升并不是担心金勇后的安危,而是觉得他死了,自己这一场不是就白忙活了吗?好歹他不死,怎么招也能给自己点好处,辛苦费起码是要意思意思吧? “撤吧!”金勇后看清了形势,也失去了信心,跳上马匹,梁东升护着他,还没等自卫军靠近,一众胡匪扭头就走,毫不停留。 “跑了就好,攻击变成追击,吊住他们。”周泰安见状,对高三扯大声吩咐着,这是他们事先商定好的,计划随着变化而执行。 胡匪的退却,依然是来时的路线,他们在伦河镇子旁绕了一个圈,一股脑的向东南逃窜,镇子的墙头上人头攒动,无数的男女老少手拿刀枪棍棒,还有粪叉子之类的农具,在马三的率领下严阵以待,生怕这些穷凶极恶的胡子们顺手牵羊洗劫城镇。 马三早就接到周泰安的通知,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只需闭门锁关,看好家院即可,看着如潮的胡匪撤走,镇民们知道自卫军占了上风,立刻欢呼雷动。 队伍沿着胡匪的足迹,不紧不慢的追下去,周泰安停在原地等候,直到那支增援的骑兵到了跟前,他才惊讶的发现,带队奔袭而来的居然是马占山本尊,这让他大为感激,慌忙迎上去敬礼。 “路途遥远,还劳动马长官您亲自前来解围,真是泰安的罪过,您受累了。” 马占山跳下战马,呵呵笑着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说道:“什么罪过?你小子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知道我正在犯难,就送给我一个大礼,我谢谢你才对。” 周泰安笑而不语,马占山没明说,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明,他是领情的,这和当初他的判断完全一致,聪明人之间就是好办事儿。 “泰安一直承蒙您关照,怎能不替长官您分担一些?况且能救我的人也只有您了,我也是被逼无奈,金家兄弟这次玩得太大,我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哈哈,你小子很会说话嘛!我喜欢,不过这次确实是个机会,我身兼剿匪总指挥,却一直对全省的绺子无法根除,想不到金勇后居然这么大手笔,竟然能组合这些匪类,咱们可不要让他失望哦!”马占山虽然经过长途跋涉,却看不出丝毫疲惫,除了灰尘大了些,红光满面散发着踌躇满志之色,先前他也在为张家父子更迭换代一事儿正犯愁,料到老帅一死,黑龙江的军政局面必会重新洗牌,自己不受少主待见,恐怕日子会不好过,可是周泰安此时闹了这么一出好戏送给自己,如果趁此机会肃清省内土匪,不但在政绩上让人无法诟病,还可以借机显示一下他的兵威,某些人就算想动自己,至少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于是,这次出兵海伦,马占山是大动干戈的,声势浩大,几乎动用了他一个骑兵师的力量过来帮忙,目的就是展示肌肉。 第169章 郭万五的遭遇 简单叙过旧,马占山提出兵贵神速,他要亲自带领自己的骑兵师去追敌,周泰安赶忙劝阻。 “他们回程的路已经被我堵死,这些胡子目前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您一路颠簸很辛苦,这样的事情就不必亲力亲为了,还是回府宅去看看夫人和孩子们,剩下的事儿交给部下和我就行了。” “回家不着急,哪天都中,清剿胡匪这样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那岂不是会后悔,呵呵,周泰安,你不用劝我了,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功劳的。”马占山摇头拒绝了周泰安的好意,随口说了句笑话。 “长官说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咱们就一起,不过接下来我是这样打算的,您看中不中?”周泰安嬉笑着问。 “说来听听。” “我的意思是……胡子没出江北尽量不要决胜负,就算决胜负的话,也需要审时度势,找一个空旷地带才好……” “哦?这是几个意思?”马占山转动眼珠打量他。 “江北所有区域基本都隶属绥海范围,一旦在这里开兵见仗,一定会殃及池鱼,我是担心把咱们自己的瓶瓶罐罐打碎太多,得不偿失。”周泰安委婉的解释道。 马占山想了一下,随即笑骂道:“你小子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粑粑蛋儿,你是担心在江北开战,要是把胡子逼急了做鸟兽散,四面八方的乱窜,到时候不但不好清理,更会给民间带来治安隐患吧?” 马占山忽然收敛笑意,意味深长的盯着周泰安:“你有心了,单凭这一点,也不枉我千里驰援你,你的要求我同意。” “多谢马长官理解。”周泰安一抱拳,他虽然身为一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却仍旧不大习惯敬军礼,下意识的来了个江湖礼数,看得马占山啼笑皆非,这小子一会儿军礼,一会儿绿林礼数,有点不伦不类。 “时刻能心系民众,实属难得,我怎么会不赞同?绥海是我经营过的地盘,自然是有感情的,况且你的考虑是对的,一旦让这些败军之贼流落地方啸聚山林,又是够麻烦的了。” 两人唠着嗑,领着卫队缓慢前行。 老海子搬兵回来,就不用他出征了,给他留下一些人手,去找镇里的保长马三配合,发动镇民对大营进行重新补修,又派出侦查员去海伦方向寻找先前撤离的“老弱妇孺”,就是郭万五领着的那支人质外加新兵队伍,也不知道他们跑出去多远了?不过周泰安不担心,胡匪撤退的不是那个方向,郭万五他们问题不大,只要不是大股敌对势力,那些新兵也不怵,他们手里拿的又不是烧火棍。 高三扯外加骑兵师充当先头部队,死死吊在胡匪屁股后面,枪声不断,逼迫着胡匪不敢停留,在肉体上和精神上双重施压,让他们生不如死。 “我听国角说,你还跑了一趟奉天,干了小日本子一榔头?”马占山和周泰安并驾齐驱,当然,周泰安刻意的控制着胯下战马,让他的马头尽量落后马占山马匹马一个头以示尊重。 这事儿无需遮掩,周泰安点头承认。 “确实,我和张海鹏大打出手时,国团长正好率部回防,他知道您关照我,自然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出手帮我打赢了洮南兵,过后听了他在关里战事汇总后,我们分析大帅关里的利益恐怕是保不住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回老家养精蓄锐,而日本人绝不会摇旗庆祝大帅的回归,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整点啥事,所以处于对东北利益的担忧,我就和国团长跑了一趟奉天,目的就是想看看日本人有没有什么针对大帅回归的阴谋,结果半途而废,家里抓来的绥海公署长官金勇后,居然跑了,我怕事情不好收拾,所以那边就撂下了赶回来,结果正正是出了这把事儿,差点让胡子把老窝端喽。” 马占山眯着眼听他白话,也不知是信了多少,不过等他说完,却叹了口气。 “你们的分析很准确,日本人确实不甘寂寞呀!他们确实对老帅动手脚了,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了,老帅伤重不治,几天前就没了,现在是小六子当家,唉!他那个人我不怎么放心,纯是一个纨绔子弟,虽然有几分虎父的影子,可毕竟太年轻,历练不足,容易冲动,更容易被人利用挑拨……” 马占山说不下去了,周泰安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上能体会到,他对这个少主,对奉系的未来,亦或是对自己的命运充满了担忧和彷徨。 “虎父无犬子,马长官不必过于忧虑,或许他日少主的作为比他爹还厉害也说不定呢!”周泰安违心的劝慰道。说句实话,他都为自己这句话感到羞愧,单单一个不抵抗,拱手将三千里江山送人,这种懦弱短视的表现,就足矣让每一个东北不齿,更别说好感了。 “他?”笑了笑,马占山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听国团长说了,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日本人干的?”周泰安很想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结论,万一真的拿捏到证据,奉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历史也许会在这一刻改变一点点。 “日本人不傻,怎么会留下证据?”马占山摇头。 “不过之前奉天宪兵司令齐恩铭就曾接到过预警,说日本人行动有不轨之举,恐怕对大帅回归不利,可是他的话大帅不但没理会,还把他骂了,说他疑神疑鬼,为了表明自己态度,也为了贴身护卫大帅安全,齐恩铭竟然在事发前在山海关登上专列,陪同大帅一路回奉天,结果……当场就被炸死了!” “这都是命数儿。”周泰安只能无奈的说道。 “什么命数儿?只不过是日本人装的太像人了,而且大帅也过于瞧不起他们,你不知道,虽然日本人没少帮助大帅,可那都是有代价的交换,赔本的买卖他们肯干?不过偏偏咱们大帅也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对日本人就是连唬带蒙,习惯了,就以为他们是不敢发难的,毕竟三十万奉军部队,那可是足矣灭一国的实力,所以,他大意了。” “那少主现在怎么办?不打算报仇?” “师出无名,况且一旦动手必然引发两国交恶,小六子恐怕没这个担当,听说最近和南边走的挺近,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怎么说,那也算是仇敌吧?”马占山揉揉太阳穴。 “老喽,年轻人的心思看不懂。” 周泰安知道马占山嘴里说的南边是哪里,不就是北伐军,以老蒋为代表的国民政府嘛。这一刻周泰安感到历史,并没有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翅膀的震动而引起任何改变,它依旧在按照本来的轨迹前行,只不过他想不到,张少主居然这么快就和国民政府搭上了话,看样子,东北易帜已成定局,不会出现任何转折了。 —— —— 日正当午,共和乡,东官道,一队特殊的队伍在逶迤蹒跚前行。 “万五哥,还有多远?”李梦青拿着一根树枝当拐棍,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身边的郭万五。 “应该不远了,再坚持一下吧!到了县城,大家都安全了。”郭万五提着步枪,警惕的环顾四周情况,他嘴里说得轻松,实际上那是安慰其他人,从昨天上午他接到安排,负责转移这些特殊人员后,他的神经就一直没有放松过,他时刻警惕的对象不止外界,更有自己这支队伍里的那些日本人质。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不敢有任何懈怠,要知道负责转移这些特殊人员的战士里面,大多数都是新兵。称得上经验十足,见过世面的只有他自己一人,怎敢大意? 同时他不属于军官级别,对周泰安的所有作战计划完全不了解,他们撤离的时候家里打得相当激烈,战况怎么样他更是忧心忡忡,所以这一路他也不敢多歇息,带领大伙儿愣是一夜没睡觉,生生走了近百里之遥,要知道,队伍里不光有日本青壮,还有那些妇女们,这个速度已经是到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日本人逆来顺受,根本不敢有任何抱怨,因为他们已经领教过这些当兵的厉害,但凡他们不听话,那是真下死手揍他们,根本不惯着,就算他们想闹事逃跑也不敢,人生地不熟不说,就连语言都不通,他们逃出去的结果也不一定会比在这里要乐观。 “你说,家里面会打赢胡子吗?”李梦青不停的和郭万五唠嗑,似乎只有不断的交谈,才能让她忽视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和苦楚。 “会!”郭万五回答的斩钉截铁,这是他的心里话,他毫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团队,相信周泰安,只要他在那里,营地一定不会有失。 “我觉得也是,别看他们人多,可是咱们当家的在呢!胡子占不到便宜。”李梦青点头赞同,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 前面不远处隐约显出一个村落的轮廓。 “那里有个屯子,咱们正好可以去找点吃喝,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再不想法垫吧垫吧,坚持不下去了。”李梦青咬着牙说道,走的腰酸背痛,腿脚麻木都可以忽略,肚子饿却难抑制。 郭万五抬头望去,那是个挺大的村屯,此时正是晌午头,却看不到一丝炊烟升起,他的眉头皱了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停下脚步,等着后面哩哩啦啦的队伍全部赶上来后,他向两边观察了一下后,命令新兵战士将人全部带到道路旁的一块柳条丛旁,让他们原地坐下休息。 随后他叫来几名看起来比较沉稳成熟的新战士。 “前面那个屯子有点古怪,大中午的正是饭口,却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这不对劲儿,咱们先别走了,让大伙儿在这歇歇,你们几个跟我过去瞧瞧。” “郭长官,我们听你安排。”战士们当然看不出什么,只是会服从命令。 “好,走!”郭万五过去对李梦青嘱咐了两句后领着人扭头走了。 六月末的季节,青纱帐还没起来,地里的禾苗也才不过一尺来高,根本就不能隐藏身形,几个人挑树木较多的地方行进,很快就摸到那个屯子不远处,距离村口不到一里。 “郭长官,这里离着县城不到二十里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一个经常走这条路的新兵小声问道。 “那可不一定,小心为妙。”郭万五知道这里进了县城驻军的势力范围,可是仍旧不敢大意,他输不起。 “你对这一带熟悉?”他问那个战士。 “我以前在这附近买过羊,来过几趟,不是特别熟,不过前后的村屯还是能叫上名字的,面前这个是祥福村,再往前走就是近海村,过了近海村就到县城了。” 郭万五听他说着话,眼睛不住的打量远处的屯子,或许是天气热,村口根本看不到人影晃动,就连鸡鸭鹅狗的声音都没有,整个屯子无比肃静,静得让人心慌。 不过他们也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前面几乎都是麦地,青青的麦苗不及膝盖,根本无处遁形,如果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就会暴露。 “你们在这里待着别动,我过去看看。”想了一下,郭万五一咬牙,决定亲自去侦查一下。 “别的。”刚才说话的新战士一把薅住他的衣服。 “你是咱们队伍的主官,万一有点啥事还都指着你拿主意呢!这事儿用不着你,不就是去探探路嘛!这活儿我来干。” “你?”郭万五犹豫了一下,这个战士说的有道理,不过郭万五觉得他们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旦有事儿,可能没有自己反应灵活,有点不放心。 那个战士咧嘴笑了“你就听我的吧!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对这里熟,起码进了村子知道布局,或许还有人能记得我也说不定。”他边说边扒衣服,把一身制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大裤衩子和土布汗衫。 “你还挺有一套啊!叫啥名?”郭万五乐了,新兵这举动他立马就明白了,这是要化妆侦查呀! “我叫刘嘉诚,我还装成羊贩子晃荡进去,有没有事儿我能看出来。”末了他又来了一句“您放心,我不傻,万一不对头我撒腿就跑,嘿嘿。” “好吧!刘嘉诚,那就你去,不过千万小心。”郭万五把枪栓拉动了一下,子弹上了膛。 “我们掩护你。” 第170章 佛爷的使者 刘嘉诚于是脱离队伍,一个人鬼祟的向远处的祥福屯摸去,看着他逐渐的进了屯子,郭万五几人又小心翼翼的向前贴近了些许,准备给他必要的火力支持,几个人趴伏在青苗间,不错眼珠的盯着屯子里的动向。 再说刘嘉诚,进了屯子后反而不在躲躲闪闪,挺直了腰板在破烂的土道上四处张望,一条狭窄,刚过完雨的街道泥泞不堪,从这头儿望过去,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心里好奇,这一屯子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竟然连一个村民都看不见,氛围格外诡异,让刘嘉诚后背都觉得凉嗖嗖的。 在屯子偏西的一处大院里,终于被他发现了情况,里面居然有喃喃之声隐隐传出,刘嘉诚快步走过去,扒着紧闭的院门,从缝隙里窥视进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院子里香烟缭绕,似乎正在做什么法事,满院子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看样子是全屯子人都聚在这了,上至白发苍苍,下至开裤裆,貌似一个没跑了。 “真他娘奇怪,这屯子人搞什么鬼?”刘嘉诚看过去,既不像给人驱病免灾跳大神儿,又不像道士尼姑开坛做法,可气氛明显类似那种场景,那些喃喃细语,根本就是从每个人嘴巴里面发出来的,大家就如同僧人念经一样,闭目祷告着什么词语。 这是一个富户人家,院落足够宽大,和东北大多数有钱人家的格局差不多,一溜三间主房,东西各有若干厢房,透过缝隙,只见正屋大门口摆着一条红色供桌,上面瓜果梨桃,猪头馒头烧酒样样俱全,胳膊粗细的檀香插在青铜大鼎里,正呼呼冒着青烟,刘嘉诚定睛看过去,供桌上供着三尊佛像,居中的是一个弥勒佛,腆着大肚子,耳大过肩,咧着大嘴笑嘻嘻的注视着下面一众善男信女,左手供奉的是观世音,右手边居然是济公活佛,看到这里,刘嘉诚心里狂跳,这他妈的不是大名鼎鼎的一贯道吗?除了它,谁还同时供奉这三位? 什么是一贯道?可能没有几个现代人会知道了,这个一贯道可是民国时期最有名气的一支教会,其存在时间虽然不算长远,却声名显赫,其传播范围几乎渗透大江南北,四九年后被新政府打击取缔,并定性为邪教。 其实一贯道这三个字,并不是这支教会的名称,而是教主的法称,这个教主一贯道真名叫张光壁,山东落魄文人出身,一生郁郁不得志,生活过得倒完全符合他的本名,穷得确实是溜溜光,家徒四壁。 不过此人的书确实没白读,始终坚信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认知,不过在追求和执行的过程当中他却走的是偏门。 众所周知,无论是外国人信奉的耶稣基督,还是国人信奉的释迦牟尼,他们宣扬的无不是正道法规,打着神佛的旗号吸引众生,贯彻真善美,渡人脱离憎恨恶,做的是善事,修的是诚心。 而张光壁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谋财,如同当年的洪天王,在广州城里溜达一圈,捡到洋人发的小册子,回头就建了一个拜上帝教,楞说自己是上帝的第二个儿子,和耶稣是拯救东西方的两个神子,还一度遭到外国传教士骂娘,洪天王不屑一顾道: 尔等蛮夷,懂几个问题? 张光壁模仿天王作为,自己闭门造车,弄了一套弥勒佛法训,在某一天夜里跑到街头大呼小叫: “我奉天尊之名,投胎在此地,寺庙中弥勒乃我上届元神,尔等得知,速来拜见。” 光是在街头巷尾胡言乱语,当然不会有人信他的鬼话,也不知张光壁做了什么手脚,过些日子附近民众不少人相继得了怪病,无数郎中大夫难以诊断,束手无策,有人就提议找张光壁瞧瞧,他不是总说自己是弥勒佛转世吗?如果瞧不好,那他的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于是病人都去找他。 结果毫无悬念,还真被张光壁给治好了,这下他一炮而红,瞬间就成了流量爆棚的神人,他说的那些话,也有人信了。 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人又迷信,像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还是大有市场的,借着流量在线,张光壁又接连制造几起“神通救人”的事情,彻底奠定了自己在民间的威望,同时广收门徒,开坛授艺,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有史实记载,一贯道始于民初,巅于四零年前后,最红火时教众门徒高达三百万人,其中不乏高官显贵,就连伪满洲国里的什么税警总队长,外交部长之类的都是其会员帮众。 刘嘉诚之所以识得这个一贯道,那是因为他以前接触过。 他的父母就是这个邪教的忠实信徒,自从迷上这玩意儿之后,原本勤劳肯干的人变得如痴如魔,家务活也不理了,田地更是荒芜颓败,每日里只是背经咏佛,正事儿全耽搁了,为此刘嘉诚和父母闹翻脸,被赶出家门从了军,他们家的家产田地据说都捐给了一贯道会,你说他能不对这样一个组织了如指掌? 看清楚了情形,刘嘉诚并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人,而是悄悄的原路返回出了屯子,就算明知道这个一贯道害人不浅,可是他也没有办法,那些人目前都被洗了脑袋,根本就听不进去人话,苦口婆心的劝阻是没用的,打也打不起,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除了自己的钱财家产被人哄得白送人,倒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总不能揍他们一顿或者拉出去枪毙。 “什么东西?一贯道?” 等几个人会了面一学,郭万五立时就懵圈,屯子里并没有情况,不过这么一个情况也够呛,本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况且眼下战事不明,他们这些新兵负责押运转移,也没工夫管闲事,按理说一走了之就是了。 可是让队伍立刻出发的命令在郭万五嘴边转悠着,始终就是吐不出嘴,他在考虑得失。 他现在的任务是保证这些押运人员的安全,如果因为自己旁生枝节而有什么闪失,恐怕罪过不小,想要在自卫军中继续立足很难。 可是!这是海伦境内,同样也属于自卫军势力范畴,对这样祸害民间的邪恶组织不闻不问,任凭那些神棍愚弄百姓,他同样良心难安,况且作为跟随周泰安时间最久的郭万五来说,他太了解自己家那位掌柜的原则了,他对群众那是无底线的呵护,如果自己一走了之,固然可以顺利完成移送任务,不过日后周泰安了解到这一幕,会还如何看待自己呢? 整支队伍,除了一些女眷是隶属自己人,那些日本人根本就一无用处,郭万五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家人非要留着这些累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死光了才好呢!不过这是他内心的想法,并不敢付之行动,但是基于这种心理,郭万五最终还是决定逗留片刻,解决这里的神鬼之徒后再出发。 看到他做出了决定,刘嘉诚眼里冒出了感激之色,他甚至觉得郭万五帮自己了一个大忙。 留下足够的人手看押人质,郭万五挑选了四十名战士,然后也不用偷偷摸摸的隐藏身形了这支小队大摇大摆的开进了祥福村,有刘嘉诚带路,直接奔了那个聚会的大院。 “砰!”有战士一脚踹开禁闭的院门,惊得里面的人停止讼经,齐刷刷回过头查看。 “都别动,我们是来抓妖人的!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居然蛊惑人心,颂扬邪门歪道,国法不容,世俗不容。”郭万五一边往里走,一边将一顶顶大帽子扣下去,这样的说辞是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 村民愚昧,也不知脑袋被传销组织洗成什么样了?想要让他们不被坏人唆使阻碍自己的行动,那就先当头给他们一棒子,打蒙他们,让他们没有时间去管顾自己的教主,郭万五知道,别说村民们没有真的被度化,就算真的被度化到神功护体,内心深处对当兵扛枪的依然有浓重的畏惧,所以他一上来,表现的不是温文尔雅,而是凶神恶煞,目的就是震慑。 别说,郭万五的这一手先声夺人起到了作用,所有人都被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却没人敢出言斥责,都直勾勾的望着这些当兵的。 郭万五讲话的档口,刘嘉诚带着几个战士踢开主屋房门,蹭蹭几步就窜了进去,东屋北炕上,一个膘肥体壮的汉子正手忙脚乱的披挂着衣服裤子,炕上的大红被褥掩盖下,三个赤条条的年轻女孩正麻木不仁的盯着闯入者,似乎对他们的突然打扰非常不乐意。 “别动!”几把步枪顶在那个男人的脑袋上,那家伙吓得一激灵,手一松,刚刚提上去的黑裤子又出溜下来,露出胯间一坨黑不溜秋的杂碎。 “他妈的!真恶心,绑起来。”刘嘉诚或许是故意的,也不让他穿好裤子,直接让人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目不斜视的望着窗外,对炕上那三个女孩子骂了一句:“挺好的人,一个个脑袋都让驴踢了?不知羞耻。” 郭万五站在那条供桌前,望着那三尊神佛考虑着接下来的措辞,说句真心话,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才稳妥,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人?” 看到刘嘉诚五花大绑的绑了一个半裸的男人出来,郭万五来了精神,那个家伙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的年纪,吃得白白胖胖,和下面村民一脸菜色完全不同,不难分析出,这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上人,换句话说,不是教主本尊,也是一个坛主,香主之类的角色。 “这家伙居然在玩三加一!”刘嘉诚很隐晦的把屋里炕上的情况叙述了一遍,让郭万五对其人有个更清晰的解读。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信奉的邪魔歪道,让你们在这大日头底下晒着,他自己在屋里祸害女人,对了,屋里头的女人是你们谁家的闺女媳妇儿?你们当老人的还有人性没有?”郭万五毫不客气,大声咒骂着。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冒犯佛爷?冒犯不怕遭天谴吗?识相的快点放开我,然后在三尊面前磕头认罪求宽恕,否则你们一个个必将大难临头。”那个男人尽管光着腚,却气势不倒,声音浑厚有力,大声恫吓着。 “不要个逼脸。”郭万五不惯着他,上去就是一枪托子捣在他小腹处,这下用力不小,那个男人哎呀一声痛得弯下腰去开始干呕,胃部受到猛烈外力击打,顿时痉挛起来,把早上吃完的事物一股一股的喷吐出来,空气中立刻飘起一股恶臭,战士们都厌恶的捂起了鼻子。 郭万五忍住恶心去瞧那堆呕吐物,发现这厮的伙食好的不得了,其中有没消化利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白,有精白大米,有各种肉类,猜想不是鸡鸭鹅狗,就是猪马牛羊,可见都是村民们贡献出来的。 “我就说不对劲儿嘛!这么大一个屯子,居然听不到鸡鸣犬吠,闹了半天,都进了你肚子里面了,有一套,吃你的,喝你的,临了还睡你们女儿,看看你们这些东西,怎么就这么自甘下贱?难道你们都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吗?”郭万五继续骂。 台下的村民从始至终都始终一个表情,就算看到那个男人光着腚都波澜不惊,无论是老弱妇孺,似乎习以为常一般,直到那个家伙被一枪托干吐了,有不少人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你们是会遭到惩罚的,他是佛爷的使者,神牛转世,一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就是!”群人附和。 尽管心理有准备,郭万五听到村民们这么说,也是心灰意冷,同时也感到悲哀,这些愚蠢的人类,事实摆在眼前居然还执迷不悟,对怪力乱神之说如此深信不疑。 “半柱香内,你必吐血而亡。”那个男人吐完了,恶狠狠的抬头盯着郭万五,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哈哈!好,我拭目以待。”郭万五哈哈大笑起来,对刀头舔血为生惯了的他来说,这句话形同放屁,自己的小命只要自己不撒手,谁能给我定周年? 第171章 危急时刻 那个使者口出狂言后,台下原本麻木的民众却都面露惊惧,其中刚有人大声说道:“那军爷,你们真的危险了,佛爷的话千真万确,从不糊弄人的,以前也有人不服气,下场自然是凄惨无比,佛爷让他几时死,绝不拖延。”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不过口气分明就是对当兵的厌恶之意,可没半点怜悯,谁让他们得罪了自己心目中的神明了呢? 郭万五摇着头,他才不信这个粗狂的汉子有这本事,要是真的,整个天下岂不都是他们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使者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向一侧使了个眼色,这一幕恰巧被一直防备他的郭万五看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使者的眼色是大给供桌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童,看那男童的打扮,分明就是负责看守香火蜡烛之类的神职人员,因为他长得小,个头又矮,一直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依在供桌旁一直默不作声,等到那个使者看过来,他才动了。 童子微微转了转头,似乎看向了郭万五,而就在此时,那个使者忽然大喊大叫起来,双手被捆,身体却不住的扭动,嘴里叫道:“冒犯弥勒佛祖,乃大逆不道的恶行,三尊开灵台,赐弟子无边法力,除魔卫道!” 随着他装疯卖傻的叫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在此时,那个童子一张嘴,两排洁白牙齿间咬着的一个物件豁然探出,他用力一鼓腮帮子,“扑”的一声微响,一截黑乎乎的利器从那物件里激射而出,直奔郭万五的腰身。 “原来还是这套江湖把戏!” 自从那个使者大放厥词后,郭万五一直都在暗暗戒备,这些装神弄鬼之徒,之所以能够蛊惑人心,让人对他们的技俩深信不疑,自然是有点手段的,而且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几乎就是豪无人性的,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命,为的就是巩固自己的威信,所以杀人害命对他们再平常不过。 郭万五好歹也算是混过绿林的,没吃过猪肉,也听人描述过母猪的形状,所以他表面上云淡风轻,暗地里却时刻观察那个使者的举动,生怕一不小心着了道,真要应验他的屁话可就落笑话了。 那个童子嘴里的小动作早被郭万五看到,见有暗器袭来,他立刻猛跳出去。 “嗖” “夺” 一枚绣花针几乎贴着郭万五的后腰射过,钉在他身旁的一张木椅的靠背上。 “砰!”的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刘嘉诚也是个有心人,他一直冷眼旁观,看到郭万五猛跳,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矮小的孩童,见他嘴里叼着一个不明物体,心下立刻明白那是什么,生怕再来一发出来,毫不犹豫的抬起枪口,一枪打过去,却因为枪法差点火候儿,没打中,子弹打在孩童身边的供桌上,打得木屑横飞,那个三尊中的弥勒被流弹击得分崩离析。 而那个孩童却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双手用力的去捏揉自己的喉咙。 枪声响得很突然,吓坏了院中所有的村民,一时骚动,自卫军那些新兵立刻将枪口平端,恶狠狠的瞄准人群,在枪口的威慑下,人们慢慢冷静下来。 “看看咋回事?”郭万五先是凑到椅子前看了看那枚暗器,果然是根儿绣花针,他没敢用手去薅,生怕上面有毒,回头看那个小凶手已经在满地打滚,面色狰狞,居然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架势。 刘嘉诚过去照孩童身上踢了两脚,又蹲下去瞧了半天。 “估计是刚才被我打枪吓得一激灵,愣是把嘴里那个放射暗器的家巴式儿咽下去,结果卡在嗓子眼里,看样子够呛了。” 郭万五也走过去瞧,那孩子已经不挣扎了,身体软的跟面条一样,死不瞑目。 提着枪托子,他一个箭步窜到那个使者面前,也不废话,照着他的头脸就是几下子,砸得他和血葫芦似的,完全没了仪表堂堂,活佛门下的尊容。 “我让你装神弄鬼,想暗害老子,屎要不给你打出来算我输。”郭万五狠狠打过后,指着台下大声说道“你们这些老百姓,不好好伺候庄稼种地,居然相信这些唬人的玩意儿,刚刚你们也亲眼看到了,这个瘪犊子哪里有什么神通?还不是江湖骗子的手法?说什么让我半柱香时间吐血而死,哈哈,要不是老子机灵躲得快,还真他妈悬了。” “不过可不是死在他的神通法术上,而是死在他同党手上,不,不对,是死在他同党嘴上,这下你们还信不信什么三尊佛法,什么一贯道啦?” 供桌旁发生的这一切,村民们是看到了的,不过此时却完全反应不过来,对这个一贯道,大家已经参悟了许久,这么突然的就被打出原形,一时间他们接受不了,或者是转不过来弯,或许此时每个人的心里,脑海里都是空荡荡的,如同那些参加传销组织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即将发财的美梦,结果被警察端了老窝,那种重重的失落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郭万五一通喊话后,没等来感恩戴德的掌声,他彻底无语了,这些人中毒太深,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转变,想要他们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儿,看来还得给他们加深一下印象才好。 “你,过来。”郭万五指着人群中最靠前的一个中年男人。 “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那个男人惶惶不安的迈了一步,再不肯向前。 郭万五也不强迫他,自己迎上去两步,指着那个使者问道:“现场这些人除了你们本屯子的,还有谁是这个家伙儿的同伙?” 左右瞅了瞅,那个男人胆怯的嘀咕道:“他们应该是三个人的,还有一个女的,不过昨天就出去了没回来,去哪里就不知道了。” “哦!”郭万五嗯了一声,不再提问,站起身面向人群。 “这分明就是一伙儿骗吃骗喝的歹人,真不知道你们相信他们啥?舍了吃喝钱财供养骗子倒没啥,竟还舍了老婆孩子……我猜屋里的女子一定是你们哪家的吧?亏你们做得出来,对得起祖宗吗?”重症得用重药解,不直击这些人的心里,恐怕他们未必能一次根除邪教的影响,郭万五准备来个更狠的。 被他这么一顿呵斥,人群中总算有了点人气,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听得出,他们开始了对人生的怀疑。 “当兵的说得对呀!我们是糊涂了,我那二亩地都撂荒了……” “我的姑娘……” “天呐!……我那可怜的老头子,原来你不是被佛爷收走了,是被人害了的……这可冤死了……呜呜!”一个女高音忽然响起,紧跟着又有几人人大哭,词调几乎差不多,看来这个使者在这屯子杀人立威,弄死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你们多亏碰到了我们自卫军,否则迟早整个屯子都让骗子祸害光了,现在你们能够悔改还不算晚,虽然吃了点亏,就当买个教训好了,今后长点心就不会再上当了,接下来有一件事儿问问大伙,你们打算不打算报仇啊?要是想报仇雪恨就吱一声,要不然我们可要走了。” “报,当然报!”是那个死了老头子的女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报仇的诉求中,台面上那个一头血水的使者,眼中透露出极限惊惧,他自然知道,一旦骗局被人揭开,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 “好,大家既然都想好了,那我就成全你们。来人,把地方腾出来,清场子。” 院子里恰好有一颗老榆树,士兵们索性就把那个使者拖过去,用绳子结实儿的绑在树干上,那个使者用屁股也能猜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何?死到临头,他反而无所谓了,一会儿放声大笑,怒骂人们愚蠢无知,一会儿又诅咒自卫军不得好死,总之专捡恶毒的话语问候所有人。 “把嘴堵上,他是想激怒大家,好下手重一点,让他死的痛快点,咱们偏不如他的意。”郭万五岂能猜不透那个使者的心思? 既然信教会人人不拉,那么报仇也不能落后,凡是成年人,不管男女一个也别躲后面去,郭万五让所有成年人排好队伍,转着圈从大榆树下走过,战士们的刺刀卸下来一把递过去,每个人必须在那个使者身上刺一下,直到他咽气为止。 这一手看似平常,其中有老大学问了,老郭是这么想的,全屯子都算是邪教的受害者,如果不能让每个人都亲手报仇,就会在心里落下病根,恐怕轻易不能忘掉邪教带给他的影响,只有亲手送走自己的噩梦,人才最踏实。 另外一点就是起到攻守同盟的效果,杀人不是一件好事,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大家就是一样的,无形中给屯亲儿乡邻间又加上一层亲近关系,毕竟共同杀过人这种关系比别的都牢靠,将来有事儿,谁也不会出卖谁。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还是震慑,让村民们亲眼目睹,亲手炮制杀戮场景,让他们牢记参加邪教的下场,今生今生都不敢涉入其中,否则容易被千刀万剐。 行刑场面过于血腥,咱们直接省略。总之是皆大欢喜,屯子人翻然悔悟,开始重新生活,而郭万五顺手捎带着处理了一件危害民间的事件,一切结束后,他继续带领战士押送那些人向海伦转移。 郭万五不知道,他无意中的举动,却释放了一屯子人的心魔,若干年后,这个不起眼的祥福村,却成了日本鬼子的梦魇,无数的侵略者在此化为齑粉。 三圣宫,海伦县城西南五里,郭万五他们走到这里时,却遭遇了危机时刻,一伙不明来历的武装分子截住了他们,两方大动干戈。 和郭万五火拼的武装来历说起来也挺复杂,他们明面上是一贯道的门下,占据三圣宫为营,四下里蛊惑人心,广收门徒,搜刮民财的同时还集聚势力。暗地里这伙儿人摇身一变还能亦匪亦盗,明着干不了的活,私下里无所不用其极,三圣宫的主人就是那个倒霉的使者,名叫赵无极,去前才受一贯道指派,到黑龙江发现教会势力,而海伦是他第一站,他之所以选址在这里,也是做过调查考证的。 海伦县有个海北,此时还没设镇,清末时外国人在这里修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基督教会,广泛传播福音,这个赵无极觉得往往这种地方的人,更能接受新生事物,相比其他地方更有一贯道的市场受众,所以第一脚就踩在了这块土地上,却不成想事业才刚刚步入正轨,自己就死于凌迟。 谁也没注意,就在赵无极承受祥福村民万刀之苦时,他的姘头,也就是那个村民口中说的使者同党女人,偏偏这时候回来,她躲在大门外瞧得魂飞魄散,醒过腔来没命的跑了,当然,她是跑回三圣宫去找二号人物,使者助理范志闯。 范志闯惊闻噩耗,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下点齐人手准备给上司使者报仇雪恨,刚出家门便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自卫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直接开干,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玩命的态势。 按理说一个单位的一儿手死了,通常都是二把手儿喜闻乐见的,因为一把手儿挂了,二把手儿才有转正上位的机会,像范志闯这么拼命替一把儿报仇的事情并不多见,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范志闯,学名虽然不怎么受听,大家伙儿也不熟悉,不过要是提到他的绰号小名,想必有记忆力不错的朋友会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范大虎! 没错,这个范志闯就是当年望奎那个惠七五虎范家老大,自卫军手下的漏网之鱼。 合着都是命数,曾经风光无限的胡子头,今天居然沦落到神棍组织里的一枚,可以说任谁都不敢相信的,就连范大虎自己有时都不太确认当下的生活是否真实。 第172章 轰轰烈烈的剿匪运动 当初范大虎遭到自卫军毁灭性打击,他孤身一人逃出生天,又惊又怕之下居然犯了癫痫病,躺在大路上边吐白沫子边抽疯,要不是那个赵无极恰好路过此处救了他,估计范家五虎算彻底绝户了。 赵无极到黑龙江发展一贯道邪教,手下正是用人之际,对这个落魄的胡子并不嫌弃,不但医治好了他,还收留下来作为自己的得力助手,这对山穷水尽,无处安身的范大虎来说,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拒绝,况且赵无极对他推心置腹,把一贯道的厉害大肆渲染一番,又许他诸多好处,比如重整队伍报仇雪恨什么的,更是诱惑得范大虎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两个狼狈为奸之徒就比一拍即合。 等范大虎半路上见到那身靛蓝色军装,立马就认出郭万五他们的来历,当下红了眼睛,立刻开枪攻击,而郭万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瞅着就到了县城里,却被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也不白给,立刻组织新兵们进行还击,双方就此胶着在一起。 常言说得好,老天想要让谁灭亡,就必先让其疯狂,范大虎此时此刻的举动就是疯狂状态,他一心只想复仇,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处境,此处仅仅距离县城五里左右,密集的枪声应该很快就会被城里听到,一旦驻军出动,等待他的只有灭亡,可是范大虎完全不考虑这样的后果,不断命令手下殊死攻击,想要干掉这些害自己流离失所的仇人。 不过范大虎的愿望很不容易实现,尽管他面对的是一支新兵队伍,可是带领新兵的队长却不简单,郭万五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真不含糊,战斗打响第一时间,他就充当起了指挥员的角色,一百来号新兵被他调遣得游刃有余,留下二十多人负责看管非战斗人员,将他们带到附近一个凹型地势处隐藏不动,其余的全部就地取材,寻找可以充当掩体的战斗位置,持续不断的进行射击,阻止匪徒们向前压近的脚步。 新兵们虽然没有真正经历过战斗,不过也都是参加过实弹训练的,打枪都不是问题,最初的几枪确实离谱一些,毕竟打靶和打活人还是不一样的,事关心理素质,不过等几枪下来也就适应了,准头随即跟上,手也不抖,心也不跳那么剧烈了。 想要快速让一个人成为战士,参加战斗是最好的捷径,生死攸关时刻,最能激发人的潜能,因为战场上的拼杀远比教科书来得更让人直观,也更快的领悟。 范大虎手里那一百来人,和他昔日的崽子们比起来要逊色得多,因为这些人差不多都是远近四处划拉来的无业游民,或者是农村散汉,这些人虽然平日咋咋呼呼,左青龙右白虎的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可那是面对老实巴交人群而言,其中真见过血,有过人命在手的没几个,他们都是一贯道的信徒,跟着赵无极混,图的不过是狗仗人势,安逸自在而已,欺负村民是他们的长项,跟军人作战立马就露了怯。 话说赵无极那个人还是很有手段的,他用人的原则根本就没有下限,只要你肯信奉弥勒佛祖,甘愿鞍前马后任凭驱使,哪怕你是聋子哑巴,缺胳膊少腿的残障人士他都照收不误,更何况是四肢健全之人? 流氓散汉是他最乐意收留之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快速让他在民间立威,有了威望,再施与恩惠,恩威并济之下才能让人心悦诚服。 所以说,范大虎的这批部下什么德行不用细说,远比他原本的部下差了不是一两个段位,好歹过去那些是打家劫舍,杀人见血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真刀真枪玩命毫不畏惧,哪像现在这帮犊子,开始时冲的还挺猛,对方一阵排枪打过来掀翻几个散汉在地后,立马就畏缩不前,一个个跟鸡贼似的净往别人身后躲,范大虎看得直噤鼻子。 正当两伙人你来我往打的热闹,县城方向城门大开,一队骑兵蜂拥而出,国家父子居然带领骑兵部队倾巢出动,目标正是交战地点…… —— —— 佳木斯,双鸭山附近的一个山头上,密密麻麻的小脑袋从山脊出探出来,不停的向官道尽头张望,他们已经蹲守了好几天了,耐心都快被磨没了,可是预定中的敌人还没有踪迹,等待也是一个磨人的活儿。 “三江好老哥儿,金先生说最迟今天黑天之前,就可以将猎物引到这里,可是你瞅这日头马上下山了,咋还没动静?难道今天咱们又要白忙活?”山脊上一棵樟松树下,头上带着礼帽,露着大肚皮的家伙对身边另外一人询问道,天气闷热,他敞着怀躲在阴凉处依然汗出如雨。 “马大炮,沉住气端住架,早晚都是那一下,慌鸡毛啊?”被称作三江好儿的那人笑吟吟说道,随手指着四周连绵起伏的群山打趣道“双鸭山是个好地方啊!金先生是个高人,选择这里打围,绝对是万无一失,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占全了,甭管敌人是谁,只要敢来,保管走不了了。” “何以见得?”马大炮显然来了兴趣,凑近点请教。 “双鸭山——,谐音就是双压——山!”三江好儿貌似有点文化,摇头晃脑的卖弄他的见解。 “你看哈,你加我,咱们是两个绺子,这就对上了双字,咱们两股势力在此山力压对手,岂不就是双压山?” “我操,原来老兄这么有才啊!以前真是没注意,领教了。”马大炮一咂摸,有点那意思,笑起来。 这两人都是三江,宝清一带有名的胡子,也是金勇先布在这里打伏击的生力军,只等他将敌人吸引到这里,那就是一场生死决战的较量,而他们所谓的敌人,自然就是自卫军团,而追赶金勇先的指挥官,就是王海林,温柔参谋长临时加入这支队伍,负责给王海林协调指挥。 周泰安交代过,这一次绝对要将胡匪势力一网打尽,哪怕他们跑到天上去,也要揪下来弄死,所以二人一路紧追不舍,仗着快枪骏马,根本就不怕对方耍花招,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了呼哨的小把戏都是画蛇添足,经不起强军的碾压。 前面群山绵延,匪兵们一路逃窜,多日之后已经进入完达山脉,只不过这里属于低山丘陵区,真正意义上的崇山峻岭并没有,都是低海拔的丘陵,不过山丘一座连着一座,郁郁葱葱,无边无际,却也显得气势不凡。 匪兵们一路逃窜,他们真实的目的显然是在诱敌深入,就算王海林看不透,行伍多年的温柔岂能看不穿他们的鬼路数?不过他并没有刻意躲避,因为消灭敌人才是他的目标,自然是想看看对方的后手是什么!追击的同时,当然也不会麻痹大意。 直到看见面前的完达山,温柔笑了,原来匪兵们是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啊?不过,他们好像有些一厢情愿了。 远处看着人影绰绰的,山头上两位当家人立刻精神百倍,苦等多日,正主儿来了,只要这场仗打的漂亮,封妻荫子不敢说,荣华富贵那是绝对不成问题,金先生已经承诺下来,哪怕他们想漂白身份出国都不是问题,这诱惑太大了,没人能拒绝。 “兄弟你掠阵,我去迎迎金先生,看看他还有什么指示没有。”三江好儿对马大炮说道。 “中,你去吧!”马大炮其实也想去露露脸,可是阵地上不能没有人指挥,所以硬着头皮留下,心里犯嘀咕,对三江好儿的为人颇为不服气。 金勇先还是那副德行,不过精气神很好,一切过程都在按照他的构想在进行,这让他颇为释怀,自己这一路人马已经算是完成了前期任务,接下来就是收获满满的时候了。 可惜通信技术不发达,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兄长那一路的行动结果,发展到哪种程度了,这让金勇先喜悦之中带着一丝忐忑,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都知道那个周泰安诡计多端,变故随时都会发生,这是他和周泰安打过交道之后得来的经验,他不敢想的太完美。 前面就是个两山夹一沟的所在,一条笔直的官道居中从沟底穿过,想继续前行,必走此处。 人影一晃,沟里晃出几个人,离着老远就开始打招呼“金先生,你们辛苦了,快快绕过去休息吧!这后面的事儿我三江好儿来办就行,您尽管放心。” “原来是你啊!”金勇先待人到了跟前才认出来,疑惑的问道:“准备工作都到位了吗?可千万别大意。” 两根手指插进嘴里,三江好儿打了一声刺耳的口哨,指着山头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金先生您瞧!” 金勇后在马背上仰起头向上望去,之间山头上一排排脑袋晃动,战线拉出很长,几乎差不多有三五里之远,几乎就是占据了整个官道的制高点,而且还有简易掩体,貌似还有滚木礌石之类的自然武器。 “看得出,你是用了心啦!我记下了,不过战线拉得太长,攻击时能形成有效杀伤力吗?”金勇先是知道各个绺子里火力实力的。 三江好儿挠着头呵呵笑道:“金先生果然不一般,看问题老准了,不过我这么排兵布阵那也是有讲究的,咱们枪虽然不多,但是火药多啊!只要那支什么狗屁队伍敢过来,他们只要进了山沟,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 “火药?”金勇先眉头一挑,这个确实有点意外。原本他计划的是用两个绺子的人马在这里打一场伏击战,他率领的几千人在配合其中,有利地形加上偷袭,一定会稳占上风,只要自卫军乱了阵脚,就会被轻松攻破防线,到时候谁咬死谁很难说了。 不过看到三江好儿有自己的奇招,还信誓旦旦说得那么确凿,他很感兴趣。 “说说你的布置是怎样的?” “这条官道,从头至尾都已经被我埋上了大量的火药,只等敌人踏进去,我命人点燃引火索,砰的一声就让他们全坐了土飞机,所以我说不会放跑一个人呢!”三江好儿得意洋洋的吹嘘,那表情十足的献媚。 “我的天!你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火药的?这玩意儿怕是花钱也买不到吧?”金勇先更奇怪了。 三江好儿乐呵呵说道:“崽子们趁手的家伙不多,您交代过这场仗必须要漂亮打着,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用火药炸他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于是我就去矿上走了一趟……” 东北是个宝地,不但拥有盛产食粮的黑土地,更有数之不尽的矿藏,金银铜铁铝遍地都是,林区的木材,矿区的煤炭,还有大庆的油田,曾几何时支撑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全国哪个省市没有领受过东北的支援?共和国长子之名不是空穴来风,那是有迹可循,有据可依的。 双鸭山这里就是有名的煤城,1914年左右,在白皮营附近烧炭的盲流子们,无意中发现了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煤炭,至此这里的地下宝藏才被世人发现,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有想法的人闻风而来,双鸭山此地才逐渐聚拢人气,成了上规模的城镇,不过真正开始建立煤矿业,进行有规划的生产作业,是始于1922年,不过大多都是私人企业,奉系政府对这种东西还没警觉到他的价值性,再说连年征战不休,眼光都放在外部了,对这种私人煤矿也就是收收管理费之类的罢了。 三江好儿的火药就是在煤矿抢来的。 这里的煤属于露天煤,清除掉地表上面薄薄一层泥土后,下面就是成片成片的原始煤层,那时代根本没有大型机械工具,像工程铲车,挖掘机,推土机之类的想都不敢想,所有流程全部依赖人力的镐刨肩挑,直到有人开始用火药去崩,大家伙儿才醒悟过来,这确实是个省时省力的好办法,于是狗刨猪拱,各家矿主大显神通,挖门盗洞的琢磨起火药来,其中以桦安煤矿规模最大,火药也最多,因为他们的火药并不是从外面购买而来,他们自己就能生产制作。 老板是个精明能干的高材生,不但在挖掘煤炭方面大赚特赚,同时在火药批发上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因为他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第173章 铁雁凌空 为了顺利完成金勇先交给自己的任务,奸诈的三江好儿便想到了埋设火药,准备效仿当年的诸葛武侯,给他来一个火烧博望坡。 三江好儿打算得很好,先是用火药崩,然后自己埋伏在两侧山脊处的伏兵用滚木礌石,刀枪剑戟再重一遍茬,这么一番操作下来,估计对方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儿了。 而这个谋划的前提那就是火药,为了搞到大批量火药,三江好儿也是豁出去了,带着人连夜将桦安煤矿给端了,吓得老板不得不交出所有库存火药,他的计划这才得以落实到位。 金勇先听他叙述完,直呼天才,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如果自卫军真的一头撞进来,那恐怕神仙来了也就不回去了。 “很不错,那个啥,追兵离着不远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指挥战斗吧!计划很好,可别出了纰漏。” “好的,那金先生你就领着兄弟们绕过去休息就行,这里有我万无一失,您就擎好得嘞!”三江好儿得了夸赞心花怒放,当即转身返回山脊。 金勇先并没有听从三江好儿的安排去休息,他这个人从不乐观,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不会大意,尤其当对手是让他连受挫折的自卫军时,他更不敢懈怠,自己带着的胡匪大几千人,让他们去后方歇着怎么可能?那不是浪费人力资源嘛?他金勇先可不是爱兵如子的将帅,费尽千辛万苦将这些人划拉到一堆一块,那是要当炮灰用的,休息?呵呵,除非咽气以后才行。 绕过官道,金勇先领着他带来的兵去了头道山脊后方,在相邻的一个山包上潜伏下来,他要等着那阵惊天动地的爆炸过后,适时的杀出来痛打落水狗。 自卫军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危险,循着胡匪留下的痕迹依然向前挺进,再拐过前面那道弯弯绕,就步入三江好儿他们所在的两山夹一沟了。 温柔骑在马上眯着眼打量四周环境,忽然前面人影一闪,却是黑皮的侦查兵回来了,小战士气喘吁吁过来汇报“前面是个险地,胡匪果然在那里设伏,只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温柔和王海林示意队伍停下脚步,陆续的负责侦查敌情的战士先后回来,他们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差不多,道路两侧山脊上都有人影晃动,有埋伏是毋庸置疑的。 “参谋长,你看那些家伙儿打算怎么玩儿?我是看不出门道儿了。”王海林拧着眉头请教。 和胡匪交手多日,他们无论从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来看,都要比自己逊色太多,唯一占优势的就是他们人多,可是目前这种状况下埋伏自己,王海林怎么算计也琢磨不透敌人的心思。难道他们靠偷袭埋伏就能打得过自己?在绝对火力支持下,他们占据的两侧山脊根本就构不成威胁,更别说给自卫军致命一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匪不傻,那个金勇先更不是傻逼,泰安说过,此人诡计多端,所行之事往往出人意料,就目前这种情况,咱们必须要慎之又慎。”温柔望着前面隐约的山脊说道。 “那接下来咱们如何出招儿?”王海林问。 温柔没有给出答案,却突然反问道:“海林,你说,胡匪们能够淘换到地雷那种东西吗?” 王海林浑身一震,地雷?忽然间他就瞪大了眼睛,参谋长一句话,就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担忧了,根本原因就是怕遇到地雷这种杀器,胡匪虽然人数碾压自己,可是他们火力缺乏,有多少人也不够玩人海战术那一套。而他们却还是想来一个伏击战术针对自卫军,显然有别的杀手锏在握,要不然就没办法解释他们的底气何来? “你看那道山谷,够长够阔,如果他们有充足的地雷,就会把谷底布置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到时候我们遭受地雷伤害时,他们从两侧对我们进行攻击,那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他们再将两侧官道封死,咱们就插翅难飞了。只不过,我在想一个问题,胡匪的地雷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呢?想要布置如此宽大的一个雷区,数量可是惊人的。”温柔缓缓说道。 “他们真的有地雷?要不我放几匹马试试如何?”王海林出着主意。 “不需要,马也是有生命的,白白牺牲它们不值当,而且还会打草惊蛇,现在咱们只需要做最坏的打算,干最稳妥的事儿。”温柔忽然笑起来。 “我要让胡匪们开开眼,见识一下啥叫正规军?和我们玩儿心眼,他们是油渍拉发白——短炼!” 再说躲在山脊上的两位胡子头儿,望眼欲穿的盯着道路尽头,只盼着猎物快点送上门来,好让他们建功立业,一展雄风,可是按照时间推算,金先生口中的敌人早应该出现了,此时大路上却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晃动,根本没见人影,三江好儿和马大炮等的花儿都谢了。 “纤子手死哪去了?给我撒出人去打探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茬劈?”三江好儿没好气儿的吩咐手下负责插纤的梁头。 “是不是金先生跑的太快,那帮人跟丢了也说不准。”马大炮狐疑的分析起来。 “扯淡,几千人走过的地方,瞎子都能码到痕迹,更别说是军队了,我想他们一定是看这里地形险要,不敢快速前进了,八成是在观望。” “金先生也真是的,跑那么快干嘛?若即若离的吊着他们多省事儿。”马大炮埋怨道。 三江好儿不屑的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你可别胡咧咧,万一被金先生听到了,吃不了兜着走,他那个人多精明啊!行事岂是咱们能看透的?” 马大炮不在乎,晃动着肥胖的身躯换了个姿势栽楞在山头上,枕着一只胳膊说道:“我才不在乎呢!他再厉害,还不是得指望咱哥们儿给他捧场?他一个人就算再有尿水儿,能呲出一条松花江来?” “你知道啥?金先生可不止一个人,他还有个哥哥是奉系政府高官,咱们尽心帮他把事儿办好了,后半辈子也就妥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你儿女将来打算?难道想让他们继承你的衣钵?把绺子事业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话倒是不假,要不是为了后代,谁跑这么远来扯犊子,听他一个外人吆五喝六的。”马大炮又嘟囔一句后不吱声了,肚皮朝天懒洋洋的躺在那里,望着蓝天白云神游天外。 “我说老哥,这春天才过完,正入夏的季节,咋还有大雁南飞呢?”马大炮忽然好奇的对三江好儿问道。 “扯什么犊子,啥时候了还大雁,我看你像大雁。” “真的,你看……”马大炮冲着天上指过去。 三江好儿顺着望过去,随即也愣了,只见半空里数不清黑黝黝的东西正掠空而来,不过看起来和大雁完全不像。 “见了鬼了,什么东西?”三江好儿也懵圈了。 “是炮弹!快趴下。”崽子里头有当过兵的,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迫击炮弹。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三江好儿他们反应过来,就听得“嗖嗖……”破空声接连不断,随即带着尖锐咝叫的炮弹争先恐后的砸在他们埋伏的两侧山脊处,掀起的泥土几丈高,有倒霉的崽子处在爆炸中心,立马化为血肉,随着泥土迸溅横飞,那些远一点的人也被冲击波撞击得七荤八素,痛苦不堪,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 而更远处的山头,等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金勇先,也被这一幕惊愕得合不拢嘴巴,从始至终他和自卫军的交战中,也没见过他们使用迫击炮,所以这种大杀器居然被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因为在他的算计之中,对方完全不应该拥有这东西的,他几百里,近千里的诱敌深入,目的就是拉长对方的补给线,同时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沉笨的辎重,比如重机枪,火炮之类的大杀器,自卫军只要不打算放弃追击胡匪,那就必须轻装简从,否则长途奔袭,累也累垮了。 “完了!完了!”金勇先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自己这一步棋看样子又输了,自卫军不但跑这么远的路还带着迫击炮,而且看样子数量蔚为可观。 “快派人过来通知三江好儿他们,立刻全体后退,不要被炮都崩死喽。” 有小弟赶紧下去执行,此时自卫军的炮火还在持续,两侧山脊就像热锅里炒爆米花般,一会儿咣的一声巨响那里炸了个底儿朝天,一会儿嗵的一声这里崩得逼破吊散,爆炸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吓得那些身处其中的崽子们六神无主,跑也不敢跑,藏也没地儿藏,想要趴下避炮吧,又被震得五脏六腑直翻腾,幸好这还是迫击炮弹的威力让他们捡了便宜,要是重炮,加农炮之类的,趴在地上直接就震碎内脏,一命呜呼了。 金勇先就算神机妙算,也算不到自卫军这些迫击炮是怎么忽然出现的,事情还要回头说起。 周泰安离开前,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王海林他们这路人马不多,可是面对的胡匪却不少,不给他们留点过硬的家伙,恐怕会应付不了,所以周泰安便将随军的全部迫击炮收集起来,将其中的五分之三都交付与王海林使用,不要小看了这五分之三,数量可是不少了,要知道单是收服霍啸天那个旅,就足足有十八门,加上剿灭张海鹏的两个旅外加一个团,又是四十二门,总计五十门迫击炮,除了霍啸天三路人马带去二十门,其余三十门都给了王海林,所以说在远程攻击上,他这支队伍的实力都逆天了。 这些迫击炮作为杀手锏,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那是不能拿出来显摆的,王海林和温柔心里清楚,胡匪之所以打了就跑,目的就是引自卫军远离老巢,在他们指定的地点进行最后决战,胡匪们当然是有预谋的,过早被他们发现迫击炮的存在,或许会吓破胆子,从而不再进行决战,一旦他们不敢正面硬钢,撒丫子四处奔逃,他还真没办法分兵去追,要知道过了完达山脉,就是一望无际的三江平原,地广人稀,再想彻底清除匪患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迫击炮一直没有露面,稳稳的藏在他们唯一的一辆卡车上,这辆卡车坠在队伍屁股后,始终都没被金勇先察觉到。 两山夹一沟如此凶险之地,傻瓜都能看出来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更何况带兵多年的温柔?侦察兵带回来的报告确定这一点后,如何破局让他动了一番脑筋。 这条官道是必经之地,就算从别地方绕也能过去,但问题不是多走冤枉路,而是别的地方就能确保安然无事?不见得。另外胡匪就在眼前,绕过去更没有道理可言,既然他们选择在这里硬碰硬,那就说明,这股胡匪此刻已经聚缩成了一团儿,打,就要一次性打懵他们,温柔考虑了一小会儿后,果断的向一个方位用手指了指,命令道:“所有人全部进入那片树林后,卸炮组装,构建阵地。” 自卫军战士们好一通忙碌,天色未暗之前,炮兵阵地就修葺完好,炮手们装填弹药,蓄势待发。 “呵呵,你猜那些匪兵们看到炮弹在眼皮底下爆炸,会是啥表情?”温柔笑着问王海林。 “还能啥样?我猜只剩下哭爹喊娘了,哈哈!”两个人心情大好,决战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谁也不愿意再无尽无休的追下去了。 为了不被胡匪们听到迫击炮发射时的声音而提前预警,有战士还提出建议,用他们的毛毯,被褥之类过夜物件将迫击炮紧紧包裹起来,只露个炮口用来发射,这样炮击声就会大幅度减小,五里之外山脊上的胡匪们不易听到动静,于是,在悄无声息中,马大炮就看到了无数的“大雁”凌空砸来…… 第174章 撵到你姥姥家去 趁着炮击的功夫,温柔让王海林将除了操炮手之外的战士分成两队,快速向前靠近,要抢在胡匪们清醒过来前强攻山脊,因为担心山谷里的平坦之处埋有地雷,两支队伍直接爬上山腰,从山体半截处横插过去,闪电一般直指山头。 等金勇先派过来通知撤退的传令兵过来,已经黄瓜菜都凉了,自卫军的炮击在这时候停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炮弹再没有飞过来,这让匪徒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马大炮,马大当家的!人哪去了?谁看到马大当家的了?”三江好儿灰头土脸的在山脊上四处撒摸,却看不到马大炮的身影,面对金勇先派过来的传令兵,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了,想找个人商量一下。 这个时候让他们后撤,已经有点马后炮的感觉了,对方都不打炮了,还撤个屁呀?可是这是金先生的命令,不执行又不够尊重,三江好儿一时犯了踌躇。 “不好了,三江好儿大当家的,我们当家的被崩死了,你快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他,我们咋不敢认了呢!”一声悲切的哀嚎忽然响起,声音充满了绝望悲伤,如丧考妣。 三江好儿没心思理会那个传令兵了,蹭蹭几步跑过去,马大炮的崽子们围了一圈,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有一个炮弹炸出来的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一个支离破碎的人体以无比诡异的姿势栽楞在坑边,脑袋没了半个,血赤糊拉的分辨不清面容,不过看那身肥肉和身上的破衣服,倒是九分像马大炮。 “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怜我的兄弟啦!”三江好儿假惺惺的哭丧着脸说了一句悼词,然后一正脸色大声叫道:“那兄弟绺子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我和你们当家的一向不错,他被人害了性命,这个仇我三江好儿一定给他报,你们要是还惦记着你们当家的好,还是个带把儿的爷们儿,那就拿起家伙来,和我并肩子冲锋陷阵,为马大炮兄弟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崽子们振臂回应,倒是没有孬种,不过没人注意到,三江好儿的嘴角偷偷的向上撇起来,马大炮的千八百人,被他几句话就收归麾下,这可是意外之喜,至于他死不死,三江好儿其实真没怎么往心里去,都是刀头舔血讨生活的人,这种结局是必然也是注定了的,他心里就算有所触动,也是兔死狐悲那种,别无其他。 “回去告诉金先生,敌人不打炮了,不是没炮弹就是准备开始进攻了,此时这里更不能离人,我领着兄弟们在这里坚持一会儿,看看啥情况,万一那些人一脚踏进我的陷进里头,正好给他来个一窝端,就算有个什么意外发生,我三江好儿也愿意替金先生殿后,到时候让他先撤。”三江好儿大义凛然的拍着胸脯对那个传令兵交代着。 传令兵走了,三江好儿一边让人检查死伤者的情况,一边派人四处了望敌情,胡子们烂命一条,东征西讨根本就没有什么医护一说,受伤了顶多敷点金疮药,再不济含一块大烟膏止痛,是死是活全凭造化。 还没等检查完毕,就听得望风的水香惊声尖叫。 “二尺半上来了!” 三江好儿心里一惊,这么快?他冲到高处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只见山腰处蓝色军装晃动,无数的大兵正以战斗姿态快速抵进。 “都别他妈乱,赶紧抄家伙给我揍他们。”三江好儿刷的一下抽出腰间的盒子炮,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那群敌人就开了一枪,清脆的枪声就是号令,其余的胡子们也有样学样,纷纷趴在地上开始打枪,当然,只是一部分崽子有枪而已,大多数人在准备滚木擂石。 绺子的能力再强,也凑不齐人手一枪,真要那么富裕的话,早就改换门庭了,就算有点长枪短炮的,也是破烂不堪,和自卫军的制式现役武器相比,不在一个段位。 “妈的,这些二尺半够狡猾的,他们居然没从谷底上来,居然从半山腰横穿过来的,咱们埋的那些火药可就没了用处了,凭兄弟们手里这点家伙,能扛住吗?大当家的你可尽早拿主意啊!” 三江好儿身旁的四梁八柱里有眼力劲儿好的看出问题,立刻提出见解。 “慌什么?像不像做比成样你不懂吗?他们离着还有一段距离,爬过来也不是嗖一下就到了,怎么也得打几枪再说,那个金先生可在后边看着呢!”三江好儿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观察敌情,不时打上几枪,漫不经心的回复手下。 四梁八柱们心放进肚子里,他们生怕三江好儿玩真的,要替那个死鬼马大炮报仇雪恨和人家拼命,见他并没失去理智,也就不担心了,对自己家这位掌柜的,他们太了解不过了,从来办事儿只能占便宜,绝对不能吃亏,现在还有时间让他装逼,他能不趁着机会表演一番?一来对刚刚接手的马大炮崽子们有个交代,毕竟刚才的口号喊的够响亮,如果一枪不放转头开溜,如何能以德服人?还怎么让人家跟你混下去? 再者说回头金先生那里也不好看,等打的差不多了再走,面子里子就都有了。 三江好儿他们想开溜?那是不太容易的,听到炮击停止,金勇先也猜到自卫军或许是准备进攻了,他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押着他那几千人马全都涌上了三江好儿所在的两侧山脊,“好钢”就是要用在刀刃上的,他怎么能轻易就放弃阵地? 传令兵回去已经把三江好儿的原话带到,这让金勇先意外的感动了一下,想不到这个匪首还挺讲究,如果形势不利,还知道给自己殿后,难能可贵。 见了面,金勇先看着这群造的没孩子样的土匪们,连连点头,伸出手拍着三江好儿的肩头说道:“各位都是勇士,我金某人能结交各位好汉,此生值得,大敌当前,客套话先不说了,咱们同仇敌忾,挫败他们再谈。” 金勇先到了,三江好儿很明智的交出了指挥权。 “命令东西两侧兄弟,全部向南移动,在南侧最高点抑制敌人的攻击,坚决不能让他们攻上山头,功名富贵在此一举,成败取决于大家的努力。”金勇先过来时就想好了下一步的攻势,他之所以让人马全部向南,只因为那里地势更高些,而且相对的山脊距离更近,两边人马可以相互掩护,形成射击夹角,让自卫军腹背受敌,一旦自卫军的强攻受挫,想往回撤时也不轻松,一路必须得留下相当大的代价,不得不说,金勇先这一招还是很毒辣的。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温柔自然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胡匪据山而守,完全把控制高点,又是左右山脊两向防守,一旦自卫军的攻势受到滞待,就会陷入被动局面,同时他也怕造成战士的大量伤亡,虽说胡匪的武器不多,但是顺坡而下的那些滚木礌石威力也不小,一扫一大片。 所以在步兵冲锋的同时,炮兵们也在向前移动,将阵地向前推进两里,然后校准弹着点,随时准备火炮支援冲锋部队。 此时,攻击与防守已经发生了直接碰撞,胡匪们玩命儿的打枪,子弹嗖嗖的在空中掠过,不过效果并不理想,自卫军战士都接受过训练,他们攻击时的三三队形很分散,一边弯腰小跑一边开枪还击,枪法要比胡匪们靠谱多了,子弹成片的打在胡匪们面前的土地上,迸溅起来的泥土吓得他们一激灵一激灵。 在金勇先的指挥下,没有枪的崽子们也不甘落后,将事先备好的原木滚石纷纷推下山坡,那些木头巨石在惯力作用下速度相当惊人,如果人被撞到,非死即伤。 看着靛蓝色服装的敌人手忙脚乱的躲避,山上的人看到这场景都得意的笑起来。 恰在此时,嗵嗵的炮击声又响起来,随即炮弹转瞬即到,在山脊上接连不断的炸出一团团火光,胡匪们又懵圈了,血肉之躯,如何能扛得住炮崩? 这一波炮击持续时间很长,而且炮弹的覆盖面光顾了两侧山脊,来回不断的在山脊上肆虐,本来还想负隅顽抗的胡匪们逐渐失去了信心,看着被炮弹波及到的同袍被无情的撕裂,新鲜的血肉漫天挥洒,神经再大条的恶棍也承受不住这种视觉和心理的摧残,战争的残酷他们有生之年也算第一次领略,人心开始浮动。 “金先生,那帮人的炮太厉害了,兄弟们顶不住了,赶紧想办法吧!”三江好儿胳膊被一块弹片击中,有个小崽子给他用破布胡乱缠裹着,三江好儿红着眼睛冲金勇先喊道。 金勇先也是狼狈不堪,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继续挺在原地,只能被人蚕食掉,当下点点头。 “火速后撤,同敌人拉开距离,所有人随我走。” 胡匪们一窝蜂似的退了,方向东南。 两侧山脊很快被自卫军控制住,不过这两支队伍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就地休息,顺带着做一些简单的掩体。 金勇先打算的挺好,打不过那就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卷土重来日,成败何人知?只要命在,队伍在,再打回来报仇也不是难事儿。他的目标是翻过完达山,进入三江平原,那里是胡子们的地盘,只要翻过山,这支队伍可以化整为零四处藏匿,自卫军多大能耐也奈何不了他们啦! 当然,金勇先得所有想法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温柔和王海林当然不会赞同他的打算。 温柔指挥确实有一套,而王海林更是粗中有细,两个人这一仗配合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放虎归山?在部队发起攻击,炮兵前迁阵地之前,十个机枪小组就已经悄然无声的出发,远远的从山的背后绕了过去,做好了胡匪一旦败溃逃跑时,截断他们后路的准备。 这十个机枪小组人员不多,每组三人,正副射手外加一个弹药携带者,他们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就已经各自就位了,在官道另一头二里处呈扇面型构织了一个大大的阻击网,每组间的火力恰好能够相互交织,不留下一丝死角让敌人逃生,然后好整以暇的等待猎物上网。 —— —— 再看周泰安和马占山那一部,有了正规军骑兵的加入,金勇后匪帮更是望风而逃,被撵的屁滚尿流,情况更是悲惨。 之所以片刻不停的追赶,也是区域地理环境造成的,匪徒逃窜的方向是直奔滨江铁桥,妄图从那里渡江进入哈尔滨地区,而这一点恰恰是周泰安和马占山不愿意看到的,哈尔滨此时虽然还不是省会城市,但由于中东铁路的落成,经过近几十年的发展,它已经成为万国商埠,在金融贸易,经济发展各方面已然早就超越了省会齐齐哈尔,而周边的村镇县城也同样雨后春笋般相继建成完善,和哈尔滨相辅相成,所以说整个哈尔滨地区是目前黑龙江省最富饶所在。 胡匪们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行军打仗根本没有后勤补给一说,纯纯的是走哪吃哪,走哪祸害哪,以战养战是胡子兵的根本,更何况是狼奔鼠突之际,不盯着他们的腚沟子撵得他们脚不沾地,恐怕沿途所有村屯都会遭殃,老话说得好,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就是形容这二者对民间搜刮的凶狠程度,而后者更甚。 所以自卫军如附骨之蛆,寸步不落的跟着胡匪们的脚步追击,让他们连吃饭拉屎的功夫都没有,哪还有心思去祸害乡民,生怕慢跑一步就会被马蹄子踩死。 等胡匪们咬牙坚持到滨江铁桥瞪眼睛一看,原来负责守桥的城防军早就被人缴械替代了,看那身靛蓝色军装,他们就算再傻,也知道此路不通,金勇后倒也光棍,拨转马头,领着众匪换了个方向,奔了依兰。 “追!哪怕他们就是跑到娘胎里,也要抓住弄死他。”马占山马鞭一挥,毫不犹豫的命令他的部队,不过他这个比喻打的,让周泰安窃笑不已,其余将官也都暗暗发笑。 “撵到他姥姥家也要撵。”这是周泰安说的。 第175章 小屯名人 金勇后亡命狂奔,他的际遇要比他兄弟惨多了,最起码金勇先面对的压力就比他小多了,区区王海林的一个不满编的一个旅而已,可是他这个当哥哥面对的,却足足有一个师的骑兵外加半个团的自卫军,他和部下匪徒们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副脚板,否则跑的会更快点。 