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尘劫》 第1章 梦中缘起 有时,令人震惊之事会突然降临,而在发生前,往往会有一些预兆,只是当时我们未能察觉。 我叫吴忌,是一名懒散的中医理疗师,过着自由且闲散的生活。 2018 年 4 月 16 日,农历三月初一,星期一。 凌晨三点,我从梦中惊醒。 这是一个奇异的梦。梦中,有一朵花缓缓绽放,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花香清幽,沁人心脾。我忍不住深呼吸,随着我的呼吸,花朵逐渐变大,花香愈发浓郁,最终花朵与香气充满整个空间,与我融为一体,让我难以分辨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正当我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钟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将我从花与香的梦境中唤醒。 通常,我会在起床前打坐冥想,直至早上七点再出门工作。但今日是我去灵岩寺做义工的日子。 于是,我迅速起身,洗漱完毕,喝了一杯热牛奶,便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灵岩寺距我的住处约有三十公里,大概需要一小时。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天气虽已转暖,但凌晨四点多的清晨,仍有些许凉意。春天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路上车少人稀,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梦中的那朵花,回味着那浓郁的花香。不知不觉间,那香味竟越来越浓,令我神清气爽。 很快,我便来到灵岩寺的山脚下,香客众多,通往寺庙的山路上,香客络绎不绝。有熟识的香客向我打招呼:“吴忌师傅,早啊!”我都会点头回应,然后一阵小跑赶往寺庙。 灵岩寺位于群山之中,山不高,周围有几座小山,恰似一朵莲花,而灵岩寺正处于这莲蓬之上。寺庙不大,但历史悠久,追溯起源,已有近 1800 年。 寺庙后面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刻有《心经》。据说这是当年灵岩寺开山祖师在此修行、悟道后所刻,此乃灵岩寺的起源。如今,这个地方已被保护起来,成为灵岩寺的镇寺之宝。 我来到寺庙,找到住持演法师父,换上青衣,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庭院。我喜爱扫地,听那沙沙的声音,每当看到树叶被清扫一空,露出干净的青石板,内心便会涌起一种宁静的喜悦。 树叶扫完,我坐在椅子上休息。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不知不觉竟有了睡意。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脸上落了些东西,凉凉的。我睁开眼,伸手去摸,竟是一束花。这花应是刚从山路边采下的,还很新鲜,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面前有几个姑娘,吃吃地笑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脸羞得通红,说道:“不好意思啊,师父。是我不小心把花扔到你脸上的。” 我拿着花,伸手递给那女孩,说道:“没事的,还给你罢。” 那个女孩显得很窘迫,没有接花,转身跑开了。 我拿着花,望着那女孩,她的同伴笑得更大声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拿着花,忽然想起昨夜的梦。 “今日怎如此与花有缘?”我心中暗想,痴痴地笑了。 这时,主持演法师父走过来,看着我说道:“佛祖拈花一笑,迦什尊者因此而悟道;你现在痴迷于此花,定是与这花这人有着前世因果,今日机缘成熟,我便让你也参悟一番罢。” 说完,他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几下,随着他的拍打,我仿佛看到遥远的前世,如电影般快速回放。 我看到,在前世劫,我是佛陀座下的沙弥,法名慧心,专门负责清扫庭院。每逢佛陀讲法,都会吸引众多信众前来聆听。那时,我也会停止扫地,在台下听法。 这一日,佛陀正在讲因缘果报法门。佛陀说道:“世间万法,皆不离因果。汝等当知,世间诸事,皆由因缘和合而成。众生所遇所历,皆为往昔所种之因,今时所遇之缘,共同作用之果报。 因者,如种子;缘者,似阳光雨露。若无种子,阳光雨露亦不能令其生长;若无阳光雨露,种子亦难以发芽结果。 吾之弟子,当明了因缘果报之法,敬畏因果,莫造恶因,广结善缘。如此,方能于无常世间,离苦得乐,趋向解脱之道。切记,因果不虚,报应不爽,唯有依此法门修行,方能得究竟之安乐。” 就在此时,一只孔雀从远处飞来,落在我头顶的树枝上。或许是听法太过入迷,以至于它口中叼着的一颗种子悄然掉落,而它却毫无察觉。 这颗种子就这样落在我的头上,掉在我的脚下。我低下头,看着种籽,想着佛陀的因缘果报之法,因是种子,那这颗种子的因果缘法又是什么? 它是什么呢?一棵树,还是一棵花?我带着对因缘果报法门的参悟,将种子捡起,说道:“我愿与你结个善缘”,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然后我便寻了一个阴凉之地,将它种下。 从那天起,我每日都会来看它,看到有落叶覆盖,就把落叶拿开;看到泥土有些干燥,便去浇些水。心中默默祈祷,期望种子尽快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嫩芽从土里钻出。因果不虚,种子果然会发芽。我内心欣喜若狂,为自己能够践行佛法而喜悦。对这嫩芽更是关怀备至,小心翼翼。 那时天气炎热,虽是阴凉之地,但一天中仍有几个时辰会被阳光照射,于是,我找来树枝搭了一个凉棚。 当嫩芽长出几片叶子时,这小苗也长高了许多。微风吹来,我看着它随风摇曳,犹如一个调皮的小姑娘在翩翩起舞。 又过了一阵子,叶子上竟然生了虫子,看着那些细小的虫子啃食叶子,让我左右为难。若是灭虫,便是犯了杀戒;若不灭虫,这苗就会因此而亡,见死不救亦如杀生。苗若死了,种子的因缘果报也就此断绝。在我左右为难之时,决定还是把虫子一只一只摘下,放到一棵大树之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当我把虫子放在树上时,心中满是对这棵树的愧疚。 这苗继续生长,有一天,竟然结出了花蕾!我似乎已看到了因果,那果便是那即将绽放的花朵。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一场狂风暴雨毫无预兆地袭来。我立即从床上爬起,想找个东西为它遮风挡雨,可那花已长到我的腰部那般高。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物件,此时它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花蕾也似乎随时会被吹落。 我顾不上再去寻找,来到花前,用我的僧袍将花护在怀中,这一站,便是一晚。早上,雨停了,风也止了。 我的僧衣完全湿透,我冻得瑟瑟发抖。但花保住了,看着满院的残枝落叶,再看着那朵完好无损的花蕾,我满心欢喜。 佛陀每日都会讲法,我一边扫地,一边听法,一边呵护着花。那花仿佛也在一边听法,一边享受着我的照料。 终于有一天,佛陀正在讲法时,那花朵缓缓绽放。看着绽放的花朵,我似有所悟。“佛陀所说因果缘法,的确真实不虚。而今种花得花,犹如人的修行,需经历万千磨难,方可成就圣果。” 想起种花的经历,我不禁感慨,对着花说道:“佛说一切含灵皆有佛性,希望你也能在此结缘,成就自己。而今你我有缘,我便为你取名灵韵。” 这花似乎能听懂我的话,轻轻摇曳几下。 看着它,我忆起它还是小苗的模样,便伸手抚摸花瓣。说道:“这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 猛然间,我却发现,因这花,让我心生贪恋了。动了道心,犯了色戒。 这时,佛陀也停止说法,说道:“慧心,你因种花,了悟因果缘法,这是大机缘,未来你也将因花而悟道。但是,如今你凡心已动,说明你尘心未了,还需要在尘世间历经劫难,才能洗尽凡心。既然缘法已经开启,你便就此去吧。” 我顿时泪流满面,跪地说道:“弟子慧心,感谢佛陀为我授记。弟子已然知错,诚如佛陀所言,弟子便尊法旨,历尘洗心,以求正果。”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看到那被我起名灵韵的花,仿佛有了灵性,花枝微微颤抖,花瓣上竟滚落下晶莹的露珠,似乎在为我悲伤。 佛陀看到灵韵的反应,对我说道:“你与此花注定有十世纠葛,情劫难逃。但愿你能在尘世中历经磨难,领悟真谛,洗净凡心,早成正果。” 从此,我便离开了寺院,下凡历劫。 我走之后,灵韵每天晚上合上花瓣,白天绽开。而它的艳丽与花香为寺庙增添了几分异样的氛围,因我的犯戒离开,僧人们更是视它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而灵韵却在此时,竟然开启了灵性,顿悟了! 就在这顿悟的瞬间,她的花体绽放出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 在光芒之中,花体渐渐虚化,一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显现。当光芒消散,灵韵已化作人形,身姿婀娜,面容清丽脱俗,眼中透着灵动,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宛如仙子一般。 此时,佛陀向灵韵和众僧说道:“灵韵,你已悟道,成就大阿罗汉果位。” 灵韵却向佛陀和众僧说道:“我承蒙慧心小师的悉心照料与关爱,此恩深重。而他却因我而犯戒,落入俗世沉沦,我要去寻他报恩,度他重回智慧之地。” 此言一出,众僧皆唏嘘不已,议论纷纷。“此乃修行大忌,不可因情误了正果。”一位尊者说道。 “佛法难成,怎可执着于尘世俗欲。”另一位尊者摇头叹息。 然而,灵韵心意已决,说道:“恩情不报,我心难安。还望佛陀与各位尊者成全。” 说罢,灵韵转身,飘然而去。 而那时,我已经转世。此刻,我是凡人,她是佛,凡佛两相隔。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问演法师父:“我就是那扫地的慧心沙弥?怪不得我与寺庙有缘,还那么爱扫地,原来皆有缘由。” 演法师父看着我笑,“那个姑娘呢?她就是那朵花,灵韵?她不是顿悟成佛了吗?”我追问着。 演法师父说道:“佛说因缘法,与你授记,说你当因花悟道,但是你与她有十世情劫,机缘还未成熟罢。今日你灵智已开,自己去找答案。” 说完,又拍了拍我的头,笑着离开了。 而我便又昏昏然睡去,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第2章 命运交错 晨光初现,一声初生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声声鸡鸣,仿若百鸟朝凤般,撕破了这个偏远乡村的宁静。 “生了,生了,恭喜陆家喜得贵子!”稳婆顾不得双手还沾着血水,便跑出屋子,向陆家男主报喜。 陆云轩就诞生在这样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家中徒有四壁,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他的父母皆是朴实的农民,每日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那几亩薄田上辛勤劳作,所得也仅够一家人勉强维持生计。 陆云轩长到五六岁时,聪明机灵,但也极为顽劣,总是想尽各种法子捉弄同伴。这一日,他正与小伙伴们在村头嬉戏。 村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女子,正是灵韵。灵韵身着素雅的长袍,周身散发着一种祥和的气息。 当她看到陆云轩,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孩子,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善恶皆在一念之间。莫要太过顽皮,多存些善念与慈悲才好。” 陆云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灵韵,只觉她的话莫名其妙,随口应道:“什么因果,什么慈悲,我才不管,我只要玩得痛快!”说罢,又跑开继续玩耍。 灵韵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她深知陆云轩此时心智未开,难以领悟佛法的深意。她预见到这一世,她与陆云轩的纠葛将会充满艰辛。 陆云轩本是个聪慧的孩子,自那以后,倒是像长大了许多,变得懂事了些。当他看到父母劳累整日,却收获寥寥,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一定要刻苦读书,考取功名,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对父母说:“爹,娘,孩儿想去读书,日后考取功名,让爹娘过上舒坦日子。”看到小云轩竟有如此远大抱负,父母欣然同意,将他送到村中的私塾读书,只是家里的负担愈发沉重了。 小云轩不再顽皮,一心扑在读书上。经过一番努力,进步神速,这让私塾的先生大为惊奇,认定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先生推荐云轩去镇上的书院读书。 书院为官办,位于城镇的繁华地段,汇集了镇上官家和富绅子弟,也有一些周边村镇有才学被推荐来的孩子。而这些被推荐来的孩子,只要通过书院林夫子的考核,便能免费读书。幸运的是,小云轩顺利通过。 林夫子对这孩子格外喜爱,平日里也多有关照。林夫子家有一小女儿,叫林雨欣,长得清秀,她对陆云轩也极好,经常给陆云轩做些美味吃食。 那些官家与富绅子弟时常欺负这些来自乡村的孩子,尤其是那些获得免费读书机会的。认为他们是花了自己的钱才有读书的机会。对新来的陆云轩更是嫉妒不已。 而每当此时,林雨欣总会挺身而出,为陆云轩解围。这些子弟便会拿他们二人打趣,说:“陆云轩,羞不羞,受欺负还要女孩子保护,你们莫不是订了娃娃亲?”从此,他们便都取笑林雨欣是陆云轩的媳妇。 就这样,在书院读了几年书,陆云轩渐渐长大,长高了不少。林雨欣也长成了大姑娘,知道害羞,也就不再经常往书院去,但还是时不时带些吃食,去看望陆云轩。好在陆云轩并未受这些闲言碎语过多影响,读书愈发勤奋努力。终于不负众望,十几岁的年纪便相继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 在书院,以这个年龄考过秀才的寥寥无几,这些秀才们也在为即将举办的乡试努力备考。 在这城镇的另一边,有一个富商之家,姓苏。苏小婉是苏家最小的女儿,比陆云轩小两岁,自幼身体孱弱,大多时候都在家中。家里为她专门向书院请了教习先生,在家中授课。 苏家生意做得极大,是整个云州有名的大商贾。家中有五个孩子,苏小婉上面有四个哥哥,分别叫苏然、苏天、苏成、苏浑。这四个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如今也差不多能独当一面,只是兄弟四人皆自视甚高,谁也不服谁,平日里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但他们对这个小妹妹却是疼爱有加。 谁能想到,一日午后,苏小婉突然好似变了个人,说话、做事,智慧周全,宛如转世之人,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有一次,苏小婉看到兄弟几个为了生意争得不可开交,竟说出一段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财富名利皆虚妄,死后一文带不走。 你也争,他也争,争来争去一场空。 贪图享乐几十年,心累身病难自在。 世间繁华如浮云,名利到头终成风。 嗔怒嫉妒心如火,烧尽善缘自困笼。 无常来时皆虚幻,放下执念方从容。 莫以争斗添烦恼,心归平和乐无穷。” 苏家兄弟看着这个妹妹,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觉得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从那以后,这四兄弟和睦了许多。 这一日,天气格外宜人,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苏小婉随父兄前来书院参观。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裙袂飘飘,尽显大家小姐的风范。 书院里众多学子正在读书,在亭子里、假山旁、小池边。有的默读,有的吟诵。这些学子看到苏小婉的到来,纷纷停下读书,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苏小婉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专心读诗书的陆云轩。也许那角落太过僻静,他此刻还在读书,并未发觉院子里的异样。 苏小婉看到他,心中想到几年前那个顽皮的小孩子,如今已考取秀才,不禁感叹,志存高远,造化弄人。 苏小婉定了定神,缓缓走到陆云轩面前,轻声说道:“这位公子,如此刻苦攻读,所为何求?”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陆云轩抬起头,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女子,听她这般询问,不禁心生抵触,冷冷地回答道:“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摆脱这穷苦的生活。” 苏小婉微微一笑,说道:“佛法有云,万法皆空,皆是虚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陆云轩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道:“小姐莫要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富家不知穷人苦,您不为腹中饥饿、身体受寒发愁,所以才觉得都是虚幻,倘若真的一无所有,饥饿与寒冷那是实实在在的。” 苏小婉听完,倒觉得这话中确有几分禅意,认同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书院同窗赵晓宇走了过来。自从苏小婉来到这个院子,他就一直盯着,期望能获得苏小婉的关注。 赵晓宇出生于一个小富之家,平日里在书院也是趾高气扬,自认为高人一等。自从他与陆云轩一同考取秀才之后,那气焰更是胜过从前。 对于陆云轩,这几年他极为嫉妒,不时地挖苦几句。总认为陆云轩能和他一样考中秀才,全是装可怜,讨得林雨欣的同情,获得林夫子的偏爱。 今日他又被苏家小姐关注,更是让他内心抓狂,想他也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考取秀才,未来考中举人指日可待,凭什么好事都让陆云轩这小子占了去。 此刻,他见陆云轩对苏小婉如此无礼,觉得正是讨好苏小婉的良机,于是阴阳怪气地说道:“陆云轩,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妄想攀附富贵。” 陆云轩听罢,怒目而视,他最恨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靠自己的本事读书进取,有何不可?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赵晓宇却继续嘲讽道:“就你这样,靠着摇尾乞怜,博得同情换来的功名,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靠自己的本事,还想金榜题名,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对着陆云轩怒目而视,脸上满是轻蔑与不屑。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 苏小婉试图劝解:“大家莫要争吵,以和为贵。”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嘈杂声中。 但陆云轩此时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他认定苏小婉也是看不起他的人之一,转身拂袖而去。 赵晓宇见陆云轩走了,向苏小婉炫耀自己的胜利:“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穷小子还敢在苏小姐面前放肆。” 但苏小婉并未理会他,而是望着陆云轩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显得孤独而倔强,心中暗暗叹息。她明白身处穷困的陆云轩此时对她的话是听不进去的,所以她并未因此生气,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帮助他的想法。 人群渐渐散去,苏小婉也随父兄回家,但陆云轩离去的背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第3章 花园风波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已过数月。 这一日,阳光明媚,书院里的花卉争奇斗艳,芬芳四溢。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飘落,为书院增添了几分诗意与浪漫。 陆云轩刚刚结束一课的温习,身心俱疲。他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伏案而变得僵硬的身躯,决定前往花园漫步,以舒缓紧绷的神经。 恰在陆云轩踏入花园之际,苏小婉在丫鬟翠儿的陪同下,也款步走进花园。苏小婉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更凸显出她气质如兰、温婉动人的风姿。 苏小婉瞧见陆云轩伫立在花丛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的身旁。 “陆公子,近来可好?” 她柔声问道。 此刻,陆云轩的脑海中依旧装满了四书五经的内容,正为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而烦忧不已,被苏小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招呼,惊得当场愣住。 他抬眼看到是苏小婉,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这苏小姐莫不是又要来与我谈论那些佛法之道? 于是冷冷地说道:“原来是苏小姐,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 苏小婉望着他那满是不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朵娇艳盛开的牡丹花上,缓缓说道:“我观陆公子一心致力于科举,自是志向高远,令人钦佩。但凡事过犹不及,就如同琴弦,绷得太紧是极易断裂的。倘若能够放下执念,以一颗平常心对待,想必于公子的科举之事会多有裨益。” 陆云轩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陡然涌起一阵烦躁之意,说道:“苏小姐,你身处富贵膏粱之家,衣食无忧,研究佛法或许是情有可原。但这些虚无缥缈之学于我而言实在是毫无益处。我尚有老母需要奉养,恕在下实在不想再听您说这些空谈之语。 正如您前日所见,我若不能取得功名,就只能被他人踩在脚下,受尽屈辱,永无翻身之日,又何谈什么宁静与解脱?” 苏小婉听罢,回想起前日陆云轩所遭受的屈辱境遇,不免心生怜悯与关爱之情。说道:“公子那日的遭遇,我的确深感同情,也能够体会您的心情。只是科举之路向来并非坦途,一生未能成功之人比比皆是;而身在官场也并非能够独善其身,犹如白布投入染缸,因官犯案者亦是众多。斩首流放,结局更是凄惨悲凉。” 陆云轩冷哼一声:“若依苏小姐所言,我等穷苦之人难道只能甘心忍受穷苦,永世遭受欺凌吗?莫说经商之道,为那蝇头小利,为我等读书人所不耻。有道是,大丈夫若有孔武之力当从军报国,而读书人则应精研圣贤之道,为百姓谋求福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若身不由己,大不了一死,又有何可惧怕。” 苏小婉见陆云轩怀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心中不禁有所触动。说道:“陆公子,既有如此鸿鹄之志,实令小女子钦佩至极。只是担忧公子在这独木桥上行走,万一稍有闪失,切莫丧失了锐气。” 陆云轩听罢更是气恼,心中暗想,这苏家小姐好生不懂事理,哪有事情尚未开始,便先咒人失败的道理。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说道:“感谢小姐的关怀,陆某自当全力以赴去争取,即便此次不中,也定会重整旗鼓,下次再来。” 苏小婉看到陆云轩态度这般坚决,脸上也是露出欣喜之色,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陆云轩。 此时,一直悄悄躲在一旁的贴身丫鬟翠儿,看到小姐与陆云轩交谈得如此热络,心中焦急万分。她唯恐小姐与陆云轩的交往过于密切会传出不好的名声,从而影响小姐的清誉。 于是,她趁着苏小婉不注意,悄悄地跑回府中,将此事禀报给了苏小婉的兄长苏然。 苏然正在书房中处理生意上的账目,听到翠儿的禀报,顿时脸色一沉。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世故。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说道:“这个妹妹,真是不知分寸,竟与那穷书生纠缠不清。” 说罢,便急匆匆地赶往书院。 而在花园的另一角,书院夫子的女儿林雨欣也恰好前来探望陆云轩。多年来,从女孩成长为少女,林雨欣一直对陆云轩关怀备至,她或许早已默许了旁人说她是陆云轩媳妇的笑谈,满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共结连理。 她走进花园,却看到苏小婉与陆云轩相谈甚欢,而那苏小婉看向陆云轩的眼神中充满了暧昧之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醋意。 林雨欣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指着苏小婉尖声说道:“你这不知羞耻的女子,竟在此勾引陆公子!”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花园中的宁静祥和。 苏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满脸通红,眼中满是委屈和惊讶。她辩解道:“林小姐,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与陆公子只是在此偶然相遇罢了。” 林雨欣却不依不饶:“偶然相遇?孤男寡女在此卿卿我我,相谈甚欢,还说是偶然相遇?” 陆云轩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有些左右为难。他一方面觉得苏小婉的话有些不切实际,另一方面又认为林雨欣的指责过于尖刻。 他望着林雨欣,说道:“林小姐,您误会了,我与苏小姐确实是偶然相遇,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 林雨欣却愈发恼怒:“陆云轩,你竟然帮着她说话,难道你被她迷惑了?” 陆云轩说道:“林小姐,请您冷静一些,莫要这般冲动。” 林雨欣:“我冲动?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陆云轩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林小姐,请您自重。不要无端地指责他人。苏小姐只是与我谈论一些佛法道义,帮我排解考前的压力,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林雨欣听到陆云轩为苏小婉辩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说道:“陆云轩,孤男寡女在此亲昵交谈,不是男子坐怀不乱,反而是女子在传经送宝,你说这话,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待我。” 说完,转身哭着跑开了。 苏小婉望着林雨欣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怅然。她转过头看向陆云轩,说道:“陆公子,给您添麻烦了。” 陆云轩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不怪您,是林小姐太过冲动,误会了我们。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无鬼,则无愧于心,随他人怎么说去吧。” 就在这时,苏然赶到了花园。他看到苏小婉和陆云轩在一起,怒喝道:“小婉,你在做什么?跟我回家!” 苏小婉一惊,说道:“兄长,我……” 苏然打断她的话:“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跟我走!女孩子家家的,本该安安静静地呆在闺房,做些女红之类的针线活,整日往外跑,抛头露面,还与男子私会,成何体统?让人知晓,败坏了家风不说,日后还怎么给你寻个好人家?” 苏小婉说道:“兄长,我只是与陆公子谈论些人生的道理。” 苏然:“什么人生道理?这穷书生能给你讲出什么名堂?赶紧走!” 苏小婉无奈地看了陆云轩一眼,只得跟着苏然离开了花园。 陆云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只是一味地追求功名,真的就能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过了几日,陆云轩在书院中又与林雨欣不期而遇。林雨欣别过头去,不想搭理他。陆云轩走上前说道:“林小姐,那日之事,是我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林雨欣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错了?” 陆云轩:“林小姐,我当时也是一时情急,说话有失妥当,还望您原谅。” 林雨欣:“那你说,你和那苏小婉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云轩:“真的只是普通的交谈,绝无其他越界之举。” 林雨欣:“那你以后不许再和她来往。” 陆云轩:“好,我答应您。” 而另一边,苏小婉被兄长带回家后,也被父母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苏小婉的母亲说道:“小婉,你太不懂事了,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和男子在花园私会?别忘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若让林家知晓此事,我们两家都将颜面无存。” 苏小婉:“母亲,我真的只是和陆公子谈论佛法,帮他排解一下压力。” 苏小婉的父亲:“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你是林家未来的媳妇,他将来也是别人的丈夫,他的好坏与你有何干系?” 苏小婉心中满是委屈,但也不敢违抗父母,只好默默不语。 第4章 科举前夕 转瞬之间,科举考试已迫在眉睫,众多举子们都在为这场关乎前途命运的大考做着最后的准备。 作为县里声名远扬的书院,尤其是书院里那几位即将参考的秀才,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县府、州府的大人们也多次前来,勉励这些学子要勤奋温习,预祝他们都能金榜题名,高中科举。 在书院的一间狭小屋子里,陆云轩正在埋头苦读。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之开篇,定要牢记于心。他不停的提醒自己。 ”而这“明德”二字正是之前的考题,当时中举的文章又是怎样的呢?他匆忙在堆积如山的书堆里寻找那篇文章。 陆云轩几乎将历届科举考试的出题背得滚瓜烂熟,把这些题目中举的文章也都逐一背诵,并深入分析。 此刻,他的书案上,一摞摞的书籍堆积如山,而他也深深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恨不得一下子将它们全都吞进肚子里,牢牢印在脑海中。 夫子曾说,学习的过程是先从书越读越多,再到越读越少。当不再需要依赖书本的时候,这学问才算真正学成。 但此时的陆云轩却感觉书怎么读也读不完。他翻开四书五经的每一页,似乎都能看到可能出现的考题,而每道题目背后,又有着众多精彩绝伦的文章。他如今再看那些文章,其构思之精巧,行文之精彩,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他对自己中举的信心又减少了几分。曾经的踌躇满志、志在必得,在这一篇篇华彩斐然的文章面前,显得黯然失色、相形见绌。 在苏府,苏小婉的心里始终牵挂着陆云轩。她深知陆云轩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却又不知该如何帮他排解。思来想去,她耗费了好几个日夜,精心绣制了一方绣帕。那绣帕上,她绣了一朵娇艳的花,花上落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旁边还绣了几个小字: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 她差遣丫鬟翠儿将这手帕给陆云轩送去。 翠儿拿着手帕来到书院,正巧看到林雨欣给陆云轩送吃食,食盒里装着两碟精致的小菜和两个雪白的馒头。 林雨欣见翠儿前来,便唤她过来。“翠丫头,你们家小姐今天怎么没来?让你来做什么?” 翠儿望着林雨欣,心里纠结着该不该把手帕拿出来,一时不知所措,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林雨欣看着翠儿这般窘迫为难的样子,也不忍心再为难这苦命的小丫头,便说道:“罢了,你们家小姐让你来,必定是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我也不让你为难,你便把这吃食,帮我带给陆公子罢。”说着便把食篮递给翠儿。 翠儿赶忙道了声谢,提着食篮去找陆云轩。 此刻陆云轩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时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翠儿轻轻推门进屋,说道:“陆公子,我们家小姐让我给您带样东西。”说着便把食篮放到桌子上,然后从袖中拿出那个绣帕,递给陆云轩。 陆云轩看了看翠儿,伸手接过绣帕,也没仔细看,便拿去擦汗。说道:“那就多谢你们家小姐了。我陆某无以回报,真是万分惭愧。” 翠儿走后,陆云轩看着食篮里的吃食,心下想着这苏小姐真是贴心,不禁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他又展开手帕,那手帕被他的汗水浸透,花与蝴蝶却显得更加灵动。 那句“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也让他反复品味良久。这顿饭吃得也格外香甜。 傍晚时分,林雨欣过来收拾碗筷,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那方绣帕。她拿起来,醋意满满地说道:“陆公子,是我的饭菜香呢,还是这林小姐的手帕香呢?” 陆云轩这才知道,这饭菜原来是林雨欣做的,只是为何会让苏小婉的丫鬟给送过来。这分明是林雨欣在故意捉弄他。便说道:“林小姐,为什么要捉弄陆某。承蒙林夫子和林小姐这几年的关照,若有出人头地之日,必定重重报答。只是这几日,陆某心有烦忧,怕言语不当,又得罪了林小姐。” 林雨欣听着吃吃笑道:“我也是看你太过紧张,正巧碰到那丫头,若是两头见了。既让那丫头为难,也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委屈我自己了,谁会想到捉弄你来。” “好了,你温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陆云轩看着林雨欣,又看着那绣帕,想着那即将到来的科举,心想若是科举不中,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说罢,只好压下心性,继续埋头苦读。 然而,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却又被打乱了。 那赵晓宇看到陆云轩又是有人送吃食,又是有人送手帕,尚未取得功名,竟然有两位女子关怀备至,顿时心中满是不忿。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穷酸得连饭都吃不上,靠着他们这些有钱人施舍才读上书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和他们竞争科举,又凭什么能获得那些女子的倾心。 他来到陆云轩的书房,笑嘻嘻地说道:“云轩,‘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走,跟我去听听戏,逛逛集市,放松放松。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人会垮掉的。” 陆云轩本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自从那天当众被他羞辱之后,更是对他心怀几分恨意。听他如此咬文嚼字,胡乱拽文,更是心生不屑。说道: “赵大公子,谢谢你的好意,圣人有云:‘业精于勤,荒于嬉’,科举临近,临时抱抱佛脚也好,哪有时间陪你逛街听戏。” 赵晓宇继续道:“你怎么是个死脑筋。读书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逼到绝境。适当的放松,反而能让你事半功倍。” 陆云轩:“赵公子,恕陆某得罪,你我本不是一路人,你锦衣玉食,我却衣寒将迫,还望公子不要再调侃在下。” 赵晓宇道:“云轩兄,我虽说对你有些嫉妒,但是请你逛街也是真心实意的。以后你我若都金榜题名,便会同朝为官,到时候我们还能在官场互相扶持,岂不美哉。” 陆云轩听到这话说道:“赵公子,借你吉言,只是同朝为官还要等中榜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你若有闲情雅致可以自便,陆某自知才疏学浅,还要加倍努力!”说罢,便有逐客之意。 赵晓宇本以为这番客套的说辞,可以让陆云轩对自己的态度好一些,没想到仍是被他拒之千里之外,一时怒从心头起:“陆云轩,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好心劝你,你却这样对我。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即使中举当官,也不会受人待见!”说完一甩衣袖,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到书院此时也并非安静之所,陆云轩便想着回家清净几天。谁曾想,他的邻居王婶看到陆云轩回家,一大早就找了过来。 原来,她的家中也有一子,多年参加县试,竟然屡次不中。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书扔下不再读了,整日游手好闲。王婶为了儿子能有个好前程,四处求神拜佛,天天把陆云轩当作上进的榜样。 今天陆云轩回家,王婶就希望陆云轩能劝劝他儿子。可是她那儿子早就被她左一个学陆云轩,右一个学陆云轩,搞得一想到陆云轩就厌烦,见到陆云轩就想把他给杀了。哪里还有心思在家呆着,自从看见陆云轩回家,便早早走了,至今都没有回来。 而陆云轩本想在家图个清静,但是那王婶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直让他感觉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陪笑。 好大一会儿,王婶那儿子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母亲还在陆云轩家里,一下子怒火中烧,拿起棍子就跑了过来。说道:“陆云轩,你有才学,我王某人佩服你,但是你的存在却是我的痛苦,让我生不如死。你读圣人之书多年,如今又将参加科举,我且问你,于此情此景 ,你待如何?圣人又该如何? 说得上来,我便拜你为师,说不上来,你趁早滚回书院,永远不要回来。否则别怪我犯浑,将你打杀一顿,烧了你的家。 陆云轩一听,这可真是犯了难。为了一个浑人,难道还要舍身取义不成?直是摇头,又匆匆卷起铺盖,带着书回到了书院。 这来回的折腾,让他疲惫不堪,又增添了几分忧愁。 这天夜里,他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家中,看到了父母那充满期望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着对他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说道:“轩儿,一定要争气啊。” 母亲接着说:“孩子,我们都指望你了。” 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金榜题名,身着华丽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荣耀而归,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然而,瞬间场景又变换成了自己名落孙山,落魄地回到家乡,面对父母失望的面容和邻里的嘲笑。而王婶家那浑小子拿着棍子说道:“陆云轩,你名落孙山还有脸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烧了你的家。” 陆云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第5章 考场失意 科举考试的那几日,天空阴霾重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让陆云轩感到阵阵压抑。 