身后就是追兵,胡匪们又大多属于步卒,哪里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之所以迟迟没有被追上踩死,完全是金勇后的断尾续命之法起了作用。 什么叫做断尾续命?就是学壁虎呢,壁虎遇到危险时,会主动断掉自己的尾巴吸引天敌,而且它的尾巴脱离身体后依然会活蹦乱跳的,让天敌动物认为尾巴是有生命的美食,结果就把目标锁定尾巴,而主体则趁机逃离现场,金勇后玩的就是这招儿。 从滨江铁桥转道依兰后,追兵越迫越近,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动员麾下各路匪首,让他们抽签决定命数,谁抽中上上签就留下负责阻击敌人,让主力部队抢夺时间逃跑。 匪首们都不傻,留下来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路一条,尽管心里都拒绝这种安排,可是谁又都不敢直接反对,因为游戏规则已经标明了条框,一旦谁倒霉抽中了上上签而胆怯不执行,那就是所有人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总而言之,答应是死路一条,不答应死得更快,在生死存亡关头,什么绿林道义,江湖情分狗屁都不是。 于是,这沥沥拉拉的一路下来,金勇后倒是没被追上,不过队伍却是越跑越少,等好不容易跑到依兰境内时,他粗略清点了一下人马,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万把人的队伍,愣是剩下三千不到了。 虽然说金勇后不在乎那些胡子们的性命,但目前的情况,兵多一定比兵少要强多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相反,安全系数就降低,翻盘全无指望了。 追兵估计甩得很远,匪徒们跑的是又累又饿,浑身肌肉都突突乱颤,有饿的实在挺不住的崽子们,看到路边青青的麦苗,正在拔节的五米杆,也不管能不能吃,上去就撅,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嚼的满嘴丫子淌绿汁,看得金勇后直恶心。 有庄稼出现,就表明距离人家不远了,一群残兵败将继续行了几里路,终于看到一处大村落出现在视线里。 “都精神点,看到了没?前面有人家了,咱们马上就有吃有喝了,都停一会,脚下加点速度,别误了事儿。”狗腿子梁东升在金勇后身边狐假虎威的吆喝道,虽然没了铡刀,可这位匪首的威风依然凛冽,对金勇后伺候得越发周到,这货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只有跟紧这位政府官员,才能确保日后的富贵,人在顺风顺水时看不出谁好谁赖,只有共同经历过苦难,方能品出来谁是不离不弃的好帮手。 说实话,金勇后之所以敢抛头露面的指挥行动,就是拿准了周泰安一伙儿人里没有可以挟制自己的人,换句话说就可以理解为,我既当官又当匪,你周泰安人微言轻,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里去我也不怕,毕竟你拿不出真凭实据说我通匪嘛!我大可以死不认账,要是我倒霉真被你弄死了,就算你有尸体作证又如何?我人死账消,更没卵事儿。 不过马占山的部队一出现,金勇后立刻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老马的为人他太清楚了,那个油盐不进的武夫嫉恶如仇,又能和上层说上话,万一落到他手里,自己不但公职身份化为泡影,恐怕生不如死也是可能发生的。 不过金勇后对自己此单作为并不后悔,他撺掇不了部队,撺掇点土匪还是可以的,虽然报仇雪恨的计划落空,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也算成功的,毕竟把整个黑龙江都搅乱套了,还把马占山也搅和进来,事情最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骑驴看唱本,大家都是走着瞧的。 这是一个百十户的大屯子,坐落在一处高岗之上,四周居然建有护城墙,而且墙外挖掘了四米宽,两米多深的壕沟,不用猜,这些都是用来防备土匪胡子的。 此时偏晌,屯子里低矮的草房上飘着袅袅炊烟,家家户户想必正在筹备午饭,现在也算是农忙时节,地里有活要干,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恢复了一日三餐,两顿饭的日子只有猫冬儿的时候才实行,那时候都闲赋在家,不动体力饿得相对慢一些,也能承受得住,为的就是省点儿粮食。 胡匪近三千人的队伍离着屯子还有二三里路就被发现了。 也难怪,屯子地势相对较高,只要乡民们不瞎,又凑巧有人无意中出门扫上一眼,便会发现情况不对,这年头成群结队出现大批人马,非兵既盗,这两样对屯子里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儿,所以第一个发现者毫不犹豫,立刻敲响了屯中老槐树上挂着的大铜钟,嗡嗡声立刻传出去老远。 金勇后当然也听到了钟声,他立马一皱眉头。 “他妈的,想必是露了相了,这个屯子不简单啊!大伙要小心了,再快点。”匪首梁东升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屯子里想必有高人,防范工作居然如此到家,想必平常没少被胡子之类的光顾,这都整出经验来了,看着金勇后面色不好,他赶紧下令崽子们全速前进,争取赶在屯子防备完毕前突入进去。 吊桥扯起,四门禁闭,墙头上白光闪现,小小的乡村竟然很快的做好了抵抗的准备,胡子们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却傻了眼,他们根本进不去了。 那四米宽的壕沟就不是平常人能一跃而过的,想搭人梯顺下沟底再爬上去也办不到,沟底里是厚厚的排泄物,看起来不但有猪马牛羊的,想必也有满屯子居民的,五颜六色,臭不可闻,而且深浅莫测,谁也不敢保证跳下去会不会没脖? 这是肉眼能看到的,肉眼看不到的沟底里,难保还会插着削尖了头的木棍,铁蒺藜之类的暗器机关。 胡子们头都大了,表情十分精彩,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隔着玻璃看外面小朋友拿着香蕉零食逗引它们一样,垂涎欲滴却取之不得。 “我去看看!”此情此景,当然不能让金长官出面,梁东升自告奋勇出战,他催马来到壕沟边,扯着王八脖子喊道:“乡亲们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而是绥海公署长官麾下,因公差路过贵宝地,饥渴难忍,所以冒昧打扰,也不过想求一饭之舍,绝不会冒犯乡亲的,还烦劳请当家做主的管事出来谈谈。” 梁东升张嘴就扒瞎,惹得身后那些崽子们直翻眼皮,心里念叨着,这位爷儿可真能扯犊子,这不是上坟烧苞米叶子——糊弄鬼呢嘛!这支队伍连个统一着装都没有,穿的戴的五花八门,恐怕哈尔滨最大的商场里也难一下凑齐他们这些装扮用品,政府长官麾下就这德行?这不是拿人家当傻逼了吗? 梁东升可不这么认为,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套说辞,已经是他的文化巅峰了,客客气气,既表明身份来意,又承诺不扰民,就算这个屯子的大家长是个人精,也不敢贸然得罪政府长官吧?他完全没留意,不远处的金勇后狠狠的瞪了他背影一眼,显然是责怪梁东升提了他的官职。 兴许是喊话有效,墙头上人头闪动,几个脑袋探出来向外张望,其中一个光头者,三十多岁,一张大饼子脸,看起来挺富态,像是个主事儿人,他扫量了半天后才开口笑道:“这位当家的可真能忽悠,当我们土龙山人都是三岁小孩子吗?官府行走哪有你们这一出的?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家里有客,不便招待各位,我看天也不早了,你们还是去别地方碰碰运气吧!” 大饼子脸一开口,就表明了对梁东升的态度,他那一声当家的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你们是胡子,什么他妈的官兵。 梁东升碰了个软钉子,心情不爽,索性也不装了,开口威胁道:“别管我们是什么人,你赶紧开门让我们进去,兄弟们吃饱喝足了也不会差你们的钱,万一惹得他们不高兴,引发什么后果我可控制不住,别说我没警告你。” 那大饼子脸也拉下脸冷笑道:“看看,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胡子就是胡子,啥时候变了性,敢做不敢当起来了呢?别以为我们屯子是吓大的,谁没见过胡子咋的?” 梁东升气笑了,用马鞭指着大饼子脸骂道:“你小子嘴可真硬啊!也不瞧瞧爷爷身后多少人马,和你心平气和的商量是给你面子,表明爷爷今天心情不错,你要是会做人,咱们或许能交个朋友也说不定,你们屯子今后我罩着,怎么样?” “不怎么样,胡子要是讲道义,母猪都会上树了,鬼才相信你那一套。”大饼子脸不屑一顾。 “卧槽,你是油盐不进呐,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开枪打他狗日的。”说不过就翻脸,对梁东升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金勇后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所以干脆在马背上眯起眼来假寐,眼不见心不烦,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胡匪们早就饥肠辘辘,打进屯子就能大快云姬,祭奠五脏庙了,这种愿望已经迫切到五爪挠心的地步,所以梁东升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将枪栓拉的劈啪作响,也不瞄准,举枪就朝墙头上打过去,啾啾的子弹打在土墙上,尘土飞扬,墙头那几个人头立马缩回去了。 “哈哈,吓不死你。”梁东升得意的笑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看老子被人撵得屁滚尿流,对付你一个破屯子还不是手拿把掐?笑完了他低头看着面前臭烘烘的“护城河”,挖空心思琢磨办法,在想如何才能越过这道天堑。 胡子们打了一阵枪,再没见到有人露头,也就消停下来。 梁东升正打算把自己绺子的得力崽子们喊过来,让他们充当敢死队员,脱光衣裳下沟里去趟天路出来,却听得啪的一声,墙头上突然打来一枪,子弹打中他胯下的战马脑袋,马匹马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倒在地,胡乱的蹬动了几下长腿就一命呜呼了,梁东升毫无防备,跟着也摔了一个狠的,吓得他寒毛直竖,也不装逼了,撒腿就跑。 “都他妈听着,这土龙山不是任人宰割,任人讹诈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否则吃饭的家伙还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围墙上随之探出一排排脑袋瓜,豁然还有几挺轻机枪架在墙头,枪口黑洞洞的瞄准外面的胡子。 “哎呀卧槽!”不但梁东升等一众匪徒看懵了,就连闭着眼睛装死的金勇后也颇为惊讶,他们这是一脚踢在铁板上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村庄,居然装备丰厚,还有机枪这种威猛火力,看来想要拿下此处,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了。 梁东升惊魂未定,很明显,刚才人家那一枪显然是警告意味儿,并没想真弄死他,否则他现在早就脑浆迸裂了。 “怎么办?长官。” “凉拌!”金勇后很气恼,被正规军和自卫军欺负也就罢了,实力不如人没啥好说的,现在一个小屯子的草民也敢和他们叫板,如果灰溜溜撤退,窝囊气如何咽的下去?况且胡匪们饥肠辘辘急需解决温饱问题,下一个村落也不知在何处才能遇到,怎么能就此放弃? “攻!”金勇后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随后又加了四个“速战速决。” “好嘞!”梁东升应了一声,回头吆喝崽子们攻打这个土龙山。 胡匪们就地卧倒,不断的向屯子里射击,子弹打得土墙千疮百孔,墙头上的机枪也随即开始还击,两下里打得难解难分。 梁东升命令有武器的崽子打枪,没有武器的则向后面寻找各种树木,斧头砍刀齐上,打算临时制作一些云梯之类的工具,以便队伍跨过那条“护城河”抵进攻城。 第176章 财主谢文东 双方打了一会儿,“云梯”制作出来不少,于是有胆大的胡子便躲避着弹雨,将它架在壕沟之上,随后一股脑的踩着梯子跑过去。 为了分散屯子里人的火力,梁东升这次采取的是四面强攻,小溜儿三千人,每一面都差不多有五六百人,有负责火力掩护的,有负责架设梯桥的,有敢死冲锋的,人员倒也布置得中规中矩,梁东升又找了一匹马,骑着来回绕圈,随时指挥崽子们战斗。 真正一开干,深浅立刻试探出来,屯子里先前摆在墙头上的机枪是胡匪们最忌惮的,那玩意儿对攻城一方来说就是人命收割机,可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对方搞了半天只有一挺轻机枪,而且这挺机枪四面墙头疲于奔命了一阵子之后,也哑巴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子弹了,同时屯子里的火力也明显稀疏下来,看来后劲儿不大了。 “兄弟们,加把劲儿啊!他们完犊子了,看到没,没子弹了,冲进去,鸡鸭鱼肉,寡妇娘们儿都在向你们招手呢!”梁东升心情激动不已,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望着已经把梯子竖起来,架在墙头上的崽子们,大声激励着。 屯子的失守眼看着迫在眉睫,胡匪们终于爬上了墙头,只见先前那个大饼子脸的中年汉子似乎是急眼了,手里抡着一把鬼头大刀,刀把上还系着长长的红绸子,随风飘舞。 “老少爷们儿,拼了吧!胡子进来咱们一个也活不了了,跟我杀!”大饼子脸战意澎湃,率先跳上墙头,照着那些先爬上来的胡匪兜头就砍,随后他身后一群乡民也相继出现,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纷纷扑向胡子们,肉搏战就比拉开序幕。 “给我冲,用人压也压死他们。”梁东升大喜,他什么都怕,就不怕肉搏,三千人呢!在人数上有着绝对优势。 胡子们也都停止了开枪,两方人搅和在一起了,子弹又不认识谁是自己人。所有胡匪蜂拥而起,一股脑的奔向壕沟,然后踩着梯子跑过去,下一步就可以牛逼带闪电的进屯子大肆狂欢。 “哒哒哒哒……” “啪啪……啪!” 密集的枪声再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来自身后,胡匪们惊恐的回头望去,只见一里外,骑兵的身影从道路尽头闪现而出,马占山的追兵到了。 不用问,金勇后留下负责阻击的最后一支队伍也烟消云散了,胡匪们一时楞在原地,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屯子,那里面有他们迫切需要的各种补给,一边是索命的阎罗,他们一时间难以取舍,究竟是选择哪一边才最符合眼下的利益呢? 金勇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嘴里大骂负责殿后的炮灰们太酿了,这么快就被人吃干啃净,哪怕再坚持一个小时,不,哪怕是半个小时也好哇! 时间已经容不得他懊恼和细细琢磨了,一扬马鞭“还瞅个嘚啊?想要命的赶紧跑吧!”随即在几个人的护卫下,夺路向没有骑兵出现的方向逃窜,就连心腹梁东升都丢下不管了。 “我操他奶奶的!”梁东升身先士卒,正和攻城的崽子们在那里发愣,看到金勇后他们毫不犹豫的逃跑,气的骂娘,亏了老子鞍前马后的伺候你一路,跑路都喊我一声,真他妈讲究啊!当下也不犹豫不决了,手一挥,领着众匪也尾随着金勇后撤退了。 不过此时为时已晚,一里路的距离,骑兵风驰电掣,几乎眨眼功夫就围了上来,骑兵们左手打枪,右手抡圆了寒光闪闪的马刀,照着敢于顽抗者劈头就是一刀。 这下可苦了那些没有马匹的胡子们,想要逃之夭夭几乎就是痴心妄想,有聪明的立马扔掉武器趴在地上装死,有的干脆举手投降,望着远远跑掉的那些骑马的同伙儿,心里绝望无比。 屯子的围霎时间就解了,那个大饼子脸的汉子痛打落水狗,也开了大门杀出来,身后一群男女老少,持着刀枪棍棒掩杀出来,对落单,不肯认输的胡匪痛下杀手。 “嗨!那老乡,你过来。” 此时马占山和周泰安也到了,见大饼子脸勇气可嘉,招手叫他过来。 大饼子脸听到召唤,抬头看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迈步走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政府军,天杀的胡子也想冒充公职人员骗我开门,要不是我多吃几年咸盐,恐怕就着了道儿了,二位长官,多谢救命之恩”。大饼你脸很有见识,知道这是真正的官军,虽然心里也不怎么待见,却不失了面子上的礼数,毕竟是他们救了自己一屯子人的。 “你贵姓?大号怎么称呼?”马占山坐在马背上问。 “我叫谢文东。”汉子不卑不亢的答道。 “我看你这屯子防匪措施很得力嘛!都是你主张的?” “是我,依兰这嘎达胡子成灾,不想点招儿,架不住祸害呀!” 马占山一眼瞧见乡民中有个汉子居然抱着一挺机枪,顿时来了兴趣,用手一指,问道:“想不到你们屯子不大,火器挺齐全啊!居然还有这家伙?要是再多几挺,恐怕今天吃不了亏。” 谢文东见说到机枪,挠挠头笑道:“实不相瞒,就这一挺还是借的,是县里保安团的,子弹也不多,都打光了,长官要是有多余的,倒是可以卖我几挺,价钱好商量。” 马占山也笑了,头一次看到有人跟军队买枪的,还这么直接了当,这个谢文东蛮有意思的。 “你是屯子里的保长?” “不是,我们没有保长一说,我就是置办的地多点,乡亲们都指着我讨生活,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受屈儿了。” “原来是财主,怪不得好大的口气,不过看在你人实诚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马占山戏谑的说道。 谢文东本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见事情有门儿,喜出望外,刚要说话,马占山却打断了他,“这事儿过一阵子再说,眼下我得把这帮玩意儿处理干净才是,对了,你们这屯子叫什么?” “土龙山”。 “记下了,回见。” 周泰安在一旁始终没作声,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清剿土匪上面,见到现场没跑掉的胡子或被斩杀击毙,或被生擒活捉,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匪类,目测了一下,这一场战斗下来,又消耗了金勇后近两千人,那些骑马逃走的,估计已经不足千人。 马占山和那汉子的对话他听到了,对这个谢文东的名字感到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往哪里安,见马占山提马出发,他也就跟上去,不过临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谢文东,想把他的形象印在脑子中。 “您还真打算卖机枪给他呀?”走出一段,周泰安问马占山。 “这个土财主不简单啊!有胆有识,以区区一个屯子的乡民之众,竟然敢硬扛胡子大部队,一般人早就吓尿了,等回来时看我心情,要是高兴了,备不住。”马占山望着前面部队追敌的背影,继续说道:“虽然这里有他的财产更多一些,但是他敢于抵御胡子的祸害,其实也是庇佑了许多普通百姓的,也算是功德一件,能成全就成全一下也无可厚非。” “长官宅心仁厚,根本就是体恤民间。” “老百姓太苦了。” 胡匪的队伍如同刀削面一般被层层吃掉,接下来的操作就更没有了难度,不足千人的匪类们在金勇后的带领下狼狈的逃入三江平原,然后就分头逃窜,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聚拢在一起,迟早是难逃被消灭的命运,而四面八方逃命,也迫使追兵进行艰难的选择,要么分兵穷追不舍,要么知难而退,毕竟这里已经是胡子们的领地,不但熟悉地里环境,也有人脉存留,想要剿灭他们相对难度提高不少。 “胡子分兵了,咱们怎么办?”马占山接到情况汇报后,同周泰安商量。 “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周泰安想起一句话。 “这一路胡匪已经全盘溃败,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了,我看不如这样,长官你公事繁忙,就此回去吧!善后的事情不是短时间内能处理干净的,就交给我们自卫军好了,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我都会追击到底,绝不会给他们留下一点死而复生的机会,还有那个金勇后,这个罪魁祸首必须伏法。” 马占山想了想同意了,想干净利落的清剿完残余胡匪,确实非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他确实不适合继续参与了。 “那好,咱们就打道回府,我也正好回家小住几日,后面的事你看着办吧!” 周泰安当即命令霍啸天的一个旅化成若干股,接替骑兵们开始追击。周泰安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不管时日长短,彻底消灭胡匪,至于匪首金勇后,生死勿论,必须歼灭。 带着卫队随同马占山的部队回转的路上,两个人对黑龙江目前胡子山贼的情况做了分析,经金氏兄弟这么一折腾,无形中反倒给剿匪工作帮了大忙,这一次基本上消灭了大半南部胡子,要知道,能被金家兄弟瞧得起,出手拉拢的可都是有名有万儿的大绺子,这些大绺子几乎都是某一地不可一世的存在,也是当地不容易根除的毒瘤隐患,这下连根拔起,不能不说大快人心。 “那些小来小去的绺子,成不了大气候,不过也不能放纵他们,该清剿也得清剿,否则一旦尾大不掉,将来也是麻烦。”马占山显然心情大好,指点着周泰安。 “当然,泰安明白。”周泰安琢磨着长官话里的意图。 前面就是土龙山,马占山居然还没忘记那个谢文东,领着人马停在壕沟外面,里面的乡民早就看到大部队过来,破破烂烂的“城门”咿呀呀的开了,谢文东领着几个青壮迎上来。 “军爷,胡子是不是被您们消灭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如进屯子里打个尖再走呗!”谢文东嬉笑着点头哈腰,要不是他穿的和普通民众没啥区别,举手投足间的样子倒是符合他财主的身份。 “打尖就不必了,我的人吃马嚼的,再把你吃穷喽!我还想着答应你的事儿呢,特意停下来等你的?”马占山笑道,随即挥手叫来卫兵,低声吩咐几句,那卫兵便向后面跑去,不大会儿功夫,带着四五名大兵过来,三挺半新不旧的辽13式轻机枪摆在谢文东面前,还赠送三箱子弹。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这回可好了,不用拿木头玩意儿吓唬人了。”谢文东美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儿道谢,顺带不忘了问一句“这些军火您看我该出多少钱合适?” “可拉倒吧!你那点钱儿留着吧!以后多善待佃户们,让他们能吃饱穿暖比啥都强,实话告诉你,我马占山就是看你小子还算有良心,是个护家的好狗,这才破例送你几条枪,不过这枪你一定要用在正地方,如果我知道你依仗这个为非作歹,到时候我不但要收回枪……” “还有小的命,马长官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谢文东绝不会让您失望的。”谢文东抢着把马占山后面的话说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马占山自报家门,这个谢文东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显赫,能和这尊大神瓜葛上,他怎能不开心? “你小子倒挺聪明,好了,言尽于此,咱们就此别过吧!” 就在队伍重新开拔,和谢文东擦肩而过的这个时候,周泰安坐在马背上俯下身子,在谢文东耳边轻声说道:“马长官的教诲你要牢记在心,可不要轻易忘掉。” 谢文东疑惑的看了看周泰安,虽然不清楚他的用意,却还是点头道:“那是自然。” 周泰安又冒出一句:“原籍辽宁丹东人,靠着绑票得了第一桶金,后在此洗白做人,希望你不要重操旧业才好。” 谢文东身体巨震,目瞪口呆的盯着周泰安,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军官,一口就道出了他的秘密。 第177章 开拓者 周泰安之所以同谢文东说出这样一番话,因为他突然间想起来这位大饼子脸的家伙究竟是谁了。 谢文东,是东北历史中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此人一生富有传奇色彩,毁誉参半,他原本是辽宁人,因为家族生意失败导致破产,从而导致他恶向胆边生,绑架了当地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勒索到了一大笔钱财,也不敢继续在当地生活了,就拖家带口的拉着一族人跑到依兰这个地方。 话说当时的依兰地广人稀,还处于没有大批开垦的时代,放眼望去平原无尽,沃野千里,有钱又有人力,谢文东带领家族在这土龙山很是下死力气垦荒,经过几年打拼,愣是拾掇出几十晌好地,后来又陆续吸引不少逃荒落难之人在此扎根,很快就形成了百十户人家的大村落,谢文东实力最大,自然就成了这里说一不二的领头人。 买卖做大了自然有人惦记,胡子光顾这里好几次,谢文东吃了一次亏后就学精了,他发动村民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将村子维护得严严实实,同时还花大价钱去依兰县城搭关系,从保安团买了不少退役的步枪,其中光那挺机枪,就足足花了他三条小黄鱼。 对钱财,谢文东看得并不重,他觉得只有自己实力硬了,能让村子平安,钱早晚都能再挣回来,因为他如此维护乡邻,自然也得到大家的拥戴,虽然没有官方任命,实际上他已经在履行保长一职了。 这些都还只是谢文东成名之前的作为,真正让他名噪一时,响誉大江南北的事情还要属“土龙山暴动”。 32年日本人全面侵占东北三省后,谢文东的土龙山也难逃此劫,他以及他治下乡民的土地全部被日本开拓团强行霸占,他们美好的生活瞬间希望全无,从自给自足的财主一下变成仰人鼻息的二等公民,难以咽下这口气谢文东振臂一呼,纠集了附近两三千民众,发动了一场针对日本人的暴动事件,光是日本军官就一下干掉了十几名,杀死移民过来的日本人更是不少,他策划的这一次暴动,史称“土龙山暴动”,一时间全国皆知,谢文东至此在民国的历史舞台上开始崭露头角。 不惜散尽家财组建抗日队伍,从一个土财主摇身一变成为抗日死硬分子,又在之后加入共产党,从抗日分子变成抗联第八军军长,他的队伍成为东北抗日联军中重要的一部分,如果谢文东能坚持不懈的进行到底,他的命运或许又会是另外一番境地,可惜,在残酷的环境下,在部队和家族遭到日本人重创之后,他还是没挺住,最终向日本侵略者俯首称臣,做起了可耻的汉奸。 日本人投降后,国共为了在东北争取力量,向所有绺子都递出过橄榄枝,因为考虑到东北抗日斗争的残酷性确实要远胜于关内,共产党对谢文东这样曾经变节过的人也宽宏大量,承诺既往不咎,欢迎他再次归队,为解放全中国做出贡献,立功赎罪。 不过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谢文东却做出了致命的错误选择,他拒绝了共产党的好意,却转身投入国民党的阵营,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东北解放后,谢文东领着部队窜进崇山峻岭拉起绺子,再次做起了胡子的买卖,解放军全面剿匪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将他这支绺子剿灭,而谢文东的人头,据说曾经在合江省(日伪时期,东北重新划分城市地区,光黑龙江就有六个省,滨江,龙江,黑河,北安,东满,三江。其中三江省就是后来的合江省,四五年抗战胜利,国民政府把三江省改名合江省。)好几个县城悬首示众。 所以说谢文东对这一地区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周泰安对这个人物原本也不了解,只不过自打他看过一部网路小说后,对里面主人公和土匪重名那一段特好奇,于是上百度特别搜了一下,谢文东的事迹这才熟知。 至于我说的那部网络小说,或许很多老书虫都能知道,作者本人也看过,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谁写的记不清了,不过书名记得很牢,好像叫《黑道学生》吧?记得那本书还出版过实体读物,很厚重的一大本,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谢文东。 开始的时候周泰安并没在意,也没往这方面联想,不过马占山真的赠枪后,他脑袋里忽悠一下就想到了那部小说,又从小说联系到自己在百度上所见资料,立刻就对上了这个人物。 他之所以说出那么一番奇怪的话,有两个意思,第一就是敲打谢文东,我们对你是知根知底儿的,你小子可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第二点就是警告的意思了,今后的局面太复杂,你一定要站稳脚跟,别走错了路。 此时日本人还没发难,周泰安尽管知道这个谢文东日后会当叛徒,会与人民为敌,可眼下一切都没发生,他总不能一枪把人家毙了吧? 有些时候,不是人想变,而是环境逼迫着人去改变,身不由己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就好像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可是如果沦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难保不会去抢小孩子手里拿的馒头。 东北的抗日环境远比想象中的恶劣,杨靖宇,赵尚志那样的高度,并不是每一个抗联人都能达到,提着脑袋敢于反抗侵略者的人都不怕死,可是他们怕饿,怕冷,怕失去希望,当这三样东西累积到一定程度,人大多会崩溃,十四年抗日斗争,有多少黑土地上的汉子不是死在同鬼子的肉搏,死于鬼子的枪炮?饿死,冻死,病死的何其之多,恐怕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数据来说话了。 有官方数据统计,从一九三一年到一六三六年这段时间,东北何地共有三十万左右勇士参与抗日斗争,这其中的编制队伍品种繁多,有义勇军,山林队,暴动的乡民,山头的绺子,还有不肯撤退的原东北军,这些人在各自的领域对日本侵略者进行袭扰,打击,牵制了数量颇巨的日军兵力,然而,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为这些队伍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部署,势同散沙一盘,最后被日本人各个击破,到三六年,只有三四万人侥幸生存下来,共产党高瞻远瞩,在这个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相继派出很多党员干部进入东北,对这些剩余的抗日武装重新归拢统筹,这才没有过早的被日军连根拔起。 气候环境,加上日本人实行的千里无人区,本就地广人稀的黑龙江,更是萧条得难觅烟火,这样的环境下,这三四万人最终坚持战斗到三九年,仅存两千人不到了,此时日本人基本完成了对黑龙江的全面把控,这两千不到的抗联武装就再也难以生存下去,只好被迫越过劫江,向苏联转移,至此,东北的正面战场抗日力量彻底消失。 说了这么多的用意,就是想让各位读者清晰的了解到黑龙江的抗日环境有多恶劣,投降叛变确实是不为人齿,但是却事出有因,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为叛徒开脱什么,我只是想阐述人性,怕死不单单是人的本能,任何生命都怕死,因为有了大多数平庸人的衬垫,才能显出少数灵魂的高尚,想做英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周泰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并不痛恨谢文东的叛变,那是动物的一种本能,如果不给他创造那种绝境,让他看到一线希望,他或许就会坚持初心,这一点,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而周泰安想要做的,一直以来准备的,就是这个——希望!他要给每一个敢于反抗者一个不灭的希望,让他们能够抵御各种苦痛绝望的侵袭,一直到胜利在望。 —— —— 离开依兰界,周泰安这才和马占山分手,双鸭山那边的战斗情况,温柔已经派遣通信兵找到他,全部告知,周泰安决定亲自去看看,战斗结果虽然没了悬念,但是毕竟还没结束,对那个奸诈狡猾的金勇先,他很希望亲眼看看其惨败的结局。 再说金勇先等一众胡匪妄想夺路逃跑,却一头撞进自卫军设下的机枪网阵,随着轻快的机枪鸣叫,胡匪们都懵了,无论他们想往哪个方向逃窜,始终摆不脱机枪火力范围,一时间哀嚎遍野,死伤惨重。 随着自卫军大部队的尾随而至,胡匪们彻底丧失了继续顽抗的信心,聪明的把刀枪扔了,趴在地上等着被俘虏,金勇先心如死灰,眼见得逃生无望,索性把心一横,命令几股死心塌地跟随自己的绺子,组成一支百千八人的敢死队,向着一处机枪阵地猛攻,这种不顾死伤的冲锋确实很有效,那组机枪在弹雨中哑火了,几百胡匪簇拥着金勇先顺着这个缺口逃出生天。 等周泰安赶到这里时,温柔已经等候多时了。 “胡子武装基本上被剿灭了,只有残余的五六百人撕开口子跑出去,王旅长领着一部分战士去追捕,估计现在已经过了完达山脉。”温柔汇报情况后,叹口气道“过了山区,就是一望无际的三江平原,又是胡子们的老巢,恐怕这追捕行动不时日会短了。” “这都不重要,告诉王海林,时刻和家里保持联络,后勤给养咱们一定不能短缺他们,在追捕中稳抓稳打,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就算是一年咱们也能耗得起,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干净的消灭三江地面上所有胡匪。”周泰安先是赞同温柔的顾虑,然后对下一步剿匪行动做了指示,至此,这一路的战斗也基本上算是完美收官。 “对了,那个郭……郭什么来的?也不知这小子负责转移日本人质和娘子军们,此时躲到哪里去了,咱们路过海伦城的时候打听打听,我当初想让他们去找国家父子,进城躲匪的,也不知在没在那里。”班师回朝的路上,周泰安想起这件事。 “那个郭万五?我记得他,你也不用担心,那小子我看挺机灵的,应该不会出事。”温柔说道。 周泰安点点头“但愿吧!那些日本人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可别给我弄丢喽。” “说起这事儿,我一直都弄不明白,你抓来那些人到底有什么用处?他们难道会生金蛋?”温柔打趣道。 “金蛋下不了,不过他们将来创造的产值,绝不会比金蛋便宜就是了,三江平原是个好地方,等胡子彻底消灭干净,我打算成立一支垦荒队伍,那里有大片的土地等待开垦,千万年来如此沃土光长草不打粮,太可惜了,而那些日本人都是种粮食的高手,呵呵,三江平原将是他们奉献毕生的地方,千里迢迢跑来中国,不是想种地嘛,我就成全他们,让他们种一辈子地。”周泰安坏笑起来。 温柔不解的说:“我还以为什么高难度的事情呢,搞了半天,你这是抓的劳工啊!不过说反种地,咱们自己国民也不是不可以,难道用日本人,他们还能种出花儿来?” “你不懂,三江平原地势平缓,无论从水利,气候上来说,都是个产粮宝地,不过只有一种粮食更适宜这里,咱们东北人会伺候这种作物的少之又少,而日本人生下来接触的就是这种东西,但凡一个农民,闭着眼睛伺弄,也完全不用担心,所以这些非法移民者最适合了。” “你说的作物难道是水稻?”温柔似乎有点明白了。 “正是,咱们目前依靠根据地,虽然粮食充裕,足够士兵们吃喝,可是你要知道,日后不但队伍要扩大,吃饭的人会增多,而且咱们还要囤积足够多的粮食,这么说吧,越多越好,你记住,不管到啥时候,手里有粮心不慌,粮食就是保证咱们在任何情况发生后能活下去的根本法宝。” “你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可是三江平原大了去了,你那一百多个日本人又能种多少地?累死估计也就百十晌而已,你的开荒计划还是美中不足啊!” “我说温大哥,你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现在是差人手的样子吗?你回头看看,这些人收拾出来,哪个不是好劳力?”周泰安笑着指点后头。 用麻绳绑成一串串的胡匪俘虏们,垂头丧气的被战士押解着前行…… 第178章 劳动改造与意外之喜 作为土生土长的黑龙江人,周泰安当然知道三江平原深远的战略意义,那可是一个天然的大粮仓啊!就算以他如今的能力去开垦,哪怕只是开垦出来十分之一,那也不得了,产出来的粮食足以支撑他养活一支庞大的军队,有了军队的保护,相信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将如愿的逃避战争带来的灭顶之灾,最低限度也可以让这种伤害降到最低。 三江,是整个北大荒中的重中之重,为了解决建国后粮食不足的问题,当年的王震将军率领十万专业官兵斗严寒,冒酷暑,看着坚强的意志,硬是手刨脚蹬的将泡泽填平,将树木放倒,把近乎原始状态,年复一年盛产杂草的土地变成良田,这才有了后来闻名于世的三江大粮仓。 种地看似简单,其实却不然,没有一定的农业常识和丰富的经验,无异于闭门造车,土地最公正,你怎么对待它,它就怎么回报你,周泰安已经考虑过了,目前他掌控下区域里的百姓,基本上都是关里移民过来的逃荒者,想动员他们再一次迁移到生不浪子的三江开荒屯垦,几乎不会得到支持,毕竟如今他们都刚刚站稳脚跟,或多或少的置办了一些家业,从头再来一次委实难以让人接受,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他不想使用任何强迫手段驱使民众来这里安家落户,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俘虏,用交战中抓获的敌人,让这些人来开垦三江平原,无偿的做周泰安的劳动力。 “可是,这些人之所以会落草为寇,几乎每个人都是好吃懒做,好逸恶劳之徒,让他们开荒种地?兄弟你也真敢想!”温柔听完周泰安的描述后,提出不同看法。 “况且三江平原地域辽阔,一旦这些胡子被安置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龙入大海,别到时候人都跑没了抓不到,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周泰安笑眯眯的说道:“这样的问题我当然会想到,不过参谋长你就瞧好吧!对付这样的局面我有高招,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 “那好,我等着看。”温柔知道周泰安点子多,也就点头附和,心里却在换位置考虑,他把自己当成周泰安,可是思来想去也不得要领,他实在不知道周泰安将会有何高招解决这样不实际的问题,那么大的地盘,人一撒出去转眼就会跑没影儿了,总不会让这些俘虏带着手铐脚镣去下地干活吧? 大队人马拖拖拉拉的行到大青咀子,全部俘虏直接留在这里交给守山队伍看管,周泰安特意交代下去,这些俘虏的胡子们,不要让他们吃饱,伙食也不用弄得太好,总之饿不死就行,随后其余官兵继续前行,一进入海伦地界,就有奉系骑兵在等候,告诉周泰安先不要回自己的大营,马占山有请,让他直接去县城里的军营见面。 军营自然是骑兵的驻地,不过不是驻军国家父子的营盘,他们的驻地在城内,根本容不下马占山带来的那一个师人马,所以在城外临时构建了一个营地,很简陋,不过还有的都有,了望岗楼,排水沟渠,大门口立着鹿柴,周泰安让部下在外面原地休息,他只带着温柔走进去。 马占山办公的地方是个宽敞的帆布行军帐篷,周泰安一进去,一颗心立马就落了地,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郭万五,此时正和国祖站在一起,而马占山和国角正坐在一张原木桌前看着地图,见周泰安进来了,两人停止交谈,目光看过来。 敬了个礼后,周泰安笑道:“看来二位长官又让我欠了一个大人情啊!” “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是个人精,看到姓郭的小子在,就知道他没事儿了,不错,你的部下是我们爷俩儿出手援助的,不过人情倒是不用欠我们的,因为我们也见了利好了。”国角哈哈笑着说。 “你的事情解决利索了?”马占山摆摆手,让周泰安和温柔坐下说话,有卫兵抬过来一条长长的,四条腿的板凳,两人谢过落座。 “基本上解决了,残余胡匪们正在追捕,相信早晚跑不了。”周泰安道。 “那金家兄弟务必要解决掉,这种人兴风作浪,如果继续活着,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呢。”马占山叹口气“奉天方面我已经打过电报,将金勇先的所作所为告知高层,不过我想小六子目前怕是没心情管这个了,爱咋咋地吧!” “长官放心,跑不了他卖切糕的,时间早晚而已。”周泰安看出马占山心绪不佳,询问道:“长官看起来心情不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泰安能帮到你不?” 马占山用手点着地图,说:“传来可靠消息,小六子已经与国民政府达成了协议,奉系全面倒向老蒋了,改旗易帜也只是早晚得事儿啦,我只是有点困惑而已,国家统一其实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我就是一时转不过来这个弯,他爹刚死,这偌大的家业就拱手于人,好说不好听啊!” 原来如此,周泰安想了想劝慰道:“这件事确实算好事儿,总比两方开战,打得生灵涂炭要强得多,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咱们反正也左右不了这种进程,索性想开一点,做好自己手中的事情,不忘初心就好,希望长官也别太介意这种变迁,日后时局或许会动荡不已,我们早做准备,到时候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换句话来说,对得起老帅,对得起东北父老乡亲,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此生也就足矣。” 马占山眼神豁然明亮起来,周泰安的一席话犹如乌云中的一缕阳光,让他豁然开朗,确实是这样,改变的不过是苍海沧田,只要保持自己的初衷,那就什么都不必放在心里,而他的初衷也不过就是保境安民,只要还在其位,就务必做到最好。 “和你聊天,还是有收获的,确实让我轻松不少,后面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凑近点……”马占山再一次在地图上指点起来,周泰安凑过去,看到他指点的地方居然是黑河,漠河,沿着边境线直到满洲里。 “我接到通知,所有边界驻防军全部厉兵秣马,囤积武器粮草,看样子小六子准备发难了。”马占山忧心忡忡的说道。 周泰安心里一惊,所谓的发难,就是小六子要收回中东铁路所有的事务权,将俄国人全部驱逐出去,而这一举措,将会引发红色帝国的强烈反弹,东北军和苏联红军之间的战斗立即打响。 可是,如果他没记错,这件史称“中东路事件”不是应该发生在一九二九年的吗?如果小六子此时就准备动手,照这样看来,战争将会提前。 看来自己的到来,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历史的脚步,这是好事坏事周泰安也不知道。 “您担心引发中俄战争?” “不是担心,而是绝对会,老毛子是吃亏的主儿吗?他们从生下来那天就只会占便宜,强取豪夺别人的,自己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轻易让给别人?这场仗一定会打起来的,只不过谁都不确定他们会选择哪个地点动手,毕竟两国接壤的地方太广袤了,你知道,整个东北边防其实并不牢靠,这些年高层的目标都针对关里,自己家的后院围墙倒扎得稀松。” “长官是想让我帮着分析一下?” “有那个意思,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随便说说,没事儿!”马占山瞧着他。 周泰安在地图上扫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把手点在满洲里区域上。 “如果让我选,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老毛子要是干,无疑这里最适合他们动兵。”事实上周泰安根本不用考虑,因为历史中,苏联红军正是由此开战。 马占山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认为,东北边界线绵长,可是别的地方不是江河拦梗,就是山川沼泽,不是打仗的最佳路径,而满洲里一带黄沙铺地,一路坦途,既适合步骑攻击,更适合机械化运兵,听说他们的机械化很强大了。” “确实如此。”周泰安点头。 马占山忽然转移话题,“胡匪之乱平定了,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 周泰安对他这种跳跃式思维有点措手不及,想了一下笑着回复“还能干嘛!继续过日子呗!不过我想组建一支垦荒队伍,进入三江地区大规模开垦。” “垦荒?”马占山有点惊讶了。不过想了想就明白周泰安的用意。 “粮食确实是重中之重,养队伍不容易,好吧!我赞同你,你小子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对了,你的水泥厂不能停,回头我会问问满洲里那一带防军长官,和他们沟通一下,提前有个准备也好,到时候说不定你的水泥还能派上用场呢。” 这是给周泰安介绍客户的路子啊,周泰安赶紧道谢。 “我下午就回黑河去了,虽然咱们判断地点是满洲里,可是黑河也不得不提防,有什么事情可以电话沟通,你记住,发展经济的同时,扩建队伍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才有一切。”马占山语重心长的说道。 周泰安嘴上连连应承,心里却不这么认为,人多固然不错,但是时代不同了,科技兴兵才是王道,不过由此可见,马占山对他的期待还是不低的。 辞别马占山,国家父子扯着周泰安又聊了一会儿,他这才弄清楚郭万五那一支队伍的遭遇。 原来范大虎领着信徒教匪们和郭万五的遭遇战,被听到枪声赶来的国家父子给解了围,骑兵们砍瓜切菜一般就剿灭了那一众人,打死打伤不少,其余的连同匪首范志闯一并生擒,郭万五的新兵们阵亡五六个,伤了一些,损失还不算太大,要不是驻军出手及时,胜负还真难料。 “多谢国长官帮忙,咱们日后事上说话。”周泰安抱拳谢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啥?”国角不愿意的白了他一眼,惹得国祖呵呵笑起来。 “八月十五我结婚,你到时候没事儿吧?一定要来呦!”国祖小声说道。 周泰安一愣,这小子真有一套,这么快都谈婚论嫁了。 “你老丈人那面过关了?”周泰安想起他那个厅长老丈人来。 “问题不大。”国祖很自信的说道。 “有一套!” 国角看着二人勾肩搭背,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儿子之所以有今天,多亏结识了周泰安,话说人的本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一个偶然的人,或者一件偶然的事,都会改变人的脾性命运。 经过战火洗礼的伦河大营,已经被抢修得差不多了,这都是马三带领镇子里居民们帮助完成的。 短暂的休息一晚,第二天周泰安便忙碌起来,他首先将自己从奉天带回来的三位猛将,镇南关,那泥鳅,老翟头,他们三个一直跟在周泰安左右,整个跟胡匪作战的过程他们都亲眼目睹,并且亲身参与其中,心里越发震撼,至此再无旁属。 周泰安让他们三个重新返回辽宁,在奉天至大连旅顺一线发展队伍,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为了日后牵制日军做先期准备,三人虽然啥不得离开这里,不过都坚决执行了这个任务,只要是打鬼子的事情,他们义不容辞。 三颗暗棋放出去了,至于最后成果如何,那就看他们各自的手段和际遇了,送走他们,周泰安接到通报,张开凤回来了。 姑娘不是自己回来的,周泰安一眼就看出来,随同张开凤返回的队伍中,有两个是白皮肤,黄头发的老外,看面相应该是老毛子没错,果然,张开凤笑呵呵的开始介绍:“泰安,这两位都是中东铁路,滨江仓储中心的管事,我已经和他们谈妥了,不但柴油汽油管够,还有一些别的物资,我也不知道你感兴趣不?他们又很急,所以直接跟回来方面向你要个结果。” 周泰安大喜,燃料问题一直都是自卫军的缺项,这次看来应该可以一次吃了胖子了。 “什么物资?” “军火!大量的。” “哦?”周泰安一挑眉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仓储中心怎么会有军火出现? “进屋吧!详谈。” 第179章 又见大烟鬼 那两个老外虽是老毛子国籍,却是正宗的犹太血统,东北军想要收回中东铁路的消息他们已经通过内部人员的传递得到一二,在东北待了十来年,要说一个朋友没交下,那是太瞧不起鬼精鬼精的犹太民族了。 本来沙俄政权更迭就已经让他们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更何况如今又面临着铁路的复杂变化,如何选择已经是他们这些人面临到的最艰难选择。 苏联国内斗争已经逐步趋于平稳,一九二四年导师列宁去世,次年斯大林成为接班人,开始实行新政,他上台伊始就带领红色苏联从农业国家转变为工业国家,大力发展重工业,从过去输入设备和利器,变成制造设备和利器的大国,二八年又提出了计划经济体制,在全国范围内实行供给制,极大压缩民间力量支援庞大帝国经济运转,国家是蒸蒸日上了,可是民间却苦不堪言。 对这些变化,任何一个身在国外的侨民们都感到极度恐惧,他们习惯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真要是再回到那个红彤彤的大熔炉中,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比死还难受的煎熬。 “我是谢廖沙,中东铁路仓储主管,这位是滨江铁路负责外事交涉的吉姆霍比,很高兴认识您,尊贵的将军阁下。” 两个老毛子人模狗样的还在那里装斯文。 “我是周泰安,我的部下说你们有大批的燃料待售,这个我很感兴趣,那么,军火是怎么回事儿?沙俄的军队不是很多年前就撤出东北,而新政权并没有派遣军队来东北,你们是从哪里搞来的军火呢?” 对这些老外,周泰安懒得虚与委蛇,索性开门见山。 “哦!这您就不知道啦!好吧!就由我来给您解释一下好了。”那个自称谢廖沙的毛子耸着肩膀开口道。 “洗耳恭听。” “这些军火其实是原来护路部队留下来的,国内爆发革命,他们走的太匆忙,并没有将所有武器全部随身携带,本来是准备配发车皮托运走的,不过随即铁路系统大洗牌,你知道的,原来那些属于沙皇的原班人马都被替代了,所以那些武器也就随同其他物品被滞留在了滨江。” “就算是这样,可是你们私下买卖这东西,难道不怕东窗事发?要知道你们的格别乌可不是吃素的。”周泰安确实很想知道,这两个身居高位的老毛子,怎么有胆量干这么大买卖? “呵呵,这一点周将军您尽管放心,铁路上的流程您不清楚的,那些东西虽然躺在仓储里,实际上账面上并没有体现出来,因为当初的货运票据已经在一次火灾中焚毁掉了,所以,只有我和吉姆霍比两个高层管理了解这件事情经过,其余的人都是一本糊涂账,而且目前,无论是车站还是仓储,一切事宜全部是我们两人说了就算的,我这么解释,您能明白吗?” 两个毛子在东北待的年头不少了,满嘴大碴子味道,东北话说的虽然有点别嘴,不过表达的却很流畅,沟通起来毫无问题,周泰安自然是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好吧!我相信你们的解释,不过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也得过过目才行,而且年头久远,该不会锈成破铜烂铁了吧?滨江临水,湿气很重的。”周泰安已经动了心,通过谈话,他已经感觉到,这两个毛子恐怕是打算中饱私囊后远走他乡,做一个隐姓埋名的富豪,回苏联那是不可能的了。 眼下他的队伍极速扩编,以至于什么都缺,虽然马占山能够给他解决武器来源,但那毕竟还是靠面子而得,说句不好听的是受人恩赐的,如果能自己采购一批,也算是个不错的来路。 “既然不会留下逻乱,那就看看你们有什么真材实料吧!”周泰安考虑片刻,决定将这批军火收为己用。 “好的!那是当然得。”谢廖沙喜出望外,他乐意同这样的军人打交道,在他心里,中国目前最有钱的莫过于军阀,显然他已经将周泰安当成了一个妥妥的军阀,赶紧示意吉姆霍比,后者从提着的牛皮公文包里摸出一沓照片,恭敬的递过去。 周泰安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看起来,照片是黑白的,成像素度明显低劣,不过这是同后世相比较而言,在这个时代,恐怕已经是最高端的科技产品了。 照片里有各式各样的长短枪支,还有掷弹筒,规模最大的当属弹药,型号繁杂,五花八门,看上去堆积如山,一箱箱的摞得顶到屋顶。 谢廖沙二人显然工作做的很充分,每张照片背面都标注出枪支的称谓,型号,数量,以及所配装子弹数量,让人一望便知。 光说枪支品类,长枪中就包含步枪,骑步枪,轻机枪,重机枪,花机关,周泰安看了看,其中莫辛纳甘居多。 手枪也有一部分,让他意外的是除了毛瑟快慢机,居然还有一些m1911军用手枪,这可是正经美国货,无论是火力,还是卖相在当今都首屈一指,哪怕是百十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这个品牌依然火爆,周泰安是在枪械杂志上浏览过的,所以记忆犹新。 至于掷弹筒,重机枪之类的他就不用细看了,火力威猛的武器,自然是多多益善。 “保养没问题吧?”看过照片,周泰安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货是不错,关键得能使用才行,这些武器想来也有些年头了。 “这一点您放心,你们提货时可以随机抽取试射,如果有一点问题,我打包全送,怎么样将军?”谢廖沙的回答信心十足。 “那就好,军火就这么订了,现在咱们谈谈燃料的价钱吧!” 通过双方友好沟通,最终确定了这桩买卖成交,价钱自然是个天文数字,这还是周泰安撕破脸皮,砍价砍得谢廖沙二人的大白脸都涨红了的结果,而且谢廖莎提出,只收黄金,无论是金条,金砖,金币,哪怕是金块也行,黄金的流通是全世界性质的,走到哪里都不会缩水,周泰安能理解他们的要求,不过,海量的黄金他又去哪里兑换呢? 高三扯说道:“要说金子最多的地方就属胭脂沟了,俺们当初闯过来讨生活,打算就去那里淘金致富的。” 温柔乐了,:“要是老佛爷还健在的话,兴许那里的金子能不少,可是时过境迁,不说金矿还在不在,就算真的继续生产,恐怕也不会兑换给咱们,人家凭什么啊?” 周泰安也犯愁,看着二位斗嘴,自个在心里盘算起来,他目前考虑的可不是黄金,而是现钱儿,划拉划拉家底儿,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凑够谢廖沙要求的那个数儿。 “买卖咱们已经成交了,二位选个日子,我们去提货,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谢廖莎和吉姆霍比对视了一眼,然后踌躇的说道:“我们当然是希望越来越好,明天就不错,是个好日子,你看外面的阳光多明媚,万里无云,肯定不会有雨的,适合出行。” “噗嗤”一声,不但周泰安笑了,身边的一众人更是乐不可支,感情这两老毛子还是急性人。 “明天可不行,要知道你们的货款可是一大笔数目,总得给我时间筹措不是吗?况且你们还要求金子交易,我兑换黄金也需要时间呐?不如一个礼拜吧,从今天算起,七天后我们带钱提货,怎么样?”周泰安笃定的说道。 “那好吧!就这样定了。”谢廖沙虽然心急,也知道周泰安说的属实,于是无奈的点头同意了。 吃了一顿饭,派人送老毛子打道回府,家里这边可就开了锅,为了想到怎么弄到大批黄金,大伙儿群策群力一起琢磨办法,可是,结果不言自明,哪有什么好办法? “我查了账目,水泥厂的利润不动,光是现钱存余基本接近你需要的数目,不过要是急着兑换黄金,被别人一再汇率挤压下,恐怕就不足性了。”张开凤充当大管家,自卫军中的账目她也兼职着。 周泰安愣了愣:“咱们还有这么多钱吗?我咋不知道?”他记得从那个白俄贵族霍尔瓦特那抢来的银元,已经被自己收家雀和建筑大青咀子要塞嚯嚯得一干二净,还把人家那些民工(此时已经是他麾下的工兵了)的工钱也挪用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存留? “我的天,你不记得田老财啦?”张开凤提醒道。 “田瘸子?”周泰安似乎想起来了。 “就是的。” “他这么有钱?” “你以为?” “那还怕个屁呀!有钱就好办,不就是兑金子嘛,派人出去,各个市县找首饰铺子给我兑换。”周泰安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这招儿,因为他就亲自用大洋换过小黄鱼。 张开凤很无语,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认为这么大数量的金子,是几家首饰铺子能凑够的?” 周泰安挠挠头,也是哈,他忽略了量这个问题,索性一摊手说:“好吧!直接亮家底子吧!让我看看到底需要填补多少,再说下一步。” “目前我们有各种钱财,如果把这些钱全部兑换成大洋,估计能有七八万左右,要是在兑换过程中汇率适当,足够老毛子要求黄金的数量了,只不过从私人手中兑换,很难做到这一点,无利不起早,谁不想多赚一点差价,否则就是赔本赚吆喝,傻子一个。” “不少了。”周泰安咋舌,原来还有这么多钱呢?起先他根本就不知道大洋的价值,直到和水泥厂的那个黄四眼厮混了一段日子,才对现阶段的货币有了一些概念。 “那个田瘸子难道一点黄金都没有?就是金条,金砖之类的?”周泰安嘻嘻笑着问张开凤。 “我也觉得奇怪,这个老东西啥钱都有,唯独没有黄金。”张开凤也纳闷。 温柔笑着说:“这也不难理解,他往死了搜刮地皮,压榨民间,目的也是黄金,你们想想,他为了儿子的前程,自然是源源不断的给他儿子提供资金去行贿上官,而黄金是行贿最好的敲门砖,你拿别的不见得动人心,唯有金子最耀眼。” “确实如此!温大哥分析的有理有据,八成就是这么回事儿,要不然说不过去。”张开凤赞同。 “既然如此,我看这样吧,大伙儿这两天辛苦点,把钱分吧分吧,都出去找金子,甭管啥玩意儿,只要是金子,就换,豁出去了。”周泰安拍板。 三天后,所有出去兑换金子的人员全部回来,收获所得却令人大失所望,六七伙儿人,一共就兑换了十多斤黄金,距离所需相去甚远。 “泰安,你不知道,那些银楼首饰铺子,根本就拿不出来许多金子,他们一年的原料也不过三五斤,这些还是商量再商量后勉强换来的,没招儿了。”温柔摇头说道,其余人也都不乐观。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想招儿,对了,温大哥,高三哥你们跟我走,带上钱,带上家伙。”周泰安忽然眼珠一转,提议道。 “怎么?小门小户兑换不着,你准备砸窑去?”很久不说话的大山子冒出一句。 不料周泰安贼兮兮的一笑,招手道:“山子你过来,我告诉你件事儿。” 大山子不疑有诈,哼哼唧唧凑过去,周泰安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怎么我想干点啥事儿,你一猜就中?” 张开凤,温柔,高三扯,老海子,王小宝等等一众人立马露出惊讶之色,看来大山子是猜得没错,周泰安这是被逼得要重操旧业的节奏啊! “都别瞎想了,我开玩笑呢!好歹咱们现在是威武之师,我又是堂堂的一军之首,怎么会回头走老路呢?”周泰安见到自己的恶作剧起了效果,有些洋洋得意,不过随即正色道:“不过我是不想打家劫舍的,就看对方识不识抬举了,惹毛了我,还真就备不住回味一下过去的手艺。” “走啦哥儿几个,统税署走起。” 第180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北林子统税署,刘梓君署长正躲在办公室的套间里吞云吐雾,一张驴脸近来瘦的更厉害,挂满了颓败之气,好不容易抱上绥海行署长官的大粗腿,满以为会时来运转,步步高升,哪成想这个银样蜡枪头的上官却不堪一击,居然被城防团那伙人连窝端了,后来他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出下落,至此生死不知,福祸难料。 办公室的外屋门笃笃的被敲响了,声音温柔得若有若无,刘梓君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拖拉着皮鞋走出套间坐在办公桌后面,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进来吧!”顺手摸起一个小木梳,沾着口水梳理头上那几根杂毛。 门轻轻的开了,进来的依然是他的下属老白,他一进屋,脸上立即笑靥如花,弯着腰点着头,一副媚上奴态拿捏得淋漓尽致。 这要是放在以前,刘梓君对老白这副姿态绝对是享受的,不过经过金勇后之后,他对老白似乎不怎么感冒了,起因还不是绥海长官那个哈巴狗白战? 自从那个白战现身后,刘梓君发现,自己这个下属老白的尾巴似乎也翘起来啦!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尊敬,他旁敲侧击后得知,那个白战居然和老白是堂兄弟,怪不得呢,刘梓君恍然大悟,不过他也确实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宰相的门子三品官啊!所以始终他都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因为老白说不定还有啥用处。 “啥事!”刘梓君心里厌恶,嘴上也就没好气,生硬的问道。 “署长,有客人求见。”老白越发恭敬了,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回答。 “谁呀?啥事?” “不知道啥事,老熟人。” “让他进来吧!”刘梓君刚抽完烟,精神头儿还可以,没有拒绝。 老白应了一声扭头出去招呼人,眼里却流出一股幸灾乐祸的表情,刘梓君没看到。 刚想拿起茶杯喝口茶水,两个身影晃晃荡荡的走进房门,刘梓君漫不经心的抬头扫了一眼,手一哆嗦,茶杯一歪,里面的茶水洒了他一裤裆。 “你……你怎么来了?”下意识的刘梓君就站起来,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得罪人得罪得死了,心里自然害怕,见到敌人上门,他哪还坐的住,小心脏扑通扑通一阵狂跳。 看他吓得不轻,周泰安呵呵一笑,抱拳说道:“我又不是妖魔鬼怪,刘署长何必如此惊慌?快坐下,快坐下,这可不合你的官威啊!” 刘梓君更不敢坐了,强自镇定,在心里快速琢磨这家伙的来意,近一段时间绥海地界不太平,听说胡子闹得欢,也不知什么情况,他的触角还没伸那么长,所以并不知道是金勇后和自卫军之间的一场较量,不过他隐隐约约有点预感。 “原来是周泰安,你来我这里何事?我可告诉你,这里是政府部门,你不要乱来,护路队我可是有朋友的。”刘梓君色厉内荏的嘀咕道。 “哦?你要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你那帮护路队当兵的朋友,等回头我去拜访拜访他们,另外,你这个所谓的政府机构也不用拿出来吓唬我,我还真不在乎,实话告诉你,别说你这个统税署,就连金勇后都被我撵的满山钻耗子洞呢,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这里?”周泰安恶意的笑着。 “什么?”刘梓君听得很清楚,面前这个家伙说把绥海公署长官撵得满山窜,那岂不是形同造反了?那金勇后可是手握权柄的大人物,他怎么敢? “实话告诉你也没啥,金勇后身为政府高官,却私通日本人,意图颠覆东北张家政权,前几天又勾结土匪对我大举进犯,结果如何想必我不用多说了吧?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刘署长还在不在,如果不在,那么就可以认定,你和金勇后串通一气,此刻正追随他在三江逃亡。这第二嘛?你要是在,就和我回去说个清楚,那个金勇后究竟有没有将你腐蚀拉拢过去,企图背叛张家?” 周泰安脸色逐渐阴沉下去,说完这一番话后一甩头,身后的温柔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筏抖开,上面白纸黑字,落着鲜红刺目的大印,手一伸递到刘梓君面前“看清楚喽,这可是马占山长官亲笔批示的审查令,我们自卫军现在全权处理此事。” 刘梓君听周泰安一顿胡诌八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金勇后确实有拉拢他的意思,而且他也没拒绝,不过要说别的坏事,他还真没来得及去做,但是,这家伙的话里话外牵扯到老张家,那可是要了命的,不要说金勇后真的和日本人搅不清,就他勾结胡匪,那也是自取灭亡的举动,和这些事沾上边那还有好? 那带着大印的什么令看不看问题都不大,刘梓君也知道,周泰安的身后有马占山的影子,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顷刻之间,刘梓君的小脸上已是冷汗涔涔,越想越觉得可怕,一时间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坐坐,咱们聊聊,虽然咱们之间有过龌龊,闹过不愉快,不过刘署长你这个人我周泰安还是了解的,毕竟是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而且我相信你也不傻,绝不会坐上金勇后那艘贼船,所以,你是清白的对嘛?”周泰安怕把刘梓君吓得心脏病犯了,再嘎一下过去,见好就收,扯着他坐在沙发上,打完一棒子,此时就得给了甜枣让他尝尝了。 见对方话锋反转,刘梓君如沐春风,心里头激动的都要哭了,又是懊悔又是懊悔,要知道金勇后是这个德行,说什么也不能搭理他呀?要知道周泰安这么尿性,这么有背景,自己干嘛要和他过不去呢? “周……周兄弟说的太对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周兄弟也,过去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耽误你发财,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嘛!那个金勇后飞扬跋扈,其实我是看不惯他的,不过人家毕竟是我的上官,不得不虚与委蛇罢了,再怎么不济,也不敢对不起政府的薪水,对不起老张家呀,赤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嘛,兄弟你说对不对?”此时的刘署长,那态度和周泰安仿佛多年挚交一般。 周泰安点点头:“如此这般我就明白了,署长大人你放心,我周泰安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马长官信得过我,也是看我办事靠谱不是。” “那是,那是,咱们哥们儿之间过去的不愉快就这么翻过去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才好,往后有什么事儿,好歹还有哥哥我在这个位置顶着呢,你尽管开口就是。” “真的假的?”周泰安正等着这句话呢,故意加重语气求证道。 “当然,我刘梓君说一不二,尤其是对周兄弟你。”刘梓君拍着胸脯说道。 “好吧!我信你的诚意,那行,明人不说暗话,我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求到你头上,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事儿只有你刘署长能帮上我。”周泰安不错眼珠的瞅着刘梓君。 “什么事儿你直说好啦!”刘梓君心里在打鼓,可牛逼吹出口,想犹豫也不敢了,索性瘦驴拉硬屎,强撑到底。 “是这么回事儿啊!我最近急需兑换一些黄金,可是方圆百里县城都跑遍了也没凑够,你也知道,这年头金子不好找,我知道老兄你有个爱好,所以第一时间想起你来,怎么样,为难不?”周泰安笑眯眯的说。 刘梓君的爱好就是——收礼只收黄鱼,听周泰安说完,他心里一咯噔,暗道坏菜了,人家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先前一通大棒子抡得自己五迷三道,真正的目的原来是自己的家底子啊? “这……你用多少?要是十根八根的,我还真有,这是哥哥我这么些年来积攒的全部啦,朋友有通财之谊,你拿去用就是。”刘梓君很聪明,要是一口回绝,把人得罪得就彻底没了回旋余地,所以咬牙说了一个数,并且立马起身去他的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紫木匣子捧过来打开,里面真的躺着十条小黄鱼,每个一两左右。 “兄弟你这么看我干嘛?”刘梓君看到周泰安也不说话,依旧笑眯眯的盯着他看,看得他浑身不自然起来。 “刘署长,你是不是拿我当要饭的了?”周泰安说话了,而且语气毫不客气。 “我说了,我是兑换,不是白要你的,千里做官只为求财,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所以不难为你,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的,这点东西说实话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你既然想叫我这个朋友,那就敞亮点,有多少就给我那多少出来,我也是现钱兑换,汇率也不让你吃亏,那不好嘛?” 刘梓君苦着脸说道“兄弟啊!你可真误会了,我确实只有这些,要是撒哭谎,出门让我撞猪身上。” “我操,你可真逗,还撞猪身上?”周泰安挺意外,自己又不是抢他的,合理兑换他居然也舍不得撒手,看来这个刘署长对黄金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那也别哭穷,我确实有急用,要不然也不会找你商量,你今天帮我,我周泰安是个讲究人,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以后我罩着你,怎么样?” “真的是全部。” “啪!”周泰安一拍桌子,茶杯乱蹦,油盐不进的家伙,已经让他慢慢失去耐心,脸也冷下来。 “好说好商量不行是吧?那好,咱们也做不成朋友了,既然不好好玩耍,那就按我的方法玩。”周泰安冷笑道,随即大喊一声“老白!” “哎,来了!”老白应声而入。 刘梓君有点蒙圈,老白怎么像应声虫似的,周泰安一叫就到,他心里隐隐感觉有点不妙。 “你们署长说他干了半辈子,就积攒了这点家底儿,你信吗?”周泰安指着桌子上那匣子小黄鱼问老白。 老白瞄了一眼,金黄闪耀,让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吐沫,随即大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署长这是逗您玩呢,何止啊?就这些充其量是九牛一毛,冰山一角而已,我亲眼看到过,绥棱和巴彦水泥厂的老板,一次就送过来二十根这么大的,后续每年还有呢!再说了,别的企业厂主,哪个不孝敬他?这么点恐怕连他一根鸡巴毛都算不上。” 刘梓君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窝,他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老白,这逼货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怎么敢如此在自己面前编排自己,往死了得罪自己,难道他的好日子过够了吗?刘梓君砸破脑袋也想不出老白为何要出卖自己这个顶头上司。 “哈哈,听到了没有刘署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干的那点破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你的心腹难道也不清楚?老白这个人我看还是挺憨厚的,他的话我是信的,给你个机会,现在拿出来我还跟你公平兑换,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你那可就是贼赃逆款,我一分一毫都不会给你留下,全部没收充公,如何?”周泰安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兄弟,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啊,我要是那么有钱,早就回家买房置地去了,还稀罕干这个破差事?”刘梓君都要哭了,下属反水,让他很被动,可是金子是他的心头肉,怎么能兑换给别人?在刘梓君的心里,兑换给别人也是没了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怎么能比得上金灿灿的黄金赏心悦目? “好吧!好吧!我是服了你了,舍命不舍财的人我见过,可是你这样的我还真头一次,既然这样,别怪我翻脸无情了,老白,如果你能协助我找到你们署长的“贼赃”,我先前答应你的事情立马兑现,怎么样?”周泰安已经不愿意搭理那个守财奴了,回头对老白说道。 老白面上一喜,然后皱起眉头苦思冥想,目光不住的在署长的办公室里四处打量,眼珠咕噜噜乱转,转得刘梓君天旋地转,两条细麻杆腿颤栗不停,周泰安那一句“贼赃”,已经将他的财产定了属性,人?就更难说喽! 所谓世事无常不过如此,一向以掌控企业厂家命运为乐趣的刘署长大人,今天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第181章 交易 老白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把目光投向刘梓君腰带上挂着的一串钥匙上面,然后对周泰安说道:“周长官,我们署长的财物一定不会放在这间屋里,办公区域人来人往,他是不放心的,不如去他私宅寻找,我敢打赌一定会有收获的。” “老白,我一向对你不薄,你他妈的脑袋有病是吧!怎么能如此害我?我操你姥姥的叛徒。”刘梓君听到老白的提议,立马急眼,控制不住情绪的破口大骂,不过他这一出,已经坐实了老白的猜测。 周泰安不理睬刘梓君的气急败坏,对老白说,“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就派几个人和你一起去他家看看,注意,我只要金子,可不许伤害刘署长的家人,或者是损毁家私之类的。” 老白鸡啄米般点头答应,周泰安冲温柔使了个眼色,温柔立刻唤了几名士兵,领着老白出门去了。 “噗通”一声,刘梓君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如丧考妣的对周泰安说道“周泰安,我只不过小小的得罪你一次,你至于如此报复与我吗?我那些金子可是后半辈子全家老小的指望啊!你不能做的太绝了不是。” 周泰安冷哼一声,走过去,伸手扯住刘梓君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板上拽起来,推搡到窗户边,一把扯开遮阳的薄纱窗帘,用手指着外面。 “我说刘大署长,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刘梓君透过窗户向外观看,只见统税署的院子里,齐刷刷的挺立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目不斜视,英姿飒爽,让人看了有种不敢冒犯之感。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先前对你确实没打算下死手,你和那个金勇后勾搭连环,对我恨不得置之死地而后快,可是我念在你并没有做出什么人神共愤之事,好歹也算是部门公职人员,所以有心放你一码,这才求你办点小事儿,可你呢?也没拿我周泰安当回事儿啊,看来我先礼后兵的拜访方式失策了,不如直接动粗更干脆。” 刘梓君垂头丧气,心里并不承认周泰安说的是实情,他认为周泰安就是奔着弄他来的,无论自己如何应对,他总会有办法翻脸,从而让自己生不如死,至于他说的兑换,压根刘梓君就不信,一个近乎胡子一样的组织,怎么可能如此诚信,如此讲究?这才是他始终抗拒交出金子的原因。 事到如今,他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老白根本发现不了自己藏金子的地方,只有那样,才能逃过倾家荡产的劫难。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很快,温柔领着老白就返回统税署,几个士兵抬着两口沉重的木箱子放在办公室的地中央,随即打开箱盖,一片金光灿烂,满箱子里面都是大小各异的金条,还夹杂着一些金镏子,观音像之类黄金制品。 刘梓君再次一屁股瘫坐在地,面色晦暗沮丧,他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怎么找到的?”周泰安想不到一个统税署长,居然可以贪墨这样多的钱财,他历任多年可见受害者何其多也? “很简单,老白只是用了一包糖球就拿到了。”温柔笑着说。 刘梓君的私宅是处平房,他太太见到有人带着大兵来找私财,自然不肯说实话,大伙翻箱倒柜也没收获,不过老白却有办法,拿出一包糖球哄他家最小的男童,结果小孩子不会撒谎,乐呵呵的就把手指向了炕洞子,随后大兵们把一个好端端的土炕给拆了个稀巴烂,在里面挖了几锹,就拽出两口小箱子的金子。 “有多少?” “差不多一百斤,我特意量了一下。”温柔回复周泰安。 “妥活,估计够用了,老刘啊老刘,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周泰安露出一副贱兮兮,让刘梓君又恨又怕的表情。 “你也不用哭丧着脸,那些金子本来也是不义之财,你利用职权贪污索贿,要是老张家知道了也不会饶了你吧?我帮你破财免灾,怎么说也算是好事一桩,这样好了,日后只要你本本分分做官,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绝不会有人再敢难为你,从今天开始哥哥我罩着你,怎么样?成交不?”周泰安连唬带拉拢,刘梓君总算是缓过一口气,茫然的看着周泰安,好半天无奈的点点头,他心里有本帐,虽然金子没了,可是公职还在,凭着薪水也不至于让老婆孩子挨饿,形势比人强,他还能有啥办法? 出了统税署,高三扯嬉笑的对周泰安竖起大拇指“兄弟,还是你行,这就弄到了金子,而且咱们带来准备兑换的现钱原封没动,这回赚大发了。” 周泰安苦笑道:“我确实是打算和他兑换的,奈何刘署长不给面子啊!只好如此行事了,他奶奶的,这种行为咋感觉好像砸窑来了呢?” 温柔在一旁劝慰道:“想那么多干嘛?他的钱反正也不是好道儿来的,他取之于民,咱们给他用之于民,也是帮他积德了,这些金子将来是要用在保家卫国的正途上,他也算功德无量了。” 众人大笑而去。 回到营地仔细称重,加上之前兑换来的,共计黄金一百斤,按照黄鱼的算法,那就是一百条大黄鱼,已经足够付那两个老毛子的货款了。 “我说当家的,这么多金子咱们就这么给人啦?太可惜了,不如来个黑吃黑,把那两个老毛子做掉,那不就省下来了?”大山子看到金灿灿一片,心里冒出想法。 “你想啥呢?以为老毛子是傻逼?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从古到今,你啥时候见过老毛子吃过亏?他们是光占便宜都没够儿的主,这条路行不通,那些物资咱们确实需要,不能旁生枝节。”周泰安没好气的白了山子一眼。 说实话,这么些金子确实价值不菲,几年后的辅仁大学曾购买过恭亲王度的朗润园,这个朗润园曾是和珅的房产,占地四十亩,当时花了一百零八根大黄鱼,折合大洋九万块,所以说,周泰安这些金子还是数目可观的。 事不宜迟,手里有了钱,那就趁热打铁,周泰安亲自带人带车子前往滨江仓储中心联系谢廖沙二人,同时大青咀子那里,王卫国领着工兵们又开始加紧忙活,他们要在几日之内构建出可以储存燃料的地库,就像后世加油站用的那种地下建筑。 甭管是汽油还是柴油,都属于易燃易爆品,如果放在明面上,一旦被有心人惦记上,遭到破坏的后果很严重。而且周泰安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除了大营日常需要,其余的燃料全部储藏在大青咀子,只有那里才是安全可靠的,远离人烟,防卫森严,出现事故的几率相对要小很多。 滨江车站位于松花江东侧,民国初期曾划分吉林管辖,不过张作霖一家独大,姓黑姓吉区别不大,因为地处哈尔滨道外区,实际上早就划入黑龙江范围之内。 车站规模很大,货运站台上还是比较繁忙的,穿着破衣烂衫的力工们,顶着毒太阳卸货装货,沉重的麻包压得直不起腰身,脚下三寸厚的木跳板被踩的忽忽悠悠,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而仓储中心库房那里却比较平静,除了有些卡车,马车进出,人员并不繁杂。 周泰安的车队停在很远的地方,并没有跟他一起过来,这么大宗买卖,怎么也得过过眼才行。 张开凤轻车熟路的带着周泰安向一栋红砖二楼走过去,那里显然就是谢廖沙的办公地点,进门里,全都是白皮肤的俄罗斯人,似乎对中国人已经习惯了,并没有人搭理他们,同前台负责接待的一个女人表明来意,那个女人进去通报,不大会儿谢廖沙和吉姆霍比一起迎了出来。 “哦!我的朋友,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快进我的房间里面谈吧!”谢廖沙张开双臂,做着夸张的动作,不过并没有人和他拥抱。 “我看不用了,咱们直接去看货行不?你看,咱们都很赶时间,客套就不必了。”周泰安直接提出目的。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各位就和我们一起走吧!”谢廖沙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仓储大院里,有四个巨大的油罐,临近火车道线,看样子是为了卸油料方便才这么设计的。 “这四个油罐目前都是满的,汽油柴油各两罐,实际储存量为二百四十吨,周先生,这笔买卖您绝对不吃亏,只不过,我需要提醒您一下,运输和存储方面您可要注意安全。”谢廖沙说道。 “这是当然,这方面我有经验,没事儿。”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东西啦!” 谢廖沙带头向一扇大铁门走去,铁门上挂着硕大的铁锁,他掏出黄铜钥匙,费力的打开锁,回头对吉姆霍比说道“你在这里看着点,闲人不要靠近。” 铁门太沉重,周泰安和温柔几个人一起帮忙,这才嘎嘎嘎的开了一条缝隙,里面很黑,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谢廖沙在墙上一阵摸索,“啪”的一声按动开关,一连串的电灯泡亮起来,这里居然有电灯照明。 灯光照耀下,周泰安以及他随行的张开凤,温柔,高三扯,大山子,老海子等人立刻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看到的一切。 这个大库足够宽敞,举架十多米高,进深几乎半个足球场地那么长,两辆卡车并排行走都略有余富。 靠着两侧墙壁摆放着数不清的木质灰色箱笼,可以猜得出,那里面全都是枪支弹药,数量绝对不少,而最夸张的还是那一门门斜角矗立的各种炮,虽然上面都罩着炮衣,但气势绝对令人心神俱凛。 “各位先生女士,你们可以随便看,或者试试手感也没关系,当然,除了火炮以外。”谢廖沙注意到众人的表情,这种震撼到别人的感觉让他有些洋洋得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周泰安这才缓过神,伸手扯过一根铁棍,随手拖过一只木箱撬开,里面整齐的码放着崭新的俄制步枪莫辛纳甘,在黄色的枪油包裹下也掩饰不住那种科技感和工艺美。 随机又抽取几个木箱,里面确实是各类枪支弹药,丝毫不差,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周泰安还是坚持多看了几箱子,没发现一点疑虑后,一颗心终于落到肚子里,谢廖沙二人没有扯谎,这些物资实打实的是正宗军械。 “我先付一半定金,待货物全部上车再付余下的,你认为合理吗?”周泰安拍拍手上的尘土,心满意足的对谢廖沙说道。 “这样很公平,我没意见,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提货?” “现在!” “啊?”谢廖沙一愣,虽然他朝思暮想的想尽快完成交易,不过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 “可以,不过白天运输燃料没问题,军火最好还是在夜间进行,越少人注意到,我们彼此也越安全,我可不想中途发生什么变故。”谢廖沙考虑了一下,走到门外对吉姆霍比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跑开了。 “我让他去预备出油,你如果带了车队,可以进来提燃料了。” “好!”周泰安答应后,吩咐大山子去通知车队过来,几个人出了枪械库,大门重新落锁。 四个巨大的储油罐下,两辆油槽卡车静静的停在旁边,周泰安眼睛一亮,想不到这年代还有这玩意儿?他笑着对谢廖沙说道:“那两辆车是什么牌子的?还能工作不?” 谢廖沙看了一眼摇摇头:“什么牌子我确实不知道,据说是从德国进口的,是仓储中转用的,怎么,你想打它的主意?” 周泰安被人看破心思,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么方便的运输工具,谁会不喜欢呢?” 谢廖沙居然眉头都不皱“既然你喜欢,送你好了,我不会额外收你费用的,权当交个朋友好了?” 周泰安喜出望外,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一下:“谢廖沙够朋友。” “我反正也要跑路了,这也是在我权力管辖之内,能够做主的,至于我走后是什么景象。管他呢!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嘛!哪管我死后洪水滔天!” 第182章 屯垦监狱 这么多的燃料和军火可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折腾完的,谢廖沙手里有许多的铁皮汽油桶,全部装上自卫军带来的卡车上,然后开到巨型油罐下方注满,再押运回大本营,如此往复两天,直到所有的空油桶告盘,不得不停止运输,因为实在没有盛油的家伙式儿了。 于是在夜幕掩护下,他们又开始倒腾军械,一车车枪支弹药全部送到大青咀子储存起来,这种蚂蚁搬家式的运输持续了十来天,王卫国主持的储油地库终于竣工可以使用了,这时候那两辆油槽卡车就派上用场了,日夜不停的来回奔波,源源不断的将燃料倾注进去,不过,两辆车的进出就不那么惹人眼目了,周泰安派人负责押运即可,已经不需要他亲自跟着了。 周泰安这几天一直都在大青咀子,他并不是关注物资转运的事情,而是把目光投向那些俘虏回来的胡子兵。 能入绺子当胡子的人都有一股狠劲儿,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虽然打了败仗成为阶下囚,可是大多数人并不绝望,而是伺机寻找逃生之路,因为他们知道,做了胡子,那就意味着一条道儿必须跑到黑,被官兵剿了是死,同别人火拼也终究是个死,想要回头上岸的几率,几乎为零,这就是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的真实心理,周泰安也当过几天胡子,自然知道如何降服这些已经泯灭了一半人性的俘虏们。 “首先第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只要不是自己弄死自己,那么我可以保证,没人会要你的命。” 胡子们被羁押在大青咀子,头三天值守的军官遵照周泰安的命令,足足三天没给他们一粒粮食吃,清水也是限量版的,都是年富力强的老爷们儿,三天不吃不喝饿不死,不过难受是真的。 三天过后,每天投喂一点点食物,比如半个窝头,一个土豆之类,保证他们半死不活的捱着。 周泰安将这些俘虏集合起来,他第一件事告诉这些人,你们会活着,他的话在俘虏中引起一阵嘈杂,显然是死是活,是每个人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我饿你们三天,就是让你们知道知道肚子里没食儿的滋味,过去你们打家劫舍,欺压良善时,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那些被你们抢了粮食,掳掠了家财,甚至伤害了性命的普通百姓,他们的滋味你们知道吗?所以你们全部都有罪,有罪那就要赎。”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给我赎罪,只要表现好了,让你们重见天日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是敢跟我对着干,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我周泰安可不是惯孩子的人。” 第二天开始,五千多俘虏便开始了操练。 周泰安给俘虏们安排的操练很简单,那就是让他们逐步适应服从性,从队形队列开始,乍一看有点军训的味道,每天就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之类。 起先这帮山炮大多数左右都不分,负责监督的士兵也不客气,枪托棍棒一顿揍,有那些故意扰乱秩序的更是起了猴子的作用,直接拉到一旁一枪崩了,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大意了,往后的日子里,训练越来越有模有样。 “这不是咱们军训节目吗?为什么让他们也练?”张开凤曾经不解的问周泰安。 “人其实是个群居性动物,这些胡子以前分属各个山头,之间并不熟悉,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这些人尽快的融合成一个大家庭,之后我会在他们中实行三三制,就是三人互监组,三个人无论吃饭睡觉还是生产劳动,必须都要在其余两人的视线之内,一人脱逃,其余二人重责。” 周泰安望着天际说道:“开荒拓地是件苦差事,这些人好逸恶劳日久天长了,不订下严苛的惩罚制度,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咱们效力?” “你是怕他们逃跑?这和练队形有关联吗?”张开凤似懂非懂。 “当然有,队形不但可以为一支队伍铸就凝聚力,服从力,还能让人产生一种集体归属感,我就是让他们慢慢适应这种生活,以监狱为家。” “监狱?”张开凤睁大了眼睛。 周泰安点点头“当然是监狱了,我要在三江建造一所屯垦监狱,这些人就是第一批成员,他们就用后半生流淌的汗水,去洗涤曾经做下的恶行吧!” —— —— 八月中旬,艳阳高照,在通往双鸭山方向的官道上蜿蜒前行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周泰安的垦荒部队出发了。 那些经过培训后的胡子们,被荷枪实弹的自卫军士兵严密看押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有悲观绝望,也有乐观的期盼,与外界隔绝一两个月,乍出来看啥都亲切,自由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了奢侈品。 这支垦荒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个出人意料的安排,周泰安居然将这项重任交给了郭万五。 郭万五在那金沙事件中虽然牵扯不大,不过违规和李梦青恋爱也是个问题,后来在转移那些日本人质时表现得可圈可点,不但破坏了邪教的传播,甚至还阴差阳错的弄死了漏网之鱼范大虎,用周泰安的话说,这小子因祸得福,未来可期。 郭万五也是庄稼人出身,自然对种地垦荒并不陌生,他又是高三扯的兄弟,根底信得过,有胆有识,懂得随机应变,这个垦荒指挥官外加典狱长的官职正式落在他的头上,升了官,他也就有了携家带口的资格,这支队伍里唯二的女性就是他未婚妻李梦青了,还有一个唯一就是那金沙,也就是小泽玛利亚,她之所以混进这支队伍,是充当翻译来的,毕竟那些日籍人质们需要和中国人沟通,而她也是自愿报名参加的,没人强迫她,话说这个女子的秉性还是挺难琢磨的,周泰安考虑后也就同意了。郭万五和李梦青虽然还没成婚,两人其实也就差一顿酒宴的事儿了,不过郭万五说了,不急,等工作干出点成绩后再说,李梦青自然赞同。 垦荒队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适合耕种的地点,然后建造房舍,当然,也就是日后的监区,接下来才能圈定土地荒原进行开垦,这一切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注定要经历千难万难,此时的三江平原就是名副其实的北大荒,荒草千里,沼泽遍地,冬天地冻三尺,大雪盈膝,春天来得晚秋天到得早,而最难熬的当属夏季,碰到阴雨天气,瞎蒙,蚊子,小咬儿铺天盖地,咬得人欲死欲活,却又无计可施,各种豺狼虎豹也时有出没,郭万五心里清楚,这个任务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不过为了今后的好日子,为了不愧对周泰安的信任,他暗下决心,一定保质保量的完成这项工作。 头一站垦荒队并没有走的太远,一切从零开始,那就不能远离人烟,在双鸭山附近的一处荒原处,郭万五叫停了队伍,然后自己纵马疾驰,跑到不远处的一个地势稍高处举目远眺片刻,这才返回原地。 “有山有水,沃野连绵,就是这里啦!安营扎寨,不走了。” 胡子们在大兵的监视下去河边砍伐树木,然后修理枝杈,又有人就地取材用干草混合淤泥备用,几千人一起动手,施工速度肉眼可见,木头架构,内外糊上大泥,即坚固又保暖,一溜溜的房屋雏形很快耸立起来,经过三五天时间,带有原木院墙,四周配设岗楼的大院落顺利竣工,所有人全部入住,垦荒队的落脚点终于确定下来,郭万五不知道,周泰安此时也不清楚,垦荒队这个落脚点就是后来的友谊农场选址,也是北大荒所有农场中最耀眼的一颗启明星。 回到伦河,周泰安的所有物资已经全部到位,剩余的黄金全部交付给了谢廖沙二人,这两个家伙激动的非要和他拥抱告别,这一次周泰安没有拒绝,对他来说这是一场买卖交易,可是对谢廖沙二人却是赌上后半辈子的身家性命,自此一别,双方今生都不会再见了,周泰安没有询问二人未来的去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儿。 这之后拢了拢家底儿,除了兑换黄金用掉的,开荒队带有八万块钱,整个自卫军这次是几乎掏空了,不过万幸的是马占山又送来一个惊喜,在他的斡旋下,满洲里一线驻防军因为加修工事,大批量的采购水泥,而且不用送货上门,他们自己派人过来取货,水泥厂的黄四眼儿开足马力,招聘不少人工后实行三班倒,依然供不应求,忙是忙了点,不过机器一响,钱财却也是源源不断的挣回来。 这里要说一句,除了北林子这个水泥厂,巴彦和绥棱还有另外两家,这两家老板都是跳槽噬主的反骨仔,周泰安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对他们进行打击过,不过手下兄弟们可不管那些,尤其是高三扯,时不时唆使兄弟们去给他们下绊子,不是原料来源出问题,就是销货渠道断了流,总之麻烦层出不穷,那两个老外也曾怀疑过是同行找事儿,后来打听一溜十三道,知道北林子水泥厂早就易主了,而且后台硬大,不是他们勾结几个贪官污吏就能摆清挤兑得了的,慢慢的也就偃旗息鼓,暗气暗憋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周泰安一直待在营地里,每天都有各路剿匪的战报传递回来,王海林和霍啸天两部人马穷追不舍,将那哥俩儿打得差不多成光杆司令了,生擒活捉指日可待。 转眼九月了,这天有个人来到大营见周泰安,豁然就是当日他派出去保护瘸子春的一名战士,他是回来求援的,瘸子春陷落在了吉林敦化,如果不施与援手,恐怕后果不妙,周泰安大惊失色,看来瘸子春去抓骗子这事儿有重大变故啊!于是让那名战士详细介绍一下他们此行经历。 各位看官如果还没忘记的话,一定能想起瘸子春这么一个人物,他就是海伦城里退役的作假高手,周泰安为了彻底收服小泽玛利亚,拜托瘸子春为她揪出出千做局,害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 瘸子春腿脚不利落,加上远赴千里之外,周泰安自然不放心,出发时派了一个排的好手随行护卫他的安全,却不想还是出事儿了。 瘸子春一行人第一站就来到延吉,这里是事发地,按照他的判断出千做局者不出其右,而瘸子春要打听的第一个人名叫徐平,此人就居住在延吉,是个老资格“整容”山参的高手,普通人家山坡上人工种植出来的人参,经过他的双手一顿拼接粘补,摇身一变就成为几年,甚至十几年以上的真正野参,一般人是分辨不出真假来的。 都是同行,瘸子春自然知道徐平这号人物,那个用假山参做局的人就算和他没关系,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找他打听打听或许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在毫无目标下手之前,这也算是条路子。 不过让瘸子春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满街打听徐平下落的同时,已经被一伙儿人盯上了。 整整找寻了十来天,瘸子春终于泄气了,有人说徐平已经搬到辑安去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总之是难觅踪迹,就在瘸子春打算放弃这条思路另做打算时,一个参农告诉他,徐平其实一直都在延吉没动地方,不过现在马上到了收参季节,他指不定溜达到哪里去了也说不定。 当晚夜宿大车店的时候,一伙儿神秘人半夜抄了店,瘸子春,连同一个排的自卫军士兵在枪口的威逼下没敢莽撞反抗,任由着被这伙人带走,一路向南,在一座低矮的鲜族式房屋前被推进了院子控制起来。 “咱们一没杀人,二没越货,只不过是打听个人,不至于被人灭口,所以先不要慌,看看情况再做决定。”瘸子春毕竟老于世故,处在这种情况下,他反倒比那些年轻的战士沉稳得多。 第183章 冤仇自有出处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有人推开门进来,语气不善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谁是头儿?” 瘸子春看那个人的衣着打扮也是个普通人,年纪不大,不像是说的算管事儿的主,接口道:“我们是黑龙江海伦人,我就是头儿。” “你跟我出来。”那人依旧冷冷的说道。 瘸子春没有迟疑,起身就要跟他走,一同前来的排长用眼神示意他,瘸子春不动声色的说道:“是疖子总要出头的,咱们一没做亏心事,二没欠人家钱不还,怕什么?就算是胡子也总得给了说法吧?稍安勿躁,我去看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排长也没啥好办法,只能默默的看着瘸子春被带出去。 从关押他们的柴房到主卧室也不过几步远而已,可是两边的境地却十万八千里,推开屋门,瘸子春眼前豁然一亮,外表不起眼的白墙草顶,内饰装修的却极其奢华。 鲜族格局的房屋,进门就是巨大的榻榻米,所谓开门就上炕,里面墙壁上也都涂着白色颜料,阳光从窗户纸投射进来,照的亮堂堂,一丝普通人家的阴暗都没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半靠在榻榻米上巨大的炕琴(东北特有的一种家具,用来盛放棉被褥子一应行李的)旁,对面一个白净净的小丫头正在给他泡茶,茶几貌似都是红木的。 “说说吧,你们找徐平干什么?”看到人带来,那个男人睁开耷拉的眼皮问道。 瘸子春明白,这才是正主儿,看样子既不是兵也不像匪,他心里忽然一动,随口答道:“其实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老朋友多年没见,格外想念,又正赶上我得闲有功夫溜达,所以过来串串门儿。” “老朋友?你姓甚名谁?”那男人忽然睁圆了眼睛,语气森冷的问道。 “我大名丁春,因为腿瘸了,所以大家都称我瘸子春。” “瘸子春?”那男人面露疑惑,忽然笑道:“原来是海伦的瘸子春,呵呵,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延吉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来了?” 瘸子春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明亮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满世界的找人家,却不料一举一动都落在人家耳目里,现如今甚至连人都被掳来。 “受人所托,想向徐平打听一件事儿而已,没有恶意。”瘸子春心里已经了然,面前这个,不是正主还是谁?不过这家伙儿混的谱也太大了点吧? 徐平冲那个带人过来的手下摆摆手:“下去吧!我和瘸子春虽然没见过面,不过却也能算得上朋友,这也是个吃手艺饭的同行,我和他聊聊,没有啥危险。”那手下应了一声退去。 “脱鞋上炕,来来,咱们神交已久,一直也没见过真人,好好交流交流。” 瘸子春是见过场面的人,也不客气,脱了鞋坐在榻榻米的茶几旁,那小丫头拿过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面前。 “说说,找我啥事?” 瘸子春遥举了一下杯子,表示了谢意,然后笑道:“徐老哥的生意看样子越做越大了,这小日子过得在太滋润了,同行里你也算拔头筹的,不过就是整的太神秘了点,想找你真不容易。” 徐平也呵呵笑起来,坐直了身体凑过来,说道:“没办法,前一段时间做了笔买卖,漏了瑕疵,被他妈人惦记上了,不得不稳当一段日子,你说说看,找我打听啥事儿?” 瘸子春在心里措了一下词儿,张口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差不多有十年左右了,有一个日本人贩参打了眼,不但落个倾家荡产,自己也是一命呜呼,我就是想找您问问,做局的人是不是您,或者说赝参出自您手里?” 徐平听完后愣怔了片刻,然后面色有些不咋好看,眼睛盯在瘸子春的脸上,直勾勾的瞅着他,仿佛要盯到他心里去。 “你现在替日本人做事?” “当然不是,到啥时候我都记得自己是中国人,吃中国饭长大的。”瘸子春面不改色。 “那就好!”徐平嘴上说着,不过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却是充满怀疑的。 “听说瘸子春你已经金盆洗手好几年了,咋的,这是重新出山了还是挂靠上哪个大势力了?我看你的手下比我的人还多呢?不简单啊!”徐平的话里暗藏玄机。 瘸子春知道,人家这是在盘自己的底子呢,他想了想,也不隐瞒,直接了当的回答道:“重新出山那是不能够啦,不过哥哥你眼力不错,兄弟我确实是投在一个大人物门下混饭吃了,这件事,也算我的一个投名状吧,不知哥哥能否成全我?” “什么大人物?能拿出来说吗?”徐平不依不饶。 “倒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兄弟我现在隶属海伦境内国民自卫军,军长周泰安,哥哥有所不知,这个自卫军可是仁义之师,和别家军队不同。” 徐平摇头“没听说过,瘸子春你原来是投了军了?呵呵,我猜他们能收留你这么个瘸子,想必相中的还是你的手艺,要不然哪个队伍会要瘸子呢?”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当着瘸子如此取笑,那不是故意惹火嘛! 瘸子春并不为之气愤,而是凄然苦笑道:“这世道混乱不堪,像我这么个残废还能有什么办法?为了生存下去,老婆子都被迫去窑子里挣钱,别人别说相中我的手艺,就算是相中我的屁股,兄弟我不也得乖乖撅起来?想要活下去,有些时候必须得变通一下自己,更何况周泰安那是一支替穷人主持公道的队伍,对我只有关照和恩惠,我又怎能不食人俸禄,与人卖命?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平见他说得动容,不禁也有些感触,拍拍他的肩膀:“哥哥刚刚是闹着玩呢,干嘛那么伤感?能活着就好,你说的没错,乱世人不如猪狗,但凡能活下去,可以不必顾虑一切什么狗屁规则,狗屁法律道义。” 瘸子春摇摇头“哥哥这话可就不在理儿了,就算再难过,一颗心还是要端正的,否则真就猪狗不如了不是?” 徐平被反驳了也没不乐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瘸子春果然,如果你连盗亦有道这种行规都可以放弃的话,那我就直接下逐客令了。” 瘸子春心中凛然,原来方才这一出居然是徐平的试探,一个人如果没了初心忘了本,为了荣华富贵舍弃道义良善,确实也就没有人愿意接纳了。 “既然你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那么哥哥我也不给你泼冷水,人各有志嘛!不过你跟我提的那件事,确实和我没关系,或许你也听说过我行事的风格,从不赶尽杀绝是我的底线,干咱们这行的看着还不错,算个手艺活儿,不过要是把事儿干绝喽,总难免会吃亏的,这年头吃生米的大有人在不是吗?给别人留一线余地,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日后安稳生活留余地,否则挣的钱再多有个屁用?成天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那日子还有个过?”徐平说的也是推心置腹,瘸子春觉得他不会骗自己,从前虽然素未谋面,不过在同行里徐平的口碑确实不错,和他说的差不多,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始终维持的很好。 “那就不好办了,除了哥哥你,我还真想不出别的哪位高手能如此出神入化,把家参弄得难辨真伪,那个日本人据说也是个行家,想骗过他的眼睛,功夫不到家还真够呛,看来我的这趟差事要费劲啊!”瘸子春叹口气。 徐平听他夸赞自己,心里很受用,一高兴冲口道:“其实说穿了,做野参这行也没多难,只要是有耐心烦,再加上临摹揣摩到位,一样能做到神似,我就知道辑安(今通化集安)有这样一个人。” “叫什么名字?”瘸子春大喜,迫不及待的问道。 徐平呵呵一笑“名字不知道,不过就知道他姓孙,是通化十年来有点名气的同行,没来往过。” 瘸子春一抱拳“谢过指点,恩情后报。” “行,真有事找你。”江湖人不墨迹,施恩不图报那是圣人,不是正常人。 一场误会有惊无险的解除,那一个排的兄弟都被释放,瘸子春告辞徐平,带着人又辗转到了辑安。 辑安这个地方此时不算太平,小县城不大,隔着一条鸭绿江跟朝鲜隔江相望,对面是朝鲜慈江北道管辖的一个小城镇,名曰满浦,一直到九十年代以后,这个满浦才变成一个市级建制,不过规模也不大,人口大约也就十万多点,而这个时候正被日本人统治着,对面日本军营随处可见,春秋江水处于干枯季节时水位骤减,鸭绿江水浅的地方顶多到腰部左右,日本兵,朝鲜的地痞流氓土匪,就会趁着这时机,三更半夜趟水过来打家劫舍,两岸漫长,中国守军难以全方位把控,边境居民不堪其扰,却又奈之不得,有钱富裕人家便纷纷买枪护家,官军衙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到,其实也乐得让百姓自主去抗争,这样就使得辑安枪支遍地,四面又高山峻岭重重叠叠,不但占山为王的胡匪多如牛毛,就连民风也分外彪悍。 这一次瘸子春没怎么费劲儿,在一处山坳的参农家找到了那个姓孙的作假高手,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名叫孙刚的男人是个地地道道的鲜族人,十年前从平安北道移居到辑安的,对瘸子春询问的那件事,他很光棍的就认了,承认就是他做的,这倒是出乎瘸子春的意料,他并没有着急拿人,而是坐下来同他攀谈,让他说说为啥要坑那个日本人。 “我那是报仇!”孙刚颇有些胆色,知道瘸子春并不是为日本人效力后,索性开诚布公告诉他事情始末。 孙刚是他移居东北后起的汉人名字,他本名高占锡,是平安北道一家米店的老板,日本人占领朝鲜多年,他的生意虽然越来越艰难,但总还是能维持下去,养活一家老小也还勉强,直到那个叫做小泽光夫的日本商人的出现,才导致他一夜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落成流民。 “那个日本人看上了我的店铺,非要让我转让给他,而且开出来的价钱低得离谱,简直比大白菜还要便宜,他哪里是要买,根本就是强抢,我自然一口拒绝这种强盗行径,小泽光夫恼羞成怒,竟然勾结当地宪兵以倒卖违禁食品的罪名把我抓起来。”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家人呢?”瘸子春也有老婆孩子,听到孙刚这种遭遇,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曾经处境,感同身受,好不唏嘘。 “日本人相当凶残,和他们根本就没道理可讲,眼看着没有好下场,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就瞅个机会逃出了监狱,准备到家里接了老婆孩子跑路,可是我的家已经被那个小泽光夫霸占了,老婆孩子也不知所踪,我东躲西藏在当地打听寻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踪迹,八成是被日本人害了,于是便偷渡过江,来到辑安落脚。” “破家之仇不共戴天,我无时无刻不想报仇雪恨,可是你也知道,日本人势力强大,就算我躲在中国也没办法斗得过他们这里也是他们势力范围之内,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机缘巧合之下,我竟然发现那个小泽光夫到延吉收购野参,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于是我找人学习制作假山参,托人做局,骗得那个该死的日本人血本无归,听说他当时就气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说到痛快处,孙刚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竟然开始流泪,随即失声痛哭。 “从前渴望报仇,有这个信念支持我一路前行,倒不觉得日子难捱,大仇得报后却感觉空落落,仿佛魂儿都没了一样。” “你那是牵挂老婆孩子所致的,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他们没事儿,好好活着总还是有希望,或许说不定还有相见的那一天。”瘸子春知道此时的孙刚,已经是万念俱灰的境地,心愿已偿,除了妻子儿女再无牵挂,看这样子,已经是活够了,怪不得面对自己上门追问十年前的事情,他会这么配合呢?原来是看淡生死,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184章 空中飞鹰 “既然在辑安就找到了元凶,怎么又跑到几百里外的敦化去了?还被人抓住扣押?”听完事情经过,周泰安有点不解。 那个学话的小战士也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计划不如变化快,就在孙刚那里出了点意外。” 瘸子春虽然找到了害小泽玛利亚父亲的凶手,却没办法将他带回去,孙刚的际遇让他十分同情,虽然他是个朝鲜人,但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古以来就是不可化解调和的血海深仇,日本人作恶在先,那就必须接受这种报复。 孙刚也算是条汉子,瘸子春一时间犯了踌躇,周泰安的命令他得执行,否则刚刚过上好日子的老婆孩子恐怕会被一脚踢出军营。可是真要拿孙刚回去交差,良心和道义上又过意不去,这人是在为自己报仇,行为值得理解。 瘸子春一向脑瓜灵活,这次却也没了主意,左右为难,一来二去就在孙刚这盘桓了几日,却不料他这一犹豫,竟惹来祸事。 孙刚居住的这家参农姓李,家里有个女儿叫金玲,十八九岁,出落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还没找婆家,不过却也有了意中人,也是种参户,两家离着不远,隔着一道岭而已,两个小年轻的经常私下往来幽会。 这天李金玲又趁着爹妈不注意,手上又没啥活,偷偷翻过山头去找情郎,当她刚爬过山头,就看到情郎家那里狼烟地洞,黑烟缭绕,她心中一紧,快步向前跑过去。 情郎家并不是失火,而是遭了胡子,一伙儿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山匪洗劫了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秋天到了,虽然种植的人参不算很值钱,可是种参是主业,哪家哪户都会留出一块地种粮食自用,胡子就是奔着粮食来的,显然遭到了抵抗,胡子恼怒之下烧了人家的房屋。 小姑娘涉世不深,不知凶险,一路跑过去,进到院子里就傻眼了,情郎和他父母都被打翻在地,脸上血迹斑斑,也不知伤的多重,旁边还有几个破衣娄嗖,面相凶狠的男子正收敛搜刮出来的粮食衣物,看到跑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立刻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直勾勾盯过来。 姑娘是岁数小,可是也不傻,当下就明白过来,这些人是他妈胡子,她二话不说,也顾不得去看情郎家人的生死,扭头就跑,胡子们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呼啦一下就追上去,到嘴的肥肉哪能就这么放跑了呢?话说山上待一年,母猪赛貂蝉,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 此时地上被打倒的男主人悠悠醒来,立刻看到了这一幕,悲愤之下爆发出神奇的力量,一把抱住从自己旁边经过的一个胡子的双腿。 那个落在最后的胡子一时没防备,刚提起速度时就戛然而止,惯力让他重重的摔向地面,刚好面前有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不偏不倚正垫在他的面门上。 “哎呀,卧槽!”那胡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鼻口冒血,一张嘴,一口绿豆牙所剩无几。 其他胡子只顾着追美女,根本就没搭理他,就算有听到声响的,也认为是他自己不小心绊倒了,呼啦一声人眨眼都跑没了。 那娘俩儿也醒了,看到自己男人和爹和胡子在地上翻滚扭打,也不磨迹,冲过去就帮忙,当娘的连扣眼珠子带九阴白骨爪,把胡子挠得和萝卜丝差不多,看着都触目惊心,当儿子的下手更黑,四处瞅瞅也没啥趁手家伙式,看到胡子两条腿儿胡乱蹬动,企图摆脱他爹的纠缠,狠狠一脚踢过去,正中那胡子的胯间,一声捏碎鸡蛋壳似的脆响,胡子连哼都哼不出来,疼得一口气背过去,软绵绵的失去了反抗,小伙子这一脚估计他不但蛋碎了,恐怕鞭都废了。 一家子都是狠人啊! 回头再说李金玲姑娘,扭着小蛮腰跑的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常年在山区生活,腿脚利索着呢,胡子们一边追一边大呼小叫,不断发声恐吓她停下,就像警察追小偷,一边追一边喊: 站住,别动! 可是不跑那就是傻透腔了不是?也不知喊这话有啥意义? 眼见得越跑越远,胡子急了,在身后开始打枪,当然舍不得朝姑娘身上打,嗖嗖的子弹在姑娘左右飞掠,破空之声让人心惊胆战,他们就是造势,企图吓得猎物腿软瘫在那里跑不动。 此时已经接近山头,胡子的枪声传到山下,瘸子春和孙刚,及老李头两口子全都听到了。 “坏了,金玲不见了,八成又跑山那头儿去了,外面打枪呢,他爹,你赶紧去看看咋回事?”老李婆子挂念女儿,眼皮不住地跳,催促老李去瞧瞧。 “不用你。”瘸子春阻止了老李,回头喊过来带队的排长,让他去打探一下,排长说已经有兄弟去了,让他别着急,一会儿信儿就回来,众人都走出家门站在院子里向山上眺望。 此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声音由远及近,三个小黑点从云层中穿梭出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进入肉眼可见的区域。 “是日本人的飞机!”倒不是孙刚见多识广,而是这些驻扎在对面朝鲜的日本飞机经常会越过边境,飞抵中国境内偷窥东北军的军事架构,当地村民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架丑陋的日军飞机极其猖狂,从云端俯冲下来后,将海拔高度压的很低,地面上的人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飞机肚皮上涂装的膏药旗。 “这些王八蛋,真能嘚瑟,东北军不是有飞机吗?怎么就这么放任不管?”那名排长忿忿不平的嘀咕道。 “东北军换了主人,要是老帅健在的话,日本人不敢这么猖狂,小六子胆小,让人摸到了脾气呗!”孙刚说道,他过来年头多了,对东北现状很清楚。 “这是在试探啊!如果没反应,他们会越来越得寸进尺的,这样下去就不是个事儿。”瘸子春也叹息。 或许是飞机上的人看到地面上聚集了一堆人,飞行员立马来了兴致,飞机再次下压,在山谷间呼啸而过,强大的气流将附近房屋顶上的茅草都掀飞了,凌乱不堪的在空中飘舞。 “草他姥姥的,这帮犊子可真损。”老李头气的破口大骂,却又无计可施。 那些战士为了出行方便,带的都是短枪,对付飞机根本就没有用处,所以也只能干看着。 三架日本飞机刚仰起头,准备拉升高度越过对面的山峰,却见又有两架飞机从山头处冒出来,以泰山压顶的态势向日机迎面撞去,三个日军飞行员冷不丁的吓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的慌忙躲避,还好对方不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双方临近迫在眉睫之际一个漂亮的摆尾,才没有机毁人亡。 日军飞行员透过舷窗看去,那两架飞机上明晃晃的写着硕大的汉字——飞鹰。 “是东北军。”地面上的人也看清楚了飞机上的字迹,立刻欢呼起来,真不抗念叨,说曹操到,看来东北军也不是百无一用啊。 日军飞机看起来并不害怕,虽然吓了一大跳,却并不逃窜,而是在空中盘旋着进行挑衅,看样子是想教训一下肇事者。 由于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谁也不敢贸然开第一枪,打打闹闹很正常,一旦发生交火事件,那就会上升到政治层面,问题就大了,所以双方飞行员很有默契,都没动用武器,而是拼技术胆量,不断迫近对方座机,企图用翅膀子剐蹭别人,这样就算有死伤,那也是属于碰撞事故,而非军事冲突。 这一下,院子里的人可都开了眼,除了老李婆子不感兴趣,一个劲儿往上山方向看,其余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的飞机吸引过去。 “开飞机的可真厉害,那么高也不害怕,要是我,早就吓死了。”那个排长张大了嘴巴,盯着天上说。 瘸子春也道“可不是咋的,我他妈更不敢上高,离地一尺多,还得用棍儿别着点呢,要不然都晕。” 孙刚显然不明白瘸子春说的话是荤段子,不明所以的瞅了瞅他,只有几个反应快的战士嘻嘻哈哈笑起来。 天上的飞机大战没经过太久,因为在驾驶技术上,东北军的飞行员显然要比日本人厉害,无论日机如何闪躲腾挪,都逃不出他们的掌控,就跟牛皮糖似的死死粘在身上,日本人显然慌了手脚,想要脱离战场溜走,可惜他们想的太多了,一架东北军飞机扶摇直上,然后一个鹞子翻身,由上至下,尖锐的机头直直戳向一架日机,日机猛摆身子,妄图逃过攻击,不过机头躲过去了,机翼却没跑了,被东北军那架飞机直接挑的铁皮横飞,屁股后面控制方向的翼板完全报废。 那架飞机没了方向感,直接向地面俯冲下来,在众人的惊呼中,一头撞在山头处,轰隆一声巨响,随即一片火海腾空而起,电光火石之间,一架日机就这样报销了。 “东北军威武!” 剩余两架日机,见到自己队友挂了一个,怒火中烧,也管不得什么后果了,索性拼了命,飞机肚子低下的机关炮终于开火了,通红的子弹成串的向东北军飞机射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显然东北军飞行员也是不惯孩子的主儿,机枪立刻鸣叫起来,双方由之前的矜持搏斗,彻底升级成殊死拼杀。 一个追,一个闪,四架飞机在半空里渐行渐远,很快就没了踪迹,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大呼过瘾,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空战,这一幕恐怕会让所有人记一辈子,不死不休。 “哎呀,光看飞机了,忘了刚才的事了,那个谁,去看情况的人回来没有?”瘸子春看着山头火光升腾处,一下想起刚才打枪的事儿来。 “没……还没有吧?”排长刚才也看热闹了,见瘸子春问他,转着脑袋看了看,不太确定的回复他。 “去看看,那个日本飞机里能不能有啥好玩意儿,要是那个开飞机的没死,给他补补刀。”孙刚恨日本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多去几个人?”瘸子春不便于行,所以就不参与了。 孙刚领着几个战士向山头爬去,刚刚到了山头,就看到先前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两个战士,正拉着李金玲跑过来。 “快帮忙,有胡子。” 孙刚他们一听,立马趴在地上,战士们也把枪拽出来,上膛瞄准。 说来话长,其实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金玲姑娘确实被胡子开枪吓到了,跑的也没开始那么快,体力也要殆尽,就在她要落入绝境的时候,上来查看情况的两个战士顶上来,这才逃过一劫,不过这两人带的武器却不尽人意,都是短枪,根本不能和胡子的步枪一较高下,毕竟射程在那摆着呢,累死你也够不着人家,人家很轻松就能把你打个对穿,所以形势也不乐观,两个战士只好拉着金玲边躲藏边还击,快速向家的方向退去。 胡子们也都怕死,听到美女来了带枪的帮手,也不敢过于大意向前迫近,虽然短枪射程不行,但是到了射程之内,也是会死人的,他们想好了,只要盯住你,知道了你住哪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白天弄不了你,那就晚上,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呢,老子们别的没有,时间有的是! 就这样,两个战士带着李金玲边打边退,就到了这里,孙刚他们在地上趴了一会,也没等到胡子追过来,就连枪声都没有了。 “咋回事?胡子知难而退了?”孙刚纳闷的问道。 “不能啊,这些玩意儿属狼的,盯到肉,哪有撒嘴的说儿?” 孙刚想了想,让那两个战士护送姑娘回家,他领着剩余的战士继续向前探索,这一带五十里之内很少有胡子光顾,因为附近少有村屯,山旮旯里都是个体参户,没有油水可以让胡子垂涎,他们也不会对这里感兴趣,如今凭空冒出一股胡子,孙刚也是要弄清楚他们的来路的。 胡子是祸害,不除掉对这附近的参农来说绝对是噩梦。 一路向前,在山头另一侧,也就是那架日本飞机坠毁的地方,孙刚他们看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景象,那场面让他们惊讶的张大嘴巴合不拢。 第185章 敦化戴家 那伙儿倒霉透底的胡子总共不到十个人,原本正躲在树木后和两个战士对射,从空中一头栽下来的日本军机恰巧奔着他们人堆扎下来,从匪首到喽啰,全没跑了,不是当场被飞机砸死,就是死于爆炸余波之中,那个场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愣了片刻,孙刚等人上去查看,此时飞机燃烧的火光已经逐渐熄灭,不过浓烟依旧滚滚冲天,气味呛人。 除了地上七八具胡子尸首,飞机里还有三个日本飞行员,也早就死透透的了,摔死再加上烧烤,也看不出个眉目,飞机上也没啥值得惦记的玩意儿,孙刚领人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后就撤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李金玲情郎随后也全家赶到,他们不顾自己身上带伤,一路追随过来,就是想拼了命也不能让姑娘落在胡子手中,这一来,两个年轻人的事情还是大白于天下了,老李头夫妇二人也痛快,既然亲家能为了女儿舍生忘死,将姑娘交付他们倒也放心,于是这场惊心动魄的突发事件后,两家就正式结了亲。 一夜无事,第二天中午,一队骑兵顺着山路摸过来,是东北军,领头的是个瘦高的青年,看起来挺憨厚,见到老李家居然有这么多人,顿时皱起了眉头,暗自戒备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为何聚集在这里?”青年军官质问道。 老李头赶紧走过去说道:“长官,他们都是好人,是我的参客带来的随从,您也知道,这一带不太平,也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 青年军官上下打量了自卫军战士们半天,看瘸子春居然还拄着拐,似乎是副买卖人的架势,也就不再理会了,他抬起头四处张望,显然是在观察山势地形。 “长官怕不是前来寻找东西的吧?”瘸子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确实是,昨天我同日本人空战,有一架他们的飞机坠在此处附近,怎么,你们知道?” 瘸子春笑道“原来昨天痛打日本人的是长官你们啊?厉害,佩服,我们这些人可都目睹了全过程,真解气啊!那掉下来的飞机,我们派人去看了,都烧光了,就剩了空壳子在那里扔着,您要去看,我派人引路。” “如此有劳各位了。”那军官一抱拳,谢了众人,随后孙刚就在前领路,一众大兵踢踢踏踏的奔上山头。 一直到下午时分,当兵的才从上面下来,不过只是一部分,据孙刚说,他们留下一部分人留在那里护卫,说是要等什么专家过来看看,至于想干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瘸子春也懒得节外生枝,时至今日,他在针对孙刚一事,已经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毕竟谁也没见过真正对小泽光夫设局的幕后黑手,随便找一个人完全可以蒙混过关,当然,他这蒙混的对象绝不是周泰安,而是小泽玛利亚,至于周泰安那里,必须要实话实说,孙刚是条汉子,兴许还可以留在自卫军里效力也说不定,这就要看周泰安和孙刚本人的态度了。 “你说周泰安就是你们的大当家的?他的队伍真的那么好?”事情和孙刚掰开揉碎的说了,孙刚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对瘸子春描绘的自卫军产生了兴趣。 “什么大当家的?我们可不是绺子,得叫……?”瘸子春也不确定如何称呼周泰安的官职。 “军长!”还是那个排长告诉了他们。 “一个军?那可老鼻子人马了?”孙刚有点吃惊。 “和那个没关系,我们打着自卫军的旗号,一把手自然就叫军长喽,目前还没那么夸张,不过再往后就保不齐了。”排长呵呵笑道,神情自豪得很。 孙刚点头道“那也不得了,行,我就跟你回去,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更何况我早就了无牵挂,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呢!” 说好了第二天出发回黑龙江,可是第二天一大早,老李家的院子就被围住了,还是东北军,还是那个年轻的军官带队,瘸子春不明白他唱的哪儿一出,作为领头人,他不得不出头交涉。 “怎么?才过了一晚上,长官你就把我们忘了?这大早上的兵戎相见,不知道是几个意思啊?” 那军官冷冷一笑:“虽然你们装的好像那么回事儿,不过我姓高的可不好糊弄,昨天就看出来你们不是善茬子,不过有正经事儿着急办,就暂时没搭理你们,说说吧!你们昨天半夜偷摸的挖出几具尸首回来,想打算干嘛啊?贩人参可不是这么个贩法吧?” 瘸子春一抚额头,心里暗暗惊讶,感情这年轻军官还挺敬业,不但眼光犀利,布防排兵也有一套,昨晚上他派人去山头将埋掉的胡子尸体抠出来几具,打算当道具拿回去糊弄小泽玛利亚用,看来是落在东北军那些留守大兵的眼里了。 千算万算,这一步棋走的有点疏忽了,三十来号人带着枪,又半夜三更上山挖死尸,现在继续辩解自己是生意人,是本分的良民,瘸子春觉得自己都不带信自己的鬼话的。 “如果我说这是误会,恐怕你也不会信的。”万般无奈,瘸子春只好裤兜子里夹笊篱——赶拉赶编了。 “我们确实不是坏人,而是海伦自卫军的人,之所以到辑安边境这里,就是奉了军令,过来观察边境一带防务的。” 青年军官听到自卫军这个名字,显然表情有些诧异,显然他听说过。 “海伦自卫军?你们领头的是不是周泰安?”果然。 “,不错,军长周泰安,看来长官你是知道我们的喽,那就好办了。”瘸子春一喜。 “打得吉林张海鹏一败涂地,动静闹得不小,想不知道都困难。咋的,黑龙江地盘太小,不够他折腾的了?咋又跑奉天辖地来找事儿?(此时通化一带隶属奉天管辖)边境防务如何,是他一个地方民团该操心的嘛?”青年军官知道自卫军的大名,可是显然并不买账。 “长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军长说了,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更何况我们也是一支军队,更应该比普通人的境界要高一些,我们军长还说了,日本人野心勃勃,鸭绿江江窄水浅,如果不加以提防,他们指不定啥时候就溜达过来咬人。” “我们军长还说,东北是一家,哪个地方被别人咬一口,他都会心疼的。” 瘸子春之所以如此胡说八道,完全是察言观色后得来的结论,他记得这个青年军官昨天说过,那架日本人飞机是他们揍下来,那么他对日本人就一定没好印象,自己把周泰安形容成一个憎恶日本人的形象,正投其所好,就算他对自卫军有再大的成见,也会因为这一点共同之处而产生些许好感,有了好感,才是能够顺利交谈下去的首要条件。 人家兵多枪多,自己三十来号人想动硬的门儿都没有,瘸子春是个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是吃饭的本钱,练得得心应手。 有一点瘸子春不知道,那就是周泰安杀日本人,无论是日本密探,还是袭击奉天守备队,包括绑架移民人质,因为他进入自卫军时间太仓促,这些事他还没听说呢,否则此时讲出来卖弄,恐怕会惊掉对面那个军官的下巴。 “这家伙的,一口一个军长,整的挺像那么回事儿。”青年军官被瘸子春逗乐了,脸色好看了不少。 “听你如此一说,周泰安好像还是个人物儿,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们偷摸挖几条死尸出来,打算干啥用?别跟我说当人参卖喽!”军官俯在马背上瞪着瘸子春。 “这个……?说起来话长,还要从这位孙刚兄弟身上说起。”瘸子春当下又开始胡诌八咧“这不是嘛,我和孙兄弟极为投缘,想把他引荐给我们军长,让他在队伍里混口饭吃,长官你不知道,这孙兄弟其实是江那边的人氏,家里人都让日本人祸害完了,和日本人也是苦大仇深的,我想着他回去怎么也得有个说头儿才是,就想着把昨天被飞机炸死的那几个胡子尸体一并带回去,就当是孙兄弟的功劳,这样他也不至于被人小瞧了,就是这么个事儿。” 青年军官听瘸子春一顿白话,也不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正琢磨怎么处理他们时,旁边跑过来一对男女,却是李金玲和她的情郎高大山,那个高大山面露惊喜,冲着青年军官喊道“哥,真的是你呀?” 青年军官一愣,仔细去打量高大山,嘴脸露出诧异,随即跳下马背走过去,一拳擂在他肩膀上。 “原来是大山,你咋跑这来了?我叔跟婶子呢?” 高大山没接他的话茬,而是一指瘸子春他们说:“铭久哥,他们都是好人,要不是他们出手相救,昨天我们全家还有金玲全家恐怕就遭了胡子的毒手,咱们哪还能再见面?别难为人家。” 青年军官咦了一声,让他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才抱拳冲瘸子春说道:“原来是误会,我还以为你们是日本人派过来找飞机的呢,多谢诸位出手搭救我叔婶一家,刚才多有得罪,别介意。” 瘸子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有高大山这层关系,麻烦自然没有了,他却很好奇,高大山一家居然会有这样一位亲戚,看他肩膀上的星花,官还不小。 高大山介绍说,这是他叔辈兄长,大名高铭久,本来两家都在榆树镇居住,后来大山家种参走了,就一直没联络过,想不到堂哥已经在东北军里做了官。 事情到了这里,本来也就没瘸子春他们什么事儿啦,他正打算告辞,却不料门外的东北军大兵们一阵嘈乱,有一支马队进了谷里,此刻已经到了门外。 一眼看过去,这些骑马的汉子们各个精神饱满,手中各种长枪短炮装备精良,为首的大汉虎目圆睁,面对东北军士兵们并不怯场,神情倒是十分不忿,他旁边有个男人破衣娄嗖,探出半个身子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然后俯在为首之人耳边说道:“就是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干的,”随即那首领阴郁的目光便落在瘸子春带来的那些自卫军身上。 此时那个青年军官高铭久发现来了不速之客,携同瘸子春,孙刚等人迎出门外,高铭久不满的问自己的士兵:“咋回事儿,不是命令你们设卡戒严了吗,怎么还有人闯上来?” 带队的小军官委屈的解释道:“没……没拦住,他们是戴家的人。” 高铭久一皱眉,戴家? 一旁的瘸子春也听到了,捅咕孙刚问道“戴家什么来头儿?看样子不简单啊!” “何止是不简单?”孙刚久居通化,自然听说过戴家。 “戴家是敦化的一个大财主,势力极大,当家人戴万岭有胆有识,城府极深,虽然家财巨万,但却乐于好施,黑白两道都一马平川,膝下六个儿子各个都是人物,家大势大,在吉林省内几乎就是传说般的存在。” “我看这些人来者不善,不是冲咱们来的吧?”瘸子春听到后,感觉到了不妙。 “咱们和他们戴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至于。”孙刚不以为然,这两天的事儿真多,一桩接一桩。 高铭久冲那个为首之人抱拳道:“我是东北航空处飞鹰队少校教官高铭久,不知哪位是戴家的人?” 为首的汉子傲然回答“我就是,戴家老二戴克俭。”显然一个小小的少校军官他并不畏惧。 高铭久沉声道:“戴家老爷子德高望重,人脉可以直达军政两部,可是做为他的儿子,你就可以罔顾军事警戒,难道真的以为东北军是你们家开的吗?”说这话,显然是对戴克俭刚才的傲慢动了怒。 戴克俭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军官如此不给面子,不过他也是聪明人,在江湖上走动,大家之所以纵容他们戴家人,全是给老爷子面子,真要是不给,那也没办法,他刚开始确实还有点优越感作祟,但是被高铭久这软硬兼施的一挤兑,立刻醒悟过来,当下脸皮松懈下来,抱拳嬉笑道:“高长官说笑了,兄弟我怎么敢和军法作对?只不过一时心急了点,怕坏人跑了,这才一路闯了过来,希望你不要见怪。” “坏人?哪个?”高铭久见这小子知错能改,也就没了计较的心思,和戴家弄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毕竟他们家老头子是能和那些大佬们说上话的。 不过戴克俭的一句坏人,却让瘸子春眼皮一跳,心里暗想,这他妈不就来了?这厮分明指的就是咱们嘛! 第186章 家规国法一 “这么说,瘸子春是被戴家的人带走的?”周泰安听得有点转不过弯,不过大致情况是明白了点。 戴家的二公子领人挟持了瘸子春及自己的那一排人,这已经是那个高铭久出头说和的最好结果了,否则恐怕当场就要来一场血战,而且戴家二公子还特意放了一个战士回来递信儿,说什么不管瘸子春的后台是谁,想要救人就亲自去敦化戴家走一趟。 “备车,出发。”周泰安很想知道,这个戴家为何和自己过不去,当即做了决定。 “带多少人手?”温柔问道。 “一个连即可。”周泰安考虑了一下后说道,戴家只不过是一方富绅,凭仗的是多年的人脉,武力不见得多霸道,再说自己是去解决问题的,没必要兴师动众吓唬一个土财主。 温柔也没在劝说,一切安排好后,随周泰安一起出发了。 燃料管够,所以此次出行动用了全部卡车,风驰电掣一路奔向敦化。 一天一夜后已经进入敦化地界,这里不属于洮辽势力范围,而是归吉敦军宪管制,东北军改旗易帜后,吉林省最高长官就是张作霖的老兄弟张作相,从名字上看,很多人都会误以为这两人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实则不然,张作相和张作霖并没有血亲,只不过是一起起家时的结拜兄弟而已,皇姑屯事件后,老成持重,最受张作霖待见的他其实有很高的呼声接替东北王的位子,不过过于忠义,又极度迷信的张作相婉拒了这个机会,将位子让给了小六子,所以小六子心怀感激,索性将整个吉林省交由张作相打理。 此时吉林市就是省城所在,而不是后来的长春,吉林市距离敦化延吉一带并不远,所以一并归省城直属,原吉林督军孟恩远被张作霖挤兑走以后,所有吉林防军大权集于张作相一身,同时有永吉宪兵队张江清协同,所以兵力不多却也固若金汤,这一片的治安相对比别的地方好一点,民生也宽松不少。 周泰安的车队一路通途,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算有关卡盘查,他只要拿出带有马占山印签的手谕,也几乎不费口舌。话说这手谕是真是假,那就只有周泰安自己知道啦! 敦化城东沙河沿,周泰安的车队到了这里,就被人拦下了。 周泰安诧异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柔,想不到一个自在安逸的乡绅,居然还能将手下人组织的有模有样,明岗居然放出来这么远?看前面乡镇的轮廓,恐怕还得走五六里地的距离。 “你们是干什么的?”拦路问话的二人俱是普通村民打扮,身上却居然明晃晃背着两支半新不旧的老套筒。 “我们是黑龙江过来的,二位要是戴家门下的,就回去报个信儿,就说他们绑来那批人的后台撑腰的来了,这么说就行。”周泰安一点不客气,语气里毫无敬意,敢对我的人下手,我要是先点头哈腰求着你,怕是谈条件时候不好整。你们家办事神神叨叨的,我看看究竟想搞什么鬼?至于先礼后兵嘛?那就免了,毕竟是你先招惹我的,没大兵压境已经算是给你面子啦! 那两个家伙互相对视一眼,留下一人,另一人则从一旁牵过一匹马,骑上去飞跑去了。 “不好意思,请各位稍等片刻,我们乡里人胆小,见不得刀枪队伍,贸然进去了会吓到老弱妇孺,等人回去通知一下,大家有了心里准备,才好过去。”剩下那个岗哨显然还是个老油条,话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里外里透着硬气。 这个戴家确实非等闲之辈,颇有点家国天下的意思了,财主当到这地步,和小军阀也没啥区别了,周泰安和温柔如是想。 五六里地也不算远,那个跑回去报告的岗哨很快就原路返回来,他身后跟着五六骑,到了跟前并不下马,在卡车前勒住马缰,为首之人一身黑色自织布大布衫,敞着怀,内里也是白色粗布小衫,腰间一巴掌宽的武装带,锃亮的兽首铜扣虎虎生威。 “我是戴家老二戴克俭,哪位是周泰安?” 周泰安信步下车,向前走了几步停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我就是,我的人还好?” 戴克俭嘿嘿笑道:“你放心,他们好吃好喝,没事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如果周长官不嫌弃我们乡下粗鄙简陋,那就请随我回庄上喝杯茶,随后就能见到你的部下。” “好啊!客随主便,那就请带路。”周泰安丝毫不犹豫。 “不过兄弟我有个条件,乡民们正在农忙,恐怕这么多弟兄一起过去,会惊扰到他们生产,不如就在此地休息休息,当然,周长官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免了。” 温柔在周泰安耳边轻声说道:“这戴家不知打得什么算盘,还是不要着了道才好。” 周泰安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我不相信一个地方乡绅,敢无端和军队为敌,除非他们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再说这件事很诡异,他们要是真有歹意,就不会故意放一个人回去通知我。” 温柔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让周泰安孤身前往,他的的确确不放心,当下出头说道:“戴家的待客之道很有特色吗?既然我们军长说了客随主便,那么就肖随曹规,不过,他身边怎么也得带一两个使唤的人才行,何海清,孙利明出列,你们两个陪军长走一趟。” 被温柔喊出来的两人,都是他原班兄弟,目前都是营长营长之职,不过因为他们身上有功夫,军旅多年,见识和反应能力出类拔萃,所以这一次被温柔借调出来,就是防备这种场合用的,既然戴家不允许大队人马同行,那安全措施还是得保证的,本来温柔打算亲自陪周泰安进去,不过转念一想,战场就属他们两个官职最高,如果对方摆的真是鸿门宴,两个人同时失陷在里头,外面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了,这才把两个信得过的旧部下派了上去。 “注意警戒!”周泰安也不反对,低声嘱咐一声后领着何,孙二人乘坐一辆卡车跟在戴克俭马后,向乡里驶去,沿途星星片片的庄稼地里,穿着各异的乡民正在收割五米,看到有卡车开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望过来,周泰安发现这些乡民并不是没见过世面在瞧新鲜,他们面上流露出的表情竟然是戒备,不过大家看到有戴家公子随行,那种神情转瞬就淡薄了,远远的和戴克俭打招呼,而戴克俭居然也挥手回应,一点公子哥的架子都没有,这让周泰安更来兴趣了,看来戴家的人缘很不错,在人和这方面做得到位了。 戴家据说是远近闻名的大富之家,等周泰安的车子停在戴府大门口,却颇感意外,戴宅根本就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墙深院,更没有门禁森严,只不过是极为宽敞的一间农家大院而已,土墙茅顶,窗户上糊的居然还是牛皮纸,和乡中其他普通民宅根本没有二样,只不过院子大了些,房间多了些罢了。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财主,如果不是过分吝啬,那就是低调的可怕,这是周泰安心中第一种直觉。 正房的南炕上坐着一位五十多岁。近六旬的老头,叼着一个榆木疙瘩做的旱烟袋,正在往里面塞烟叶子,瞅见周泰安进来,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搭理,重新全神贯注的填装烟叶,直到填满后划火点着,重重的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体内游走一圈后从鼻翼中缓缓喷出,一丝惬意的呼声过后,老头才开了口。 “年轻人,坐吧!” 周泰安也不扭捏,自然的坐在炕沿边,等着老头继续说下去。 老头上下打量了周泰安片刻,忽然对站在一旁的儿子戴克俭说道:“看起来,是你错了。” 戴克俭转动着眼珠不说话,不过意思显然就是不服气。 “我叫戴万岭,是戴家的家长,我膝下有六个儿子,这是老二,前些日子王德林,哦,就是守军(吉林省防军)中的一个连长,和我交情不错,他托付我去通化搭救一伙人。” 周泰安不动声色的倾听者。 “可惜老二到那里后,那伙人已经死的死,散的散,后来有一个侥幸活命落单者遇到了老二,他指认你的人,哦,也就是我们“请”回来的那三十多号人为凶手,不过他们并不承认,为了搞个明白,所以我们才劳烦你这个当家做主之人亲自跑一趟。”老头一边说一边观察周泰安的表情。 “我想,你们搭救的那伙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不过这不关我的事儿,我也没兴趣,我来的目的你也清楚,现在既然你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误会,那么我可以见见我的人吗?”周泰安不卑不亢的说道。 “当然,当然,从你一进屋,我就看得出来,年轻人你一身正气,有这样的掌柜的,下面的人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老二,去把人放了吧!”老头颔首道。 很快,瘸子春就和孙刚一起走进来,周泰安看了看,两个人虽然有点狼狈,不过并没有什么伤痕在身,显然没有受到虐待。 “周军长……”瘸子春一见周泰安,眼眶子一热,他想不到,为了他,拥兵自重的周泰安竟然会长途跋涉,亲自过来一趟。 “戴老爷子,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家里一堆事儿等着呢,那么就告辞了。”周泰安冲戴万岭拱了拱手。 “不急,老朽还有话说,小兄弟先把这两个兄弟安顿了再谈也不迟。”戴万岭吧嗒着烟袋,慢悠悠说道。 周泰安不知他想和自己谈什么,硬要走又失了风度,当下让瘸子春二人先出去等候,这才回身等戴万岭说话。 “小周兄弟很能沉得住气,是个做大事的人,不怪王德林跟我说你不可限量,今日一见,我也信服了。”戴万岭笑了。 “老爷子听说过我?”周泰安也笑道。 “恐怕整个吉林面上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那张海鹏什么人,接二连三在你手里损兵折将,奉系开天辟地也没出过这种事儿啊!”戴万岭说的也不算夸张,只不过他随即转口风,盯着周泰安又道“老朽有句话或许不大中听,不过看小兄弟你抱负不小,还是做一回恶人好了,不知周兄弟愿意听听否?” “您尽管说就行,我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出头的椽子爱烂,拱圈的猪挨揍啊!兄弟如此高调行事,怕不是啥好事,会招来祸端的。”戴万岭语重心长的说道。 周泰安没想到初次见面,这老头居然会如此告诫自己,到是个实在人,当下笑道:“这个道理泰安也明白,不过我就这脾气了,一时半会儿难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他张海鹏先挑衅与我,我正当防卫,有啥可怕的,就算哪天小六子想收拾我,我也有应对他的道理。” “如此自信最好不过。”戴万岭是个人精,从周泰安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绝不是没有脑子的三吹六哨,看样子确实有依仗。也就转换话题。 “你难道真不想知道,我儿去通化搭救的是什么人嘛?” “没兴趣,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快乐,知道的太多,这年头绝不是啥好事儿。”周泰安呵呵道。 戴万岭眼中似乎有股神态一瞬间暗淡下去,不过他依然自顾自的说道:“就算你没兴趣,我也打算和你说个明白,否则你会认为我戴家是故意难为你部下,在心里始终是个梗,无论将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们戴家都不想同你这样的人物交恶,当然,能做个朋友那是最好的。” “王德林托付我搭救的人,是朝鲜人。”戴万岭说完这句话后,静静的看着周泰安。 周泰安本来没什么兴趣关注这样和自己无痛无痒的闲事,不过听到朝鲜两个字,不由得还是一愣,他知道朝鲜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近二十年了,这些朝鲜人怎么会和省防军里的中下级军官扯在一起? “王德林的意思,打算让我们协助这些朝鲜人偷偷从边境潜回他们自己的国家,因为他们都是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是这个意思。” 第187章 家规国法二 周泰安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神色异样的望着面前这个半小不大的小老头,心中波涛汹涌。 一个为人低调的乡村土财主,竟然有如此高的思想境界,正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戴万岭之所以痛快的接下朋友这样的委托,其中绝不仅仅是看在交情份上,恐怕他也有忧国忧民之心,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日本人和老毛子都不是啥好鸟,要不是他们当年在咱们的地盘打仗,弄得乌烟瘴气生活不下去,我也不至于逃荒关外,所以我觉得,能给他们添堵的事情都是义不容辞的,看看现在,不但日本人盘亘东北居心不良,江那边的也活动频繁,细作跟强盗层出不穷,实话告诉你,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让他们绝对没好果子吃。”戴万岭这些话说的慷慨激昂,真情流露,看得出,他确实是个爱国者。 还是个老愤青!周泰安乐了。 “这就是您把家乡经营得铁桶一样的原因吧!我看那些乡民个个警惕性极高,做到这一点不易吧?” “也没啥,他们大多都是我的长工佃户,不过我从不以东家自居,大家都不容易,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可能给每个人,每个家庭最大的宽松,这年头,金山银海不好挣,人心其实是最好归拢的。”戴万岭话说得有道理。 “提高警惕,保卫自己!这是我们的口号。” 周泰安愕然,这口号似曾相识。 “其实老二当时知道那些人是你的部下后,就知道这是一个接触你们自卫军的好机会,所以把人全部带回来,从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一丝恶意,更不会怀疑他们会为非作歹,只不过你周泰安的名声太大了,我们想借这个机会交个朋友而已,张海鹏的为人如何民间有目共睹,敢和他对着干的,我戴万岭是这个份的佩服。”戴万岭顺着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爷子过奖了,我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周泰安谦虚道。 “老二,把那个朝鲜人带过来,看看怎么处理他。”戴万岭忽然冲戴克俭吩咐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朝鲜人不知出于什么用心,居然会指鹿为马,诬陷你的兄弟们为凶手,我看这里面有说道儿,得弄清楚才行。” 周泰安点头不语,这也是他想到的。 一个瘦瘦的男子被戴克俭带进来,如果不事先介绍,根本就不能分辨出这个人是哪里人种,毕竟朝鲜和中国人长得差不多,就算通过语言交谈,也不易发觉,日本侵占朝鲜之前,边境线形同虚设,两国民间走动极为频繁随意,守在边境一带的居民把对方的语言说的毫无瑕疵,国家沦陷后,更有海量的朝鲜人不愿做亡国奴,任由日本人奴役,所以纷纷拖家带口偷渡到中国这一方安家落户,这也就是后来形成的朝鲜人群居现象,再往后就演变成朝鲜沿边自治州,可见鲜族人的数量之巨。 戴万岭刚要示意那个男人说话,门外有人进来通传,来且了(客人),于是问话暂时延后,戴克俭出去迎宾,不大功夫就领着一个五旬左右的人走进来。 周泰安看到这个进来的客人,不由眼前一亮,此人身材魁梧,面容飒爽,虽然穿衣打扮是普通人模样,可一举一动,分明就是受过训练的军人举止,长期保持下来的作风,那是掩饰不住的。 “老哥哥有且啊?德林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时候?”男子进屋看到周泰安等人,也是眼神一亮,抱拳对戴万岭笑道。 “原来是惠民老弟(王德林,字惠民),你来的正是时候,过来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戴万岭在炕上要下地,被那男子推了回去,只好重新坐在那里。 “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那个在东北边防军里供职的兄弟,王德林,惠民啊!这位就是咱们一直念叨的周泰安,海伦国民自卫军的第一人,你们俩儿认识认识吧!呵呵。”戴万岭介绍道。 “原来是周军长,久仰大名,周军长不畏强权,敢于和张海鹏那样的人斗争,未来不可限量啊!幸会幸会。”王德林立刻站起来抱拳冲周泰安笑道,张海鹏的名字似乎臭了大街,听王德林的语气,那是相当不屑。 周泰安赶忙还礼,对于王德林这个人物他在记忆中并没有印象,实在不知道这位普通的东北军里的中下级小军官,就是在日后东北抗联史里留下浓重一笔的传奇人物,东北抗日联军第一任总司令,如果不是因为岁数和身体原因过早辞世,共和国的将帅中,必定会有他一席之地。 周泰安对东北抗联的那段历史并不熟悉,充其量了解到的那几个人物也还是从课本上得来的,比如杨靖宇,赵尚志,投江的八女这些耳熟能详的英雄,再多也就没啥印象了,所以,他对王德林这么一位日后大名鼎鼎的英雄并不了解。 “原来是王……”周泰安一时间踌躇了一下,王德林的年纪看起来五十多了,和戴万岭几乎不相上下,叫一声大哥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江湖上溜达,肩膀头齐都是兄弟,不过自己先前称呼戴万岭为老爷子,而那二人又称兄道弟,显然再叫王德林大哥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儿,可是别的称呼,该如何叫呢?他不知道王德林的具体官职,也没法安排。 “不知您在东北军中任何官职?”周泰安也不是善于虚与委蛇之人,索性开门见山先问出来。 “说起来惭愧,我王德林在奉系里混了半辈子,也只不过是个营长而已,这还是孟恩远走后,吉兴(吉林边防军步兵第一旅旅长)那家伙儿为了拉拢我,升了我一级以后得事儿,先前我只不过是个连长。”王德林嘴里说着牢骚话,可根本就看不出他有多在乎那一官半职的神态,完全就是戏谑的味道。 “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像王营长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平凡的,泰安相见很晚。”周泰安恭维道。 “哈哈,客气客气,周军长才是金子呢,年轻有为,敢想敢干,听说你创建的自卫军不但战斗力强悍,作风更是一等一,所过之处,与民众秋毫不犯,这样仁义之师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与国与民都是幸事啊!” 戴万岭坐在炕头上看不下去了,这两个人互相吹捧得没完没了,要多别扭就多别扭,这么唠下去,就显得生分了。