他身着一袭整洁但略显陈旧的长衫来到考场。 那些排队候考的举子们一个个面色阴沉,恰如这阴沉的天气。 而进入考场时,那些官差对每个举子肆意搜身的举动,更让陆云轩感到无奈和憋屈。 考场内,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令人几乎窒息。一间间狭小的考屋犹如一个个小小的佛龛,考生们个个神情肃穆,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焦急地等待着考题的发放。 当考卷发到陆云轩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扫了一眼题目,似乎都曾见过,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陆云轩看到第一道关于《论语》的论述题时,立刻奋笔疾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的字迹工整,思路也算清晰,似乎比较顺利。 接下来是一道关于《孟子》中“仁政”思想的策论题,陆云轩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他想起曾经读过的那些中举的文章,篇篇精彩绝伦,可自己该如何下笔呢?万一自己写的被考官认定为抄袭,那该如何是好?他瞬间慌了神,因为他脑海中所想的每一个论点,几乎都能在某篇类似的中举文章中找到,这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开始游离不定,看到周围的考生们有的神色从容,有的眉头紧蹙,这使他愈发焦虑不安。 “冷静,陆云轩,你一定要冷静。”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索性先放下这道题,转而去做其他的。 接下来的几道关于《大学》和《中庸》的经义题,倒是让陆云轩感到些许欣喜,这些经义他平日里都思考得极为精熟。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再次面对那篇策论时,那种紧张的情绪又如潮水般涌来。这让他懊悔不已。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他竟然想到了苏小婉的那个绣帕,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可在绣帕与策论之间,他找不到任何关联。而在那些曾经的文章之中,他也很难找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观点。这令他极度沮丧。 时间过得飞快,陆云轩理了理混乱的思绪,终于完成了这篇文章。但他心里清楚,这篇文章仿佛是一幅拼凑而成的拼图,是他将几篇文章的精华部分简单修改后堆砌而成。而这是此次考试中,准备得最为充分,却感觉考得最差的部分。 考试终于结束,陆云轩心中满是不甘,但同时也如释重负。他走出考场,对自己的考试结果既充满期待,又心怀忐忑。与他一同前来的同乡、同窗都兴高采烈地去街市上喝酒庆祝,而他却哪里都不想去。他独自一人呆在客栈里,默默等待着放榜的结果。 他一直在反复思考那道策论,自责不已:如果自己多写几篇练习就好了。要是没中,肯定是因为这篇策论出了问题。要是没中,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又该如何笑话他啊,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已经能听到他们刺耳的嘲笑声。 他的脑袋混乱不堪,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父母,想到了苏小婉,想到了林雨欣,想到了那些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和期待的人。 终于放榜了,他怀着迟疑的心情去看榜。榜前挤得人山人海,不断传来高声的欢呼,也不断传来痛苦的哭泣。 这让陆云轩有些不敢靠前。 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中了,我竟然中了!”这是赵晓宇的声音。 “他竟然都能中,他天天不学无术,纨绔浮夸的一个浪荡公子。”陆云轩心想,“他若能中,我也一定能中。”想到这儿,他鼓起勇气,奋力挤进了人群之中。 但是,榜上的人名众多,他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周围的声音嘈杂混乱,他不甘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中,我没中!陆云轩失魂落魄地挤出了人群。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大街上,周围的热闹繁华与他毫无关系,人们的欢声笑语在他听来只是无比刺耳的嘲讽。 我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得到回报。我曾经是最年轻、最有才华的秀才,如今却名落孙山! 当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摆在面前,陆云轩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期待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 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当他回到小镇的时候,看到的是苏小婉在小镇的路边静静等待着他。苏小婉看到陆云轩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就像在家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迎了上去,一把将陆云轩搀扶住。 “没事的,还有下一次!”陆云轩看到苏小婉关切的表情,心中不但没有感到一丝欣慰,反而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这独木桥上行走,万一稍有闪失,切莫丧失了锐气。” 他怒从心头起,一把拨开苏小婉的手:“苏小姐请自重,我没考中,你是不是很得意,终于被你说中了,我从独木桥上掉下来了。” 苏小婉被他如此对待,却没有生气,反而继续安慰他。“陆公子,不要太过伤心,并不是每一个人第一次考试都能中的。我相信你下一次一定可以的。” 陆云轩抬起头,狠狠地看着苏小婉,心中的痛苦和绝望瞬间转化为熊熊怒火。他大声吼道:“你相信,你相信有什么用?!都是因为你!没认识你之前,我一直安心读书,自从认识你之后,一切都变了!你一直给我讲那些佛学空洞无用的话,扰乱了我的心智!” 苏小婉被他的怒吼吓得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委屈和伤心。 她说道:“陆公子,我只是关心你,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 就在这时,林雨欣也恰好赶来。看到陆云轩落魄的模样,她的心中顿时一揪,她对陆云轩用情至深,满心期待着今天他能骑上高头大马,衣锦还乡。但可惜的是,来到镇上送喜报的人中并没有他。 而此刻,她看到的却是他与苏小婉的拉拉扯扯,落榜了还这般模样?看来自己的到来是多余的了。她那满心的儿女情长瞬间被气愤所取代。 林雨欣走上前,微微仰头,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陆云轩啊陆云轩,你口口声声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呢?四书五经都读到哪里去了?哼,我爹身为夫子,教导出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你却如此不争气。我曾经对你的期待,看来真是错付了。”说罢,林雨欣眼眶微红,心中暗自恼怒:“我为何还为这个负心人伤心,他根本不值得。” 陆云轩怒视着她,双手紧紧握拳,却无力反驳。她说的没错,这几年林夫子与林雨欣对他确实非常好,这次的落榜,的确让他们失望了。 他没有去理解林雨欣的心思,他只觉得现在除了苏小婉之外,他对不起所有人。他甚至觉得他今天的失败,除了自身的原因,苏小婉是最大的祸根。 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这时,苏小婉的兄长苏然也赶到了。 苏然一直坚决反对妹妹与陆云轩来往,他虽然疼爱自己的妹妹,但是却绝不允许她这个已有婚约在身的妹妹关心别的男人。他更觉得陆云轩出身贫寒,根本配不上苏家的尊贵,哪怕是普通的交往也不配。 所以看到妹妹被陆云轩这般对待,他怒不可遏。苏然指着陆云轩说道:“陆云轩,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妹妹好心安慰你,你却这样对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以后离她远点!” 陆云轩此时已经被绝望冲昏了头脑,他站起身来,说道:“我陆云轩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不需要你们苏家的同情和怜悯!” 两人互不相让,局面一度剑拔弩张。 赵晓宇,曾经对陆云轩极度嫉妒的他,此次科举竟然榜上有名。此刻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丽的举人服,头戴一顶崭新的高翎帽,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看到陆云轩这般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得意和嘲讽。 他走到陆云轩面前,并没有下马,而是低下头,说道:“云轩兄,你平日里太过努力啦!你看我,吃吃喝喝不也考上了?看来这科举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还得有几分运气和天赋啊。也许你就是天生没有这个命。” 陆云轩怒视着他,说道:“赵晓宇,你不要太得意!” 赵晓宇也懒得再搭理陆云轩,骑着马扬长而去,还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苏小婉见陆云轩被所有人指责嘲讽,连忙上前劝解:“大家都冷静一些,不要争吵了。” 然而,此时的陆云轩已经完全崩溃,他恨苏小婉,他恨所有人。他挣脱苏小婉的手,推开苏然、林雨欣等人,疯狂地跑开了。 第6章 家庭危机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更沉重的打击。就在陆云轩沉浸在科举失利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时,家中传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 父亲病重。 那是一个阴霾密布的日子,陆云轩刚从考场失意的阴霾中稍稍缓过神来,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破碎的心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垮。 当他匆匆赶回家中,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父亲,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父亲那原本硬朗的身躯如今变得如此消瘦,面色苍白如纸,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失去了光彩,只是半睁半闭着,仿佛在努力与病魔抗争。陆云轩冲到床边,握住父亲粗糙干裂的手,声音颤抖着呼唤:“爹,爹,您醒醒,儿子回来了。” 父亲无力的看着儿子,似乎要用手去抓住他,但是却抬不起来,只见嘴角抽动了几下,几滴下泪从眼角流下来。 为了给父亲治病,陆云轩四处奔走,寻求帮助。他先去求遍了村里的亲戚邻居,然而,大家都只是面露难色,摇头叹息。毕竟,谁家都不富裕,能拿出的帮助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陆云轩只得来到镇上的医馆,求郎中李大夫出手相救。但是,父亲得罪过李大夫,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救。说起陆云轩的父亲得罪李大夫这事,那还是在去年的冬天。陆云轩的父亲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被路过的村民背回了家。当时请的就是李大夫来诊治,李大夫瞧了瞧伤势,说要时想好的快一些,且没有后遗症,则需要几味比较贵重的药材,价格也会比较高。 陆云轩的父亲一听,感觉得李大夫是故意坑他,两人便起了争执。陆云轩的父亲本就是个耿直脾气,说话冲了些,指责李大夫趁火打劫,没有医德。李大夫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在乡亲面前败坏了名声,从此便记下了这仇。 如今见陆云轩来求,李大夫心中便起了歹意。 他坐在医馆里,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烟斗,对陆云轩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他斜睨着陆云轩,抽了一口烟,烟雾迅速迷散开去,在烟雾中,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陆云轩贤侄吗?听说你高举得中,正想着如何去给你道贺呢?又怕你父亲还记得去年那档子事,真上我好生为难啊?怎么,你今天大驾光临小店,却是为何呢?” 陆云轩心急如焚,顾不得李大夫冷讥热讽,“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李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父亲,过去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父亲他真的快不行了,只要您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李大夫冷笑一声:“哼,现在知道来求我了?当初你父亲那副强硬的样子,他偿是说我是个专坑穷苦百姓,没有医德的黑心之人吗?想让我救他,你让我如何去做,救下了,也落不到你们家一点恩德。倘若救不下来,反落下趁此机会,报了私仇的名声,你让我左右都不能够啊!” 陆云轩悲愤不已,他猛地站起身来,向李大夫说道:“李大夫,医者父母心,您怎能见死不救!我父亲的确在言语上伤害过你,你不记前嫌去舍下名声相救,才显得你的医德高尚,心胸宽大啊。李大夫,相比较你的名声而言,难道比我爹的一条人命还重要吗?真若如此,不正是验证了我爹对你所说的话了吗?” 陆云轩的话,让李大夫陷入进退两难之间,也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着李大夫的不近人情,也有人对陆云轩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却都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陆云轩的表妹周琴得知了此事。周琴自小与陆云轩感情深厚,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温婉。但家境也并不富裕,面对姑父病重需要高额医药费的情况,她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周琴来到陆云轩面前,红着眼睛说道:“表哥,我已经决定了,嫁给那个富商做小妾。他家愿意出一大笔钱,只要有了这笔钱,姑父就能治病了。” 陆云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坚决地摇头:“不行,表妹,这怎么可以!我怎能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那富商年纪又大,性格又暴戾,你嫁过去定会受苦的。” 周琴泣不成声:“表哥,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姑父了。我不怕吃苦,只要姑父能好起来,我怎样都无所谓。” 陆云轩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中,一方面是病重的父亲急需医治,另一方面是表妹的终身幸福。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出路。每一个选择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李大夫看到一个小女子宁愿舍弃自己生生的幸福,都愿换钱来救人,顿时感觉羞愧难当。说道,琴姑娘真是高义憾天,着实让在下惭愧,枉为七尺男儿,心胸比不过你这们小女子。于是对陆云轩说道,令尊现在病入膏肓,李某也并非有把握有回天之力,但也当尽郎中之责,尽力施救。只是,我话说两条,你须依我,否则我断难出手。 陆云轩一听李大夫愿意出诊,喜出望外,看着周琴,露出喜色。赶忙说道,李大夫但说无妨,莫说两条,再多条件,也没有云轩拒绝的道理。自当全力以赴,满足先生的要求。 李大夫,要说这两条,倒也不难。第一,病入膏肓之人,自没有十全的把握,倘若真是不测,不能落人挟私报仇之口实;第二,重病需用重药,定当需要一定的花费,这诊费我可以不要,但是药费,你则要好生筹措,误了用药,则责不在我。 陆云轩听罢,赶紧下拜,千恩万谢。道:只要先生愿施援手,无论结果好坏,我都为先生立生祠碑牌,好生供奉,以积先生阴德。 话以至此,李大夫起身前往陆云轩家。 陆云轩则又开始为高昂的药费发愁,李大夫已经仁至义尽,不记前嫌,免收诊费。这药钱的确需要自己筹措。就在陆云轩感到绝望的时候,苏小婉出现了。她得知陆云轩的困境后,心中满是同情和担忧。苏小婉本就心地善良,又对陆云轩有着特殊的感情,决定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家族的资源来帮助他。 然而,这一举动却引起了家族的强烈不满。苏小婉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地位,家规森严,对于她与陆云轩这样身份悬殊的人交往本就颇有微词,如今她还要为陆云轩动用家族的钱财,更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小婉,你太糊涂了!那个陆云轩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付出?他不过是个穷书生,科举还落榜了,能给你带来什么?” 苏小婉的父亲严厉地指责道,他的脸色阴沉,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爹,我不能见死不救。陆云轩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他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苏小婉据理力争,她的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你这是鬼迷心窍了!我们苏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父亲气得拍案而起。 “爹,求求您,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让家族蒙羞。” 苏小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面对高额的药费,陆云轩束手无策。他站在医馆里,看着账单上那一串天文数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数字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离我而去?” 陆云轩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绝望。 在走投无路之下,陆云轩最终决定向苏小婉求助。当周琴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极力反对。 “表哥,你不能依靠那个女人,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不能欠她这么大的人情,而且她的家族也不会同意的。” 周琴拉着陆云轩的胳膊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陆云轩看着病重的父亲,自责不已,泪水夺眶而出。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连父亲的病都治不起。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能赚钱的普通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身体也因为悲痛而颤抖着。 而苏小婉在家族中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家族的长辈们对她轮番施压,让她放弃帮助陆云轩。有的亲戚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败坏了家族的名声。 夜晚,陆云轩守在父亲的床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屋内,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亲能否挺过这一关。 “爹,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陆云轩喃喃自语道,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月光洒在他憔悴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泪光,那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最后的挣扎和希望。 而在这黑暗的时刻,苏小婉也在为了帮助陆云轩而努力抗争着,她能否突破重重困难,带来一丝曙光呢? 第7章 恩义相助 生活的重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陆云轩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带着沉重的铅块,每一步前行都似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面对那高昂的医药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陆云轩如同被困在黑暗的牢笼中,内心的骄傲与自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眼布满了血丝。每一次想到父亲那痛苦的面容和微弱的呼吸,他的心就如同被万箭穿过。 经过无数次的内心挣扎与煎熬,陆云轩最终还是决定放下那所谓的自尊,向苏小婉求助。那一天,天空阴霾密布,仿佛也在为他的困境而哀愁。陆云轩拖着沉重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千斤的重量。他的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了无奈与羞愧。 当陆云轩终于来到苏小婉面前时,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苏小姐,我……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帮忙。” 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苏小婉的眼睛,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苏小婉看着陆云轩那憔悴的面容和无助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她能感受到陆云轩内心的痛苦和挣扎,那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亲人的深深牵挂。 “陆公子,莫要这般说,能帮到你,我心甘情愿。” 苏小婉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照亮了陆云轩黑暗的世界。 没有丝毫的犹豫,苏小婉转身便去安排一切。很快,她拿出了大笔银钱,那是她从自己的私房钱中节省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她变卖了一些首饰换来的。 她为陆云轩的父亲请来了城里最有名望的大夫和李大夫一起会诊,用上了上好的药材。 在苏小婉的精心安排下,陆云轩父亲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 陆云轩每天都守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父亲的脸色一天天变得红润,精神也渐渐恢复,他心中对苏小婉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然而,这份感激之中也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一天,阳光洒在花园的角落,花朵绽放得格外娇艳。苏小婉的闺蜜柳眉得知了此事,急匆匆地赶来。柳眉是个性格直爽,有些泼辣的女子,她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话。 她拉着苏小婉来到花园的角落,一脸焦急地说道:“小婉,你怎么这么傻?陆云轩不过是个穷书生,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值得吗?他能给你什么?你这是把自己的未来都搭进去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苏小婉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坚定:“柳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陆云轩,他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他未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陆云轩美好的未来。 柳眉跺了跺脚,气得满脸通红:“小婉,你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这世上的男人哪有那么可靠?你小心被他骗了!他现在一无所有,你这样帮他,万一他以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苏小婉轻轻握住柳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柳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就算未来他真的辜负了我,至少现在我问心无愧。” 她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而另一边,陆云轩的同窗好友陈飞也得知了苏小婉相助的事情。陈飞本就是个贪图小利、见风使舵的人。他一向嫉妒陆云轩的才华,如今看到陆云轩有了苏小婉的支持,心中更是不平衡。 他找到陆云轩,笑嘻嘻地说:“云轩,你可真是走了大运,有苏小姐这样的贵人相助。既然如此,你也借我些钱花花呗。” 他的眼神中透着贪婪和期待。 陆云轩皱了皱眉头,说道:“陈飞,这钱不是我的,我不能随意借与你。这是苏小姐的一片好心,用来给我父亲治病的,我不能乱用。” 他的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陈飞脸色一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冷言冷语地说道:“陆云轩,你现在有了苏小姐的支持,就忘了我们曾经的同窗之谊?哼,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想到你也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面对陈飞的指责,陆云轩心中十分难受。他想起了曾经与陈飞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日子,那些一起欢笑、一起奋斗的时光。但他也深知自己不能辜负苏小婉的信任和帮助,不能因为一时的情谊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苏小婉曾告诉陆云轩:“人生在世,诸多烦恼皆源于贪嗔痴,放下执念,以善念待人,方能得内心之平静。” 然而,陆云轩此时依旧未能完全理解佛法的深意,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中的困惑依然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云轩的父亲病情越来越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当陆云轩再次见到苏小婉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感恩与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 突然,他 “噗通” 一声,在苏小婉面前下跪道谢。 “苏小姐,您的大恩大德,陆云轩无以为报。此生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陆云轩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苏小婉连忙扶起陆云轩,眼中满是关切:“陆公子,快快请起,你的心意我已知晓。只要你和伯父能平安健康,我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陆云轩对功名利禄的看法开始有了改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功名利禄视为人生的唯一追求。他开始思考人生的真正意义和价值,明白了亲情、友情和恩情的珍贵。 不久之后,陈飞再次前来借钱。这一次,他更加理直气壮,认为陆云轩欠他一个人情。 陆云轩看着陈飞那贪婪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燃烧起来。“陈飞,过去我或许会因为同窗情谊而犹豫不决,但如今我明白了,有些情谊并非真正的情谊。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用苏小姐的钱来满足你的私欲。” 陆云轩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陈飞恼羞成怒,指着陆云轩骂道:“陆云轩,你别以为有了苏小婉的支持就了不起,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他甩袖而去。 此时,苏小婉与柳眉之间因为对陆云轩的看法不同,友情产生了裂痕。柳眉觉得苏小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而苏小婉则认为柳眉不理解自己的真心。 陆云轩与陈飞的同窗情谊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曾经的好友如今反目成仇,让陆云轩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痛心。 夜晚,陆云轩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那迷茫而又坚定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因为苏小婉而发生了改变,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我真的能报答苏小姐的恩情吗?我和她之间会有未来吗?” 陆云轩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苏府的闺房里,苏小婉也同样在思考着她与陆云轩的未来。她手中握着那方绣有 “心若静,功自成” 的绣帕,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愿意为了这份感情去努力,去面对一切困难。” 苏小婉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发誓。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但她的内心从未有过一丝后悔。因为在她心中,陆云轩是那个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 第8章 科举高中 陆云轩在经历了科举失利、众人的冷嘲热讽以及父亲病重等一系列沉重打击后,生活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曾经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笑脸相迎的人们,如今见了他都如避瘟神一般,生怕与他沾上半点关系。 家里本就不宽裕,为了给父亲治病,更是掏空了所有积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生活的困苦让他无法继续在书院读书,参加科举。 陆云轩回到家中,昔日的同窗好友也都对他避而远之,仿佛他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人。曾经一起谈古论今、憧憬未来的伙伴,如今见面也只是匆匆走过,装作不认识。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小院,他便跟着父母下田劳作,除草施肥,辛勤耕耘。夜晚,当家人都已入睡,他就坐在那破旧的书桌前,借着微弱的油灯灯光,埋头苦读。 但此时的陆云轩感到无比的痛苦和迷茫。他常常独自坐在田间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助。 一天夜晚,陆云轩如往常一样,坐在破旧的书桌前,望着那微弱的油灯灯光,心中突然有所感悟。 他想起了孟子的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喃喃自语道:“我陆云轩如今经历这些苦难,莫不是上天对我的考验?贫苦不能移我志,富贵不能淫我心。” 从那以后,陆云轩重新树立起了生活的信心,他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科举之路。 而苏小婉,因与陆云轩走得太近,引起了未过门的林家极大的不满。 苏小婉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门从外面上了锁。 苏小婉拍打着门,喊道:“爹,娘,你们放我出去,我和陆云轩清清白白!” 苏夫人在门外说道:“小婉,你就别闹了,乖乖在屋里待着,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 苏小婉:“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鼓励他上进,何错之有?” 苏夫人:“女儿啊,林家那边不好交代,你就听话吧。” 尽管如此,苏小婉对陆云轩的牵挂丝毫不减。她悄悄给陆云轩写信:“陆公子,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定能高中。近日我为你填了一首词,望能为你增添力量。 《清平乐·赠云轩》 寒窗苦读,莫叹征途促。心若菩提尘不覆,自有清风相护。 往昔风雨休惊,今朝志向当明。且待金榜题名,共看云散天青。 愿你能体会此中深意,莫负时光,努力奋进。” 陆云轩收到信后,反复品读这首词,心中感动不已,更加坚定了科举高中的决心。 这一年中,他不仅日夜苦读,还将书中的道理与生活实际相结合。他写了许多文章,其中一篇《苦砺治国策》更是凝聚了他的心血和抱负。 陆云轩拿着自己的《苦砺治国策》去请教曾经的夫子。 夫子认真阅读后,赞叹不已:“云轩啊,你的文章写的真是太好了,特别是这两段“古之贤者,多历磨难而成大业。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彼等皆于苦难中坚守,以坚韧之志破困境,终留千古之名。 观古之盛世,无不历经艰难而后兴。汉初经济凋敝,文帝、景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耕,兴修水利,遂有文景之治;唐初战乱频繁,太宗虚心纳谏,任用贤能,完善科举,修订律法,终成贞观之治。吾以为,治国安邦,当以民为本。 你从自己的困境,想到古之圣贤在困境中而用大作为,又由此写到帝王治国这道,真是太有见地了。我正好有个好友李恒德在本州作通判,让他与你点评一二,定会让你有所受益。 夫子将文章送与李通判。也同对陆云轩的才华给予了高度评价。 一位官员说道:“此子才华出众,实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你看他文中‘整饬吏治,严惩贪污腐败,选拔清正廉洁、有能之士为官,使政令畅通,造福百姓’这一段,切中时弊。如今官场腐败之风盛行,若能按此整治,必能重振朝纲,清明政治。” 为了不埋没人才,李通判提出资助陆云轩继续读书,希望他能在科举中高中。 而在这一年中,苏小婉虽然被禁足在家,但她的心始终牵挂着陆云轩。她想方设法,冒着林家的非议,一直与陆云轩保持着联系。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的联系还是被林家知晓了。 林家老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到苏家,大声叫嚷着。 林家老爷:“苏家老爷,你们这是何意?苏小婉与我林家有婚约在身,却还与那陆云轩藕断丝连!” 苏家老爷赶忙迎出来,赔着笑脸:“林老爷,息怒息怒,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林家老爷:“误会?证据确凿,还说是误会?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苏家老爷:“林老爷,小女不懂事,我已经把她关起来教训了。” 林家老爷:“关起来?这就完了?你们苏家不要名声,我们林家还是要这个脸面的!” 这时,林家夫人也插话道:“如果苏小婉仍旧不知廉耻,我们考虑退婚,别说我们坏了你们小姐的名节!” 苏家老爷连忙说道:“使不得,万使不得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林家老爷:“哼,最好是这样。若再有下次,这门亲事就别想了!” 说完,林家一群人气呼呼地走了。 就在这时,李通判得知了此事。他将陆云轩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云轩啊,我知晓你与苏小姐情谊深厚,但此刻你应以科举为重。儿女情长暂且放下,待你功成名就,一切自会水到渠成。你那篇《苦砺治国策》,观点新颖,切实可行,若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方为大用。” 陆云轩深知机会难得,点头道:“大人教诲,云轩铭记在心。” 第二年,陆云轩怀着众人的期望走进了考场。考场上,他文思泉涌,将平日所学与自己的见解尽情挥洒在考卷之上。 考试结束后,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陆云轩一举高中。 消息传来,陆云轩本人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跪在父母面前:“爹,娘,儿子总算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夫子得知后,捋着胡须,欣慰地笑道:“云轩此子,终是不负吾之厚望,日后必成大器!” 林家老爷和夫人则是又惊又喜又忧。 林家老爷:“这陆云轩竟然高中了,看来这门亲事还得重新考量。” 林家夫人:“老爷,那之前咱们那般对苏家,现在可如何是好?” 而苏小婉,满心欢喜,当即作了一首词: 《鹧鸪天·贺云轩高中》 云轩今朝登金榜,才华尽显志高昂。 往昔困苦皆消散,未来之路满霞光。 心欢畅,意飞扬,相思终得愿能偿。 愿君仕途多风顺,携手同行岁月长。 陆云轩的中举,让苏家对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苏家明里暗里也放松了对苏小婉与陆云轩接触的限制。 陆云轩他被任命为本州府的官员,虽然官职不大,但足以改变他和家人的命运。上任后更加努力地为百姓谋福祉。励志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不负百姓的期望。 而林家,虽然心中对这门亲事依旧心怀不满,但鉴于陆云轩已经高中,也不敢再过多指责。 林家老爷私下对夫人说:“这陆云轩如今高中,退亲之事怕是不好办了。” 夫人回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想个法子。” 林家对苏家怀恨在心,意欲退婚,以保住声誉,而对陆云轩却又有几分忌惮。 第9章 情难抉择 陆云轩这小子,最近表现真是出色!”一位上司在官衙后堂,对着几位同僚夸赞道。 “是啊,他处理的那几桩案子,思路清晰,手段高明,让人不得不服。”另一位上司捋着胡须点头应和。 “上次的赈灾事宜,若不是陆云轩亲力亲为,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可不是嘛,这年轻人有勇有谋,前途无量啊!” 此时,一位高官微笑着说道:“我看啊,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材。” 在州府官衙,几位官员也在谈论着陆云轩。 “ “那是自然,此子才华出众,又勤恳努力,日后定然平步青云。”