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要在那里互相谦逊了,我老戴看出来了,你们都不是省油的灯,目前局势混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是骡子是马将来拉出去溜溜就显出真章了,眼下,咱们还是研究研究眼皮底下这点事儿吧!惠民呐,你来的正好,你托付我的事,我和你说道说道吧!” 周泰安和王德林对戴万岭的比喻并不生气,东北人就这样,当面锣对面鼓,有啥话说得直截了当,这反倒是对别人毫无芥蒂,推心置腹的表现,要是不拿你当自己人,信得过,那也不会如此直接如此说,碰到小心眼的人,会认为你不尊重人,两人当下重新坐回炕上。 戴万岭当下把接应朝鲜人的经过学了一遍,王德林也明白周泰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王德林听完后,直接了当的把瞄头对准那个站在一旁的朝鲜人。 “我的本名叫做申浩,汉名申受涛。”那个朝鲜人实话实说。 “咋的,你不认识他们?”戴万岭不解的问道。 王德林苦笑道:“老哥哥,我又不和他们打联连,咋会认识他们呢?这事儿回头我再解释,先问问他发生了啥事吧。” 周泰安也不吱声,静静地冷眼旁观。 “你们不是准备越境回国的吗?怎么会遭到袭击呢?什么人干的,别跟我说是他的人,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王德林用手一指周泰安,就是这个崔浩指认瘸子春,才导致戴克俭将他们抓回来,王德林肯定也是不信的。 “嗯……这个……”崔浩小眼睛转动着,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 “很难说吗?你们这些棒子在搞什么鬼?”王德林看出了崔浩的犹豫,不满的哼了一声。 那个崔浩看到他发火,赶紧堆出笑脸说道:“倒不是我有意搪塞长官们,实在是不知如何从哪说起,容我想想。” “有什么难说的,照实说就行。” “是,是,事情还得从浑江那说起……我们三十多人到了那里,打算瞅空子跨江过境,可不巧的是那几天正赶上秋雨连绵,江水忽然间暴涨,泅渡过去显然不合适宜了,这就耽搁了好几天,我们这些人缺少吃喝,躲在山里实在熬不住了,就去附近村屯转悠,打算向乡民们借点粮食填肚子,哪知道却碰到一伙儿胡子在洗劫村屯……”崔浩小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目光不敢看人,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块地皮。 “我们当然不会眼看着老百姓吃亏,也顾不得饥渴难耐,奋不顾身的冲上去同胡子打起来,本以为出其不意可以将胡子击溃,再不济也能吓跑他们,哪知道他们还有伏兵帮手,人数比我们多了一倍,结果……我们没打过他们,兄弟们死伤惨重,最后就剩我们九个人跑掉了。” “没办法,这些胡子紧追不舍,我们只好放弃浑江这个地方越境,一路跑到辑安,打算休整后从那里过境,在山上休息时,忽然遭到别人的袭击,巨大的爆炸瞬间将我那些兄弟们都炸死了,我那会儿恰巧躲在远处拉屎,这才躲过一劫,后来我看到……” “看到什么?”王德林对崔浩的吞吞吐吐实在不耐烦,催促道。 “我就看到那些人拿着枪过来查看战场,他们人多,我自己也不敢拼命,所以趁他们没发现,溜下山去了,半路上恰好碰到寻找我们的二公子,一说之下,才带着我去寻仇,就这些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哦?”王德林眯起眼睛,咂摸着崔浩说的话。 “你们之前认识?”周泰安转头问戴家二公子戴克俭。 “不认识。”戴克俭回答。 “那你们怎么会接上头的?有信物为证?”周泰安疑惑的问道。 “也没有。”戴克俭呵呵笑起来,他明白周泰安在质疑什么,笑着解释“虽然这些都没有,但是我却不会认错的,这个你们没接触过朝鲜人的不会理解,凡是我们延边一带的都有这眼力,只需搭眼一瞄,就知道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 周泰安来了兴趣“这么神奇?有什么窍门?教教我。” “算不得什么窍门,只不过时间长了,看出点门道而已。”戴克俭笑着摇手。 “从表面上看,两国人长相确实很难区分,一样的肤色,一样的身型,甚至连头发都是一般的,要是他们不故意说母语,确实不容易看得出来,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有区别的,那就是眼睛,周军长你见过日本人没有?” 周泰安点头,他当然见过。 “日本人,朝鲜人,和咱们中国人,只要从眼睛上观察,立马就能区别开来。”戴克俭笃定的说道。 “请教。” “看眼角,日本人的眼角一般都是微微向上拉的,所以给人的感觉有点横眉立眼,看起来凶恶无比。而朝鲜人的眼角却是向下拉,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只有咱们中国人的眼角是平直伸展,表情可以多样化,周军长你仔细回味一下,是不是这样的?”戴克俭呵呵笑道。 周泰安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这种对比,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劳动人民的智慧那真是不容小觑的,细琢磨之下,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绝对符合实际。 “高,实在是高。” 周泰安之所以提出质疑,并不是他看出或者听出什么问题,而是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崔浩,就觉得不舒服,这个朝鲜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烦人,因为有先入为主的感觉,所以崔浩说的每一句话,周泰安都在心里表示怀疑。 一伙儿怀揣使命,准备偷渡回自己国家的人,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中国的老百姓?就这一点让他觉得不太现实,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都做不出来这么有格局,这么有爱心的举动,毕竟别人国家子民的安危同自己复国的浩荡志愿想比,那是微不足道的。 尤其是在这种乱纷纷的世道。 第188章 家规国法三 “我带着人手先去的浑江,在那个预定地点并没有看到他们这伙儿人,不过他们所说的村落我们打听过的,确实和崔浩说的差不多,的确是遭到胡子洗劫了,后来我们就一路追踪痕迹,寻到了辑安附近,然后就碰到了他。”戴克俭做着旁证。 看来这个崔浩说的还是实情,戴克俭的旁证粉碎了周泰安的假想,不过并没有打消他对崔浩的疑虑。 “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二公子落实到位没有?”周泰安继续提出疑问。 “什么?” “就是究竟是哪路绺子洗劫的那个村屯?”情况并不明朗,周泰安说的很委婉,没有直截了当的说究竟谁才是打家劫舍的凶手。 “这个……,因为时间仓促,确实没有认真询问,你也知道,那里山高林密,绺子多如牛毛……”戴克俭脸红了这确实是他疏漏了。 戴克俭毕竟年轻,他直到此时还没有领悟周泰安的真正用意,可是他爹和王德林那可都是老奸巨猾的存在,早就对周泰安的问询上了心,也略略猜到了他的意图。 “崔浩,你也知道,你们,包括你自己的处境,如果你能实话实说,我们还会不遗余力的给予你们朝鲜人支持和帮助,但是……”王德林语气忽然加重,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是,一旦让我发现你所说的和真相相差甚远,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究!老哥,你派个人去省城一趟,给我接个人回来,到时候,我看这个崔浩如何说?” “还是老二去吧!你告诉他接谁就行。” 王德林和戴克俭说了一个地址,后者点头后就出门去办了,周泰安注意到,当王德林低声对戴克俭说出一个人名时,崔浩的脸色一瞬间煞白,这一下,周泰安更确定自己的感觉,这小子十有八九是有鬼,否则不会如此害怕,看来,去接的人不是他的同胞上级就是有一定身份的领导级人物,他也很期待。 周泰安起身“二位先坐着,我去趟茅房?” 等他回来后,王德林这才慢慢讲解起来事情始末。 在王德林这一辈子绝对不简单,他是山东人,因为在家乡活不下去了,这才闯关东到了东北,当时沙俄为了掠夺中国东北的财富,大修铁路,王德林为了生存就去给沙俄当了劳工,在伯力城一干就是好几年,残暴的沙俄人对这些中国劳工盘剥克扣得相当厉害,不但工作繁重加班加点,在生活待遇上更是非人,打骂惩罚家常便饭,随意弄死谁也经常发生,中国劳工在他们眼里如同猪狗。 王德林生性耿直,山东汉子的腔子里流淌着的热血逐渐沸腾起来,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纠集了百十号劳工反了,杀了沙俄护卫,抢了枪支弹药当起了胡子,在铁路沿线专门和老毛子作对,打得他们胆战心惊,不得不调集重兵围剿王德林一伙。 王德林领着人退回国内后,也没闲着,依然对沙俄,日本人不断袭扰,痛打侵略者,后来吉林督军孟恩远对他的勇猛很赏识,派人说和诏安了他们这一伙人,自此王德林就顺势成为东北军中的一份子。 骨子里就痛恨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的沙俄和日本人的王德林,偶然一次在省城救下被日本人欺负的一名朝鲜人,得知那名朝鲜人是个反日复国团体的负责人后,对其呵护有加,多方关照。 这才有了护送崔浩一伙人的事情,王德林是正规军的身份,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自己去行动,而是转托给了戴万岭。 听他说完,周泰安暗暗点头,这个王德林还真是条好汉,就是不知道他资助的那个朝鲜负责人是什么来头? 时间在交谈中过得很快,转眼天黑下来,戴万岭早就吩咐家人做饭招待客人,三个人也上了桌,刚端起饭碗,戴克俭就把人带回来了。 这是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身高体健的青年人,看上去不足三十,周泰安现学现卖,特意去观察他的眼角,果然这个人的眼角是下垂的,看上去始终带着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王大哥,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突发事件吗?”朝鲜人只认识王德林,自然先同他说话,然后快速的向其他人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王德林站起来把他扯过来坐下“确实有事儿,不过先别急,道儿不近,垫吧口饭咱们再谈正事儿,来来来,我先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这位金成柱,就是那些朝鲜人的领导,也是他们反日复国的灵魂人物。”然后又将戴万岭和周泰安简单介绍给金成柱,不过只提了名字,具体身份一略而过。 寒暄几句,大家就抓紧吃饭,戴万岭虽然是财主,招待客人的伙食却实在让人意外,不但鸡鸭鱼肉没有,就连口烧酒都不预备,主食大饼子,就着一盆大豆腐炖海带,不过众人吃的都很香,没人挑那个邪理儿。 掌上灯后,崔浩再次被带过来,这一次,他显然谨慎多了,在金成柱面前,又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听得金成柱直皱眉头,他苦心经营的这一支人马,就这么轻易的烟消云散了,说不心疼是假的,那些人可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志士,不甘屈服侵略者的热血青年,他原本打算让这些人偷偷潜回老家,慢慢发展队伍,壮大势力,将来为打败侵略者积蓄力量,却不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仅仅留下崔浩这么一棵独头蒜了。 金成柱光顾着想他自己那点儿心事了,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王德林接他过来的真正用意,看到他的表现,王德林心里哀叹一声,这个家伙儿也不像平日里那么精明伶俐,看样子完全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当下也就不再客套。 “金成柱,你的人死伤殆尽,这是大家伙儿都不愿意看到的,不过这次失败了也别灰心丧气,只要你们族人那种敢于反抗的精神不灭,希望还是有的,我之所以把你找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其一,另外一点就是,这个崔浩的话,我们觉得有疑虑,他说他们遇到了胡子,并且为了救助当地村民才造成损失的,这一点我们觉得有点值得商榷,你是崔浩的领导人,本打算他见了你后会实话相告,现在看来,他仍旧是那套说辞,这让我很难做。” 王德林的话明确告诉金成柱,你的人说地话不值得信赖,这让金成柱瞬间清醒过来,他在脑子里飞快的运作起来,将崔浩所说一点一点过起了筛子。 那个崔浩听到王德林说出来的话,立刻白了脸色,随即大声分辩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你不能怀疑我,金先生,你不要怀疑我对事业,对您的忠诚啊!” 王德林翻了翻眼皮没搭理他,把目光投向周泰安,他并没有看出问题的所在,只不过是因为周泰安有所怀疑,他才跟周泰安的思路走而已,虽然和周泰安初次见面,但莫名的对这个年轻人有极大的信任,这时看向他,就是想看看周泰安会有什么办法证实他的怀疑。 “空口无凭,你一个人当然是咋说都行的,不过你忘了一件事,我有人证的。”周泰安看到金成柱陷入沉思,知道他也没有办法证实啥玩意儿,他之所以沉默,八成是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该相信谁,自己同志和中国朋友之间权衡着利弊取舍,于是便站出来说话。 “你有人证?”听到周泰安的话,这次金成柱没有迟疑,立刻站起身,让周泰安赶紧请人证出场。 所谓的人证,其实就是外面的瘸子春和孙刚两人,戴家招呼客人很周到,屋里这些人都吃了饭,周泰安和王德林带来的那些部下随从自然也不会疏漏,不但瘸子春他们那三十多人管了饭,就连远在五六里外待命的那一个连,都给送去了吃喝,好在不到十月,天气还不算太冷,部队在户外也冻不着,点上几堆篝火,就当是野营了。 有瘸子春和孙刚证实,他们在辑安老李头家后山上,发现那几个被日本飞机连砸带炸,惨死当场的胡子,就是这个崔浩的同伙。 “这么说来,他们剩余的这几个人一路跑到辑安,然后化身为匪去抢劫高家,不巧在追赶李家闺女时被飞机炸死,而你,崔浩,再一次侥幸逃脱,然后遇到前去接应你们的戴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剩自己一人,就算能越境回国,独自一人也难以造成任务,所以就倒打一耙,妄图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这样好给我一个交代,是不是这样?” 听完瘸子春他们的叙述,金成柱很容易就理清了其中的复杂程序,从而得出一个接近真相的结论。 崔浩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心里懊悔不已,事情的确如此,他就是在这种心思促使下,向戴克俭指认瘸子春他们是杀害同伙的凶手的,本以为戴老二会当场将瘸子春一伙人杀掉解恨,那样他就完全有理由向上级解释一切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后面发生的每一步,都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 “噗通”一声,崔浩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很清楚,一旦他们化身为匪的恶劣行径露了馅,组织的雷霆手段绝对会毫不留情用在自己身上。 “金先生,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没吃没喝根本挺不住啊,组长为了保证任务能够完成,不得不出此下策,在复国和中国百姓之间,前者才重要……” “放屁!”金成柱一声暴喝,将崔浩的诡辩生生打断,然后怒不可遏指着他骂道:“国破家散,我们在最难的时候逃到这里苟延残喘,是中国人收留了我们,我们这些人,在中国生活时间长的已经将近二十年,最短的也有两三年了,这块土地,早就是我们每个人的第二故乡,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人亏待过我们,蔑视过我们,反而处处帮助我们,而你们却恩将仇报,没吃没喝不是你们作恶的理由,本以为我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都是可以为国家民族舍生忘死的战士,却不成想却是一群没有大义的流氓土匪?指望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大朝鲜哪里还有收拾山河之日?” 金成柱越说越气,脸色铁青,突然停止咒骂,回过身对着王德林一恭到地。 “成柱愧对大哥的信任,这些畜生犯下的罪恶,都是我的责任,请大哥责罚。” 王德林说道:“这不关你的事儿,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你们自己组织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说实话,要不是周军长提醒,咱们都被这孙子忽悠过去了。” 金成柱这才对着周泰安深深弯腰:“感谢周军长的帮助,大恩不言谢,日后……” 周泰安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换个位置,巧妙的躲过金成柱的施礼,倒不是他受不起,而是没兴趣,此时他心里对这个金成柱十分腻歪,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看起来憨厚老实,但周泰安观察到现在,发现这个朝鲜人绝对不简单,从一开始到最后,无时无刻不显得心机深沉,行事阴柔果断。 别看他对崔浩骂的狗血淋头,其中大半意思却是说给别人,尤其是王德林听的,毕竟在座所有人,只有王德林对他的帮助最大,之所以说得如此情真意切,估计也是他不想失去王德林的信任和支持刻意而为。 “金先生不要太生气,一锅饭里,总是会有那么一两颗腐烂的颗粒,剔除掉就好了,不过我还要给你泼点冷水,金先生你可要挺住。”周泰安表情闪烁。 “请指点。”金成柱一副虚心受教的态度。 “我可以确定,崔浩他们之前在浑江那次,就是以胡子面目出现的,而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得好汉。” “啊?”周泰安语出惊人,不但金成柱愣了,就连屋里的王德林,戴万岭,戴克俭,瘸子春以及孙刚,还有他们的两个随从,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泰安这话从哪说起来的。 辑安那是有人证物证(受害人和崔浩同伙的尸体),那是假不了的,但是浑江那里发生的事情,除了这个崔浩,再无一人亲临现场,周泰安怎么就敢说得如此肯定? 金成柱阴沉的目光再次投向瘫坐在地上的崔浩,然后向周泰安说道:“周军长,可否借样东西用用?” “什么?” “这位兄弟的家伙儿。”金成柱指了指孙利明身上背的毛瑟枪。 周泰安点点头,孙利明便把枪抽来递过去,金成柱接枪在手,一把薅住崔浩的衣服领子,拎起来就往屋外走…… 第189章 航校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不过并没有人出手拦阻,这是朝鲜人的家事,况且这件事情也终需弄个明白才行,不过大家看到金成柱露出铁血的一面还是感到很惊诧,这个人此时霸气侧漏,杀气凛然的神情,同他一直斯文谦恭的表现截然不同,判若两人,能够成为一个组织的首领,显然是具备资质了。 屋外传来低沉的逼问和怯懦的回答,就在大家竖起耳朵倾听时,一声出其不意的清脆枪声响起,随即金成柱啪嗒啪嗒走回来,倒转短枪递还给孙利明,枪口处还隐约闪现淡淡的余烟。 “谢了!”金成柱对孙利明说,后者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感谢各位。”金成柱这才重新抱拳施了一圈礼道:“情况属实,在我逼问下,崔浩承认诸位所猜不差,他们确实在浑江那里骚扰抢劫百姓,因为怕受到责罚,所以颠倒黑白,将自己说成行侠仗义之辈,其实他们才是胡子作为,想不到我有眼无珠,居然找了这么一帮子狗东西做事,王大哥,我金成柱御下不严,愧对了你的扶助,实在汗颜。” “我就说嘛!”王德林站起来摆摆手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事儿谁也防不住,金老弟你也别上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下回招人仔细点进行了,相信你们朝鲜人也不全是这种不明是非之辈,回去徐徐图之吧,毕竟日本人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金成柱感激涕零,王德林话里的意思并没有对他表现出失望,看样子今后还会给予自己支持,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儿啦,当下也不停留,就此告辞,连夜返回省城去了,临走时特意和周泰安寒暄几句,表示感谢云云。 周泰安两世为人,别看他年纪最小,可是阅人也是无数,从金成柱眼里分明就看到了一抹淡淡的不快。 操!算个屌?周泰安心里毫不在意,自己能够提出怀疑,就没考虑过谁高兴谁生气,爱谁谁,况且说实话他对朝鲜人并没多大好感,后来侵华日军的队伍里,那些朝鲜籍的仆从军,很多时候更为残暴凶恶,犯下的血债一点不比主子少多少,只不过这一情况,因为更多原因没有刻意宣传,所以鲜为人知。 不过,金成柱的表现让周泰安对他留了心,这个人阴柔决绝,无论做他的朋友还是敌人那都不是啥好事儿,敬而远之即可。 事情解决已是夜色深沉,戴万岭自然不会放周泰安和王德林半夜赶路,让家眷杀了一只老母鸡,蘑菇炖小鸡,又弄了几个凉菜,三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直到后半夜才算完事,酒喝到高潮,戴万岭死活不让周泰安继续对他和王德林二人使用长者尊称,本着肩膀齐既兄弟的江湖论法,三人称兄道弟,周泰安虽然并不反对,却也没往心里去,他怎么会知道,这二位日后对他的帮助可以说无与伦比。 次日一早,周泰安告辞,领着瘸子春和孙刚会同温柔那一个连的战士,上车回程,途径梅河口时,居然碰到了一场奇异的热闹。 梅河口此时还是个大镇子,周泰安他们行到这里时天已过午,本打算派人进去买点蔬菜肉食起火做饭,却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呼啦啦的从镇子一头儿涌出来,人声鼎沸,夹杂着喊打喊杀的喧嚣。 “怎么个情况?”周泰安看得真切,立刻命令部队注意警戒,难道是镇子里有胡子出没? 前头负责侦查的士兵很快跑回来报告“前面一伙儿东北军被老百姓撵得狼狈逃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百姓撵着军队打?这可真蹊跷,周泰安和温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梅河口这里的民风彪悍到如此地步,居然敢吊打军队? 自卫军不再向前,就在原地停下来观望,不多时,被追着的人沥沥拉拉跑过来,见到他们也穿着统一制服,又有车队座驾,虽然没搞懂周泰安他们隶属哪一支兵种,不过毕竟是官军模样,慌不择路的竟直接跑过来寻求庇护。 “哎,哎,兄弟们快帮忙拉着点,这些老百姓疯了,非要弄死我们。”逃兵们跑的汗不流水,领口开了,身上背着的长枪七零八落,却哪还有什么军容军纪一说? “你们哪个部分的?”周泰安问道。 “我们是航校的。”散兵游勇们回答道。 “航校?”周泰安一愣,回头瞅了瞅温柔,温柔苦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东北军的确拥有自己的飞机,只不过温柔没有脱离奉军前,东北军的航空还没发展成规模,整个吉林,黑龙江两地也没听说有航校一说,至于飞机场那更是半个都没有,纵观东三省,此时也只有一个奉天东塔机场,规模也不算多大,所以他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去拉架,我看看咋回事!”周泰安下令,他对东北军原本没有好感,不过这支所谓的航校部队却让他格外新奇,一群荷枪实弹,武力充沛的大兵,居然被一帮手无寸铁的老农民打得落荒而逃,而他们竟然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动刀动枪的去伤害百姓,这不能不让人费解,难道他们的刀枪都是假的? 后面跑过来的东北军,看到前面的伙伴儿藏到车队后面,而那些身着蓝色制服的队伍也拉开架势准备拉架,自然认为是找到了帮手,也不犹豫,直接全部钻了过来,周泰安略略数了一下,估摸着有二十多人。 “啪!”孙利明掏出枪向天上打了一发子弹。 “停止追击,敢不听劝阻者,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随着孙利明大喊,几十名自卫军士兵横着枪拦在路上,形成一道人墙,强行将百姓和那些东北军隔开。 周泰安定睛一看,不由得乐了起来,老百姓的组成太离谱了,其中青壮年男子居然寥寥无几,更多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不少妇女儿童,几个光屁股的娃娃更是格外显眼,他们看到面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蓝衣队伍凶神恶煞,又被枪声震慑住,一时倒也不敢贸然往前闯,簇拥在一起,向着自卫军怒目而视。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泰安从卡车副驾驶上下来,走到那些百姓面前问道,他尽量把脸上的神情表现得心平气和,生怕这些人把矛头指向自己,看到这样一群组合,此时此刻他有点明白那些航校兵为啥不放一枪选择避战了,也对他们有了一丝好感。 人群里除了愤怒的目光,没有人回答周泰安的问题,所有人瞅的方向却全是那些累趴在地上的东北军,看样子余怒未消。 “大家别误会,我并不是要包庇这些人,我叫周泰安,是黑龙江那边的民团,路过此地碰巧遇到此事,如果你们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或许我能给你们撑腰也说不定,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当兵的可是人人有枪,一旦你们把他们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周泰安继续诱导着百姓。 有人说了,干嘛就非得问老百姓,回头问问那些航校兵不也能知道发生啥了吗?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周泰安之所以这么行事,当然是有道理的,东北军中良莠不齐,什么货色都有,比如张海鹏那样的队伍,就算他们和老百姓起了冲突,多半儿也是没干啥好事儿,你要是问他们,他们那肯说实话,肯定会胡编乱造一番,在大兵和百姓之间,周泰安更相信后者的说辞,他之所以先找百姓问,就是不想让自己浪费时间。 人群里有个胡子花白了的老头,看样子六旬开外,他分开众人走近了一些,大声说道:“既然是过路的,那老汉就劝你几句,这事儿你还是别掺和了,他们想让我们梅河家散人亡,我们当然要和他们不死不休,就算拼了老命,我们也不能让他们遂了心愿。” “不能够!”其余老弱妇孺齐声附和那老汉。 “这么严重?究竟所为何事啊?”周泰安眉头皱起来,回头望了望那些大兵,目光已然冷冽。 “长官,您……您可别听他胡说,我们干啥事就让他们家破人亡了?这可真冤枉死了。”一个看样子是个小军官的家伙从那些大兵中站出来分辩道。他脸憋的通红,看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再不出头解释,万一这个蓝衣服的头头儿偏听偏信了那些老百姓的话,自己这伙儿人怕更危险。 “那好吧!你就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周泰安见那老汉一句也没说到点子上,再问下去估计也说不明白,索性就给那个小军官一个辩解的机会,也不怕他胡编乱造,毕竟有这么多乡民在盯着他。 “我们是航校的勤务兵,这次到梅河是奉了长官的命令,来这里征召人手去建设航校的,可是这些人不但不配合,还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撵的兄弟们只好落荒而逃,您看看,他们下手太狠了,这脸给我挠的……”小军官委屈吧啦的说道,一边还把头偏了偏,周泰安看他脸上好几道抓痕,分明就是被妇女的九阴白骨爪抓的。 忍下暗笑,他故意面色严肃的质疑道:“征召人手?也就是抓劳工喽?难道人家不愿意,想白使唤人干活,居然还说你们有道理?也不想想,现在秋收并未结束,哪个家庭能离开壮劳力?你们把他们家里的顶梁柱都弄走了,让他们老弱妇孺如何生产生活?我看挠你就对了。” “不是啊长官,我们可不是想白使唤人的,那是有工钱的,和镇长都谈好了的,我们长官给的价钱绝对公道。”小军官慌忙解释。 “他撒谎,根本就没有提什么工钱的事儿,就是想强行征劳工,这是拿老百姓当骡马使唤呐。”百姓们群情涌动,大声的呵斥小军官撒谎不打草稿。 “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是给工钱的,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我说了你们又不信……”小军官都快哭了。 周泰安看看他,又看看那些老弱妇孺,一时间也为了难,百姓们的激愤是装不出来的,可是这个小军官也不像是表演,看得出来,这家伙并不善言辞,不是撒谎撂屁儿的人。 “都别吵吵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伙儿听我一句劝中不?”周泰安意识到,自己恐怕短时间内走不了了,无意中卷入这场风波,想要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走那是谁也拦不住的,可是他担心自己撒手不管,当事双方肯定还会纠缠不休,不管谁有理谁没理,真要把事儿闹大了死了人,无论死的是大兵还是百姓,都将不可收拾。 既然自己掺和了,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抓平民为劳工,历朝历代的军队府衙都不缺这种事儿,仁义点的供吃供住给点工钱,不至于让劳工怨声载道。不仁义的供吃供住,没工钱可拿,顶多是免了你家的某项税赋或者其他劳役。最缺德的就是啥也没有,还让你自带吃喝用具给他白干,整不好命都扔在外面回不来了。 所以劳工在民间被民众视如洪水猛兽,别说不给好处,就算给好处也很少有人愿意服从,哪怕去要饭当花子,也没人喜欢当劳工,可是历朝历代,又有多少家庭能真的逃避掉这种衙门行为?谁掌握了刀把子,谁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割底层人的韭菜。 周泰安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小军官说的是真假,只要搞清楚他说的真伪,一切对错自然水落石出。 “镇长叫什么名字?去两个人给我“请”过来。”既然小军官是个他交涉的,那镇长就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关键所在,周泰安说请,当然是命令自己的士兵,而不是让那些百姓或者大兵们,周泰安怕他们任何一方前去,都会有失公允,天知道他会和哪一方面攻守同盟? “诸位稍安勿躁,我已经去找镇长了,他一过来,事情自然会弄明白,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公道。”周泰安宣布,迫于军队的“淫威”,百姓们自然忍气吞声默认下来,那些大兵更是乐于见到,毕竟他们暂时没了危险。 “没听说这一带有什么航空学校啊?你们是哪冒出来的?”闲暇下来,周泰安和那个小军官扯八卦。 第190章 日本人的渗透 刚刚被人解了围,加上周泰安气度不凡,又兵强马壮的,单是那些卡车都让他瞠目结舌,哪敢慢待了对方,当下谦卑的回话“原来确实没有,不过上面交代下来的,打算在通化至四平一带成立航空学校,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上面咋吩咐就咋干,详细的也知道的不多,刚才的事情幸亏长官你们仗义出手,否则兄弟们要遭罪了,敢问长官,你们是那部分的啊?这服装看着眼生。” “我们是黑龙江海伦的民团。”周泰安并不打算隐瞒身份。 “民团?”那小军官眨巴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模样,民团遍地都是,可是如此排面儿的他却头一次看见过,扭头瞅着那些卡车,还有自卫军战士们精神头儿十足的架势,忽然想起什么来,迟疑的问道“难道长官你们是打败张海鹏那伙人?” “哦?你也听说了?”周泰安的态度无疑就是默认了,那小军官一听兴奋起来,搓着手笑道“真的是你们?张海鹏的兵谁不厌恶?大家都膈应他,你们还真厉害,愣是让他有苦难言,你不知道,他挨了揍之后消停多了,这事儿东北军里传遍了,没人不知道。” “呵呵!”周泰安笑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小得意,看来自己的名头如今还挺响亮,自卫军这个建制已经逐渐走入前台了。 通过交谈得知,这个小军官名叫孙海峰,是个少尉排长,居然还是东北讲武堂步兵科七期毕业生,这让周泰安很意外,同时也明白他的上级为啥会把这么一个任务交给他来做了,科班出身怎么也要比行伍的有经验,按理说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孙海峰处置起来手拿把掐,不应该出现眼下这种意外的,老百姓就算民风在彪悍,也不会冒然同军队直接交恶,看来这事儿有蹊跷,周泰安在心里琢磨起来。 “航校规模很大吗?还需要劳工协助?” “这个嘛……!”孙海峰欲言又止,四处瞅瞅,然后凑近周泰安说道:“有些事情属于军事机密了,原本不敢对外透露,长官你不是那啥人,所以跟你说一声也没事儿,之所以用大批劳力,建航校只是个幌子,还有更大的账目要建设,那就是军用机场。” “哦?”周泰安想不到,小六子一上台,居然大力发展航空业,这确实是个好事儿,未来战场,制空权绝对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东北,乃至整个中国,就是航空力量太过薄弱,所以十四年的抗日战争中,始终被日本人按着头打,看起来,这小六子也是能看出点门道儿的,并不是传说中只知道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作风。 “这是好事儿啊!你说的按劳取酬是真的允诺给乡民了吧?不是信口开河?” “军中无戏言,我怎么敢?回头高长官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孙海峰苦笑道。 “你的上司?” “整个航校和机场建设都是他统管的,受少帅直接派遣。高铭久,飞鹰大队出身,现在的官职是东北航空教育班少校教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孙海峰聊的投机,毫不忌讳的将上司抖落出来。 “高铭久!”周泰安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不要说民国时期,哪怕后现代,一个飞行员的价值都是无法估量的,这种含金量极高的人物他怎么会不重视呢? “已经有兄弟去报告这里的情况了,估计高长官会亲自过来的,只不过这件事让我办砸了,不知道会不会挨骂?”孙海峰的神情有些忐忑。 “只要你按照原则做事,长官是不会难为你的,毕竟有些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处于目前这个世道,做糖不甜,做醋很酸的人大有人在。”周泰安淡淡说道。 “噢?难道……?”孙海峰也不是榆木脑袋,周泰安话里的意思他立时领悟,不由得低下头回想自己一路行事中发生的所有细节,企图找出问题所在。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问题出在那个镇长身上。”周泰安自信的说道。 “他?”孙海峰难以置信,那个胖乎乎的老头留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接人待物和蔼可亲,对自己更是满口承诺,一定会配合军方的要求对民众进行协调。 “拭目以待吧!” 镇子并不远,说话间,一辆卡车去而复返,温柔居然亲自带人去“请”人回来。 从驾驶室里先跳下来的是温柔,随后就是一个胖乎乎,有点秃顶的老头,拄着一根文明棍儿,下车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百姓和军人对峙居然波澜不惊。 周泰安携同孙海峰走过去,还没等开口,那秃顶老头就双手作揖道:“老朽周怀礼,是梅河的乡镇长,不知二位军爷请老朽过来所为何事?有何可效劳之处?” 周泰安指着那些百姓说道:“贵镇民风颇为彪悍啊!乡民们居然撵着军队打,周镇长看来治理有方,真是让人佩服。” 周泰安的话阴阳怪气,镇长周怀礼自然是听得出来的,不过此人似乎颇有涵养,脸上依旧春风满面,看不出一丝被人嘲讽后的嗔怒。 “军爷开玩笑了,乡民们再有尿水,也不过是窝里横而已,哪敢真的动手袭击军队?除非碰到十恶不赦的胡子山匪,才逼不得已舍命自保,我想这中间也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大家伙儿坐下来聊聊,也就没事了。” “可恶!”还没等周泰安说话,旁边的孙海峰排长暗骂一声,这个小老头夹枪带棒,分明就把他们影射成了胡子山匪嘛! 周泰安一招手,喊道“乡民们中选两个代表过来。”随即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过来。 “军队在地方征召民工,自古就有之,而且我方才同这位孙排长咨询过了,他们承诺此番招工并不是白使唤人,应召者不但有工钱可拿,其他福利待遇,吃喝啥的也都不差事儿,为什么大家还不愿意配合呢?换句话说,眼瞅着就猫冬了男人出去挣点外快,对各自的家庭不也是好事儿吗?即使不愿意去,也不至于追着人家当兵的打吧?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周泰安对两位乡民代表质疑道。 “长官你可别听那个人胡说八道,我们乡民接到的告知,就是无条件配合军方出劳役哪有你说的那些好处?不但衣服鞋子自己筹备,就连吃喝工具都得自己颠对,农忙虽然已经过去了,可打下来的粮食总归还是要精选细磨,地里的秸秆柴火也要拾掇,这个时候把家里的劳力都抽调走,剩下一群老弱病残如何能干的动!没有吃喝烧柴,这一冬天又该咋熬过去?”两位老人义愤填膺的诉苦道。 “这不对啊!孙排长可不是这么说的。孙排长,你给大伙说说,这事儿你是咋办的?”周泰安不动声色,不过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数儿,看来一定是那个周怀礼整的幺蛾子。 “我一到镇里,就先拜的镇长码头,而且条件我也说的相当通透,每日工钱市价,吃喝穿戴军队提供,一应开销全部供给,当时周镇长也是答应的好好的,表示一定会通知到每家每户。周镇长,你究竟是咋传达的?你想干啥!”孙海峰已经憋不住怒气了,瞪着眼睛质问周怀礼。 “哎呀!我说这位军爷,你可别吓唬我呀,我岁数大了,不经吓的!”周怀礼并不害怕,慢条斯理的反驳道:“你确实是最先到的镇公所,也和我说过招工一事,可是你口中那些福利待遇根本就没提过半句,虽然岁数大了,可是老朽耳不聋眼不花,好歹我也是政府委派的一个小吏,用心办事是我的职责,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有所疏漏呢?你现在的说辞,分明就是推卸责任,企图让老朽背锅!”周怀礼不卑不亢,似乎他真的做了替罪羊一般。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事情到了这地步又陷入僵局,毕竟谁都没在当时现场,他们两个人之间谈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盘古开天地也没这样的好事儿,当兵的分明就是撒谎。” “就是,镇长是咱们的镇长,有这样高福利待遇他会隐而不说?我是不信。” “就是,当兵的没好人……” 距离不远,这里的谈话那些外围的百姓也听得清楚,私底下议论纷纷,声音不小,完全不怕周泰安他们听到。 “你们都有人证没有?” 周泰安看看双方问道,结果又失望了,他们双方的证人不是自己的卫兵,就是自己的跟班,自然是向着自己上司说话,证言不足取信于人。 “这件事,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至于撒谎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得而知,既然二位都不承认,那么接下来,我只好得罪了,温大哥!”周泰安喊过来温柔,在他耳边吩咐了好一阵。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们二位,连同这些民众暂时不要擅自活动了,我现在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甄别哪位说的是真,哪位说的是假,请所有人配合。”周泰安随即大声宣布他接下来的处理方式。 自卫军战士在外围撒了岗哨,控制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其实他们的做法根本多余,根本没人打算偷偷离去,事情到了这地步,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好奇心驱使下,就算让他们走,也不会有人离去的,每个人都把目光落在周泰安身上,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妙招可以一判究竟? 日已过午,伙头兵们找来吃食,就地架锅做饭,士兵们轮流吃了午饭,当然除了自卫军,别人是没有的,只能大眼瞪小眼瞅他们吃。 而周泰安的表现让大伙儿失望得很,他并没有拿出出任何解决问题的手段,端着一碗饭,坐在一根树桩子上边吃边望天,大家也不知道他往天上瞅啥?跟着看了两眼,除了蓝天白云,就剩个红彤彤的大日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孙海峰他们也没捞到饭吃,不免心里起了嘀咕,一开始看周泰安的架势似乎是在为自己说话,可是如今却摆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难道他真的怀疑自己撒了谎?白瞎自己那会儿对他好感有加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所有人站的双腿发麻,饥渴难耐之际,周泰安忽然笑着站起来,把手里的饭碗一丢,指着西南方向道:“来了,只要他一到,真相立马大白。” 众人远远望去,之间官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既进,一队骑兵转瞬显出身影。 孙海峰表情复杂的看了看那队人马,有看了看周泰安,小声的咕哝道: 原来是在等高长官,还以为你有啥高招呢? 来的正是高铭久,等到了近前,年轻的少校一偏腿跳下马背,大咧咧的打量着一袭蓝衣的自卫军队伍一边嘴里骂道:“孙胖子,你说说你还有啥用?这么点事儿还能办岔劈喽……” 孙海峰冲周泰安说道“这就是我们高长官。” 周泰安还没等说话身后卡车前一帮人先起哄:“原来是他呀?周军长,这个军官我们认识。” 周泰安看过去,原来是瘸子春和孙刚那些人,此时高铭久也看到了瘸子春他们,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是高铭久,阁下你们是那部分的?” “海伦国民自卫军,周泰安。” “哦?”高铭久显然对周泰安是知道的,一愣,随后笑起来“真是如雷贯耳,早就听过你的大名,敢动张海鹏的,你是第一人,果然有气势。” 周泰安和高铭久两人年岁相差不大,所以并没有所谓的代沟,都是年轻人,少了许多客套虚伪,周泰安对高铭久也是印象不错,年纪轻轻就是个价值万金的飞行员,更是一地主官,这可不是凭裙带关系能博到的荣耀,完全就是凭实力得来的,这种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值得尊重。 周泰安更知道,整个抗战时期,中国的航空兵是最先遭受重大挫折的第一批战士,为了抗击日寇,有多少大好青年血染长空,为了脚下这片国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抱一抱拳说道:“高长官既然来了,那我就求证一句,你派孙排长过来招工,是否承诺了各种工钱福利?之所以闹成这样,就是因为乡民们没有得到这样的信息。” “新时代了,哪有白使唤人的?自然是我承诺下去的,福利待遇一应俱全,军民本是一家,我当然不会让百姓吃亏。”高铭久掷地有声。 周泰安点点头,忽然虎起了一张脸,一指那个秃顶镇长命令部下“把他给我抓起来,这老小子有故事啊!” 第191章 没装明白 大多数见利忘义之徒都是软骨头,这种人自私自利,除了没有廉耻,勇气更是一无所有,周怀礼就是这套号儿的,被自卫军战士五花大绑捆上绳子后,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斯文儒雅,整个人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不要打我啊!长官您只管问,我都说,撒谎是王八犊子。”还没等给他施压,周怀礼居然吓得瑟瑟发抖,开口求饶。 周泰安顿时没了兴致,这种软骨头他没心情调理,于是看向高铭久,后者无奈的点点头,随即走到周怀礼面前问道:“为什么破坏我的招工计划?谁指使的你?你为谁效劳?” 周怀礼面无人色,毫不犹豫的就招供道:“我也是猪油蒙心了,听了别人的鬼话,贪了那几根金条……” 就在孙海峰他们到梅河拜访他这个镇长之后,又有两个人前后脚的来找周怀礼,这两个人说是奉天做大买卖的,年前准备大批量招募工人进山采伐木材,此时距离落雪还有一段时间,生怕当地的青壮劳力被军队招募空了,到时候找不到干活的工人,所以恳请周怀礼帮忙,让军队方面招不走劳力。 开始的时候周怀礼并没答应,毕竟军方可不是谁都敢朝量一下的,那些玩意高兴的时候军民鱼水一家人,不高兴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收拾起人来手段不比胡子逊色。 可是后来那两个买卖人掏出黄灿灿的金条,并吹嘘自己在奉天的后台很硬,保证不会给周怀礼带来任何麻烦,钱帛动人心,更何况对方承诺不会有后遗症,所以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我故意把那位军爷的福利待遇抹煞掉,就是想让乡亲们觉得无利可图,不会跟他们走而已,真的没有别的居心啊!各位长官明鉴。”周怀礼说完还不忘扮可怜卖惨,企图得到怜悯宽恕。 “有没有居心那可不好说,我们此次在梅河召集劳工修建军事场所一事,本身就是保密行动,奉天那里也只有军内少数几人知晓,你所说的那两个商人,几乎就不可能事先得到消息,除非他们的真正身份不是所谓的买卖人,而是破坏军事行动的敌对势力,比如奸细,特务……”高铭久逐字逐句的分析着周怀礼所说。 见到高铭久越说越严重,周怀礼意识到性质的严重,浑身开始颤抖,他当然知道,一旦事情定性,他可就是通敌卖国,职位不保不说,整不好还得进监狱。 “噗通”一声,周怀礼居然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我糊涂啊!真的想不到事情会如此严重,不过我真的没有勾结什么奸细特务,天地可鉴,我对政府是忠心耿耿的。” “那两个人目前在哪里?”周泰安问。 “那就不知道了,那天之后再没见过。” “有什么特征没有?” “这?都很普通,长袍马褂,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一个胖点儿,一个瘦点……”周怀礼努力回忆着,实在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周兄难道想抓住那两个始作俑者?”高铭久问道。 周泰安点点头“只有找到他们,才知道究竟是哪路小鬼在作祟,难道高兄弟不想?” “当然想了,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办完了事儿,哪还能继续待在梅河?估计早就远走高飞了。”高铭久分析着。 “那可不一定。”周泰安笑道。“不管那两个人是哪方面的眼线,既然想挑事儿,那就不会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先期撤退,就好比你种了一颗果树,没有得到果子之前,你舍得放弃不予理睬?道理是相同的,他们就算逃走,也会是在这件亲手策划的事情充分爆发,有个基本结论后,那样回去不但可以邀功请赏,也会满足自己的成就感。” 高铭久听着不住点头,周泰安的分析他认为合情合理。 “那你打算怎么找出这两个人呢?” 周泰安忽然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手一指那些被自卫军战士圈在一起的老百姓。 “如果我是细作,就一定会藏在民众当中,那样最直观,还可以随时鼓动事件迭起。”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让人画了警戒线,只要来了,任何人都别想走掉。” 不但高铭久被周泰安的话惊到了,就连一旁的温柔,连同其他人也都不可思议,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居然预先就想到了这一步,这可不是一般人的思维方式能跟上节奏的。 “老人家,你们刚才也听这位长官和你们的镇长对峙了,军方确实开的条件不低,并不是白使唤人,这是有坏人从中作梗,企图只要军队和人民之间的矛盾,这回你们应该不会难为这些兄弟了吧?”周泰安凑过去对那两位乡民代表笑道。 两个代表当然是看得明明白白,听得真真切切,知道他们差点犯了大混,还好看当官的一脸笑意,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心里也还是惴惴不安。 “都是草民们没有见识,这才冲动了起来,还希望长官美言几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也是怕了。”两个老者歉意十足。 “都是保家卫国的子弟兵,怎么会难为百姓呢?这件事就算掀篇了,不过我有一事相求。”周泰安继续说道。 “长官只管吩咐就是,什么求不求的!” “我看梅河并不算大,想必常住人口家庭你们都不陌生,如果有外来生面孔混杂其中,你们应该能分辨出来的,是吧?” 两个代表虽然年岁不小,却并不糊涂,周泰安这样说话,当即明白他想干什么了,二人同声说道:“原来长官是想抓到挑拨咱们的坏人?这好办,梅河流动人口不多,基本都熟头马面的,就算叫不出名字,但是不是长住人口,那还是好认的,这事没问题。” “好!那咱们就开始喽。”周泰安大喜,当下命令士兵三五个一波的往这边带人。 两个代表目不转睛的审视来人,并一个一个喊出他们的名字,证实都是本镇人口后就带上下一批,上百人其实也不算多,很快就剩下最后一波十来个人,带上来后,二位代表用眼一扫,就发现两个陌生的面孔,当即一指。 “这两个人不认识。” 周泰安他们看过去,不由得瞪圆了眼睛,代表指认的两个人,居然是两个老娘们儿。 “老人家,没搞错?”周泰安怀疑二位代表是否老眼昏花,那个镇长明明说的是两个男人,这也不对路子啊? “我们看得很仔细了长官,只有这两个是生面孔,其余的都是镇上的百姓。”两个老者显得很无奈。 既然是生人混杂其间,那也是有问题的,周泰安点点头走过去,身旁的卫兵赶紧跟上去,警惕的注视着那两个娘们儿。 “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周泰安虎着脸喝问,企图以声势吓唬对方。 可是他连续问了两遍,那两个娘们儿并不答话,垂着头彼此抱在一起,样子像是怕极了。 “难道是聋哑人?”周泰安狐疑。 此时距离黑天尚早,面对妇道人家,周泰安可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去拉扯她们,只能不断出言询问,可是效果依然,那两个娘们儿对他置若罔闻。 “操!装聋卖哑呢?长官问你们就赶紧吱声,别他妈耽误时间,老子还得回去烀猪食呢。”意想不到的是两个代表中,一个老者忍不住了,竟然爆了粗口,过去伸手就开拽。 那两个娘们儿被老头一拽,不得不分开,同时露出了脸颊,离得近的人不由得一阵干呕,那老头也是一愣,嘴里啧啧有声“真他妈丑,太丑了。” 原来这两女的奇丑无比,浓眉鼠眼不说,还是两个塌鼻子,嘴上抹得红彤彤,也不知是红纸上的油彩还是胭脂,总之是格外扎眼,显得嘴丫子更大了。 周泰安愣了一会,忽然笑了。 “你们俩这化妆技巧太次了,要不是这么另类,恐怕还真没人怀疑,别躲躲闪闪了,咱们干脆一点行不行?要是痛快利索麻溜儿点,或许我不会痛下杀手也说不定。” “想不到半路杀出你这么一个灾星,好吧!爷们儿认栽。”那两个娘们儿到了这地步,也实在无路可走,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个人突然扯下头上的乱发丢在地上,另一个也效仿,随后扒去花花绿绿的外罩,胡乱的在脸上抹去胭脂水粉,两个面目凶恶的男人露出本来面目。 “霍!大变活人。”大家伙看呆了。 “既然不装哑巴了,那就说说你们的身份和目的吧!那个周什么镇长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两个家伙同你接触的?”周泰安回头道。 那个早就吓瘫在地上的周怀礼垂头丧气的瞄了一眼后点点头表示无误。 “兄弟们,这都是误会,我们绝对没有针对任何人的用意,只不过是想招点人手帮我们干活而已。”一个男人狡辩道。 “既然如此磊落,干嘛鬼鬼祟祟的,还乔装打扮?高铭久不屑一顾。 “逗着玩呢!体验一下民间生活。” “操!真能吓白话。”温柔都气了乐了。 “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可要上手段了。”高铭久可不客气,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好好的事儿让他们给搅和了。 周泰安冲温柔问道:“去队伍里问问,咱们那个兽医来了没有?” “好!”温柔打发孙利明过去了,不大会居然真领过来一名普通士兵,不过此人除了背着一杆枪外,还背着一个医药箱。 “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胡说八道,二位知道我这位军中兽医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不过能猜到,军中兽医不就是负责骟马的吗?”那两个男人并没意识到严重性。 “我的兽医不但会骟马,还会骟人。”周泰安露出邪魅的笑容,缓缓说道:“看来二位兄台挺喜欢女装的,如果晚生几十年,可以去泰国发展一下,前途不可限量,对你们的变态心理我还是能理解的,这样吧!我免费替你们服务一下,不但让你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穿女人的衣服,还可以变成真的具有娘们儿的功能。” “动手。”周泰安一声令下,立刻有士兵冲过去将那两人按在地上,这可吓坏了他们两个,士可杀不可辱,真要是被人割了小鸡鸡,那活着还有啥意思?两人不停挣扎扭动。 “千万别胡来,我们在奉天可是有后台的,你们真要动了我们,将来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还有后台?说出来我听听,哪个大人物?”高铭久轻笑道,他对周泰安左一出,右一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行事手段搞得眼花缭乱,不过看来这一招还挺管用。 “哼……”听到让他交代后台人物,两个男人反倒闭嘴不说了,哼了一声,只是用怨毒的眼睛盯着众人。 周泰安走到那两人面前蹲下,用手示意士兵将他们脚上的鞋子脱掉,连袜子一并扒下,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才站起来用脚踩在其中一个家伙脚上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嘴里说的后台人物中,肯定有一位叫做本庄繁吧?” “嗯?”发出这一声诧异的居然是高铭久,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个日本人的名字,只不过不知道周泰安提到这个人干什么? 那两个被按住的男人也是面露狐疑,不住的转动眼珠打量周泰安,随即摇摇头,不肯承认。 “还不想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废了一个再说。”周泰安一黑脸,士兵立刻撤掉其中一人长裤,那个充当刀手的兽医抽刀在手,跃跃欲试的走过去,狞笑着的脸在那两个男人眼中形同恶鬼。 “你认识本庄繁师团长?”其中一个家伙终究沉不住气了。 “呵!不就是你们关东军的破司令吗?我哪有空搭理他,不过认识是迟早的,你别急。”周泰安背着手,装逼的说道。 “什么司令?你真可笑,哈哈!”两个男人居然不知死活的嘲笑起周泰安。 “难道他不是关东军司令?”周泰安莫名其妙。 高铭久已经有点震撼了,从周泰安和那两人的对话里,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二人八成就是日本细作无疑,不过周泰安是从哪里确定了这一点的呢?而且看起来那两个细作已经放弃了抵赖。 正当高铭久百思不得其解时,周泰安转过头问他:“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日本关东军的司令不是本庄繁?” “当然不是,目前在位的司令叫做畑英太郎。”对日本在东北的最高行政长官,作为现役飞行员的高铭久,当然是知晓的。 “啊?”本想装把逼,却没想到失误了,周泰安有点无语。 第192章 英雄所见略同 抗日战争胜利后,罗列出来的日本十大甲级战犯分别为: 东条英机 土肥原贤二 松井石根 板垣征四郎 冈村宁次 梅津美智郎 星野直树 大川周明 佐藤贤了 武藤章 当然,这只是整个日本国二战期间对中国犯下累累罪行的甲级战犯,至于其他级别的数不胜数,因为这些人在中国作恶多端,经过宣传告知,所以后人大多都耳熟能详,周泰安之所以知道一个本庄繁,还是影视剧的功劳。 本庄繁确实曾经出任过关东军司令,而且是九一八事件的策动者,不过很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罪恶滔天的家伙,居然没有出现在战犯审判的名单上,其实他之所以没有进入审判程序,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为了躲避正义的惩罚,这个以武士道为荣的胆小鬼,居然在战败后自杀了,不过就算他逃过审判,也难逃历史对他的谴责和厌恶。 本庄繁是个地道的中国通,尤其是对东北一带谙熟,他参加过日俄战争,对东北地貌山川甚至民风民情了如指掌,当军国主义对拉拢张作霖失去信心后,便制定了皇姑屯事件。 除去这个染指东北的障碍后,陆军部开始加大发动侵略步伐,不断制造出各种摩擦事件,同时测绘丈量,地质勘探,情报搜集工作等等特务工作紧锣密鼓的在暗中进行着,本庄繁是在九一八头一个月前受命关东军司令这个职位的,这个匹夫果然不负那些狂热分子的期望,一手策划了北大营事件,并以此为导火索,彻底将侵略战争就此展开。 后来的影视剧里大多都是以本庄繁任职时作为背景,所以他才更容易被人记住,周泰安哪里知道这些细节,满以为这厮一直都是关东军司令,却不知道这个位置换将的频率堪比后来的韩国总统,从关东军成立到灭亡的二十六年里,足足有十五个鬼子在这个位置上逗留过。 当周泰安告诉高铭久,他是通过观察脚丫子来确定这两人是日本人的时候,高铭久不可置信,还亲自过去观察了一番,连连称奇。 “周兄厉害啊!想不到对事物观察如此细微,往后多多指教。” 周泰安笑道:“好说!不过我也就这么两下子,哪有什么可指教的?对了,不但通过查看他们脚丫子是否有长期穿木屐造成的脚趾变形,还可以通过眼角来判断,日本人的眼角基本都是上扬……”当下把从戴家公子那里学来的常识卖弄了一下。 “确实如此,怪不得日本人个个看起来面目凶恶。”高铭久笑道。 其实两个细作一看周泰安扒他们的鞋子袜子,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隐藏不住了,面对兽医兵那闪着寒光的骟刀,已经没了顽抗的勇气,为了不零碎遭罪,只好如实交代了他们的目的。 这两人来自奉天是真的,有后台背景也是真的,不过他们的后台拿出来,不见得会有中国人买账,居然是日本驻奉天领事馆。 所谓的领事馆其实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货色,日本政府在中国设置的任何一个部门,哪怕是领事馆这样涉及外交沟通的窗口,全部都是在为侵略服务的,此时不但有日本情报特务课在活动,就连领事馆也不甘示弱,向东北派出大量细作眼线,不遗余力的侦查军事设施,军队调防,乃至民生动态都事无巨细收罗甄选,这两个家伙就是受了领事馆上司的委派,来到梅河破坏东北军新建航校和机场的,至于消息来源那也没有多难,日本和东北军打了几十年交道,早就渗透的东北军体无完肤了,甚至小六子和他爹身边,从来就不缺日本助理,高参的鬼影。 事情水落石出,当地驻民们也都偃旗息鼓,知道是日本人从中作梗使坏,无不骂骂咧咧,随即退去。 那个镇长周怀礼恐怕是当不了官儿了,高铭久会将情况逐级上报,不久之后就会给他一个说法。 而那两个日本细作就没那么幸运了,天擦黑的时候,周泰安命人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坑,毫不怜悯的将他们推下去活埋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正他们干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索性就让他们人间蒸发好了,对此,高铭久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大为赞赏,两个年轻人脾性相投,聊的非常融洽。 “实不相瞒,这次的事情要是搞砸了,我办事不利还是一方面,关键是对朝鲜那边的空中防务恐怕要无限期延后了,因为我不但负责培训学员,还负责在这里修建一条简易跑道,也就是小型军用机场,这个机场相对来说是起到国防作用的,日本人居心不良,不得不防。”高铭久感慨道。 “这确实是好事儿,我看问题不大了,已经解释清楚了,相信百姓们会支持你的,只要不白使唤人,就没有人会拒绝赚零花钱的。” 周泰安忽然想到一件事,随口问道:“你负责培训飞行员,有没有指标?给哥哥我也弄几个,制空权对未来战争起到的作用无与伦比,招生都有啥条件吗?” 高铭久哑然失笑:“周兄,你想培养飞行员?那你有飞机吗?” “这个……暂时没有,不过想买马必须先配鞍子不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未来啥样,谁又说得清呢?” “也是!”高铭久深以为然。 “起码得有文化基础,在一个就是胆大心细,不恐高就成,什么指标不指标的?就是兄弟我一个人说的算,如果你真有心培养飞行员,那就送过来就是,咱们东北,乃至咱们全国,缺的就是飞行员,飞机有钱随时可以买来,但是培养一个合格的飞行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行的,咱们也算是为民族复兴铺路架桥吧!” “那可太好了!难得国家还有你这样深明大义之人,看来中国还是有希望的。”周泰安感叹不已。 “我不算什么,那些为了民族统一大业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的先驱者们才是了不起的人。”高铭久一瞬间眼神有些忧郁。 “高老弟指的是?”周泰安明知故问,他显然明白高铭久口中所说的那些先驱者,就是北伐部队。 “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想要强大起来,必须得凝聚成一个拳头,像目前一片散沙,如何不被外敌欺负凌辱?可惜有多少掌握权利者只顾自己的利益,地盘,置民族未来不顾,只会窝里斗,中原何时才能消停呢?” “国民政府军势如破竹,那些妄想阻挡历史潮流走向的人,必将被碾压成粉末,眼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做最坏的打算,朝最好的结果努力就是了,时局目前还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可以左右的。”周泰安宽慰道,他看得出来,高铭久是个热血的爱国军官,此子可交也。 此时天已经傍晚,高铭久死活不让周泰安他们赶路启程,两队人马并为一伙儿,直接开进梅河镇,包了一个最大的馆子,将手下兵士安排好吃喝后,一众军官坐了一个大间,开始喝酒唠嗑。 通过酒后交谈周泰安得知,高铭久的确是个人才,他的飞行技术是在国外所学,回来后很受小六子赏识,奉军飞行大队共有飞虎队,飞豹队,飞鹰队,飞鹏队,小六子自己身兼飞鹏队队长,同时任命高铭久为飞鹰队的队长,可见对他的器重,不过高铭久似乎并不觉得多荣耀,满腹心事。 “少帅那个人虽然对我器重,不过我觉得他性格软绵,目光短浅,而且耳根子不坚定,容易被人左右,就说他爹这件事……居然连个屁儿都没有,不声不响的憋下去了。有理有据都不敢出手报复,这让所有人寒心了,家仇都可以隐忍,日后万一真和外敌干起来,能指望得上吗?” 周泰安拍拍他的肩膀“你叫我一声兄长,那么我就开导你两句,还是那句话,大局面咱们左右不了,只能左右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经营好自己,别的只管笑看风云就是了,老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目前的形式,像你我之辈,你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你说的也对,小六子确实不靠谱,想要保东北家乡安危,还得靠自己,靠谁都不把握,你说是不是?” 高铭久点头“我前几天揍下三架日本人越境的飞机,他们领事馆和关东军司令部已经在少帅那里闹上了,说是有三架飞机在通化附近失踪了,要求东北军协助彻查,呵呵,真他妈笑话,拿东北当他们自己家后院了?” “少帅告诉我这段时间消停点,不要再和日本人发生冲突,免得让他们找到发动战争的借口,我去他姥姥的,一个外来户居然把坐地炮给镇唬住了,这简直就是耻辱。” “发展空军?有个屁用?武装到了牙齿又怎么样?别人打你,你得有胆量还手才行,否则就算像刺猬一样全身长刺儿,也难逃挨揍的命运,唉!真替他们老张家上火。” 显然,高铭久不胜酒力,今天遇到周泰安这样对脾气的同龄人,不免借着酒意把心里窝着的话掏出来。 “兄弟,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拯救世界的指望,这年头,谁都不可靠,只有自己。”周泰安有点动容,喝了两杯酒,也有点上头。 “知道哥哥我为啥要拉队伍,圈地盘吗?” “为啥?” “就是和你一样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受欺负,不但我自己不行,就算任何一个老百姓,都不能让他们受别人欺负,俗话说得好,好狗护三邻,我愿意做一只恶犬,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保护父老乡亲,尤其是日本鬼子,只要他们敢嘚瑟,我绝不惯着。” 高铭久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埋那两个细作时我就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仇日。” “屁话!但凡有点良心的中国人,谁不仇日?日俄战争,甲午海战,几百年来他们都是咱们的世仇,今后也是最大的祸患,实话告诉你,战争离我们不远了,你小子赶紧给我磨刀,别到时候抓瞎。”周泰安一本正经的说道。 提到战争,高铭久似乎清醒了一些,郑重的点头“你说这个,我不和你犟,日本人确实狼子野心,老帅没了,旧部分崩离析,少帅又不成气候,对他爹那帮兄弟杀的杀,贬的贬,奉系再不是铁板一块了,日本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东北军已经归入国民政府,假以时日,一旦国民政府接受东北,日本人再想搞事情,恐怕会难上加难,所以,你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我信。” “来!”周泰安举起一只手掌,高铭久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和他用力一击,啪的一声脆响。 “咱们哥们看法一致,还真不容易,东北军里也不缺好汉子。” “呵呵!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吧?”高铭久呵呵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泰安就和高铭久所部分别,马力十足的启程回家。 敦化一行简直收获满满,不但结识了王德林,戴家,还有高铭久这样的朋友,甚至还意外的获得了培养飞行员的际遇,这一点最让周泰安开心,一路都在幻想着自己拥有空中力量的画面,嘴都合不拢。 回到伦河大本营后,还没等他向众人显摆一下此番经历,就被一个坏消息打碎了心情。 郭万五的那个屯垦监狱遇到了阻击,开荒工作陷入停顿中,他捎信回来请领导给予下一步工作的指示。 “这小子还是年轻,短练啊!”周泰安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惹得温柔大笑,自己才多大?居然说人家年轻短练?八成那个郭万五比周泰安要大上好几岁都说不定。 “倒不是郭万五处理事务能力不行,实在是这件事儿难以决断,你听我详细给你们说说。”说话的是张开凤,两位主官不在家,她全权负责大营一切事务。 “屯垦队伍开始的时候都很正常,一切按部就班没有异样,不过建好营房,生活起居走入正轨后,在开荒这方面碰到了棘手的事儿,有人下绊子,无论垦荒队向哪个方向圈地开荒,总会有人出来阻挠,愣说那里的地界是他们看好了的,不能仗着人多有枪和他们抢食儿吃,给郭万五整的是没招没捞的,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讲道理那些人又不听,实在没办法才派人回来求救。” “什么人这么猖狂?”周泰安听得一脸不信,这年头还有人敢和军队过不去? “老百姓!确切的说是逃荒的百姓,关里家过来的。”张开凤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周泰安石化当场。 闯关东的难民? 第193章 谢文东出山 一九三九年,从开春到年底就战争不断,作为中原大战的主要战场之一的山东省更是狼烟笼罩,始终处于战火纷飞之中。 先是北伐军和日本人打,然后是各路军阀反蒋,山东成了热闹的打戏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跟谁反谁的倒戈将军冯某人,简直就是民国史上的一根搅屎棍,有他在的地方必保消停不了,咱们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历史教科书,所以对这个人究竟是好是坏,对民国时期社会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还是破坏更多?后人无从得知真实情况,不过这位老兄能够在乱纷纷的民国争得一席之地,起码也算是一代枭雄了。 对于中原大战咱们不需要过多絮赘,毕竟想要了解那段历史,课本上随时都可以看到,总之,任何战争都会给政客们带来这样或者那样的红利,受苦遭罪的永远是最底层无辜的人民。 山东大地硝烟四起,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多少老弱病残流露街头,多少大好男儿被抓了壮丁,用刺刀逼着冲上最前沿阵地当了炮灰,战争让人性泯灭,让善良遭到荼毒,当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成了一种奢望后,没有人再留恋什么故土家乡,背井离乡远远遁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无疑闯关东是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山东,河南,河北人最后的出路。 于是郭万五的难题随即出现了。 闯关东的难民们或以县乡为单位,或以族亲屯邻为团体,在黑龙江四处落儿下脚开始挣扎求生,他们拉帮结派抱团取暖,在自己一左一右划出属于自己的地界,踌躇满志的准备重头再来。 屯垦队伍的到来,显然打破了北大荒原有的宁静,那些移民们蓦然发现,原本他们看好的地块儿,某一天早上忽然就有人插了一腿进来,而且对方的胃口出奇的大,放眼望过去的平坦地块儿,甭管是林带或者沼泽湿地,清一色被人家圈了起来待垦。 北大荒本来就属于无主之地,按理说谁有实力谁就跑马占荒,可是让这些移民愤怒的是,他们看好的地块儿,尽数都在对方的圆圈里面。 秀才遇到兵有理还说不清呢!更何况是逃荒过来的难民们?他们一无所有,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这里安家落户,指望着靠自己不畏艰辛的劳作,在这片黑油油的土地里刨出一点口粮用以活命,延续香火。 对找上门来的新移民,郭万五自然是不敢怠慢,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面对着可怜兮兮的山东同乡,这个经历了血火淬炼的汉子却进退维谷。 圈地垦荒是周泰安交给他的使命,也是保证自卫军队伍可持续发展的一条必须坚持的原则,在规划之前他已经会同技术人员进行了整体考察,当时并没有发现隐藏着的问题,认为这荒山野岭全是无主之地,自然毫不忌讳的加以利用,哪曾想今天竟然冒出一群逃荒者,口口声声说什么先来后到这样的歪道理。 郭万五当年跟随高三扯选择闯关东,当然知道无奈背井离乡的心酸苦楚,对这些普通百姓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是,在自己圈下来的地界里,根本就没有一块伺候成熟的土地,这些人只不过顺嘴一说他们发现哪里哪里地块儿不错,开春就准备烧荒犁地,进行开垦,这不是有点耍无赖了吗? 况且地形确定下来,营盘已经扎下,想要重新再去寻找一个合适地点,不说行不行得通,单单是耗费掉的人力,财力那都不是小数目,要知道为了支持垦荒部队顺利进行建点发展,自卫军可是几乎押宝一样掏出了所有家底,想再折腾一次,也要考虑能不能承受得起。 对付这种局面,郭万五头一次犯了怵,老百姓不比别的,打,打不得,骂,自然也是不可以,周泰安对民众的态度,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着官兵们的思想,没有人敢碰触他的底线。 局面就这样僵持在这里,郭万五着急上火,嘴巴都起了燎泡,如果不赶在头一场大雪之前将荒甸子上的树木伐掉,茅草烧尽,今年就算白费了。 或许看我这本书的朋友们中,很少有人经历过开垦荒地的过程,大家都知道土地可以为人类提供粮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依靠,可是想要将一块近乎原始状态的荒地拾掇成沃土,其中的过程可是不简单。 作者的父母亲也是农民,记得小时候父母亲为了增加家庭收入,在自己房后山脚下开荒播种,两个人春夏秋冬闲暇之余足足干了两年,才伺弄出五亩左右的熟地。 首先选择的地势就有说道,必须向阳,保证作物能够受到充足阳光照射,地势相对平坦,确保水分富足,同时土壤含量要达到作物生长的标准,如果沙石过多,哪怕你付出再多也是徒然无果,如果这些条件都满足了,下一步才是出力流汗水的步骤。 地面上的树木榛柴都要连根移除,有时一棵树根,就能让父母费尽气力才能从地下挖出来,要知道树木丛生,五亩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树木能有多少谁也说不准,除完树木之后,在秋季野草枯干的时候,要一把火将它们烧成灰烬,这样不但可以让那些灰烬起到肥料的作用,还能烧死地表上的各类草籽,免得来年开春时野草疯长,之后就是深翻,将土层用铁犂豁开,像鱼鳞般一层层平整铺开,等大雪覆盖一冬天之后,泥土里藏匿着的各种害虫幼子也就冻死了,开春后,再将那些成块儿成片的泥土敲打成粉状,经过两次翻整打磨之后,这才可以起垄备土施肥,春播的时候就可以种下你想要的作物种子。 注意,到了这个环节,并不意味着你的土地就算完全成熟了,这第一年不管你种了什么,都不要抱有多大希望,因为到了秋季你收获的结果往往并不如人意,哪怕你伺弄土地比伺候儿子还上心。 