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陆云轩初涉官场,便凭借着自身的才华和智慧,以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在官场上大展鸿图。他提出的一系列革新举措得到了上司的赏识,一时间,他风头无两,成为年轻一代官员中的翘楚。 然而,此时苏小婉对陆云轩的发展却充满了担忧。 一日,苏小婉独坐于闺房之中,对着窗外的景色,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陆云轩啊陆云轩,你刚从贫穷的环境中走出来,如今在官场上又春风得意,只怕是容易被这虚荣迷了眼。我本想报恩度化你,让你不被名利所困,可如今这难度却是越来越大了。再者,官场险恶,党派之争激烈,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难免不会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稍有不慎,就可能身陷囹圄,万劫不复啊。”她眉头紧蹙,手中的丝帕被揉得不成样子。 而对于苏小婉而言,自己的处境更是进退两难。 “我本是得道之人,早已将儿女情长之事抛诸脑后。如今虽化身这看似普通的苏家小姐,可我的真身仍是灵韵,怎能轻易陷入这尘世情爱?” 苏小婉在心中默默叹息,“可偏偏对陆云轩动了真情,这已然违背了我的修行之道。再者,我与林家还有婚约在身,之前已因此事遭到林家的质难。虽然随着陆云轩身份的改变,苏家对我放松了管束,可婚约之事始终是个难以跨越的障碍。若我不顾一切投身陆云轩身边,定会惹来诸多麻烦,家族声誉也将受损。”想到此处,苏小婉不禁愁容满面。 此时的夫子之女林雨欣,看到陆云轩功成名就,心中的爱慕之意悄然涌起。 “陆云轩如今这般出色,才华横溢又前途无量,若能嫁与他,往后定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定是极好的。”林雨欣心中暗自盘算, “只是当初陆云轩科举落榜时,我曾对他冷言冷语,多有羞辱。他会不会还记恨在心,对我冷眼相加?”想到此处,林雨欣不禁心中一紧,面露一丝担忧。 但很快,她又转念一想:“那苏小婉如今被困于苏家,与陆云轩见面都难,更别说发展感情了。况且她与林家尚有婚约在身,他们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这正是我绝佳的机会,我定要好好把握,不能错过。”这般想着,林雨欣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下定决心要抓住陆云轩。 陆云轩见林雨欣前来,甚至是意外,想起当初她对自己的羞辱,不禁心中生厌,但念及自己在书院时,林雨欣对自己确实照顾有加,因而又放下了这份芥蒂。赶忙放下公务,迎接林雨轩。 “林小姐,怎么今日得空,来找陆某,所为何事?” 林雨欣见陆云轩必未赶自己的意思,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轻声说道:云轩哥哥,当初你在书院时,我就对你的才华仰慕不已,知道你日后一定会有今天的成就。当初你落榜失意,我本意要陪你度过,谁料到那个苏小婉从中作梗,让我说话失了分寸,还望云轩轩哥哥不要放在心上。我的本意还是希望云轩轩哥哥可以振作起来,不要儿女情长之中。”林雨欣说着,就要伤心落泪,连忙拿出手帕,掩面拭泪。 陆云轩一听,想到,原来林小姐是这番好意,真是错怪了,但她一声一个云轩哥哥的叫着着实让人不法消受。直忙赔礼道:是陆某心胸狭隘了,但陆某感念当初在书院之时,小姐对我的照顾,让我在众同窗面前,有了些许颜面,每每想起,真是难以回报啊!” 林雨欣一听,心中一喜,说道:云轩哥哥,当初书院里那么多富家官宦子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照顾你?还不是人家喜欢你啊!无奈你当时只顾客读书,心中只有科举,现在好了,你现功成名就,心想事成了。但是,你又在公务繁忙,身边没人照顾,这怎么可以,还是让我来照顾你比较好。” 陆云轩一听,心中顿感不妥,连忙拒绝说道:“林小姐,这万万不可,我陆云轩何德何能,怎敢劳烦小姐亲自照顾。我如今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真的不敢劳烦小姐。” 林雨欣娇嗔地回道:“云轩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爹对你悉心教导,视你如亲生一般,我来照顾你也是应当的。而且我真心觉得云轩哥哥一人太过辛苦,我只想为你分担一二,让云轩哥哥能更专心于事业。就莫要再拒绝我的一番好意了。” 陆云轩面露难色,说道:“林小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实在不妥。我陆云轩受夫子大恩,本就无以为报,如今怎能再让小姐为我操劳。” 林雨欣赶忙说道:“云轩哥哥,你莫要这般见外。我照顾你并非为了让你报恩,只是单纯地想为你做些事情。难道公子觉得我不配照顾你吗?” 陆云轩急忙摆手:“林小姐千万别误会,我绝无此意。只是这于礼不合,怕坏了小姐的名声。” 林雨欣微微一笑,说道:“陆公子多虑了,你未娶,我未嫁。我都不怕,公子又何必担忧。况且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惧?” 陆云轩犹豫再三,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只得无奈应下:“那便多谢林小姐了。只是若有任何不便之处,还请小姐及时告知。”但他的神情中仍透着一丝不情愿和无奈。 而正在此时,夫子得知小女自己已经去找陆云轩,也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心思,于是便有撮合之意,于是便亲自前来提亲。 夫子一脸诚恳地说道:“云轩啊,小女对你一片真心,你如今也功成名就,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不知你对这门亲事意下如何?” 陆云轩顿时面露难色,心中慌乱不已:“夫子,您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这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我……” 夫子微微皱眉:“云轩,莫非你对小女无意?” 陆云轩赶忙解释:“夫子,您误会了,只是此事来得突然,我尚未做好准备。” 苏小婉得知林雨欣已经到了陆云轩身边,心中悲伤万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苏小婉坐在床前,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陆云轩啊陆云轩,难道你真的要被这儿女情长所困?我一心想要度化你,可如今看来,怕是难以实现了。” 苏小婉心急如焚,险些失去道心。不多久便染病,卧床不起。 陆云轩得知苏小婉病重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不顾林雨欣的反对,执意来到苏府探望苏小婉。 林雨欣在一旁阻拦:“陆云轩,你怎能这样对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要去看那个苏小婉!” 陆云轩说道:“林小姐,对不住了。小婉病重,我怎能不去探望?” 陆云轩匆匆赶到苏府,走进苏小婉的房间。 看到苏小婉憔悴的面容,陆云轩心疼不已:“小婉,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苏小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地说:“云轩,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苏小婉望着陆云轩,眼中满是深情与忧虑:“云轩,你有今日的成就,非常不易,但我更希望你能坚守初心,不被这尘世的功名利禄所迷惑,莫要走错了路。我对你有情,无奈与林家有婚约在身,即使千般不舍,也不能做逾矩之事。林小姐对你出自真心,你可一定不要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陆云轩听后,愣在当场,许久才开口道:“小婉,让我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这么长时间,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若说希望,我真得希望能与你携手白头,但要我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也实在太难。确如你所言,你还有与林家的婚约,我若强求,定会遭人非议。我如今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苏小婉叹了口气,紧紧握住陆云轩的手:“云轩,世事万般皆为空,不要执着于这些虚幻不实的东西。一切随缘就好。” 陆云轩沉默不语,心中思绪万千。 陆云轩回到家中,也是夜不能寐。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纠结万分:“一边是林雨欣和夫子的恩情,拒绝的话定会伤了夫子的心,也会被人指责忘恩负义;另一边是我对苏小婉的真情,她的一番话更是让我陷入沉思。还有那林家的婚约,若处理不当,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究竟该如何选择?” 林雨欣得知陆云轩去探望苏小婉,气得在房间里大发脾气。 她对夫子抱怨道:“爹,陆云轩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居然不顾我的感受去看那个苏小婉。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这样辜负您的好意!” 夫子安慰道:“女儿啊,莫急,也许他只是念旧情去看望一下。毕竟他们相识在前,你要多些耐心和宽容。” 林雨欣跺脚道:“爹,您还向着他说话,他都要辜负您的美意了。我不管,这门亲事您一定要替我促成!” 而在苏府,苏小婉的病情也让苏家上下忧心忡忡。 苏老爷在客厅来回踱步,焦虑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婉这孩子心思重,如今又病成这样。” 苏夫人说:“老爷,要不还是成全小婉和陆云轩吧,看得出小婉对陆云轩是真心的。” 苏老爷摇头道:“可林家那边不好交代啊。我们苏家不能失信于人,否则家族声誉何在?” 苏夫人叹气道:“这可真是两难啊。” 林家得知苏小婉生病,林家少爷林化龙心中一紧,想着不管怎样,苏小婉名义上还是与自家有婚约在身,便决定赶去探望。 正巧在陆云轩看望苏小婉的那一日,林化龙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来到苏家。 苏老爷听说,林家公子前来,心中一惊,暗道:怎么如此不巧,这该如何是好?但又不好拒绝,赶紧将林化龙迎入厅中。分主次坐定,让下人上茶。 说道:林化龙能来看望小女,真是不胜感激,但是今日却有不便,还望公子海涵”。 林化龙一听,顿时觉得蹊跷,自付:我与他本是翁婿,走动原本不需要这么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倒是显得生分不少。但是却不明就里。刚要起身回话,只见自己的小厮前来,面色慌张。 只见小厮附耳说道:少爷,陆云轩在小姐房里,已经半晌,至今还没了来呢。”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他向身旁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赶忙前去打听。 不一会儿,仆人回来小声说道:“少爷,是陆云轩在里面,已经待了许久,还未出来。” 林化龙一听,顿时怒从心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苏老爷,你我本是翁婿,亲如一家才是,没想到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小婉的逾矩行为,没想到你还是纵容她不守妇道,坏我名声。他陆云轩确实是一表人材,如今有官在身,但也不能如此无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狠狠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脚步急促而沉重。 只留下苏老爷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商人逐利,此时的苏老爷并非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但内心还是有些得失计较,所以并未有过多的担心。 回到家后,林化龙径直冲进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家老爷听到动静,赶来询问:“龙儿,这是怎么了?如此气急败坏。” 林化龙愤怒地说道:“爹,那苏小婉生病,陆云轩居然在她闺房里待了许久,完全不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 林家老爷眉头紧皱:“竟有此事?这苏家也太不像话了!” 林化龙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爹,他们如此羞辱我们林家,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陆云轩和苏小婉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林家老爷沉思片刻,说道:“龙儿,莫要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林化龙急切地说:“爹,还计议什么?他们都骑到我们林家头上来了!” 林家老爷拍了拍林化龙的肩膀:“你先冷静冷静。陆云轩如今在官场正得势,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经过一番思索,林家老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我们可以先从他的官场对手入手,暗中收集陆云轩的把柄,再伺机而动。 同时,给苏家施加压力,让他们尽快解决与苏小婉的婚约之事。” 林化龙点点头:“爹,就按您说的办。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于是,一场针对陆云轩和苏小婉的阴谋计划,在林家父子的密谋中逐渐形成。 而陆云轩在这情与义的纠葛中,痛苦挣扎,难以抉择。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他心中一片迷茫。 第10章 陷入死局 在苏小婉生病的日子里,化身到她身上的灵韵发现自己陷入一种两难之境,竟然是一个死局。当初选择苏小婉作为化身,却没想到是今天这个局面。 灵韵在寂静的夜晚,独自沉思,满心懊悔:“我本是怀着报恩和度化陆云轩的善心而来,怎料如今却将事情弄得如此复杂,伤害了这么多人。” 她的思绪飘回到最初的决定,只觉自己当初太过冲动,没有充分考虑到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佛陀说,世事复杂难料,有恐毁了道心,果然不假。灵韵想起佛陀的嘱托,不觉有了一丝警觉与后怕。 两年前,林家老爷前来苏家,来谈两家的婚事。 “亲家,咱们两家这儿女婚事,如今拖了这么久,到底还要多长时间?” 林老爷心情急迫的问道。 苏老爷赔着笑脸,赶忙说道:“林老爷,您别急。小婉这孩子身子从小孱弱,我们做父母的也是担心她嫁过去身子骨受不住,到时候不能给林家添个一儿半女,反而成了累赘,着实过意不去,所以这才一直养着。” 林家老爷皱着眉头:“可这也不是个办法,化龙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 苏夫人在一旁说道:“林老爷,我们也是盼着小婉身子快好,能早点嫁到您家去。真是对不住了。” 林家老爷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你我都是生意之人,多人多福嘛,早点把婚事办了,也安了我们的心。” 苏老爷点点头:“林老爷说得在理。要不这样,我们再请几位名医,好好给小婉调理调理,争取早日让他们完婚。” 林家老爷沉思片刻:“那行,不过可不能再拖太久了。我们家化龙对小婉也是一片真心,可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等着。” 苏老爷连忙应道:“那是那是,林老爷放心。” 这时,林家夫人开口了:“我看呐,不如咱们先把一些婚礼的准备事宜提前操办起来,也算是冲冲喜,说不定小婉的身子能好得更快些。” 苏夫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林老爷和夫人意下如何?” 林家老爷想了想:“嗯,可以考虑。但前提是小婉的身子得有明显好转。” 苏老爷赶紧说道:“一定一定,我们定会全力照顾小婉,让她尽快好起来。” 林家老爷站起身:“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都盼着这俩孩子能顺顺利利成婚,咱们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苏老爷和苏夫人也起身相送:“林老爷、林夫人慢走。” 苏小婉,这个原本柔弱而单纯的女子,有着和林家公子林宇(字化龙)的婚约,两家都是商贾之有家,在生意上也多有合作,算得上门当户对。林公子虽然无意功名,但是操持家族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两个人也可过上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原本两家早将两个人的婚事给办了,无奈苏小婉的身子过于孱弱,苏家母亲担心女儿嫁过去身体吃不消,所以一直在家将养身体,只待身体好些,再行婚嫁。就这么一个空档,灵韵介入了,命运的轨迹彻底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极度困乏的苏小婉正在午睡,迷蒙之间,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困住了。 “这是梦魇吗?为何我突然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在内心无助地呐喊着,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惊惶。 她感觉自己的梦里好像多了一个人,灵韵走进了苏小婉的梦里。 灵韵轻声说道:“小婉,莫要害怕,我本无意伤害于你。” 苏小婉颤抖着回应:“你是谁?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灵韵道:“我乃灵韵,只为报恩与度化陆云轩而来,未曾想累及到你。” 苏小婉哭喊道:“陆云轩是谁?我不认识他?” 灵韵安抚道:“待我完成使命,自会还你自由。” 从那个中午以后,灵韵便开始借用苏小婉的身体,而苏小婉的灵魂却像一个看客。 “我明明是苏小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灵魂支配着我的一举一动。” 起初,她曾想挣扎,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几近崩溃,痛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她渐渐地受到灵韵的熏陶,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她。 “这个叫灵韵的女子,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苏小婉在内心默默地想着,思绪如纷飞的柳絮,凌乱而复杂。 她开始观察灵韵与陆云轩的相处,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微笑的传递,都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地拨动着她的心弦。渐渐地,心底也对陆云轩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我明明有和林化龙的婚约在身,那是家族为我定下的归宿。可我如今却对陆云轩动了心,我怎能如此对不起林化龙,又怎能不顾及林雨欣的感受。” 苏小婉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犹如置身于荆棘丛中,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她试图抗拒这份不该有的感情,紧紧地闭上双眼,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我不能违背伦理道德,不能对不起林化龙。” 可是,每当看到陆云轩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苏小婉的心又忍不住悸动,如同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在情感的森林中横冲直撞。而她对于自己无法掌控身体,无法反抗灵韵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无奈和悲哀。 林雨欣原本在书院像一个公主,被众多的书生宠着,这其中不乏富家官宦子弟,。但她却偏偏喜欢陆云轩。 “陆云轩在书院时就与众不同,勤奋刻苦,才华横溢。”林雨欣回忆起往昔,那时的喜欢简单而纯粹。她会在课间偷偷看向陆云轩认真读书的身影,会因为陆云轩的一次微笑而心动一整天。 可是有一天,当她见到苏小婉在书院花园与陆云轩私会,这让她难以接受。 “苏小婉,听说是她远房本家哥哥林化龙的未婚妻,虽然之前从未见过面,但今天一见也觉有几分姿色。可是,可从未知道她原来与陆云轩有过交往啊?”林雨欣愤愤不平,满心嫉妒。 那天她与苏小婉吵了一架,谁承想却被陆云轩抢白了一顿。想起之前她对陆云轩的好,气不打一处来,哭着跑开了。 在陆云轩落榜的时候,自己还对他冷嘲热讽,而今陆云轩科举得中,官场得意,这让林雨欣嫁给陆云轩的愿望变得更加艰难。 “爹,陆云轩如今飞黄腾达,我要怎样才能嫁给他?”林雨欣眼中含泪,向夫子哭诉。 夫子无奈地叹气:“女儿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陆云轩如今身份不同,况且,你那未过门的嫂子苏小婉如今也与陆云轩纠缠不清,这事儿不好办啊。” 林雨欣咬着嘴唇:“爹,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夫子安慰道:“欣儿,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再说这林化龙,其实本性不坏,可以说一个难得经商人才,青年才俊。他对于这个未婚妻苏小婉也是关心倍至,经常到苏家嘘寒问暖。 “小婉,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小婉,我请了一个名医,过两天来给我瞧瞧,你的身体很快会好起来的。”林化龙时常这样温柔地叮嘱。 他会给苏小婉送来各种补品,关心她的衣食起居。 没承想,苏小婉身体突然变好之后,人也好像变了一个。竟然无视他的存在,转身对之前从未见面的陆云轩情有独钟,芳心已许。 “苏小婉,你怎能如此对我?我对你关怀备至,真心一片,你却弃我于不顾。”林化龙愤怒地质问,眼中满是失望和痛苦。 “我们有婚约在身,你却做出这般违悖伦常之事,让我的颜面何存?”林化龙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禁怒从心起。 林化龙与林雨欣本是远方本家,这件事的发酵,让两个林家在当地快成了笑话。 “这叫什么事儿?我们林家的名声都被他们毁了。”林化龙家族中的长辈们聚在一起,纷纷抱怨。 “原本好好的婚约,现在闹成这样,让外人看了我们林家的笑话。” “都是那苏小婉和陆云轩不知检点,才让我们跟着蒙羞。还有雨欣这丫头,也跟着瞎掺和。” 其实最无辜当属陆云轩本人,他从未有过爱情的奢求,只想一心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让父母脱离贫穷的生活。现在什么科举的目标都已达成,算是人生赢家, 谁又曾想,而他现在却不知不觉中卷入到这么多风波,成了众矢之的。 苏小婉与林雨欣因为他的感情纠葛,林化龙因他而受的屈辱,他全然不知。 而在官场,他的官场时间不长,却已经卷入一场政治风波。 此时的灵韵也暂时离开了苏小婉,不断地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我不该强行介入他们的生活。可是,我本意是好的啊。菩萨畏因,凡夫畏果,果然如是啊!”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责之中。 苏小婉虽然在病中,身子还比较弱,但着灵韵的离开,她又回到原来的自己。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何要承受这些?”她喃喃自语,泪水从眼角滑落。 林雨欣则在家中发脾气:“我不会放弃陆云轩的,苏小婉,你别想得逞。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陆云轩看到我的好。” 苏家也是一片混乱。 苏老爷唉声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小婉的事若处理不好,我们苏家在当地可就没法立足了。” 苏夫人哭哭啼啼:“老爷,咱们得想个办法啊,不能让小婉就这样毁了自己,也毁了咱们家。” “可现在林家那边不依不饶,陆云轩那边又态度不明,真是难办啊。”苏老爷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林家同样陷入了困境。 林化龙的父母责备他:“你连个未婚妻都看不住,让家族蒙羞,你说你该怎么办?” 林化龙满心委屈:“我也没想到苏小婉会变成这样,我对她一直都是真心的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一场混乱的情感纠葛和利益纷争,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和迷茫之中,仿佛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将他们紧紧缠绕,难以挣脱。 灵韵试图寻找解决办法:“我必须想办法弥补我的过错,不能让事情再这样恶化下去。可是,我该从何处入手呢?” 但每一次的努力似乎都只是让局面更加复杂,她感到无比的挫败。 苏小婉在病中梦到了曾经与林化龙的婚约场景,那盛大的仪式,亲友们的祝福。 她猛地惊醒,泪流满面:“我对不起林化龙,他对我那么好,可我的心却……”苏小婉心如刀绞,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林雨欣也回忆起在书院时与陆云轩的短暂相处,那时候的单纯喜欢如今已变得如此复杂。 “一切都回不去了吗?那时的我们多么单纯,而现在却要面对这么多的阻碍和争斗。”林雨欣绝望地想着。 而林化龙则想起了与苏小婉曾经一起漫步花园,互诉衷肠的甜蜜时光,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美好为何如此短暂?” 林化龙痛苦地抱住头,泪水浸湿了衣袖。 他咬牙切齿:“陆云轩,你夺走了我的未婚妻,搞得我们林家鸡犬不宁。都是因为你害的,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在这个死局中,让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未来的路充满了迷茫和未知。 第11章 事出有因 林化龙从苏府回家,一路上忿恨不已。那股怒气在他心中翻腾,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陆云轩枉为读书人,竟要夺走我的未婚妻!”林化龙恨陆云轩,心中怒吼着。 他又恨苏小婉不守妇道,做出这等有悖常伦之事。“我对她一片真心,她却如此负我!”林化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是他恨来恨去,最终还是恨自己无能。两年前,他是富家子弟,参与家族生意时可以独当一面,被人称赞为商业才俊。那时的他,春风得意,骄傲自负,走在街头都能感受到旁人羡慕的目光。而陆云轩,只是一个科举落榜的贫苦书生,在他眼中,陆云轩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如今,我竟然被这样一个人抢走了未婚妻。”林化龙满心的不甘与屈辱,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云端跌入了深渊,那种落差让他难以承受。 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就拉回到了两年前。他突然发现,苏小婉的转变是突然发生的。比如苏小婉一下子身体就好了,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后续的发展却让他始料未及。苏小婉身体变好之后,神态、说话,俨然换了一个人,张口就是人生无常、因果不爽、为人身善等佛法教化之理。当然,大多时间她还是不太爱说话,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苏小婉的转变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这么一想,一个大大的疑团从心中生起。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欲望愈发强烈。 “我一定要了解真相到底是什么!”想到这,他让马车转头去了书院。因为苏小婉和陆云轩第一次见面是在书院的花园里,而他的远房本家妹妹林雨欣正是当时的第一证人,因为这个还和他们二人吵了一架。 来到书院,他看到林雨欣正坐在窗边,手托着腮,一脸的忧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眼中的阴霾。 林化龙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雨欣妹妹,我向你打听点事,可以吗?” 林雨欣抬头,看到是林化龙,微微皱眉,心中暗想:“他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但还是说道:“哥哥这说哪里话?只要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我定会尽数告知。” 林化龙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两年前,你第一次见到苏小婉和陆云轩见面,是什么情形?可以仔细的说与我听吗?” 林雨欣一听要打听这事,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就像刀刻在脑子里一样,每天都会浮现出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哼,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清晰的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那天下午,陆云轩像往常一样到花园里温书,苏小婉就带着丫鬟来到书院,而且径直就去找陆云轩,丝毫没有理会花园里还有其他人,熟悉的就像多年的熟人一样。你说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林化龙摇摇头,确定地说道:“他们俩之前不可能认识的,一个贫苦的书生,来书院之前就是乡野私塾读书,根本就没来过镇子里;苏小婉常年身体不好,都是在家里将养身体,也没有机会出门,更别说会到乡下见到陆云轩。” 林雨欣一听,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想,情绪激动地说道:“好啊,哥哥,你那个好未婚妻,原来是这么一个不守妇道,勾引男人的女人。想我与陆云轩本来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我爹也视他为己出,想着他考个功名,就可以撮合我们完婚,都是苏小婉惹的祸,让全镇的人都在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林化龙一听这话,顿觉脸上挂不住,感觉林雨欣句句说的是苏小婉,其实说的就是他林化龙无能,不能看住自己的未婚妻。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反驳道:“可能是你当时太冲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们反而有了恻隐之情。况且陆云轩也不见得就是正人君子,要不然见到陌生女子就会如此投缘,一见倾心。再说,男欢女爱,可能陆云轩当时也不知道,苏小婉已经是婚约在身的待嫁之女罢。” 林雨欣听完林化龙的话,心里一阵恼怒。她觉得林化龙是在指责她行事不当,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尖锐地说道:“你这是在怪我?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同时,她又觉得林化龙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把陆云轩推向了苏小婉?她又想到林化龙说陆云轩可能不知道苏小婉的婚约,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雨欣说道:“你是说,陆云轩不知道苏小婉与你有婚约?” 林化龙道:“我也是这种猜测,没有实据,其实至今我也没有和陆云轩见过面。我想以他读书之人,如果知道断然不会这样处事。” 林雨欣一听,高兴得一下蹦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觉得自己找到了回到陆云轩身边的关键。她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化龙接着说了一句,又给林雨欣浇了一盆凉水:“陆云轩的原因如果找到了,那苏小婉的变化就是更大的谜团。他问道:“你刚才说,两年前的一个下午,苏小婉来到花园径直找的陆云轩,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林雨欣听到林化龙这一问,顿时懵住了。是啊,这说不通啊。她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说道:“你是说,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苏小婉那边。” 林化龙说:“我想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联手,分别去想办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我去找苏小婉,你去找陆云轩。把这件事说开了,问明白了,可能就有了转机。” 林雨欣道:“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分头来做,两天后来书院见面。” 二人说完,分别去找苏、陆二人。 灵韵此时,也思索良久,觉得此事已然到这步田地,既不能伤害其他人,也要达成自己此行的目的,关键还在苏小婉身上。于是她决定与苏小婉把事情讲清楚。 且说,陆云轩走了之后,身体困乏的苏小婉喝完药,又要睡去,苏老爷也没敢将林化龙来看望她的事情告诉她。 只说苏小婉睡的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懵懂间,又出现了两年前那一幕:她觉得自己又好像被困住了。梦里又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还是灵韵。 只听灵韵说道:“苏姑娘,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当初想的不够周全,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我想要找一个周全的法子,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苏小婉看了看灵韵,感觉她的身体周围,散发着一种七彩而温暖的辉光。辉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朵硕大的花朵,这辉光正是从这朵花上发散出来的。而她也在这个辉光之中,身体仿佛像空的一样,非常的舒畅。多年病体羸弱,一扫而空,这是她作为苏小婉本体所感受到。 苏小婉对面前的灵韵充满了好奇,心中有一个个问号。但此时,听了灵韵的话,又想起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找陆云轩报恩和度化,但是这两年来,我能看到你对他确实是一片真心,而他对你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从目前看来,他是喜欢上你的。我只是你借用的躯壳罢了。陆云轩的确是一个好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们从前一定很恩爱,他一定是对你做了什么,今后才会让你如此义无反顾的来找他。我们同样都是女人,我会帮你。” 灵韵听到苏小婉如此大义,眼中满是感激,连忙感谢道:“我本是一朵花,是陆云轩照顾我,才让我得以修成人形。这本是天机,不该告知与你,但见你如此高义,我还是说与你听。此番我来寻陆云轩,一是要报他育花之恩,还要度他回心正道。但是,却要靠机缘成熟,水道渠成。而今陆云轩看似功成名就,却又将身陷囹圄,不得不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又能帮我一起化解困境。他和林雨欣今生有缘无份,你今生的姻缘也不在林化龙,而是因为你我这一段渊缘,会有另一个结果,我不便说,你今后自会明了。” 苏小婉一听,心中未免伤感。说道:“既然仙子这么说了,我苏小婉也知道该顺应天命,你便说,我照做便是,或者仍像之前一样,全权由你做主,我只做个看客便是。” 灵韵忙道:“既然你已经明了,我又怎能让你灵魂受困,置身事外,我且还你自由之身,不到万不得已借你身体一用外,我平时也只会在暗中帮你,但凡有事,你随时可找我商量。” 苏小婉听罢灵韵一番话,只感觉心头一明。身体一下就舒朗起来,头目清明,康复如初。 苏小婉起身,叫来小翠洗漱。小翠听到小姐叫她,匆匆忙忙进屋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有半点病态,面色娇美,吐气如兰,好一个大家闺秀之姿。 小翠一时间竟看呆了,站在原地,忘记了要做的事。 苏小婉见小翠愣在那里,不禁笑道:“小翠,还不快去打水来。” 小翠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小姐,你这病一下子就好了,真是太好了!”说完,便欢天喜地地跑去打水。 小翠兴奋不已,边跑边喊:“老爷,夫人,小姐的病好了!老爷,夫人,小姐的病好了!”她的声音在府中回荡,充满了喜悦。 苏小婉听见丫鬟如此,也是哭笑不得,只得自己走到妆台,自顾自的梳扮起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苏老爷一听丫鬟如此说道,心下便有了计较。他在书房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看来,我女儿的真命天子还是陆云轩,怎么见他来看望小女,女儿的病便全好呢?!” 他与夫人相视,眼中都流露出同样的想法。 苏夫人说道:“老爷,这事儿可得慎重,毕竟林家也不是好惹的。”她的脸上带着忧虑,眉头微微皱起。 苏老爷点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既能退了林家的婚事,又能成全女儿和陆云轩。” 而此时的林化龙和林雨欣,正各自为了心中的目标而努力着。 陆云轩在官场上也将遇到了一些麻烦。 在这纷繁复杂的局面中,每个人的命运都紧紧交织在一起,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第12章 因爱生恨 林化龙满心愤懑地来到苏府,想要找苏小婉问个清楚。他站在苏府大门前,神色焦急又恼怒。 门房见是他,赶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门房出来说道:“林公子,实在抱歉,苏老爷说了,小姐身体初愈,需要休息,不便见客,还请林公子改日再来。” 林化龙一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什么?我是苏家未来的女婿,怎说不见就不见?” 门房无奈地低头:“林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您莫要为难小的。” 林化龙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甩了甩衣袖,悻悻而归。 与此同时,林雨欣也急匆匆地回到陆云轩的住处。陆云轩正在书房读书,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见到是林雨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林雨欣也不再叫云轩哥哥,而是急切地说道:“陆云轩,有些事情,今天必须要和你说个明白。” 陆云轩皱了皱眉,将她让进屋内,说道:“林小姐,有话慢慢说。” 林雨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陆云轩,你可还记得两年前在书院花园的那次相遇?” 陆云轩微微一愣,说道:“自然记得。” 林雨欣接着说道:“那你当时知不知道苏小婉已经和林化龙有婚约吗?” 陆云轩说道:“我与她之前从未谋面,当时也是第一次见面,况且与她谈话并不投机,更不可能知道她与别人有无婚约之事。” 林雨欣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陆云轩陷入了沉思,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对苏小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她对自己的照顾,科举失意,父亲病重,因他被禁足等等,还有她为自己作的诗词。