土地荒芜千万年了,冷不丁的换了一个品种,或许它不能很快适应,就像人到外乡,总有个水土不服之说一样,在这头一年里,你却不能懈怠,按时除草,按时松土施肥,看住水分比例,如果这都合理各规的做到了,第二年这块地基本也就算彻底驯服了,产量会比第一年强许多,到第三个年头,生地才可以变成熟地。 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就是想表达垦荒的不容易,种地并不简单。 北大荒冬天来得早,基本九月末,十月中旬就入冬,眼瞅着要落雪了,垦荒队伍如果不能抓紧在这段时间里完成先期工作,那明年春天一块可以下种的地面都弄不出来,你说郭万五能不急吗? 周泰安听完张开凤的介绍,也是愣怔了好一会儿。 这些移民虽然有点不讲道理的意味儿,自己还没上手的荒地,看到垦荒队圈进去后便说是他们的,还想说道说道儿,简直不可理喻,谁都知道三江那里是跑马占荒的现状,别说是没主的,就算是有主的,碰到枪多人多的,估计也得拱手让人了。 可气是可气,不过这些人也都是为了生存,他们千里万里能靠两条腿走到这里站下,说明已经到了他们能够忍受的极限,不让他们自力更生,落地开花,恐怕会死人的! 周泰安为什么要开垦北大荒?说白了是为了养兵,养部队,可是养部队的目的是为了将来打鬼子,保家卫国,这些目前楚楚可怜的逃荒者们当然也是算在家和国里面的一份子!对他们当然不能动粗,况且垦荒队想要在三江站稳脚跟,和当地人必须要和谐,和谐才能共荣。 温柔和张开凤等一众部将也没什么好办法,强行驱逐这些移民显然行不通,可是不用点手段,刚刚建设起来的营盘,难道要舍弃不要了? “部队发展固然重要,可是民生同样重要,你们记住,我之所以能凝聚大家在一起壮大队伍,目的就是给天下穷人一个安定和平的生活,这是咱们永远不可能更改的宗旨。”周泰安沉思片刻后说道,忽然莞尔一笑——“我周泰安什么都怕,就不怕人多,既然移民们想要生活下去,那就满足他们的要求,你们听说过编外人员没有?” “什么叫编外人员?”温柔自然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儿,大家伙儿也是不明所以。 “那些战犯俘虏在垦荒队伍里充当主力先锋,苦,累,脏活他们义不容辞,必须得干,但是种地这玩意儿并不简单,总会有零星细碎的活儿需要没黑没白的盯着,犯人们的休息时间那是固定的,单独外放容易出乱子,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外雇社会人员,给他们一个外雇工人的名称,帮咱们垦荒部队做事,领一份薪水,我想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同时也会大量吸引逃荒者的聚拢,人气一旦提升,往后咱们也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处……” 响鼓不用重锤,周泰安的话一出口,温柔就两眼放光,第一个表示支持这个办法。 “给他们一个工作,不但可以解决流民的生存问题,也能给自卫军储备力量,天长日久,一旦流民们认可了咱们,就会产生情感,到时候那里也会变成咱们的根据地,泰安的想法够长远,我看可行。” 周泰安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想要在未来的战争中生存并取胜,没有一个广泛的根据地那是不行的,只要咱们的垦荒队伍顺利成功,可以继续扩大规模,要知道三江平原可以改造的良田何止千万垧?人手不够,咱们就从吉林,辽宁,甚至关里征召愿意移民的农户。” “这个思路是对的,不过眼下怎么办?这个处理方式有了大概,具体如何实施你有谱了没有?要尽快实施才行,下雪就完了。” 周泰安说道“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参谋长你别走,今天晚上咱俩好好谈谈,我把如何成立编外工人的计划贪黑落实到书面,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卫队亲自跑一趟双鸭山吧!我得在家筹划一下飞行员的事儿,这也是挺要紧的,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我去?好。”温柔一口应承下来。 第二天,温柔就带着卫队乘车出发三江了,不过在依兰方向,他特意拐了一个弯,第一站居然是拜访土龙岭那里的谢文东。 周泰安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毁誉参半的历史人物,在面对鬼子侵略时,敢倾尽家财组织队伍和豺狼拼命的人,绝对是有血性的汉子,人这一辈子都不容易,面对的抉择太多,也太无奈,有些时候是眼光短浅的问题,有时也是迫不得已的逼迫,当一个人走投无路,马上就要冻饿而死时,做出任何选择都是情非得已的,人都愿意活着,没有人会笑着面对生死,哪怕他是信仰至上的特殊材料。 谢文东只不过是一个土财主,谈不上任何信仰,他前期能够浴血奋战,抵御侵略者的暴行,已经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值得钦佩了,这也证明人之初,性本善的理念是对的,后来随着战争的越发残酷,前无希望,后无援兵,所有亲朋好友相继被杀害,他的性情因此改变而选择变节,但是也不能就此抹煞掉之前所做的一切有益之事。 周泰安考虑到一件事,他实行的编外工人制度虽然可行性很稳妥,但是这些人毕竟都是一盘散沙,垦荒队伍又是劳改性质,不可能让郭万五监管改造和调理民生两手抓,他兼顾不过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社会人员出头充当流民们的管理者,而能够善待百姓,为富仁义,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谢文东正是最佳人选。 周泰安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一点,他想帮助谢文东一把,让他不要像原本时空里那样,再次走上歧途,豁出身家性命为国为民,最后却空留一世骂名,那实在太可惜了。 第194章 夜莺无声 人生其实就是各种选择,在每一个关键节点能够把握正确行走方向,人的命运就会各有千秋,谢文东命不错,尽管此人坐拥一方土财主的势力,在当地威望不小,但他也知道,无论自己多牛逼,在这个枪杆子论英雄的时代,一介布衣草民,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气候的,当温柔代表周泰安找上门,和他说明来意后,谢文东立刻意识到,这是他的机会,所以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男人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出人头地,不同凡响,哪怕是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也不甘于平凡,自卫军剿匪的经过历历在目,谢文东当然震撼得无以复加,大半个龙江绺子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能耐远比之前的奉军强大多了。 有发展,有潜力,况且又是仁义之师,这样的队伍不投靠?那就是脑袋有问题,他谢文东当然不是,他也并不甘愿做个偏居一隅的乡下财主,在这乱世中,有钱不一定是好事儿,要不然他也不必费心巴力的去结交依兰城里的保安团当靠山了。 在不受任何生命财产威胁下,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也是为人之道,这样做不说会不会留名于史,起码也算积德行善的正义之举,所以,温柔只是和他详谈一番后,谢文东立刻决定跟着他前去双鸭山,协助郭万五安置那些流民,对付这样的移民,他谢文东还是有管理经验的。 温柔带着谢文东很快就到了屯垦点,这里已经很有模样了,宽阔的高墙大院,一排排整齐洁净的房舍坐落其中,四周的岗楼上都有荷枪实弹的战士巡逻了望,看到温柔过来,在高处远远的就立正敬礼。 “真不错,这个郭万五还是有一套的嘛!”温柔啧啧有声。 这里既有兵营,又有监舍,布划规局都很合理,让谢文东大开眼界。 “里面关的都是那些胡子吧?” “基本都是,今后还有作奸犯科之徒源源不断送过来,也许只有这里才适合这些人脱胎换骨。” “是那么回事儿!” 参谋长驾到,郭万五领着自己的班底儿乐呵呵过来迎接,离着老远就叫道:“哎呀,害得参谋长亲自过来,实在是我办事能力不够,惭愧,惭愧!” 温柔和他握手笑道:“惭愧啥?我看你弄得不错嘛!就算泰安自己来搞,估计也不会比你强多少,很不错。” 郭万五领着他们进了办公室。 整个营区分为两个院落,监区是个大院落,里面光是房屋就有十多栋,转圈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岗楼上都架着机枪,防止犯人炸营逃跑。而战士们则有自己的小院子,生活办公都在一起,郭万五办公的地方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个独立的屋子,里间主人,外面当客厅连带办公。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李梦青姑娘目前随了军,为了照顾郭万五起居,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了,反正这年头也没什么婚姻登记那说头儿,铺盖卷往一起一扔,就齐活了。 李梦青给大伙儿烧了热水倒上就红着脸躲出去了,毕竟未婚同居在这个年代还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令人腼腆的。 “情况我确实应付不过来了,那些人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都是苦命人,参谋长既然亲自过来,想必军长一定有了解决方案。”郭万五一改之前愁眉苦脸像,充满期待的问道。 温柔一拍谢文东的肩膀。 “办法倒是有,不过先给你介绍一个人,谢文东,依兰那边的富绅,这是泰安给你安排的得力助手,处理流民一事,他最拿手。” “那可太好了。”郭万五和谢文东见过礼后,两人就算认识了。 “具体情况是这样操作的……”温柔当下把周泰安制定的书面方案拿出来给郭万五讲解。 “以工代劳,就是将这些流民变成附庸屯垦点生活的工人,雇佣他们给咱们干活,按月取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这样不但能额外增加劳力,让拓荒事业更快更好的发展,同时也能凝聚民心民力,在不久的将来,将这里变成咱们自卫军坚实的根据地。” “这个我懂,不过那些流民们能同意吗?”郭万五显然对那些人没有信心,看来是被流民闹出心病了。 “哼哼!”温柔冷笑起来。 “天下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情?要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不用惯着脾气,人不修理艮啾啾,小树不修不直溜,他们之所以敢跟你叫板,还不是看透咱们是一支仁义之师?不会对百姓下狠手?要是还抱着那种思想,那他们可就想错了,知道军长为啥请谢老哥儿出马了吧?” 郭万五瞅了瞅谢文东,恍然大悟,立刻咧嘴笑道:“原来如此!好,咱们哥俩就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呵呵。” 温柔补充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当然,还是要以德服人更有向心力。” “我们懂!您放心吧。”有了目标,郭万五似乎又意气蓬发起来。 方案既然有了,立马就开始行动,郭万五派人去请来流民代表团,在自己家里展开双边谈判。 流民原本的意见就是不允许垦荒队伍在这里圈地,理由就是他们这些流民来的早,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也已经着手收拾荒地,准备开垦出来自己种植,如今垦荒队伍把地都占为己有,让他们如何活法儿?难道还要逼迫他们继续迁移? 代表们都是精壮一些,说话利落的青壮年,虽然面上带有营养不良落下的菜色,不过精神饱满,面对荷枪实弹的军方丝毫不气馁。 “我叫赵大牛,是所有寿光人的代表,那个是李斌,是文登府的代表,俺们这些山东难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请长官们高抬贵手,给所有人一条活路,说句实话,真走不动了,如果你们把地都抢去了,我们只有一个死。” “说的就是。”其余人附和着。 温柔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表演并不说话,他不能喧宾夺主,框框画好了,就好郭万五和谢文东如何描绘了,日后他们才是同流民们打交道的主体。 “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不是扯淡,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背井离乡闯荡到东北的?都是一样的经历,所以,你们目前的处境咱们都清楚,也同情,不过,军队开垦荒地是大势所趋,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有了粮食,队伍才能扩大发展,到时候保境安民,对你们也是好处多多。”谢文东当然要表现一下能力,不等郭万五开口,率先发话。 “知道那个大院里的都是什么人吗?那些都是曾经肆虐当地的胡子山匪,自卫军将他们清理干净,你们才能有太平日子过,要不然你们拍拍心窝子琢磨,能不能扛住胡子祸害?” “对于你们的要求和处境,军方也相当重视,所以研究了一个方案,现在就让郭长官同你们公布一下细节安排,然后我希望你们能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记住,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机会要自己把握。” “怎么安排我们?”谢文东说的话还是引起了流民代表的兴趣。 “我们是这样打算的,你们之所以对我们有意见,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生存下去吗?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各种工作岗位,只要是有劳动能力的人,不管男女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外雇工人,按月领取薪酬,这样你们既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土地里刨吃喝,还能旱涝保收,而且条件许可的话,日后还会实行接班制度,就是等你干不动了那天,可以让你的子女接替你的工作岗位,这样,你们的任何家庭都没有了后顾之忧。”郭万五侃侃而谈,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他心里非常清楚,任何人面对这么好的条件,都不会无动于衷,他同时在心里暗想,也不知道军长脑瓜子是咋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一条政策,绝对的让人无法拒绝,换做是自己,立马就会答应。 不过现实和理想并不一样,在郭万五满怀期待中,那些流民代表窃窃私语了几句后,居然开始摇起头来,让人大跌眼镜。 “俺们商量了,什么工人薪酬的俺们不感兴趣,都是老农,还是种地最把握,你下多大子气力就有多大收获,我们还是要地。”赵大牛代表说道。 谢文东站起来一拍桌子,气笑了:“你们还真是不可救药了,这么好的事儿都不愿意应承下来,知不知道这样的机会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都不知道?居然还惦记那点地?再说那些地哪块是你们的?是不是看我们好说话就蹬鼻子上脸?信不信我们把胡子放出去个三十二十的,让你们尝尝滋味?就算给你们地你们能种消停?” 谢文东的话够狠,一点脸面都没有给代表们留,他一黑下脸,唬的代表们不敢直视。 郭万五恰到好处的站起来抬手将谢文东按坐下去,然后苦口婆心的说道:“都是老乡,有话好好说,不要激动。”随后对赵大牛说“我们这位谢老哥儿说话虽然有点糙,可是你们得琢磨一下是不是那么回事儿,放胡子的事情我们当然是不会干的,也干不出来,毕竟军民一家亲嘛!可是谁又能保证别的地方胡子不会盯上你们?就算是路过的流寇划拉你们一把,也够呛了吧?那么为什么不加入我们,有强大的队伍做靠山,过安稳的小日子不好吗?” 代表们沉默了,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虽然有刻意的嫌疑,但道理却是假不了的,他们心里都明白的。 “那么,俺们能信任你们吗?可别到时候过河拆桥才行啊!”赵大牛嘀咕道。 “我们军队的宗旨就是为民众排忧解难,当然言出必行,更何况雇佣你们的时候,咱们还要签订合同契约,那是反悔不得的。”温柔适时的敲了一锤子。 代表们很有眼力介,温柔军服整洁,郭万五他们对其毕恭毕敬,明显就是个长官级别的人物,听他都做了保证,那还有什么顾虑的了,于是当场答应同意垦荒队的条件,至于薪酬什么的细节问题,日后慢慢商讨,这件军民纠纷至此算解决了。 温柔临走时,将那金沙也带走了,这是周泰安交代了的,最开始来的时候,是因为那些日本人质(往后成为农业技术人员)不会中国话,难以沟通,她起个翻译作用,不过几个月过去了,双方多少都能沟通一些了,那些日籍技术员也认了命,很少有敌对情绪,所以工作起来没问题。 那金沙,也就是小泽玛利亚,很聪明,听到调她回大本营,立刻面露惊喜。 “害我父亲的人找到了?” 温柔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话漏了馅整岔劈喽,哼哼哈哈点头“回去就知道了。” 孙刚在瘸子春的介绍下已经正式加入自卫军,周泰安当然不会拿他去交换小泽玛利亚的忠诚,这件事他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想要用人,首先自己必须对别人推心置腹,要知道一个谎撒出去容易,想要圆回来千难万难,纸终究包不住火的。 小泽玛利亚回到伦河,周泰安就和她详谈了一次,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有关于侵略者强取豪夺的故事,然后让她自己去判断究竟谁对谁错。 “啪”周泰安在面前的桌子上扔下一支911和一把短刀,冲垂着头还在苦苦冥想的玛利亚柔声说道:“就是他做局害的你父亲,你作为女儿想要为父复仇,其心可勉,其情可原。而你父亲害得孙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选择报复也是天经地义,如今我履行了当初对你的承诺,仇人就在眼前,如何复仇你自己选择。” 玛利亚茫然的抬起头,目光有些散乱,望望周泰安,再回头望望一旁冷眼旁观的孙刚,又瞧了瞧桌子上的杀人利器,好看的嘴脸抽动了几下,忽然问道:“周军长,你能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一个贪婪。”周泰安想了想回答道“不但有个人的贪婪,更有一个国家的贪婪,当然我说的就是日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天生就是强盗,想靠强取豪夺发家致富,他们不会在意给任何人带来的痛苦。所以说,你们日本军国主义才是罪恶的渊源。” “……”玛利亚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细细的体会周泰安的话语,这些话对她来说如此深奥…… 第195章 别来无恙乎 “朝鲜,琉球,甚至东北旅顺大连,乃至南满铁路等等被日本人占据的地方,都是他们强取豪夺的佐证,在每块土地上生活的原住民,都饱受侵略者的欺凌压迫,这其中不但有军队犯下的罪行,也有你父亲那样依仗势力为非作歹之人,玛利亚,你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是不是觉得很彷徨?”周泰安义正言辞,却又充满怜悯的问道,他看出来了,此时玛利亚正在做着思想斗争。 “你的本性并不坏,只不过也是那些侵略者的陪葬品而已,卷入这样的恩怨中你没有选择,可是,从今往后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你还有得选。” 小泽玛利亚抬起头,盯着周泰安说道“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为了生存下去,我无奈同金勇后兄弟合作,曾经企图对你不利,后来在自卫军里待的时间长了,越发感觉你们的不同,你们都是好人,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歧视欺凌,所以我一直没有在你们的饭菜里做手脚。” 所有人大惊,原来还有这么一说?她以前每天都厮混在伙房,下点毒将所有人弄死还真不困难,今天要不是玛利亚亲口说出来,没人会知道她还有过这样的打算。 “这确实是个问题!今后凡是在伙房干活的人必须要严格政审。”温柔记下了这个问题。 “既然你能说出这话,证明我没看错你,你这姑娘本质还是善良的,那么,眼下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周泰安笑着问道,其实他已经差不多猜到答案了。 果不其然,玛利亚摇摇头,苦笑道:“我父亲有错在先,害得人家妻离子散,我怎么忍心加害一个真正复仇者呢?他才是苦大仇深的,而我,以前太幼稚了,要是我将人间正义同血缘亲情划成等号,那岂不是糊涂?”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只希望孙大哥也不要再记恨我父亲,毕竟他已经为他的过错愚蠢付出代价了,对我也不要另眼相看才好,同时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家人,这样我的负疚感也能少一点。” 孙刚表情复杂,他痛恨那个害他的日本人,可是面前这个女子他却实在痛恨不起来,尽管她是仇人的女儿,现在看上去,她也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你说的对,就让它过去吧!这么些年我也看透了,人生浮沉,咱们都只不过去匆匆过客而已,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谁也躲不了,避不开。”孙刚感慨的说道。 “不管是哪国人,只要是普通底层人民,都是那些野心家的牺牲品,我今后要做的事情就是抵御这些好战分子的侵略蹂躏,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周泰安郑重的说道。 玛利亚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中闪过光彩,忽然说道:“原来你有这么宏伟的目标?那么,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你知道我们未来的使命了,那可是刀枪弹雨,朝不保夕的艰苦时刻,你不怕吗?”周泰安对玛利亚的要求没有感到奇怪,俗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本来她也不算什么不可救药的坏人,之所以帮助金勇后兄弟,多半是为了生存下去,有一丝丝感恩的原因在其中。 “当然怕,不过,你也说了,为了让大多数普通人不活在地狱里面,我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才有意义,同那些魔鬼一样的野心家战斗,虽死无惧。”玛利亚坚定的眼神直视着周泰安的眼睛。 “我没看错你,你是个有思想的姑娘,好,我需要你这样的战士,那么,从今往后,你就是自卫军里正式一员了,玛利亚。” “不要叫我玛利亚了,我更喜欢那金沙这个名字,我也不想要日本人的身份。”玛利亚听到周泰安答应了她的要求,开心极了,却立马提了又一个要求。 “不行!”周泰安不假思索的一口拒绝,随即笑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我之所以不让你改名字,就是有一个更适合你的任务,需要用你的日本人身份去完成,你想听听吗?” 玛利亚点头。 周泰安挥手让孙刚出去了,屋里只留下温柔他们三个人。 “我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战士,那么,咱们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等我说完,你可以选择拒绝或者接受,我绝不勉强你,怎么样?” “那你先说说看。”玛利亚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想要百战不殆,必须知己知彼,可是目前来看,我们基本就是抹黑在走路,不要说日本军方,或者其他军政系统,就连眼皮底下的东北军里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茫然不知,对那些关键人物也毫无认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放出去一批情报工作者,到这些队伍或者组织里充当耳目喉舌,只有彻底了解对手,我们才能随时掌握先机,中国军队这方面其他人都能胜任,唯独日本军队方面我们没办法,要知道,想成功打入日本人的阵营何其难也?而你的身份恰恰经得起推敲,他们没理由对自己的同胞起疑的,所以这个任务你是最佳人选。”周泰安慢慢说来。 “我明白了,不就是到日本人那里做眼线嘛!”玛利亚跟金家兄弟混的久了,对绺子里的事情门清儿。 “怎么样?敢不敢接受挑战?”周泰安目光烁烁。 “你都说我是最佳人选了,我当然没得选了。”玛利亚狡黠的笑起来。 “我同意了,我喜欢演戏,我的那金沙这个形象扮演的应该是可以的吧?” 想到她在诉苦大会上淋漓尽致的表演,周泰安点头承认,要不是自己是个后来人,有着与现代人完全不同的认知,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的漏洞。 “我的目标是奉天情报机构,或者关东军司令部,总之能够近距离接触核心最好,至于怎么融入他们并且通过审查,你自己看情况决定,我们不做指示,但是有一点你记住,整个自卫军包括我,都会全力配合支持你,同时你要记住,不要轻视敌人,特高课不是吃干饭的,要小心再小心,你个人安全第一,情况不利时,可以无需请示汇报,及时脱身,这一点最重要。” 玛利亚有点感动,她很少被人关怀,周泰安居然把她的安危视为重中之重,已经彻底让她归心于此。 “那金沙!”周泰安在玛利亚出门时忽然叫道,姑娘回头愕然的注视着他。 “在那边你是小泽玛利亚,回到这里,你就是那金沙,这样你看如何?”周泰安笑吟吟的望着她。 “谢谢您!”玛利亚的眼圈有点红,努力的盯着周泰安,连同屋子里的一切,这里的人和物曾经让她不屑一顾,如今刚刚找到归属感却马上就要远离,她想要尽量把这一切装进脑海,作为自己今后的精神支撑和美好的回忆。 玛利亚连同其它几名女子第二天一早就被卡车送走了,除了周泰安和温柔,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去向。 望着远去卡车留下的滚滚烟尘,周泰安心里五味杂陈,玛利亚她们与其说是奔向远方,不如说是奔向没有硝烟的战场,那里虽然没有硝烟炮火,但其中的凶险却丝毫不逊色于刀枪剑雨,这一去,也不知她们能否囫囵个回来。 “都是好样的!只要能活着回来,我保证让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周泰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是啊!都是巾帼英雄,你也不要过于悲观,这些人也都受训时间不短了,她们能应付得了的。”温柔劝慰道。 周泰安摇摇头“参谋长大人,要知道,就算绺子之间处理眼线细作都毫不容情,更何况敌我之间?那种残酷我都不敢想象,但愿她们吉人天相吧!” “我已经嘱咐过随同前去的人员,一旦她们这些夜莺落了脚,立刻就近安置联络点,为她们提供各种所需,咱们随机应变就是了。”温柔说道。 “她们工作的性质很重要,除了咱俩之外,对外绝对保密。” “当然。” 周泰安的情报人员就这么外放出去了,接下来他就在全军中挑选读过书,有基本文化底子,同时身体各方面都适合飞行训练的优秀士兵,准备送去高铭久那里受训。 大家都知道,和平时期飞行员,尤其是战斗机飞行员的甄选那是相当严苛的,哪怕你有痔疮都没有机会入选,可是这是和平时期的模式,此时即将面临战争爆发,周泰安哪有那么多说头儿?只要不恐高,身体健康,胆大心细有文化,同时忠诚度可靠,那就是一个好苗子,不过即使这样,全军中符合条件的也寥寥无几,万余人的部队里只有十六人符合条件。 十六个就十六个吧!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强,周泰安不贪心,经过简单告诫勉励后,派人直接送去梅河口给高铭久。 九月转瞬即逝,负责剿匪的两股部队接连不断传回战报,匪徒们缺吃少穿,天气寒冷之下穷困交加,很多意志力不坚强的胡子选择了顽抗,纷纷投降,只有金家兄弟贴身的一点儿人手还再做最后的挣扎,不过也没多大尿儿了,等大雪落地,他们除非宁可饿死不出来活动,否则一定会留下脚印痕迹被追击部队侦查到,想跑那是不容易的。 “老规矩,俘虏全部送去垦荒队。”周泰安对温柔说道。 “已经通知前方部队了,对了,泰安,有件事你可能忘了,给你看个东西。”温柔递过来一个物件,周泰安接在手里一看,居然是个大红烫金的喜帖。 “哎呀,我确实忘得死死的啦,国祖这小子要结婚了,不是说中秋嘛?这改十月一啦?” “订的原本是中秋,不过听送信人说国夫人找人算了,那天日子不好,所以推迟了。”温柔笑道。 “想不到国夫人还信那个?也好,要不然还真就错过了。”现在的十月一还只是个普通日子,周泰安也就没理会。 第二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周泰安呼呼啦啦带了一大帮部下前去喝喜酒,随行的有温柔,张开凤,大山子,老海子,还有十多人的护卫队,一行人开着卡车直接进了城,国家没有官邸,一家人居住的房子还是租的,所以婚宴典礼设在县城最大的酒楼“明月升”。 国家父子都是当兵吃粮的,城里也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存在,来的宾客基本都是相关单位的负责人,整个酒楼里放眼望去,穿着笔挺军装的占一大半,就连国祖都是一身戎装,看上去也算威风飒爽,不过新娘子袁如意却没有穿她的警察黑制服,也没穿婚纱,这女子居然穿了一套大红的二棉旗袍,在这个大厅里倒显得独树一帜,相当扎眼,颇符合新娘子的风头。 “对外说什么黄道吉日,其实我就是为了等你来呢!没有你到场,这婚结得没有意义,当然,其中有我父母的意思。”周泰安和国角夫妇客套完,就被国祖拉到一旁咬耳朵。 “哎呀,那我可受宠若惊了!只不过咋有点罪恶感呢?是不是耽误你的好事儿啦?”周泰安打趣道,不过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感动,别人捧自己,他得知道接着,这才是人情世故,同时国家对自己的看重让他感动,这一家子能处! 新娘子也过来凑热闹“周泰安,你听说没,满洲里那边打的热火朝天,东北军跟老毛子干起来了,战况炙热,看样子少帅要把他们清理出境了。” 周泰安一愣神,大喜的日子,袁如意居然和自己提这种话题。不过,这话题还是让他很感兴趣。 “我看不乐观,新生的红色政权已经平稳过渡完毕,正是士气高涨,国力鼎盛状态,东北军占不到便宜,搞不好偷鸡不着蚀把米。” “你怎么涨别人的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袁如意不满周泰安泼凉水,一噘嘴不理他,回头去和张开凤窃窃私语起来,不时嘻嘻笑着瞄过来几眼,周泰安知道这姐俩到一起,话题百分之八十离不开自己,赶忙装作看不到。 国角带着几个人走过来。 “来来来,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周泰安扭头一看,不由微微一愣,来人里居然有他认识的。 “李万年?” 第196章 悄然改变的历史 李万年,就是曾经携卷了工人工程款跑路的那家伙,也是省副主席于丰年的小舅子外加“连襟”。 周泰安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泰安,这位是我的亲家,省警察厅的袁海林厅长,以及他的太太。” 国角用手示意身边的一对夫妇给周泰安介绍。 袁海林没有穿制服,居然穿的是一袭蓝布大褂,若不是他久居上位养成的尊贵气质彰显,和城里普通老头没啥区别,周泰安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物的,微笑着同对方握了握手。 “久仰袁厅长大名,幸会!” “彼此彼此!” 袁海林虽然很低调,态度也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可是职责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周泰安感到不自在,他发现袁海林如鹰隼般的眼睛不经意间已经打量了自己好几遍,想要把他看个底掉。 “这位是李万年先生,门路很野的呦!”国角颇有意味的介绍着周泰安的旧相识。 “呵呵!”没等周泰安开口,李万年抢先发声。 “我和周长官早就认识的,交情还是不浅的呢,是不是啊周长官?”李万年笑容可掬。 “这倒不假,不知道李先生现在忙些什么呢,这么有空闲来海伦,那些被你忽悠了工钱的老公们可还没走呢,千万别被他们遇到喽!”周泰安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万年别的本事有没有不知道,不过脸皮那是足够厚,对周泰安的讥讽毫不在意。 “周长官玩笑了,那些人的工钱不是已经两清了嘛!还能难为我啥?不过你既然问起来,我正好也想跟你打个招呼,以后咱们可能要成为同行了,在业内还希望您多关照一二才好。” 周泰安奇怪道:“同行?嗑从哪唠起的?难道你也组建自卫队啦?” 李万年摇头笑道:“打打杀杀我可不行,我说的同行是指商业方面,比如水泥厂之类的……” “哦?”周泰安颇为意外。 “绥棱,巴彦的水泥厂我已经收购了,以后咱们可不就是同行了嘛!”李万年揭开谜底。 周泰安一时间心里转了好几个个儿,李万年好好的怎么会对水泥行业感兴趣了呢?有他姐夫兼“连襟”关照,何必要操这种心?况且他是不是做实体这块料都难说。 “那两个老外把厂子卖你了?他们咋不干了呢?”周泰安问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周长官这是明知故问啊!”李万年笑起来。 周泰安也笑了,他当然清楚,一定是手下们老找茬难为那两个为人不厚道的老外,迫使他们没法正常生产销售,不得已才转手改行去了,只不过李万年接手水泥厂,所为何故呢?周泰安百思不得其解,典礼在吉时开始,他也就暂时不去理会这件事了。 整个婚宴上,来客们杯光斛影,好不热闹,周泰安冷眼旁观,袁海林夫妇居然对国家态度极其友好,完全是在当亲家处,看样子是从心里认可这件事的,周泰安暗想,好在国祖和袁如意两个人是有感情的,否则绝对是一场饱含政治投机意味的婚姻。 国家这方面自然不用说,那是没有阻击存在的,不过对袁家来说可不一定能接受,毕竟国角只不过是个团长而已,他儿子以一个连长的身份迎娶他们家的警察局长千金,分量显然不够重,如果爷俩儿的职位换换还可以。 之所以袁海林能爽快的同意这门亲事,无外乎就是借势,警察厅虽然也属于特权部门,但他的触手也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舞动得开,而眼下政府更迭犹如走马灯一般,警察远不如军人硬挺,能够在军队里攀一门亲戚,也是不错的选择,有枪就是草头王的道理袁海林也明白。 无意间一回头,周泰安发现张开凤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她两只大眼睛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新娘子,那里面满是羡慕,或许还有一种憧憬在内…… 宴席才进行到一半,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在国角耳畔低声窃语,随后国角脸色一变,向亲家等一座人告个罪就匆忙出去了。 周泰安看到了这一幕,心知有异,嘱咐随同几人抓紧吃喝,然后就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免去了辞行的繁琐,只是和在桌面应酬的国夫人杜冷丁打个招呼就行。 在酒店门口,国角正和副官说话,见周泰安出来,过来问道“咋的,你们吃好了?这就要走?” “国长官貌似有公务了,这会儿又应酬多多,就不打扰你待客啥的了,反正咱们又不外道。”周泰安笑道。 “你先别走,我有话说。”国角拦住他。 “马长官来电报了,命令我部驰援黑河一带,老毛子在边境线上全面开战了,同时也提到了你,马长官让你部人马也一同前往,到时候他亲自给你布置任务。” “啊?”周泰安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儿?不过马长官是他的靠山,当然不能拒绝,所以一口答应下来,保家卫国是他建军的目的所在,虽然他不属于正规军序列,但也义不容辞。 看来黑河边境战事吃紧,马占山的人手不够用了这是,周泰安回到伦河立刻召开会议,大家商议后做了出兵的决定,因为有两个旅在外面剿匪,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所以家里留下必须的护卫队后,拼建出一个团的兵力,第二天一早由温柔率队随同国角出发前去黑河。 周泰安不亲自去是有原因的,他写了一封信带给马长官,然后领着卫队悄然出发了,他行进的方向居然和温柔他们背道而驰,一路向东。 —— —— 史称“中东路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人说这是沙俄或者苏联历届历史遗留问题,也有人说是小六子向国民政府递交的投名状,其实这件事根本原因就是苏联人出尔反尔的结果。 沙俄政权崩塌后,新生的红色政权表示对前任深恶痛绝,为了表示自己与旧沙俄完全不同,陆续吐出了一些沙俄侵略来的土地,以示好世界,其中就有关于中东铁路的归还问题。 1919年,那个伟大的导师提出废除一切沙俄同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并且归还其所霸占的所有中国领土,归还中东铁路所有权,这件事是在“加拉罕宣言”上公诸于世的。 只可惜苏联人说话很少有算数的时候,不但不遵守世界规则列律,就连自己订下的都做不得数,两年后这件事很快就被更改,说什么中国问题可以坐在谈判桌上商议,开始进行搪塞支吾,再后来干脆就装作遗忘了一般,绝口不提这件事了。 苏联人的变脸之快,简直令人汗颜,从无偿归还,到可以谈判,再到后来的矢口否认,把流氓无赖嘴脸彰显得淋漓尽致,几乎就是拿中国人当傻子一样戏弄,这当然引起中国人的愤慨,有识之士无不视为羞辱。 你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就给你一个说法,于是就有了后来小六子发动的中苏对决,不过很可惜,因为轻敌草率,这次围绕中东铁路展开的两国战争,以东北军完败告终,铁路权不但依然归属红色帝国所有,还连带着丢失了若干地盘,其中最有名气,也最让国人记忆深刻的就是黑瞎子岛,也就是后来的珍宝岛。 周泰安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东北军必输无疑的命运,不过他忽然间就想到这个黑瞎子岛,就是在这次战争中,苏联人正式霸占了这里,在几十年后,同中国军队再一次爆发了震动世界的战争,差点引发一场核危机。 不能阻止东北军必输的命运,那就干脆去干点有意义的事情,伏特加人不是趁着黑瞎子岛无人防守才长驱直入的嘛?那我就派兵过去防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浑水摸鱼。 这就是周泰安真实的想法,黑瞎子岛,如果自己能保全这里,也算做了一件最正确的选择,不枉此行。 周泰安不但将自己的打算在信中如实告知马长官,同时派出各路通信兵,先他一步去通知霍啸天和王海林二部,对那些穷寇暂时放弃追捕,两路人马快速向抚远集结。 周泰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紧锣密鼓集结部队的时候,此时此刻,东北边境线上,伏特加三四万的兵力同东北军近十万人打得难解难分。 不过让高层瞠目结舌的情况出现了,绝对占据人数优势的东北军却完全处于下风,小六子得知消息后心里一激灵,他知道自己判断失误了,伏特加军队不是纸老虎啊! 丘吉尔曾经说过,斯大林接手的沙俄,完全就是一架木犁,意思就是形容新兴的伏特加政权贫困潦倒,处于半原始的农业性质,建国以来大饥荒加上清剿内乱,伏特加无论国力还是经济都元气单薄,很难成气候。 很多人都被丘吉尔这样的话带跑偏了,尤其是国内高层,如小六子一样的决策者们,他们也持相同看法,一度认为伏特加外强中干,经不起折腾,在日本和伏特加之间,后者更好对付一些,所以,这也是小六子敢悍然对其宣战的因素。 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伏特加虽然目前国力贫瘠,可是此时他们玩的恰恰是先军政治,一切生产生活都为军队开路,穷百姓,死平民也不能亏待了当兵的,所以东北军咣当一脚踢在铁板上一点都不意外。 对于东北军敢于叫嚣自己的权威,刚刚大权独揽不久的斯大林吃惊之余不禁偷偷乐了,真是瞌睡送枕头,想啥来啥,国内群情荡漾,外界侧目旁观,正是他立威的好时机,这一战胜了不但震慑中国,保住既得利益,更能内安民心,外部肃然。 三万铁甲洪流一声令下在东北边境蔓延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满洲里,扎赉诺尔,同时黑河,同江一带也是刀来剑往,交火不息,战斗愈来愈升温。 黑瞎子岛位于黑龙江东部,抚远境内,是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主航道的必由之路,因此谁掌握了黑瞎子岛,谁也就控制了这两条江的航道权,同时这个岛屿已经无限接近抚远内陆,伏特加人盘踞这里,随时随地都可以挥军直入,成为攻击中国的一个重要桥头堡,地理位置目前还没有人重视,不过二三十年后蓦然回首,中国人才知道伏特加的用心是何其险恶,不过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黑瞎子岛并不是单独一个岛屿,它是由银龙岛,明月岛,黑瞎子岛共同构成的一个岛系,面积足有335平方公里,周泰安兵贵神速,两路大军三天后就在此地汇合了。 这一下,周泰安把心放肚子里去了,两个旅的队伍到齐,他立刻着手部署起来,这之前他已经在三个岛屿上涉足观察过了,对如何构筑防御,阻止伏特加军攻岛已经有了算计。 “伏特加人想要攻岛,他们首先必须利用舰炮优势,而咱们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发挥吃苦耐劳精神,给我挖掘坑道,记住,是避炮的那种掩体,不但要深,还要纵向掏进去,形成足够坚固的掩体,他们放炮咱们就躲,他们停止炮击,咱们就揍他娘的。” “兄弟们,伏特加人不是善类,百十年来,抢我土地,杀我同胞,其罪行绝对不可饶恕,打他们不要客气,狠狠的揍!” 周泰安临了还不忘给大家洗一下脑袋。 岛上根本没有人烟,树木稠密,近乎原始状态,粗大的木头有的是,官兵们接到任务后立刻甩开膀子干起来,其实不用周泰安激励他们,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对日本人和伏特加人向来深恶痛绝,自然不会消极懈怠。 之所以命名为黑瞎子岛,就是说明三座岛系里以黑瞎子岛为重,它临近抚远这边的陆地,银龙岛和明月岛一左一右前凸出去不远,和主岛成倒品字形分布开来,无巧不成书的构成了天然打阻击的战场,侵略者要想占领这里,肯定主攻地势略宽阔的主岛,这时候其他二岛就可以起到策应袭扰的作用,三面同时开火,又形成一个完全无死角的火力编制网,耗子也不容易钻进来。 可是,如狼似虎,凶残成性的伏特加们会这么容易对付吗? 第197章 打响 站在高岗上向下眺望,整个岛子上都是忙碌的士兵们的身影,站在还没有上大冻,泥土地掀开一尺多厚的冻层,下面挖掘起来就很轻松。 防炮坑足有三米多近四米深,挖掘出来的泥土搁置一边,然后左一层右一层的铺上原木,中间再用泥土回填,上面再铺原木,再填土夯实,如此反复,层层叠叠也不知多少层,多余的泥土在最上面隆起,形成一圈简易掩体,可以让士兵们躲在后面射击敌人。 下面的坑道里别有洞天,空间也完全够用,一个大个子站在里面也不会碰到脑袋,左右的墙壁上都凿有藏兵洞,为数不少,这样不但可以防止炮弹爆炸原木砸伤人员,也能避免冲击波的震动,只要伏特加们不懂用重炮集群攻击,基本上可以说这个防御阵地还算合格。 周泰安考虑过了,虽然这两条江水都够宽够阔,但是大型军舰吃水还是不够看的,尤其目前是水位退减的初冬之季,伏特加想要抢滩登陆,只能乘坐炮艇或者拖船从江面上过来,只要不是军舰他就不怎么担心,因为舰载炮的威力对付他这样的地下工事,简直摧枯拉朽一般,到时候辛苦弄出来的可就不是阵地了,而是活棺材。 再者说,伏特加们的主战场不在东部这里,而在北部,他们那些够威够猛的火力装备一定会用在其他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一个被东北人都不重视的破岛上会有数量不小的埋伏者,虽然他们不在正规军序列,可阻力也够来犯者喝一壶的。 不知道别的地方打得如何了?黑瞎子岛这里一直都是静悄悄的,通过望远镜了望,对面伏特加小镇那里也死寂一片,没有任何调兵遣将的动向,王海林和霍啸天每天都会过来问问,老毛子咋还没动静?是不是不来了? 周泰安告诉他们稍安勿躁,敌人会来的,只不过还没到时候。 此时所有的战备工作已经就绪,后勤通道也开辟出来,物资给养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其中就有新买来的大炮。 花了许多黄金买来的武器里面,有十门火炮,周泰安对这玩意儿不怎么熟悉,也并不知道它们的威力,所以兴趣远不如枪支来的大,不过他不识货,行伍出身的温柔可有见识,对这些战争神器他喜爱有加,命人仔细拾掇出来保养,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十门火炮都是沙俄时期的产品,有年头了,不过没怎么用过,基本上还是簇新的。 五门m1910年式122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七千七百米,老毛子的重工业还是有质量保证的,要比奉天仿造品强不少。 五门1902型72毫米野战炮更是不容小觑,打的远,瞄的准,值得一提的是这两种火炮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相对于重炮之类更轻巧,便于拖拽,炮身的后支架即是牵引架,正好利用卡车屁股后面运输,海量的炮弹足矣支持一场小型战争。 至于炮兵嘛!更不是问题,部队里的炮兵有的是,抽调出来组成炮兵连根本不是事儿,别管啥炮目前构造都差不多,摆弄几回也就熟悉了,因为根本涉及不到什么黑科技,需要多高的文化水平去理解。 霍啸天让炮兵阵地设在陆地上,炮口对准的居然是黑瞎子岛同伏特加盘踞地之间的水域,也就是江面上,并且五门炮为一组,五里的间距隐蔽预伏,一个旅长级别的人物,调遣这十门火炮不在话下,周泰安也不多嘴,玩心机他或许能略胜一筹,但是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战,他的经验就不一定有这些职业军人丰富啦。 十一月二号,天空阴郁,北风里居然夹杂着几朵碎雪花,落在人的脖领子里凉嗖嗖的。 对岸的伏特加们终于有了动静,周泰安接到通知,立刻带着几名高级军官出了马架子(临时搭建的房屋,人字形状,高矮随意),透过望远镜观察对面。 伏特加的大兵不是很多,目测能有个两千人左右,貌似一个团的兵力,一个个人高马大,面目凶悍,穿着一色土灰色军装,头上尖尖的帽子犹如黑白无常那种配置,不过中间一颗红色五角星相当扎眼。 这就是伏特加的红色战士? 周泰安说不出来的厌恶,这群人就像一群蝗虫,贪婪的窥视着别人的土地,财产,谁做他的邻居,那算是倒了血霉啦。 上午九点左右,伏特加士兵已经从各类交通工具上卸载装备,从黑龙江上游下来三艘炮艇,在对面停泊靠岸,有军官模样的人走下去一大帮,指手画脚了好半天,当兵的列队听候命令。 很快,随着领头的军官手指的方向,大兵们一窝蜂的上了炮艇,然后向江心开过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就要开始了!命令下去,没有命令,不许开火,啥时候他们踏上黑瞎子岛,咱们再打,让他们有来无回。”周泰安对霍啸天和王海林嘱咐道。 对于侵略者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打就是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自然用猎枪,周泰安可不是善男信女,他的胃口很大,生怕提前暴露形迹会让利益最小化,三艘炮艇总共也装不下多少士兵,他估算了下,一艘上面进去大约一百零点儿,算上艇上原有的舵手,炮手之类的工作人员,也就不到一百五十人,三艘撑死五百人,他要将这首批送上门来的猎物全部留下。 或许伏特加的指挥官过于轻敌,又或许对东北军的布防了如指掌,知道这里完全不设防,所以只派了区区几百人作为先驱登岛者,想要兵不血刃的占领这里,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意外惊喜等着他。 “乌拉!乌拉!”不到一里宽的江面很狭窄,炮艇转瞬即至,伏特加大兵们端着枪踏上异国的土地,蓝幽幽的眼神里既有警惕,也有莫名的兴奋,就好像小偷成功潜入别人家里,那种肾上腺素急剧增生带来的快感无与伦比,有的人忍不住轻呼起来。 征服别人的领土,可能和征服女人一样,带来的满足感是让人舒适满足的。 这片岛屿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对单个人体来说还是硕大无比的,放眼望去树木林立,这片没人骚扰过的土地还近乎原始状态,看不出有人驻守的样子。 伏特加们的腰板不再弯曲,他们彻底放弃了搜索前进的姿态,脚下的大头鞋肆意的踩着干枯掉的花花草草,就像在自己家后院一般随意。 “瓦西里亚,我就说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吧?那些东方人正忙着在别的地方抵抗,哪里有心情在乎这么个弹丸之地?”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没有驻军防守,可是我就不明白,上级领导为什么看中这个地方?你也说了,这就是个不毛的弹丸之地,咱们都应该去真正的战场上为国家赴汤蹈火才有意义,你说是不是涅夫斯基?” “不毛之地?你太无知了,对咱们伟大的国家来说,没有一块土地是多余的,也没有一块土地是不需要争取的,当然,这其中究竟有没有什么更重要的道理我并不理解,但是,能从别人手里抢到一块奶酪回来,我都会开心好久,相信上级和我的心理差不多吧!” “只是太遗憾了,这里竟然荒无人烟,连个东方人都看不见,否则一定让你开开荤,东方女人娇小羞耻,征服起来很特别,对了,瓦西里亚,你是不是还是童子身呢?应该找个娘们儿乐呵乐呵,体会一下人生的快乐才行。”同伴儿们听到这厮的粗鄙话语也都呵呵哈哈笑起来,欺负弱小,趁火打劫的事情他们最热衷干了。 每向前一步,这些强盗就临近死亡一步,等炮艇上的所有先批队伍全部上了岛,战斗正式打响了。 伏特加们穿过岛沿边的树木灌从后,眼前出现一副让他们瞪大眼睛的场景,平坦的地势上一圈一圈黑土隆起,显然这是人工制造出来的。 “注意!有情况。”一个伏特加军官警惕的大喊起来,可惜他的提醒太迟了,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些隆土后面探出一颗颗脑袋,同时一根根黝黑的枪管子架在泥土之上,随即黑洞洞的枪口冒出闪亮的火焰,枪声大作。 伏特加们彻底懵逼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很多人被打了个正着,纷纷栽倒在地,其余人赶紧卧倒还击。 对岸那些还在观望的士兵以及指挥官也愣住了,乍然响起的枪声令所有人吃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地处偏僻,一直被中国人忽略的小岛上居然会有部队护卫。 “娘的,也不知道那些婊子养的情报人员是干什么吃的?回头一定要告他们。”指挥官气急败坏的骂道,然后命令手下将三艘炮艇喊回来继续运兵去支援。 枪声并不密集,听数量判断也就几百人而已,这点人伏特加指挥官根本不放在眼里,同东北军交手他有经验,那些矮小的黄种人别说人数不占优势,就算数倍于己,他也没怕过,打仗他们完全不行,一触即溃,海拉尔那里,十来万的东北军愣是被他们三万人吊打。 三艘笨重的炮艇扭转屁股调头,来回反复折腾好几次,那两千来人的伏特加士兵已经运过来一半多了,指挥官并没有上船亲临前线,他和政委同志站在原地观察岛上的态势。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列夫?”指挥官扭头疑惑的问身边的政委。 “怎么了团长同志?” “我怎么感觉枪声在逐渐加密?战斗越来越激烈了。” “哈哈!那是正常情况嘛!咱们的士兵过去的越多,投入战斗的武力越大,枪声自然稠密起来,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政委笑起来。 “是吗?难道是我的错觉?”指挥官眉头拧成一,侧耳倾听。 这个团长当然没听错,枪声的确越来越密实,这不但是伏特加登陆参战的士兵增加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自卫军方面同时增加射击人数的原因。 添油战术就是周泰安要的效果,他并没有一开始就充分展示实力,才三几百人而已,要是自己倾巢出动,恐怕会把伏特加们吓跑回去,所以他临时决定,逐渐递进攻击力度,牢牢的把敌人吸引过来,从而一网成擒。 一个优柔寡断的指挥官,一个靠裙带关系混上来的政委,注定要断送这些伏特加士兵的命运,战斗逐渐激烈,炮艇运输的速度也达到极限,一百五十人极限的承载能力,居然硬是拉了二百五十多人,在政委的咆哮催促下,大兵们老老实实挤上船,眼神不时瞄瞄吃水线的部位。 很快的,一个团的伏特加士兵全部登岛成功,当然,排除掉那两个指挥者,团长和政委,他们是不用身先士卒的,遥控指挥就可以。 周泰安放下望远镜后,满意的对通信兵说道“敌人全部入网,告诉霍旅长,让炮兵把炮艇先揍掉,那玩意儿威胁太大了,留着是祸害。”通信兵点头去了。 “全体官兵都有,敌人没有什么重武器,自由发挥作战,务必将敌人全部消灭。” 小一万人打对方两千人,周泰安完全有信心吃掉他们,更何况自己是以逸待劳? 这时候就看出战壕发明者多伟大了,尽管自卫军根本没挖掘战壕,不过他们隆起的土堆,也同样起到了战壕的作用,有掩体和没掩体的区别在几轮对决中立见分晓。 自卫军这边烟尘滚滚,伏特加们的子弹打得尘土飞扬,挂彩的战士反倒不多,大家只露出半个头瞄准,弹着点相对较小,伏特加们又不个个都是瓦西里那样的神枪手,所以想伤害到他们只能靠运气。 而自卫军们不一样,那些趴在地上的伏特加虽然体型面积比站着要小很多,但是比一头猪还是差不多容易瞄准的,几乎抬枪就有,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只有运气好一点,躲在粗大树木后头的伏特加才能苟延残喘一时半刻,受伤的,当场挂掉的人越来越多,负责战斗指挥的下级军官们绿眼珠子都红了。 “都别趴着了,起来给我冲锋,这样下去都会死光的!” 司号手吹响了冲锋的号子,所有士兵不得已从地上,隐身处爬出来,拎着枪向前奔跑射击。 军令如山,冲锋号一响,有滞留不前者,临阵后退者,身后督战队的机枪可是会毫不留情的射杀他们。 第198章 热土 不得不说,伏特加民族的确称得上战斗民族,面对着枪林弹雨,士兵们毅然决然的直面,悍不畏死的坚决冲锋,哪怕身边的同伴接二连三的被击中栽倒,也没人敢有片刻迟疑。 据小道消息透露,之所以这些当兵的勇于赴死,并不是个个都有坚定的信仰支撑,贪生怕死不但是人类的本能,任何有灵性的动物哪个不惧怕死亡? 战后清理现场,如果死者致命伤在前胸,那么恭喜你可以被评为烈士或者英雄,墓碑前至少会堆满鲜花和贡品。 不过要是致命伤在后背,那么所有荣誉和你无关,鲜花和赞誉不要想了,而且你的亲人父母会因此吃瓜落儿,往后的日子将苦不堪言。 因为前胸受伤的,证明你是倒在冲锋的路上,只有调头逃跑畏战者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选择调头那一刻,你已经不算是一个坚定的战士了。 这就是伏特加精神控制的厉害之处,那些前赴后继顶在枪林弹雨之前的人并非真的不畏惧死亡,他们畏惧的是家人的未来。 不过自卫军并不在乎他们究竟是为啥悍不畏死,来吧!我们照单全收,一直藏着掖着没有使用的轻重机枪此时也亮相了。 “哒哒哒……”密集的弹雨瓢泼一般砸向侵略者,木桩子般的身体接连不断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两千来人听起来确实不少,可是却架不住热武器的收割,伏特加士兵的冲锋队伍逐渐稀疏起来。 “冲,你们也给我上。”负责指挥的小军官怒不可遏,早就失去理智,挥动着小手枪命令一旁的督战队参加战斗,眼看人就要全死光了,留着督战队有个屁用? “去你个婊子养的吧!”督战队的小头目眼珠子一瞪拒不服从命令,他们这些人都是有门子,有关系才混进督战队里面的,虽然都是上战场打仗可他们显然更安全更自在一点,小军官让他们上火线,分明就是要他们的命嘛! “啪!”那个小军官刚一瞪眼睛,督战队里有人抬手就打了他一个黑枪,子弹从额头进去,后脑勺飞出去,唯一的现场指挥人就算报销了。 “营长同志牺牲了!同志们为营长报仇啊?”督战队员们大喊着,脚下却在快速后移,他们已经看到全军覆灭迫在眉睫,这就打算脚底抹油——开溜了。 “嗵嗵……”反应过来的炮艇刚刚完成作战程序,横过船身,舰载炮开始向着大致方位发射炮弹,自卫军阵地上立时掀起一团团硝烟泥土。 “迫击炮就位,给我炸掉他们。”周泰安命令炮手。 随即几十门迫击炮弹像下饺子一样飞向江面上的三艘炮艇,落空的炮弹砸得水花多高,爆炸声更是振聋发聩,只三轮齐射,三艘炮艇就哑巴了,每一艘炮艇至少挨了五六发迫击炮弹光顾,炸的上面火光冲天,很快失去作战能力,在江面上失去控制,居然顺流而下飘走了。 对面岸上的那个伏特加团长和政委都傻眼了,没了炮艇,他们的那些登岛的士兵简直就是瓮中之鳖,再也无路可退。 “赶紧呼叫支援吧!这里尽管埋伏着东北军的主力部队,咱们上当了。”政委转动着惺忪的鱼泡眼出着主意,看来那是被酒精长期拿捏得结果。 “只有这样了,就算全军覆没,责任也不光全是咱们的,情报部门要负大半的责任。”团长气急败坏说道。 炮艇的毁灭,同样震撼了岛上的伏特加士兵们他们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绝望,因为他们知道再无路可退,想要游泳跑回去,呵呵,湍流的江水说不定会把他们直接从太平洋带回黑海老家。 所谓的战斗民族只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实际上伏特加历来的大规模战争,结局都不是很乐观,他们最擅长的是浑水摸鱼,背后下绊子,趁你病要你命尤其最拿手,真要是硬碰硬的赤膊抡拳头,他们并不是个高手。 两千人对一万多人,战局毫无悬念,这还是周泰安刻意隐藏实力,并没有全员出动的结果,只是王海林的一个旅就搞定了这场战斗,伏特加死了一半带拐弯,剩下的毫不犹豫的选择投降,望着这些人高马大,体型健硕的家伙,周泰安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不是喜欢土地嘛?我会满足他们这个爱好的,稍后打包,通通给郭万五送去。” 打仗就会有伤亡,自卫军尽管有些先手的优势,可是热武器时代,根本就不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牺牲十二人,一百多人负伤,基本上都是被炮弹或者流弹击中的,抚恤一事日后再提。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那伙负责监督的督战队,在队长的带领下脚底抹油开溜,却不成想才到两边,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炮艇被人炸了个稀巴烂,他们没了退路。 自卫军清理现场时发现了这伙龟缩在江边瑟瑟发抖的督战队官兵,没等开枪吓唬他们,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督战队便举起手来投降了,不知道这些家伙以后进了垦荒队,他的那些战友们将会怎么招呼他们? 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和装备,周泰安并不觉得高兴,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抽冷子,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能有现在的效果,对于伏特加他从不轻视,一旦激怒他们这些狗熊一样性格的人报复起来也是不计后果的。 接下来消停了两天没事,第三天一大早,就有有跑进来报告,对面调来援兵了。 周泰安拿出望远镜一看,立马脸色大变,忙不迭的命令道:“所有人立刻进入坑道避炮,对岸的炮兵即刻准备,随时反击。” 对岸伏特加的地盘上,几十门大小不等的火炮齐整整的排列开来,炮口全部指向黑瞎子岛。 “这是要轰死咱们啊!”王海林冷笑道。 “伏特加还是装逼装大了,如果趁天黑一顿炮弹砸过来,咱们还真就没防备,说不定会损失不小,这会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躲避了。”霍啸天凝神看了一会,转头去给炮兵部署任务去了。 伏特加确实来救兵了,不过却是一个炮兵营而已,他们的兵力全部投入在和东北军对抗的前线,一开始的那一个团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所以战斗力并不怎么样,得知这个地理位置相对重要的黑瞎子岛上竟然有中国驻军把守,让上级部门十分郁闷。 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看,伏特加的智囊团,或者说是决策者们的确有着比较深远的战略眼光,他们虽然贪婪,但是智商绝对不低,从邻居身上一块块撕肉的时候并不是一味的盲目出手,每一步,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未来谋划。 就比如这个黑瞎子岛,如果将它握在手中,就会成为两个国家中间地带的坚实堡垒,时机成熟时可以在此发力,想要撬开对方的门户轻而易举,狼子野心不可谓不高明。 一个步兵团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干掉了,伏特加人很生气,本着要土地不要人的原则,索性直接调了一个炮兵营过来,直接用炮把岛轰平,到时候省的还费口舌。 自卫军刚刚隐蔽起来,破空而至的炮弹就在地面上砸落,随后一连串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岛屿仿佛都在震颤。 地下指挥所里,周泰安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他没经历过大战场面,对炮击更是不甚了解,开始的时候还是担心的,尽管战士们的工事修得异常坚固,他还是怀疑没有水泥钢筋加持的掩体,是否能经受住雷霆般的炮轰。 从各个坑道不断传回来好消息,除了震落一层层泥土,并没有坑道被炸塌或者被掀了顶的,暂告安全。 伏特加炮兵们远道驰援,显然并没有运输太大口径的重炮过来,这是自卫军们的幸运,如果是重炮来袭,这样的坑道能不能坚持住很难说。 炮弹一轮接一轮的发射过来,无差别的攻击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几乎将整个岛屿用炮弹犁了几个来回,岛上的枯树干草被高温点燃,浓烟遮天蔽日,黑尘弥漫在半空久久不散。 估摸着差不多了,伏特加的炮击终于停止了,如果再继续下去,炮膛温度过高容易报废,望着硝烟弥漫的黑瞎子岛,伏特加们心潮澎湃,这样猛烈的炮火覆盖下,别说是人了,恐怕岛上连只老鼠都消灭干净了吧?他们得意洋洋的望着对面满天的硝烟,开始准备午饭,话说大炮虽然号称战争之神,但是炮兵可不是,运送炮弹,装填弹药那可都是强体力活,几乎人人累的要死。 伏特加的军粮实在不怎么样,黝黑的大列巴硬的像石头,铁皮罐头盒子里面装的是黑乎乎的豆类食物,连汤带水的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有伙头兵烧了几大锅开水,士兵们把开水盛进罐头盒子里和豆汁勾兑在一起,然后费力的掰开大列巴扔进去,让汤水将其泡软乎后,津津有味的大造起来。 新生的伏特加政权倾向于重工发展,所有力量全部用于内斗和军备,民生实在糟糕,农业生产更是凋零不堪,士兵们被征调入伍虽然有大半强制性质,但是也有一些期盼在里头,毕竟当兵是管饭的,一日三餐不成问题,至于吃的好赖都无所谓了,比起小鸟地区人民幸福的太多了。 “嗖——咣——” 就在士兵们吃得正香之时,炮弹从天而降,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厉嘶叫声让所有伏特加官兵面色巨变,还没等来得及做出反应,接连不断的爆炸就在炮阵上炸响了。 霍啸天一直闷不作声的炮兵们终于逮到机会发作了。 五发炮弹凌空而至,炸的伏特加们愣眉愣眼,炮弹瞄的很准,全部落在炮群里,炸毁了几尊野战炮,幸好没有殃及炮弹,否则殉爆的威力更严重。 好在士兵们都在干饭,距离炮阵有一点距离,除了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倒也没造成多大伤亡,敌人居然拥有大炮,这是伏特加军官想不到的情况,赶紧嚎叫炮兵们放下饭碗迎敌。 炮弹是隔着黑瞎子岛打过来的,伏特加炮兵飞快的准备就绪,并且锁定对方炮位,毫不迟疑的开炮进行反击。 伏特加的这个炮兵营配备着十八门野战炮,刚刚损毁掉三门,还有十五门可以使用,十五门火炮三发速射后,在对面土地上又掀起了一片灰尘硝烟,对方的炮击已然无声。 “该死的,他们怎么会有野战炮?太大意了。”炮兵营长接到通知,说岛上的敌人只有迫击炮,所以他才有恃无恐的将炮位布置的相当靠前,而且毫不隐蔽身形,原本想威慑对方,没想到却成了别人的靶子,现在看到己方已经压倒了对方的气焰,他稍稍松了口气,恨恨的骂道。 突然,从另外一个方向又传来轰响,五发炮弹又掠空而至,伏特加炮兵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些小黑点逐渐变大,然后落在自己的阵地里爆炸,这一次可就没有上一次幸运了,人炮都在一起,立刻又有几门火炮连带操炮手被炸的支离破碎。 “快调转炮口,给我狠狠的打。”指挥官大声疾呼,残余的炮兵们手忙脚乱的调整炮口,重新定位敌人的位置,还没等对方第二次开炮,他们的炮弹就出了膛,带着愤怒砸向对岸。 “嗖——” 刚刚调转炮口的伏特加士兵们突然发现,这场战斗没法打了。 刚刚被轰击过的那个目标不远处,又有炮弹袭来,而他们的炮口刚刚移开,根本就束手无策去应对,只能硬着头皮挨砸。 这就是霍啸天的虚虚实实炮击战术。 自己的火炮数量不多,想要同敌人炮决那是不可能赢得胜利的,所以只能玩策略。 十门火炮分别设置两个炮位阵地,一旦发现时机,先由一组攻击,然后立刻转移阵地,等敌人查明自卫军炮位还击时,只能是浪费炮弹而已。 然后第二组跟进射击,这次转移速度更快,打一发就跑,等敌人向这里发射时,先前一组继续袭击敌人,两组火炮交替攻击,让伏特加们焦头烂额,毫无办法,有生力量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消耗殆尽。 周泰安从坑道里钻出来,有滋有味的看着双方炮战,任凭掠空而过的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他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 泥土还是温的,散发着硝烟味道。 第199章 那是谁的部队? 伏特加的火炮在手忙脚乱中已经失了先机,一会儿把炮口调向那边,一会儿又调回这边,疲于奔命,结果就是慢慢的消耗殆尽,最终一门能发出动静的大炮都没剩下,炮兵更是死伤惨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黑瞎子岛暂时陷入平静。 此时此刻,周泰安或许还不知道,整个东北边境线上的战事,只有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其他地方的东北军情况不容乐观,伏特加倾尽全国之力进行报复,东北军仅仅靠着人数有限的省防军根本就抵挡不住他们的钢铁洪流,各个地方的部队损失惨重,后继不力。 有人说了,东北军的实力不是很强嘛?不但坐拥三十多万兵力,更有自己的兵工制造来源,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事实上造成中东路败绩的真正原因有很多,这里面固然有小六子的轻敌,错误的估计了伏特加的军事实力,但是最重要的有两点。 其一就是国民政府的袖手旁观,对这样的事情,校长就算不能正面支持新投诚的小弟,也应该在私底下从各方面协助支援一下,避免让东北军一方独自去对抗整个国家的武力。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考虑,咱们不在那段历史中,无法得知每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也不做评价了,史书早就有了定论。 第二点最可恨,东北军的确号称三十万,不过并不是全部兵力都堆积在黑龙江边境一线,就目前的情况,东北军分散的太广了,东三省不算,从平津,河北,内蒙,热河,沥沥拉拉哪都有,想要调兵回来困难很大,其中运输能力就是最大问题。 日本人用心险恶,坚决拒绝东北军通过南满铁路线运输兵力物资的要求,处处给东北军使绊子,导致后续支援无法持续连贯,日本人乐得见到东北军的实力受损,把事做绝了。 十一月中旬,胜败已经有了分晓,历史按照它曾经的轨迹走下去,东北军输了,中东铁路权最终还是没能夺回来,这一战过后,小六子很消极,他怎么也想不到伏特加的实力这么强硬,自己不但丢人现眼,还损失巨大,战死被俘虏官兵共计两万余人。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一败涂地,不过有一件事让小六子颇为纳闷,负责谈判的伏特加方面的话事人说,由于东北军悍然发动战争,让他们蒙受了巨大损失,足足有三千官兵遇害,这笔账需要额外赔偿。 他妈的,这分明就是讹诈! 小六子是最高指挥官,每天各地的战报都会仔细观看,哪有这样的事情?不要说三千人,哪怕是弄死他们三百人,他都可以给那支部队庆功打赏钱了,可惜根本就没那事儿,自己的部队完全是被人压着头胖揍,他算计过,满打满算,这场仗打下来,也不过令伏特加折损千八百人,这还是死伤都算在里面的笼统估摸。 伏特加代表当然不会松口,直接指出黑瞎子岛这个地方,小六子更是一头雾水,那里是抚远地区,只有同江才有省防军驻扎,黑瞎子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名。 “我去看看,如果伏特加人说的是真的,那可就太奇怪了,啥时候那里有驻军我怎么不清楚?到底是哪支部队呢?”小六子和副官言语道。 小六子此时已经不是少帅了,国民政府委任他为副司令,不过身价依然独特,东北一方还是他做主,这可能也是校长不肯伸援手的缘由吧?有没有消耗他实力的心思天知道。 周泰安在黑瞎子岛已经待了半个月了,对面毫无动静,从各方面传递回来的消息说两国战争已经停止了,可是他依然不敢懈怠,对有诚信的人来说,可能吐口唾沫都是钉,但是那些伏特加属性反复无常,脸上笑嘻嘻的对你示好,衣服底下备不住就偷偷递刀子过来。 这天吃过午饭,周泰安站在岛屿一侧,眺望着江东那广阔无垠的山岚大地,心里五味杂陈,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土地,却被人硬生生掠夺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嗡嗡……” 轻微的马达声从天际传来。周泰安面色变了,他最担心的就是伏特加的空中优势,这方面自己是短板,不要说一架御敌的战斗机都没有,就连高射机枪,机关炮啥的防空力量都一无所有,如果一开始伏特加就派飞机过来打他,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反击。 真是怕啥来啥,从对面天空中很快就显出六个小黑点,随着马达声响逐渐加剧,黑影也愈发清晰起来。 周泰安举起望远镜观察,来的是墨绿色涂装的战斗机,他不怎么认识飞机的型号,这个时代的战斗机差不多都一个德行,都是双翼飞机,也就是通俗说的双翅膀子,这玩意他以前看二战片没少看。 来的是伏特加空军常备飞机,大名鼎鼎的R-1,说它是战斗机又不太确凿,因为这种飞机上没有机关炮,只有一挺轻机枪对敌,同时可携带400千克的炸弹,又可以充当轻型轰炸机,是个二乙子货,不过它最大的优势就是灵活轻便,用来侦查战场敌情非常可靠。 敌机来袭,自卫军们并不惧怕,本来就有坑洞,全部钻进去就完了,周泰安趴在洞口不肯下去,他要看看这些飞机来做什么?已经宣布停战了,他们难道夺岛之心不死? 伏特加智囊团对这块土地当然恋恋不舍,不过现在早就和百十年前不同了,尽管中国依旧军阀内斗不止,但是对外来凌辱那是绝不容忍的,想要像过去那样从容不迫的撕下一块肉来,恐怕就要国战才行。 伏特加也才组建不久,底气还不是很硬,所以尽管垂涎黑瞎子岛,却也不得不把贪婪的心收敛一点,不过吃了亏总得有个说法吧?跟东北军交手,全线的损失加在一起也没有在这个岛屿上消耗的多,谈判桌上东北军含糊其辞,那就自己找个场子回来。 六架战斗机被派到这里,任务就是下蛋,不管有人没人,先拿这个地方当靶子练练手再说,既能达到威慑东北军的目的,同时也是训练了新飞行员的投弹技能。 这六架飞机说白了就是教练机,培训飞行员的。 飞机抵近小岛上空,观察地面,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人影,更没有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存在,于是,伏特加教官命令学员们肆无忌惮的向下面丢炸弹,炸的岛上硝烟弥漫,树木横飞。 他妈的,果然是来炸我的。周泰安骂道。 “拿挺机枪过来,给我揍他们。” 教练机飞得很低,几乎是掠着树梢盘旋,打不还手可不是他周泰安的作风。 “哒哒哒……”王海林亲自操作,一梭子子弹飞过去,打得其中一架飞机蒙皮火星四溅,吓得飞机一扑棱膀子差点失控,随即远远的跑开了。 其余的飞机看到地面上居然还有人敢攻击他们,立刻来了兴致,全部围过来,在这个方位绕着圈查看,不时丢下一颗炸弹来。 不过他们并不敢大意了,飞行高度拉得很高,走位也呈蛇形。 王海林还想开枪,被周泰安一把拉住。 “他们飞的太高,根本打不到了,别暴露位置,炸弹再招惹过来。” 王海林这才作罢。 不过就算他不开枪,伏特加的飞行员也估摸了个大概位置,炸弹还是接二连三的落下来,震得坑道里面的官兵耳朵嗡嗡响。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不远处又飞过来三四架飞机,也朝着这里冲过来。 “卧槽,又来了几个!” “大动干戈是不是有点晚了?”周泰安疑惑起来,伏特加人要是一开始就出动战斗机,自己一定会吃大亏,怎么宣布停战后他们才来劲儿?这不是孩子死了才来奶嘛? “注意隐蔽,不要轻举妄动?” 打飞机他们没啥高招,只能消停的看着对方表演。 却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后面赶过来的飞机四架,远远的就开了火,不过机枪瞄准的不是地面,目标居然是在那里盘旋投弹的久架先来者,成串的子弹嗖嗖直叫,猝不及防的伏特加飞机被打中了两架,机身上的铁皮都掉了好几块,同时冒出蓝色的烟雾。 “这是怎么回事?”地面上观察情况的人都愣住了,自相残杀?也不像啊 伏特加飞机被打懵了,在这片领域里,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存在,东北军虽然也有战斗机,不过却没工夫光顾边界这里,一直以来都没见过中国空军的影子,这让伏特加空军很自大。 此时突然被人偷袭,带队的飞行队长立刻呼叫同伙快速撤离,他们都是一些生瓜蛋子,对空战还一知半解,哪里是别人的对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后来的飞机开了几枪,见到伏特加飞机仓皇逃跑了,也没有追上去消灭他们的意思,也在岛上盘旋起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周泰安知道没有危险了,带头走出坑道,所有人都跟着出来,站在那里仰着脖子望天。 那四架飞机飞的越来越低,震耳欲聋的轰鸣犹如声浪,敲打着众人的耳鼓。 飞机翅膀底下豁然画着振翅翱翔的雄鹰。 “飞鹰?”周泰安若有所思,嘴角浮现出笑意,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哎,那三架我能看出来是老鹰,可是还有一架我咋看不出是啥玩意?说鹰不是鹰,说凤凰不像凤凰,咋那么奇怪呢?” “那是大鹏。”有识货的接茬。 “飞鹰,飞鹏,飞豹!