如果说科举之前,他对苏小婉确实没有好感,但科举之后,如果没有她苏小婉,或许也不可能有他陆云轩的今天。 想到这儿,他说道:林小姐,我陆云轩自小家贫,不受人待见。苏小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几次三番的助我脱困,我能有今天离不开苏小姐的帮助。我对她既有感恩之情,也确有喜欢之意。而今知道她有婚约在身,自然不希望因我而遭受清白有损。然而我心有牵挂,如果再接纳你,是你的不公平,也会对你造成伤害,于我而言,属实不忍,还望林小姐理解。” 林雨欣听罢,立刻泪如雨下,边哭边说:陆云轩,你当初来书院的时候,确实贫苦,不受人待见。是谁在你生活陷入困境之时,接济于你,是我父亲,父亲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视你为亲生儿子一般;每当你被人数落的时候,是谁一次又一次站出来为你解围,是我,林雨欣,我不顾女孩子家的矜持,拒绝了多少富家官宦子弟的提亲,为了就图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图得是你发誓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志向。 如果不是她苏小婉,我们现在早已成婚。她苏小婉既然有婚约在身,你们就不该继续纠缠不清,你今日所说,不但违心,还是负义,更是一个有悖人伦的之人,枉你还读圣贤书,做父母官,怎么堪为世人表率?! 林雨欣一番言辞,一句句说到陆云轩的心里,现在想来,确实自己负人她林雨欣,但是时至今日,对他陆云轩而言,面对林雨欣,只有感恩之情,却无男女之爱。如何自处,确实太难。只好,沉默不语。 林雨欣见陆云轩如此绝决,恨意顿起,愤恨而去。 陆云轩不置可否,无奈的摇摇头。 林化龙回到家,将此番前去苏家,又去与林雨欣如何如何详细与父亲说了一遍,这林老爷,立即明白这是苏家有退婚的想法,更是怒不可遏。 林老爷在自家书房里,气得拍着桌子说道:“苏家这是要悔婚?简直欺人太甚!果真退婚,我林家脸面何存,这事万万不可!” 林化龙在一旁说道:“爹,这苏家太过分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老爷沉思片刻:“走,随我去苏家要个说法。” 于是,林老爷带着林化龙气势汹汹地来到苏家。 苏老爷见他们到来,赶忙迎进客厅,满脸赔笑:“林老爷,林公子,快请坐。” 林老爷也不客套,径直说道:“我儿两次来看望小婉,第一次有陆云轩来看,被你支走;第二次又来,却又以身体不适,拒不让见。你道是为何?你我两家早有婚约,本是一家人,你这样做是不是另有所想,不防直说。” 苏老爷见林老爷来者不善,心里想,既然想退婚,不防今天就把话说开,免得再生枝节,于是略有沉思,便开口说道:不瞒林老爷,苏谋却有事想与你相商,还在想如何开口,不想你却来了。” 林老爷,道:即有事,那便直说便是。 苏老爷开口说道:““林老爷,且听我说完。前两天,她母亲到寺庙祈福,希望小女身体赶快好起来,尽快与化龙完婚,谁知在寺外遇到一个游方道人。那道人一见到我们,便说小女与化龙命格不合,命里犯克。夫人说与我听,正愁这事该如何给您解释。” 林老爷冷哼一声:“这借口未免太牵强。苏老爷,你这分明是要悔婚,当初两家订婚,可是合过八字的,二人乃天作之合。莫不是觉得有陆云轩有意令爱,想要退婚别嫁吗?” 苏夫人见状,赶忙说道:“林老爷这是说哪里话,我们苏家虽是商人,也是讲诚信人家。老爷所说,确实属实。回念起来,这两年小女的身体确实好转不少,我们也想尽快操办婚事,你也看到了,刚要置办,身体又一下子变差了。” 林家父子听了,不禁怒火中烧,说道:“苏老爷、苏夫人,你们这分明是信口雌黄。小婉自幼身体孱弱,我当初与你苏家定婚,也没计较。这么多年,我视小婉如亲生女儿一般,应龙于小婉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今日说这话,未免是在过堂,难道是因为我儿才使小婉身体不好的吗?这两年来,小婉与陆云轩不清不楚,我林家都没计较,也是念及你我两家这几十年的交情不至于太过难堪,想着抓紧把婚事办了,也断了她与陆云轩的念想。没曾想,你们会说出这种话来。 苏夫人赶忙解释:“林老爷,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那游方僧人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您想想,这两年小女的身体状况确实起伏不定。” 林化龙在一旁插话道:“那道人随口一说,你们就信了?” 苏夫人说道:“林公子,先莫急。那道人说,命运二字,命是先天,不可更改,而运却是可以随后天的境遇而改变。当初订婚时,他用们俩的确适合,但这几年过去了,人的运数早已发生改变。如今公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事业发达,正是赤火流金之命,而小女自小身体孱弱,如今却是湿土秋木之命,二人当下正是犯克,若是结合,小女定当命不久矣。” 林家父子听了苏夫人这番说辞,皱起眉头,陷入沉思。虽然心中仍有怀疑,但这番话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林老爷说道:“既然那道人如此这般,想必也有几分道理。说起来是我林家心急了,我想我儿是赤火流金之命正好是做商人的命格, 这几年小儿把生意打理的风生水起,众所周知。至于小婉,我也的确心爱不已,既然运数可以改变,那就待小婉身体转好,命格有水之时,我们再来促成两人的亲事不迟。” 苏家夫妇见林老爷松了口,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老爷说道:“林老爷深明大义,那咱们就依您所言。” 林家父子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起身告辞回府。在回家的路上,林化龙说道:“爹,这苏家明显是在推脱,我不甘心。” 林老爷叹气道:“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且先看看情况再说。退婚这事万不能答应,否则我们林家脸面不保,而以后又有谁会给你说媒。” 而在苏家,苏老爷和苏夫人也是忧心忡忡。 苏老爷说道:“夫人,这次算是暂时稳住了林家,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苏夫人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小婉和陆云轩能有个好结果。” 此时苏小婉的闺房里,苏小婉说道:“仙子,这可如何是好?林家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灵韵安慰道:“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但是情形却是越来越糟,林家父子此番回去,又有什么动作,还未可知。 然而她们却不知,陆云轩那边更是焦头烂额,面对林雨欣,更多了一份愧疚,发如今把知已经说开,接下来该 如何是好?对夫子的恩情,又该如何报答。而陆云轩在自己的住处,也是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复杂的局面。 隔天,林雨欣与林化龙在书院碰面。两人皆是一脸愁容,神色间满是愤懑与无奈。 林化龙率先开口:“雨欣妹妹,没想到这事儿竟闹成这般模样。” 林雨欣冷哼一声:“哼,那陆云轩和苏小婉把咱们害得好苦!” 林化龙眉头紧皱:“我本以为能与苏小婉顺利成婚,谁知如今生出这许多波折。” 林雨欣眼中含泪:“我对陆云轩一片真心,他却如此绝情。” 林化龙愤愤道:“这苏家明显是想悔婚,拿什么命格之说糊弄我。” 林雨欣咬牙切齿:“还有那苏小婉,明明与你有婚约在身,却和陆云轩纠缠不清。” 林化龙叹气道:“我是真心喜欢小婉,可她却这般对我。” 林雨欣一脸怨恨:“那陆云轩也是个负心汉,亏我和父亲对他那么好。” 林化龙握紧拳头:“雨欣妹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雨欣附和道:“对,不能让他们好过。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越说越气,誓要让陆云轩和苏小婉为他们所做的付出代价。在痛苦和纠结之中,因爱生恨的情绪在悄然升起。 第13章 深入虎穴 陆云轩正在书房为林雨欣和苏小婉的事情愁眉不展。 这时,一名差役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在说道:“陆大人,张知府有令传来,请您速速前往府衙。” 陆云轩眉头紧皱,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差役摇头:“小的不知,大人去了便知。” 陆云轩无奈,只得跟着差役前往府衙。 府衙内,张知府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堂上。 见到陆云轩到来,急忙说道:“陆大人,现有紧急之事需交付于你。” 陆云轩恭敬道:“知府大人请讲,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张知府说道:“前些天,我们治下的四牌乡民发生暴动,打死里正,围攻富豪乡绅,开仓抢粮,劫掠钱财无数,现逃至四牌乡凤凰山落草为匪。朝廷听闻震怒,下旨要我州府调集兵马剿灭这群刁民匪患。” 陆云轩震惊到:“竟有此事!” 张知府正色到:“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府命你即刻筹备粮草,修缮兵备,负责粮草辎重,先行入驻四牌乡整饬营寨,构建粮仓,大军一到即刻开拔。” 陆云轩面露难色:“知府大人,下官本是一介书生,哪有行军作战、负责军备的经验。这可如何是好?” 张知府厉声道:“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你身为州府粮草官,当为朝廷效力,不得推脱!” 陆云轩只好应道:“下官领命,只是这事务繁杂,下官不知从何入手。” 张知府略微缓和:“你先回去好好思量,务必尽快行动。” 陆云轩神情忧忡,但还是说道:“是,下官告退。” 陆云轩回到家中书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我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务。想我陆云轩自为官以来,一心为民,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要绞杀这些民众。这却是为何啊?” 所以当他接到这个命令以来,正愁不知如何入手时,突然想到一个方面。 他暗自思忖:“民众生活虽清苦,但向来安分守己,不到被逼无奈万不会走到落草为寇的地步,这里面定然有缘由。” 这一日,他以勘察营寨之名,带着两个随从前去四牌乡。到了乡界,只见田地荒芜,乡村残破,连一只活物都没有,方圆数十里,毫无生机。这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愈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于是他让两个随从,在四牌乡找一个开阔地,开始设计筹划军营。自己则只身前往凤凰山。随从虽竭力阻拦,劝他莫要只身犯险,却无奈官小声微,只得任由他去。 且说陆云轩独自前往凤凰山。本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为何敢如此大胆冒进,原因的确不甚明晰。暂且跟着他前去。 陆云轩来到凤凰山下,并未着急上山,而是在山下搭了一个茅蓬。他坐在蓬前,点了一堆柴火,拿了一块烤饼,一边烤,一边吟唱: “地贫难产半袋粮,偏逢旱灾闹灾荒。 乡绅不管百姓苦,逼抢豪夺心不良。 天不亡我人自亡,不如杀他我求活。 今日反得山上去,孤魂野鬼又如何。 待得粮尽山不出,青山埋骨亦当歌。” 他的歌声悠悠扬扬,不急不缓,歌声中带着无奈与悲凄。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百姓的苦难。 凤凰山本就不甚高耸,山上树木繁茂,山势连绵起伏,占地百十里。平日里这片山林被几家乡绅富豪占为己有,乡村百姓上山砍柴、采药所得也必须分与他们一半。未遇灾荒年月,百姓们种几亩薄田,给乡绅做工,再采些柴、药、山货,生活倒也能过得去。可以说四牌乡凤凰山一带曾是本州治下少有的太平之地。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定是有天大的冤屈才会逼民造反。 他没唱多久,就被巡山的百姓听到。这巡山的百姓听到这歌声,心中一惊,赶忙去报给聚众的头目。 这领头的名叫范志远,原本也是一个读书人,只是屡考不中,十几年来,仍是一个秀才。这些年来,范志远对科举之途心灰意冷。平日就在乡里帮人写写书信、状纸,或当过私塾先生。 在那时,能成为秀才的,在十里八乡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见到官府不用下跪的,因此在乡里也颇受人尊敬。平日里靠这些吃穿用度自然不必发愁,但想要发家却是不能。所以,日子一直过得安稳。 怎料这一年,凤凰山一带出了一件奇事。原本凤凰山上有几股溪水,水势甚大,山下周边的百姓都靠这山吃饭、浇地,祖辈相传,相安无事。 今年却不同,村民发现,今年溪水远不如往年充沛,勉强够生活,要浇地则远远不够。地若不能浇水,庄稼就都旱死了。 这一下,百姓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惹老天爷降灾,于是纷纷自发起来,设案摆贡,求上天垂怜。这写写画画的事,自然落到范志远身上,范秀才当仁不让,做得倒也妥妥贴贴。 只是这贡也摆了,罪也忏过,溪水却越来越少,没过多时,竟然干涸了。人没了吃食还能撑几日,要是没了水那可是一天也等不了。于是纷纷上山去找水源。 要知这凤凰山方圆百十里,平日里乡民们进山,只知山里溪水纵横,到处都有,谁也没去想这溪水来自何处,会不会断流。这茫茫山里一群百姓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偶然发现几处小泉眼也是杯水车薪,最多能多喝几口,解决口渴罢了。 这溪水究竟去了哪里?水源又在何方?百姓们一筹莫展,眼见生活无以为继,将要远走他乡讨生活之际。却传来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一个放羊的孩子发现的。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赶着羊进山。这羊吃草颇为挑剔,只捡嫩草来吃,平时这大山最不缺的就是嫩草。所以谁也没有把羊赶进深山之中。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山上无水,草也不鲜嫩多汁,所以这羊就晃晃悠悠地往山里走去,这放羊娃无奈只好一路跟随。不得不说,动物的嗅觉往往都比人灵敏,这一走竟然进了几十里地。 这是一片山,周围几座山头围起来,就像一个被架起来的盆。从外边看来,也不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再说这地处深山几十里,平日也无人涉足,可谓是人迹罕至之地。 这山羊爬山如履平地,可这放羊娃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山来,于是就看到这山谷。山谷中有一个池塘,看样子丰水的时节这池塘也不小,只是现在少了许多。山与山之间有几道裂隙。看样子,水就是从这里流下山去,然后顺着山势,分成无数溪水。这里也许就是凤凰山的水源之地了。 这放羊娃高兴坏了,他在此地放了一天的羊,喝的山泉水比在山下要甘甜许多。天色渐晚,放羊娃赶羊下山。而这凤凰山水源之地的秘密就被揭开了。 一场争夺水源之战就此拉开。 先是四周乡村的富豪乡绅,纷纷组织乡民抢占山头,于是这个山谷的几座山都先后聚满了乡民,大家都想独占水源。但毕竟水源有限,于是便发生了械斗。 械斗一开,难免死人,这为首的几个乡绅便被打死了。乡绅的家人一看自家老爷被打死,于是下山到官府汇报,说四牌乡发生民爆,打死了乡绅,百姓都聚啸山林,落草为寇。 这官员一听,这还了得,于是派人前去探查,这派去几波人,到了四牌乡,一看十余里地尽荒芜,村村破坏无人烟,乡绅家仓门大开,一粒粮食也没了。这不是民爆还是什么?于是回去如实汇报。这州府一听属下汇报情况属实,这才有了陆云轩来准备粮草辎重之事。 这陆云轩初来此地,也作如此结论,但却多了一层思考。于是来到凤凰山脚下,结庐吟唱。 这械斗死了人,要是平头百姓还算罢了,这死了乡绅就是大事了。所以此刻的深山之中,凤凰山谷之中,这一众百姓都消停下来。而善于处理诉讼之事者,莫过于范志远了,于是大家推举范志远全权处理此事。 这范志远便成了这些乡民的话事之人。只是此事没处理结束,众人不敢下山。 好在这山谷之中水虽然少了些,但是平时饮用过活还是够的。众人上山本来就将家什都带了进来,也想在此度过灾情,再下山回庄。所以村村无人,也就不奇怪了。 再说这范志远听到有人来报,说山下有人唱歌,忙问唱的什么歌?这山民便把这歌词一一道来。范志远是个明白人,这是劝降诗啊。难道是官府派人来了? “不可轻举妄动,先派人下山请来人一叙,看看究竟。”范志远吩咐道。 陆云轩跟着上山,来到这凤凰山谷,四牌乡水源之地。 见到山谷周边住满百姓,一片秩序井然,哪有什么暴乱之象。心下一阵坦然。山谷之上,一座帐篷之外,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乡绅和众人在门外迎接。 二人进前,只见范志远拱手道:“四牌乡范志远恭迎陆大人。” 陆云轩见状,连忙还礼道:“原来是范兄,范兄文才远播,敬仰已久,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二人及其众人进到帐篷之中,分宾主坐下。 范志远说道:“陆大人,不知此番前来,可为我四牌乡发生民乱之事?” 陆云轩长叹一声:“范兄,我听闻此地之事,深知其中必有隐情。百姓们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实非他们的本意。” 范志远眼中含泪,说道:“陆大人明鉴啊!这水源之争,引发械斗,死了人,如今我们也是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陆云轩说道:“范兄,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但如今朝廷下令围剿,形势危急啊。” 范志远一听围剿,立刻惊觉,急切地说:“陆大人,为什么朝廷要围剿我等,我们也只是为了水源之争,必生械斗,再怎么说也算是民事安件,怎么成了暴乱了呢?还望您能为我们做主,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皆是无辜百姓,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如此。” 陆云轩沉思片刻,说道:“范兄莫急,我今日前来,也是要查个清楚,还大家一个清白。我有一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呈报上去,说明百姓并非有意造反,只是为了生存争夺水源,导致冲突。若能得到上面的谅解,或许还有转机。” 范志远皱起眉头,担忧道:“陆大人,此事恐怕不易。官府向来只看结果,如今已认定我们是匪患,如何能轻易相信我们的说辞?” 陆云轩说道:“范兄,我会尽力搜集证据,证明此事就是单纯的民乱。伤人毁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要我们有理有据,未必没有希望。” 范志远微微点头:“但愿如此,全仰仗陆大人了。只是这时间紧迫,不知能否来得及。” 陆云轩坚定地说:“范兄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就在他们商议对策之时,可苦了那二位随从。天色已晚,未见大人回来,先是慌了手脚,赶忙壮着胆子前往凤凰山寻找。 二人在凤凰山下看见一座草蓬,蓬前还有一堆篝火的灰烬,一个随从用手探了探灰烬,说道:“灰烬还未凉透,尚有一丝余温,想必大人是被山匪劫到山里去了。现在大人生死未明,你我二人速速回去禀报,再作打算。” 于是二人火速回去,报于知府。知府一听大惊,暴民先杀乡绅,后劫朝廷命官这还得了,决定趁这伙民匪尚未做大,火速派兵围剿,粮草之事,边打边筹备。于是,火速召集 2000 兵马,开往四牌乡凤凰山剿匪。 而此时,陆云轩还在山中与范志远等人商讨着对策,全然不知外面的局势已经变得如此紧张。 第14章 云轩升官 陆云轩此刻心急如焚,他深知局势已如在弦之箭,若再不迅速拿出周全的解决方案,一旦大军气势汹汹地开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四牌乡的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对范志远说道:“当下有三件急事亟待解决,片刻都耽误不得。” 范志远亦是满脸焦虑,目光急切地望着陆云轩,等待他进一步的指示。 陆云轩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第一件,我们必须澄清民暴的事实。此次冲突仅是因水源之争而起,人员伤亡实乃意料之外。要搜集确凿证据,争取万民书,今晚务必完成,明日一早我要将其交与知府大人。” 范志远郑重地点点头,应道:“陆大人放心,我这就全力以赴去办。” 陆云轩又道:“第二件,组织民众下山修葺民房,暂作军营之用。军队开拔至此,得有安顿之所。千万不能与军队起冲突,让他们看到本地民意如此,也能作为当地民风的有力佐证。” 范志远眼中透着坚定,回应道:“明白,陆大人,我定当精心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陆云轩继续说道:“第三件,安抚死人家属之事由我来处理。你只管叫人把他们家属都请到这里来。” 范志远领命后,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组织人分头行动。 话分三头,且一件件道来。先说这第一件: 陆云轩和范志远将参与水源之争的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召集到一处宽敞的屋内。屋内气氛凝重,陆云轩神色严肃,目光坚定而有力地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此次水源之争,已然如惊涛骇浪,惊动朝野,竟演化成民暴匪患。朝廷已雷霆震怒,下令州府调兵镇压,我便是肩负重任,前来负责军需辎重的官员。 但我在深入了解事情原委后,深知事实绝非外界所传那般不堪。此事关乎四牌乡数千口民众的生死存亡,若不尽快澄清事实,还其清白,咱们四牌乡的百姓恐将遭受灭顶之灾,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诸位都是乡中德高望重之人,务必要放下过往的种种芥蒂,齐心协力,方有可能渡过此劫。不知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互相对视,目光中透露出紧张与坚定,随后齐声说道:“全凭陆大人做主,我等定当全力配合,救我等一干民众出这无妄之灾祸。” 陆云轩道:“我听闻几位在乡中德望深重,备受尊崇。我与范兄仔细商量后,范兄精心拟写了一份万民书,用以澄清事实,还原真相。劳烦各位不辞辛劳,让各家各户来此按手印。明日一早由我交付知府大人,大家能否办到?” 众人一听,纷纷回应:“此事不难,陆大人放心。我等立刻差人将所有乡民都聚到门外,挨个按手印,定不耽误大事。” 再说第二件事,陆云轩在一间肃穆的堂屋内召集了几位乡绅。他面色沉凝,目光如炬,说道:“此次之事,虽是天灾,但归根结底实为人祸。事由乡绅独占水源而组织乡民械斗,以致酿成大祸,且已出现人命大案。按照律法,本该严惩不贷,但此事已惊动朝廷,兹事体大,搞不好要满门抄斩,祸连九族。若想消此劫,各位乡绅唯有痛定思痛,出钱消灾,以弥补过错。” 这几位乡绅平日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几时遇到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灭顶之祸,此时皆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只好悻然答应。 陆云轩见状,趁热打铁说道:“此事倒也不难,各位只需各领村民到山下将民房修葺一新,暂作军营,多多筹措粮草,待军队一到,好生安置。切不可有丝毫马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乡绅们听闻还要筹措粮草,顿时面露难色,面面相觑。 陆云轩目光一凛,语气严肃地说道:“各位乡绅,你们之所以能有今天之地位,享尽荣华富贵,无不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和非凡手段。这点小事,对于诸位而言,不应成为难题。总不至于等到开刀问斩之时,家财充公,身败名裂,才追悔莫及啊。”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也深知此时已无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领人下山而去。 再说这第三件事,受害者家属被召集到一个宽敞的帐篷内。陆云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对着众人拱手行礼,神色庄重而诚恳。 陆云轩诚恳地说道:“诸位,此次请大家前来,是想与诸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首先,对于乡绅们的不幸遭遇,我深表悲痛和遗憾。” 刘乡绅的夫人泪如雨下,悲声哭诉道:“陆大人,我家老爷死得冤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 王员外的儿子怒目圆睁,拳头紧握,愤怒地说道:“一定要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陆云轩脸色一正,严肃说道:“诸位先莫急,听我把话说完。此次民乱,追根溯源,真正的肇事者其实正是那些妄图独占水源的乡绅。是他们的贪婪和霸道激起了民愤。民变之后,官府定会深入纠察此事,但如今肇事的乡绅已命丧黄泉,官府念及他们已付出生命的代价,便不予追究了。”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陆云轩语气放缓,耐心解释道:“诸位仔细想想,若不是乡绅们为了一己之私,妄图独占水源,又怎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冲突?但大家也要以此为鉴,切莫要恃强凌弱,为所欲为。引起民变可是重罪、死罪,其后果不堪设想!” 刘乡绅的夫人哭声渐止,神情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 陆云轩语重心长地说道:“夫人,虽然您家老爷遭遇不幸,但此事源头在他的不当之举。如今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官府会给予一定的补偿,以保障诸位日后的生活。而且,我们会尽快解决水源问题,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王员外的儿子眉头紧皱,陷入沉思,良久后说道:“陆大人,虽说如此,可我父亲……” 陆云轩走近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充满理解和安慰:“王公子,仇恨只会让你们陷入更深的仇恨漩涡。如果继续纠缠不休,不仅难以让乡绅们复生,还可能给你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灾难。相信官府此次的处理是公正且为了大局着想。” 陆云轩接着说道:“往后,官府会加强对乡里的管理和监督,确保公平正义,再不会让此类不公之事发生。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过上平静祥和的日子,难道不比冤冤相报要好得多?” 众人沉默片刻,开始低声交流,权衡利弊。 陆云轩再次拱手,言辞恳切:“还望诸位能够顾全大局,相信官府会妥善处理。” 最终,受害人家属们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放下了心中的仇恨和追责之心。 刘乡绅的夫人微微福身,眼中虽仍有悲伤,但语气已平和许多:“陆大人,您说得在理,是我们糊涂了。” 王员外的儿子拱手说道:“多谢陆大人教诲,我们不再追究了。” 众人纷纷表示对陆云轩的感恩戴德,陆云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云轩见这三件事都已交办清楚,连忙叫范志远前来,共同商量后续事宜。 陆云轩说道:“这事情的根源其实还是凤凰山的水源分配问题。丰水年月,倒还相安无事,可一旦遇上枯水期,若不制定一个周全的办法,必然会重蹈覆辙,再次引发争端。” 范志远连忙拱手,神色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水乃生活之根本,这次若不立个行之有效的章程,恐怕以后还会多生变故。陆大人既已想到此间关键,定已想到解决之法,不妨详细说与我听,我也好尽快去办理。” 陆云轩略作思考,说道:“这山方圆百十里之广,已被这几家乡绅瓜分殆尽,只是这水源深藏在深山之中,才未被早早发现。如今既已为人知晓,必定成为他们争相抢夺的目标。我反复思量,不如将此水源方圆十里,均划为官家所有。设立专门的治水司,严格管理水源。如此一来,既可避免被乡绅觊觎,也能保证水源不被他人肆意破坏,永远为四牌乡民众提供干净充足的水源。” 范志远一听,眼中闪过惊喜,立刻道:“大人之策果然周全巧妙,收归官府管理,既不会让乡绅有机可乘,也保证了乡民的用水需求,真是一招既出,三方共赢。陆大人高才!” 商量既定,转眼来到第二天。陆云轩雷厉风行,派人以山谷为中心,向周边八个方向派出得力人手丈量十里,立下清晰明确的人界碑,作为官府治理水源的界限。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插足,有违者严惩不贷。 水源地收回公有,事件的矛盾焦点得以顺利解决。陆云轩又不辞辛劳,着手制定详细合理的水源分配方案,妥善安置山上的乡民,准许他们在水源之事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可以在保护区内生活,但严令不得破坏、争抢水源。水分也按人按时公平供给,号召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度过难关。 陆云轩此番操作,公正合理,大得人心。 过两日,官府派兵威风凛凛地来到凤凰山下。只见山脚下,所有乡民按村庄整齐排列,由乡绅带领齐刷刷跪在地上。张知府从轿子下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惊住了,他目光急切地搜寻,只见跪在前面的正是陆云轩。 他赶紧快步走向前去,亲自扶起陆云轩,急切地说道:“陆大人这是为何啊?我让你来办理剿匪事宜,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委屈大人了。” 只听陆云轩并未起身,而是高声说道:“陆云轩受命前来,所交事由皆已妥善办妥,请知府大人验收明察。”说着双手举起万民书,毕恭毕敬地亲手呈送给张知府。 只见那张知府接过万民书,展开仔细一看,脸色刹那间就变了。原来这个事件竟是他张知府督察不力才酿成如此大祸,不禁冷汗直流,后背发凉。 幸亏陆云轩挺身而出,深入调查,才避免了绞杀乡民的严重罪责。 于是,张知府定了定神,大声说道:“四牌乡出现用水之灾,我身为知府,乃是全州百姓的父母官,却让近一万乡亲吃不上水,是我为官的失职。但现在不是追责之时,首要的是安排你们回村修缮房屋,恢复正常生活。我下令:所有军校,从今日起,帮助各村民修葺房屋,待村民都过上正常生活之时,任何人不得提前回营。” 众将校齐声领命,带上各自的士后,井然有序地前往村庄。 四牌乡民暴乱之事平息后,整个四牌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陆云轩的智慧和担当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他的名字在百姓中口口相传,受到了万民的拥戴。陆云轩也借此时机,也向张知府推荐范志远为乡正,负责凤凰山水源治水司一职,既解决了范志远的生计,也为感谢他在这次事件中鼎力相助之情,细节不提。 这一天,张知府在府中举行家宴,邀请陆云轩前来。府中的庭院布置得典雅精致,繁花似锦,五彩斑斓。下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精心准备着丰盛无比的菜肴。 陆云轩身着整洁端庄的官服,准时来到知府府上。张知府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笑容,亲切和蔼。 张知府拱手笑道:“云轩啊,今日你可是我府上的贵客,快快请进。” 陆云轩恭敬回礼,言辞谦逊:“知府大人抬爱,下官诚惶诚恐。” 进入宴会厅,只见李通判已经在座。 李通判见到陆云轩,起身相迎,笑容满面。 李通判微笑着说道:“云轩老弟,当年我看过你的文章,就知你才华出众,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大放异彩,成就非凡。” 陆云轩谦逊地说道:“通判大人过奖,下官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众人分宾主落座,酒席间,张知府频频举杯,气氛热烈。 张知府感慨地道:“云轩,此次四牌乡之事,你处理得极为妥当,既安抚了百姓,又顾全了大局,实乃我州之幸,也是我之大幸啊。” 陆云轩连忙起身,微微欠身:“全赖知府大人信任支持,下官才有机会施展拳脚,略尽绵薄。” 李通判也点头称赞,语气诚恳:“陆大人智勇双全,此次事件的妥善解决,让全州百官对您刮目相看,钦佩不已啊。” 大家相谈甚欢,宴会气氛融洽和谐,欢声笑语不断。 没几日,张知府将陆云轩处理四牌乡民暴乱之事的详细经过精心写在奏折上,恭敬上呈朝廷。 皇宫之中,皇上仔细阅读着这份奏折,龙颜大悦。 皇上微微点头,赞不绝口道:“这陆云轩倒是个能臣,处理得当,思虑周全,值得嘉奖。” 于是,皇上下旨,重赏陆云轩,并擢升其为同知。 陆云轩接到圣旨和赏赐,心中感激涕零,热泪盈眶,更加坚定了为朝廷和百姓效力的决心,发誓定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5章 造化弄人 陆云轩荣升本州同知,这一惊人的消息如疾风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州府。同知之位,乃是知府之下,众官之上的尊崇存在。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前,他还只是个落魄书生,无人问津,在科举之路上屡屡受挫,生活困顿不堪。如今却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命运的惊人转折令人惊叹不已。 这消息就如同一枚巨石砸入了本州的官场和众人心中,泛起了层层汹涌的涟漪。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家老爷得知消息后,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家儿子升官一般。他在府中宽敞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笑容,对身旁恭敬站立的管家激动地说道:“这陆云轩真是出息了,当初我就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如此才情,如此运势,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而在苏小婉的闺房之中,苏小婉此刻却喜忧参半。她坐在精致的梳妆台边,望着镜子中略显憔悴的面容,轻声叹息道:“灵韵仙子,我对陆云轩已心生好感,可你说我与他有缘无分,如今这局面,我该如何是好?” 灵韵的声音在苏小婉心中响起:“小婉,我早告知于你,你与陆云轩缘分浅薄。虽此时你对他有情,但切莫深陷。且你与林化龙还有婚约在身,这婚约解除之事,天机不可泄露,我亦不能多言。” 苏小婉面露愁容:“那我的姻缘究竟在何处?难道我就只能这般被困住?” 灵韵安慰道:“小婉,莫急,时机未到,一切自有定数。” 同一躯壳里的两人沉默片刻,苏小婉又道:“可我如今被禁足在家,这又该如何是好?” 灵韵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写一词相赠,另做一盒点心作为贺礼一起送过去。” 第二日,苏小婉精心制作一盒点心,连同一首词,交由大哥带去陆府。傍晚时分,陆云轩忙完公务,方才回到府中。苏然将小妹的点心和诗词交给陆云轩。陆云轩展看,只见词中道: 《沁园春?寄陆云轩》 地起云升,心潮难平,绪起千层。忆往昔相伴,两情相待,遥思难尽,欲语无声。情系君身,梦牵魂绕,无奈良缘总不成。风波里,盼君心坚毅,莫陷迷程。 繁华如烟,名利似幻,切莫贪争。守禅心本性,初心勿忘,菩提常佑,善念同行。世事多艰,官场险恶,谨守良知路自明。望君记,纵风云变幻,矢志安宁。 陆云轩看罢此诗,又回起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苏小婉对自己的劝戒。但是冥冥之中总感觉很是奇怪,为什么一身深闺不出的苏小姐竟然对佛法如此痴迷,便又对我有着这般摸不透的情义。究竟是男女之情,还是怎的?陆云轩久思不得其解,随手将词压在书案上。 林雨欣得知陆云轩荣升的消息后,气得直跺脚,脸色铁青。她在自己华丽的房间里像一只被困的野兽般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那个苏小婉,坏了我的好事。若不是她,此时我已经是同知夫人,受人敬仰。凭我的才情容貌,哪一点比不上她苏小婉?”心中的怨恨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越是如此想,她对苏小婉的恨就越发刻骨铭心。 林化龙父子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乌云压顶,心情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林老爷坐在书房里那张雕花的梨木书桌后,愁眉不展,对着站在一旁的林化龙忧心忡忡地说道:“儿啊,陆云轩这一升官,咱们家可就陷入了两难的困境。本州的乡绅富商定会纷纷前去拜贺,而咱们家此时最为难堪。若贸然提出退婚,把苏小婉让给陆云轩,定会被人指责咱们林家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况且退了婚,就等于把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女子送给新上任的同知,又感觉像是拿一件旧衣服当贺礼,显得咱们林家羞辱他,这左右都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林化龙也是一脸苦恼,双手抱胸,来回走动,说道:“父亲,此事确实棘手,需要从长计议。咱们切不可冲动行事,以免落人口实,坏了家族的名声。”父子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而陆云轩自从升任同知,除了与原同知办理繁忙的公务交接之外,已经连续一周在接受各方面的拜贺。他那原本不大的府邸如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各种礼品堆积如山,摆满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陆云轩原本只是一名地位低微的小官,俸禄低薄,还置办不起宽敞的大房子,更雇不起众多的佣人。他的父母还挂念着家中那几亩薄田,需要亲自打理,所以这段时日也没有常在家中帮忙。 前段时间有林雨欣帮忙操持府中的事务,他还能勉强应付得过来。自从林雨欣负气回家,这小小的陆府,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杂乱无章,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所以,此刻他倒是有几分想念林雨欣在的时日了。 苏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苏家老爷在书房里反复思量着。他手抚下巴,在房中缓缓踱步,自言自语道:“此时若是让小婉去帮助料理,倒是个绝佳的时机,既能显示我苏家的诚意,又能拉近与陆云轩的关系。只是又怕别人在背后诟病,毕竟还有林家的婚约在身。”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苏家老爷最终决定让苏然带着两个机灵的小厮前去帮忙照应。 苏然带着小厮来到陆府,立刻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他们指挥着下人整理礼品,安排接待事宜,府中逐渐有了些许秩序。 这无疑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陆苏两家关系匪浅,好事将近,左近都像是一家人了。 可是,这一举动让林家更是如坐针毡,颜面无光。他们索性紧闭大门,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任他人话短说长,一概不予回应。 而林雨欣却不然,一看苏家整了这么一出,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怒道:苏家竟然如此不顾客廉耻,自各儿送上门攀亲了。她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精心梳妆打扮后,急匆匆地赶往陆家。 林雨欣一到陆家,她找到陆云轩,含情脉脉地说道:“云轩哥哥,你且安心处理公务,这些琐事交给我,我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陆云轩这几日正想着林雨欣,她竟然真来了,虽然有些觉得不舍,但也就应下了。有了陆云轩的应可,林雨欣便展现出了她雷厉风行的一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安排各项事务,府中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林雨欣来到书房,整理书案,却发现压在砚台下的这道词,一看便知是苏小婉的笔迹,她正要发作,却发现这词里面透出些许无奈,怎么读都不像一个情人之间的交流,还有些许劝戒的意思在里面。林雨欣反复品味,慢慢地有了更多的发现。 原来这苏小婉根本就是一个无意于人间情爱,一心想要出家的薄情之人。怪不得,两年前,她说她对陆云轩之间谈的只是佛法道理,看来我当时真是误会她了。 