这是奉系的空军啊!”霍啸天说道。 没错,这四架飞机正是小六子的,此时此刻,他本人就坐在飞鹏一号驾驶位置上,地面上的人在仰望他们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地面上的人。 一片靛蓝色的军装在地面上簇拥着,还有人向天上摇动手臂。 小六子甚至把飞机特意拉低高度,几乎是贴着树梢掠过,几次之后他终于确定,这伙人的确是一支军队,可是这种军装体系的建制他从没见过,更没印象。 “铭久,你知不知道那是谁的队伍?”飞机马达的噪音太大,小六子几乎是用喊的,问身后副手。 坐在枪炮手位置的豁然是高铭久,他早就看到靛蓝色军装了,心里明镜似的,见上司发问,他琢磨了一下用词,回复道:“应该是周泰安的自卫军。” “谁?周泰安?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们隶属哪支部队?” “谁也不属,说白了他们就是自建的民团。” “哦?”小六子忽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让张海鹏颜面扫地的那个民团?” “正是。” 小六子得到肯定回答,更来兴趣了,这个民团可不一般,不少人在他耳边吹过风儿了,褒贬不一。 “一个民团居然掺和到战争里面来了,很不简单嘛!不过铭久你发现没有,这个岛屿位置很重要啊!要不是亲自跑一趟过来看看,还发现不了这里的战略意义。” “确实如此,这个黑瞎子岛和抚远有陆路相连,东面却又是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主航道,掌控了这里,不但可以控制航道运输,更是黑龙江乃至东北的门户,要是伏特加人占据了这里,恐怕又是一个贻害无穷的祸患啊!” “确实是这样。”小六子深以为然,他也是军校毕业的优秀生,师从郭松龄,岂能看不出这里的门道儿?心中对伏特加人的意图颇为不齿,那帮人贪得无厌,真是臭不要脸,好在有这个自卫团出现在这里,要不然恐怕就被伏特加人钻了空子,自己偷鸡不着蚀把米,脸丢得更大了。 “我要见见这个自卫团,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泰安!” “好,回去告诉下面,派省防军过来这里驻守,另外所有边境地区严加防范,伏特加人卑鄙惯了,不能让他们有机可趁。” 飞机不再逗留,直接拔高飞走了。 周泰安还再举头仰望,他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他就要面对那个后来历史中极具争议的风云人物,少帅——张学良了! 第200章 天照大神的子孙 十二月中旬,周泰安已经从黑瞎子岛撤回来半个多月了,东北军一个步兵团接替他们驻守在那里,相信伏特加人不会再起贼心了。 温柔带走的那个团也回来了,让周泰安没想到的是,他的兵居然一个损失都没有,问他这仗是咋打的,怎么会毫发无伤? 温柔不置可否的说道:“黑河临着黑龙江主航道,江宽浪急,你以为是你黑瞎子岛那里的水域如此平缓,可以轻易通行船舶?没有大型舰船根本发动不了攻势,所以伏特加人只是在对岸打枪放炮,没有抢滩登陆的动作,我们这一个团只是作为后备力量,整天好吃好喝干待,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原来如此!”好歹周泰安一颗心放下来,不但是为自己的官兵,也是为了马占山所部。 “马长官让我给你捎话,少帅很可能近期要去黑河视察工作,他估摸着少帅可能是为你而来的,要有个思想准备,不过也不用扒瞎,有啥说啥就行。”温柔说道。 “他要见我?这也不奇怪,想必我的恶名早就让他如雷贯耳了。”周泰安毫不谦虚的说道。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温柔放低声音道。 “这次虽然没有参加战斗,可是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部队里的风气不太对头啊!” “怎么回事儿?” “有人给士兵们洗脑,居然私底下鼓动什么武装保卫伏特加!” “卧槽!这句话很耳熟嘛!”周泰安一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找到鼓动者没有?是谁?” “找到了,不过我暂时没动他,原因不用解释你也明白,那个人就是张姑娘招来的新兵教员——冯春雨。” “他不是被你处理了吗?”周泰安记得这个人,凡是和张开凤有关联的人或事儿,他明面上不言不语,可是心里都有数,那姑娘太年轻,他不得不时刻提她把关,其实他是不想让张开凤在政治里陷得太深,那玩意儿是把双刃剑,不但能伤人,更能伤自己。 温柔点头“当初确实处理了,扔高三哥水泥厂当账房先生去了,可是不知道他怎么又回到一线部队里面去了,这事儿得问三哥。” “好,我来处理。”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周泰安无语了,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尽管冯春雨所作所为的最终目标是好的,可是周泰安却不希望此时此刻在自己的队伍里让这种信仰蔓延,他不想让部队过早进行站队,打上某种符号,左右逢源才是最好的选择,反之则会付出必然的代价,他的队伍是用来抵抗侵略者的,可不想消耗在内斗之中。 张开凤一无所知,在周泰安面前她并不隐瞒,她的身份在他面前也不是秘密了,自从冯春雨去了水泥厂,张开凤再没见过他,对他的目前情况毫不知情。 高三扯听到周泰安问起冯春雨这个人,一拍脑袋。 “哎呦!你不问我都忘了这个人,这个人是个人才,不但写写画画算账厉害,打枪啥的也是一绝,枪法老好了,金勇先围攻伦河大营时我去支援,就把他带着了,还别说,他打仗挺勇猛,不怕死,后来回来我就忘了这茬,他始终就在连队里留下了,咋的,他惹祸啦?”高三扯每天忙于水泥厂事务,要不是冯春雨是特殊交代给他的,估计早就不记得此人了。 “倒是没惹祸,不过这个人有点特殊,三哥你不用管了,这个人我处理就行。”周泰安了解了情况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 奉天,四平街,整个沈阳最繁华的所在,宽阔的石子路两侧遍布商铺买卖,靠近天益堂大药房的一个酒肆里,此时人声鼎沸,两桌客人喝得满面红光,正在行头,猜拳行令好不热闹,不过他们的喧哗却惹得店里的伙计直翻白眼,一副厌烦的表情。 “你们几个给我小心伺候着,别招惹了这些人,眼睛是个好东西,看不出来他们都是当兵的吗?”一旁的掌柜谨慎的轻声提点着手下,生怕他们招了灾。 “膏药国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伙计小声嘀咕着。 “干活去!”掌柜的啪的一声给了他一笔头子,伙计揉着脑袋跑开了。 这两桌客人确实是日本军人,他们今天出来吃喝,是因为受到了上级夸赞,找个由头放纵一下而已。 他们隶属日本关东军奉天第一守备队,其中一桌居中而坐的是司令官河野二郎,坐陪的有使馆秘书宫本红花,情报课的坂本真绫,还有几名高级军官。 另外一桌坐着的就是级别较低一些的官佐,其中一名叫做千本宏的少佐想必有人还会记得,就是在皇姑区和周泰安擦身而过,小小的较量了一下的那个抚顺守备队大队长。 周泰安闹腾了一番后,皇姑守备中队损失惨重,那个倒霉的中队长青石冢虽然没有受到惩处,不过日后升迁的机会渺茫了。 而千本宏就幸运多了,他不但追击过周泰安这股胡匪,并且又配合河本大作成功实施了黄姑屯爆炸,让一代枭雄就此终结了传奇,不仅这样,东北军想要借用满铁运输对伏特加用兵,也被千本宏多方阻挠刁难,最终导致东北军输了那场战役,东北军实力大损,是日本人暗暗欢喜的,上级国内和总部都对奉天守备队给予了高度评价,从司令官到具体执行者全部按功劳行赏,这也是他们之所以庆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每个人都陶醉在酒精的麻醉中,有人甚至咿咿呀呀的哼唧起日本小调来。 尽管他们都穿着便服,可是军人长时间养成的姿态是改变不了的,明眼人搭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军人的身份。 日本军人之所以不穿军装溜达,其实也知道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根本就不受原住民欢迎,穿便服也是为了方便,可以尽情享受异国风光民俗,少领略一些异样的目光。 “中国的二锅头虽然比我们的清酒好喝,不过我还是忘不了清酒的味道,那才是家的味道。”河野二郎酒意十足,话里透着浓浓的思乡之情。 “司令阁下,我们都想家了,不过为了帝国未来的武运长远,我们承受一点相思之苦,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呵呵,各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特高课的人就是有格局,坂本真绫的话不得不让众人连连点头,开玩笑,反驳他就是反驳天皇的政策方向。 河野二郎被坂本真绫顶了一下,并不生气,呵呵笑起来,他们都是好朋友,深了浅了的无伤大雅。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步行街这里人潮如鲫,众人喝了酒都来了尿意,于是起身去大堂外,准备找个旮旯放水。 “纳尼?” 河野二郎一出大门,就看到昏黄的灯光下几个地痞流氓模样的男子围住一个流浪女子在挑逗。 “小娘子,盘子还不错,怎么混到要饭的地步了?走走,陪哥哥们快活快活,哥哥们舒坦了,没准还能赏你口饱饭吃,怎么样?”一个敞胸露怀的凶恶汉子醉醺醺的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淫邪之意。 一个身披破烂麻袋片子,披头散发,满面污垢,分不清面容的女流浪者怯懦的向后缩着身体,显然是害怕极了,她想躲开,却架不住对方人多,七手八脚的在她身上揩油。 看到缩小无助的女流浪者这副样子,越发的刺激了几个痞子的中枢神经,肾上腺素快速分泌。 “你可真是死心眼,躲什么躲啊?身上带着吃饭的家伙式儿还去要饭吃,做人太失败了,来来来,哥哥开导开导你,咋的,人多眼杂不好意思是吧?好,咱们就去后边庙里,那没人。”那裸着胸脯的汉子冲同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就扯胳膊搂腰的,企图把女子挟持走。 女子心里很明白,一旦让他们带到没有人烟的僻静之地,那绝对生不如死,她拼命挣扎,可哪里能挣的脱? 对中国社会治安问题,日本人根本不感兴趣,河野二郎他们在昏暗处放完水,一边系裤腰带,一边乐得瞧热闹。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也亮了,不过亮度远远不够,要知道这个时候所谓的路灯,并不是我们现在见到的电灯或者太阳能发电那种,二九年的沈阳还没奢侈到路灯普遍化,所谓的路灯,其实就是临街的商户,每家都会在门前立一根木杆子,上面吊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里面或者点蜡烛,或者是煤油灯,每到夜晚黄昏就会点着,好让漫步溜达的游客走到近处时会一眼看清楚自家的招牌,同时也一定程度上给路人提供了照明的便利。 “打死开泰!打死开泰!”女人被逼急了,忽然开口大喊起来,几个痞子一愣,随即淫笑得更欢快了。 “他妈的,原来会说话,还以为是个哑巴呢?会说话就更好玩了,一会儿让哥哥们听你使劲叫几声,哈哈!”痞子们没听清女子喊的啥玩意儿,只认为她在乱叫。 可是一旁看热闹的河野二郎等几个日本军官却果然变色,女人喊的那句话,分明就是日语,她在向他们求救,帮帮我吧! 是日本女人? 哪个民族男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同胞姐妹被外人欺辱,哪怕这个民族坏的不可救药,也不缺乏维护弱小的血性基因。 河野二郎眉头皱起来,他贵为司令官,当然轮不到他出手救美,一旁的千本宏很有眼色,立刻跳出来冲过去,抬脚就将一个痞子踹倒。 “通通住手!” 几个痞子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打抱不平,而且他们都不傻常在街头过生活的,眼力劲儿是必须有的要素,这几个气质不凡,骨骼清奇的小矮子,他们用屁股都能揣度出来,那是日本人。 “识相的最好别管闲事,这是俺们中国人的事情,和外人无关。”敞胸露怀的痞子头并不怵,豪横的横着脖子叫号。 千本宏咧开嘴角冷笑起来,杀过人见过血的军人气质在面对挑衅时,不经意间就迸发出来。 “既然猜到了我们的身份,那就最好赶紧滚蛋,否则通通要死。” “当爷爷是吓大的吗?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汉子浑然不惧,他不认为这些日本人真敢当街弄死他们,他一声令下,其余几个痞子松了那女人,从怀里,腰间摸出攮子,斧头跃跃欲试,千本宏看着他们,忽然咯咯笑起来,然后也从腰间摸出家伙,居然是把南部十四,打开保险上了镗,眼都不眨一下砰的一枪打在痞子头的脚下,子弹把地上的石子都蹦飞了。 这一手玩的很利落,完全不墨叽,随即枪口上抬,看样子下一秒就会瞄准痞子的脑袋。 “卧槽,你他妈有尿水。”痞子头咽了口唾沫,喉头上下滚动着,他是不怕日本人,因为他有朋友在宪兵队,不过碰到这个二货日本人,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为上,万一被人当场嘣喽,再有靠山也白搭。 “以后在街上溜达,小心崴脚。”痞子头恨恨的吐了一口,摆手领小弟们走了。 “呦西!千本君好气势。”河野满意的点头夸赞部下。 “你过来。”千本宏冲那个女流浪者招手,等她颤颤巍巍走过来后,一股味道直冲千本宏的鼻翼,害得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什么味道?太难闻了。” “谢谢你出手搭救。”那女子脸上太脏了,千本宏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也不知她脸红没红。 “你是日本人?”千本宏用手掩着鼻子问道。 “应该算是。”那女子期期艾艾的说道。 这句话不但千本宏有些不解,一旁的其他军官也茫然不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来个算是? “我父母都是关东(日本的关东地区,可不是中国关东,两个国度)人”,而我却是他们移民朝鲜后出生的,说说实话,从我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回去过日本看看,也不知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算朝鲜人,还是日本人呢?“女人一脸茫然,神情有凄楚又有无助,让人我见犹怜。 “八嘎,当然是日本人,这还用怀疑吗?”一旁的河野脱口而出。 “你的父母都是日本血统,你当然是我们日本的子民,这毋庸置疑。” “真的吗?”女子抬起一张乌漆嘛黑的小脸,显然是对身份得到认同后有些激动。 “嗯!当然,不过,你的父母在哪里?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们都死了,被中国人害死了,我没办法生存,又不愿意委身于肮脏的中国人,所以,所以只好……”女子哽咽起来。 “呦西!有志气,不愧是我们天照大神的子孙。” 第201章 民国的审美观 河野二郎神情和蔼的走过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 “小泽玛利亚,今年十九岁。” 河野点点头说道:“十九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我们已经征服朝鲜十九年啦!那么你父母是移民朝鲜的第一批国民呐,不容易,你怎么也算是有功国民的后代,这样混日子可不行,得给你找个事情做。” 小泽玛利亚连连鞠躬“感谢先生援助,再给您添麻烦就不好了,这种日子我已经习惯了。”言下有谢绝的意思。 “胡说!你那是什么日子?简直是给帝国丢脸,想让中国人耻笑我们吗?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你们看看,谁给他安排个工作呢?”河野二郎厉声呵斥完玛利亚,转身向同僚询问。 “这?”身后的其他军官被河野的做法整的一时没转过弯儿,他们都是军官,军队里哪有女人的事儿做? “我的女儿和你同岁,也是一九一零年出生的,她出生在福冈,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她,好好干吧!要为帝国挣得荣誉才行。”河野二郎有些动情。 原来是睹人思亲!同僚下属们恍然大悟。 “一个女子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工作岗位适合她,守备队的通信课里倒是很轻松,不过……?”千本宏挠了一下头,欲言又止。 河野二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通信课负责军队里所有通讯信件,档案的管理,工作虽然轻松,可是小泽玛利亚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并不适合安排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这件事回头再说吧!先将她带回去拾掇一下,太狼狈了。” 第二天,河野二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招来千本宏。 “那个小家伙收拾的怎么样了?” “司令官阁下,已经收拾立整的啦!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呐!”千本宏知道河野对那女子很上心,自然挑好听的说。 “哦?是嘛?”河野笑了笑。 “我已经和她谈过了,她的所有生活经历,家庭背景都建了档案,派出去核查的人员已经出发了,如果顺利,十天八天应该就有反馈,到时候请您安排。”千本宏知道河野找自己来的目的。 “千本君办事儿很好!那就让玛利亚先休养一段时间好了,工作不急。”河野果然很满意,夸赞了千本宏几句,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总得要经过审查核实,才能放心大胆的使用,这是必须的程序。 半个月后,核实情况的人回来了,他们得到的结果,和玛利亚所说的一切严丝合缝,她的日本血统已经不存在疑虑。 河野二郎对玛利亚情有独钟,硬汉如鲫的军营里,女孩子总归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当然,河野并没有什么歪心思,他对玛利亚好,也不过是作为他对自己女儿思念的寄托,看到玛利亚,他就会想到女儿,老婆,那个在福冈温馨的家。 玛利亚最终穿上了日军军装,成为守备大队通信课里的一名话务员,负责接发电话信函,文件之类的工作,现在还处于相对和平阶段,通信课里的活并不多,她每天很清闲。 玛利亚洗了澡,换了新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和当初流浪女的造型天壤之别,让军营里所有男人都叹为观止,不过,可没人敢招惹她,大家都知道这个年轻女子是走司令官的路子进来的,风传司令官还打算认她为义女呢。 谁也没料到,周泰安居然再一次光顾沈阳城,不过这次他没有到皇姑屯,而是直接入住四平街上的一家旅馆,随同他一道前来的,居然有国角夫妇,还有张开凤和另外一位关键人物——冯春雨! 此次沈阳行,周泰安有两件事要做,一件就是“奉诏而至”,也就是东北最高长官,小六子要见他。 说来有意思,自从黑瞎子岛一游以后,小六子就对周泰安和其所属部队来了兴致,自己的东北军要啥有啥,可是却战斗力不足,连一个地方团体都不如,这一次和伏特加的战役,唯一的亮点居然是自卫军带来的,后知后觉的小六子很想看看,能打的张海鹏这样的老兵油子都发怵的,能在人高马大,兵力雄厚的伏特加人手中捡便宜的人,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不过小六子也不糊涂,他知道自己想要召见一个地方民团首领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他唱了一出“老虎厅武戏”之后,更是让外人对他十分忌惮,少帅虽然年轻,可是下手那是真狠啊!连他爹的旧部处理起来都毫不容情,谁不担心他翻脸比翻书要快? 他怕周泰安推辞自己不肯就范,刻意把电话打到马占山那里,好说歹说,首先打消了马占山的顾忌,这才由马占山命令国角护送周泰安赴沈阳面见少帅,当然这么做的目的是给周泰安壮胆子。 不过周泰安也并不害怕,小六子虽然杀伐果断,但是他认为自己和他并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到目前为止自己行事,所作所为都是维护东北利益的,好歹也算是保境安民的地方部队,要说有点过节,那也就是针对张海鹏所部那点事儿,想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六子,绝不会为了那样的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想想要亲眼目睹一位东北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周泰安的内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他不知道自己和少帅的这一次见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改变一些什么?但是能近距离和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相见,也是挺让人感慨万千的。 这是周泰安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在沈阳城行走的原因,同时他带着张开凤和冯春雨则是为了自己另外一个计划,那就是为夜莺行动铺架通道,他的情报系统即将走上正轨。 1929年12月26号,对周泰安来说,这是他在这个时空里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上午九点刚过,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便敲开了国角的房门,这是少帅官邸派过来的副官,请周泰安去觐见张学良。 周泰安早已经准备好了,其实他昨晚睡得很晚,一直在琢磨第二天面见这个风云人物时该说些什么。 后世的历史上,小六子被官方定义为英雄,说他力挽狂澜,拯救了民族危机,周泰安并不这么认为,他知道,这样的定义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一个放弃东北家底,放弃抵抗侵略的熊蛋包,对英雄这个词绝对不适用。 如果他能奋起抵抗,或者稍稍有点血性挣扎一下,后面的结局也许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像妇女被强奸。暴徒撕扯你的衣裤,或者将你按在地上摩擦时,你哪怕咬他一口,或者用爪子挠他个满脸花,暴徒都会心里有所顾忌,最终说不定会放弃侵犯也未可知,可是你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任人摆布,这无形中就是在鼓励对方,来呀!我很配合的! 当年的小六子就是个懦弱的女人,不但不敢反抗,连大声呼救一下都放弃了,这才让侵略者胆气飙升,动作变本加厉,可惜了那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可怜了几千万东北父老乡亲。 小六子之所以被冠以英雄之名,最大的功劳大家都知道原因,防止被和谐,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了。 “泰安,少帅在官邸恭候,我想他并不一定希望外人在场,所以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就在旅馆等你,你看如何?”国角的任务是一路护送陪伴,确保周泰安路上平安。去见正主儿,他还真不想。 周泰安知道国角的心思,小六子现在威名正盛,还是不入他的眼最好,军人不像文官,不喜欢在上司面前晃荡,文人被上司惦记上是进阶的基础,军人就恰恰相反,名字被长官记住了不一定是好事儿,道理不多讲,懂的自然懂。 于是,周泰安在那名副官的带领下,坐上一辆福特小汽车,直接到了张家官邸。 副官将他引到客厅坐下,命人上茶后笑道:“周先生您先先坐一会儿,副司令马上就到。” “好的!没事儿。”周泰安笑着回应。 张学良还没到的空隙,周泰安一边喝着茶,一边借机让自己稳住心神,眼睛在四处观摩这间会客厅,当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太师椅旁的两只老虎身上时,猛的全身一震。 那两只老虎八成是用真家伙制作的标本,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连褐色的眼珠子里都流光溢彩,充满了灵动气色,乍看之下,绝对不会有人觉得是假货。 “这是老虎厅?”周泰安心里打起了鼓。 老虎厅里杀杨常,这件事也还不到一年,民间的热度未退干净呢!他怎么会不知道? 小六子居然安排在老虎厅接见自己,他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呢?周泰安当然更倾向于前者,那么,他如果是刻意的,想要达到什么效果呢?威慑?震慑?还是想要动真格的?周泰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管他那么多呢!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不是杨宇霆,更不是常荫槐,除了佣兵过重之外,没有任何对张学良不利的地方,他断然不会对自己起杀心,更何况他招自己前来那是世人皆知的,真想要对付自己,他不会用这种容易落下让人诟病的手段。 “司令到!” 正在周泰安胡思乱想时,门口的卫兵忽然喊了一嗓子,他连忙站起来,望向门口。 对于东北易帜,造成国家统一,校长还是很欣慰的,所以对待小六子也是毫不吝啬,他身为总司令,居然许了一个副总司令的官衔给他,也算的上民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 张学良推门而入,他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普通的家居常服,纯棉布的黑色棉袍,一袭到地的那种民国样式。 严格来说周泰安并不属于张学良的部下,所以他没有行军礼,想了想双手抱拳说道:“周泰安得长官召见,荣幸之至!” 人在大环境面前,有时候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说句实话,周泰安此时心里是复杂的。 见面不如闻名,闻名不如见面。本来他在心里就对这个人物不怎么感冒,这一见之下,这种想法更加剧了一些。 “好说!好说!坐下谈吧!”张学良微笑着摆手,架子倒没有,看起来很随和。 周泰安暗暗端详着这个大名鼎鼎,影响了一个世纪的人物,暗暗咋舌。 民国人的审美观念实在让他疑窦,他曾经看过一个野史,有一篇文章里介绍了民国公认的四大美男子,他还记得里面有汪精卫,周公,梅兰芳,再就是眼下这位啦! 其中汪精卫是以他英俊的外表和早期的革命热情着称,而周公则是以南北融合的俊郎形象和优秀的外交才华受到尊敬,梅兰芳先生作为京剧艺术的代表,其精湛的表演艺术和广泛的影响力使他成为民国时期的偶像,而对张学良的评价除了英俊的外貌还有卓越的军事才能。 周泰安以前没见过小六子的本尊,尽管也看过几张老旧照片,但那些东西毕竟年代久远,不能当真,所以尽管不认同他的军事才能,但也没在容貌上有过质疑,能入选四大美男子,起码颜值不会太差。 可是今日一见之下,他彻底无语了。 小六子有一米七左右,偏瘦,留着三七开的分头,头发上疑似摸了发蜡,乌黑锃亮,打理得熨帖,一张狭长的脸颊很白皙,这点符合他养尊处优的身份。 要说像他爹的地方就是眼睛,绝对是遗传最成功的部位,一单一双的眼皮微微耷拉着,仿佛还没睡醒,就像人酒意正浓时的眼神,周泰安觉得,除了年轻,似乎和美男子完全不搭边,看来野史也不尽然啊! “周泰安!这个名字好,国泰民安啊!”小六子依然微笑着,一边自己也坐下,一边也在打量周泰安。 “国泰民安只不过是每个普通人的奢望,上下五千年来,又有几个国泰民安的光景?”周泰安不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扫兴的话。 第202章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所谓的大唐盛世,所谓的康乾盛世,只不过是后来者的粉饰,谁知道当时的百姓又遭受着怎样的磨难和苦楚呢? 大唐一直是我们汉人引以为傲的一段光辉历史,人们只记住了它曾经的辉煌,浮华之上的靓丽,除了专业研究那段历史的人,谁又知道这些光辉背后藏匿了多少黎民的辛酸血泪? 别的不说,单单一个兵役制度,就足以令人生厌。 唐朝时有那么一段时期,不要说投降的,当兵的如果战场上失踪,也会被认定为叛逃者,连累的家人都跟着受无妄之灾,全家充军发配,永世不得翻身。不知道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而大清朝就更不用说了,影视剧里已经告诉我们太多太多。 张学良对周泰安的话颇为认同,他点头说道:“看来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忧国忧民之心很激烈嘛!不过你的观点我认同,的确,从古到今,确实没有人做到这一点。” 周泰安颇为意外,刚才自己的话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想看看这位官二代成长起来的传奇人物是否认识民间疾苦,他要是真的像某些后人描述的,只是一个吃喝嫖赌抽的纨绔子弟,他也就没兴趣聊什么深刻一点的话题了。 “长官身处高位,却能体察民之苦,有忧一颗民之心,难得。”周泰安对张学良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呵呵!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选择服从南京政府领导,也是觉得天下分裂下去不是办法,战火荼毒之下,哪里有好日子过?列强虎视眈眈,如果中国人都像一盘散沙,迟早是被宰割的命运,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变得强大起来,至于个人荣辱,在国家,民族利益面前算不得什么,有些人就是把这些玩意儿看得太重,所以才会死不肯放手。”张学良淡淡说道。 这一次,周泰安真的错愕了,想不到张学良竟然有这样的思想境界,算一算,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以他的年纪有这样的认知,谁要是相信此人真的是个酒囊饭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那不是蠢就是坏。 “不知长官招我觐见,有什么吩咐吗?”周泰安见他话题唠得有点沉重,连忙换个方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张学良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望着周泰安发问。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客厅就是传说中的老虎厅吧?”周泰安没有迟疑,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就是老虎厅,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你吗?” “不知道,想必长官想要给我个下马威吧?”周泰安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 张学良果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泰安还是个直肠子,这可不像一个统军大将的风格,老谋深算,慎言慎语才符合他的身份。 “你不怕吗?”张学良饶有兴趣的观察着面前的年轻人,他之所以在老虎厅见客,确实有试探周泰安胆量的意思,自从在这里处理了杨常二人之后,这个客厅已经被所有军官视为禁地,就像当年高俅的白虎节堂。 同杨宇霆交好的军阀孙传芳,在事发后听说少帅要在这里找他谈事,吓得连夜跑大连去了,再不敢露面。 “怕?”周泰安轻轻笑了,张学良虽然手握生杀大权,地位显赫,一言可以定人生死,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惧怕,两世为人,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让对方放弃弄死自己的想法,当然,前提是张学良得有那种想法才行,到目前为止,周泰安并没看到这种征兆,所以他不担心,也很放的开,虽然此时他的年纪只有二十三岁,不过前世他可是二十七岁,几乎和现在的少帅一样大,都是同龄人,没有任何沟通障碍。 “我又没得罪过你,干嘛要怕?” “哦?”张学良想不到这就是周泰安给出的理由。 “我也不是小鸡肚肠,就算得罪我也不至于多严重。当然,除非触碰到我的底线,就像先前那二位……”张学良笑道。 这话周泰安没法往下接,只好静静听着。 “我之所以想见你,是因为我欣赏你这种枭雄。” 话入正题。 “你很有一套,悄无声息的在我后院里拉了一支队伍出来,而且战斗力还挺强悍,也不知道是不是东北父老乡亲的福气?” 这句话让周泰安立刻警惕起来,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之前两人还毫无芥蒂的交心攀谈,一转头张学良居然在话里下起来套子。 他那句是不是东北父老的福气看似轻飘飘的,却实则玄机无限。 关父老乡亲什么事儿?他的意思是在说自己,你这样一支队伍的存在,对我张学良是好事儿呢?还是祸患? “长官如果有空闲,可以亲自去我们海伦视察一番,看看我维持的地方,百姓民生如何?我之所以成立自卫团,目的实在是为了维护地方,胡子,恶霸遍地都是,没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去打压这些祸害,民生得不到保障,经济也就发展不了,都是长官治下的子民,到时候岂不成了拖累政府,军队的累赘?” 周泰安话里说的明白,我这么做,也是在替你排忧解难,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你张学良服务的。 周泰安知道,有时候就算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有些话也必须那么说,耿直讨人嫌,有时姿态放低一些也不是多难堪的事,况且自己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无视一切的程度。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生活的地盘还是人家的。 周泰安这样说,让张学良很受用,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晰,我们虽然是民团性质,但服务宗旨还是效忠你们老张家的嘛!地方维护的好,你也受益啊! “我一定会去看看的。”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双方也都明白彼此的心意立场。 “你是怎么想到去驻守黑瞎子岛的?那里之前可是不毛之地,你居然能事先预知伏特加人会对此地伸手?” “我也是瞎猜的,这不是清匪时抓了不少俘虏吗?我废物利用,让他们开垦荒地种粮食,听说东北军和伏特加人干起来了,我怕那些贪婪无度的家伙趁火打劫占了那里,日后再过来抢我的粮食,所以事先做了安排,没成想还真让我蒙对了。”周泰安又开始胡诌八咧。 “看不出来,你还能掐会算。”张学良当然不信他的鬼话,不过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下面那些军阀,绺子,哪个不像黄狗一样护地盘?只要它撒了尿圈上,就是自己的私产了,加以看重并不奇怪。 “你的兵源都哪里来的?”这一点张学良还是很感兴趣。 “这……”周泰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的队伍,基本都是抢人家张海鹏的,当着人家家长的面承认,怎么也有点抹不开脸。 “有收服的绺子,也有招募的乡民,当然,更多的是洮南镇守使送给我的人头。”周泰安扭扭捏捏的承认,这事儿瞒不住,况且正好他打算借这个机会,给温柔,还有霍啸天他们这样的手下兄弟们要个豁免的说法,毕竟逃兵叛将这个头衔终归不好听。 “哈哈!”张学良笑起来。 “仙涛(张海鹏字仙涛)那个人的确不怎么样,不过终究是老帅同时期的前辈,又没有大错可以追究,爱咋咋地吧!” 张学良的意思分明就是任其自生自灭,虽然看不惯,也不能问罪与张海鹏,父亲留下的老人不多了,都弄死显得他手段太毒辣,胸襟过于狭隘,况且刚刚改旗易帜,又经历了同伏特加人的战争,无论是政府方面还是军队方面,都需要和平,和谐来恢复元气,保持一个稳定的局面。所以他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话锋一转,张学良问道:“既然周泰安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么能不能谈谈以后,中国,或者说东北的发展出路在哪里?” 周泰安后背上立马冒出一层冷汗,这样的话题对他来说实在过于沉重,少帅居然向他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探询东北的未来。 该怎么回答呢? 尽管周泰安来的路上已经思考了很多话题,想要给张学良一些建议,或者说是忠告,不过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话头引到这方面上来。可是现在万万没料到,契机居然是由他自己制造出来,那好吧!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不客气了。 “自古忠言逆耳,司令既然让我说,那我就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说的合不合心,只希望司令不要恼怒才行。” “当然不会,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张学良笑道。 “好吧!”周泰安筹措了一下语言,这才缓缓说道:“对司令的改旗易帜一事,民间有识之士是持支持态度的,国家想要强大,必须有一个统一的政府领导才行,一盘散沙是无法形成力量的,单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司令您名垂青史啦!” 周泰安上来就给张学良戴了一个大大的高帽,果然,少帅听了后很受用,脸上漾起微笑。 “不过,不知道司令对校长那个人了解多少?”周泰安是咽着唾沫问的这句话,因为接下来他就要说重头啦。 “蒋公还不错,待我很公道,这次同伏特加作战,虽然他没有一兵一卒支援过来,不过我能理解,他自己目前也是根基不稳,那些蝇营狗苟,追名逐利之辈总是看不得中国消停一会儿。”张学良思索着回答“蒋公是个能力很强的领袖!” 未了,少帅补充了一句。 “司令眼光独到,胸襟宽阔!事实想必也是如此,校长如果听到您这样说话,一定会感怀不已的。” “既然你们彼此惺惺相惜,那么泰安也就不藏着掖着唠嗑了。” 张学良微微坐端正身体,眼睛里烁烁发光,似乎在等待周泰安能说出什么振聋发聩的见解。 “卿不要学孟德便可。” “嗯?”张学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周泰安居然说出让他不要学曹操这样一句话,实在耐人寻味,不知何意? 周泰安故意拽了一句词儿,这还是他从戏台上学来的,不过人家唱戏的说这句话的原意,和他想表述的根本不搭边。 “什么意思?” “呵呵!曹操曾经说过一句名动天下的话,宁可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不知司令听过没有?” “当然听过。” “泰安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司令,千万别和他这句话靠边,东北是你的老家,什么时候也不能负了这里的父老乡亲,只这一点做到,您就会被后世永久仰望。” 周泰安话已经不能说得太明白了,毕竟有些事情还什么都没发生,他总不能揪着张学良的衣襟告诉他: 日本人打过来时,不要丢下东三省的百姓逃跑!那样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张学良若有所思的看着周泰安,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自己身为民国政府海陆空军副司令,又是实际上是东北王,这里是他的根基所在,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他也不会放弃这片土地,当然也不会放弃土地上的人民。 “老帅之所以折腾了半辈子,为的也是一个统一的中华,而目前正主已经有了,我也没那样的野心,所以东北是我的窝,除了这里,我对其他地方不感兴趣,这一点,你放心好了,生死不离故土。”张学良淡淡说道。 “东北军目前已经改变为国民政府军系列,我不想给你一个正式编制,一旦有了正规建制,那可就身不由己了,你会受不住地盘的,所以你还是保持现状最好,你守土,剿匪有功,我不能亏待你和部下,你也说了,你是在为我看家护院,呵呵,不能让你白忙活,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奖励?” 周泰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劝诫他听没听进去,不过人家转了话头,他也只能就此作罢,想到奖励,他张口就来。 “先谢谢司令抬爱,其实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您非要赏赐的话,泰安就斗胆提两点。” “说吧!”张学良笑道。 ”第一就是赦免张海鹏旧部那些跟随我的官兵,他们对您来说,只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形式,归根到底还是在给您效力,况且,这些人跟着我总比跟着张海鹏要好是吧?”周泰安大言不惭的说道。 “哈哈!这倒是不假,好,我应了。” “第二点也很简单,我在三江地面上开垦荒地,并没有地方政府的许可,希望司令您打个招呼,让我私盐变官盐,省的日后有人眼红,找我们自卫军麻烦。日后那里变成粮仓,东北军也是会借力不少的。” “行,这事儿我会打招呼的。还有吗?” “没了,就这些。” 张学良认真的看了一眼周泰安,本以为他会提一些军械粮草之类军队所需,想不到他的两个要求如此简单,看来他们部队自力更生的能力很强悍啊!不过他不提,自己也不能上赶子送,于是两方皆大欢喜,又闲谈了一会,周泰安告辞,这一次面见东北王,就算完美收官。 第203章 秘密战线 四平街靠南,有一家新开张的纸笔店,毗邻着最大的药房“天益堂”,开业的鞭炮很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年轻的店老板带着瓜皮帽,穿一袭长棉袍,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的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簇新柜台,圆圆的眼镜片后面,一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动着,环视着街头的情况,似乎是在期盼第一个顾客登门开张。 这个人就是冯春雨。 小泽玛利亚已经顺利的融入了日本守备队,围绕着她工作的展开,相应的联络点也必须及时的建立起来,周泰安之所以选择冯春雨做为这个联络站的负责人,完全是物尽其用。 冯春雨的身份很敏感,他中共人员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留在自卫军里,周泰安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这个年头,人的思想观念很单纯,更何况共产组织宣传改造人的头脑,手段犀利无匹,为了不产生难以控制的局面发生,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把这个“危险人物”尽快剥离出去。 不过,周泰安是知道历史走向的,谁最后成了赢家他当然不糊涂,尽管这个时空和他那个时代是两码事,但他也不敢保证历史不会按照曾经的轨迹发展,所以,事情不能做绝。 你不是为国为民吗?你不是信仰坚定吗?你不是可以舍生取义,先天下之忧而忧吗?那好,我成全你的精神,那就去对付日本人好了。 做出这样决定后,周泰安亲自找冯春雨面谈了一次,不过并没有透露自己知道其真实身份的事儿,只是说有一个任务需要他这样机智勇敢,有文化和见识的人去执行。 冯春雨自从被温柔弄到水泥厂后,已经有了警觉,知道自己被自卫军怀疑了,不过随后他就想通了,对方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坐实自己的身份,否则就不会让他坐冷板凳了,驱逐出队伍都是轻的,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又暗暗高兴起来,只要还有机会,那就一定会把发展组织成员的任务继续下去。 冯春雨二十九岁,以前曾经参加过北伐,是一名投笔从戎的战士,不但文化够用,枪也打得熟练,他借机在高三扯面前表现几次后,果然顺利的得到他的欣赏,从而脱了脖子上的羁套,悄悄的恢复了自由之身,不过他曾经想要发展的那些俘虏们早就不在了不是选择投诚,编入作战部队,就是被送垦荒队服役去了。 在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眼里,这都没什么,他把目标重新定位,在身边的战士身上下起了功夫,去黑河支援备战时,他故技重施,才再一次落入温柔的视线里。 “我们未来真正的敌人就是日本人,中日迟早必有一战,在战端没有开启之前,我们必须要做好一切先期准备,情报收集工作首当其冲,常言说得好,一个小纸条,可以抵上千军万马,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是明白的,你是个有文化,有理想的人,我觉得派你去建立一个情报联络点的工作最为适合,总比在部队里浪费青春要有意义得多,当然,这个工作危险系数还是很大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周泰安先是给冯春雨戴了一顶高高的大帽子,随即又将了他一军。 一把手亲自谈话,冯春雨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选择余地,根本拒绝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利国利民的正义之举,我怎么会不接受,至于胆量嘛,请军长放心,我的胆量绝对够用。” 于是,一家名为“翰园轩”的纸笔店就这么开张了,店面不大,活计老板只有冯春雨一人忙活,买卖盈利与否无所谓,他的重中之重就是负责收发情报信息,为小泽玛利亚一人工作。 冯春雨知道自卫军里有人打入日军内部,不过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人,因为周泰安并没有告诉他小泽玛利亚的真实身份,这也是单线情报工作人员的一种保护机制,他们有特殊的联络方式,并不需要面对面传递任何东西,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防备万一有谁失手暴露,不至于在短时间内被敌人一网打尽。 眼看着这个地下交通站大功告成,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的周泰安心里偷偷的乐,冯春雨在这个位置或许不是最合适的,不过却绝对是最稳妥的,因为他深切的知道,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士,意志要比自己那些部下强硬得多,就算有一天失手犯了错,也绝对要比别人能扛,小泽玛利亚无忧矣!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咱们去个地方。” 跟在他身旁的张开凤疑惑的问道:“去哪里?” “天益堂。”周泰安颇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张开凤一努嘴,轻声嘀咕道:“你是猴子变的吗?咋啥事都瞒不住你?” “哈哈!我可不是猴子变的,是铁匠变的。” “胡说八道!”张开凤明白了什么。 天益堂在四平街的正街面,而翰园轩则处在其一侧的胡同旁,两人拐了个弯就到了。 天益堂是个大药店,场子够宽阔,光小伙计就有六七个,还有一位白胡须,穿着大褂子的老中医坐堂诊病,此时正给一个老妇人号脉。 “二位,请问需要点什么药材?”看到来了客人,一个小伙计赶忙迎上来,态度极其殷勤。 “需要点啥?”周泰安笑吟吟的回头问张开凤,后者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说道:“长白野参二克,车前子三克,当归四克,我要先看药品质量。” 伙计一愣,随即问道:“需要打磨成粉吗?” “先看看成色再说。” “那好,请随我去后面看货。”伙计说完头前带路,二人跟上。 “你们果然有暗号哈!”周泰安小声笑着对张开凤打趣道。 “这已经是违反纪律了,你会害惨我的。”姑娘瞪了他一眼。 “没事儿,我会处理妥当的,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呢?”周泰安自信的说道。 张开凤只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莫名其妙一阵心神荡漾,那句不会让你受委屈,在她听来犹如男人的怜香惜玉之意。 后面并不是仓库,而是一个类似书房一样的客厅,四周架子上摆的全是各类书籍,周泰安看了一眼,发现大多是医书一类,不乏《本草纲目》,《黄帝内经》,《针灸甲乙经》之类。 两人没等太久,一个人推门而入,周泰安看了笑起来。是老相识。 “表舅!真巧哈?”周泰安嬉笑着。 进来的赫然就是王宝贵,张开凤那个便宜“表舅”,也是她曾经的联络员。 “山不转水转,这不兜兜转转又见面了。”王宝贵也呵呵笑了两声,不过瞄向张开凤的目光里却满是责怪,估计是对她违反规定气恼了。 “这事儿是我要求的,和张姑娘没关系,我会解释清楚的,有些事儿我必须和你们负责人沟通一下才行。表舅你能做主吗?”周泰安明知故问,他确定,王宝贵肯定不是这里的主要话事人。 果然,听到这话,王宝贵面上凝重起来,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好吧!那你在等一下,我去找人过来。” 周泰安发现这个中共交通站纯属偶然,也是必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了的。 刚到沈阳那天,他领着张开凤和冯春雨在四平街头寻找可以开店的门面房,打算或租或买一间作为联络站,经过天益堂时,冯春雨居然要进去买点拉肚子的药,说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 周泰安开始并没理会,不过等冯春雨回来后,张开凤居然也去买药,她的理由是肚子疼,可能是着凉了。 周泰安八个心眼子,对这种情况如何不留意,四平街上晃荡了几圈,无意中在天益堂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也就是那个“表舅”王宝贵,他立刻豁然开朗,明白这里绝对是中共的一个据点,说事情就是这么巧,还不如说是用心的结果,换做一个粗枝大叶的人,真就不一定能发现端倪。 等王宝贵再次走进来后,身边跟进来一个穿着长袍的络腮胡子,张开凤眼睛一亮,不过她紧闭着嘴没有出声,目光炯炯的落在那人脸上。 “是周泰安,周先生吧!你们好,首先介绍一下我自己。”络腮胡笑容满面的先开了口。 “我姓罗,是这家药店的二老板,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罗掌柜的,坐吧!”络腮胡气质不俗,走路龙行虎步,四平八稳,整个人透着十足的自信神态,仿佛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头一般。 “罗掌柜的,咱们是不是打过交道?”周泰安看着罗掌柜,居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以前是开大挂车可哪出溜的人,记道和记人都有特殊的天赋,不能说过目不忘吧,起码轻易不会轻易忘记某个人和事。 这个罗掌柜虽然面孔陌生,但是那双眼睛却让他非常有感觉,自己绝对曾经和这双眼睛对视过。 “不会吧!我们是头一次见面,周先生大概是记错了。”罗掌柜笑着打哈哈。 “是吗?好吧!就算是我记错了。想必罗掌柜可以代表你们的组织说话,是吧?”周泰安不想追根刨底,直接开门见山。 “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不是绝对的,那要看周先生想和我谈什么?”罗掌柜风轻云淡。 “首先我对你们的支持表示感谢!没有你们的支持,我起步想必很困难,也不能这么快走到今天。”周泰安笑道,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个罗掌柜虽然否认了和自己见过面,但周泰安却已经肯定了,当初王宝贵介绍的那个军火贩子,也就是卖给自己起家用的枪支弹药那个送货的蒙面人,就是眼前这位。尽管罗掌柜把脸捂的严严实实,他记得他的眼睛。 “呵呵!”罗掌柜呵呵两声,依旧不置可否。 “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冯春雨的事儿,我想他被我安置在联络站你们一定是知晓,也首肯了的。”周泰安淡淡说道,罗掌柜的态度犹如一碗水,平静的让他感到厌烦。 “你说的没错,我们知道了。”提到他的人,罗掌柜终于不再故作深沉,眼睛里透出疑惑。 原本以为周泰安并不清楚冯春雨的底子,想不到是自己一方一厢情愿,这个周泰安不但有组织能力,头脑也是精明的,罗掌柜不敢再装糊涂了。 “我们让他进入你的部队,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做个朋友而已,周先生别误会。” “这一点我很清楚,否则他,还有你们也消停不了。”周泰安说道。 “至于朋友不朋友的无所谓,我周泰安之所以组建部队,一点称王称霸的私心都没有,我是在为未来的民族积蓄力量,这一点请你们拭目以待。而且我这个人一向做事喜欢特立独行,不想过早站队,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罗掌柜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并没有让你站队的企图,就是不希望你站队才派人融入你们,打算在你摇摆不定的时候助你一臂之力,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当个朋友处吧!你也说了,你积蓄的力量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和义务,所以咱们应该是能合作得来的,是吧?” 周泰安笑了:“共产人能言善辩,个个都是高手。” “我就是来谈合作的。” “哦?说说看。” “我已经在日本军队里面楔进去一根钉子了,这事你们也知道的,我猜这一点你们组织是做不到的吧?就目前来说。”周泰安不容置疑的问道。 罗掌柜没有迟疑,立刻点头道:“确实,我们眼下还没办到。” “你刚才也说了,咱们有相同的目标和义务,我愿意将这条秘密战线与你们共同利用。”周泰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有什么条件?”罗掌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能看得出来他是强抑制着脸上的表情在问话。 “呵呵!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必须保证冯春雨这个人的可靠性,毕竟我不是特别了解这个人。” “这一点你放心,冯春雨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两次北伐的老战士了,信仰坚定,值得信赖。”罗掌柜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样最好,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他将来有什么问题,我会毫不犹豫的替换掉他,到时候或许不会跟你们打招呼。” “这……?当然没问题。”罗掌柜看了一眼一旁的张开凤,没再犹豫,一口应承下来。 第204章 生死相随誓不分开 至此,冯春雨在周泰安的这条交通线上彻底牢牢钉在这里了。 “目前东北形势越来越严峻,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已经不加掩饰了,战争随时都会挑起,在这种时候,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能以家国为重,全力以赴,同心同德的共赴国难。”周泰安语重心长的说道,对国共两派曾经的明争暗斗,他也知道很多,不希望将来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方。 “你的想法和我们组织所想不谋而合,在合作对付侵略者方面,你放心,我不会有任何的讨价还价。”罗掌柜郑重回答。 “好吧!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她的。”周泰安一指张开凤。 “以后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派人找她或者直接找我都可以,既然咱们都打开了天窗,也就别掖着藏着的了,没必要。” “这当然好。”罗掌柜不解的看了一眼周泰安。 “她的身份我很早就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为国家未来着想的,我都欢迎。这次是我强制性命令她带我过来找你们的,不要责怪她,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不过目前地下工作还没到最严峻的时期,不要风声鹤唳。” “纪律还是要遵守的,无论什么时期,不过张开凤例外,她和别人不同,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罗掌柜狡黠的笑了笑。 周泰安嘴角上扬,罗掌柜一语双关,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意味深长?扫了一眼张开凤,姑娘的脸有点红,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不敢看人。 “我理解!” 周泰安领着张开凤走了,屋里的罗掌柜和王宝贵两人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平静,今天这次开门见山的会面,对他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变化。 “你怎么看?周泰安这么直接的做法,到底有何用意?”王宝贵问道。 罗掌柜转着眼睛好半天,忽然轻轻叹口气。 “这个家伙是头倔驴啊!不好摆楞。” “怎么说?” “你没看出来吗?他这次登门拜访,含义颇深啊!”罗掌柜比划着:“第一点就是对我们往他队伍里渗透人员,表示了不满,暗示我们适可而止。” “好像是那么回事儿。”王宝贵咋么着嘴。 “那就到此为止?咱们不是想争取这支武装力量的吗?” “当然不会放弃,不过派人渗透就停了吧!这家伙太精明,别弄巧成拙喽,有大风子一个人在他身边就够用了。”罗掌柜鸡贼一般露出笑容。 “嗯!也是。”王宝贵点头。随即说道“这就是命,大凤子当初的一念之举,想不到成果这么丰厚。我看周泰安躲不过这段姻缘的。” “非常时期,什么事情都是不可控的,他们两个就算真的成了那也不能算板上钉钉,我总感觉周泰安对我们有种刻意的保持,敬而远之的那种。”罗掌柜眯着眼。 “那是为什么?我们一没得罪过他,二没伤害过他?你是不是想多了?” “这是我的直觉!当然,不是这样更好,以后慢慢观察吧。”罗掌柜挥挥手,仿佛要赶走心头的疑云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直接面对面,也算是咱们和自卫军坦诚相见了,关系是近了一步,不过咱们要有个后备方案才行,这件事,我一会就向上级汇报,请示下一步指示。” “好,我同意。周泰安这条秘密战线太关键了,组织上正愁没有办法获取东北日军的情报呢,他这是帮了咱们的大忙了。”王宝贵由衷的说道。如果能从他们这条战线上,获得足够分量关于日本人的情报信息,整个这一支地下队伍成员都会获得巨大的荣誉。 “你还有多少秘密?”路上,周泰安笑眯眯的打趣张开凤。 “哪有?对你来说我还有啥秘密可言?这个联络处我还是听冯春雨告诉我的,老罗约我谈了一次话而已。”张开凤不满道。 “他和你谈什么了?” “冯春雨将你派他负责交通站的情况汇报上去,老罗只不过想从我这里确认一下你的用意,而且他还叮嘱我,一定要牢牢的……”张开凤忽然脸色变红,大眼睛上的睫毛一个劲儿的忽闪。 周泰安点头笑道:“他一定嘱咐你牢牢盯紧我?” 姑娘摇头:“不是,他嘱咐我牢牢拴住你……” “拴我?”周泰安愕然,然后突然坏笑道:“怎么拴?用麻绳还是铁链子?” 张开凤猛的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用心,用我的心拴你。” 周泰安彻底呆住了,张开凤的这句话无疑就是赤裸裸的表白了,他再傻也能体会到姑娘此时的心情。 两人从初次相识,再到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情愫已经无声无息的在彼此心里滋生弥漫许久,可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或许是国祖的大婚场景让姑娘触景生情,又经过刚才组织的默许,所以突然间胆气壮了起来,居然就此捅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面纱。 “用心?”周泰安一瞬间也朦胧起来。 他前生今世都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要说谈过恋爱,那也是初中时和女同桌之间传递几次纸条的交情,经验手段方面那是一无所有,张开凤的大胆表白让他陷入矛盾之中。 她的身世让他怜惜,她的大胆让他欣赏,她的精明果敢更让他钦佩,这些足以搅动周泰安的心弦,可是她还有一个身份,却让他顾虑重重。 如果历史依旧按照老样子持续发展下去,那个组所要面对或者经历的残酷磨难是漫长的,不但要面对各种敌人的打击,还要面对内部的清洗,这是周泰安最担忧和不愿看到的。 他不怕面对任何敌人的凶残,可是却对后者无能为力,他不想自己卷入其中,更不忍心自己所爱的女人陷进去。 可是,这些话却没法和张开凤说,甚至连个提前预警他都办不到。 面对周泰安长时间的思考,张开凤期盼的目光,从最初的火热逐渐淡漠,她浑然不顾的率先表白,已经是一个姑娘家摒弃了所有矜持和脸面才做到的,但是周泰安的奇怪反应让她失望。 难道他不喜欢自己?难道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姑娘恍惚起来,两人在一起的所有过往,像电影胶片般飞快的在脑海里一幅一幅的划过,可是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替对方找借口。委屈,羞辱感一瞬袭上心头,姑娘小嘴一瘪,眼圈先红了,晶莹的泪珠溢了出来。 四平街头人流穿梭,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悠闲的晃荡而行。 周泰安看到张开凤流了泪,突然间就是心头巨震,他的一生里唯一有人为他流泪的,只有他的奶奶,那还是他大病住院期间的事儿,他记忆犹新。 这是第二个女人,也是在乎他的女人。 看着街头背景的人流,再看着面前这个充满期待的女子,周泰安顿时有种豪气干云的感觉。 人这一生不过如此,都是红尘过客,有缘相遇那就好好珍惜,一旦错过将什么都不复存在,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揽住张开凤的肩头,她全身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泰安。 他正低头凝视着她的眸子。 “傻瓜,哭什么?” 这一刻,张开凤几乎兴奋的无法呼吸,周泰安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的动作,他的语气已经能够表明,他接受了她。 “我还以为……你不稀罕我!” “呵呵!怎么会?我只不过是想不到,好事居然来得这么突然。” “你咋那么坏?” 张开凤抡起拳头要锤他,周泰安的胳膊忽然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姑娘大囧,虽然她的性子开朗泼辣,可毕竟是民国中人,没那么前卫,扭动身体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没想到周泰安把嘴又凑过来,“吧唧”一下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你干嘛?大庭广众之下。”张开凤奋力挣扎,周泰安这种行为,已经引来路人的目光,姑娘强行挣脱,小声埋怨道:“你干啥呢?想让别人说我们伤风败俗?” “民国不是提倡新生活,新面貌嘛!这有啥的?”周泰安嬉笑着,他还挺喜欢看张开凤娇羞的样子,这不多见。 “你不要偷换概念,提倡新风尚可不是耍流氓。”张开凤不依不饶。 “这算啥?我们那个年代,在大街上亲嘴都不算事儿……”周泰安忽然说漏了嘴。 “大街上亲嘴?你们那个年代?”张开凤耳聪目明,当然听得清楚,立刻揪住不放。 周泰安愣了,不过他一咬牙,扯着张开凤跑到旁边找了个茶馆,两人坐在桌前喝茶。 “我先确定一下,咱们俩现在是不是恋爱关系?”周泰安一本正经的问道。 “那还用说?你啥意思?”张开凤十分不解。 “那好,既然你选择跟我,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不过希望你有个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周泰安决定不再瞒着她。 “这么严重?”张开凤看他不像装神弄鬼,也凝重起来? “你相信神仙吗?” “噗嗤!”姑娘笑出声。“我们是无神论主义,你说呢?” 周泰安一拍脑袋,疏忽了,于是继续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未来?不信。”张开凤脑袋摇的飞快。随即笑道“你要是来自未来,那岂不是太不符合科学了,岂不等同于神仙?” 周泰安慢慢说道:“如果我不是来自未来,那么我怎么会针对日本人做战争的准备?怎么会知道伏特加人想要侵占黑瞎子岛呢?你觉得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张开凤琢磨了一会儿,不服气的说道:“那是你猜的准。” “呵呵!傻孩子,还记不记得我识别那金沙的身份时,是凭哪样破绽?” “她的脚趾。” “我一没去过日本国,二没和日本人生活过,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对日本人了解的那么清楚?实话告诉你,那都是我那个年代里留下来的典故,都是先辈们在战争中积累的经验。我只不过是借用而已。” 张开凤无语了,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问道:“你来自哪里?” “公元二零二一年,我的老家是黑河附近的一个农场。” “那?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侵略中国的事实一定会发生?我们也一定是打赢了吧?” “会发生,打赢了。” “那跟我说详细点呗!”张开凤显然已经相信他的话了,不厌其烦的让周泰安描绘未来世界的模样。两颗脑袋越凑越近,一个小声的叙述,一个目露惊诧的不住颔首。 许久之后,周泰安结束了叙述,端坐回凳子上,抱着膀子笑看张开凤“有何感想,你怕不怕?” 一向就很有主张的姑娘,此时眼神是复杂的,她看着面前这个心上人,又是惊叹又是激动,这样奇异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他和自己之间,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姻缘呢?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未来的“后辈儿”! “既然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那么我更有信心坚持下去了,就算像你说的那样,所有的噩梦终究会发生,那我们也没资格逃避,毕竟我们得为眼下即将到来的国仇家难去奋争才行。”张开凤义无反顾的表示着决心。 周泰安叹口气,不过却也很高兴,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地方,能精准定位自己的位置,明天的日子明天到了再说,眼下还得努力,为了目标或者信仰而努力,哪怕最后换来的待遇并不公正。 “未来的任何斗争都会很艰苦和残酷,我是这支部队的首领,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前途渺不可测,你既然选择了我,那么我希望同时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我将来有什么闪失,你要更坚强一些,因为我不希望因为我带给你一点点伤痛,我想要给你全部的幸福。”周泰安一脸诚恳的说道。 张开凤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 “生亦相伴,死亦相随!周泰安你给我记住喽,我张开凤和你同呼吸共命运,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第205章 玛利亚的危机 且不说这两个彼此间没了秘密的相爱之人如何谋划未来,回过头再看看小泽玛利亚。 顺利进入日本守备队,凭着日本人血统,还有河野二郎的庇护,玛利亚工作得顺风顺水,很快就熟悉了通信课的所有业务,和同事相处的也很融洽,脚跟基本已经站稳了。 不过有一件事让她特别反感,却又无计可施。 那个守备队的少佐,也就是千本宏居然喜欢上了玛利亚,趁着酒意已经向她表明了心迹,当然遭到了她的婉拒,可是千本宏不死心,开展了死缠烂打的模式,妄图用自己所谓的诚意打动芳心,抱得美人归。 这天玛利亚为了躲避千本宏的纠缠,自告奋勇的去情报课递送一份普通的军需物资报表,等她交接完毕后准备离开,在二楼还没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下面大厅的房门咣当一声被人撞开,三个男人急匆匆走进来,他们并没有上楼,而是直接顺着走廊向右方拐去。 玛利亚认识当先那个人,正是情报课的组长坂本真绫,上次在餐馆里他们就见过,过后也打了几次交道,所以并不陌生。 而坂本真绫身后的两个那人却让玛利亚大吃一惊,赶紧向后缩了一下身体,幸好那三个人急色匆匆,并没有仰头张望,所以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坏菜了。”玛利亚暗暗心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收留她并教授她做眼线本领的金勇后。 看着三人进入房间关了门,玛利亚这才故作镇静的走出大门,头也不回的直奔四平街。 四平街头,距离天益堂药房不远的路边有一个砖头砌成的垃圾箱,附近的商户或者路过的行人,将垃圾都丢弃在这里面,每天定时会有清洁工人清理出来用推车拉走。 玛利亚围着围脖,一身中式棉旗袍打扮,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路过垃圾箱的时候,她装作整理鞋带的功夫,眼睛瞟了四处几眼,没发现异常,于是飞快的在垃圾箱的一角抠下一块砖头,将手里的一张纸条塞进去,然后将砖头恢复原样,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做好这一切后,她不再停留,起身融入人群。 这就是周泰安给她和交通站之间制定的联络方式,人不见面,所有信息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上下线双方,每天在规定时间段里有两次过来查看的机会,只要发现砖头上有粉笔做的记号,那就是有情报可取,反之就正常无事,也不必去抠动砖头查看了。 周泰安怎么也没想到,他刚刚成立的交通战线,这么快就面临着一次重大危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左手,或者故意写成那样子的。 “后到沈,我危矣!”短短六个字却让周泰安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明白,那个后字,一定是金家兄弟中的金勇后,这小子命大,被自卫军剿匪部队围追堵截数月,竟然还没有落网,估计他知道自己啸聚山林,率胡子兴风作浪的事情瞒不住了,自己日本人卧底的秘密也难以掩饰,所以东北军政两界具不能容身,索性直接回他主子身边去啦! 此人是个祸害,必须除之。 周泰安狠狠的掐灭烟头,喷出一口重重的烟雾。 玛利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万一被他知道玛利亚混迹于日本守备队中,一定会起疑心,就算玛利亚长了八张嘴,也难以自圆其说,等待她的命运如何都不用去想。 “我出去一趟,你在旅馆待着,不要乱跑,这里不比老家,处处危机四伏。”周泰安嘱咐张开凤。 “你自己能行?用不用我陪着你?”确定了关系,张开凤像个小媳妇儿一般,殷勤的给他拿外罩帽子啥的。 “不用,我出趟城,找一下那泥鳅和老翟头。” —— —— 话说周泰安上次来沈阳地区,意外收了三员干将,镇南关,那泥鳅,老翟头这三个胡子头后,让他们在自卫军里过渡了一段时间,又打发他们重返原籍,就地发展队伍,积蓄力量,将来好迅速建立根据地。 沈阳城南有个菜市场,里面聚集着各地汇拢来的小买卖人,有卖瓜果梨桃,冻货蔬菜的,有卖猪马牛羊,鸡鸭鱼肉的,市场里脏乱差,污水结了冰,人走在上面得小心翼翼。 周泰安在一个卖鱼的小摊前蹲下来。 卖鱼的是个看起来精灵十足的汉子,见有顾客进门,立刻停止和别人闲聊,笑吟吟凑过来打招呼。 “先生买条什么鱼?鲫鱼还是鲤子?我这还有新鲜的草根,都是早上浑江里打上来的,价格公道。” 周泰安头也不抬,用手在大木盆里扒拉着,嘴里啧啧连声:“啧啧!鱼是不错,不过我更喜欢泥鳅,你有没有?” 小贩笑了。 “先生真会吃,估计也就您好这口了,那玩意儿确实有滋味,不过老百姓们嫌泥鳅丑陋,上不得台面,所以很少有人买它,不过您问对了人,整个市场除了我孙二,别人还真没有。” “真有?太好了,那就给我来二斤,回去泥鳅钻豆腐。” “不好意思先生,我这没现货,都在家养着呢!今天恐怕您吃不上了,明天八点,还在这里,我给您带过来,您看怎么样?”小贩歉意的询问道。 “这样啊?那好吧,就八点。”周泰安故意沉吟了一下,站起身应允了。 “您不选条啥鱼回去下酒吗?这鱼可都够肥呦!”小贩不死心,诱惑道。 想了想,周泰安还是买了一条半尺长的草根用草绳拎了。 小贩看着周泰安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瞬间收起,对旁边的铺邻说道:“我肚子疼,去趟茅房,你帮我照看一下。”然后捂着肚子就跑走了。 这个小贩其实是认识周泰安的,两个人看着是闲聊半天,其实已经表明了彼此的心意。这个鱼摊是那泥鳅专门为自卫军设置的,便于相互联系,同时也能监视城内日本人的动向,日本守备队和情报课都在市场对面的那条街上。 周泰安要见那泥鳅,孙二则表示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上午八点才能赶过来。 周泰安拎着鱼并没有回旅馆,而是找了一个小酒馆,加了点钱,让老板给拾掇出来加工。 等红烧草鱼弄好了,他又要了几道硬菜,这才打包拎着出门,一路向北,居然到了一处民宅门口。 看看左右没人注意自己,周泰安抬手敲门,只敲了两下,门就咿呀一声开了,一个脑袋探出来笑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快进来吧。” 周泰安笑道:“你好歹现在也是我部下的老师,我这做家长的怎会到了地头不拜访?那岂不是让你挑理了吗?” 两人说着话进了院子,关上大门。 主屋里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问道:“铭久,来客人了?是哪位啊?”语调居然生硬得很。 周泰安寻声望去,却是一个外国女人,看面相八成是老毛子品种。 这里竟然是飞行教官高铭久的家。 “这是我老婆,白俄人。”高铭久介绍道。 “原来是弟妹!你看我也不懂事儿,居然没给她带点礼物过来。”周泰安歉意的说道,他知道白俄人基本都是贵族出身,喜欢那些表面文章。 “没事儿啊!没那么多讲究,她入乡随俗了,哈哈!”高铭久呵呵笑着。 “这次是不知者不怪,那就下次补吧!”周泰安也笑道。 高铭久这个异国妻子很勤快,过来将周泰安手里拎着的酒菜接过去,就去厨房准备伙食,高铭久摆桌子板凳,周泰安也帮着一起忙活。 “在少帅官邸不方便说话,所以只能给你传纸条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这两天我都没敢出去溜达,就等你呢。”高铭久说道。 “小六子不知道咱们打过交道?” 高铭久摇头:“这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像我这样的人,军队里面审查极其严格,尤其是社会关系一项。”高铭久无奈的摇摇头,目光向厨房瞟了一眼。 周泰安心里一动,知道他说得是真的,无论从前还是现代,飞行员的政审那都是扣查到屁眼里的,条条框框那是海了去了,他忽然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高铭久,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高铭久一愣,“别的名字?什么别的名字?” “就是大号,或者小名儿。” “没有,我大名高铭久,哪来什么小名儿?不过我的字叫子恒。” “哦!”周泰安似乎有点失望,这个人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英雄,不过他的一切却和那个人如此相似。 “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高铭久奇怪周泰安的表现。 “只是想起了一个听说过的传奇人物,你和他很像。” “是嘛?那有时间我们可得好好聊聊,让我也听听这个人物的事迹。”高铭久并没往心里去,随意的说着,然后冲厨房喊道:“葛莉,桌子摆好了,可以上菜了。” 一旁的周泰安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不是巧合是什么?不对,不是巧合,这就是真实的存在啊!面前这个人绝对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民国英烈,空军雄鹰高志航。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高志航的老婆就是老毛子人,名字就叫做葛莉。 可是,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高志航呢? 一瞬间,周泰安觉得自己第一次清晰的触摸到了历史的肌肤,哪怕是面对张学良的时候,他都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毕竟那个人距离他太遥远,总觉得两个人生活在不同时空之中,而高铭久就不一样了,他有血有肉,和自己称兄道弟,最关键的是,自己可以左右他的生活,命运,而他也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命运,短短一瞬间,周泰安脑海里已经千转百回。 不过,他很快就沉静下来,尽管知道高铭久就是高志航,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同样没法解释,他周泰安又不是算命的,会预测人的命数走向。 一切只能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改变吧!周泰安如是想。 “我的那批学员进展如何?”周泰安比较关心这个。 “都是不错的苗子,已经能够上天了,不过想要独当一面还差火候,急不得。”高铭久认真回道。 “急倒不是很急,我现在又买不起飞机,你知道养活那玩意儿得老鼻子钱了。”周泰安很有自知之明。 “呵呵!”高铭久的老婆此时陆续把酒菜端上来,两个男人对坐着开始吃喝交谈。 “我想知道整个沈阳城的日本势力分布,都有哪些机构或者武装部队,顶端的指挥官都叫啥名字?这些我都需要了解。”周泰安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咀嚼,感觉味道不错。 高铭久眼睛亮了,周泰安对日本人如此感兴趣,是他乐意看到的。高铭久隶属正规军,一切行动完全听从指挥分配,死板的规矩持续久了,当兵的血气也打磨得所剩无几。不像民间武装可以自由发挥,纵情挥洒。 “怎么,你要干他们?” “现在还没那实力,但是早做准备没坏处,我估摸着战争也不会太远了,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少吃亏。”周泰安说道? “这个情况不难掌握,回头我给你一份书面报告。” “好极了,越详细越好。”周泰安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你对特高课了解多少?这是一个什么组织?”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如我也给你一份手书,会在上面详细介绍一遍它的性质,怎么样?” “那感情好!多谢。”周泰安大喜。 “我过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打听,如果我想去特高课除掉一个人,此时的政治局面,会不会给东北军带来什么麻烦?”这才是周泰安的中心思想。 金勇后不能留,而且必须尽快解决,不过现在他的心态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东北已经易帜,完成了全国的大一统,他生怕自己的雷霆手段会刺激得日本人过早发动战争,那样他岂不是战争的催化剂?会成为罪人的。 第206章 诛贼 “除人?谁?”高铭久来了兴趣。 “一个威胁到我的利益的人,确切的说是朝鲜籍的日本走狗,就是曾经的绥海公署长官金勇后。” “他不是被司令除名了吗?”周泰安和张学良谈话时提到关于金勇后的问题,张学良已经命行政部门对此人开革公职,并加以缉捕,当然,抓捕一说更多是种形式,涉及到日本人,小六子远不如他爹来得硬气。 “实不相瞒,我派人去日本方面做了眼线,而这个金勇后认识她,他不死,我的人就会遭殃。”周泰安对高铭久毫不隐瞒,索性实话相告,对这位以身殉国的前辈英豪,他没理由怀疑对方的立场,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果然,高铭久听完后立刻脸上肃然起来,周泰安毫不考虑的把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可见拿他已经不当外人了,单单是这种信任,就足以让他感动。 “那是必须不能让他活下去的。”高铭久点头。 “金勇后目前在哪里?” “特高课!也就是关东军下辖的情报课。” “嗯……!”高铭久沉吟了片刻说道:“日本人做事向来神秘鬼祟,更何况是情报部门?我能帮你的只能是尽力打探目标人物的行踪以及活动规矩,先要确定他露面的场合才行。” “那就有劳了!”周泰安笑了,高铭久答应帮忙,那是再好不过,自己在沈阳地界能力过于单薄,有他擎助,定会事半功倍。 “至于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根本不会有任何后遗症,虽然现在局势微妙,东北军和日本人彼此虎视眈眈,可是谁都不敢先出手,换句话说,都在观望,就像两个人比武,在没找到对方漏洞之前,不会贸然出手的,你要对付的只不过是一个朝鲜籍走狗,又不是土肥圆贤二!”高铭久分析道。 “那就好!”周泰安点头,高铭久是东北军里的军官级人物,自然看待这方面问题要比自己完善得多,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基本不会引起太大后果。 “你负责把人找到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两个人一顿酒喝到天黑,互相交谈中更加深了了解,第二天早上八点,周泰安准时来到那个菜市场,远远的就看到那泥鳅站在鱼摊子跟前儿晃悠。 周泰安没走过去,远远的喊了一声卖鱼的,那泥鳅瞅过来,然后立马靠拢过来,两人寻了一个僻静的拐角处。 “当家的,你咋来了?是不是有啥事情需要用我出力?”那泥鳅揣度着。 周泰安笑道:“那兄一猜就中。不错,眼下有个仇家躲进了日本守备队,我想弄死他。” “行!这事儿我来干。”那泥鳅两眼放光,这种活他最感兴趣,自从接受了自卫军里的那种“周氏规则”后,他已经基本脱离原来绺子的作风了,真正的打起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大旗,不但不骚扰周边百姓,反而对老弱困穷多方给予关照,对欺压良善的歹人毫不手软的进行痛击,很快他就收获了大批追随者,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民声不错。 不过,唯一让他觉得不舒坦的就是太安稳了。 那泥鳅是胡子出身,性格喜动不喜静,成天没事儿闲的蛋疼,巴不得有点啥热闹凑凑呢!听说周泰安来了沈阳找他,他立马就蹦起来了,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作为新进小弟,那泥鳅太了解周泰安的风格了,这位爷走到哪都不带消停的,他找自己,保准有事发生。 这下可好了,又能活动活动筋骨啦! “那个金勇后躲在日本人裤裆里,我已经托人去踩点了,一旦发现他准确的活动规律,马上动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他。”周泰安咬牙切齿说道,自己费劲吧啦建立起来的情报系统,可不想出师未捷就夭折在摇篮里。 “看样子你发展的不错,那两位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周泰安问的是镇南关和老翟头。 “有!一直都有渠道通话,他们都混的风生水起,镇南关大哥更是了不得,听说在金州龙王庙一带扯了大旗,收拢了三百多号人了。” “老翟头儿人手不多,不过老家伙人缘好,和他周围村屯的关系处得鱼水交融,话语权很有威信。” “那也不错,只要老百姓认可,那就是不可估量的财富,终有一天会用得到的。”周泰安很欣慰,这三个家伙已经全部落地生根,看情况发展壮大的势头很有潜力。 “我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必须让那家伙死的自然一点。”周泰安叮嘱道。 “自然一点?”那泥鳅有点不明白。 “就是不能让日本人觉得是被别人弄死的,最好是让他死于意外。免得日本人迁怒于人。” 这么一说,那泥鳅就明白了,点头答应“先看看反馈回来的情况再决定。” 第二天早晨,高铭久就派人送给周泰安一封信,信里详尽的把金勇后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原来这家伙走投无路,只好辗转着跑回沈阳,日本人本来还指望着他能成为一枚暗棋,用在关键时刻,哪曾想这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提前把一把好牌打的稀巴烂。 河本大作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了,一个没了用处的狗,在主子眼里也就失去了价值,不过河本大作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让守备队特高课接收了金勇后,勉强算是给他一个栖身之地。 周泰安处心积虑的准备暗杀时,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日本情报部门的案头上。 金勇后很委屈,把自己的失败全部归咎于周泰安和他的自卫军,添油加醋的向河本大作描述了双方恩怨的由来,听得河本大作直皱眉。 显然,这个新崛起的民间武装力量破坏性是极大的,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力。 “这是黑龙江省一个新崛起的小军阀,战斗力强悍,首领周泰安对帝国心怀敌意,未来必是祸患,建议人道毁灭。” 这是河本大作呈给关东军司令部的一份工作报告,已经将周泰安打上了敌人的烙印,字里行间透露着杀气,似乎比东北军更让河本大作忌惮。 通过金勇后的诉说,河本大作了解到,周泰安有一点和东北军不一样,那就是亲民力,他所到之处,从不扰民,甚至还帮助普通民众生产生活,让他们能够把日子过得安稳一点,仅凭这一点,河本大作就感到忧心忡忡。 他差不多是一个中国通,尤其对中国东北的民风民俗有深刻的了解,知道这里的人民不但勤劳朴实,更加善恶分明,谁对他们好,那都会记在心里的。反之有仇有怨的也不会拐弯抹角,基本上不过夜就报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扯淡,但凡有口人气的,谁也做不到十年后还对一点怨念耿耿于怀。除了杀父夺妻的血海深仇,毛毛雨般的小恩怨十年后大多数人都忘脑袋后去了。 东北人要么不得罪,要是得罪了,当时就彻底征服他,或武力镇压,或威胁利诱,让他不敢再生叛逆之心。 同样,一旦有善意让他们感念,你就不再是外人,东北人可以掏心掏肺的对待你,自己舍不得吃的老母鸡,会毫不犹豫的给你宰了炖上。 所以,河本大作深深知道,像周泰安的自卫军这种作风,最适合在这种土壤里面生根发芽,这种军民鱼水一家亲的模式,是东北军望尘莫及的,一旦让这样的部队做大做强,未来一定会是日本侵略路程上坚硬的绊脚石。 关东军守备队特高课,坂本真绫课长此时正在整理材料,桌子上一页一页的纸筏,上面都是金勇后提供出来的情况,几乎涉及整个东北,无论是政界,军界,乃至民间,事无巨细,他所知道的都罗列在其中,这些东西是河本大作要求整理成书面材料的,金勇后自然不敢糊弄。 “金桑,你说的很详细,这对我们掌握东北情况有很大帮助,你辛苦了。” “不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过奖了。”金勇后早就没了当官时那种风采,山林里摸爬滚打了几个月,让他遭了不少罪,一直和兄弟也联系不上,对方生死完全不得而知,眼看着自己在劫难逃,自卫军却突然撤兵了。(回调抚远,守黑瞎子岛去了)他这才侥幸得到喘息的机会。 不过,金勇后知道奉系自己是回不去了,便辗转着返回沈阳找主人报到,重新归队。 在官场上历练了多年,金勇后的眉眼还是敏锐的,他发现河本大作对自己有些失望之态,这让他颇为不安,就好像泰迪失去主人的宠爱呵护一般。 不过金勇后只能逆来顺受,他可没敢有别的想法,作为一个殖民地上的三等公民,他已经无路可走,无家可去,日本人的窝子,就是他的家,他生命最后的归宿。不管是朝奸还是汉奸,只要选择了数典忘宗,再不会有别的路可供选择。 “一定要想办法东山再起,让河野先生看到,我金勇后还是有价值可挖的。”这是金勇后的想法。 “金桑,安排的那个住处,不知道你还满意不?”坂本真绫人不错,没有落井下石,对这个失了宠的卧底不但没有另眼相看,反而照顾的很好,衣食住行都是特高课给打理的。 “满意!相当满意!实在太谢谢坂本课长了。将来我一定会报答的。” “呵呵!满意就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或许很快就会投入工作当中来了。” 金勇后眼睛一亮,这句话瞬间让他感到激动,能重新工作,那就有机会获得青睐。 “我会努力的,谢谢关心。如果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金勇后告辞。 出了特高课,金勇后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心情格外舒畅,坂本真绫的话锋里透露出他还没有彻底被摒弃的意思,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昨晚飘了点雪花,已然晴朗的天空似乎更透彻了,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回房间吗?金先生?”一直侯在门外的梁东升,这个胡子头有一把子孔武之力,被金勇后带在身边当保镖使唤了。这厮也丝毫不拒绝,有奶便是娘本来就是他的本性,更何况山穷水尽,有人愿意带他玩儿自然死心塌地的伺候着,管他什么朝鲜人还是日本人的。 “先不回去,天这么早,去街头透透气。”金勇后掂量了一番,做出决定,今天难得心情通透,他要放松一下。 于是这一主一仆二人和站岗的士兵打了个招呼,出门上街了。 金勇后又不是嫌疑人或者罪犯,所以没有人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坂本真绫给金勇后安排的宿舍其实不远,就在守备队和特高课之间,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整条街上都是日本人控制范围,除了机关单位就是侨民居所,鲜有中国人居住,就算有,也是汉奸帮办之类的人物。 走到街头左拐,就是另外一条街道,这里就要比日本人控制的街道热闹的多,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各种店铺都全,街道两旁更有不少小摊贩,为了生存,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也不敢偷闲,叫卖着各种货品,有衣服鞋帽,袜子手套,各种动物的皮毛,也有卖鸡鸭鹅肉的,不过全都是冻货,买回去吃之前,必须先缓它几个时辰才行,这样的冻货不能拿热水浸泡,让它自然解冻效果最好。 “多好啊!”金勇后感叹道。他的家乡和这里差不多,也有这样的小摊贩,此情此景或许让他联想到了家乡,神情有些异样。 “先生,买大鹅不?便宜。” 一个瘦瘦的男子蹲在路边,金勇后经过他的摊位时,赶紧热情的招呼,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金勇后居然停下了脚步,低头去看小贩面前的大鹅。 一块草席上摆着四只冻成各种造型的裸体大鹅,虽然表面上有一层亮晶晶的薄冰,不过能看得出来,大鹅喂养得不错,膘肥体壮,如果放点土豆炖上,保准筷子那么厚的一层油花漾在最上面。 金勇后除了泡菜,最喜欢的就是大鹅。 第207章 突然 金勇后蹲下身子摆弄大鹅,看样子真的准备买一只回去解馋。 “怎么卖的?”金勇后挑了半天,选了一只比较满意的问道。 还没等小贩回答,金勇后的目光忽然被身边匆匆而过的一个身影吸引过去。 确切的说是两个男子,二人都是长袍棉帽,只不过一高一矮,高个子浓眉大眼,矮个则小眼巴查,两人反差极大。 金勇后若有所思的站起身跟过去,尾随着那两个人向前。 身后的小贩子不住声的挽留“先生,买不买大鹅了?可以再便宜一些的!” 金勇后没回头,边走边摆手,小贩眼见得一桩买卖泡了汤,叹口气蹲回去,继续寻觅下一位买主。 “咋了金先生,有什么不对吗?”梁东升看到金勇后的反常,追上他的脚步询问着。 “遇到个老相识,跟着。”金勇后不动声色的说道。 那两个男子只顾着赶路,并没有发觉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路行到街尽头拐角,在一家成衣店撩开门帘走进去。 “小梁子,你进去转一圈,看看那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都和什么人接触,说话,都要看仔细喽。”金勇后拉住梁东升嘱咐道。 梁东升知道这事儿不简单,当即连连点头:“您放心吧!看我的。”然后晃晃荡荡的也走进了那扇门。 成衣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外加一个伙计,先进来的那两个男人正在和老板低声细语,梁东升推门进来后他们马上看过来,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 毕竟店里没什么闲人,梁东升觉得逗留下去太惹人怀疑,转了一圈也就出去了。 “那两人看样子和老板挺熟悉,我进去时他们正交谈,挺神秘的。不过看到我后就不说了,不像正经买卖关系。” 金勇后点头,随即兴奋起来。 “看来老天都帮我啊!我在这盯着,你马上回情报课找坂本真绫,让他带人过来一趟,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去。”梁东升看主子的模样,知道这事儿不一般,立马点头答应,然后撒丫子就跑了。 金勇后躲在墙角落,不错眼珠的盯住成衣店大门,生怕盯上的目标变成苍蝇飞掉,一颗心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己如果没看错的话,可以很快重新拾获日本人的宠幸。 很快,得到通知的坂本真绫就带着七八个手下赶过来,他狐疑的问道:“什么滴情况?” “一条大鱼。”金勇后忙凑过去附耳轻声说道,人来了,他也不敢大意,生怕惊动了成衣店里的人,哪怕是彼此隔着几十米开外。 沈阳城虽然有日本人的各种军事,外交机关部门,甚至还有日本侨民的居住地,不过毕竟还不能为所欲为的横行霸道,做什么事情相对低调,所以坂本真绫和他的一众部下并未穿着日军军服,一色儿的中式服装,如果不张嘴说话,从外表上很难看出他们原本的身份。 “什么大鱼?”坂本真绫眯起眼睛,很感兴趣的问道。作为一个负责情报部门的课长,从他上任后,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建树,要不是有一个在陆军总部当官的叔叔,他或许还是一个大头兵而已,对于他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军官,实在不能让其他人折服,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情是迫切的,他期待自己会一鸣惊人,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实实在在是凭能力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我发现了一个重要人物。他叫金成柱,是朝鲜抵抗日本殖民的领袖人物,我和他曾经是邻居,这个人绝对是条大鱼。”金勇后简洁扼要的介绍了一下目标人物。 “呦西!”坂本真绫眼角现出了皱纹,那是欢喜的表情。因为这个金成柱他也知道,确实是个值得出手的人物,驻朝鲜的日军在内参上已经通报好几年了,此人频频组织当地人和殖民当局作对,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虽然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却令人恶心,是殖民当局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一个抗日分子。 “太好了,你确定吗?” “应该不会错,虽然我们多年未见,可是那个人太有特点了,尽管有些变化,可是却不难认出来。”金勇后点头说道。 “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坂本真绫沉吟了一下,做出决定。 “屋子里什么情况?” “一共四个人,我估计是一伙儿的,金成柱恐怕是在这里接头的。” “交通站?” “应该是。” “那就别犹豫了,动手,全部抓回去再说。”坂本真绫一挥手,身后的手下立刻从腰间抽出手枪,毫不迟疑的向成衣店冲过去。 “砰!” 就在坂本真绫的手下马上破门而入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屋子里的人率先开了枪,向前奔跑的日本人当即被打倒了一个,其余的人吓得一激灵,立刻寻找掩体,偷袭的步伐也停滞下来。 “坏了,被发觉了?”金勇后和坂本真绫又惊又喜,两个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枪声一响,基本上已经坐实了金勇后的怀疑,里面的人绝对就是他口里的那个金成柱,这是让他们喜出望外的。 而枪声很快就会把城里的宪兵,警察吸引过来,如果不能迅速的将人抓住,恐怕那些中国官兵一到,就会麻烦了,他们绝对不会让日本人抓人的。 “不顾一切,必须冲进去抓人。”坂本真绫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我也去。”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金勇后向梁东升一挥手,后者会意,从腰间扯出两把盒子炮,递给他一把,两人弯着腰向成衣店冲去。 坂本真绫的几个手下自然响应,不断开枪还击,压制屋子里的火力,一边交替掩护,很快就迫近门口,屋子里的人还在反抗,不过听起来只有两把枪在射击,火力根本没有日本人的猛烈,最终还是被他们破门而入,屋子里又响了两枪,随后就平息下来。 枪声将街上的行人和买卖铺子都吓的不轻,没有人敢靠近这里,远处响起了警察的哨子声,想必宪兵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坂本真绫有点焦急,不过很快,他的手下就簇拥者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出来,还有两个人是背着出来的,显然非死即伤。 “全部治服了,打死两个,那两个没事儿。”金勇后拎着枪向坂本真绫汇报。 “很好。快撤,回去再说。” 于是,一伙人携裹着被俘者,急急向特高课那条街撤退。 这一切描述起来很絮叨,发生起来却电光石火,差不多几分钟而已。眼瞅着日本人就撤到了那条“商业街”上。 金勇后的心情无与伦比的美丽,他已经近距离确认过,那个人确实是他曾经的邻居,日本内参里通缉的金成柱。 这个人的落网,朝鲜本土的抵抗组织立刻就会受到重创,而日本殖民当局会大大的松一口气,同时会有更多的兵力从清剿中脱身而出,把精力用在不久之后的大东亚共荣计划中。 而自己无意中立下的功劳,想必日本人是不会吝啬奖赏的,金勇后不要求太高,只希望日本人能恢复对自己像从前那般信任和任用即可,至于允许他加入日本国籍那种恩赐,他暂时还不敢奢望,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日后他更努力的去效忠,也不是没希望。 拐过弯就进入日本人控制的街面了,金勇后一颗心几乎就要落到肚子里去。 忽然,耳边枪声大作,如同过年时的爆竹般毫无征兆的炸响,震得金勇后手足无措,他一侧脸,就看到自己的马仔梁东升,脑袋中了一枪,子弹从脑后打进去,从前面飞出来,半个脸都被子弹冲击得分崩裂开,人当场就完犊子了,整个身体像一个面口袋般重重扑倒在地。 金勇后吓住了,领着一众胡匪逃窜的日子,大仗小仗也打了不少,死人他也见得多了,可是那时候他基本都身处后方,中军指挥,危险还远远够不到他。像这种近在咫尺的死亡,一瞬间让他感到可怕,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这种既视感让他感同身受。 希望就在眼前,美好的日子即将开始,可是却很有可能转瞬即逝,这才是让人抓狂的。 金勇后边找地方躲藏,边快速的扫视现场情况。 敌人不明,看不到枪手在哪里,坂本真绫和他的手下在一阵乱枪下已经死伤狼藉,金勇后只看到还有两三个人趴在地上胡乱射击,其余的估计都回了老家。 很快,情报课这些日本人的子弹打光了,对面埋伏的人也发觉这情况毫无顾忌的站出来,七八个汉子,都是手持双枪,也不废话,纷纷扑过来,将那几个活人全部抓住,薅头发扯领子全部弄走了。 金勇后也在其中,他很倒霉,薅着他头发那家伙手劲很大,感觉头皮都要脱骨了,疼的金勇后鼻涕眼泪齐流,一颗心沉入海底,他清楚,这次恐怕要灭火了。 菜市街上警哨声此起彼伏,东北军的军宪警,还有闻讯赶来的日本宪兵,等他们到位后只看到地上死伤的几个人,其他的一无所获。 周泰安此时还在旅馆和张开凤研究下一步工作,急促的敲门声让他一惊,立刻起身查看,这种敲门动作,显然是有事情发生。 门外站着那泥鳅还有一个瘦高个。 “周先生,出意外了。”那泥鳅神色有点焦急。 “进来说。”周泰安向外瞅了瞅后,把两人让进屋里。 “这个是高明,是负责监视金勇后的兄弟,我们准备踩好点儿就下手,可是刚刚发生了突然情况,那个金勇后连同不少日本人被人一锅端了。”那泥鳅说道。 “还有这种事?是什么人干的?你仔细说说看。”周泰安挺意外,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高明,你来说。”那泥鳅让手下诉说,毕竟他是现场目击人。 高明也不推辞,当下便一五一十把他看到的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如果金勇后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认出这个高明是谁,他差点就成为高明的顾客,这是那个卖大鹅的小贩子。 高铭久提供了金勇后的确切藏身之处后,周泰安便将诛贼一事交付给了那泥鳅,高明就是负责动手的执行者,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只差那么一点点行动就要成功,却不想半路出了变故。 为了不让日本人恼羞成怒,过早引起两国冲突,刺杀金勇后不能过于露骨,周泰安的打算是制造一个意外死亡事故,不让日本人借题发挥,迁怒东北军。 而那泥鳅派高明执行任务也正是奔着这一方案打算的,守在金勇后出没的菜市街,用他比较喜欢吃的大鹅做诱饵,一旦金勇后路过,高明就负责诱惑金勇后挑选大鹅,然后故意制造事端,引起冲突,再顺势结果了这厮的小命。 和小贩子发生口角,引起斗殴,不幸被人挥刀刺死,这只能算意外,日本人不会怀疑其他。 可惜高明已经做好了拔刀行刺的准备,金勇后却忽然离去,让他的计划一下落空了,原本高明还想继续守株待兔,却看到金勇后一伙儿人被人打得落花流水,人也被掠走,他不得不赶紧向那泥鳅汇报这突发状况,那泥鳅也不敢怠慢,立刻向周泰安汇报。 情况很复杂!周泰安微微蹙起眉头。 “我已经派人吊上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那些人落脚点的消息。”那泥鳅补充道。 周泰安点点头,说道:“既然对日本人和金勇后动手,那么对方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是咱们的敌人,见机行事吧!金勇后绝对不能活着。” 对这伙儿突然出现的人物,周泰安很感兴趣,敢和日本人死磕的人不是没有,但敢在沈阳城里如此大动干戈的却凤毛麟角,这里戒备森严,各方势力实力汇聚,他们就算一击得手,可是如何善后呢? 第208章 原来是他? 天黑之前,那泥鳅的眼线回来了,就是负责跟踪挟持了金勇后那伙人的组员。 “那伙人进了奉天师范学校,门口有警卫,我进不去,蹲那瞅了半天,那些人再没出来,那里一定是他们的窝子了。” “学校?”周泰安挠挠头。他想不明白,打打杀杀的人怎么会和学校扯上关系。 那泥鳅接口道:“我知道那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我还想看看那些人抓金勇后干啥?”周泰安确实好奇,像金勇后这种人,他的仇家对自己来说就是朋友,至少可以算是立场相当,应该不会有啥麻烦,能找机会接触一下最好,免得金勇后在他们手里再逃出生天。 奉天师范学院建于1919年,位于现在沈河区小南街三段,是个培养师资力量的地方。 夜色里,周泰安望着面前灯火阑珊的三层青砖楼房,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都说民国出大师,这个时代的学校确实是以教书育人,传承文化为宗旨的,能到这样的地方读书人,学习的动机和态度都是后来人不可比拟的,全是自愿,一点强迫性都没有。 不像后来人大多都是在这里滥竽充数的混日子,熬文凭,知识在这个年头是个人主动索取,而不是填鸭式强制灌输到头脑中的。 毕竟是省立学府,门卫很严格,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很不好说话,没有学生证,或者教职员工证,你好话说尽也不会放你进去的。 没办法,周泰安尝试了几次后最终妥协,领着几个人在门外坐下来,望着学校发呆。 “不如翻墙进去,和他磨叽啥?”那泥鳅忿忿的提议。 周泰安摇摇头。 “这里不比别的地方,这是学校,要有敬畏之心才行。不要鲁莽做事,吓到学生可不好。” “那就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那泥鳅问道。 周泰安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去一探究竟,他知道这个时期的学校,尤其像这种高等学府,那可不是随便可以冒犯的。 五四运动刚刚过去没多少年,学生的威力众所周知。一旦冒犯他们,轻则口诛笔伐,重则指不定会扣上什么大帽子,让你难以澄清自己。 显然硬闯是下下策。 忽然,周泰安脑袋里灵光一闪,眼睛弯了起来,附耳在那泥鳅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子,那泥鳅不住点头,然后领着两个兄弟飞快的走了。 华灯初上,尽管冬天夜幕降临的早,不过距离睡觉休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这座学府大楼,各个窗口都亮着灯火,显然师生们还在各尽其职,教师在备课,批改作业。而学生们在复习,或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习题,总之校园里人影络绎不绝。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 刚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一个学生抽动着鼻翼嗅到一股香气,好奇的问一同的伙伴。 “食堂开小灶呢吧?”有人打趣。 “那可不会,除了校长谁有那资格?况且就咱们食堂厨子的手艺,能整出这味道来?”有人附和道。 “好像是大门外飘过来的,走,过去瞧瞧。” 冬天的气温异常的低,空气相对清爽,味道在这种环境下借助风速可以穿透的很远。 大门外,两个男人正守在一个铁皮架子前忙活着,香气就来自他们。学生们透过大门的铁栅栏看过去,不明所以。 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支在那里,里面烧着碳火,上面摆着各种扦子,扦子上看不清是啥东西,青烟缭绕,香气弥漫。 “喂!先生,你们弄的是啥玩意儿啊?咋这么香呢?”一个学生胆大,把脸挤在栅栏缝隙间喊道。 “我们在烤肉串呢?想吃不?” 说话的是周泰安,他一边把手里的各种肉串刷上油料,一边回答着问题,还不忘冲那泥鳅挤眼睛,意思是说,咋样?这招好使。 那泥鳅暗暗挑了一下大拇指,回以贼兮兮的笑。 你不让我进去,那么我就让他们出来,这是周泰安打的主意。 不能来硬的,也不能来横的,更不能用旁门左道,这个办法也是周泰安没招之下憋出来的招儿。 从学生那里打开通道也不失为一种策略,他不相信,那伙人光天化日之下,又挟持人员,拖拖拉拉一大帮人进了学校,会没有人看到?只要和学生能和谐愉快的说上话,他相信一定会问出一点端倪。 想要和学生说上话总得有个理由,这点难不倒周泰安。 和后世一个样,学校附近都是小商小贩们的天堂,白天这里有卖啥的周泰安没看到,可是天都黑了,依然还有些许小摊主在兜售自己的商品。 其中有卖手帕鞋油的,有卖内衣内裤的,也有卖冻梨冻柿子,干果炒货的,周泰安就是从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身上受到的启发。 师范学院的学生也只不过十六七岁,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没底儿,尤其是冬天的傍晚,更难拒绝美食的诱惑。 周泰安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烤串这个买卖,他当年在校期间,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和老师,门卫藏猫猫打游击,想方设法都会溜出校园去烤几个小串当宵夜。所以他吩咐那泥鳅去凑齐烧烤的家伙什,小小的烧烤摊子立马就在大门口支棱起来。 周泰安的烤肉串水平说实话并不如何高明,不过用来对付这些民国时期的大学生也是够用了,毕竟这种烟熏火燎的美食在当下还是个新鲜物种,除了那些少数民族地域来的,别人都没尝试过。 周泰安有点印象,就算几十年后,要不是陈佩斯和朱时茂演了那么一个小品,肉串这玩意儿指不定还要多久之后才井喷式的响誉江湖。所以他很有信心,只要这些学生敢尝试第一步,绝对会欲罢不能。 “正宗新疆大肉串啊!好吃不贵,保你吃了还想吃,人间美味快来尝尝啊!,”周泰安不断诱惑着一墙之隔的学生们。 “什么是肉串啊?”学生们自然没见过,都很感兴趣,关键是烤肉的香气太他妈诱人了,学校食堂的清汤寡水只能保证饿不死,想吃饱吃好那得看你爹妈的能力。 “笨蛋!顾名思义,肉串就是串起来的肉呗!你没看到那些烤来烤去的扦子上串的都是!” “咋卖的老板?”有人终于抵挡不住肚子里的馋虫勾引,开口问道。 “今天头一天开张,价钱好说!各位有兴趣可以过来先品尝,如果觉得味道不错,那就多捧场,要是不如意,权当交个朋友好啦!”周泰安说得大气,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憨厚模样。 “呵呵!这老板还挺会做买卖,走!咱们出去试试。”有人笑道。 “都几点了,让校长和主任看到会挨收拾的。”也有人胆小。 “领导哪有功夫管咱们?下午我看到那些棒子……”一个学生嘀咕着,话没说完就被别人捅了捅,示意他别瞎说,他这才醒悟,赶紧收嘴。 不管那个啦!在美食诱惑下,年轻人们嘻嘻哈哈的和门卫两个大叔打着哈哈,陆陆续续走出大门,围在周泰安的烧烤炉子前边。 “来来来!每人先免费尝试一串。”周泰安耳朵很灵,刚才学生们的对话听了个差不多,心里更有数了,热情递上一大把冒着热气的肉串。 学生们吃得眉开眼笑,肉串带给他们的享受史无前例,果然是吃了这个想下个,周泰安让那泥鳅糊弄着供应学生,自己则拉着那个戴眼镜的学生躲一旁去拉“家常”。 学生虽然不是小孩子了,可同周泰安这样老奸巨猾的社会油子比起来还是单纯得多,三下五除二,周泰安就从他嘴里掏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确实有那么一伙奇怪的人进了我们学校。不过那都是领导的朋友,据说是反日分子,我们学生都知道这事儿。” “我们主任是朝鲜人,那些人好像也是,我们其实也挺同情他们的,国破家灭,还敢于抗争,那些人值得钦佩。” 周泰安心里画魂了。原来是朝鲜人!怪不得这么敢下手呢? “能帮我做件事吗?日后你的肉串全部免单。”周泰安笑眯眯的诱惑学生仔。 “那得看啥事?”眼镜儿学生不傻,一边把扦子上最后一块烤肉撸下来,一边警惕的问道。 “把你们校长或者主任请出来,我想和他们谈点事情。” “这?”眼镜儿迟疑了一下,不过目光落在炉子上滋滋冒油的烤串上后心里一横。 “好!成交。你说话要算话哦!” “当然。我会骗一个半大孩子吗?哥不是那人。” 眼镜儿倒也干脆,扭头就跑。 很快,眼镜儿就跑回来了,不过是一个人,周泰安眉头蹙起来。 “那个……,那个领导们不肯出来,请你一个人进去。”眼镜说话大喘气。 周泰安沉吟了一下乐了,这些人够谨慎的,不过格局小了点。 “好,我进去。”周泰安回头叫过来那泥鳅,交代了他几句。听说他要一个人进校园,那泥鳅不放心,准备跟着去,周泰安摇头谢绝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些朝鲜人应该不会连这点道理懂不明白的。况且这里是学校,他们不可能会对我不利,否则的话,影响就大了,不管这是他们的窝点还是根据地,都没法子在继续使用下去了,所以我应该没事儿,进去人多了,反倒让他们紧张,你在这里注意情况就好。” 那泥鳅不懂那么多,不过周泰安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也只能听从安排,继续烤肉串去了。 校园很大,穿过最当先的教学楼,后面第二栋就是教师职工的宿舍,再往后就是锅炉房和存放杂物的仓库。 眼镜儿把周泰安带到锅炉房大门口就不进去了,让他自己过去。 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人开门出来,也是个眼镜男。 这学校里咋这么流行眼镜呢?周泰安暗笑,斯文之下谁能想到掩饰着许多顽固的信仰,信念? 锅炉房里空间很大,两个炉膛的灶口正燃烧着通红的煤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用一根几米长的大钩子在透灰,炉箅子下层的死灰被透开,有了风的加持,灶膛里的火势越发旺盛。 “朋友!你是哪方面的?”关上炉门,那男人回身问道。 “你不是都说了嘛!朋友!”周泰安打量着此人。他四十开外,身材魁梧,穿着短打常服,目光炯炯,颇有正气。 “呵呵!”男人对周泰安的回答显然没料到,一愣之下笑起来。 “你很幽默。不过能否告知来意?也好让我知道如何招待你。”男人话里颇有深意。 “好吧!我叫周泰安。是为那个金勇后来的,如此而已。” “金勇后?”男人挑了挑眉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敌人。” “那……?” “此人必须死。” 男子盯着周泰安不错眼珠的看了半天,忽然笑道:“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咱们看起来确实算得上朋友。” 周泰安拱拱手。 锅炉房的休息室,房门半掩着,几个人正把脑袋贴在门缝处观察外面两人的对话,当周泰安三个字飘过来后,其中一个人“咦”了一声,把前面的同伙扒拉到一旁,自己探头去看。 “还真是他!” 周泰安和那个男人正聊着,忽然休息室的房门被推开,六七个汉子涌出来,当先一人哈哈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周军长,别来无恙乎?” 周泰安一看,居然是认识的。 “敦化戴家一别时日不多,想不到金先生竟然跑到奉天城来了,老师不当了?” 这人就是金成柱。周泰安还记得他处理内部祸害时那凌厉的手法,对这个人印象颇深。 “不干了。教书育人只不过是苟且偷安,我的国家沦为日本殖民属地,人民如同羔羊一般任人奴役,但凡有血性的男人都不会置身事外。”金成柱说得慷慨激昂,脸上却挂着浓浓的笑意。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吧!都不是外人。”金成柱将那魁梧男子拽过来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海伦自卫军领袖人物,周泰安。” “这位徐龙海先生是这所学校的教务主任,也是我的同志。” 第209章 导火索和战端 听说这个魁梧的男子居然是校方领导,周泰安有点难以想象。这位老兄怎么看都不符合教书育人的园丁模型,要说他的气质更近似于体育老师才贴切。 几个人握了握手。这才开始转入正题,金成柱说道:“那个金勇后就算你不弄死他,我们也不会饶了他。”对本民族败类,那是人人得而诛之,金勇后本来想用金成柱作为邀功请赏的筹码,却没有料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周泰安对金成柱他们的过往没有过问,他们做的事不言自明,很多地方过于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是对如何处理金勇后提了一点建议,秘密处决,不宜张扬,毕竟这家伙目前是日本人的狗,过于刺激,会让某些方面狗急跳墙的。 可是金成柱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同意低调解决,想要闹得隆重一点,不但给日本人添添堵,更想借此震慑一下中国境内那些为日本人效劳的朝鲜同胞,也就是朝奸。 周泰安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尽管还是觉得大张旗鼓的有点不稳妥,但还是应允了他们这种做法。 朝鲜抵抗组织提审了金勇后和那个坂本真绫,不过金勇后并不常年在日本军队里做事儿,一问三不知。而那个坂本真绫则是铁杆军国主义分子,嘴硬得很,让金成柱他们无可奈何,只好一块处理省心。 周泰安是看着金勇后被弄死的,头颅都被切下来留着挂在日本守备队大门口。 金勇后死了,他也彻底放心了,玛利亚那里就算彻底安全了,不过周泰安通过这件事警觉起来,知道玛利亚的可不止一个金勇后,还有一个金勇先没有归案呢!这个人同样了解玛利亚,回去还得继续清剿他们,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行。 在逗留这段时间,金成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周泰安感不感兴趣,把他自己的这段经历全部讲了一遍,让周泰安分外郁闷。 交浅言深,这完全不符合此人的性格,也不是一个组织该有的做派,思来想去后,他似乎理解了点东西。 自己虽然算不得正规军,可毕竟也是有人有枪,规模已经成了气候,像金成柱他们这样客居异国他乡,立志于重整山河家国的斗士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团结一切力量,能不能给与帮助和助力暂且不说,最起码不会成为事业道路上的擎肘。 用道上的话讲,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上次初见时,金成柱还是吉林市某学校老师,不过他的行为还是引起校方的注意,偏偏那个校长还是个不敢担责任的胆小鬼,生怕因为这个人而影响到学校声誉。于是找个借口将他辞退。 其实金成柱当老师不过就是一个掩护的身份,他并不在乎那份工作,索性撕去伪装,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复国大业上面来,朝鲜抗日组织搞得如火如荼,势力也越发壮大,在东北境内的朝鲜族队伍已经成了气候。 奉天守备队里,司令官河野二郎正在生气。 大早上本来就自带起床气,昨天情报课的坂本真绫课长连带几个部下遇袭,除了那几具死透了的拉回来外,其余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目击者说是十来个武装分子开的枪,掠的人。 这件事河野二郎不敢隐瞒,毕竟这么多年,这种恶性事件很稀有,事情又涉及到情报机构,他不敢擅自做主,电话报告给大连的上级,不过那边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只要求他查明袭击者的身份,救援活着的人员。 说起来容易,河野二郎知道做起来很难。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除了自己的同胞,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敌人,没有几个中国人对他们没有敌意。想要查明武装分子的身份,难如登天,毕竟哪方面的都有可能。 至于救人更不可能了,茫茫人海,偌大个奉天,去哪翻? 昨天一直忙活到半夜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今天一大早就被吵醒了,守备队大门口不知道啥时候被人丢进来几颗血淋淋的人头,经过辨认,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倒霉的坂本真绫,还有他的部下,另外还有一个就是金勇后了。 事态还是达到了最坏的结果。河野二郎一个脑袋多大,嗡嗡乱响,刚给上级部门去过电话,那头告诉他稍晚一会儿给他回复,河野二郎无可奈何只好坐那里干等。 中午时分,一直守着电话机没敢挪窝的河野已经疲惫不堪,坐的他腰酸腿疼,肚子也咕噜噜直叫,可是生怕错过上司的指示不敢擅离职守,无奈得只好起来在房间的地板上烦躁的来回走动。 忽然门外汽车喇叭声响起,河野趴在窗户边探头去看,卫兵这在这时候敲响了房门。 “进来。” “报告司令官阁下,总部来人了。”卫兵恭恭敬敬的敬礼。 河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回头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这下子不用等了,上司直接派人来面授机宜,看样子这件事有扩大的趋势。 刚刚整理一下军装,打算出去迎接,来客却直接进来了。 “河野君,我奉司令官阁下委派,过来协同你处理坂本事件。” 河野二郎定睛看去,来的三个人他居然都认识。 一个是关东军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渡边淳一,说话的正是此人。渡边身旁的是领事河本大作,还有一个和他同级别的佐官,第二守备大队的麻石友三。 这三个人可以说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一齐登门过来,可见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很高的程度。最起码河野二郎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东北军方面怎么说?”渡边淳一一边坐在沙发上摘下白手套,一边开门见山的问道。 河野二郎和那个麻石友三虽然都冠以司令头衔,可是这个司令和关东军司令那是两回事儿,含金量极低,只不过是守备队这个独立于野战部队之外的体系里的官衔,和正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尽管渡边淳一只不过是个作战参谋,但地位却实在是要比他重要一些,因此,渡边淳一才以上官的态度开始谈话。而河野也是自然的接受,日本军队里面尊卑制度相当严格,上下级之间等级森严,那是真正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不顺心,张嘴骂人很常见,至于三宾得给(抽耳光)更是小菜一碟。 “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东北军宪兵队,想让他们协助我封锁城门缉拿凶手,可是他们说需要得到上级长官的命令才行,直到刚刚,我再次询问他们,回复说是正在沟通中,还在走程序呢。”河野实话实说,对中国方面的办事儿效率显然十分不满。 “走个狗屁的程序,那只不过是推诿罢了,他们巴不得我们出事儿呢,不偷着看笑话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协助?”渡边淳一不屑的说道,心里对河野的幼稚感到可笑。 “那……?”河野不敢还嘴,放低姿态做出请教的模样。他心里清楚得很,既然总部派人来了,那指定是有解决问题的方案和手段的,自己对善后的所有措施,只不过是正规处理办法,诟病不到自己。 渡边淳一冷冷一笑:“堂堂帝国,还需要支那人协助?你要记住喽,在这块土地上,能帮助我们的只能是自己,其余的都是敌人。” “哈依!”河野二郎赶紧应承。 “这次来,我们是奉了司令官的命令,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了,何本君,那么接下来就由你向渡边讲解一下咱们后续计划吧。” 一直坐在一旁的河本大作这才咳嗽一声,坐直了身板,冲大伙点点头正色道:“好吧!那我就代表陆军部宣布一件重要的决定。” 随同他们一起前来的麻石友三只是奉命而来,事先并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和河野二郎一样,对河本大作将要宣布的陆军部决定一无所知,两人茫然的立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作为帝国的军人,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了子孙后代创造福祉,开疆拓土。为此不惜粉身碎骨。” “经过高层商讨,决定不再对东北抱有任何幻想,先发制人才是上上策。所以,二位司令官即刻起,就要着手进行战事准备。借这次坂本事件,尽可能的扩大事端,从而给我们自己造就一个出兵的口实,至于怎么做,你们自己研究。”河本大作一字一句的说道,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河野二郎和麻石友三的脸上游移。 “开战?” 在东北安稳的过了几年好日子,两个司令并没有消磨掉军人血液里好战的基因,相反,他们无时无刻不再渴望战争。 这块土地太肥沃了,早就让他们垂涎三尺,加上中国人长期对他们的不友好态度,更增加了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冷漠和蔑视,只有武力才可以征服这些低素质的中国人,这是每一个日本军人的想法。 “明白。” “来来来!咱们一起规划一下……”河本大作招招手,四颗罪恶的头颅凑到一起,一场滔天的阴谋即刻成型。 此时正在沈阳最大旅社“贵宾馆”的大厅里,周泰安和高铭久正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铭久兄弟,你说张司令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政府里有的是人手,干嘛非得把这差事交给我呢?难道他认为我很悠闲?”周泰安一脸苦笑的对面前的高铭久说道。 高铭久摇摇头:“这件事儿确实不符合常规,至于到底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司令的心思旁人很难揣度。你也不用太在意,那些人也不是很麻烦,只要派点人保护周全,别出了事故就好。” 周泰安眼瞅着金勇后这个祸害被剔除掉,玛利亚再无忧患。本来就打算打道回府的,却突然被前来的高铭久打断了回家的计划。 高铭久是奉少帅的命令过来通知他的,有一批由英美德法四国组成的国际观察团要到黑龙江省进行调研。少帅指名道姓的让周泰安负责这些人的陪护,不但要提供衣食住行,还要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周泰安纳了闷了,这样的观察团,不应该是官方行为吗?理应由政府出面接待,怎么会推给自己这样一个民间组织?思来想去也不得要领,打算在高铭久这个传话人这儿打听打听,可是高铭久也是不知其所以然。 周泰安不是个闲人,家里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对这种事实在不感兴趣。可是刚刚才和少帅接触过,人家头一次张嘴委托自己办点事儿,又不能拒绝,只好改变原计划,拧着鼻子接下这个奇怪的差事。 观察团下榻在这家旅社,高铭久带周泰安过来是想让他们双方认识一下,过了今晚,明天一早这些人可就全归他护理了。 两人一进来就已经让前台招待去楼上通知观察团的领队,这些洋人作息很规律,每天中午用完餐必须小憩一会儿,所以二人不好直接上楼敲门。 周泰安见从高铭久那里打听不到什么东西,只好放弃了,想着等见到那些洋人后直接问问他们或许能找到答案也说不定。 两人转移话题,周泰安问他的那些飞行员学习得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独立操作飞行了,不过要想熟练掌握各种技能,还需要飞行时长。”也就是说熟能生巧,多在天上飞飞,才能完全了解飞行和作战的要领。 “那就好。”周泰安眼睛亮了,那些学员还真不赖,这么快就能单练了,这是他想不到的。 “嗨!周先生,真的是你吗?” 两人正聊的起劲儿,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一起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英武的老外正从楼梯上和旅社招待下来。 周泰安见那个老外金发碧眼,满脸笑容,顿时觉得十分面熟,两人站起身,知道这是观察团的人,不能失礼。 “看着面熟,我们见过吗?”周泰安画魂,来到这个空间,他接触的洋人不多,却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对方是哪位。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才一年多,周先生就把我忘了?”洋人依旧笑呵呵的说着,不过语气里有点哀怨。 第210章 借光 甘培.波多尔斯基,也就是周泰安北林子水泥厂的原老板,那个德国厂长。 “亲爱的朋友,你的买卖看来做得很成功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力不俗的人,怎么样,想不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吧?”甘培笑眯眯的说道。 周泰安听他提到水泥厂,一抚额头,豁然想起来。他上下仔细打量着甘培,嘴里不住啧啧称奇。 “原来是你啊?一年多没见,甘培先生可是大变化呀!怎么,你现在给政府工作吗?” “是的。”甘培不否认。 “那么我猜,官方指名道姓让我负责你们观察团的黑省行,一定也是你的主意喽。”周泰安肯定的揣度道。 不料甘培摇摇头,笑着说“不不,亲爱的朋友,你猜错了,真的不是我的主意,另有其人。” “哦?那是谁?” 甘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子上的手表,“他们差不多都起来了,两位先生,那咱们就上去吧!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是谁对你感兴趣了。” 对甘培的故作神秘,周泰安不置可否,不过心里很好奇,也想看看究竟是谁还认识自己。话说他一共也没跟几个洋人接触过才对。 很快,甘培的那些团员们陆陆续续的拾掇完毕,先后走下楼来,大家就在大厅的吧台那里落座。 一个如同布娃娃般的女人端着一杯酒凑过来,热情的同周泰安打招呼。 “哈喽!周大当家的是否还记得我?” 周泰安其实早就看到这个女人了,而且心里也明白了咋回事。看样子对自己感兴趣的不光一个甘培,还有这个女记者。 “原来是露西女士?怎么,你改行了?” “那倒没有,我是以本职工作参加这个观察团的,你知道这样的活动同样需要宣传拍照之类的。”露西见周泰安还记得她,很开心的样子。 周泰安问道“我记得当时在火车上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是怎么把车上那个人和我联系到一起的?” 露西笑了“周先生,难道你忘了我的职业了吗?我可是记者,通过蛛丝马迹还原事件真相是我的看家本领,这根本不算多难做到。” 周泰安似笑非笑的凝视着露西,说实话,他不怎么相信她有这么夸张的能力。 “好吧!好吧!我承认,不是我查到的,而是在少帅的官邸里偶然看到了你的出现,所以我就找人打听了一下。你果然不是什么胡子。”露西神秘兮兮,表情带上了欧洲人特有的夸张成分,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似的。 原来如此。周泰安却想不出在少帅那里何时与这些人打过照面。 “所以你就要求我负责你们此行陪护,就这么简单?” 露西笑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来,咱们坐下慢慢谈。” 周泰安随着露西和甘培寻了一个较安静的角落坐下,几人开始深入交流。 通过甘培的介绍,周泰安此时才弄明白他们这个所谓观察团的性质。 一战之后,世界格局发生了很大变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绝大多数国家目前都处在混浊,迷茫之中,无论是政治方面还是经济方面都不容乐观,就算那些战胜国也是百废待兴,重建家园刻不容缓。 以美英法德为主的这几个国家联合成立了一个国际事务观察团,进行全球调研,试图掌握一组关于民生经济的数据,然后进行分析研究,话说他们的用意当然不是准备援助哪一个吃不上饭的国家,而是将情况汇总后发现不安定的地区,未来好有一个长远的准备工作。 世界性的大战绝对是人类的灾难,谁都不想再来一遍。 中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尤其东北地区更为复杂,伏特加和小日子是明眼人都了解的不稳定因素,所以,观察团的重点就放在这里。 周泰安对这个观察团的工作意义并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个国家或者民族的发展,靠任何外来者都是笑谈,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最可靠,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在那场战争中,面前这几个人代表的国家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所以,这个话题他没有过多关注。 不过甘培却在随后的谈话中爆了一个让周泰安震惊的话题。 “我这次来,不光有一个观察团领队的身份,另外还有一个同国民政府接洽军火买卖的职责。” “军火买卖?”周泰安扬了扬眉,他随即就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历史上国军的德械师,抗日战争中,最先顶在风口浪尖的正是德械师,无论是淞沪会战还是南京保卫战,德械师都义无反顾冲锋在前,直到这支豪华的部队损失殆尽。 “你也知道,我们德国战败后,一直都在赔付巨额的战争赔款,可是经过战争后哪里还有那么多钱?所以高层不得不从这方面想办法,正好国民政府有购买的意愿,所以这一次我受委托,一并同国民政府接触洽谈。”甘培细细的说道,忽然话锋一转。 “你是我的朋友,本来我只想路过时看看你,却不想露西小姐认出了你,而我也通过她了解到你现在的状态,看来周先生你如今生意做大了,需不需要我的支持,让你更进一步?” 周泰安恍然大悟,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甘培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到自己头上,原来是揣着买卖的心思。 一定是露西通过少帅了解到自己现在队伍规模在扩大,而他又正好兼职军火买卖,有枣没枣先打自己一杆子再说。 “呵呵,甘培,你看我像是个大客户的样子吗?实话不妨告诉你,我现在穷的很,水泥厂都快关门了。” 周泰安说的毫不夸张,水泥厂的销量源头,一直都是马占山包揽大头,不过现在同伏特加的冲突已经结束了,边防地带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加强什么措施的必要,工事基建几乎停摆,不但黑河那里不再需要水泥,就连满洲里一带也全都不采购了,周泰安的水泥厂目前虽然没有停产,不过也快了。 周泰安当然知道,德国的军工产品那是相当过硬的,如果能够给部队全部装配他们的产品,绝对是焕然一新,战斗力瞬间就会提升几个档次。 不过他目前确实没有那个能力。偌大一支军队摆在那里,每天人吃马嚼的看着不起眼,花销那是老鼻子了,细细算下来,他并没有多少真正来钱的路子。 以前坑蒙拐骗,外带抢的,缴获的钱财也都被他花在了修建营地工事上面去了,要是没有那个水泥厂这一年来源源不断的进账,恐怕早就捉襟见肘了,如今马占山这个大客户停了摆,水泥厂只怕再也不会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鸡了。 他的屯垦事业刚刚起步,最快也得翻过年到老秋才能见到效益,目前只有往里砸钱的份儿,一个大子儿的回头钱都别想看到。 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客气的婉拒了甘培的好意。 他也知道德国货靠谱,可是兜里没钱只能望洋兴叹。 “周先生,咱们是朋友。所以请你先不要拒绝我,因为有些事情你还没有了解透彻。”甘培笑着摇头,他能看得出来,周泰安说自己罗锅子上山——钱紧不是在推诿,应该是真实情况。 “你说的情况我能理解,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所以在交易方面一切都好商量,无论你需要什么军火,只需要付一定比例的首付,余下的可以分期付款,这样的话,你还打算错过这个机会嘛?” “分期付款?”周泰安哑然。想不到这个后世臭大街的名词儿,居然此时在一个老外嘴里冒出来,看来德国人很有生意头脑吗? “是的。就是分期付款,你不用有顾虑,别说是你啦,国民政府的所有军用物资,也是走分期这个路子签署的合同,咱们既然是朋友,这个方便之门自然也是同样向你敞开的。”甘培诚意满满的望着周泰安。 “这样啊?”周泰安快速的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常言道,人巧不如家伙妙。高端靠谱的武器,不但能减少士兵的伤亡,更是左右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谁的火力更猛,谁的技术更强大,谁就在战争的天平上更有分量,这个道理浅显易懂,有机会的话,周泰安自然是选择高端设备。 他从始至终准备的就不是小打小闹,处心积虑应对的那是一场旷日持久,异常惨烈的国战。保家卫国,守护万民百姓没有什么是豁不出来,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钱财? 不惜千金置宝刀, 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 洒去犹能化碧涛。 为了革命,曾经的鉴湖女侠秋瑾,都能不惜代价的换取适手的宝刀,他周泰安难道还能被先驱者看扁? 德国生产的枪支弹药固然可靠,不过中国这边并没有生产线,一旦算盘换装其武器,后期的弹药供应会是个大问题。周泰安知道,一旦同日本人的战争爆发,侵略者一定会封锁一切转运物资的卡口,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自卫军组织,想当年国民政府都无可奈何,要不是在老美的帮助下开辟了驼峰航线解了燃眉之急,恐怕对抗战的后果很严重。 况且目前北安那里的兵工厂已经成了气候,奢侈的装备不敢说,枪械一类应该可以管够,而且他目前手里还有一批重金买来的伏特加人的军火,那些武器还在库房里躺着呢。 “枪支弹药我不缺,要是你有高端点的玩意儿,我可以考虑。”周泰安拿定了主意后,这才同甘培开了口。 “我的朋友,你说的高端是指那些?”甘培耸耸肩,疑惑问道。 周泰安眼珠一转,笑道:“比如……战斗机……” 甘培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在他的心里,周泰安的地方部队,充其量也就是装备一些轻重机枪,了不起再来一些大口径火炮,想不到他一张嘴就要飞机。 周泰安看到甘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用他那双蓝褐色的眼珠盯着自己看,就猜到了这伙计八成是在怀疑自己的实力。 “反正也是分期付款,我想干脆来点儿我们没有的配置。你也知道,未来战争飞机肯定会成为战场上的主导,所以……。”周泰安试图给甘培吃个定心丸。 甘培摇摇头,语速飞快的说道:“周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倒不是担心货款的问题。你知道,战斗机和枪炮是有区别的,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养活起的。” “首先你得有自己的飞行员,才能让战斗机发挥它的作用,据我了解,目前你们整个中国,恐怕拥有的飞行员都是有限的吧?我只是担心你的钱会打了水漂。”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一点你放心,我恰好还真有。”周泰安笑吟吟说道。 甘培继续说道:“好吧!就算飞行员不成问题,可是你知道吗?这才是养活战斗机最基本的条件,也是最简单的一项。后面飞机的维修保养,还有燃料来源,甚至一个适合的飞机场,这些才是最麻烦,也最烧钱的地方,所以要是想拥有自己的战斗机编队,方方面面你都要考虑清楚,并且落到实处才行。” 周泰安当然知道这些常识。不过甘培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欣赏,他的那些建议全都是替自己考虑的,并没有像无良商人那样盲目忽悠客户,这个家伙还挺实交。 “谢谢你的提醒,这些我自然会一一解决的,那么,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的产品了?” 甘培见到周泰安真的有购买的意愿,当下点头说道:“这当然可以,我们有好几种型号可以选择,质量方面你尽管放心,我们德国产品绝对保质保量。不过,有些细节我必须先交代清楚,免得日后你我之间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泰安见甘培说的正装其事,也肃然的点头“什么细节你直说。” 第211章 还没准备好 “我们能够对外出售的武器,说实话基本都是战争时积压下来的产品,所以你不能拿这些东西和现役装备做比较,要知道没有人会把自己当下高端武器随便兜售出去的。”甘培解释道。 “当然,这一点我能理解。我可没有那么高的期望。”周泰安点头表示明白。 “当然了,尽管是更新换代下来的产品,不过质量你尽可以放心,我们的产品和服务态度你是了解的。” 点点头,周泰安知道德国人在这一点上确实比较严谨,诚实。 甘培和周泰安当下就口头约定下来购买战斗机这件事,具体细节需要甘培的私人助理从南京赶过来后,他见到图片资料后,再选定哪种类型和数量。 对周泰安来说,这次偶遇甘培,对他来说算是个意外的收获。如果用很少的代价可以获取尖端武器,他不吝钱财,因为他清楚,只有武装到了牙齿,才能从侵略者身上狠狠撕咬到血肉,打疼他们,咬死他们。 双方达成购售意向,那个女记者见谈完了正事儿又凑过来,她扬着手里的一张报纸,冲周泰安笑着说道:“周先生,你还不知道吧?你已经在美国家喻户晓啦。” 周泰安接过那张报纸,上面全是英文,他根本不认识,那些字母单独拿出来他都熟悉,可是一旦组合在一起那就陌生得很,但是倒不耽误看上面的图片。 头版头条,很显眼的位置上配着一张黑白照片,背景好似火车车厢,几个武装人员正挥舞着手里的枪支比比划划,为首那个居然露了脸,豁然正是周泰安本尊,尽管照片有点失真,自己毕竟还是能认出自己的。 “不是说好不露脸的吗?”周泰安苦笑。 “对不起,在挑选照片的时候我很踌躇,选来选去还是觉得这张才最符合你的气质,你知道吗?美国的读者很挑剔,如果不配发一张完整的面部照片,他们该质疑我文章的真实性了,所以,请你多多包涵。” 可是这么一来,周泰安在日本人那里岂不是无所遁形了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周泰安只能苦笑,无所谓了,和小日子迟早是要刀兵相见,就算提前一点显露真身也无所谓,同那个金勇后兄弟纠缠许久,估计自己在日本人那里早就挂号了,只要他们没傻透腔,恐怕早就心里有数了。 周泰安分析得一点不差。 奉天日军被他连番折腾,可以说死伤不少,相对和平时期居然还能造成部队减员,关东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只不过先前为了制造皇姑屯谋刺所以暂时把他放下不予理睬。并不代表周泰安被日本人漠视放纵。 日本高层此时对待东北的态度两极分化,一派主张徐徐图之,另一派则想要快刀斩乱麻。这种态度了解历史的人基本都知道,所以笔者在此也不多加赘述了以免有水字的嫌疑。 无论是华北驻屯军还是关外的关东军,也都同属于陆军部,大家对中国方面的解决手段基本上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武力征服。 而沈阳一带的守备部队更是其中最活跃铁血的支持者,高层的意思已经传达下来,要求下面部队尽可能的同东北军发生摩擦,尽快把趋于平静的这潭死水给它搅浑,只有纷争中才能产生矛盾,制造机会,从而拿到发动战争的口实。 日本人虽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是毕竟还要顾忌西方那几个实力雄厚的白种人国家,要知道发动全面战争可不是闹着玩,那些国家在这片土地上同样拥有利益所在,如果不能师出有名,日本方面到关键时刻会理亏的,找个对自己有利的借口那是必然要的。 而借口就是借口,只要需要,可以有一百种理由用来遮羞。 周泰安和他的部队,在他本人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已经被关东军守备队推上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而这种高度就是日本军方用以冠冕堂皇进行挑衅的起点。 千本宏三十七岁,原本是福冈县的一个农民子弟,因为家里太穷,为了不让父母和几个兄弟姊妹活活饿死,他不得已的情况下参了军,这样就能省出一口粮食让其他家人苟延残喘,同时军队里还有微薄的军饷可以贴补家用,好歹能让所有人对付活下去。 千本宏的表现突出,在陆军部很快脱颖而出,几年后就混上了佐官。不过因为家里太穷,没有背景,自己又不努力,所以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连个老婆都没讨上,眼瞅着就要耽误一代人的节奏,不但家里人为他的婚姻问题发愁,自己也是焦虑烦躁。 小泽玛利亚的出现,像黑暗中的一道光彩瞬间就激发了千本宏那颗干渴的心。 无论从哪方面看,千本宏都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都是绝配。 刮风下雨不知道,他自己多大屁股穿多大兜裆布,那还是心里有数的。门当户对这种说法不但中国古已有之,日本社会也是讲究这个的。 千本宏家徒四壁,兜比脸还干净,当然不敢奢望什么大家闺秀,甚至连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敢幻想,谁愿意嫁给一个穷得叮当乱响的男人?更何况还是驻外国的军人,结婚就等同于守活寡。所以一直以来千本宏都只能按耐着自己的焦渴,把对女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操练士兵上头,这多少算是压抑掉不少生理上的骚动和狂躁。实在憋不住了,晚上躲在被窝里自己解决。 像玛利亚那么漂亮的女人千本宏根本就从来没见过,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被深深吸引了,他觉得自己恋爱了。 千本宏是个佐官,自然不会有那些普通人的腼腆害羞,他主打的就是一个直截了当,把不要脸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对玛利亚死缠烂打,企图以诚意打动姑娘,让自己顺利告别单身狗的行列。 自己的家境虽然穷点,可毕竟现在是有官职在身的军人,未来还有上升空间,如果玛利亚答应嫁给自己,相信以后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对这个父母双亡,等同于孤儿的女子,千本宏是真心实意想用生命去呵护她一辈子的。 两天了,足足两天没有看到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千本宏了。 坐在通讯课办公室里的玛利亚十分狐疑。 这一段日子里,她几乎对千本宏的纠缠示好都习以为常了,这个为爱痴狂的少佐那真是放下了脸皮和面子,对自己的追求方式层出不穷,为此整个守备队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知道千本宏不遗余力的在追求美女玛利亚。 起初玛利亚对他的纠缠十分厌恶,甚至跑去找司令官河野二郎诉苦,不过河野二郎对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干预。 尽管他对玛利亚的印象很好,甚至在生活和工作方面关照得无微不至,但那都是同情的成分在作祟,他心里更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成家立业,得到真正的亲人呵护。 当然,如果她这个男人是自己的部下军官则更理想一些,而千本宏的为人就很不错,尽管他追求女人的方式有点大胆,不要脸一些,别的方面都无可挑剔,打仗勇猛,指挥队伍游刃有余,在河野二郎司令官的眼中,其实千本宏还真配的上玛利亚。 所以,河野对玛利亚的求助只能呵呵两声,表示不能干涉年轻人的姻缘之事,一切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好了。 玛利亚开始慢慢习惯了千本宏的存在,话说回来,有他这么一个佐官跟在屁股后面大献殷勤,对自己潜伏的身份相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所以玛利亚也就没再撕破脸皮的拒绝千本宏,若即若离的吊着这家伙,不上不下,始终不肯给对方一个明确的表示。 千本宏的性格完全符合日本的民族性格,执拗顽强,百折不挠,尽管屡战屡败却毫不介意,对玛利亚的好始终如一,不是今天送朵花,就是明天弄点好吃喝送来,总之一天起码要跑通讯课两趟以上。 像这种忽然中断纠缠的情况从来没有过,让已经有些习惯了这待遇的玛利亚感到好奇,当然,她只是单纯的好奇,心里并没有失落感和生气。 玛利亚是个合格的眼线,身处虎狼之地从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千本宏忽然不再露面,玛利亚立刻意识到,他这是有事情去做了,而千本宏身为领兵的少佐,他有事情,也就代表着守备队有任务,而日本军队有什么活动任务,这也是她需要了解的情况。 抬头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暗下来,厚重的云彩压得很低,空中似乎还有雪花坠落。