林雨欣藏在心里的结一下子就解开了,犹如一块寒冰,瞬间融化全无,反而升起对苏小婉的惋惜之情,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有这种出世的想法。接着他又可怜起她那远房哥哥林化龙。 可怜那哥哥也许还蒙在鼓里,你好没过门的妻子根本无意于世俗情爱,娶了她也不会幸福,况且能不能娶到她不是两说。她究竟要不要告诉林化龙,让她犯了难,她总不至说是她偷看了苏婉给陆云轩的诗信吧。 总之,从那以后,正式将自己作为陆府的正牌夫人,用心的帮陆云轩处理家事。 苏小婉这边等了几日,没见大哥给她回话, 也不知道陆云轩看到词后有什么反应,不禁有些着急。 她焦急地说道:“我们给他的词好像没有印应这倒是为什么?” 灵韵回道:“小婉,莫要心急。此事需徐徐图之,若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其时,灵韵被关在苏小婉的躯壳中,苏小婉如今根本没办法出府,更不能去找陆云轩,灵韵也自焦急。只是她坚信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而已。 苏然这几日心情着实郁闷,自从那林雨欣来到陆府,他在这陆府之中的地位仿佛一落千丈。原本还期望着能与陆家结亲,借此提升自家的地位,如今却事事都要听从林雨欣的安排,自己反倒像是个下人,什么事情都得与她相商,二人之间的关系宛如主仆一般。每每想到此处,苏然心中虽有万般不满,却也只能暂且隐忍,期待着未来能有所改变。 陆云轩这几天将那首词反复看了多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迷茫与困惑。他试图揣摩苏小婉的心意,可思绪却如乱麻般交织。是祝贺?那字里行间的温情似乎又不止于此。是情义?可又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无奈。是绝交?却又隐隐透着关怀。亦或是劝戒?似乎每种意思都有一些,却又难以确切地定义。 他想要写一首回应的诗,可提起笔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思绪混乱,久久无法落笔,这事便只能暂且耽搁下来。 这一日,陆云轩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烦闷至极。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只想清清静静地为百姓做事,可如今却被这些琐事缠身,无法脱身。就像一个被水流推着往前走的浮木,无法自主。 即使我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同知,现在也只好任由他们介入自己的生活,享受着我本来不想拥有的关爱。真是造化弄人啊!这纷纷扰扰的局面,何时才能平息?” 想至此,他终于有了主意,于是拿来纸笔写下《沁园春·问意》,并交由苏然带回给苏小婉。 苏小婉收到后,展开念到: 《沁园春·问意》 获君华章,思绪纷扬,疑惑满腔。那字间情韵,何深何浅? 句中真意,怎解端详。是贺吾荣,或言别绪,亦劝初心莫忘乡? 心忧扰,盼君能明示,莫让吾茫。 今朝身处繁昌,心却乱、缘由情意长。望坦诚相告,消除迷雾, 剖明心迹,共谱新章。名利如烟,浮华似梦,愿与君言共远航。 待君语,解吾心头惑,同沐春光。 苏小婉说道:“灵韵仙子,陆云轩此词,似是对我所写之意不甚明了,满心询问,这可如何是好?” 灵韵回道:“小婉,莫急。他既有所询,你便坦诚相待便是。” 苏小婉皱眉道:“可我心中仍有诸多顾虑。” 灵韵安抚道:“顺其自然,随心而答,或许一切自会明朗。” 苏小婉轻轻点头,陷入沉思,思索着该如何回复陆云轩。 第16章 心境之秘 陆云轩上任已然一月有余,那些前来拜贺送礼之人逐渐散去,陆府终于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苏然带着小厮返回了苏家,只留下阿福照顾陆云轩。林雨欣依旧如女主人一般在陆府操持着各项事务。 陆云轩似乎默许了她的存在,然而二人之间交流甚少。为避免尴尬,陆云轩极少在家中用餐,他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前往府衙处理公务,直至夜幕降临才归家。 没了先前的迎来送往,林雨欣不再那般忙碌,本以为能有机会照料陆云轩的生活起居,怎料陆云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这未出阁的女子在陆府日夜操劳,在外人眼中早有了诸多闲话,可陆云轩对此却只字不提,这让林雨欣满心失落。 事已至此,林雨欣已无退路,只能在陆府苦苦煎熬,期盼着陆云轩能主动开口。 这一晚,灵韵想到,如果苏小婉一直禁足,她就没有办法见到陆云轩,眼下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潜入了陆云轩的梦境,与他在梦里相见。但此方法不可常用,一来会对陆云轩造成伤害,二来即便在梦中有所交流,陆云轩醒来后也大多遗忘得七七八八,迷迷糊糊间即便记得少许,也未必认为那是真实的。故而入梦之事,只能偶尔为之。 于是,灵韵趁着苏小婉熟睡,灵体出窍,来到陆府。她瞧见有两间房内还亮着灯光。她飘近查看,其中一间竟是林雨欣的。这是自两年前在书院花园里初次见到她之后的第二次“碰面”,只是此刻林雨欣瞧不见她,而她也并非苏小婉,仅仅是一缕灵识的存在。 只见林雨欣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灵韵轻轻靠近,果不其然,林雨欣正在暗自啜泣,已然泪流满面,枕巾湿了一大片。灵韵定了定神,悄然进入了林雨欣的心境。在这里,即便林雨欣未睡熟,灵韵也能洞悉她的所思所想,此乃佛家修行境界中的“他心通”。 在林雨欣的心境里,如同一幕幕电影画面徐徐展现着她的纷繁思绪。只见林雨欣暗自想道:“我本以为能与陆云轩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未曾料到如今竟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当初在书院初见陆云轩,只觉不以家贫,却志存高远,心中便萌生出倾慕之意。后来得知他与苏小婉之间的纠葛,我心中焦虑不安,却也甘愿为他付出。而今不辞辛劳地操持这府中的大小事务,可他为何对我如此冷淡?难道他的心中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还是他始终惦念着那苏小婉?我林雨欣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如今落得这般处境,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我又能怎样?我已无任何退路,唯有在此苦苦守候,只盼他能瞧见我的一片真心。” 林雨欣一边想,一边哭泣,却又怕发出声响,只好用牙咬住被子,把头埋进被窝里。 灵韵看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悯与怅然。她不禁反思起来:“好一个多情的女子,这尘世中的情爱,让她如此执着与深情,着实令人动容。然而,缘分天定,她与陆云轩今生本有缘无分,可这无果的执念,却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灵韵轻叹一声,满怀慈悲地说道:“嗔痴之念,最为伤人。林雨欣啊,倘若不能放下这强求之心,终究会让自己受伤更深。”但她心里也清楚,要劝说一个深陷情网之人放下,绝非易事。若非如此,当初她化身到林雨欣身上,岂不省事。言罢,飘身而去。 她来到陆去轩的房间,此刻他在书房里踱着步,还在品味那首词。只见他一只手拿着这首词,一边逐字逐句地读着,每读一句便做拈须沉思状。 ... ...忆往昔相伴,两情相待,遥思难尽,欲语无声。情系君身,梦牵魂绕,无奈良缘总不成... ...繁华如烟,名利似幻,切莫贪争。守禅心本性,初心勿忘... ... 苏小婉,你到想告诉我什么呢?又两情相待,情系群身,又良缘终成。还又要我守禅心本性?他的思绪从两年前的书院见面,细细地回忆着她与他的每一场会面,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无奈由于刚开始接触之时,他陆云轩对苏小婉还些许厌烦,所以好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更是记不得了。他对苏小婉最清晰的记忆,是在科举放榜时,他失意的时候开始的,然后就是到现在。 灵韵看他良久,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来回踱步。于是她稳定心神,进到陆云轩的心境中。只见陆去轩思潮涌动,与词一起像潮水般涌来。 我在书院时,林雨欣对我的关怀与照顾,我又怎会毫无察觉?只是那时,我满心都扑在圣贤书上,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我深知自身条件不佳,内心自卑不已,哪有心思去琢磨这其中是否有别样的情谊。于我而言,那时对林雨欣有的只是纯粹的朋友或师姐妹之间的好感,男女之情从未想过。 苏小婉的出现,最初于我而言是种打扰,她总拿出世的话来劝导我,扰乱我追求科举的心志。可谁能想到,科举失利的那一刻,当所有人都对我冷嘲热讽,只有她苏小婉陪在我身边,给予我温暖的安抚。那一刻起,她的身影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爱意不受控制地渐渐萌生,且如蔓草般肆意生长,难以遏制。特别是家父病重地,她仗义相助,这等恩情,我陆云轩不得不报。 然而当我知晓苏小婉有婚约在身,我只能忍痛强行压抑住对她的这份深情。怎么能因我而伤了她的名节。可即便如此,苏小婉早已在我内心深处扎了根,想要拔除谈何容易。 如今,在我最渴望支持与陪伴的时候,苏小婉却因我而被禁足在家,苏家虽派了苏然来帮忙,可那终究不是她。 林雨欣的再次出现,她的贴心照顾。让我不禁回想起当初科举失利时苏小婉的陪伴。我知道,现在我对林雨欣,我并非没有一丝男女情爱之意。 但我放不下对苏小婉的深情,又对林雨欣的付出心怀感激与别样的情愫。我究竟该如何抉择?这感情的难题犹如一团乱麻,死死纠缠着我,让我痛苦不堪,却又寻不到解脱之法。 灵韵看罢,心中满是感慨。她不禁思索道:“这尘世中的情感,竟是如此错综复杂。陆云轩深陷在这情感的旋涡之中,难以抉择,着实令人心疼。如此纠缠,怎么能有向道之心” 。 想着,便退出陆云轩的心境,正当灵韵沉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原来是陆云轩的贴身小厮阿福前来送茶。阿福见陆云轩如此烦恼,忍不住开口道:“少爷,小的斗胆说一句,这苏小姐和林小姐,您总得有个决断。不然这样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陆云轩皱了皱眉,长叹一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感情之事,实在难以理清。” 灵韵心中一动,决定趁机进入阿福的心境,探探他的想法。 阿福在心里默默想着:“我家少爷,在这感情之事上也太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了。林小姐对少爷那可是一片真心,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府里的一切,满心满眼都是少爷。可少爷呢,一直不表明态度,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生生伤了林小姐的心。 而苏小婉小姐呢,虽说少爷对她有情,可她毕竟有婚约在身啊。要是少爷执意选择苏小姐,那还得先和林家退婚,这苏小姐岂不是要落得个被休的名声?而且还会同时伤害到林化龙和林雨欣小姐。这种通过伤害别人得来的爱情,能长久吗?能值得吗? 我觉得少爷应该选择林雨欣小姐,她的真心天地可鉴,少爷和她在一起,定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想到这,阿福突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我苏家派来伺候少爷的人,我要向着苏家才是啊!可在这事儿上,我不能昧着良心。我既想要少爷幸福,也要我们家苏小姐幸福,苏小姐嫁给林公子一定也会幸福的,人家林公子可是真心喜欢我们家小姐的。 我希望少爷能早日看清,选择林小姐,才是做出正确的决定,别再这么纠结犹豫,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 灵韵从阿福的心境中退出,暗忖道,阿福的心地确实单纯而且善良。没有因一味护主,思量有所偏私。 灵韵想着想着,灵体回苏小婉的住处。苏小婉此时正在熟睡,看来是做着美梦,一脸的娇羞,满脸的期待。灵韵竟然哑然失笑,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能睡得着。笑着笑着,忽然产生了想探查苏小婉梦境的念头,她还从未了解过苏小婉内心的真实想法。 于是,灵韵进入了苏小婉的梦境。 苏小婉此时正置身于一片火红的喜庆氛围之中,她身着华丽的嫁衣,端坐在装饰精美的婚房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的如意郎君来掀开盖头。 在梦里。她是嫁给了陆云轩,她满心期待着陆云轩的到来,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双手紧紧交握,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而,当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苏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林化龙!林化龙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是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她暗自告诉自己,其实她真正想嫁和要嫁的人就是林化龙,林化龙才是她真正的夫君。正当她心安理得的等待林化龙进一步动作时。她突然发现,她又一次坐在婚房里,蒙着盖头。 她又期待林化龙来掀开自己的盖头,但是她又一次惊讶了,因为挑开盖头的人又变成了陆云轩,陆云轩也是满脸柔情地看着她。 灵韵仙子不是说我与陆云轩今生无缘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小婉的心情犹如坐上了过山车,刚刚的惊恐还未消散,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冲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顷刻间,林化龙与陆云轩都不见了。正当她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变幻莫测的局面时,林雨欣出现在了一旁。林雨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小婉,你这贪心的女人,竟然想一女嫁二夫,真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你两个都要想,你可能谁都得不到!” 听到林雨欣的冷嘲热讽,苏小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林雨欣怒喝道:“你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可就在这时,林雨欣变成了灵韵,轻声安慰道:“小婉,别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梦里的苏小婉被这混乱的场景和人物搞得晕头转向,她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喊道:“都别吵了!我究竟该怎么办?” 只见她在婚房里来回踱步,嫁衣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显得更加慌乱无措。 苏小婉的心情如同乱麻一般,她既对陆云轩心怀爱意,又被林化龙的出现搅乱了心神,而林雨欣和灵韵的态度更是让她无所适从。她紧皱眉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苏小婉哭泣着,说着梦话。 灵韵看着这混乱不堪的梦境,心中愈发明白苏小婉内心的纠结与迷茫。灵韵的灵体轻轻离开苏小婉的梦境,回到她的体内。夜更深了,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一切看似静谧,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每个人情感的波涛却在汹涌澎湃。 次日清晨,陆云轩依旧早早出门前往府衙。林雨欣看着远去陆去轩,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落寞,不禁独自发呆。 苏小婉醒来后,心中也满是烦闷,她依然记得她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但梦到什么却不是很清楚,但能肯的是,一定和林化龙和陆去轩有关。她问灵韵: “灵韵仙子,我这心中实在是乱得很,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相信你说话,但是现在却没有方向。” 灵韵道:“小婉,莫急,一切皆有定数,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与此同时,陆云轩在府衙中处理事务也是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小婉和林雨欣的身影,突然他好像发现,在这两个女子的背后隐约间还有一个人,只是他看不清。 第17章 诛连之祸 灵韵自从探查了每个人的心境之后,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发现,似乎最好的解决办法正如阿福所想,如果陆云轩娶了林雨欣,而苏小婉嫁给林化龙,这看似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况且,苏小婉对陆云轩的情义,很大程度上是因她灵韵的介入才显得那般深厚,实际上并非到了非嫁不可的程度。 然而此时,最陷入迷茫的正是陆云轩,而这一切的混乱与纠结,归根结底都是由她灵韵引起的。如何能让陆云轩舍弃苏小婉,选择林雨欣,成了当下最为紧迫的问题。 但灵韵转念一想,如果强行这样安排,无疑是有违天道的。因为此生他们三人彼此有缘无分,难道这其中还存在着变数?她灵韵纵然再有神通大能,也无法逆天改命。这般想着,心中默默推算,突然灵韵暗叫一声:“不好,大祸将至矣!” 至于究竟是什么灾祸,灵韵未言明,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这一日,陆云轩在府衙中处理事务,却是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小婉和林雨欣的身影,恍惚间,他好像发现,在这两个女子的背后隐约还存在着一个神秘的身影,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看清。 于是,他提起笔将那首词再次默写起来,边写边琢磨,如此反复,写了一张又一张。 突然,他将笔狠狠一扔,自言自语道:“这首词分明出自两人之手,上阙与下阙绝非出自一人的心意。” 正当陆云轩领悟到此处时,灵韵的神识猛地一震,连带着苏小婉也被吓了一跳。 苏小婉道:“灵韵仙子,你是想到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安呢?” 灵韵神色凝重地说道:“一切都是定数,山雨欲来啊!” 苏小婉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但见灵韵不愿多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陆云轩的心里此时充满了疑惑,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心头盘旋:苏小婉的身上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初她为什么会在花园里径直与自己交流?而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书院里最落魄的乡下来的穷书生!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他想到此处,就想去找苏小婉问个明白,但是转念一想,此举不太合适。前段时间,苏小婉因为和他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被禁足在家。如今好不容易事态刚刚平息,如果此时贸然前往,难免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那该如何是好?他突然想到,可以去找林化龙,林化龙或许知道一些其中的原委。但此时他的身份却不允许他直接去找林化龙。一则,他现在身为一州同知,位高权重。而林家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在外人看来,他陆云轩此举无异于依仗权势强夺林家所爱。 前段时间,本州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他家道贺,唯有林家没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但于公于私,林家不去也算正常。如此这般想来想去,陆云轩竟没了主意。 他又想是否可以通过林雨欣来打听些事情,但是一想到当初三人在书院第一次见面时闹得不愉快,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思来想去,始终没了主意。这事只好暂且搁置。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邀约林家来府衙,以公事的名义缓和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主意已定,这事便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然而,与此同时的朝堂之上,却发生了一桩惊天大案,此案牵连之广令人咋舌,已经有十几个大臣因此被斩杀,牵连了几百家数千口人,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妓。但是此案仍在不断发酵,陆续有人被牵扯进来。 不想有一日,这案件竟然牵连到了陆云轩治下的州府,而所牵连的家族正是苏家! 陆云轩接到圣旨,要求查办苏家上下归案,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妓!这简直是天降横祸! 陆云轩此刻心急如焚,不敢违抗圣旨,又不忍心对苏家下手,但圣命难违,一时之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好在离最后的查办期限还有一段时间,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此时,苏家、林家都还对此事一无所知,一切依旧显得风平浪静。 只有灵韵心中隐隐悸动,这也让苏小婉表现得极为不安分。苏家以为女儿的病又要发作,赶忙张罗着去找大夫,暂且不提。 陆云轩思量再三,还是让人将苏家老爷请到府衙,将苏家与此案的关系问个清楚明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他差人去了苏府,没过多久,苏老爷带着苏然来到了府衙。苏老爷心中十分纳闷,这陆云轩有事为何不在家里叙话,偏偏要在府衙,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陆云轩见苏老爷前来,赶忙屏退左右,将其迎到内室。三人分宾主坐定,陆云轩神色严肃地问道:“苏老爷可知当今朝廷第一大案‘华妃杀皇子案’?” 苏老爷忙说道:“老儿虽是商人,但这等大事,还是有所耳闻。听说此案牵连甚广,已有十几个大臣被杀,牵连了几百家数千人入狱。陆大人将我父子传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苏老爷一脸茫然,不知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是,陆云轩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苏老爷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射而出。只听陆云轩缓缓说道:“苏老爷可知华妃与苏家还是亲戚?!” 苏然见父亲口吐鲜血,顿时慌了神,内心犹如被重锤猛击。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搞不好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被株连。但是,苏然长这么大,却从未听说他们家还有一个亲戚是皇妃。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父亲,一边声音颤抖地说道:“陆大人,我从未听说我们苏家还有这么一个亲戚。是不是哪地方搞错了。” 苏老爷也强撑着站起身,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向陆云轩道:“小老儿今年也有六十几岁了,从未听说,我们苏家还有这门亲戚。一定是哪地方弄错了,还请陆大人明察,救我苏家上下三十余口人于这冤案之中。” 说罢,苏家父子二人,噗通一声下跪,满心期盼着陆云轩能网开一面。 陆云轩道:“案卷上说,华妃的母亲姓苗,与苏家一位主母同宗同亲,算来正好是九族之亲。这个应该不会有错。” 苏老爷一听苗姓主母,那不正是自己的奶奶吗?!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次晕厥过去。 陆云轩这一问,心中也都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案已成定案,如果没有其它强有力的证据,要想扭转局面,真是难如登天。 但是离最后执行期限还未到,他想还要再尽力争取一下。 为了让此案不落人口实,他决定先关押苏老爷,让苏然回家,先去准备,安排好族人,收拾好细软,以防万一。 苏然怆然回家,一路上失魂落魄,仿佛天都塌了下来。踏入苏府,府内众人见他神情如此,皆心生不安。 苏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喊道:“快去请叔伯兄弟都过来,我有要事相告。” 苏家下人赶忙各家通传,不一会儿功夫,苏家众人纷纷前来,见到苏然一脸凝重,顿时也各自心有疑惑与担忧。 苏然声音颤抖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我们苏家摊上大事了,朝廷的华妃杀皇子一案,竟然牵连到了咱们苏家,老爷已经被陆大人关押,圣旨说咱家男丁要发配边疆,女眷充为官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瞬间哭声、喊声、咒骂声交织一片。 老夫人当场昏厥,妇人们有的瘫倒在地,有的掩面痛哭。年轻的子弟们则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苏家难道就要这样完了?” 一位叔父绝望地喊道。 “平日里咱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遭此横祸?” 一位堂兄愤怒地捶打着地面。 苏然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更是痛苦万分,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镇定:“大家先别哭,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再去凑一些金银细软,陆大人答应帮忙,看看是不是还有转圜的可能。但是大家切莫有其他想法,官府已经登记造册,万一有了差池,更是罪加一等。” 而此时的苏小婉站在一旁,却显得表情淡然,丝毫没有悲伤之色。 苏然见状,怒不可遏,指着苏小婉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家族遭此大难,你竟无动于衷,难道你一点亲情都不顾了?” 苏小婉只是默默地转过头,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大哥,正如你所说,我们这是朝廷大案,人人都被登记造册,悲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徒然哭号又有何用,不如大家齐心,看看还有没有方法脱罪。” 其实,苏小婉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明白灵韵前两天所说 “一切皆是定数,山雨欲来” 是什么意思,应该指的就是这件祸事。她想既然有灵韵这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神仙在,定会出手相救,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与此同时,林家得知了苏家的遭遇。 只见林老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与苏家的婚约还在,会不会牵连到我们林家?” 林夫人坐在一旁,抹着眼泪:“老爷,要不咱们想法子救救苏家?毕竟咱们和苏家也算是亲家之好。” 林老爷叹气道:“夫人啊,这可是朝廷大案,咱们林家如何救得了?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化龙说道:“父亲,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总得想想办法。” 林老爷沉思片刻:“为今之计,还是先保住林家要紧。这婚约…… 怕是不能作数了。” 林夫人犹豫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太仁义?趁人之危了。” 最终,林家决定赶紧退婚,与苏家划清界限。 而那些与苏家有生意往来,儿女亲家亲朋好友也纷纷想尽办法,尽快与苏家断绝来往,以免惹祸上身。 苏家在本地也算大户,这事一出,整个州府都被惊动。 现在最高兴的算是林雨欣了,她心中暗忖: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苏小婉与我抢陆云轩,这算是报应。你们家若是定了罪,那陆云轩哥哥就是我的了。她想着真是高兴坏了,但转念又想,可惜了化龙哥哥,还没成亲就遭遇了这等倒霉之事。想到这时,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万一连累了他们家,那我们家会不会也被牵连。把刚才的高兴一下子全冲没了,只剩下一身的冷汗淋漓而下。 陆云轩此刻正在筹划,该去找谁斡旋此事,方能奏效。 于是他急忙去找张知府。 陆云轩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张知府府上。门房通报后,张知府将他迎进书房。 陆云轩开门见山地说道:“知府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为苏家一事。” 张知府微微皱眉:“此事牵连甚广,陆大人可要慎重啊。” 陆云轩说道:“下官深知此事棘手,但苏家向来本分,这其中或许有冤情。还望知府大人能指点一二,如何才能为苏家寻得一线生机。” 张知府沉吟片刻:“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圣上对此案极为重视,要想翻案,难啊!” 陆云轩急切道:“下官明白,但苏家三十余口人命,总不能就这样被冤枉。” 张知府叹了口气... 第18章 华妃大案 话说陆云轩前往张知府处寻求转圜之法,哪知张知府微微皱眉,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陆大人可要慎重啊。” 陆云轩拱手说道:“下官深知此事棘手,但苏家向来本分,这其中或许有冤情。还望知府大人能指点一二,如何才能为苏家寻得一线生机。” 张知府沉吟片刻,缓缓道:“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圣上对此案极为重视,要想翻案,难如登天!” 陆云轩急切道:“下官明白,但苏家三十余口人命,总不能就这样被冤枉。” 张知府长叹一口气,良久不语。 陆云轩也知晓,此事确实令张知府为难,朝廷大案,并非他这个知府所能轻易干预的。于是旋即说道:“下官也知道这事让张大人为难了,下官告退,另想他法吧。” 不料张知府说道:“你可知道,华妃之案因何而起,为何牵连如此之广吗?” 陆云轩道:“下官不甚明了,还请张大人为下官解惑。” 张知府说道:“华妃一案,本就蹊跷,原本乃后宫之事,却为何会连累众多大臣,又牵涉几百家庭数千人之众。如若不是当今圣上仁慈,恐怕这数千人早已被开刀问斩,而今只是落得个充军发配,已是格外开恩了。” 陆云轩连忙问道:“张大人说华妃之案本就蹊跷,这究竟是为何?还望大人详细说与下官。” 张知府道:“你可知这华妃是何许人?” 陆云轩道:“华妃是当今十二皇子的生母,这谁都知道。” 张知府接着问道:“那你可知,这华妃杀皇子案中,被杀的是哪位皇子?” 陆云轩回道:“这几乎人人都知道,被杀的是当今的六皇子,八皇子重伤,听说即便不死,人也废了。” 张知府又问道:“那你说说,当今皇上还受宠的还有哪几位皇子?” 陆云轩沉吟一会,说道:“我只知当今圣上先后有十六个皇子,四个嫡出,是先后两位皇后所生。前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经就藩,不在京城。当今皇后所生的七皇子和十皇子,两人据说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颇受皇上看重,但至今还未立储,所以还不知道最终谁能继承大统。其他几位皆是庶出,其中有四个夭折。二皇子和五皇子成年早已就藩,十一皇子现在边关,现在京城的有七个皇子,如今死了两位,十五皇子年龄尚小。要说荣宠......”陆云轩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猛然说道,“你是说除了两位嫡出的皇子外,最受荣宠的是华妃所生的十二皇子吗?” 张知府纠正道:“错,是九皇子!” 陆云轩不解道:“那九皇子不是跛脚吗?这和华妃又有什么关系?” 张知府道:“那就要给你详细说说这其中的缘由。 十八年前,华妃还是一名浣洗房的宫女,有一天华妃正在洗晒衣服,突然看到一个跛脚的小孩子跑进浣衣坊,边跑边喊:‘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那小孩子不过五岁的模样,一脸的恐惧,跑进浣衣坊一下就钻进当时还是宫女的华妃的衣裙里藏了起来。 华妃一看,顾不得害羞,急忙蹲下来洗衣服,把小孩夹在两腿之间。不多一会,只见两个小孩子,一人拿着一根棍子走了进来。边走边问:‘你看到一个小孩子进来了吗?’ 华妃忙说道:‘我一直在这儿洗衣服,没看到有人进来过。’ 她说着这话,却能感觉到两腿之间的小孩有些瑟瑟发抖。好在这两个小孩子好打发,听完之后,就跑出去到别处去寻找。 待他们走远,华妃才将小孩子放了出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她闯了大祸 ,原来这个小孩竟然是九皇子,而追他的是六皇子和八皇子。因为在课堂比试功课时,当弟弟的九皇子,竟然将两位哥哥比了下去,害的他们二人受罚抄了半天的书。回到宫里又被各自的母妃数落一顿,说他们出身贵妃宫里,竟然比不过嫔妃的,简直是丢人。 这两位哥哥哪里受过这等气,于是就去找九皇子出气。也是孩子不懂事,下手没有轻重,竟然把九皇子的腿打折了。幸好这九皇子天资聪慧,奋力逃脱了,要不然当时被打死也未可知。 从那之后啊,这九皇子的腿就跛了,心里也留下了阴影。一直缠着华宫女,只要她不在,九皇子就不吃饭,而且经常在梦中被吓醒。 每当这时,他就要钻进华宫女的衣裙下,两腿之间才能安心。莫说这六皇子和八皇子的母妃都是贵妃,而九皇子的母妃只是嫔妃,所以见儿子吃亏也不敢怎么样。 都说母凭子贵,现今这儿子也残了,就更指望不上了。所以这母妃也一天天的颓废下去,没几年功夫便没了。自打他的母妃死了之后,九皇子又对华宫女如此依赖,俨然一对母女一般。 好在皇上知道这九皇子天资聪慧,知道这事后,重重地责罚了两个皇子和他们的母妃,而对九皇子更加疼爱。 皇上见华宫女救九皇子有功,且也就多看了几眼,没承想,就是多看的这几眼,竟然被宠幸了几次,怀了龙种,生下十二皇子。 果然是母凭子贵,从宫女便成华妃,再加上还有九皇子,这俨然成了两个皇子的母妃,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且说六皇子和八皇子对九皇子埋下了仇恨,而两位母妃也视华妃为眼中钉肉中刺,欲置她们娘仨于死地而后快。 在那以后,华妃先后生下两个皇子,都在不到两岁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夭折了。华妃心里就认定是这两位贵妃做的,所以彼此的仇恨就这样越结越深。 九皇子因为身体残疾,不方便外地就藩,也不方便驻边打仗,于是皇上就让这九皇子掌管京城安防,这手握兵权,掌管京城南北大营 5 万大军,以及禁卫军 1 万人。而且有皇子身份,这实权确比其他皇子要大得多。 这九皇子是个明白人,他是无心荣登大宝,但是自己的十二弟却未必没有机会。所以他便用心栽培他这个弟弟。两人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却胜似一母同胞。 当七皇子和十皇子在为立储之位明争暗斗之时,皇子们的立场也格外重要。在两位嫡皇子之中,九皇子并未做任何选择,相反是这两位皇子都在拉拢他。他让他十二皇弟暂时不要急着站边,且看老六老八如何选择,而他只要选择另一方即可,因为十二皇子的选择实际上就代表他九皇子的态度。 结果老六老八选择的是七皇子,十二皇弟自然选择十皇子,他们各自的选择并非没有原因,彼此几个年龄相仿,少时一起玩乐的机会也多,所以从感情方面来看确实要好一些。 但这个选择让老七非常尴尬。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六和老八与老九不对付。而老九手握重权,却不选择站边,如果老七接纳了他们两人,则意味着老七要与老九为敌。所以,权衡利弊,七皇子虽然表面接纳他们两个,实则不敢走得太近。 如此以来,就形成了这种局面:老六老八虽然投靠老七却不受待见,实际还是七皇子一人一边,十皇子和十二皇子一边,他们二人就成了一边,老九不选任何一边。皇上乐得见几位皇子去争,反正自己正当鼎盛之年,朝局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怕他们几皇子翻了天 这老六老八一看自己谁都不待见,竟然起了也要争储的心,其实他们争储也不是没有实力,毕竟他们的母妃也是贵妃,背后家族也是朝中重臣,实力不容小觑。 反观这十二皇子什么实力也没有,实际上,老十也是看在老九的面子上才愿意接纳十二皇子。否则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六老八两个人争储的心一出,立刻在朝中形成第三股势力,这让局面一下子变复杂了。他们知道,老七目前不足为惧,因为皇后对于这两个儿子同样疼爱有加,并没有偏袒任一方,所以他们目前不打算对这两个嫡皇子动手,而是要解决手握重权的老九,要解决老九,最先容易下手的就是十二皇子,解决了他就等于剪除了老九、老十的羽翼。 老九情报网遍布京城,当他们二人想要对十二皇子动手的时候,老九就已经得到谍报,于是一场刺杀与反刺杀的布局在京城悄然展开。 而华妃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宫女,十几年的隐忍已经到了极限,她对六皇子、八皇子以及她们的母妃早已恨之入骨,瞅准时机欲报两个儿子夭折之仇。于是宫里宫外,两场暗斗同时开演。 在这段日子里,京城的气氛愈发紧张。 六皇子和八皇子暗中频繁活动,四处招兵买马,网罗各方势力。他们不惜耗费大量的金银财宝,拉拢那些有野心、有实力的将领和官员。 他们的母妃在后宫也没闲着,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拉拢一些有权有势的嫔妃和太监。她们或以珠宝首饰相赠,或以高位许诺,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更多的支持。 九皇子这边,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处理着京城安防的事务,看似一切按部就班。然而,实际上他早已在暗中精心布置。他加强了对京城的监控,不仅在各个重要的路口增设了岗哨,还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安插了自己的密探。他手下的密探遍布京城的各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深知,这场争斗一旦开始,便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疏忽。 十二皇子在九皇子的庇护下,看似安然无恙,实则也时刻保持着警惕。他深知自己身处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平日里,他尽量减少外出,即便出行也必定带着众多的侍卫。 在宫中,他时刻留意着周围人的言行举止,对于任何可疑的迹象都不放过。 华妃虽在宫中,实则早已布下暗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她表面上依旧过着平常的日子,与其他嫔妃相处融洽。 随着中元节的临近,京城中的气氛愈发凝重。街头巷尾的人们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就连平日里热闹的集市也变得有些冷清。 六皇子和八皇子在自己的府邸中密谋着最后的行动计划。他们围坐在密室中,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严肃而又充满野心的脸庞。 “此次中元节法会,是我们绝佳的机会。”六皇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一定要趁乱除掉十二弟,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八皇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吧,哥哥,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就的你调遣。” 