中国人的春节不远了。 门口荷枪而立的两个哨兵突然一起立正敬礼,一个身影匆匆忙忙走进来,玛利亚嘴脸露出笑意,那家伙终究还是来了。 很快千本宏推门,探头探脑的忘记瞧了瞧,见到屋里只有玛利亚自己,立刻挤身进来,脸上堆着所有舔狗都有过的那种媚笑。看得玛利亚一阵恶寒。 其实千本宏本人长得还算可以,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和端正的颜值,已经可以碾压他百分之九十的同胞了,毫不夸张的说,在他们国内都算标准的大好青年。 “玛利亚,两天没看到你,你知道我多难受吗?到现在我才搞明白,原来中国人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不是骗人的。” 玛利亚故作高冷的问道:“什么话?”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千本宏嘻嘻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他能感觉到,玛利亚对他的态度已经有越来越好的趋势,从开始的畏惧,到后来的敬而远之,再后来的厌恶,到现在已经能愿意和自己正常交流了,自己在她眼里也不是魔鬼般的讨厌,这一点就让千本宏大喜过望。 只要她不再抗拒自己,排斥自己,那么接下来,经过自己坚持不懈努力,一定可以让她慢慢接受,容纳自己。他千本宏有这个信心。 对千本宏的明显暧昧,玛利亚撇撇嘴,故意说道:“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两天也不知道去哪里潇洒了,这会儿才想着过来献殷勤?千本少佐,你是不是以为我玛利亚好糊弄?” “啊呀!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千本宏惊慌失措,连忙解释,要是被人家误会去招花惹草岂不前功尽弃? “哪有功夫潇洒?这两天军队接到任务,我这不是回去处理军务去了嘛。” 玛利亚小脸一冷,哼了一声扭过脸不理他,仿佛不信他的解释。 “骗你我就不是人。”千本宏被玛利亚那副冰美人的姿态瞧得激动起来。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就算是生气,在有情人眼里也是那么美丽动人,与众不同。 “我们中队真的接到任务……”千本宏像是下定决心,四处看看没有外人,压低声音凑到玛利亚耳旁小声说道:“同支那人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后天……” 1929年12中旬,眼瞅着就要过元旦了。 海伦户外,甘培一伙儿观察团正顶着凛冽的寒风坐在卡车的大厢板上前行。 三辆卡车,前后都是自卫军战士,负责开路殿后,周泰安则和观察团混在一起,半个月来带领这些老外走了很多地方,黑龙江地理环境特殊,所以这些人滞留的时间要比吉辽久些。 从南方赶过来的甘培助手早就到了,他不但带来了几款战斗机的图纸样本,甚至还有一些舰艇之类的装备。 经过仔细斟酌对比,周泰安最终拍板做了决定,以分期付款的方式,采购了十架战斗机,两台小型挖掘机,还有诸如航弹,燃料等等。当然,这些战争利器的价格不菲,周泰安签完合同后觉得有点压力,背着饥荒过日子确实不怎么得劲儿,不过自己所做的一切,应该都是有意义的,无所谓了。 大青咀子营地早就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周泰安领着考察团从北林子回来,特意去营地看了看。最终选了一处山里的平坦地势敲定了机场的位置。 水泥厂目前销量锐减,库房里积压着大批产品,正好开春后用来修筑机场使用。 周泰安在老家忙得不亦乐乎时,一个人正以百里加急的姿态在林海雪原间打马飞驰,这个人正是冯春雨。 第212章 打得一拳开 周泰安是在12月20号晚上见到前来报信的冯春雨的。 玛利亚让冯春雨百里加急送来的情报,彻底让他陷入混沌之中,大脑一度死机。 情报的内容可以说石破天惊,让周泰安一时失去判断力。 日本守备队居然策划好了,就在中国元旦那日,对东北军发起攻击。 中国人历来最重视两个节日,一个元旦,一个春节。元旦那天,不但普通工矿企业,还是政府军队,都绝对要歇业放假,共同欢度节日。届时军营岗哨要比平日松懈许多,日本人阴险算计,打算趁着东北军没有防备之际下手偷袭,一鼓作气击溃东北军的武装力量,从而快速控制东北政权的枢纽机关。 日本人的野心膨胀得再也隐藏不下去了,而守备队正是这场战争踊跃鼓动者,周泰安屡次杀伤日本兵,早就让他们恨之入骨,可是日本人也知道,想要借道前往黑省找周泰安报复那是不可能的事儿,东北军绝对不会让日本军队穿州跨府前去寻仇。 与其浪费口舌和东北军沟通,不如一劳永逸彻底解决。 关东军总部对东北的作战计划尽管还没成型,不过守备队里的高层狂热者们却等不下去了,他们决定豁出去一切,也要把战争提前打响。 于是,本该在1931年9月18日发生的侵略战争,由于周泰安这只小蝴蝶的振翅,神奇的提前了将近两年。 “这,这他妈的不符合历史的轨迹啊?”周泰安看完情报,几乎目瞪口呆,他想不到历史居然改变了原有的模样,他也在思虑究竟是不是自己这只蝴蝶翅膀颤动的原因,造成了目前的局面。 “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周泰安喃喃自语。 确实如此,很多构想和设计周泰安还没完善到位,现在就开干,他几乎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做到中流砥柱的层面。哪怕再给他多一年的时间也行啊! 尽管有无可奈何,周泰安也不得不接受现实,胡思乱想解决不了问题,该来的你躲不过去,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正视现状了。 同时他也很庆幸,自己刚刚安插完玛利亚这颗情报暗子,立刻就有了重大回报,如果没有这步棋,恐怕日本人打到锅台边上的时候自己或许才能警觉过来。 历史频道串台不串台已经无所谓了,自己来这里就是打鬼子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没区别,那就来吧。长痛不如短痛,没准备好也不怕,在暴风雨中历练或许也没什么可怕的。 算算日子,距离元旦还有九天了,周泰安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东北当家人少帅打电话,想要把这个重大的消息通知他,让东北军事先做好备战的准备,不要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可惜,他足足在电话边等了一天一宿,也没能联系上少帅本人。 电话是打到其官邸了,不过那边的值班人员告诉周泰安,少帅去了河北承德公干,不知道要几日才能返回。 军情如火,少帅不能亲自接电话,周泰安被逼无奈,只好冒着泄露信息的风险,直白的告诉对方,日本人元旦就要攻击东北军,让他无论如何要转告少帅,提前做准备。 值班人员或许没有听过周泰安的大名,对他所说的话显然并没有重视,嘻嘻笑道:“小鬼子想开战?你在逗我吧?就那几头蒜也敢做如此痴想?” “千真万确!你一定尽快联络少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你负不了责任的。”周泰安出言恐吓对方。 “好啦!我知道啦。” 不等周泰安继续啰嗦下去,对方咔嚓一声撂了,气的他直翻白眼,真他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周泰安实在不放心,联系不上少帅,他只好把电话打给马占山,自己人微言轻,就算想要预警也少有人会信,不如让马占山出头更好。 老马同志该咋滴是咋滴,对周泰安还是比较信任的,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没有问情报的出处,直接在电话里骂了娘。 “踏马的,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这些小鬼子居然真的丧心病狂做出这样的决定,你放心,我直接联系小六子,应该能找得到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干?”马占山知道周泰安不可能会袖手旁观,这小子从一开始的表现,就是针对日本人的,眼下岂能置身事外? “当然是干他娘的。”周泰安斩钉截铁说道。 “好,什么情况一会儿再谈。我先联系承德方面。” 马占山挂掉电话。 “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马上开会。”周泰安一边向会议室走去,一边命令卫兵去召集部下。 等到通知的所有人员到位后,周泰安不禁有些蒙圈,黑压压的一屋子人,他暗暗咋舌: 自卫军目前都这么多人了吗? 不知不觉间,周泰安的人马已经今非昔比,手下兵员逾万,将官云集,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头多少欣慰不少,无论如何,他麾下部众,也算已经有了一搏之力,尽管目前的状态还不算最佳,可是毕竟不是弱不禁风了。 “兄弟们,接到准确情报,日本人已经按耐不住,即刻便要挑起事端,对我东北发起侵略行动,召集各位前来,就是想知道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该何去何从?”周泰安一上来并没有着手安排任何事务,反而如同聊家常一般,和风细雨的征询大伙儿的态度。 “这还用考虑吗?干他姥姥的就是,那帮瘪犊子早就该教训教训他们了,新账老账正好一起算喽。”这是高三扯的声音,他深受日俄战争的迫害,说他对小日子那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 “一切听从军长安排,我等既然以保家安民为己任,当然责无旁贷。”这是霍啸天一干人等的态度。 “仗肯定是要打的,不过如何打,咱们是不是还需要仔细计较?毕竟还有老张家在前头……”温柔考虑问题比较全面,首先就照顾到东北军的反应。 “马长官已经设法联系少帅,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不过事态急迫,咱们的情报相对准确,说话间就元旦了,相信等少帅得到示警做出反应,恐怕东北军也来不及备战,这还是假设他们勇于反抗的前提下,万一……” 周泰安的话还没说完,温柔不可置信的打断话头:“难道东北军还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周泰安并没有生气自己的话被打岔,而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咱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一切都要做最糟糕的打算,不能盲目预估乐观情况,毕竟人心隔肚皮,谁咋想的咱们不是一眼就会知道。总之小心谋算,大胆行事更稳妥。” 他当然不会直接告诉部下,东北军在真实的历史上确实表现糟糕透顶。 “行,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军长你安排好了,我看咱们得尽快动起来才好。” “再有七天就是元旦,我们距离奉天不近,温大哥你布置下去家里的防务,留高大哥驻守营地,同时负责各地方的运转,其余所有战斗部队立刻集结,快速向奉天进军,争取元旦前两日,或者一日抵达预定区域,这样咱们就可以提前做好应战的准备,尽量让日本人的攻击损失化为乌有,最低限度也要将敌人的计划腰斩在萌芽状态。” “我随军?”温柔一时间没有听得太明白,无奈开口确认。 “当然随军。你是总参谋长,打仗排兵的事情我还指望你呢。”周泰安郑重说道,时间紧迫,他没心思开玩笑。 会议很短暂,之后在各级军官的操作下,整个自卫军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快速的运转起来。 尽管天寒地冻,气候恶劣,但是武装到了牙齿的自卫军并不畏惧,骡马汽车全部出动,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拖拽着粮草辎重缓缓开动,之后就是成建制的部队逶迤跟上,这支仓促成军,还没真正经历过对敌恶战的军队,开始了平生首次征伐,而这一次,却是他们有机会一举成名的卫国之战。 一直看到队尾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周泰安才摆摆手,放弃了继续等马占山消息的企图。 “看来马长官那里不是很顺利,不管了,在耽误下去会失了先手,留下通信兵待命吧!咱们出发。” 一辆轻型卡车作为首长们的座驾。周泰安和温柔钻进驾驶室,几名卫兵则跳上后面大箱,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向大部队的方向赶去。 —— —— 隆冬的沈阳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中,位于北郊之处,有一座占地面积颇为宏大的院落,此处正是东北军精锐所在,一天后这里便会名扬天下,不过,这个名扬是悲剧的,羞耻的存在,因为面对侵略者的武装攻击而选择不抵抗,让北大营这个兵营至此蒙羞,再无开解的机会。 918就是从这里打响的——北大营。 周泰安此时并没有出现在北大营的附近,这里他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自卫军的所有部队此时正埋伏在距离此处五华里外的一处岗地,这里面对的正是日本关东军守备队。 “如果情报属实,最迟到下午便有端倪了。”周泰安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温柔,眉头有些微蹙。 温柔接过望远镜也观察了一番,接口说道:“想来应该是傍晚时分,目前日本人的兵营毫无动静,想必是在养精蓄锐,况且明天才是元旦,所有单位在今天下班后才会进去过节状态,军长你说得对,目前暂时应该没事儿。” “传令下去,让部队抓紧吃饭休息,注意不要生明火暴露自己。” “好的。” 自卫军官兵们接到命令,自然原地待命,所有人掏出揣在怀里的干粮水袋吃喝起来,同时将随身带着的毛毯粘子铺开就地休息养生,每个人心里又是激动亢奋又是迫切期待。 仗他们都没少打,可是打小日本子可从来没有过,只要是东北人,或者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没有人不对这些小矮子心怀痛恨,以前没有能力自然避而远之,如今真要去揍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谁不兴奋? “马长官那边还没消息?”温柔嘴里咀嚼着粗糙的大饼子,含糊不清的询问周泰安。 “还没有,也不知道他和少帅沟通上了没有?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事在人为,没有他,咱们也干定了。”周泰安没有吃喝,只是端着望远镜不时向守备队方向了望,嘴里坚定的回答温柔的询问。 事实上,他根本就对少帅,或者说东北军毫无指望,真实的历史中,一枪不放丢了守地,将整个东北拱手与人,他从来就没盼望出现什么奇迹。 自己的兵力虽然不算雄厚,但是这次发动侵略的鬼子也没多少,周泰安之所以敢如此自大,强行将战事揽在自身,说白了也不是没有底气的。 满打满算,日本军人在整个东北也不过区区两万多人,华北那里虽然也有驻屯军存在,不过他们鞭长莫及,真正加入战争中也是后来的事情,一切前提都是取决于北大营的失守,东北军的不抵抗。 周泰安自信,只要他的自卫军能够挫败这一次自卫队的阴谋,让东北军不至于露怯给日本人,那些猖狂的右翼好战分子们便不敢孤注一掷发动全面战争。 只要北大营不失,东北军不落荒而逃,那么短时间内东北便无忧,如果这一次能成功阻止日本人的阴谋,自己还可以有一段发展的时间。 周泰安算了,如果历史记载不假,他此次倾巢而出实在是有牛刀杀鸡的嫌疑,北大营内那可是足足一个旅,有八千多东北军,而自己也是近万人的数量,日本人几个守备队不过区区六百多人,单凭自己也拿捏死死的。不过尽管知道内幕,周泰安也不敢托大,他深知,九一八事变,事关重大,一旦让日本人得逞,不但东北军工尽失,同时也给日本国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中国的脆弱,是如此不堪一击,更进一步夯实了那些还在观望者的野心。 所以,泰山压顶,重锤夯童也不为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213章 全面战争 一夜消停,日本守备队并没有什么动静,自卫军经过一晚的休整已经精神抖擞,天亮时分,全军已经吃喝完毕,按照预先部署,快速而隐蔽的进入各个防位,刀出鞘,弹上膛,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城外,一处灰蒙蒙的青砖大院里,也有士兵正在集结,这是刚吃完早饭的日本兵,他们全副武装快速列队。 “天皇的勇士们,今日便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日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为帝国开疆扩土的时机到了,拿出你们的勇气和力量去征服支那人吧!”校场最前方,一群挎着指挥刀的军官团簇在一起,为首的佐官声嘶力竭的训着话。 “全部都有,立正。” “注意,这次不是演习,而是实战,各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让那些海军部门的杂碎瞧瞧,到底是咱们陆军英勇还是他们海军英勇,出发。” 训话很简短,随着佐官一挥手,所有的鬼子兵在各级官长的指挥下跨跨涌出院门,向着沈阳城扑去。 同一时间,距离北大营驻地八百米的柳条湖村东南侧的南满铁路附近,一支鬼祟的人影也悄悄闪现出来,他们分工有序,井然不乱的在铁路基础处刨坑运土,然后快速的埋填爆炸装置…… “这都是哪跟哪啊?”隐藏在不远处柳条丛里的周泰安心里暗暗想道。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最终确定下来,玛利亚的情报的确真实可靠,日本人确实是准备发动侵略战争了,因为历史上的九一八事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小鬼子为了找到一个开战的借口,竟然自导自演的派兵将南满铁路炸毁了一段,然后嫁祸给东北军,借此挑起战事开端。 周泰安依照自己脑海里的记忆,本来是不确定玛利亚情报的可靠性的,毕竟现在是二九年,离真实历史中的九一八相去甚远,不但具体时间不对,就连年份也不对。这换做是谁,也会画魂儿的,幸好周泰安是个异类,尽管不能肯定,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自己的出现,多少已经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变化,所以什么事情都不能按照原来的剧本去揣度了。 为了确定日本人这次的阴谋究竟是不是打算发动国战,他想到了柳条湖,只要鬼子有炸铁路的企图,那么所有的揣度都会定性了。 “呼!”周泰安暗暗呼了一口长气,心里活动激烈澎湃。 见证历史,改变历史的时刻终于来到了,重生穿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我能行吗? 激动,忐忑,愤怒,庆幸,此时没有人能体会到周泰安的心情,去他奶奶的吧!无论老天爷你如何改变,我心不改就行,心随我动,剩下的爱咋咋地。忽然间周泰安就想通了一切,既然无力改变任何事情,也左右不了眼下局势发展,索性听天由命,反正这只不过是个穿越世界,那就凭自己的努力将身边的环境朝最好的方向发展就是了。 真实,虚幻?管他呢。 “不要让他们得逞,可以下手了,不过尽量留下一些重要的活口,到时候作为佐证。”周泰安对身边的王海林嘱咐道。 自卫军一共兵分三路,王海林随周泰安潜伏在柳条湖村这里,打算抓捕制造阴谋的始作俑者,一旦将这些鬼子抓到,就有了佐证,向世人揭露日本人的诡计,到时候不但站在正义的高度,更可以合情合理的去揍日本人了。 因为北大营是上一次战争爆发的焦点,更是拱卫沈阳城的重点兵力驻防,所以周泰安在临近此处的要道之处伏下孙利明的一支人手,负责堵截对北大营不怀好意的日军。 还有一支较大的队伍被周泰安撒出去,在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的官道上设卡防卫,这支由霍啸天率领的部队才是重中之重,因为他们守护的是整个沈阳城的安全。 没有人不知道九一八事变,也没有人不知道日军夜袭北大营的事件,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那一天,日本军队究竟都是从哪里开始入手发动入侵战争的,又有多少鬼子部队参与了这次侵略战争。 周泰安原本也不清楚,毕竟历史书上没有更详尽的描绘那场战事,一切都是笼统的一略而过。 他之所以能够快速的,有的放矢的进行分兵布置设伏地点,还是得益于玛利亚的情报,部队一到奉天,冯春雨就立刻送来了第二封情报,玛利亚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又获得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给周泰安送来。 为了这次侵略东北的阴谋一蹴而就,日本人做了很严密的部署,几乎调动了整个沈阳地区内的所有兵力,不光各个守备队全体出动,同时驻扎在旅顺的第二师团也参与其中。 玛利亚情报上给出的信息显示,此次自卫军将要面对的对手如下: 第二师团三旅团二十九联队 独立守备第二大队 独立守备第二大队三中队 独立守备第二大队三中队柳条湖派遣队 这些都是集中在沈阳城,并且对沈阳城守军发起攻击的第一波日军,玛利亚在情报中特别指出,在以上这些日军发动攻击的同时,其余方向的所有日军也都伺机待命,一旦柳条湖这里得手,并且攻击沈阳城里的东北军顺利无碍,东北所有日军便会同时展开行动,无论是沈阳,长春,丹东等等一系列重要城镇,全部是他们攻击占领的目标,妄图一举摧毁东北军的所有防卫,彻底打掉中国军人的反抗意图,然后封闭山海关,将整个东北沦为孤岛。 野心何其大也?谋划何其磅礴?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周泰安这个异类凭空而来,恐怕历史就真的延续曾经的轨迹发展下去,鬼子的计划也必将顺理成章的演化为现实,可惜,这个时空已经错乱,能够逆转乾坤的人物早就虎视眈眈的把日本人的阴谋诡计盯得死死。 那些负责破坏铁路的鬼子隶属与守备二大队三中队的人,带头的还是熟人,就是那个青石冢,此时这厮领着手下士兵手脚并用,很快就将铁轨下的碎石清理出一块空洞,然后几包炸药填塞进去,这边士兵在路基旁布着导火索,青石冢还不放心的特意亲自检查了一番。 “炸药不要放的太多,如果破坏面积过大,明天工兵维修起来很麻烦,到时候耽误了总部运兵会挨骂的。” 青石冢的心情是激动并且亢奋的。 一直以来他在东北过得是平淡的岁月,安稳的日子是好,可不适合军人,军人想要获得荣誉进阶,必须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平凡的岁月显然不可能有那种机会,所以,当上面的命令下达到他后,机灵的青石冢立刻明白了机遇就在眼前,中日开战,他摄取丰功伟绩的时候到了。 所以,对这次简单任务,他并不敢掉以轻心,作为一名中队长,居然不顾威严居然亲力亲为,和几十名下等兵一起来泡制这用来开战的由头儿。 “纳尼?” 此时正值日上三竿,秋后的暖阳晃得人眼前一片花白,青石冢正垂头观察部下的工作进度,却听得一旁有人发出疑惑的感慨,不由得随声望去。 一个负责了望的鬼子兵此时一脸惊恐,手指战栗的指向前方,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东面路基下如同神鬼般冒出黑压压一群士兵,蓝衣蓝帽,手持武器汹汹而来,显然是不怀好意。 “八嘎!混蛋。”青石冢顿时魂飞魄散,狠狠一脚将那个蠢货士兵踹了一个大跟头,气急败坏的骂道:“分明是敌袭,你这头猪在迟疑什么?敌袭!敌袭!快准备战斗。”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自卫军的人员远比他们这支干脏活的派遣队多,不等日军扔下镐头铁锨去摸枪,从柳条丛里现出身影的战士们不由分说就开了枪,一刹间子弹雨点般飞过来,狠狠的撞击在鬼子们的血肉之躯上,中了枪的鬼子扭曲着栽倒在路基上,其余侥幸的赶紧卧倒迎敌。 “炸药安装好了没有?赶紧起爆。”青石冢趴在地上还不忘下命令破坏铁路。 这可不是单纯的炸毁一段铁路而已,青石冢心里清楚,他这一声爆炸声,是整个军事行动的号令,只要这里一响,听到动静的所有沈阳城附近的同僚们,立刻就会在同一时间发动对东北军的袭击。 司令部的参谋们已经算计好了,今天元旦之日,东北军放假的放假,玩耍的玩耍,是中国人防卫最懈怠的一天,机会稍纵即逝,哪怕他这支派遣队全都玉碎此处,也不能耽搁大事。 可是青石冢哪里又知道,对面那支部队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守在这里了,又怎么会给他们完成任务的机会呢? 以有心算无心,自卫军战士火力开路,转瞬间就冲上路基,十几个侥幸没被打死的派遣队员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有束手就擒的资格了,包括那个倒霉的青石冢。 周泰安很满意,不过并没有让队伍撤离,他不确定日本人是否还会有后手,如果青石冢这波阴谋制造者失败,后面还会不会有继任者前来代替。 要知道破坏铁路不但是日本人制造麻烦的借口,更是他们开战的信号弹,恐怕沈阳区域内的所有日军都在翘首以待的等着那一声爆炸吧? 一个人的霉运或许真的同他自身的条件相符合。青石冢就是这样的家伙,他的霉运来自懦弱和怕死,别看他的官位还可以,可是这家伙不仅没有主见,更没有魄力,周泰安几个大嘴巴下去,就将他肚子里藏着的货吐了个干净。 不过周泰安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这个青石冢知道的并不多,除了知道破坏铁路是战争的信号弹之外,其他日军准备攻击的地点,甚至都有哪些部队参与进来他一概不知。 不过周泰安并不着急,因为玛利亚的情报里已经透露出不少日军部队番号,至于攻击地点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可是他用猜的也八九不离十。 “所以,军营,机场,兵工厂和政府部门重要机关单位首当其冲。”这是周泰安下的断论。 “日军是个严谨的部队,如果听不到这里的爆炸声,他们是不会贸然行事的,咱们还有时间。”周泰安看着王海林说道。 “派去通知东北军的人有没有动静。” 王海林摇摇头:“还没有。” “再派人过去,就算不能让东北军相信日本人会发动攻击,也要给他们一个预警的忠告,这些官僚太误事儿。”周泰安狠狠说道。 他已经提前数次去交接东北军了,可是别说各个营地的主官,就连少帅都联系不上,可见日本人的计划也不是无的放矢,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段,东北军高层忙于欢度元旦,没有一丝一毫的警惕性。 “通知各带队长官,严阵以待,一个小时之后如果日军没有动静,那就不用再等了,中午之前向所有沈阳日军驻地发起总攻,既然事情无法遏制,那就先下手为强,将沈阳附近的日本军事力量全部根除,以绝后患。”周泰安只是略微考虑了一下下,立刻下大了命令。 日本人已经露出獠牙了,那就不能再客气,不打疼打哭他们,挫挫他们的锐气,恐怕不足以让那些狂热的好战分子清醒。 上一世就是因为东北军的不抵抗,才导致侵略者饱尝甜头,进而越发刺激其野心膨胀,周泰安不想历史重演,他目前真实的想法,就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解决掉沈阳附近的日军,沈阳无忧,侵略者就会停下伸出去的贼爪,至少想干坏事儿,也会顾虑重重,他愿意当这一块铁板,让侵略者踢得骨断筋折。 可是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不了解真实的历史还是要吃亏的。 日本人处心积虑的发动侵略战争,当然并不是区区一个沈阳守备队,或者一个关东军司令部就够掌控的,周泰安忘了这背后还有陆军总部的作用,沈阳事变,何止是玛利亚情报中那区区几个单位的兵力? 此时此刻,整个满铁沿线日本驻军已经全面枕戈待旦,磨刀霍霍,随时便要向整个东三省下刀了。 第214章 接触 第214章 接触 日军第二师团发源地是本土仙台,这个地方位于本州岛北部,气候和东北相当,所以军部抽调这个师团驻屯东北,也是因为他们更能适应这里的寒冷气候。 整个柳条湖,也就是九一八事变,虽然只是几个守备队区区六百多鬼子发起的,可实际上这个第二师团才是侵占东三省的主力先锋,此时此刻,除了守备队,第二师团第三旅团下辖的二十九联队在联队长官平田幸弘得带领下,已经埋伏在沈阳城的南大门三里之外,所有的鬼子都在等待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与此同时,驻扎在大连一带的第二师团主力也在快速向沈阳集结,日本人蓄势待发,战争的弓弦已经扯得满满。 “纳尼?”日军守备队驻地,负责指挥炸毁铁路,制造事端的司令官河野二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可是他期待中的那声巨响迟迟没有动静。 “青石冢那个废物怎么搞的?居然贻误战机,千本宏,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河野二郎焦急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时间观念不容懈怠,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毕竟帝国军纪那是相当严苛,青石冢当然不敢玩忽职守,这其中多半是出了麻烦,所以,在千本宏领命跑出去档口,河野二郎又郑重嘱咐道:“无论什么情况,九点之前一定要起爆成功。” 千本宏亲自带着一支小队跑步前往柳条湖村,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那里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战友身影,放眼望去,只有皑皑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反着耀眼的光泽。 “情况不对,青石长官尽管没带许多人手,可是如果他的工作还没准备就绪,怎么也应该听到干活的动静吧?不可能寂静无声如此!” “青石长官,青石长官……”已经进入柳条湖路基段,千本宏轻声呼唤,同时目光在那些柳条丛,铁路条石垛,沙堆土包处撒嘛,却根本没人搭理他。 “啪!”一声枪响,同时更多的子弹从隐蔽处袭来,千本宏毕竟临阵经验颇多,第一声枪响时就浑身一激灵,随即一个前扑趴在路基上,身后跟随的士兵有机灵的也随即卧倒,苦了那些反应慢了半拍的鬼子,被子弹打的犹如风中落叶,连一枪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不甘心地抽搐着栽倒,魂归故里去了。 千本宏心里清楚,之前的青石冢一伙儿人恐怕下场凄凉,他们的任务显然是遭到了敌人的破坏,可是那些敌人是谁呢?怎么会在元旦当天也不闲着,竟然阻碍了皇军的伟大计划?真是该死。 不过心里诅咒没屌用,再不想办法,死的只能是他们这些鬼子。 “青石长官他们显然是不能完成任务了,那么,只有靠我们来完成了。”千本宏扭头望向身侧几名幸运的属下,目光决然的低吼道。 所有部队全部就位,只等着自己这里开战的信号了,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就会夜长梦多,一旦让东北军有了防备,那偷袭的目的肯定泡汤,让中国军队有了防备,凭日本目前在东三省的实力,根本就不够东北军嚼的。 所以,拼了命,也要发出进攻的信号才行。 “爬过去炸铁轨。”千本宏审时度势,向士兵下达命令。 两个鬼子领命,扭动着身躯爬向铁轨处,企图将身上背着的炸药塞在铁轨下面点燃,他们为了以防万一,出发时就带了不少军用炸药,还算是有先见之明。 可是时间显然来不及了,鬼子的准备工作还没就绪,自卫军已经冲上来了,战士们砰砰开着枪,压制得鬼子抬不起头来,随后大批贴近,枪口上的刺刀森然凄冷,让千本宏看得心直抽抽。 这他妈的不是东北军啊!东北军的制度千本宏都认识,可是这些蓝制服他却闻所未闻,心里惊讶的同时,那种大难临头的预感越发强烈,眼瞅着刚才还在铁轨那里忙活的鬼子忽然扭曲了几下就不动了,他再次对剩余的几个鬼子叫道:“为天皇效忠的时候到了,一起过去,无论如何也要把铁轨炸掉,快,快。” “嗨依!”还有三四个鬼子欣然领命,也不再藏头缩尾,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他们几个却没发现,就在自己向前爬去的时候,他们的长官却一轱辘滚下距离,然后丝毫不敢停留的继续滚动,一直活到下面榛柴棵子里头,雪地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兽迹。 “为了天皇,为了家族的荣誉……” “为了母亲,为了小叶子……” 面对迫在眼前的敌人,明知绝无生路可寻的几个鬼子狂热的呐喊着,毅然决然的扯掉了导火索的引帽,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把炸药从身上拽下来塞到铁轨下面,直接引爆。 “坏了!”不远处通过望远镜观察情况的王海林用力的捶了一下脑袋,大声命令道,吹号撤兵,要爆炸了。 终究是没能彻底阻拦住鬼子的信号弹响起,王海林深知大事不妙,赶紧命令战士们远离爆炸点,免得伤亡过重。 —— —— 一开始和王海林同在一处的周泰安此时已经身在帅府门前,接二连三的派人前去通知各个东北军营地,可是那些兵营对自卫军的示警并不重视,加上主官都处在休假状态,连个能做主拿主意的军官都见不到,没办法,周泰安只好亲自出马。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也不想同下面人磨叽,直接打马来帅府找主事的,幸好他来过这里,门口执勤的卫兵兼带管家等人都认识周泰安,并没有让他吃闭门羹,不过可惜的是他依然见不到少帅。 张学良根本不在家,据说此时在河北陪同外国使团考察,也不知啥时候能回来。 “如果副司令往家里打电话,立刻告诉他,就说海伦周泰安找过他,日本人已经箭在弦上,战争马上爆发,请他务必尽快回来坐镇。” 想了想周泰安又问道:“沈阳城现在谁负责?” 管家回道:“荣瑧容参谋长。” “好!知道了。”周泰安再不废话,跳上马扭头就走,东北军司令部并不远,此时也是一片空虚,没办法,周泰安只好请值班卫兵往荣瑧家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周泰安听到那边一片喧闹之声,显然容参谋长正在参加宴会。 周泰安开门见山,直接将问题告知对方,满以为会惊呆荣瑧,却不料对方只是问清了他姓甚名谁,便简简单单的说了声知道了,随即撂了。 “我去……”周泰安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提供的这么惊天动地的情报,那个荣参谋长反应居然如此平淡,一时间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不可救药了,难怪历史上东北军会留下让世人诟病的骂名,就这态度,不出问题都见鬼了,这可是整个东北军中的智囊团级别的人物,竟然也会如此对待军务。 周泰安心里暗暗懊恼,这一刻他对东北军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事实上荣瑧并不是周泰安想象得那么没有轻重,一个参谋长级别的高端人物,对这种大事件自然不会视若无睹,况且周泰安已经自报家门给他,荣瑧是知道他这号人物的,怎么会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呢? 只不过眼下日本人并没有动手,城里城外根本毫无战争打响的迹象,荣瑧当然不会听风是雨,就算要有动作,也得自己去调查分析之后才行,不过荣瑧万万想不到,就是他这一犹豫耽搁了宝贵的时间,差点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轰!轰……” 柳条湖村处几声震天介炸响终于还是响起,让中日两国军人都心神激荡,这意味着战争即刻打响,这不是局部战斗,而是真正的国战。 听到爆炸声后,埋伏在三里之外的独立守备第二大队三中队率先向北大营发动攻击,随后二大队主力和独立守备五大队紧随其后全都冲向北大营这个既定目标,三伙人共计六百多名鬼子兵,嗷嗷叫着发动冲锋。 沈阳城共设四个东北军驻防营地,分别是东南西北,这四个营地即是镇守四方的门户,日军计划中,将有四股人马同时攻打这四处,只要第一时间拿下门户,富丽堂皇的东北军军政重地沈阳城便落入囊括,从而可以有效的限制全境东北军的抵抗意识。 而北大营是这四处营地的重中之重,四座营房中,北大营的驻军兵力最多,足足一个满编旅,旅长王以哲深受少帅赏识,据说能力够用,但可惜的是原本历史上,这位将军居然在事变当时居然寻不见踪迹,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以至于北大营官兵群龙无首,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枪声炸响,营盘里正在喝酒打牌,扎堆扯犊子的东北军们立刻吓了一跳,纷乱套上衣裤跑出营房查看究竟,正值元旦,东北人特有的节日,在家的不多,跑出去的不是逛街就是喝酒去了,至于值班长官,团往上的几乎一个没有。 枪声离着北大营并不远,听动静是在二里左右,官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派出侦查哨前去打探,其余人等立刻集结待命。 率先投入战斗的是何海清那个团,哦,这个何海清就是温柔的老部下,同时还有另一位孙利明,二人经过一系列战斗,已经从原来的营长升级到了团座,二人同属王海林旅长麾下。 老何原属东北军里一员,大仗小仗没少经历,对这次伏击日军他十分期待,血性里对小日子的厌恶让他早就渴望一战,不过他可不敢大意,日军的战斗力他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尽管他一个团的兵力负责拱卫北大营,却也不敢轻敌。(事先已经从玛利亚的情报中得知,攻击北大营的只不过是区区几支守备部队) 进攻北大营的必经之地二里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早就封住了,白雪覆盖下的冰面平坦开阔,两岸地势陡起,就像一个马槽子的形状,只不过两头绵延远去,并没有堵头而已,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拦截地点,何海清毫不犹豫的将战场设在此处。 “成三列梯队,向两翼延伸,正面负责拦截打击,两侧队尾伺机迂回包抄,一切看情况而定。”何海清望着对自己相当有利的地势,中气十足的下着作战命令。 一个团的官兵很快就按部就班进入自己的作战位置,虎视眈眈的注视前方的道路,激动而紧张的抓紧枪杆。日本人的凶猛好斗都有耳闻,今日就要直面敌人,要说能心平气和毫无情绪波动,现在还不是他们这些几乎没打过大仗的军人,眼下就可以做到的。 日头偏中,隐隐约约听到几声炸响,随后片刻,官道的尽头就涌动着一片土黄,这些土黄和地面上白雪相衬,远远看着就像一堆滚动的粑粑。 “日军来了,准备战斗。”各级指挥员传达着命令。 蓄谋已久的守备队早就迫不及待了,由于时间推迟导致他们行动意外的同了步,所以三支队伍混作一处,六百多名鬼子兵毫不隐匿行踪,悍然奔向目的地。 “吖几给给!”带队的那名军官一手按着腰间的指挥刀,一手向前用力挥舞,不住的给士兵们鼓气,声嘶力竭的吼叫着,一双小眼睛闪着对功名利禄的迫切渴望,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冲进北大营,冲进沈阳城,立功受奖都是小事儿,真金白银那是可劲儿划拉。 土黄色就像一股有毒的雾瘴,很快就蔓延上了小河上头的那条青石桥。 “轰!”又是一声炸响,就在桥体上响起,随之翻腾起来的不但有土黄色雾瘴,更有青石泥土,漫天飞舞,然后犹如雨点一般坠落淋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随同青石桥被炸上了天,其余的鬼子立刻醒悟过来,没受到波及的赶紧卧倒,端着武器四处张望,寻找敌人的身影。 “敌袭,敌袭!”鬼子军官扯着嗓子叫唤其实不用他提醒,哪个鬼子兵不知道这个事实? 第215章 拦截 第215章 拦截 桥炸了,可是日军在地上趴了一会,也没发现敌人再有后续动作。 “纳尼?”鬼子指挥官心里画魂儿了。 “难道只是东北军想炸断桥梁阻挡我们前进?可是愚蠢的家伙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季节,河里面的水早就冻成冰面,如何能拦住我们的去路?” “嗯!一定是那些胆小懦弱的中国军人在虚张声势,他们是不敢直面皇军,同我们开战的。” 鬼子指挥官天长日久的经历军队的洗脑,再他自己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将东北军当成一个够资格的对手,也难怪,张家父子一贯放纵妥协的对日态度,早就让日本人轻视得不要不要的。 “全体前进,从桥下过去,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我们的对手在北大营,拿下那里才是我们的目标,开路。” 鬼子们看到没有危险,一边爬起来快速冲下河岸,在平坦光滑的冰雪河面上大踏步前进,只要跳上河对岸,北大营的轮廓便能映入眼帘。 六百来人的队伍在河道上铺开前进,气势拉的也够用,此时的日军虽然意气风发,却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对面河堤陡峭,根本看不到视线扫描不到的地方是否有敌人埋伏,执行任务是第一目标,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义无反顾,他们也懒得侦查试探了,榴弹手索性端着掷弹筒,一边走一边砰砰乓乓的发射榴弹,弹着点就是河对面那些视线的死角。 不过陆续两轮榴弹砸过去,除了听听动静,根本没招来任何抵抗反击,鬼子们乐了,此处应该安全,于是全都加快脚步,力图尽快踏上对面河堤。 “打!”被炸得灰头土脸的何海清抖了抖一头泥土雪屑,抬手下了攻击命令。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想将鬼子放的再近一些,只要这些货下了河道,那就是彻底步入鬼门关,这辈子除了魂魄能够漂回老家,恐怕肉体那是绝没机会了。 眼瞅着所有鬼子已经约过三分之二的河道,再有个四五十米就能上岸,突然他们发现,对面河堤上一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脑袋,同时震天介般响起无数的枪声,雨点一样的子弹转瞬即到。 “八嘎!可恶的东北军,居然有了防备。”鬼子指挥官气急败坏的怒骂着,赶紧指挥部下就地反击。 “突突……哒哒哒……砰……” 鬼子的歪把子和三八大盖也开始鸣叫起来,间杂着掷弹筒的发射声。 “给我特别关照那些掷弹筒,都给我打哑巴喽。” 为了不过早暴露身形,自卫军硬是一声不吭的硬接了两轮鬼子掷弹筒的试探,差点造成伤亡,幸好那些手榴弹是盲目的发射,不过灰头土脸是免不了的,何海清很生气,告诉战士们狠狠优先打击掷弹手,在没有重型火炮的前提下,那玩意儿危害比较大。 以有心算无心,鬼子兵们又身处在开阔的河面之上,根本找不到可以充当掩体的地方,所以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尽管他们也疯狂的进行反击,可是力量悬殊得太明显,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伤亡逐渐增添。 “八嘎!八嘎!”鬼子指挥官气的口歪嘴斜,却又无计可施,显然他们面对的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想要冲上去撕开口子几乎办不到了,就算不计伤亡硬拼,剩下的残兵又能对北大营构成什么威胁?他们的任务无疑是失败的结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鬼子指挥官倒也是个脑子够用的,知道审时度势,眼珠转了一会儿,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任务完不成,可以再想办法,或者重新修订,如果这些部下全部战死,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要能顺利把士卒带回去,最多也就是挨一顿骂而已。 鬼子留下几挺机枪掠阵,为其余人撤退充当掩护,眼瞅着后队变前队调头要跑,远处的何海清看得真切,骂道:“既然来了,还想囫囵个回去?都他妈给我留在这里吧!两翼迂回怎么样了?” “交火的同时,两翼部队已经在执行了,这回鬼子才想跑路,恐怕已经不赶趟了,你就瞧好吧。”身边军官回应着。 “好!太好了,告诉部队,向前延伸,缩紧包围圈,把鬼子一网打尽。”何海清亢奋的站起来用力挥舞胳膊。 “滴滴滴……”进攻的军号嘹亮,自卫军战士纷纷从掩体处跃出,弯着腰端着枪,一边攻击一边不紧不慢的前进,向正面的鬼子碾压过去…… —— —— 沈阳城西门外,此时也正打得激烈,这里的形势显然比何海清他们那里要吃紧许多,尽管也是事先进入伏击阵地的,可是孙利明带着的这个团明显碰到了硬茬子。 日军第29联队的目标是西大营,不过这个西大营听起来好像也是屯兵驻地,其实并不然,它并不像别的驻地有大批东北军驻扎,这里兵力并不多,只有一个营的部队在把守,因为这里是东北军的军马场,这一个营的军队负责看守马场,并处理一切和战马有关的事务,目前的东北军还是以骑兵为主力,现代化机动数量有限。 所以29联队选择这里就是想以石击卵,从西边撕开口子长驱直入,妄图和其他各路日军配合顺利拿下沈阳城。 虽然29联队并不是满编配制,却也有三千多人,足足要比孙利明的一个团多出一倍有余,所以同何海清那边相比较,这边的战斗一上来就是场恶战。 好在自卫军占得先机,提前进入预设地点,有充足的时间修筑掩体工事,要比仓促而战的日军占了便宜,第一时间干掉了很多鬼子兵,狠狠的打击了他们狂热的气焰,战斗就比胶着在一起。 孙利明沉着冷静,他并没有采取冲锋攻击,只是命令部队中规中矩的趴在那里打阵地战,粉碎鬼子向前进的计划,他心里很清楚,在敌我兵力悬殊得情况下,不求能消灭多少敌军,只要拦截得他们驻足不前,没有办法对身后的沈阳城,甚至东北军军营造成伤害,那么自己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日军发动战争,抢的就是个先手,一旦他们这种突然袭击的计划实现不了了,那么在战略上就是失败的,等东北军反应过来有了防备,日军凭那点人手,是无论如何也占不到便宜的,可问题关键是东北军得敢于抵抗才行。 这是西门的情况,北门西门和东门都是王海林的一个旅在牵制拦截日军,这三处基本上都完成了战略任务,日军就算急得嗷嗷叫,也很难逾越半步。 有人会问,周泰安不是带了全部人马吗?不是还有霍啸天那个旅也在,他们哪去了? 大敌当前,自然不会有人闲着,霍啸天的旅并没有分兵,他这一个旅全部设伏在南门外,他们要针对的目标是日军的主力。 这个主力就是日军第二师团的主力部队,前文说了,整个满铁沿线都是这个师团在负责驻守,从大连的关东军总部,到辽阳鞍山,沈阳,四平,公主岭,到长春附近,沥沥拉拉哪里都有这个师团的触手涉及。 不过第二师团的指挥部是设在辽阳的,为了配合守备队的动作,关东军司令部命令驻守在辽阳的第二师团主力提前向沈阳靠拢,伺机夺城。 周泰安将霍啸天的一个旅布置在这里,并不是玛利亚的情报在里涉及到这个师团,这个情况她并没获得,而是周泰安自己分析出来的。 看到日本守备队如此处心积虑的想挑动事端,直到他擒获青石冢之后,才确定日本人确实是要全面开战,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一个重要的节点,那就是日军的来源所在。 整个沈阳地区,日军的驻兵有限,除了守备队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战斗力,凭他们还不足以挑动东北军的地位,当然要有野战部队的支援才行,可是野战部队只有南边才有,他们要想加入这场战争,只有从南门开打才行。 南门这里至关重要,因为打开这里的门户,首当其冲的就是东北军的航空重地,同时距离辽宁省政府颇近,而奉系的兵工所在也距离不远,可以让侵入者快速控制东北军的军政首脑,从而尽快失去抵抗力,基于此,周泰安才在这里投入最大兵力,他甚至还亲自陪同霍啸天,在现场查看部署,这里不容有失,否则别的方位就算篱笆扎得再牢也白搭了。 多门二郎是第二师团的最高长官,这老小子受关东军司令部派遣,整个师团全部高速运作起来,在东北各个地方开展了侵略动作,而他本人更是身体力行,随同麾下步兵第十五旅团奔赴沈阳,在旅团长天野六郎率领下迎头和霍啸天的自卫军撞了个正着。 战斗打响的那一刻,立刻让所有自卫军新老战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股日军可不同于那些守备部队,这是战斗力和军事素养高逼格的正规军,在双方兵员持平的情况下,尽管自卫军占着天时地利,却依然压力山大。 鬼子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密度极大,就连单兵射击精度都格外高超,仅仅一个照面,自卫军就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迫使战士们不敢再大意,指战员们也不停地告诫战士们尽量隐蔽得更谨慎,只要脑袋探出去的部位过多,或者暴露停留过久,一定会被敌人的子弹咬住,这样一来,战士们只好把身子缩在掩体后面,双手举着枪支架在掩体上胡乱射击,只要大方向不差,一样可以形成有效拦截,只不过效果大打折扣。 “这伙儿鬼子应该是正规军,告诉战士们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冲动暴露自己,另外咱们得炮兵也要动起来,起码让鬼子炮兵不敢延伸火力才行,否则拦截他们恐怕是问题。”周泰安看了战场状态,随后对霍啸天嘱咐道。 “是!咱们的炮兵阵地早就摩拳擦掌了,先让鬼子打两炮,探明他们的标位直接废了他们。”霍啸天对炮兵迟迟没有出手做了解释,见周泰安点头后又问道:“军长,看情况敌人数量和咱们相当,这样固守不是办法,是不是考虑考虑运动作战?” 周泰安瞄了霍啸天一眼,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懂你的意思,这样被动硬碰硬显然你有点不甘心,不过运动是不可能的,要知道,鬼子也希望咱们动起来,那样对他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只要咱们稳住阵地不动,他们就没办法向前一步,一旦动了,破绽也必然多了,不能给鬼子找到下口的机会。你放心,虽然目前咱们还看不到优势,不过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情况就会发生变化的,仗有你打痛快的时候。”周泰安用手一指对面黄压压的日军。 “这些鬼子我要全部留下他们。” 霍啸天听完,知道周泰安心里另有计较,所以也不再磨叽,专心致志的去指挥战斗。他对周泰安还是有信心的,这个军长虽然看着年轻,可是办事儿从来都留有后招,他说要吃掉眼前这些鬼子,霍啸天一点不怀疑。 鬼子的炮兵远远躲在大部队的后面,发射两轮弹药后正准备转移阵地,企图逃避对方炮火的报复,却还是慢了一步,没等炮架收起,半空中掠来密密麻麻,黑黝黝的炮弹,接二连三落在他们头上脚下,爆炸声中鬼哭狼嚎,整座炮身都被横空掀翻,鬼子操炮手尸横遍野,雪地上一片狼藉。 要知道,周泰安他们这次出来,可不仅仅携带着所有迫击炮,就连高价购买回来的苏联火炮都用汽车拖拽过来,那些大炮可比日军的步兵炮威力大多了,冻得杠杠硬的黑土地,一发炮弹下去就炸出一个大坑,冲击波撕扯肉体凡胎的鬼子兵犹如飓风撕纸一样容易。 炮兵吃了亏,师团长多门二郎和旅团长天野六郎暴跳如雷,他们第二师团向来以武力爆表自居,不要说在中国大地上,就算整个朝鲜侵略战争中,也没吃过亏,眼下却被人忽然狠狠咬了一大口,这也吓了他们一跳,生气之余,立刻收了轻视之心,开始重新排兵布阵,改变了最初的战斗策略。 第216章 背锅侠的抑郁 第216章 背锅侠的抑郁 多门二郎眼珠子转了几圈儿后下了命令,他这次出征,是奉了司令部的密令的。 想要在这次战斗中立于不败之地,那么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而这种十足的把握当然来源于制空权,日本人也不傻,他们对东北军的战斗力和武器装备简直了解的比他们自己还清晰,知道在常规武器方面同东北军实力相当,甚至夸张一点来说,日军还要逊色不少,所以,除了旅顺口的日本军舰严密监视威海卫方向东北海军外,沈阳城的东北军机场,航空处更是他们势必要最先抢到手才行,那样,两方的战争天平才会向日本倾斜。 有朋友会问,日军不是殖民朝鲜了吗?从那里派出战机不可以吗?不是转瞬即至吗? 当然可以,东北毗邻朝鲜,如果日机真的从朝鲜飞过来,确实是个大祸害,不过,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众所周知,日军中的派系争斗由来已久,海陆两军谁看谁都不顺眼,不要说互相提携,能够不互挖墙脚就算对方仁义了。 而且此时的日本还是一个奇葩的军事体制,整个军队里只有海陆两个兵种,并没有空军这一单独体系,而航空兵恰恰又归属海军辖制。 日本海军和陆军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对一直蠢蠢欲动的陆军部在中国东北的小动作,海军部是不屑一顾的,他们认为时机还不成熟,过早暴露意图会招来中国人的强烈厌恶和反抗,岛国人口凋零,面对一只大象不可心急,要一口一口慢慢吃才行,否则会撑破了肚皮也说不定,所以指望说服那些不可一世的家伙简直绝无可能。 陆军部虽然也有零星的飞机可用,但是那些玩意儿倒倒短儿,干点私活还可以,让他们冲锋陷阵攻坚破敌,那简直就是扯淡,所以关东军总部只能兵出奇招,打算先抢夺东北军的飞机为己方所用。 当然,旅顺口的那些日本战舰之类的根本就不具备载机的功能,海军部拥有战斗机的航母还在太平洋上拉练呢。 多门二郎亲自带领一部分兵卒继续同自卫军对战,同时掩护天野六郎一伙儿鬼子悄悄撤出战斗,向东北军的航空处摸去。 “鬼子分兵了。”尽管日军的动作不大,可是企图依然被霍啸天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 “传我命令,左右两翼注意收拢,不要被鬼子钻了空子。”霍啸天怀疑鬼子分兵是要从自卫军两翼包抄,企图将自己困住或者切断。 “我看看。”周泰安闻言要过望远镜去查看对面,眉头随即蹙了起来,片刻后他放下望远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嘴里自言自语道:“那两个团应该早就解决了,也不知道啥情况还没靠拢过来?” 然后周泰安像下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的对霍啸天说道:“咱们也分兵。派一支队伍去咬住鬼子的屁股,尽量吃掉他们。” 这下轮到霍啸天皱眉头了,本来兵力就不占优势,再分兵的话,更加苦难,不过周泰安的话就是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没有还价的余地,于是他只好分出一部分人手去追击天野六郎,其余人更加卖力的攻击对面的鬼子,战斗趋于白热化,枪炮隆隆不绝于耳。 回头再说东北军,如此大动作,就算聋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军营驻地的将官最终还是陆续返回岗位,侦骑四出,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了。 荣瑧荣参谋长是个不敢擅自做主之流,自打周泰安传达过消息后,他就没离开过电话机,可惜的是始终联系不上副司令,急得荣参谋长脑门上的汗水就没干过,煎熬得他坐立不安。 各处营地的旅长,团长等军官还不停的把电话打过来,请示他该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地方民团和日本人干,那不属于外事纷争,可是咱们正规军要是动手的话,恐怕会授人以柄,那就是国与国之间的的战争了,当家人又联系不上,这个主意没人敢拿啊!大伙儿还是先静观其变吧!”荣瑧这样搪塞部下。 他也没办法,倒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这件事太他妈重了,副司令不在家,他一个参谋长无论作何指示都会没有余地的。 如果出手,事情大了,往轻了说是他荣瑧挑起两国战端,一旦东北军损失巨大,这个锅他背定了。而如果他下令不许出手,也不是万全之策,明显日本人的野心巨大,如果那个民团招架不住,东北军的利益同样会受损,到时候他一个失职之罪依然跑不掉。 真是进退两难,无法抉择呀! 担当这个词儿很轻飘,可是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没明白,这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一句话那么简单,同时承担起来的是责任,是义无反顾,是赌运气。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的国家,又是一个多事的东北,荣瑧不想把自己的命赌掉。 “呼!”终于在下午两点以后,副司令的电话接通了,荣瑧激动得如蒙大赦,飞快的将目前情况向那边做了汇报,电话那头随即一阵沉默。 良久,张学良才回他话:“日本人窥伺东北我们都知道,这帮玩意儿狼子野心由来已久,不过一直找不到借口而已,咱们不能给他们找到动手的机会,忍一忍,只要他们没了开打的借口,就不会将事态弄大扯喽。” “你说那个周泰安带兵和日本人干起来了?这小子……” “也好,干就干吧!让日本人尝尝苦头也行,那么丁点人,还能嘚瑟哪里去?周泰安教训一下他们也不错。” “咱们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了,切记,不得和日本人发生冲突,将事情搞大。” “可是,如果日本人进攻我们驻地,那怎么办?”这才是荣瑧最想得到的指示。 “嗯?”那头沉思了一下,然后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们一个人嘚瑟不起来也就消停了,就这样吧。”电话撂了。 周泰安如果在这里目睹这些,一定会气的骂娘。 自己已经说过了,也暗示过了,可是这个副司令居然让历史又重新上演了,不但剧本情节没改,连台词儿都没换。 也难怪,张作霖活着的时候,东北军万众归心,就像一块铁板拦梗在日本人面前,他们自然不敢有非分之想,充其量只不过想走偏门捞点实惠罢了,可是这种实惠也不是那么好捞的,用日本人的话说,张作霖几乎是一个铁公鸡,简直一毛不拔。 然而东北军经历中东路一战以后,日本人惊喜的发现,以前看似强壮的东北军,也不过如此,加上小六子自废武功,干掉了很多老帅以前的中流砥柱,这才让那些军国主义的狂热分子瞅到了机会,才敢悍然动手。 天野六郎领着一个联队的士兵企图脱离战场,快速袭击几里之外的东北军航空处,可是懊恼的发现,这个目标很难实现了,身后那些武装力量紧紧咬住自己,想要摆脱不容易,那些人很狡猾,若即若离的尾随在一定范围内,只是不断的用火力撕咬着他的屁股,又像削苹果皮一样小口小口的打死自己队伍最后面的士兵,一路跑来,路上七零八落的留下不少死鬼子,这让天野六郎极为不舒服,这他妈的是钝刀拉肉,不死也疼得受不了不是? “八嘎!讨厌的中国人,全部停止前进,消灭他们。” 天野六郎终于承受不了跟屁虫儿的骚扰,火气直顶天灵盖,恶狠狠的拔出佩刀,向身后虚劈。 看到鬼子停下来不走,反而有了反攻的迹象,追着屁股打得正欢的自卫军乐了,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当下赶紧就近寻找掩体,立刻卧倒开干,枪声不断,子弹如雨,向鬼子瓢泼而去。 合着鬼子倒霉,这支追击战士大多都是霍啸天原班人马,战斗素养不是盖的,无论是射击准头儿还是临场发挥都出类拔萃,又几乎都见过真章见过血,此时面对一贯嚣张跋扈的日本兵,那更是把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鬼子的一个反冲锋轻松就被压制下去,于是两边都趴在雪地上开始对峙。 周泰安和霍啸天这边虽然因为鬼子分兵,却仍然压力不小,他自己也是分了兵的,所以情况和开始区别不大,战斗也进入相持阶段。 “向总部发电吧!这次攻击受阻,完全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请总部指示接下来该如何操作。”多门二郎作为第二师团师团长,是整个沈阳战区最高级别的执行者,虽然目前满铁全线还没有电报汇总过来,但他也已经敏锐的预感到了不妙。 关东军司令部密谋了很久的这次偷袭,原指望一鼓作气拿下东北,不,甚至只要拿下沈阳,就可以让东北军大伤元气,没有了立足之地。 只要将东北军的兵工厂,飞机场,军政部门拿在手里,他们就不得不灰溜溜的滚出沈阳城,有了这些好的开始,那些还在观望中的蠢货们,哦!说的是陆军部没那些胆小鬼,还有海军部那些讨厌的自大狂们,到时候就会被狠狠打脸。 等到前期战略目标落实后,进一步彻底将东北军赶出老家,只要山海关大门一封,呵呵,地域辽阔的东北就可以掌控在手了。 “唉!”多门二郎摇头叹了口气,停止了脑海里的美丽臆想,出师不利啊!这些穿着蓝军装的部队出现的很突兀,简直就像一根搅屎棍,人家东北军都没动静呢,他们倒先跳出来,这些武装力量究竟是哪个部分的呢? 两军实力相当,就算多门二郎有能力消灭面前这支中国军队,可是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战争的突袭意图早就失去意义,恐怕现在听到枪炮声的东北军大营里,早就是全副武装,枕戈待旦了吧? 思前想后,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让话务兵往关东军总部打去电报,将目前面临的情况一一介绍详细,同时请求下一步动作。 —— —— 大连旅顺口,关东军司令部里,畑英太郎司令官正在光洁的地板上来回踱步,两片薄薄的镜片后的一双细长眼睛里充满了抑郁之情。 这位畑英太郎司令官时运不济,本来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局面当中的,真实史书上,九一八的策动者其实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本庄繁,而不是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只不过一切都偏了轨迹,畑英太郎属于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的架在了火堆上。 一旁的河本大作实在看不下去司令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了,皱了一下眉头劝道:“司令官阁下,你就别废鞋底子了,还是赶紧想办法,让多门君那里赶紧应变才行。”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畑英太郎斜着眼睛凝视着河本大作,他对这个所谓的参谋十分不屑,只不过这种不屑只能在心里存在,表面上是不能撕破脸皮的,因为畑英太郎很清楚,这家伙名义上是自己手下的参谋,可真正在军部受器重的程度远远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曾经做过日本国驻奉天领事,也曾身兼满铁经理,甚至还涉足情报机构的活动,他能到关东军总部做这个高级参谋,出谋划策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他很可能同时身负监督自己的使命,皇姑屯那一声爆炸,畑英太郎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河本大作亲手布置的,然而这一切,都是绕过他这个司令官的。 关东军内部其实也是矛盾多多,主战派和保守派也是唇来齿往,各有利弊,畑英太郎偏偏就是保守派,他总觉得凭日本目前在东北的这点兵力,很难撼动东北军,一旦偷鸡不着,可就不是蚀把米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恐怕日本国在东北所有的利益都将消失殆尽,这些既得利益是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才为国家争取到手的? 战争不是儿戏,那是在赌国运啊!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可是万一失败,那么巨大的罪孽该由谁来偿还? 畑英太郎之所以抑郁,正是他看透了这件事的两面性,说白了,此时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个身份下,他想不当失败后的背锅侠都不可能。 可他又能如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将在官位,别人会推着你走…… 第217章 难回江东 第217章 难回江东 河本大作微微冷笑,他是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位顶头上司的,胆小懦弱,遇事不决,根本就是德不配位,幸好这样无能的上级也只是个过渡角色而已。 河本大作已经通过军部的朋友得知,关东军司令的新人选已经甄选完毕,不日就要前来东北履职,而面前的这位畑英太郎根本毫不知情,还在为自己的抉择优柔寡断个绵绵不休。 也好,站好最后一班岗吧!一旦事情有了变故,你就负责承担责任就好了,这是你能为帝国尽的最后一点忠了。 “办法当然还有。”尽管心里不屑,河本大作还是履行着自己作为参谋的职责,耐心的替上司出谋划策着。 “哦?你有啥想法说出来。”畑英太郎狐疑的将目光盯在河本大作的脸上,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咱们得这次军事行动可是知会了军部的,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所有努力不但全部白费,更会沉重打击将士们的心理,机会也只有这一次,日后恐怕很难再有了,您也看到了,东北军已经归附南京政府,一旦南边势力蔓延过来,到时候不但东北,整个中国都将是铁板一块,趁着他们还没有完全交融在一起,还在互相试探期,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东北,为此不惜任何代价才行。”河本大作循循善诱,生怕畑英太郎一冲动,下了退兵的命令。 “可是沈阳偷袭受阻,此时想必东北军已经有了警觉,这仗打下去还能顺利吗?”畑英太郎。 河本大作继续分析“电报里说,同我军作战的并不是东北军,据我了解,极有可能是海伦那个名叫自卫军的组织,一个民团而已,顾虑不大。况且战事如此激烈,东北军却毫无波动,正如咱们先前分析的那样,要不他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要不就是高层暗揣心思畏战,这种情况对我们很有利,正应当一鼓作气试试他们的底气。” “自卫军?那个首领叫周……什么来的?” “周泰安!”对这个在情报课上了黑名单的家伙,河本大作当然了解得透彻。 “是那个家伙!”畑英太郎显然也知道这个名字,他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情报部门也显示,东北军主帅并不在辖区内,所以你判断得是有道理的。传我命令,告诉多门二郎,让他尽快消灭周泰安部,然后尽快把沈阳城占领,同时长春,哈尔滨各地旅团,同时发动袭击,在东北军高层做出决断之前,确保占据所有重镇。” 河本大作喜上眉梢,他生怕上司忽然变成软蛋收兵,那就前功尽弃了。 “我这就去传令。司令阁下英明神武,为帝国开疆扩土,他日必会流芳百世。” 畑英太郎并没有被河本大作的臭脚捧迷糊,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自己虽然下达了全面战争的命令,但是能达到怎样的预期关键还得看东北军的反应,当然,还有军部接踵而来的支援问题,整个第二师团战斗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多人,而东北军单单关内便是十数倍于己。 日本人疯狂了。这是周泰安的感觉,因为对面的日军已经顾不得伤亡代价,竟然发动了亡命冲锋,看他们的意图,那是誓死也要消灭掉自己这支拦路虎。 迫击炮和掷弹筒像不要钱一样发射着弹药,将自卫军阵地炸的一片狼藉,当然,造成的损失也是不小,尽管事先已经修葺了工事,可是简陋的掩体哪能架得住炮弹一遍又一遍的肆虐?而这时候,自卫军的医护兵种就凸显出他们的作用了,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员全部运下去治疗,这一切看在周泰安眼里,心疼的不得了。 “看来那些家伙指望不上的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望着身后偌大的沈阳城,周泰安心里难受,看不得自己手下士兵受伤死亡,不过打仗难免要有折损,这谁都避免不了,只能吩咐火力持续输出,鬼子在拼命,显然是重新确定了战略目标,试图干掉或者摆脱自己所部,自然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愿。 此时的战斗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更趋于白热化,双方都豁出命去了,鬼子更是邪乎,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发起敢死冲锋,全然不理会伤亡程度,看样子是打算用人命消耗对手的弹药基数。 鬼子不傻,他们也看出来了,对面这支蓝色制服部队虽然战斗力不逊色自己,火力方面更是旗鼓相当,可是他们却是孤军作战,并没有任何一支东北军前来支援,显然他们和东北军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这对鬼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只要东北军不敢现身,那么别人就完全不是日军的对手。 日军的自信不是盲目的,就算东北军他们其实也不怎么放在眼里,他们顾忌的不是东北军兵员素质,而是东北的工业能力,张氏父子经营下的东北,无论是兵工制造业,还是海陆空军的实力,可能距离岛国还有差距,但是放眼整个中国各路军阀,其绝对是首屈一指的,陆军已经有了机械化的苗头,坦克,战车已经装备部队中,至于枪炮之类的咱们就不需要老生常谈,管他是仿制品还是自创的,总之完全满足本身需求。 空军也有,海军也有,甚至还有几艘小型的“航母”,当然,此“航母”非彼航母,都是用战列舰经过改造,可以承载小型战斗机参加战斗的,之前这种改装“航母”可没少让别的军阀受尽苦头。 所以说日本人畏惧的是东北的军工制造业,而不是人。 眼瞅着东北军发展迅猛,不尽快下手,假以时日一旦他做大做强,更难以驾驭,这也是那些战争狂热分子担忧的一面。 此时的辽宁政府里,荣瑧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一个接一个的噩耗纷迭而至。 辽阳,丹东,锦州,公主岭,长春,四平等地驻军先后报告,日军成建制的部队对他们发动了袭击,战斗全面打响了。 “这他妈的不是局部搞事情啊!这是全面开战,妥妥的侵略战争。”荣瑧脸上的冷汗一波接一波的往下淌,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根本就不是副司令预判的摩擦,而是大事件。 东北军第七旅虽驻扎北大营,却也拱卫着政府安全,旅长王以哲亲自带人驻在政府办公楼里,片刻不离的跟着荣瑧,希望可以第一时间等到上面的指示。 “情况已经不用质疑了,日本人这是要端咱们老巢啊!参谋长,打吧!那些自卫军根本不是日本人的个儿。”王以哲还是很有血性,眼巴巴的请求着。 荣瑧放下电话,叹口气,然后呆呆的说道:“我又一次向副司令说明事态严重性,可是得到的命令依然……!” “啥?副司令这是咋想的?鬼子都动手要命了,他居然让咱们放弃抵抗?这不是引颈受戮吗?”王以哲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命令确实是这样的,不许扩大事态,不许开枪还击,还要求各军营刀枪入库,严加管束士兵。”荣瑧木然道。 “这他娘……”王以哲十分不敬的脱口而出,随即醒悟过来,赶紧咽下去后半句话,重重说道:“这样整,队伍会听?哪个甘心?要是鬼子真打进来,难道让他们一手不还等着被宰?” “服从命令吧!上层或许有上层的解决问题方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去吧!”荣瑧无奈的挥挥手,打发王以哲和其他一些请指示的通讯兵下去。 北大营里,所有官兵通过旅长传达下来的指示明白了目前的处境,一个个义愤填膺,真不理解上头为啥下这种糊涂透顶的命令。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鬼子都打上门了,居然就这么伸脖子挺着?咱们可都是带把儿的爷们儿,不是蹲着尿尿的娘们儿,旅长,不能坐着等死吧?”一个汉子桀骜不驯的大声质问王以哲。 “铁汉,这是命令,必须执行,我们身为军人,只有服从的份儿。”王以哲无奈的喝道。 王铁汉是他的嫡系,也是麾下的一个团长,这人吃软不吃硬,很有性格,旅长怕他惹出祸端,所以才厉声弹压。 “我不管什么命令,反正有人要打我,我不能干挺着不动弹。”王铁汉脖子一梗,不服气的嘟囔着。 按照周泰安的计算,北大营和西大营那两处日军兵力不多,自己安排那里的两个团应该可以顺利拿下进犯的日军,然后何海清和孙利明两股队伍再过来自己这里汇合,那样霍啸天这里的压力就能化为无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何海清,孙利明两部确实早就解决了对应的日军,可是他们却没办法前来助拳,因为他们被王海林招了过去。 王海林的任务是负责阻止柳条湖派遣队破坏铁路制造开战借口,可惜日本兵悍不畏死,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完成使命,虽然抓了不少俘虏,可是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这个问题周泰安已经有了两手准备,既然战事避免不了,那就别无选择,除了拦截攻击沈阳城的几路鬼子,对于从南边过来支援的日军,他自然也是考虑在内的,而王海林部就地埋伏在柳条湖这里充当伏兵,对关东军总部或者丹东那边过来的驰援给予拦截。 看似布置的完美无缺,其实很难避免漏洞,周泰安算计的很明白,却疏忽了一件事,这个疏忽差点导致他吃了大亏。 日本驻东北的所有兵力几乎已经倾巢而动了,就连那些平日里装扮成商贩,农民的后备役也全部换上军装扛起枪,成为侵略战争的急先锋,王海林遭遇的就是这样一支速成部队。 沈阳是日军必须要拿下的地方,所以从南边集结过来的兵力一下子都汇拢在了柳条湖这里,并不是说这里有什么适合排兵见仗的好地势,而是那条南满铁路被炸断了,火车运输到此戛然而止,日军被迫从这里弃车步行,却迎头正和王海林部撞上,战斗打得那叫一个激烈。 王海林这才把何,孙两个团召集回去,就在铁路线上同日军展开攻防战,两国军人隔着铁路路基,枪来弹往,场面声势浩大,不过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自卫军这次根本不占优势,因为鬼子太多了。 大连地区被鬼子经营日久,非法移民数之不尽,那些编外的后备役已经成了气候,而且这些家伙都是经过军事训练的预备兵,他们的战斗素养几乎和正规军无二,年轻人的热血沸腾,为帝国开疆扩土的理念早就被深深移植进了骨髓,可以说他们是狂热,无惧的存在,这样的士兵足足武装起来一个旅团还多。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节奏,鬼子有铁路运输,当各种山炮,重炮从平板车厢上卸下来进入阵地鸣响,自卫军战士就完全被压制住了,他们的迫击炮根本和人家不是一个档次,形势很不乐观。 周泰安这边也是如此,此刻他目光深邃,一脸凝重的眺望着战场,王海林派来的通信兵已经把情况报告给他,这让周泰安一时间很诧异,本以为凭自己的记忆和目前掌握的情报,已经对日军的活动规矩,参战部队已经有了充足的了解,按部就班的去针对其就足矣确保沈阳不失,可是现在起了变化了,而且目前形势对自卫军很不利,该怎么办呢? 抗日救国是他义无反顾的选择,可是如今战事才开端就面临如此危机,万一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历史真的还要轮回,悲剧还要再次重演? 回头望望雾气朦胧的沈阳城,周泰安心里失望透顶,自己豁出一切去维护东北军,维护民族利益,那些用民脂民膏堆积起来的武装,此时此刻却在装聋作哑,毫无动静,他们难道真的一点点血性,一点点道义都没有了吗? 这一刻,周泰安完全明白了那位放弃抵抗的决策者,为什么至死不敢再踏上这块土地了,——无颜见江东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