九皇子则通过自己的情报网,逐渐掌握了他们的计划。他坐在书房中,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情报和文书。 “哼,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九皇子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开始布置反制措施,调兵遣将,安排亲信在关键的位置待命。 而宫中的华妃,也在精心策划着自己的复仇。她深知,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必须要一举成功。 她的暗线终于可以启动了... ... 第19章 中元之夜 这一年,宫廷之中风云变幻,接连逝去了两个嫔妃、两个皇子,皇上为此深感痛心,遂下令在今年的中元节于京城举办盛大的水路超度法会,以超度那些逝去的亡魂。 七月伊始,京城便施行了宵禁,只为在皇城宫门前的大广场顺利布置法会道场。此次法会由皇家寺庙天恩寺的方丈慧觉大和尚亲自主持。 只见那道场之中,筑起了一座宽达五丈、高达三丈的法坛,法坛周边布置了莲花灯盏,环绕着法坛还放置了一排排铜制香炉,香烟袅袅。法坛之上更是放置了璀璨的焰火。 为确保法会秩序井然,九皇子调遣了驻京城之外十里地的南北大营各两千精兵,用以加强城外防务。而原本城中的禁卫军则着重加强城中的防务,日夜巡逻,以防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滋事作乱。 六皇子和八皇子暗中也在调派力量,提前在法坛周边部署,伺机寻觅良机,意图击杀十二皇子。倘若条件成熟,哪怕是对一位嫡皇子下手,他们也在所不惜。 七皇子和十皇子这两位嫡皇子,承蒙皇上委以重任,代表皇族替天祷祝。皇上亦想借此契机,考察两位皇子的表现,因而两位皇子皆是鼓足了劲头,欲在法会上大放异彩。 七月十五中元节,城门早早关闭。家家户户皆悬挂起长明灯,整个京城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城内半数以上的民众纷纷聚集到宫门广场,参与这场水路法会。 通往法会的几条道路,此刻人流如潮,拥挤不堪,水泄不通。 做生意的商贩们,瞅准了这人多的好时机,纷纷往此处聚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九皇子坐在距离法坛不远处、宫门外的一座酒楼之上。此处视野极为开阔,不仅能够纵览整个法会的全貌,还能够看护宫门。他的手下遍布法会现场以及周边街道,既有成建制的巡逻队,也有乔装成百姓和生意人的暗探。真可谓是将这个法会层层防护,哪怕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难以飞进。 七皇子和十皇子此时已然随着皇上从宫内往宫门外行进,随驾的禁卫军皆是九皇子精心挑选,以保障万无一失。 六皇子与八皇子此时也分别陪着各自的母妃一同前往法会。 唯有十二皇子此刻被九皇子安排在宫门外、法坛入口处,率领一队禁卫军守护法坛,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半分。 这时,万佛寺的僧众以及周边寺庙内的近百名得道高僧,分列在法坛四周,静静等候皇上的驾临。此刻,宫门缓缓开启,法坛上的法螺同时鸣响,那声音浑厚悠扬,直入人心,又远远飘向天际,仿佛在向天神鬼神传递着神秘的沟通信息。 禁卫军的先头部队开始出宫,整个法会现场多达十数万人,然而此刻,除了法螺之声,竟无一人胆敢发出半点声响。如此宏大的场面,如此纯净的法乐,震撼着满天神佛以及六道众生,令人难以想象。 当皇上抬脚踏上法坛,慧觉大师一声佛号,顿时所有僧众齐声唱起《地藏经》,那声音抑扬顿挫,与法螺声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当皇上登上法坛,慧觉大师恭敬施礼,皇上亦连忙回礼。随后,皇上向天祈祷,宣读祷祝词:“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逢中元佳节,朕率群臣子民,设此水路法会,超度亡魂。愿逝去的妃嫔、皇子及诸位英灵,早登极乐,脱离苦海。亦望上苍护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上宣毕,移步宾席。七皇子和十皇子在两位高僧的指引下,登上法坛,在慧觉大师的引领下,开始了水路法会。 一切起初都进展得颇为顺利,全城的百姓仿佛都真切地感受到满天神佛与自己同在,感受到所有去世的亲人此刻正在脱离地狱的苦海,升入极乐世界。 法会的最后一项乃是燃放焰火,这无疑是法会的高潮时刻,众多孩童尤其期待这一瞬间。随着焰火的点燃,法坛周围瞬间被烘托得绚丽多彩,一道道烟花直冲云霄。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是何缘由,远近各处,多个烟花竟然没有如预期般飞上天际,而是径直冲向法坛与贵宾席。而贵宾席所坐之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中权贵,要不就是位高权重的大臣。 眼看这烟火即将飞至席前,只见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飞将前来,挡在了皇上身前,此人正是十二皇子。 而六皇子和八皇子也在第一时间起身,分别保护各自的母妃。但只听得几声“啪啪”的爆炸声响,一队禁卫军用盾牌奋力挡住了飞来的烟火,几个禁卫军士当场被炸倒在地。 而另有几颗飞弹穿过人墙,在贵宾席炸开,八皇子与其他几位大臣不幸中弹倒地。八皇子离弹最近,受伤最为严重,此时已是胸口鲜血淋漓,昏迷不醒。 只有七皇子和十皇子还在法坛之上,起初他们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就在这时,几枚烟花已然飞至法坛,慧觉大师急忙挡在近在身旁的七皇子身前,扬起衣袖迅速打飞了逼近的飞弹。而十皇子却被一枚烟花击中,随着爆炸声响,十皇子的衣服瞬间被点燃。只见慧觉大师飞身而起,一把将十皇子抱起,转瞬间便脱去了他着火的衣服。但见十皇子满脸乌黑,神色惊恐。好在他并未受重伤。 十二皇子见状,大声呼喊:“赶快护驾,护送皇上回宫!”禁卫军训练有素,迅速举起盾牌,将贵宾席的一众人等团团围住,而后缓缓移动,朝着宫内转移。其余人等则赶紧将受伤的二位皇子和几位大臣抬下法坛,退入了宫城。 在酒楼之上的九皇子,此刻正指挥禁卫军朝着半里之外的街道迅速包围。只因他发现平射而来的烟花正是源自那个方向,而靠近法坛边的烟火不知被谁踢倒,致使烟花本该冲向天空,却横着飞向了法坛。 因当时,全城灯火通明,加上法会现场烟火缤纷绽放,所以当他看到远处的烟花朝着这个方向飞来时,已然接近法坛,此时再去救驾已然来不及。他坚信十二弟的反应能力不会出差错,而他当下要做的便是肃清外围的杀手,以防再有袭击发生。 皇上一众人等皆已退入宫城,宫门紧闭。十二皇子率兵牢牢守住宫门,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宫城内,七皇子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一边下令速速传唤御医,暂且不提。 当九皇子的人马赶到之时,现场已然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还未来得及发射的火弹以及发射装置。九皇子的手下将这些罪证带了回去。但眼下尚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所有僧众也被关押在宫城内的一个偏殿,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这注定是一个令人难以入眠的夜晚,整个都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三更时分,京城之外的三里亭,五个汉子正在亭内聚首。 只听一个汉子说道:“大哥,咱们这次伤了两位皇子和几位大臣,那十二皇子和九皇子会不会因护驾不力,而受到责罚,甚至被革职查办?” “应该会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咱们先静观其变,再商讨下一步的对策。”为首的汉子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另一个汉子急切地问道。 “接下来最好跟我们走。”只见亭子周边火把亮起,一队官兵突然现身。瞬间,亭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那几人先是一愣,刚要拔刀反抗,只见那为首的汉子出手制止。 “别反抗了,兄弟们,看样子,咱们五鼠今日要葬身于此了。”说罢,他抽出刀一抹脖子,倒地身亡,其余四人见大哥已死,也纷纷拔刀自刎,当场命丧。 这队人马很快将这五个人的尸首抬到了九皇子的帐前,九皇子反复端详,却也未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让人将这五人的画像张贴在城内各处以及周边五十里内的各个城镇驿站,凡是能提供这五人线索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三日,就有几拨人同时认出,此五人正是江湖中声名狼藉的盗墓贼——地五鼠。这五鼠各自有着非凡的本领,皆是能工巧匠,只可惜未走正道。这老大和老五擅长爆破,精通制作烟花飞弹;老二和老三擅长建筑和掘进,其祖上也曾参与建造多座皇陵;老四擅长观山辩穴,精通风水堪舆。五人联手合作,不知盗得了多少大墓。 三年前,他们被官府抓捕,投入大牢,而后便下落不明。 九皇子听闻此讯,当即吩咐手下,将五鼠的案卷全部调来,所有接触过这个案子的官员全部缉拿候审。岂料,回来办差的人回复的结果,让九皇子大惊失色。 原来,当年的卷宗因一场大火全部销毁,办差的官员也都因为那场大火而或被抓捕,或被判刑,或被革职。 这里面必定有隐情,九皇子说道:“拿我的令牌,多调派人手,把能找到的活口全部找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番追查,竟牵连出了一位皇子,那便是八皇子。 事情的原委颇为曲折。那八皇子自幼便异常顽皮,而且胆大包天。但他热衷于结交能人异士,学习各类杂学本领,因而在他的麾下有众多身怀奇技的异士能人。而这五鼠便是他听门人推荐,从而出手相救的。然而这五鼠出狱之后,心怀怨恨,竟然一把火烧了那衙门。也正因这把火,那些官员都以渎职之罪受到了惩处。所以,这五人一见自己再度被擒,为了保护主子,竟然选择了自尽。没想到九皇子锲而不舍,通过张榜悬赏竟然查到了八皇子的身上。 十二皇子因这次救驾有功,受到了皇上的封赏,如今已成为九皇子的得力副手,担任拱卫宫城的统领,率领三千禁卫军,负责保护皇族的安危。 华妃自从九皇子掌握了实权之后,虽说身份仍是嫔妃,但在后宫的地位却不输贵妃。如今十二皇子又备受恩宠,其地位更是更上一层楼。 此次事件中,势力损伤最为惨重的当属六皇子和八皇子。此时,八皇子重伤在床,生死未卜,而六皇子却咽不下这口气。因为他清楚这次事件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只是不好开口明言。 九皇子将案件的调查过程和结论,仔细整理成卷宗,写好奏折呈给皇上。皇上阅后大怒,皇储之争竟然发展到骨肉相残的地步,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当即下令要罢黜八皇子,将其贬为庶人,将其母妃打入冷宫。 但是八皇子的母妃却呈上了一本奏折给皇上,此奏折乃是八皇子所写,而且是八皇子在事发之前就早已备好。奏折中详细陈述了这件事乃是六皇子与八皇子共同策划,而八皇子负责出人,六皇子负责调度。具体的执行事宜皆由六皇子负责。 这一下局势变得更为复杂,八皇子仿佛冥冥之中预感中元节之夜可能会有变故,所以提前写好了这份奏折。他的奏折将六皇子推到了前台,而且使其成为了首犯。 皇上当即宣六皇子进宫,然而六皇子的一番陈词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只听六皇子说道:“这件事早已筹谋许久,但筹谋之人并非我,而是华妃。那五个人实际上是华妃的手下。当年华妃的小皇子夭折之后,她便认定是六皇子和八皇子两位母妃所为,因而决意报复。 那华妃原本出自一方富豪之家,但那发家史却并不光彩,祖上全靠盗墓起家,到了她爷爷那一代方才收手,转而经营正经生意。因此,在她的家族之中,像五鼠这类有特殊本事的人不在少数。 华妃当年通过选秀入宫,从此便与家族断了联系。直到她晋升为嫔妃,这才又有了往来。 无奈一方富户怎能与高官抗衡,因此华妃也只是低调行事,以求自保,无奈后宫争斗身不由己。在她接连失去两个皇子之后,决心复仇。 这才有了五鼠被八皇子投其所好收为门客,本意是伺机杀害八皇子和六皇子,没想到时机还没等到,便出了事。 中元节之事,原本是六皇子和八皇子是为了击杀十皇子和十二皇子策划的。没想到,结果是十皇子受伤,而十二皇子却安然无恙,反而八皇子自己受了重伤。如今看来,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八皇子用错了人,反被其害。 其实六皇子早已知到华妃与五鼠的关系,因为当年办理五鼠案的人是自己的心腹,虽然他们被依法处置,六皇子也是尽力保全了所有人。本想以这个作为筹码,待中元节之后,以此要挟华妃,竟没想到结果与自己预料的截然相反。而且随着案件的调查,很快就查到了八皇子,很快就要牵连到自己,这才不得不道出这惊天秘密。 皇上着令七皇子亲自审问,务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彻查清楚。而这便有了这场大案的最终结局:八皇子重伤不治,六皇子畏罪自杀;他们二人的母妃以及亲戚受到牵连被处死;九族之人皆受诛连;华妃被赐死,但华妃坚称,她筹谋此事,只是想为死去的两个子报仇,十二皇子和九皇子并未参与此事,罪不及两位皇子。皇上确念及两人没有参与此案,但思来想去,如今六八两位皇子失势,如果不加以约束,难保九皇子和十二皇子不能储群之位有觊觎之心,所以收了两人的兵权,封二人为郡王,留在京城做一对闲散王爷。而华妃家族被诛连九族,但念及华妃早已与家人联系不多,只是将其族人充军发配。 这才有了苏小婉一家被牵连。 陆云轩听完,一脸的骇然,才知道皇城之内,水深似海。 第20章 林家退婚 陆云轩坐在张知府的书房中,神情专注地聆听着对方讲述华妃大案的来龙去脉。那曲折复杂、惊心动魄的情节,令他听得心惊胆颤,内心的震撼如波涛汹涌,热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他不禁在心中长叹,京城这看似繁华平静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深不见底的旋涡,权力争斗的残酷与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当他从张府出来时,满心都被如何帮助苏家摆脱无妄之灾的难题所占据,却是毫无头绪,愁容满面。 刚踏入家门,陆云轩便看到林雨欣在厅堂内焦急地来回踱步,那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忧虑。一见到他回来,林雨欣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云轩哥哥,化龙哥与那苏家有婚约,会不会受到牵连?林家要是受到牵连,那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家?” 陆云轩望着她那惶恐不安的眼神,连忙宽慰地苦笑道:“林姑娘,莫要担忧,不会的。他们苏家也是遭受牵连,是蒙受无妄之灾罢了。” 林雨欣听到这话,高悬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云轩哥哥,你先歇着,我这就给你沏茶。”说完,她便转身匆匆向厨房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阿福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声嚷道:“陆大人,林家去苏家退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陆云轩听罢,心头一震,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说道:“阿福,前面带路,快!” 片刻之后,他们便来到了苏家。 苏然和林家父子见到陆云轩匆匆赶来,都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迎接道:“见过陆大人。” 陆云轩随意地摆摆手,也顾不上客套,径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苏林二家见状,只好在下首陪坐。 陆云轩的目光转向林家父子,尤其是落在林化龙身上,心中暗自思忖:这林化龙果然是一表人才。当初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或许此刻他们早已成婚,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如今这般局面,自己也不知是该替他感到惋惜,还是庆幸。 想到此处,陆云轩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林老爷,听说你们来苏家退婚?” 林家父子被陆云轩这突如其来且毫不客气的问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林老爷心中更是暗自嘀咕: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陆云轩今日来此,究竟是以何种身份,竟如此直白地质问?但他面上仍保持着恭敬,稍作停顿后说道:“不瞒陆大人,我父子二人,的确是为退婚而来。我们为了这门婚事,多次前来苏家催婚,可苏家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如今发生了这等大事,这个婚约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难以作数了。 我父子二人念及与苏家多年的情谊,今日特登门,一是为了表达对苏家遭遇的同情与慰问,二来也是表明我们林家退婚的意思。” 陆云轩听完,转头看向苏然,问道:“苏兄,对此你意下如何?” 苏然心中早就盼着能与林家断绝这门婚约,好让陆云轩能够名正言顺地与苏小婉在一起。但此刻苏家遭此横祸,前途未卜,哪里还敢奢望未来的美好。他无奈地拱手说道:“陆大人,如今我苏家遭此劫难,实在不想再连累他人。就算他们林家不退这婚约,我们苏家也定会主动去林家解约。林老爷既然今日主动前来,又恰逢同知大人在此,正好作个见证。你我两家今日就把这婚约解除,我这就去把婚约拿来,大家各自签字,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说完,苏然便转身欲去取婚约。 陆云轩抬手制止道:“慢着,解除婚约这事苏小姐可知晓?我觉得还是应当让苏小姐自己来决定为好。” 苏然决绝地说道:“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亲不在家,我这个作兄长的自然有权作主。”说完,便不再理会陆云轩,执意往里走去。 陆云轩却坚持道:“还是请苏小姐出来吧,这桩婚姻已然持续多年,从礼数上讲,苏小姐也算是林家的人了。如今要解除关系,苏小姐若不出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苏然听后,无奈地说道:“那好吧,就听陆大人所言,让小妹出来与大人和林老爷见个面。” 在苏小婉的闺房里,小翠早已将前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一切正如灵韵之前所告知她的那样发展着。苏小婉心里清楚,苏家不会被流放,而她与林化龙也注定不会有真正的姻缘,所以她表现得极为平静,仿佛这件事从未放在心上。 当苏然前来叫她时,她在心中默默对灵韵说道:“灵韵仙子,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与林家的婚约就要这样解除了。对于林家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合理的选择。”灵韵沉默不语。 苏小婉款步来到前厅,先是仪态端庄地分别给陆云轩和林家父子道了万福。她的目光先是在陆云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林化龙,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没有半点难过与悲伤的情绪流露。 这反倒让陆云轩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暗自思忖:曾经的柔情蜜意如今都去了哪里? 而林化龙在见到苏小婉的那一刻,看到她那决绝的表情,心中不禁一阵刺痛。他心想,或许她已经悲伤到了极致,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回想起这几年,自己一直将她视为未来的妻子,满心期待着与她共结连理。但这两年,她的种种行为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此刻的心情真是爱恨交织,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不舍。 只听苏小婉缓缓说道:“婚姻大事,本应由父兄作主,小女子实无太多主见。但如今我家遭此大难,我也不愿牵连无辜之人。林世伯,林公子,感谢你们在这几年里对我的关心照顾,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两年因为我的任性,让林家蒙羞,在此小女子诚心向你们赔罪。日后我苏家若因此获罪,那也算是应有的报应吧。” 就在这时,苏然已经取来了婚约,林化龙见状,赶忙也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份婚约。然而,当他真要将婚约交出去的时候,内心却充满了万般不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咬咬牙,将婚约交到了苏然的手中。 只见苏然拿起笔,在两份婚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家合议,婚约作废。”然后示意苏小婉签字,苏小婉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接着将婚约递给林化龙,林化龙望着苏小婉那娟秀的签名,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但还是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随后将两份婚约呈给陆云轩,说道:“还烦请陆大人,为我们做个见证。”陆云轩接过婚约,在见证人的地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看到三方都已签字完毕,这才接过婚约,将其中一份递给林化龙,说道:“林老爷,化龙兄,这下你们大可放心了,我们苏家不会再连累你们林家。虽说婚约已解除,但两家的情谊仍在。倘若日后有机会,还是希望我们两家能如往昔一般,在生意上相互扶持,守望相助。”说罢,拱手行礼,以示此事已成定局。 林家父子也赶忙拱手还礼,林老爷说道:“贤侄所言极是,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都不会改变。只要苏家有需要林家帮忙的地方,我们定会全力以赴。” 陆云轩也跟着说道:“林老爷,你们尽管放心,不管你们与苏家有无婚约,苏家的事情都不会牵连到你们林家。苏家此次也是被无辜牵连,况且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日后你们两家仍有合作的机会。” 林化龙听完,心猛地一紧,仿佛有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心中,鲜血汩汩流出。他明白,此刻一切都已结束,他与苏小婉今生再无可能携手相伴。 苏小婉听到陆云轩说事情还有转圜的希望,心中不禁一喜。她暗自想到:果然如灵韵仙子所说,苏家定然能够逃过此劫。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之情,毕竟此刻老爷还在官府羁押,事情尚未有最终的定论。于是,她说道:“陆大人,多谢您的鼎力相助,苏小婉感念不尽。林世伯。退婚一事已了,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说完,向众人福了一福,转身走进了内院。 林化龙望着苏小婉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久久无法回神。 待苏小婉离开后,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林老爷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陆大人,苏公子,今日之事虽已尘埃落定,但苏家此番遭遇如此劫难,实在令人惋惜。只盼真能如陆大人所言,尚有转圜的余地,让苏家能够早日摆脱困境。” 陆云轩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地说道:“林老爷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苏然长叹一口气,满怀感激地说道:“此次多亏陆大人费心周旋,若苏家能平安度过此劫,定当报答大人的恩情。” 林老爷起身拱手道:“既然此间之事已了,我等也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 陆云轩和苏然连忙起身相送,望着林家父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苏然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苏家未来的担忧,也有对妹妹命运的无奈。 陆云轩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安慰道:“苏兄不必过于忧虑,事情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然苦笑着说道:“但愿如此,只是此番变故,让小妹受了不少委屈。” 陆云轩宽慰道:“苏小姐聪慧过人且内心坚强,想必她能理解其中的苦衷。”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陆云轩便也离开了苏家。 回到家中,陆云轩独自坐在书房,回想起今日苏家退婚之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深知苏小婉内心的无奈与坚强,也为林化龙的失落感到一丝同情。然而,此刻他更为关注的是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苏家,让他们摆脱眼前的困境。 与此同时,林家父子在回程的马车上也是心情沉重。林老爷望着一脸落寞的林化龙,叹息道:“化龙啊,这也是无奈之举,你莫要太过伤心。” 林化龙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思绪早已飘远,不知飞到了何处。 苏家内院,苏小婉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默默祈祷着苏家能够平安度过此劫,未来的日子能够重归平静与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云轩四处奔走,拜访了众多官场同僚和权贵人士,试图为苏家寻找转机。他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搜集证据,分析案情,为苏家的清白据理力争。 而苏家众人则在不安与期待中煎熬着,每一天都像是漫长的等待。苏然整日眉头紧锁,为家中的变故忧心忡忡;苏小婉也时常暗自垂泪,为父亲的安危和家族的命运担忧。 第21章 沉冤得雪 陆云轩从苏家回到家中,身心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苏小婉那淡然的神情,心中满是疑惑。 她看他的眼神,再也寻不见往昔的关心与柔情。面对家族即将遭受的灭顶之灾,自己即将被卖作官妓,夫家又前来解除婚约,这任何一件事搁在寻常女子身上,都应是悲痛欲绝、寻死觅活的惨状。然而,在苏小婉身上,却丝毫看不出应有的悲戚与绝望,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这绝非正常女子应有的反应,他不禁暗自思忖。 忽然,他觉得在她的身上仿佛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可究竟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这些。如何帮苏家摆脱当下的困境,才是重中之重。 他坐在书房,拿出苏家的卷宗,逐字逐句地研读,边读边回忆张知府讲述的整个案子的详细过程,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他突然灵光一闪:倘若此时苏小婉已然与林化龙结亲,凭借出嫁女不算娘家人口的律例,况且这又是诛连之罪,且已出了九族,她本人或许就能免遭此祸!虽说两人尚未结亲,但有婚约在手,自己身为同知,也可判定苏小婉为已嫁之人,从而免除她的诛连之祸。可如今,悔之晚矣!但是他转念又想,即便如此操作,也只能救下苏小婉一人,苏家三十余口依旧在劫难逃!还是不妥。 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回到卷宗之上,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九族之亲”这一关键之处。没错,这案卷表明苏家的当家主母与华妃的母亲苗氏乃是同宗同亲,从苗氏论到这苏家主母,恰好算是九族范畴。然而,这主母乃是苏家老爷的祖母,到苏家上一代人已然超出了九族界限。只要这位老人家不在人世,那么这亲缘关系就算断绝,不作数了。 他方才想到苏小婉嫁人可免祸,实则也是依循此思路。他深知,必须获取确凿真实的证据,才有可能为苏家翻案。想到此处,他即刻差人将苏家年长之人皆请到府衙,同时派遣人手分赴苏家老家,寻找年长之人,并邀请至府衙。此外,还派人前往华妃自幼生长的地方,打听有关华妃的一切细节,尤其是要找到年长之人了解情况,所有问询必须签字画押,以备呈堂证供。 安排妥当之后,他亲自讯问苏家长者,详细了解关于苗氏主母的相关信息。如此这般,资料收集齐全,时间也已过去十余日,距离最后的执刑期限仅剩不到七天。 面对堆积如山的询问资料,陆云轩废寝忘食,一点点阅读,一点点比对。经过两日的埋头苦干,他竟然成功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华妃的母亲与这位苗氏主母其实只是同宗关系,并非同胞姐妹。 卷宗之上写明华妃母亲与苗氏主母为同父的亲姐妹,但二人年龄相差将近二十余岁,却并未说明具体缘由。 而从各项证据来看,苗氏主母与华妃母亲实际上是堂姐妹的关系。因为苗氏主母的父亲比华妃母亲的父亲年长十几岁,且苗氏主母乃是其父亲中年所得之女。在苗氏主母出生没几年,父亲便撒手人寰。临终前,他将女儿过继给自己的兄弟,那时他兄弟尚未娶妻。后来,其继父(叔父)娶妻,又诞下一女,便是后来的华妃母亲。故而,她们二人便成了同父姐妹。 待到苗氏主母适婚年龄,便许配给了苏家。而他们父女则远走他乡,后来华妃母亲嫁给了华氏,生下了后来的华妃。 整理出这份清晰的关系,陆云轩兴奋不已。 他连夜奋笔疾书,写出结案状,并附上一份言辞恳切的奏折: 臣陆云轩诚惶诚恐,顿首百拜,敬呈吾皇陛下: 臣自受命审理苏家与华妃一案之牵连,日夜忧心,不敢有丝毫懈怠。经多方查证、仔细比对,终得真相一二,敢冒死以陈。 苏家之祸,起于所谓九族之亲。然详查之下,苏家当家主母与华妃之母,实非同胞亲姐妹,仅为堂姐妹关系。其情由复杂,盖因苗氏主母之父早逝,临终将女过继兄弟。后其叔父再娶,生华妃之母。此中曲折,皆有证人证物可考。 苏家本为良善之家,无辜受累,三十余口性命危在旦夕。臣以为,律法当以公正为本,不可枉屈无辜。若因这牵强之亲便遭灭顶之灾,实非陛下仁厚治国之愿。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苏家昭雪,以彰陛下圣德,安天下民心。 臣陆云轩不胜惶恐,敬候圣裁。 奏折一并结案状及卷宗,快马呈送朝廷,皇上阅罢,掩面沉思。不禁想到此次华妃大案中,像苏家这样根本几十年没有来往的亲人都被牵连,用刑是否太过严酷。倘若多几个像陆云轩这般用心查案的能臣,那被流放的几千人中,该会有多少冤屈得以昭雪。 想罢,皇上欣然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陆云轩于苏家一案,查案用心,条理分明,证据确凿,足见其忠君之诚,爱民之心。今擢升陆云轩为监察御史,专司查究华妃一案中所有被诛连之人有无冤情。务必公正严明,勿枉勿纵,还无辜者以清白,彰国法之公正。 钦此 此事一出,举国欢庆。 陆云轩即日启程赴京,到达京城立即组织人将所有华妃诛连案的卷宗全部调到府衙。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让府衙的大小属员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轩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组织起一支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人手,分成多个小组,对每一份卷宗进行仔细的甄别和分析。 陆云轩亲自督导,带领一组人员,对筛查卷宗逐一审核,日夜不休,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他们对涉案人员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案件详情等进行了详尽的梳理。 在办案过程中,陆云轩逐渐发现,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冤案,实际上也是京城各方势力借此机会互相倾轧、制衡的结果,同时也折射出许多官员的无能与不作为。 对于在初步筛选出可能存在冤情的案件后,陆云轩又不辞辛劳地带领手下进行实地走访。他们深入到各个州县,探访涉案人员的邻里乡亲,了解真实的情况。 这期间又经历了许多他意想不到的来自各方的干扰。 九皇子派人送来厚礼,暗示陆云轩在办案时能偏向他所支持的一些官员的亲属,声称这些人皆是被冤枉的。陆云轩深知虽然九皇子已被释兵权,但权威仍在,不敢轻易拒绝,但又觉得此事不妥,心中十分纠结。 朝中重臣李尚书亲自邀请陆云轩过府一叙。李尚书表面上对陆云轩称赞有加,实则暗示他在查案时要对自己派系的相关人员从轻发落,还承诺事成之后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陆云轩只能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七皇子也通过亲信向陆云轩传递消息,表示希望他能公正办案,但又暗示若能在某些关键人物的处理上“灵活”一些,日后必有重谢。 而一些其他皇子和大臣,有的公开表示支持陆云轩公正办案,有的则在暗中给他使绊子,制造各种麻烦和阻碍。 陆云轩初来京城,毫无根基,面对各方错综复杂的干预、拉拢和支持,犹如置身迷雾,真假难辨。这无疑给他的办案之路增添了重重困难,更使他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朝廷派别的纷争漩涡。 他深知此事的凶险,稍有差池,不仅无法为无辜者洗清冤屈,自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每每想到此处,陆云轩都感到力不从心,但皇命在身,他只有坚持公正才有可能路不走偏。 在府衙中,陆云轩日夜操劳,眼睛布满血丝。他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宗,仔细分析每一个案件,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心只想找出真相。而各方的压力如泰山压顶,他常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然而尽管环境艰苦,条件恶劣,陆云轩却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还原真相,还无辜者清白。 经过长达半年的不懈努力,陆云轩和他的团队终于查出了近百个家庭,千余人属于可免除刑罚的范围。 在这艰辛的过程中,陆云轩充分展现出卓越的断案能力和坚定不移的决心。他对每一个案件都进行了严谨的论证和详细的记录,务必确保每一个被免除刑罚的决定都有充足的依据和确凿的证据支持。 他的认真负责和公正无私,不仅展现了自身非凡的能力,也让皇上的爱民之心得以在天下彰显。 陆云轩将结案状及相关卷宗,连同奏折,呈送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召见陆云轩。“陆爱卿,你此番办案成果斐然,朕甚感欣慰,真是辛苦你了。” 陆云轩恭敬地跪地行礼:“多谢皇上夸赞,此乃臣分内之事。” 皇上接着说道:“你能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中,不偏不倚,公正查案,实乃难得。但切记,日后行事更需谨慎,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陆云轩郑重回应:“皇上放心,臣定当加倍勤勉,不负皇恩。” 而这沉冤得雪的上百之家,近千口人中,陆云轩在办案时也基本上将那些来说情的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有顾及。他巧妙地在各方利益之间寻找平衡,既坚守了公正,又不至于彻底得罪任何一方。 于是,陆云轩第一次在京城办案,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各方势力的认可。各方都认为陆云轩是自己这边的人,对他赞誉有加。 一时间,在京城的陆云轩府邸,又再现当年他刚任同知的盛景。每日从清晨开始,就有拜访送礼之人在府外排起长队,来来去去,络绎不绝。 这样的热闹景象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方才渐渐平息。在这两个月里,陆云轩既感受到了被各方追捧的荣耀,也体会到了其中隐藏的风险和压力。 陆云轩成了皇上的宠臣,同时也是朝局势力平衡点,他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成为改变朝局的关键,这让陆云轩又一次陷困境之中。 这一日,一位老臣前来拜会:说道:陆大人年轻有为,杀伐果断,有一代明臣之相啊。 陆云轩不记得在朝中见过他:但也不好多问:赶忙回记说,大小谬赞了,在下实不敢当,只是尽些本份罢了。 那老臣又道:陆大人有如此之成就,可要小心有人背后不甘呢? 陆云轩问道:下官不明,还请大人明示。 那老臣道:陆大人能查出如此多冤案,就说明所有经查这些案件的官员要不营私舞弊,要么能力低下,而这些官员也是要受到连的。 陆云轩听后,只觉背后一凉,打了一个冷颤。宛然醒来,原来是陆云轩刚才有些困乏,竟然趴在公案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但醒来的陆云轩此刻异常清醒,这个梦也许是个警示! 第22章 朝廷重臣 华妃诛连之案,如同一场惊涛骇浪,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陆云轩不仅凭借此案声名鹊起,他不仅稳稳地坐住了监察御史的位子,更是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势力间左右逢源,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好名声。如此成就,就连陆云轩自己都未曾预料到。 而皇宫之中,皇上对此更是倍感意外。他凝视着案前的奏折,思绪飘向那个初入仕途没几年的年轻人。 “这陆云轩,如此年轻,竟有这般高明的手段。初到京城,承办如此重大且复杂的案件,不但案子办得滴水不漏、漂亮至极,还能在各方势力之间巧妙周旋,达到如此精妙的平衡。此人当是不可多得的能臣啊。”皇上心中暗自赞叹,对陆云轩的期许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这一日朝会结束,皇上将吏部尚书李光灿单独召了御书房。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神色严肃,缓缓开口问道:“李爱卿,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陆云轩此人的印象和评价。” 李光灿心中一凛,他深知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皇上亲自询问必有深意,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谨地回道:“回陛下,他在办理华妃诛连一案时,心思缜密,条理清晰。臣见过他交办的卷宗,能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每一个线索、每一份证词,他都能抽丝剥茧,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和决断力。要说臣对他的评价,臣以为,这陆云轩实乃年轻有为,才干卓绝之人。在当朝年轻的大臣之中,无有能出其右者。” 皇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朕也觉得此子是个人才。他查案时的那份专注和执着,朕看在眼里。面对各方压力,仍能坚守公正,不偏不倚,实属难得。只是年纪尚轻,还需多加历练。若此时急于升迁,恐遭他人忌恨,于他未来的仕途不利。” 李光灿何等精明,一听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思,连忙附和道:“陛下圣明,微臣也是如此认为。这陆云轩日后必成大器,现在正是需要慢慢打磨的时候。还望陛下多多栽培,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我朝的中流砥柱。” 皇上摆摆手,说道:“好了,朕心中有数,你退下吧。” 李光灿退出御书房后,心中暗自琢磨起来。他深知皇上对陆云轩的看重,陆云轩在朝中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自己日后恐怕还要对他多多仰仗。于是,如何结交陆云轩,在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盘算。 然而,皇上召吏部尚书询问陆云轩之事,不知怎的,消息竟不胫而走,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满朝。朝中大臣们听闻此事,各个心思活泛起来。他们深知陆云轩如今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与陆云轩攀上关系。 一个月后的某次朝会,吏部尚书李大人率先出列,毕恭毕敬地向皇上奏道:“陛下,今岁正值年度大考之期,对朝中诸位大臣的才能与功绩需作中肯评议。臣以为监察御史陆云轩于华妃一案中,做到明察秋毫,公正廉明。且其初至京城,未受繁情琐事之羁绊,心无旁骛,必能秉持公正,做到据实论断,不偏不倚。臣观其德才兼备,若委以御史中丞之重任,定能助臣一臂之力,使此次大考得以公正有序,为朝廷甄选出真正的贤能之士。” 礼部侍郎张大人紧接着附和道:“陛下,李尚书所言极是。陆云轩不仅在办案上能力出众,其为人谦逊有礼,与同僚相处融洽,颇具威望。臣以为御史中丞一职,他当之无愧。” 刑部尚书王大人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华妃一案涉及众多复杂关系,陆云轩却能梳理清晰,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此等能力在我朝官员中实属罕见。臣附议推举陆云轩为御史中丞。” 兵部侍郎李大人亦出列道:“陛下,如今朝局多变,正需陆云轩这般有勇有谋、正直无畏之臣担当要职。臣坚信他若任御史中丞,定能为朝廷稳固根基,抵御各方风险。” 户部尚书赵大人同样站了出来,行礼道:“陛下,臣主管户部,深知人才于国家之重要。陆云轩在处理华妃案时所展现的智慧与果敢,足证其能管理好一方事务。臣恳请陛下擢升他为御史中丞。” 其他诸如工部尚书孙大人、吏部侍郎周大人等一众大臣也纷纷表示赞同,联名推举陆云轩担任御史中丞。 陆云轩听闻群臣举荐,赶忙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各位大人谬赞了。臣资历尚浅,经验不足,担此重任,实恐有负圣望、有负诸位大人的厚爱。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另选贤能。” 皇上微微皱眉,说道:“陆爱卿,众爱卿皆对你赞誉有加,推举你任御史中丞,然朕也觉你尚需更多历练。” 礼部侍郎张大人再次进言:“陛下,陆云轩虽年轻,但此次在华妃案中的表现有目共睹,足以证明其能力。若加以时日,必成大器,还望陛下恩准。” 刑部尚书王大人也紧接着说道:“陛下,臣等坚信陆云轩定能胜任,恳请陛下应允。” 群臣纷纷附和,坚持请求皇上任命陆云轩。 皇上见群臣如此坚决,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众爱卿如此力荐,朕便应了你们所请,擢升陆云轩为御史中丞,望陆爱卿日后莫负众望,为朝廷效力。” 陆云轩再次跪地叩头,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承蒙陛下和诸位大人的信任与厚爱,委臣以御史中丞之重任。臣深知责任重大,定当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公正之心行事,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职,为百姓谋福。若有丝毫辜负,愿受律法惩处。” 陆云轩,这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来京未及多时竟然升为御史中丞,正三品衔,已然是当仁不让的朝廷重臣。 而此时的陆云轩,年纪轻轻,尚未婚配,这一点,早已被京城的权贵们看在眼里。那些没有女儿的人家,捶胸顿足,恨自己无用,没能生个女儿攀附这门亲事。而自家女儿长相欠佳的,也是唉声叹气,只恨女儿没生得花容月貌,白白错失了这等绝佳的机会。 而此时,京城中自认为女儿还算说得过去的人家都在跃跃欲试。他们精心准备着礼物,谋划着如何与陆云轩搭上关系。但他们也清楚,此等好事,最终还是实力决定结果。 因此,一场说媒夺婿的大战看似一触即发,可谁都不想抢先出头,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其他权贵。于是,陆府门前反倒突然安静下来。 陆云轩来到京城已近一载,目前仍是孤身一人。待到诸事初定,他也渐渐地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京城的日子与之前的生活截然不同,每日迎来送往,应酬不断,特别是他这种当朝新贵,更是忙碌不堪,难得有一日的闲暇。 这几日,突然间一切都冷落下来,着实让他摸不着头绪。此刻,他只好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品着香茗,翻阅着书卷,享受难得的空闲。 不一会儿,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书院那段时光。他想起了苏小婉,那个温婉秀丽的女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我是不是该回去把父母接到京城来团聚?如今华妃案已了结,苏家也摆脱了牢狱之灾。而林家也已退婚,我与苏小婉是不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她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温柔娴静?是否也在思念着我?” 然而,正当他满心沉浸在对苏小婉的思念之时,苏小婉那天冷静绝决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而林雨欣的身影却又猛地跳进了他的脑海。两个在陆云轩的脑海里不时闪现,让他表不下心来。 “在我那段最需要人陪伴、最艰难无助的时光里,是林雨欣不离不弃地陪着我。如今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体贴,也同样让我难以忘怀。” 陆云轩眉头紧锁,心中纠结万分:“苏小婉和林雨欣,我究竟该如何选择?是选择一直心心念念的苏小婉,还是那个在困境中给予我温暖陪伴的林雨欣?这件事确实该有个结果了,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否则对她们都是伤害。可是,我究竟该如何抉择?这真是个令人痛苦又无法逃避的难题。”还是要向皇上告假,回去一趟,一则是接父母来京,一则是看看现在的情形,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主意一定,也就开始盘算回家的行程,于是他回到书房,修书一封,告知张知府他即将回去,并拜托张知府提前准备一二。 话说林化龙一家,自从退婚之后,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落井下石,不仁不义,本就备受指责,不受人待见。加之苏家昭雪之后,林家的声誉更是一落千丈,生意也每况愈下,林家也就逐渐没落了。 林老爷望着日益衰败的家族生意,满心忧愁,想要举家搬迁,另寻出路。 他找到林化龙,苦口婆心地劝道:“龙儿啊,咱们家如今这状况,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希望了,不如搬迁到别处,重新开始。” 但林化龙却死活不愿意,自从与苏小婉解除婚约之后,他便郁郁寡欢,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爹,我不想走。我对小婉虽然又爱又恨,但恨她的时候,她至少还是我的未婚妻。而今退婚了,我就什么都没了。留在这里,最起码还能离她近一些,想她的时候还能看她一眼。” 林老爷看着颓废不堪的儿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当苏家昭雪的消息传来,林化龙如遭雷击,悔恨交加,猛吐一口鲜血,病倒在床。 林老爷四处寻医问药,却终究没能挽回儿子的性命。没过多时,林化龙竟然就这么去了。 其实,这种事放在谁家,或许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只是世人的眼光向来苛刻,嘴里说着仁义道德,实际做起来,却能杀人于无形。 林老爷望着儿子的灵位,老泪纵横,懊悔不已:“龙儿啊,都是为父的错,不该让你退了那门亲事啊。如果当初没有退婚,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如今咱家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为父的罪过啊。” 自从陆云轩奉调进京,那小小的陆府就只剩下林雨欣一人。她满心都是陆云轩,是真心想跟着陆云轩去京城,可这次她的父亲,林老夫子却执意不肯。 林夫子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女儿啊,陆云轩此次去京城办这等大案,在为父看来,表面是受重用,实则凶多吉少。那京城的水太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他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再者,就算他能把案子办好,朝中那些权贵若是来结亲,你又有几分胜算?听爹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在当地寻个好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吧。” 而此时的林雨欣,陆去轩临走前也没对她有个明确的说法,这一走就将近一年,也没有一封书信,这让她进退维谷。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纷纷。在众人眼中,她不顾廉耻与陆云轩同居,简直是把女人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如今陆云轩远走京城,丢下她一人,就像一只破鞋一样。 她曾想过一死了之,结束这痛苦的一切,但又不忍丢下年迈的老父亲。而别人也因她与陆云轩的过往,不敢前来提亲。毕竟她曾是跟过当朝重臣陆云轩的女人。 当她得知林化龙去世的消息之后,更是像得了魔怔一样,痴痴癫癫。 此刻,她正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陆府,望着京城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只有两行冷泪诉说着她的凄凉与无助。 自从林家退婚,她苏小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难免失落。她明白这世间的现实与无情,却也在那一瞬间对爱情失去了希望。她明白灵韵告诉她的定数,正在一件件成为现实,但对那个 不明的未来还是心有不甘。特别是陆云轩将苏家的冤案平反昭雪,她对陆云轩既有感激之情,又莫名其名的升起爱意,而这爱意有些难以压抑。 “我要和陆云轩在一起,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的,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暗自想着,但灵韵仙子说过,她与陆云轩此生有缘无份。要一切随缘。但此刻被她不想甘心被别人摆布,她想要主动去改变命运,抓住这份可能的幸福,她默默地对灵韵说:我想试试。 苏家终于迎来了昭雪的大喜日子,整个苏家张灯结彩,欢腾雀跃。苏老爷对陆云轩感恩戴德,现在他再无顾虑,一心想着如何尽快安排苏小婉与陆云轩完婚。 这一日,苏老爷兴冲冲地找到苏小婉,满脸笑容地说道:“女儿啊,如今咱家冤屈得雪,全靠陆大人。爹想着赶紧把你和陆大人的婚事办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如今陆大人在京城做管。你嫁过去定能过上好日子。” 苏小婉的内心先是一阵窃喜,可很快又陷入了纠结。一方面,她渴望嫁给陆云轩,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会有变故。 苏老爷见她犹豫,不解地问道:“闺女,这是为何?陆大人年轻有为,又对你有意,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啊。” 苏小婉红着脸,轻声说道:“爹,女儿对陆大人确有好感,只是……” 苏老爷着急地说:“只是什么?莫要错过了这好机会。我已经 相好了,我们把这边的产业处理一下,就举家迁往京城。” 苏小婉听罢,也没说什么,心里想,那就先一京城再说吧。她想着到了京城,便能离陆云轩更近,与他相处的机会也更多。也许她和陆云轩两人一起,就能改变命运。 第23章 有人提亲 陆云轩在京城为官已近一载,至今仍是形单影只。如今诸事初定,他也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京城的日子与他过去的经历截然不同,每日的迎来送往、应酬交际从未停歇,尤其是他作为备受瞩目的新贵,忙碌异常,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这几日,忽然间一切都变得冷清下来,这让陆云轩有些不知所措。此刻,他独自坐在自家花园中,面前摆着一壶香茗和一本古籍。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如同纷飞的柳絮,飘回了曾经的书院时光。他想起了苏小婉,那个温婉动人、才情出众的女子。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把父母接到京城来团聚?如今华妃案已尘埃落定,苏家也摆脱了牢狱之灾。我与苏小婉是不是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温婉娴静?是否也在思念着我?”陆云轩心中暗自思量。 陆云轩打定主意回家省亲,即刻书信一封与张知府,让他帮助先行打点。他算了下行程,即使皇上很顺利的批下行程,他也要半月左右可以回到家,然后再处理完后续事务,返程回京,怎么都要一个月。 书信写毕,差人走官道驿站,快马送走。然后写了一份奏陈,讲明请假事由,打算第二天上朝时奏报。 等到事情做完,也到了掌灯时分。他还在考虑林雨欣的事情,然而,正当他沉浸在对苏小婉的深深思念中时,林雨欣的身影却不由自主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在我那段最艰难、最需要陪伴的日子里,是林雨欣一直陪伴在我身旁。如今也不知她过得怎样?她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同样让我难以忘怀。”陆云轩眉头紧锁,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苏小婉和林雨欣,我究竟该如何抉择?对于苏小婉,我内心深处或许有着更多的偏爱;而对于林雨欣,我也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可是,我究竟该如何取舍?这件事确实应该有个明确的结果了,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否则对她们都是一种伤害。但倘若苏小婉依旧对我态度冷淡,那我或许会选择林雨欣;可若是林雨欣......”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自己前来京城之时,曾经向林夫子辞行。 林夫子当时说道:“陆大人,此番去京城,虽说是皇命加恩,但也凶险万分。你在京城,毫无根基,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啊!” 现在回想起来,着实奇怪。夫子对于他与女儿的婚事,竟然没有半点争取之意,全然没有当年亲自上门提亲时的热忱。“还是我太过粗心大意,怎么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些细节。 都说人往高处走,婚往高处攀,为何我屡次高升,境遇却与他人不同?调往京城时,他们不盼着将女儿嫁与我;此次被皇上晋升官职,门前反倒变得冷冷清清。都说人心难测,京城的局势更是变幻莫测,果然难以预料。” 陆云轩越想越觉得困惑,心情也愈发烦闷。 “这越想越乱,明日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陆云轩长叹一声,起身回房休息。 第二天上朝,陆云轩恭敬地呈上自己的奏折,恳请皇上恩准他回家省亲。但此时正值年度大考之际,朝中上下,全国各地待考的官员多达数千人,事务繁重。而陆云轩此去一回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皇上略作思考,并未当场应允。而是说道:“待朕与诸位臣工商量之后,再行批复,你先安心等候旨意。” 下朝之后,陆云轩正往府衙走去,这时兵部侍郎李材厚赶了过来,向他打招呼。陆云轩身为监察御史,负责督察百官,平日里与六部官员的往来并不多,所以彼此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不过,前几日李大人参与举荐他升任御史中丞,对他也算有举荐之恩,陆云轩赶忙还礼道:“见过李大人,下官还要感谢李大人的举荐之恩!” 李材厚连忙回礼,说道:“陆大人太谦逊了。如今陆大人官拜御史中丞,在下可担不起你以下官自称!” 陆云轩听李侍郎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如此,便没再多说什么。 李材厚接着说道:“听说陆大人尚未婚配,不知陆大人可有待娶的良配?我兵部尚书俞大人家有一位小女,年方二九,生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而且文采也是一绝,在京城堪称第一才女。不知大人可有结缘之意?” 陆云轩一听,顿觉大事不妙。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自己若是处理不当,恐怕在京城难以立足。 于是,他赶紧施礼道:“感谢李大人对在下的关心,陆某来京城之时,已有良配,只是忙于公务,还未婚娶。此次告假回乡,一是要接二老来京,二也是想趁此机会完婚,接妻子一并来京。还请大人替我向俞尚书告罪,在下实不敢有误令千金的良缘!” 李材厚一听,心里明白陆云轩这番话有真有假。因为在接到俞尚书的托付之后,他立刻派人去调查了陆云轩的情况,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提亲。但既然陆云轩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面戳穿,只好悻悻然离开。 送走了李大人,陆云轩刚回到衙署,就见有人送来了一封请柬,邀约之人乃是当朝宰辅楚云中楚大人! 楚大人的大女儿嫁给了三皇子宁王为王妃。而宁王作为嫡皇子,虽然已经就藩,但作为实权王爷,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嫡皇长子,在朝中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就这两层关系,任何一层都不是陆云轩能够得罪的,所以他只好应允,让来人回复说,忙完手头的公务,下午申时准时前去拜会。 陆云轩刚升任御史中丞,手头上的事务繁多。即便要离开,也得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才行。打发完来人,他便开始专心处理府衙的事务。 下午申时,陆云轩忙完公务,乘轿前往楚府。来到楚府门前,递上拜帖,不一会儿,楚府的大管家亲自前来迎接陆云轩进府。 这楚府果然气势恢宏,前后有七进院落,旁边还有一处花园,从外面便能看到园内古树参天,亭台假山错落有致。 陆云轩刚走进三进院,远远就看到楚宰辅竟然站在庭前迎候,他赶紧小跑几步,直身跪拜,口中说道:“楚宰辅,这可真是折杀晚生了,晚生何德何能,让楚宰辅如此相待?!” 那楚宰辅见陆云轩跪拜,上前几步,双手扶起,说道:“陆大人,这是何必呢?你我同朝为官,本是同僚,我请大人过府一聚,在此迎接也是应该。陆大人快快请起。” 说罢,拉起陆云轩,一起走进庭内。这庭内的陈设,奢华贵气自不必说。分主宾坐定后,便有下人前来奉茶。 陆云轩捧起茶杯,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小抿一口,先是淡淡的苦味,而后入喉甘甜,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不禁赞叹道:“好茶!” 楚宰辅看着陆云轩,心中不由地心生欢喜。见陆云轩称赞这茶,便说道:“来人,把我这新茶给陆大人准备一罐。” 管家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陆云轩一听楚宰辅如此安排,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向楚宰辅拱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楚宰辅如此厚待晚生,这让晚生何以为报?” 楚宰辅摆摆手,说道:“陆大人,一罐茶而已,微不足道。” 陆云轩此刻心跳如鼓,又坐回位子上,只是此时,已经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只听楚宰辅说道:“陆大人只身一人来到京城,胆识却非常人所有。但是京城的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人抓住把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陆大人坐到如此高位,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少不得有人拉拢,有人伺机打压,陆大人今后行事,可要万分小心,不可疏忽大意啊。” 陆云轩听不出这宰辅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只是说道:“楚宰辅乃我朝柱石,晚辈敬仰已久。大人对晚生如此评价,着实令晚生汗流浃背了!”他说着这话,额头真的有汗珠滚落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汗,不敢再多言。 这时,楚宰辅正色道:“陆大人只身一人来到京城,却能在短时间内主持完成华妃大案,救上千口人于无妄之灾,功德无量啊。如今又荣升御史中丞,官拜正三品,如此年纪,就有这般作为,这在我朝实属罕见。小老儿忝居百官之首,早应该多亲近亲近,直到如今才请陆大人,倒是显得小老儿失了格局,有些趋炎附势了。”说完,自顾自地拈须长笑。 陆云轩听不出这宰辅话中的深意,只是说道:“楚宰辅乃我朝柱石,晚辈敬仰已久。大人对晚生如此评价,着实令晚生惶恐。” 楚宰辅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脸色变得温和,如同一位长辈般对陆云轩说道:“小老儿还听说,陆大人尚未婚配,今日让陆大人到府,也是想促成一桩美事,不知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轩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了楚宰辅让他来的意图。但是他刚刚拒绝了兵部尚书,现在断然不能答应。听完之后,慌忙作揖,说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晚生早在来京之前,就有心意之人。只是皇命所托,竟然耽误了,晚生已经告假,一来欲接父母来京,二来要将婚事了结。如此,是有负大人美意了。” 怎料楚宰辅听完笑了笑,说道:“陆大人所言之事,我都尽已知道,男人有三妻四妾当属正常,既然尚未完婚,娶来作为侧室也是有的。虽有二女争宠,老夫并不觉得委屈小女。” 陆云轩一听这话,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中暗想:“这是楚大人亲自为自己家的小女儿保媒?!” 只听楚宰辅接着说道:“陆大人此次衣锦还乡,定当光宗耀祖,老夫已经安排下去,一切不需陆大人操心。只待陆大人将亲家和那女娃接到京城,老夫亲自为你主婚,到时候,小女与那女娃相伴左右,定成京城一桩美谈。” 陆云轩此时已无退路,如若再要拒绝则显得不知趣了。只好再三拜谢,然后回府去了。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烦恼。他不知道,如果此事一旦传出,他在京城各方势力间的平衡是否会被打破。而一旦平衡被打破,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陆云轩不敢再往下想,而他之前所想的苏小婉与林雨欣又该如何抉择?现在对他而言,此次回乡,二者必选其一,否则回京之后对其他人无法交代。他已经写信给张知府,可此时张知府并没有回信,所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他并不知晓。 他现在只有一边处理府衙事务,一边协同吏部官员为年度大考做准备工作,一边焦急地等待皇上的批复。 第24章 举家搬迁 陆云轩这段时日可谓是心事重重,一边为眼前的诸多繁杂事务烦忧,一边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皇上的批复。这一等,便差不多过去了近半个月。 这一日,陆云轩正在府衙中埋头忙碌,忽然接到皇上的口谕,宣他即刻前往御书房面圣。陆云轩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整理好衣冠,匆匆进宫。 来到御书房外,陆云轩谨慎地整了整衣衫,待太监通传后,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书房。只见皇上正端坐在御案之后,神色严肃中却又带着几分期许。 陆云轩赶忙跪地行礼:“臣陆云轩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微抬手:“陆爱卿平身,赐座。” 陆云轩谢恩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落座,心中暗自揣测着皇上此番召见的缘由。 皇上的目光落在陆云轩身上,缓缓开口道:“陆爱卿,你告假省亲之事,朕与多位臣工商量过后,决定准你所请。不过,朕给你的不是一个月,而是三个月。既然要去,那就得风风光光,不可失了我朝重臣的体面。 另外,你此次回乡,朕还有更为关键的事务交付于你。李尚书保荐你协同今年大考,朕便命你代天巡视中南几省官员。此事至关重要,不仅关乎这些官员的仕途,更是关系着这几省数千万百姓的民生福祉,切不可有丝毫马虎。” 陆云轩听完,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哪里是批省亲假啊,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出差公干!而且全是得罪人的差事。”但他表面却不敢表露分毫,而是神色庄重,起身跪地应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皇上重新坐回御座,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这几省乃是本朝富庶之地,是本朝重要的粮仓,亦是人才辈出之所。且各省情况各异。有的地方水利工程关乎农耕收成,有的地方商贸往来影响百姓生计。你要仔细考察当地官员在这些方面的作为。对于那些真心为民、政绩卓着的官员,要予以表彰;而对于那些贪赃枉法、无所作为的,绝不能姑息纵容。爱卿初次担此大任,所以朕要给你详细说明,切不可出现差错。” 陆云轩认真聆听,不时点头应是。 皇上又道:“还有,教育、治安等方面也不可忽视。查看学府是否兴盛,人才培养是否得当;治安是否稳定,百姓能否安居乐业。你要深入民间,倾听民声,不可只听官员的一面之词。” 陆云轩拱手道:“臣明白,定当以公正之心行事,如实向陛下禀报。”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陆云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给你先斩后奏和调动府兵之权,便是要让你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够果断处置。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你务必谨慎用权,不可滥用。若发现有官员勾结匪患、鱼肉百姓,或是瞒报灾情、中饱私囊,不必请示,可直接拿办。” 陆云轩坚定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必当全力以赴,明察秋毫,绝不辜负陛下的期许。” 皇上满意地笑了笑:“好,你且回去准备吧,明日即会颁旨。择日出发,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云轩再次谢恩后,退出了御书房。 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不断权衡着利弊。“这次省亲,虽说升了官,又有钦差大人的风光。但这年度大考所面对的大都是当地大员,许多官员甚至比我的品衔还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陆云轩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但皇命已下,圣旨已接,岂有违抗之理?”陆云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打起精神,开始着手准备。 他精心挑选了几个得力的属员,与他们反复商讨,制定出了详细周全的巡视路线。三日之后,便率领众人离开了京城。 至于以后所发生之事,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这苏家,自从打定主意要举家迁往京城,行事便雷厉风行。苏老爷深知京城的繁华与潜藏的巨大机遇,更明白此次举家搬迁对家族未来的重要意义。他们迅速地对所有产业进行处置,能变卖的毫不犹豫地变卖,能转手的则尽快转手。 苏家在当地原本也算是根基深厚,产业众多。但为了能够尽快奔赴京城,苏老爷亲自督办,不出月余,便将一切事务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家行事低调,并未大肆宣扬。一来是不想引起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二来也是担心途中可能会遭遇变故。他们雇了五辆马车,全家十几口人连同数个得力的下人,在一个宁静的清晨悄悄上路。 不用说,灵韵也在苏小婉的躯壳里,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漫漫征程。 这一路上,风景如画,苏老爷一家的心情格外舒畅。毕竟他们摆脱了过去的种种束缚,满怀对京城新生活的美好憧憬。 半路上,他们少不得游山玩水,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 然而,这一家老小,携带众多行李和家当,行进的脚程自然快不起来。有时遇到迷人的美景,便会停留片刻,尽情欣赏一番;有时孩子或是老人感到疲惫了,也会找个舒适的地方休整几日。 就这样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多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让苏老爷这位见多识广的商人也不禁为之惊叹。京城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苏老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想着尽快见到陆云轩,让女儿与他早日完婚。 他们一路打听陆云轩的府邸,其实苏老爷在出发之前,曾专门拜会过张知府,向他询问了陆云轩的情况。只是那时候张知府还没有接到陆云轩的书信,所以也只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陆云轩的情况尽数告知苏老爷。 等苏老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陆府门前,却只见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连一个出来接应的人都没有。后来向周围的邻居打听才知道,三天前,陆云轩就带人走了,说是代天巡查,顺带回乡省亲,需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苏老爷一听,顿时愣在当场,心中满是失落和焦虑。 “这可怎么办?陆云轩只身一人在京,也没有其他朋友;而我们苏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奔。这一家将近二十几口人,五辆马车,满满的家当,这可如何是好?!” 苏老爷在心中暗自叫苦。 但苏老爷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社会阅历丰富的老手,很快便冷静下来,迅速作出调整。 他将几个儿子分别叫来,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老大苏然,你带人在京城繁华之处,找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而且要包下一个独院,我们先安顿下来,可能要住上一段时日。 然后再负责在京城寻一处宅院。要有三四进院,稍显有些贵气,最好是能买下来,如若不行租下来也行。记住,要位置合适,环境清幽。” 苏然恭敬地应道:“父亲放心,儿子定当办好此事。” 苏老爷接着对二儿子苏天说道:“苏天,你和三弟苏成、四弟苏浑分别带人在京城各大区进行市场调查,了解京城的商业情况,寻找合适的店铺。咱们苏家要在京城立足,还是要依靠商业。” 苏天点头道:“父亲,孩儿明白。” “你们都要用心去办,不得有半分懈怠。”苏老爷严肃地说道。 “是,父亲。”三个儿子齐声应道。 不一会儿,苏然便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区,租到了一处不错的客栈,并成功包下一个单独的院落。 不到一日,苏家众人便在这京城的客栈中有了暂时的落脚之地。 苏老爷自己则坐镇客栈,通过与来来往往的客人交流,打听有关陆云轩的各种消息。毕竟客栈人来人往,是各种信息的汇集之处。 安排已毕,苏家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老大苏然带着人,整日奔波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终于,在经过多日的寻找后,他发现了一处位于皇城西隔四条街的宅院。 这是一座四进院,曾经是前朝某位侍郎的宅邸。如今因家道中落,正在挂牌销售。 苏然走进宅院,仔细查看。只见庭院宽敞,房屋布局合理,虽然有些地方略显陈旧,但只要稍加打扫和修缮,就可以入住。 他心中大喜,赶忙回去向父亲禀报。 苏老爷和苏然一同前来实地考察,越看越满意。 “就是这里了,虽然价格不菲,但为了咱们苏家在京城能有个好的开端,值得。”苏老爷当场决定买下这座宅院。 而苏天、苏成和苏浑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分头行动,在京城的各个商业区进行深入调研。他们认真询问商家的经营状况,仔细了解市场的需求和竞争情况,还仔细观察了不同地段的人流量和消费群体。 经过几天的奔波,三兄弟终于有了收获。 他们向苏老爷汇报了各自的发现,并一起经过实地考察,选中了离宅院较近的一处铺面。 这铺子面积颇大,前后两院,完全可以做前店后坊,非常合适。 就这样,不到一月的时间,苏家就搬进了新宅,苏家铺子也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苏老爷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和热闹开业、生意兴隆的铺子,心中满是欣慰。 但他仍不忘打听陆云轩的消息,盼望着他早日回京。 苏老爷通过在客栈中与过往的客人交谈,听到了许多关于陆云轩的事迹。 有人说陆云轩在京城办案公正无私,不畏权贵,深受百姓爱戴;有人说他才华出众,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前途无量。 苏老爷听着这些,心潮澎湃,更加坚定了要将女儿嫁给陆云轩的决心。 只是这还需要两个月之后,陆云轩才有回京。 苏家的男人们在京城的商业领域开始了不懈的奋斗。苏小婉则陪着母亲在家中操持家务,闲暇时,更多的是在思念着陆云轩,期待着与他的重逢。 这一日,苏小婉觉得有些闲暇,便与母亲商量着一起去街市上逛逛,也顺道去自家铺子参观一下。她们自打到了京城,还未曾好好逛过,就连自家的铺面也还没有去过。 只是这一出去,便又生出了些许事端。 第25章 一封秘信 陆云轩领了圣旨,肩负着代天巡察之重任,择日回乡省亲。 这一日,他带着一众属员出了京城。行至京外五里亭,便决定稍事休息,布置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忽然,只听有人高声喊道:“陆大人请留步!” 陆云轩闻声望去,只见来人一副邮差打扮,尽显一路奔波的风尘仆仆之相。那邮差快马加鞭来到亭前,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躬身下拜,恭敬说道:“陆大人,小的给您送书信来啦。小的刚把信送到京城,听闻您刚刚出城,便匆忙赶来,所幸竟能在此与您相遇。”说罢,邮差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封信件,双手一并呈交给了陆云轩。 陆云轩接过信件,定睛一看,上面一封乃是张知府所写。而下面一封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密”字,此字乃是用油戳盖上去的,格外醒目。 陆云轩略一思忖,当下便明白,想必这封密信是专程送来给自己的,而张知府的信只是恰巧送达,顺道被捎带了过来。 陆云轩心下感激,随即掏出一两碎银,递向邮差,温言道:“有劳小哥一路奔波。”那邮差赶忙推辞,怎奈陆云轩执意相赠,邮差无奈,只得接过银子,再次拱手拜谢,而后便匆匆回城交差去了。 陆云轩走到一旁,轻轻取出那封密信,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楚岸烟霞映远亭, 百川秀色入梦来。 贤思总与清风语, 德韵随心绘晏宁。 陆云轩读罢,蹙眉思索片刻,却仍未参透其中深意,便暂且将其搁置一旁,又打开了张知府的信。 张知府在信中告知他,自从接到他的书信后,已将他的祖屋、祖坟精心修饬一新,并且妥善安置好了他的父母,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待他回乡省亲祭祖。 此外,信中还详述了自从他前往京城之后,家乡发生的诸多事情:林家日渐衰败,林化龙竟已病故;林雨欣近乎痴癫,如今仍独自一人守在陆府,死活不肯出来。而苏家则已举家搬往京城,写信之时,他们已然出发了六七日。 他告诉陆云轩,苏家老爷走之前还云拜会他,问了他关于他陆云的情况。这次举家搬迁京城,是要有落户京城的打算了。 陆云轩看完这封信,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心情犹如汹涌波涛中的小船,久久难以平静。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林家的衰落,林化龙之死,林雨欣痴癫,这些事情到底与自己有着多大的关联?他忍不住设想,倘若当初没有自己的出现,林化龙或许早就顺顺利利地与苏小婉成婚了。那样的话,苏小婉也不会与自己相遇,他们二人便不会有后来的种种纠葛。 而自己,是不是就会依照原先的轨迹,与林雨欣结为夫妻?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紧锁,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可紧接着,他又转念一想,倘若一切真的如此发展,自己也就不可能挺身而出为苏家鸣冤。没有这份正义之举,自己自然不可能有机会来到京城,更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意识到,在这纷繁复杂的世事中,没有如果可言。过去的已然过去,无法改变;未来的尚未到来,充满变数。 此时此刻,他不禁想起苏小婉曾经说过的话:一切皆有因果,一切皆是因果,一切皆有定数,一切皆是劫数。 是啊,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相遇,都像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棋局,而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棋局中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这时,陆云轩再次拿出那封密信。仔细端详字迹,却依旧无法判断出自何人之手。然而,从整首诗的整体意蕴来看,似乎是希望自己借此机会,好好欣赏国家的壮丽山河,但更为重要的是,借由此次大考,为国家营造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想到海晏河清,他反复玩味“清”与“宁”这两个韵脚,心中暗想,若是自己创作此诗,想必会用“晏清”,而非“晏宁”。就在这一瞬间,陆云轩似乎恍然大悟,他毫不犹豫地掏出火折子,将这封密信付之一炬。 随后,他回到五里亭,对着属员们说道:“此次出京进行官员大考,但是我们所考核的都是一方大员,位高权重。虽说身负钦差之名,但也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你我可能都会出现意外,而我们个人安危是小,不能完成圣人所托,则关系社稷久远,百姓生计则是大事。所以,我希望诸位切勿多生事端。我有一计,咱们如此安排部署,必能做到万无一失。” 属员听后,表示赞同,待安排妥当之后,属员们纷纷领命而去。 转眼间,五里亭只剩下陆云轩和两名属员。陆云轩吩咐这两名属员,让他们分别在苏家可能来京的两条道路上寻找,期望能够在半途相遇。并沿途按计划行驶。而他自己则乔装打扮,化作一名平常百姓,沿途考察民情。 他们约定,一旦有任何消息,便在就近的官驿留下口信。言罢,两名属员各自散去。陆云轩换上一身朴素的常服,宛如一个生意人,一人一马,缓缓走进乡村与城镇。 而此时的苏家,早已偏离了前往京城的官道,就近游山玩水,尽情游览各处名胜古迹。苏小婉自幼未曾出过远门,此时正玩得兴高采烈。她畅游在这美丽的景致之中,满心欢喜。灵韵深知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索性也乐得逍遥自在,与苏小婉一同嬉戏于山水之间。 你可知陆云轩给属员们出了个怎样的主意?原来,陆云轩也是受到那封密信的启发。既然是要游览这大好河山,倒不如再撰写一本游记。于是,他命令那些属员,每两人负责一省。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要走遍各省的每一个县市乡镇。由下而上,由民间到官场,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经济民生,将所看所闻全部详细地写成游记。尤其是百姓对于官员的评价,都要以生动的故事形式记录下来,并且必须有根有据,以便日后回溯追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官身。两个月后,众人在陆云轩的老家云州府衙会合。 待省亲事毕,再依据这些游记进行筛选。根据优劣情况,再以官员的身份,对相关官员或是予以褒奖,或是进行查办。 这中南一共六省,二十八州府,地域广阔达三千多里,人口逾五千万之众。从东至西分别是苏越省、皖江省、豫南省、鄂中省、湘楚省、西洲省;而陆云轩的老家所在之地即是豫南省云州府。从京城至中南各省也有两千里之遥,正好呈扇形分布。 且说陆云轩独自一人沿着官道,直奔苏越省而去。他计划先经苏越,再走皖江,最后抵达豫南。不出意外的话,不到一个月便能抵达。算上省亲等各项事宜,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来处理皇命交办的事务。 且说没过几日,陆云轩便踏入苏越省境内。眼前顿时一片辽阔景象,阡陌纵横,延绵天际,数个村庄点缀其间,炊烟袅袅,真如诗如画般美妙。 在村庄四周,亦或有不高的山丘,峰峦起伏,宛如一条欲腾飞的巨龙,在蓝天碧水间,姿态万千。 “好一幅太平盛景,海宴河清图!”陆云轩心中不禁赞叹。 他骑着马,走过一条小河桥,进入一个热闹的小镇。只见街道整洁干净,两旁店铺林立。卖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街头嬉笑玩耍,老人们则坐在门口晒着太阳,闲聊着家常。 陆云轩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杯清茶,寻了个角落坐下,静静聆听着周围百姓的谈话。 “今年的收成不错,多亏了新来的县太爷治理有方,兴修水利,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咯!”一位农夫模样的汉子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里都洋溢着喜悦。 “是啊,咱这县太爷还时常下乡访贫问苦,为咱们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另一位老者附和道,眼中满是感激与尊敬。 陆云轩听闻,心中暗自赞许。他起身走上前,拱手问道:“老伯,敢问我们这县老爷尊讳?” 只见那几位老者,听闻陆云轩此问,顿时肃然起敬,双手朝天拱手,说道:“我们县太爷,姓杜名明春,去年新中的举人。我们有福啊,摊上这么好的父母官。” 这陆云轩见这几位老者如此健谈,便让小二上了几盘茶点,要了两壶好茶,以来此地做生意为名,与他们攀谈开来。 看来这几位老者,早年也是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这不到半天功夫,就把这海州六县的情况问了个七七八八。 陆云轩暗自将这些记在心中,打算以此为线索,再沿着既定的路线,一路巡查。陆云轩每到一处,便从乡镇,县城,州府自下而上,一路巡察。经济、水利、物产、民风、学堂、吏治等等无不涉及。每天晚上,他将今日所见所闻,写成游记,待到完成一州一府,便经官驿送至中州知府,交由张知府代为保管。 如此,陆云轩从从海州,经徐州,下淮州,到扬州,所过之处,确实海晏河清,国富民丰。 特别是在淮州府前,竟遇到一件可笑之事。 那一日,他在府前的面馆吃饭,就看到办差的差役来到面馆,一边落座一边说道:“咱们家老爷也真是不懂官场规矩,听说负责今年大考的钦差已经出京多日了,他也不着急,还是该干啥干啥。 前两天同知大人,提醒知府大人要不要准备准备,哪知道,知府大人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给他看我们最真实的样子,如果他钦差大人连真假都分不清楚,也是圣上所托非人。” 陆云轩就这句话,在淮州府待了三天之久,特别走访了商业街市、学府书院、茶馆酒肆。经过多方走访,可以看出这淮州知府的确是一个干实事的官员。他不刻意迎合钦差巡查,而是坚守本职,一心为百姓谋福祉。 街市上,商铺繁荣,货物琳琅满目;学府中,学子勤奋,书声琅琅;茶馆里,人们谈笑风生,对生活充满希望;酒肆中,宾客盈门,生意兴隆。 陆云轩心中感慨,若天下官员皆如此,何愁国家不昌盛,百姓不幸福?当晚写下一篇《淮州赋》。离开淮州,陆云轩继续前行。 下一站,崔州。 第26章 崔州大案 崔州,乃中南六省之首屈一指的大州,其境内广袤无垠的平原肥沃丰饶,物产充裕,乃是当朝至关重要的粮仓之一。山峦虽不高耸却灵秀非凡,实为人杰地灵之所在;又因地处六省交通要冲,官道、河道纵横交错,商业运输极为发达;其富庶之程度,在本朝堪称第一。 陆云轩踏入崔州境内,所见所闻确如传言那般。从乡镇至县治,处处皆透露出富庶之地的雍容大气之态。 这一日,他来到崔州城内,只见街市干净整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繁荣之景丝毫不逊于京城。然而,他闲逛之时,总隐隐感觉氛围中透着些许怪异,却又难以确切道出怪异之处究竟何在。 于是,他走进一家酒肆坐下,要了一壶酒和两个小菜,便自斟自饮起来。不多时,一个声音传来:“兄台,今年你情况如何?兴业贷能还上吗?”另一个声音唉声叹气道:“难啊,今年生意大不如前,看来那点家底是保不住了。”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两位仁兄,因何这般发愁啊?但有困难,我可助二位仁兄度过难关,只要签下这份契约即可。” 陆云轩闻声转头看去,只见酒肆的另一边有两张桌子,约摸七八个人正坐着。陆云轩对这些人的话题顿时来了兴致,遂侧耳倾听。 只见其中一人,拿起桌上的契约,细细看了看,说道:“你这条件也过于苛刻了吧,比官贷的利息高太多了。我若签了,明年的压力岂不更大?” 那出示契约之人说道:“再过两个月,你若还不清兴业贷,就拿不到明年的官贷,而且还会把抵押物充公。你没有官贷,就难以与其他各州的商人做生意,这无异于断了你的生路。倘若明年你仍还不上,官府会拿你的户籍转卖给外省人,届时你真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才是死路一条呢!我这虽成本高些,但毕竟能帮你渡过难关,保你明年还能继续做生意。” 那两人听完,略作思考,似乎别无选择,只得签下契约。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签了契约,而后相继离开酒肆。 陆云轩赶忙凑过去,与那正在收起契约之人攀谈起来。 “这位兄台,请问高姓大名?我是豫南郴州人氏,姓陆,名玄。祖上世代经商,今日来崔州考察。我观兄台对本州甚是了解,还望兄台不吝指点一二。”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轩,说道:“我叫季富贵,不过是个小买卖人。你既然想来崔州经商,那确实得了解崔州的规矩,否则根本难以立足。 我们崔州以商业兴州,全国乃至西域的商业大户皆在崔州设有商铺,可以说,不出崔州便能知晓天下商事。” 那人这般言语,无疑将陆云轩先前的说辞贬得毫无价值。 陆云轩连忙掏出十两纹银,请季富贵上了雅间,欲详加询问。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不其然。 这一问,着实让陆云轩大开眼界。只听那季富贵徐徐道来: “要说我们这知府马连泽大人,堪称千古第一奇人。初来崔州之时,崔州虽也算本朝富庶之地,但远未达如今这般兴盛之象。 自那知府上任之后,不出三年,便施展出三招妙策,一举奠定了崔州作为宇内第一商都的地位。 第一招,确立商业为本州根基。凭借本州地处六省通衢的便利优势,在各个交通要冲设立商埠,大力鼓励外地商人来本州投资兴商办厂,若雇佣本州当地人做工,更会给予极大的优惠。此招一出,将崔州建成本朝首屈一指的商埠,成为最大的商品集散之地。每日都有不计其数的商品从国内乃至域外运至崔州,再从崔州运往四方。 第二招,推行全民经商。鼓励全民有条件者皆投身商海,并设立商籍管理。一旦拥有商籍,便可从州府以低息贷到本金,此谓之‘兴业贷’。本金数额依据商籍所对应的贸易规模评估,商籍则需以商铺、房屋、田产等作为担保。此招使得崔州一大批人率先富裕起来,随后这批人又带动另一批人,如此循环往复,遂有‘崔州行商遍天下’之说。 第三招,推行全民‘兴市捐’。未获得商籍之人,通过‘兴市捐’亦可致富。兴市捐原本主要针对崔州户籍百姓设立,后来放宽条件,在崔州经商超过半年,且有招聘本地人以及纳税记录的外地商户及其家人亦可参与。 陆云轩问道:“何谓兴市捐?” 季富贵解释道:“所谓兴市捐,便是官府每年给每人发放至少 3600 文钱的免息贷款,但要求每人每天必须消费掉 10 文钱。 官府会给每人发放一本兴市捐的记录册。每人每天的每一笔消费,商家都会在这记录册上标明日期和消费明细。个人亦可拿兴市捐投资经商。然而,到了年底,个人必须持记录册到官府还贷。官府依据记录册,若消费高于本金,便可提高第二年的兴市捐额度。 但是,倘若未达本金额度,或者无法还清兴市捐的本金,就会以其家产、田产等抵扣,直至收回本金,而后继续为其发放兴市捐。 倘若第二年仍还不上兴市捐,官府就会以其户籍作抵押,若第三年依旧还不上,便剥夺其崔州户籍,转手卖给有需求之人。 所以,在崔州,几乎没有不可交易之物。一个拥有崔州户籍的本地人,哪怕穷困潦倒,其户籍也能值 3600 文,而在黑市上,一个崔州户籍甚至能炒到 300 两纹银。 陆云轩听到此处,惊得双目圆睁。崔州官府竟然能如此行事?! 不可否认,如今的崔州确实一州之富可敌一国。然而,真如季富贵所言,每年不知有多少崔州人被剥夺户籍? 陆云轩问道:“那每年崔州得有多少人失去户籍?” 季富贵道:“当下,崔州户籍乃本朝最为值钱之物,而崔州人口每年有增无减。缘由有二,其一,相当一部分崔州人的户籍被剥夺后转卖他人,故而户籍之人变更,而人数未变。而对于那些无法通过此途径之人,则直接高价购买,或通过投资办厂获取。如此一来,人口便凭空增加了。 就如方才与我签约之人,便是以自身户籍作抵押。我所给条件优于其他各处,我不但能帮他们偿还去年的兴业贷\/兴市捐,还能为其获取今年新的兴业贷\/兴市捐,并且我还会多给他们一钱,助其经商,帮其赚钱。 陆云轩道:“那你也得等到明年年底方能见分晓,你又哪来如此多现银? 季富贵说:“这便是秘密了。不过你若想知晓,也并非不可。” 陆云轩明白他的意图,于是又拿出一张 50 两的银票递给他。 季富贵接着说道:“陆玄兄果然是明白人。我告诉你,这些人根本拿不到钱,你信吗?” 陆云轩“啊!”地一声,大为惊诧! 季富贵道:“他们拿户籍抵押给我,待到年底,我持他们的记录册去还贷。而在此期间,我会为他们增添诸多记录,确保这些记录完全合规且超额。基于超额的情况,他们这些人的兴市捐、兴业贷额度便会提升。这部分多出来的钱我会抽取一部分作为自己办事的酬劳。 而实际上,我只需一笔本金,便能为无数人完成还贷并贷出新的款项。 而后我再与货源商家对接货源,让这些人用极少的本金便能拿到货品。因是我统一谈价,故而价格会比他人低些,这又是我的利差。 这两边的商人通过我来做生意,也都会给我一些分成,这同样是我的收益。当然还有其他更多的盈利形式,不过倘若最后他们仍无法还清本金,那我也只好卖掉他们的户籍。而一旦卖掉户籍,基本上便能还清所有债务,真正做到户消帐消。 听完这一番操作,陆云轩不禁瞠目结舌,世间竟真有如此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陆云轩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反复思索。崔州的富庶竟是建立在剥夺无数底层百姓的户籍,以置换有钱人而达成,本质上是以有钱人取代贫苦之人。 剥夺百姓户籍,此乃重罪! 买卖户籍,更是大罪! 而此间诸多账目皆为黑箱操作,必然牵涉巨额资金往来,黑箱操作意味着存在极大的贪腐可能! 然而朝廷仅看到税收,却未曾深究这些税收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第二天,陆云轩邀请季富贵喝酒。 陆云轩说道:“昨日听季兄所言,着实在下大开眼界,今日还望季兄再帮小弟一二。不过我听闻负责年度大考的钦差大人已经在路上,已过扬州,不日便将抵达崔州。不知此时官府还能否办理相关事务?” 季富贵说道:“我们这位知府大人后台强硬,只怕钦差大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陆云轩问道:“那他究竟有何后台,竟敢如此不把钦差放在眼里?” 季富贵道:“钦差钦差,亲人不拆。唯有那些没有后台的官员才会被查办。” 陆云轩深知其中必有隐情,连忙又点了几个上等的酒菜,要了两壶上等的好酒,邀请季富贵畅所欲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季富贵将崔州知府马连泽的背景说得明明白白。 季富贵说道:“他有一个旁人无法撼动的依仗,那便是他曾是现嫡皇子七皇子的伴读,七皇子自出生起,便是吃着马连泽母亲的奶水长大的!众人皆知,七皇子乃是当朝皇后的长子,虽排行第七,却是京城如今的嫡皇长子,深得皇上器重。可以说,只要三皇子不争,七皇子成为太子便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这样的背景,谁不畏惧?!” 陆云轩一听,顿感此事极为棘手,若是插手查办,无疑是将天捅破了。 陆云轩决定在崔州多留两日,将马连泽的罪证收集得更为齐全。 第二天,他行走在崔州大街,欲实地考察一番。刚走过两条街,便见前方一队官差,拘押着一名男子。那男子不停地求饶:“官爷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仅有我和老娘二人,平日里我也只是打些零工维持生计,赚不到几个钱,今年的兴市捐,都给老娘看病用了,如今您若是剥夺我们娘俩的户籍,叫我们如何活下去啊。” 那几位官差全然不顾男子的辩解,径直将人拖拽至衙门,一路上只见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陆云轩目睹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悲哀。因为他曾经也是社会底层的一员,也曾备受轻视,遭人欺凌。但此刻他无法暴露身份,无法施以援手,况且此事必须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云轩思及此处,决定先行离开崔州,前往庐州。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诗仙如此惊叹,此生必要目睹,方不遗憾! 言罢,他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第27章 婉动京城 陆云轩交待完属员有关蔡州的事务后,马不停蹄地直奔陵州。 陵州横跨长江两岸,境内山峦起伏,崇山峻岭连绵不绝,使得此地人烟稀少。陵州下辖四县,而这四座小县城,皆坐落于山谷之间,交通极为不便。 陵州城依长江而建,地域狭长,沿江布局。在中南六省中是一座最小的州城。好在沿江而设,水路交通发达,又与崔州比邻,这陵州知府也是个好学之人,竟将崔州的做法搬了过来,在陵州境内的长江两岸,但凡地势开旷之地,也设立不少商埠码头,承接一些商品集散的功能。所以,这几年,陵州的发展也非常不错。 且说陆云轩单人独骑,行走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他此次的首个目的地乃是江北的巨野县。虽说行走在官道之上,可道路湿滑,再加上山路崎岖蜿蜒,行程进展颇为缓慢。 走了半日,陆云轩和他的坐骑都已人困马乏。 正巧,望见官道旁有一座茶馆,他便下马准备歇息片刻。陆云轩将马儿拴好,又在旁边薅了几把鲜嫩的青草,放置在马儿脚下,让马儿自行吃草。 而后,他走到茶馆内的一张桌子边坐下,静候小二前来招呼。 小二一见有客人到来,赶忙提着茶壶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客官,可是前往巨野行商?您瞧,这一路口渴了吧?往前二十里都没有能歇脚的地方,您在我这儿好好休息,攒足力气,说不定傍晚时分能赶到县城,免得误了县城关门的时辰。”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清洗茶碗,为陆云轩倒茶。 他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慌乱。 陆云轩见小二如此热情,而此刻茶馆内除了他也并无其他客人,于是邀请小二一同坐下,陪他喝喝茶,顺便了解一下巨野和陵州的情况。 那小二倒也不客气,说道:“客官,您可别小瞧我这地处偏僻的小店,这可是从崔州去往陵州城的必经之路。但凡巨野和陵州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绝对能在第一时间知晓。”那小二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大开大合,全然没有半点心机。 陆云轩这杯茶喝得着实不短,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 在这段时间里,他想了解的信息也问得差不多了。 从这里到巨野县城还有三十里地,据小二所言,这二十里内没有村庄和茶肆可供落脚,所以凡是从这茶馆经过的人,都会在此备足水和干粮,陆云轩自然也不例外。别看这茶馆不大,生意倒是颇为红火。 于是,陆云轩付了茶钱,辞别小二,继续朝着巨野县城的方向走去。暂且不提陆云轩这边的行程。 回过头来再说说京城这边,苏小婉他们一家来到京城已然一月有余。之前一直忙着搬家、整理家务,这会儿总算都安顿妥当,众人也清闲了下来。 苏家的男人们都在外经商,家中只剩下苏小婉和她的母亲以及几位下人。这一日,苏小婉感觉在家中有些烦闷,便想出去走走。她自从来到京城还未曾出去逛过,于是便邀请母亲一起,带着一个丫鬟出了门。 这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乃宇内万国来朝之地。城中人口多达百万之众,商业极度繁华,城市的设计也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每个街道都各具特色,这条街以美食为主,道路两边尽是酒楼和美食摊位;那条街以娱乐为主,两边则是妓院、赌场。整座京城之内,各类行业齐全,分布整齐有序,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京城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苏小婉和母亲以及丫鬟正行走在杂货街。这杂货街主营日用百货,日常所需几乎都能在此买到。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有布匹店、化妆品店、粮店、日用杂品店、药铺、首饰铺、钱庄等等,街道两旁还有各种摆摊的、杂耍的、小吃摊,可谓应有尽有。 那丫鬟也是第一次来到京城,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只是人流湍急,她紧张地抓住老夫人,生怕跟丢了。 这时,苏小婉在京城街头,一间名为“颜华堂”的美妆品铺吸引了她的目光。 铺子外观气派,朱红色大门镶嵌着金环,门楣上的雕花楠木牌匾上“颜华堂”三字龙飞凤舞。琉璃窗户内隐约可见美妆珍品,屋檐下的五彩灯笼随风摇曳,门口的牡丹娇艳芬芳。 苏小婉走进店内,淡雅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店内布置精美,墙壁挂着丝绸画卷,天花板垂着水晶吊灯。檀木货架上摆满美妆品,胭脂盒精致,水粉罐精美,还有各式首饰闪耀光泽。正中央的大梳妆台边,妆容精致的女子正为顾客展示美妆工具。 苏小婉瞬间被吸引,想在此挑选心仪之物。店内宾客众多,几位身着华丽的贵妇围在货架前评点胭脂水粉,丫鬟捧着托盘准备结账。 不远处,年轻小姐们聚在一起,拿着香粉笑语盈盈。还有位素雅夫人在伙计陪同下端详珍珠项链,眼神犹豫。角落里,富家千金坐在梳妆台前让伙计试妆,神情高傲且挑剔。 靠近门口,两位中年女子拿着香囊低声交流。店内客人虽多,却热闹温馨而不嘈杂。 那小二一见有客人进店,即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这小二乃是见过大场面的,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名门闺秀,他往往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苏小婉本就天生丽质,又因自小在小城镇长大,质朴的天性让她气质清新脱俗,仿若一朵未染尘埃的莲花。她刚踏入店中,小二便被其容貌气质所惊艳,惊为天人。 “这位小姐,您想要些什么?咱们这小店可是京城美妆的老字号,在京城光是分号就有十几家。来咱们店的主要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就是豪门富商的太太名媛。要不我给您推荐几款本店新到的货品?”小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小婉,眼中满是热切,全然将夫人和丫鬟抛在了脑后。 苏小婉本就喜爱清静,被他这一连串聒噪的话语搅得兴致全无。她未作理会,只是自顾自地看了几款胭脂水粉,让丫鬟买好,便转身离开了店铺。 这小二目送苏小婉出门,直到三人消失在人流之中,这才回过身来。他向店里其他的小二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这小二出了门,径直奔向一家酒楼。 远远望去,这酒楼共有五层,在这京城之中,也可与宫殿媲美,“琼筵阁”三个大字,镶嵌在第三层楼檐之上熠熠生辉。 酒楼大门宽敞气派,由厚重楠木制成,镶着精美的铜钉铜环。门口两侧立着高大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踏入楼内,一层是能容纳几十人的宽敞大厅,地面铺着光滑大理石,厅内红木桌椅排列整齐,椅背有精美雕刻。 沿雕花楼梯向上,二楼雅间各有主题,或诗意,挂着文人诗词画作;或异域风情,摆着远方奇珍异宝。三楼是贵宾区,房间宽敞豪华,有珍稀古董摆件,丝质窗帘随风飘动。四楼是私密包房,为尊贵且需隐私的客人准备。顶楼是露天观景平台,中间有个雅间,四周有舒适桌椅和遮阳伞,在此可俯瞰京城壮丽景色,尽收繁华。 小二来到雅间门口,轻轻敲门,说道:“小的颜华堂管事枉思画有事禀报。” 只听里面有人道:“进来吧。” 枉思画进到房间,只见房内摆放着一个案几,案几前有一张茶桌。此时,正有三位公子哥围坐在茶桌旁喝茶。见枉思画进来,其中一人便招呼他在下首坐下。 枉思画赶忙谢过:“回禀三位公子,今天有一位小姐光顾小店,小的一眼就看出,这小姐必定是刚来京城,小的此前从未见过。而且此小姐容貌如花似玉,清新脱俗,实在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小的待那小姐走后,就赶紧来向各位公子汇报了。” 这三位公子听后,眼睛立时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您道这三位公子是什么来头? 原来这三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京城五少”中的三位。这五位公子分别是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 这五位公子在京城堪称奇葩之辈,凭借祖上的荫庇,他们对攻读举业毫无兴趣。这几人志趣相投,起初只是在烟花柳巷里饮酒作乐、寻欢作乐。期间还因争抢女子,多次发生冲突,真可谓不打不成交,最后竟结成了朋友。 这五人一番合计,竟做出一个决定:既然每年在酒楼妓院花费的金钱数额巨大,何不自己开一家? 实际上,这五位公子的父辈有的分属不同势力,但这并未妨碍他们的合作。用他们的话来说,任他东派西派,我们自成一派。 五人家境殷实,主意既定,很快就开办了一座酒楼。酒楼之名乃是请当时的名流题写的“琼筵阁”,其后又开设了一家妓院,取名“绮梦坊”。由于妓院中的姑娘们化妆开销颇大,他们又开了一家美妆铺子,起名“颜华堂”。 这酒楼和妓院皆面向高端人士,并非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故而“绮梦坊”的姑娘个个貌若天仙,有她们为“颜华堂”做宣传,“颜华堂”的美妆很快便成为京城的头号品牌。没过多久,竟开了十几家分号。 而遍布京城的“颜华堂”无形中成为京城美媛的信息中心。但凡京城容貌出众的女子,不论出身高低贵贱,在“颜华堂”几乎都存有档案。 他们收集这些女子的信息作何用途?且看那“绮梦坊”的女子,哪个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一旦家族失势,这些深闺中的女眷就如温室里的花朵,一旦失去庇护,瞬间便被风雨摧残得凋零残败。此次华妃被诛连一案,就让“绮梦坊”又增添了几位妙龄佳人。 所以,苏小婉一现身“颜华堂”,这管事枉思画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位新人。他断定,此女子日后必定轰动京城! 这五位公子很快便有了主意,命“颜华堂”派人在最短时间内了解这位女子的详细信息。 与此同时,楚宰辅也接到了来自云州的书信,书信中说与陆云轩关系甚密的苏小婉一家已经前往京城,而另一个女子林雨欣已经精神痴癫,未来情形尚未可知。 楚宰辅立刻吩咐下去,全城密切关注来自云州苏家的信息,一有消息火速来报。 京城之中,一场寻找苏小婉的大戏已然拉开帷幕。 而这时,已到傍晚时分,陆云轩正好来到了巨野县的城门口。 第28章 回乡祭祖 陆云轩进了巨野县城,这座县城坐落于群山之间,面积不大。山外便是长江渡口,许多客商都会选择在此中转,故而这座县城也是个繁华的商埠。 陆云轩逛逛这集市,天虽将晚,但街市上依旧热闹非凡。人群之中,甚至能看到西域等外族之人在此歇脚。陆云轩在一家酒肆点了两个小菜,喝了一壶小酒,听了一会闲话,却未发现有何端倪。于是便出去找了家客栈歇息。 第二天,陆云轩来到巨野渡口,只见长江之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好不热闹。而在巨野渡口,也停着数条商船,正在卸货。渡口边空地不多,有人在江边凿出一个十余米的栈道,卸货的船夫就从栈道上把货物一包包扛过来,再由马车拉走。 陆云轩上了渡船,江对面便是陵州城。陵州城沿江而建,绵延十余里,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 虽无城墙,却是本朝水师的大本营所在地。所以从江对岸就能看到,在城的西面,江上一条条高桅战船,像极了一排整装待发的战士。而江边一直延伸至半山腰,军营军帐排列其间。水师都尉曹开勇官居从三品,亦在此次大考之列。只是此时他身着常服,不便拜会。 陆云轩坐着渡船,横渡长江,远远望着那些战舰,心中禁不住发出威武的赞叹。 上得岸来,走进陵州城。这才发现,陵州城濒临长江,沿江而建,是一个地域狭长的州城。宽的地方也不过三里地,窄的地方仅有几十米宽。每临大潮,走在街上仿若站在悬崖边上。 陵州城的长江边,码头林立,与那崔州的水路码头一样繁盛热闹。街上秩序井然,百姓脸上皆是从容满足。陆云轩走走停停,逛完整座州城也只用了半日光景。他在码头边喝了茶,中午又在州府衙门对面的酒馆用了餐,没听到什么特别的话题。 陆云轩深知,没有特别,才是最好的消息。太平年间,平平常常最为难能可贵。陵州城小城寡民,图的便是小富即安。 陆云轩用完午饭,即刻奔赴此行的目的地——家乡云州。 思乡心切,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云州地界。一股思乡之情自胸中涌起,两行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而他远远地看到,在云州地界上,有一群人在官道边歇息。他策马上前,只见人群之中有一辆马车,看那马车便知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 待他走近前来,便看到一人从马车上下来,上前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原来来人正是张知府。 张知府来到陆云轩面前,拱身下拜:“下官云州知府张化霖拜见钦差陆大人!” 陆云轩连忙双手扶住张知府,没让他真的下拜,说道:“张大人,这是作甚?此番兄弟着常服回乡,并未以官身而行,这要是让人看见了,难免不生什么疑虑。” 张知府连忙让人接过陆云轩的马缰,一边将陆云轩让进马车,然后挥手,让众人一道回云州城。这二人在马上上叙起这两年来的过往,感慨万分,自不待言。 当张知府陪同陆云轩回到云州城的时候,已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给这座城增添了几分温馨与静谧。 同知胡大人率众官及陆云轩的一众属员早已在城门外恭候多时。他们身着整齐的官服,神情庄重而又充满期待。 马车缓缓停下,胡大人率先向前,恭敬地行礼道:“恭迎钦差大人回城!” 众官和属员们也齐声高呼:“恭迎钦差大人!” 陆云轩在张知府的陪同下走出马车,他微笑着向众人示意:“诸位辛苦了。” 并与胡同知等几位州府官员执手寒暄。 这时,只见陆云轩的父母在四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前来。二老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母亲眼中泪光闪烁,父亲则努力挺直腰板,想要展现出镇定。 陆云轩见状,赶忙快步迎上去,双膝跪拜,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父亲一看,连忙把儿子搀起来。陆云轩说道:“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和母亲受苦了。” 父亲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陆云轩的肩膀,声音略带哽咽:“轩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云轩又转向母亲,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母亲,您身体可还好?”母亲不住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儿啊,看到你一切都好,为娘就放心了。” 此时,周围的官员和属员们都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对陆云轩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 胡大人见此情景,说道:“大人一路奔波,云州上下皆盼着大人归来。” 陆云轩微微点头,向胡大人示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城门。 在人群的角落里,林夫子和痴癫的林雨欣也在远远地看着。林夫子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陆云轩的归来感到欣慰,又为自己女儿的遭遇而暗自神伤。 他默默地想着:“云轩这孩子终是有所成就,只可惜我家雨欣……” 林雨欣则目光呆滞,嘴里时不时地嘟囔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语。看到陆云轩的那一刻,她突然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记忆的深处努力搜寻着什么,但很快又陷入了混乱,开始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一众人等进入知府衙门,宽敞的大厅内,几桌宴席已经摆放得规整有序,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和琼浆玉液。精美的瓷器中盛放着色泽诱人的佳肴,醇香的美酒在玉壶中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知府恭敬地说道:“大人,下官已备好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陆云轩微微点头,微笑着说道:“有劳知府费心了。” 陆云轩在上座就坐,知府和同知分别陪坐在旁。陆云轩的父母则被安排在稍次的位置,他们神情拘谨又充满期待。二老不时地偷瞄着陆云轩,眼神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席间,知府与同知,以及其他官员不断向陆云轩敬酒,在喝酒的间隙,也在给陆云轩讲述他走后的云州情况。 陆云轩则认真倾听,不时微微点头,说道:“张大人亲商爱民,这我是知道的,在张大人的主政之下,云州百姓是有福的。” 张知府在席间汇报了回乡祭祖的准备工作。“大人,祭祖之事,下官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我会随同大人一同前往。”陆云轩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大人了!” 这接风宴结束后,知府亲自引领陆云轩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客房。客房布置得舒适典雅,窗幔轻柔,床铺整洁,香炉中飘出淡淡的香气。 知府说道:“大人,您在此歇息,如有任何需求,随时告知下官。” 陆云轩道谢后,知府方才退下。 在这一晚,林夫子和林雨欣所居的小屋显得格外冷清。林夫子独自坐在桌前,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他满是愁绪的脸。他回想着城门口陆云轩归来时的热闹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云轩这孩子如今功成名就,可我家雨欣却落得这般田地。”他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里痴傻呆坐的林雨欣身上,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林雨欣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无神。林夫子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欣儿,若是你能清醒过来,该有多好。” 林雨欣享受着父亲的抚爱,天真地看着父亲,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林夫子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飘远。他想起曾经女儿的聪明伶俐和乖巧懂事,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这都是命啊。”他喃喃自语道,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在这寂静的夜晚独自愁苦。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上,给云州城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陆云轩身着庄重的祭服,在知府的陪同下,乘坐着华丽的马车缓缓前往陆氏家族的祖坟。 陆云轩的父母也一同前往,他们神色庄重,眼中满是对祖先的敬畏,父亲挺直了脊梁,母亲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一路上,鼓乐齐鸣,欢快而庄严的旋律在空中回荡。彩旗飘扬,绚丽的色彩在微风中舞动。马车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怀着敬仰的目光驻足观望。道路两旁,人们低声私语,对这位荣耀归乡的陆家子弟充满了赞叹和钦佩。 到达祖坟前,陆云轩和知府一同下车。祖坟周围早已布置得庄重而隆重,地上铺满了崭新的红毯,四周摆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散发出阵阵芬芳。新鲜的香果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各类精致的祭品摆放得整齐有序,显示出对祖先的尊崇。 陆氏族人皆身着华服,分列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庄重的氛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陆云轩稳步来到祖坟前,他的目光坚定而虔诚。先是恭敬地拿起三炷香,用烛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着香,微微躬身,将香插入香炉。 接着,他提起酒壶,将醇香的美酒缓缓倒入酒杯,然后双手举起酒杯,向祖坟敬酒,酒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随后,他跪地叩头,额头轻触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列祖列宗在上,晚辈陆云轩今日荣耀归乡,特来祭拜,感谢祖先的庇佑,让陆家得以兴旺。晚辈必当铭记祖训,砥砺前行,为家族再添荣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祖坟前回荡。 陆云轩的父母紧跟其后,同样虔诚地祭拜,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脸上满是对祖先的感恩。 知府在一旁恭敬站立,待陆云轩祭拜完毕,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陆氏族人,陆云轩大人实乃国之能臣。他为官清廉,公正不阿,为百姓谋福祉,深受百姓爱戴。在朝为官,他屡献良策,为朝廷排忧解难,其功绩显着,深受皇上重视。此乃陆家之荣耀,更是云州之幸事!” 陆氏族长接着走上前来,激动地说道:“云轩啊,你光宗耀祖,为我陆氏一族争了大光!列祖列宗在上,陆家能有云轩如此杰出子孙,实乃祖宗庇佑。望我族中子弟皆以云轩为榜样,奋发图强,让我陆氏家族更加昌盛!” 随后,族人们依次上前祭拜,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敬畏和虔诚。陆云轩站在祖坟前,望着族人们,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惆怅。 祭祖归来,陆云轩听取一众属员的巡察报告,边听边作记录,听到关键之处,便提出问题,而属员也会不停记录陆云轩所询问的问题。 晚上,他要点阅他们的游记。十几个属员,所经六省二十八府,一百多个县,所写游记,长达百余册,百十余万字。 经过六七日的夙夜躬行,终于完成了本次巡察的结论报告。报告显示,此次一行十六人,所过六省二十八府,牵涉四品及以上官员 378 名,绝大部分官员都在合格或优等,查出不合格,甚至差评的有 49 名。 经过再三斟酌,陆云轩将十几名属员,每四人一组,自己带一组,共计四组,分别复核这些官员实际政绩。其余三组即日出发,他这一组三日后出发。 第29章 伤心离别 陆云轩在将代天巡察的诸多繁杂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仔仔细细地向属员们交待各项事宜,让他们各自散去。 此刻,他的心头略微轻松了些许,但转瞬之间,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令他深深牵挂的人和事。 他的父母已由张知府先行安排人手护送着前往京城。 此时的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小婉一家是否已经抵达京城,如今又是怎样一番情形。我应当去探望林夫子,林雨欣已然陷入痴癫之态,不管怎样,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皆是因我而起。此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带林雨欣回京,寻最好的名医为她诊治。” 次日,陆云轩身着一袭素净的便服,手中提着礼品,来到了林夫子的居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叩响那扇略显陈旧的门。 门缓缓打开,林夫子看到站在门外的是陆云轩,眼中先是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侧身将陆云轩迎进屋内。 屋内,林雨欣原本静静地坐在桌边,头发稍显凌乱,目光呆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这具躯体。然而,当她的目光触碰到陆云轩的瞬间,神情竟奇迹般地突然变得清醒,眼中瞬间焕发出清澈而明亮的光芒,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欢快且充满期待地说道:“云轩哥哥,你是来接我成亲的吗?” 说完,她便起身,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陆云轩的衣襟,嘟哝着小嘴,那撒娇似的模样惹人无限怜爱。紧接着,她又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围着陆云轩跑着跳着,拍着手,嘴里兴高采烈地高喊着:“我是陆夫人!我是陆夫人!” 可这欢乐的场景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没过一会儿,林雨欣的表情再度变得呆滞,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我的云轩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他去京城当大官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人欺负,过得好不好?!”说着说着,泪水便流了下来,那悲伤欲绝的模样令人心碎不已。 陆云轩看着眼前的林雨欣,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心中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想起曾经林雨欣帮自己料理家务,她那温柔贤惠的模样,就如同自己的妻子一般。可如今,她却变成了这副模样,陆云轩悔不当初,内心对自己充满了万般的责备与懊悔。 林雨欣呆呆地看着陆云轩,伸出手指着他,眼神中满是疑惑,说道:“你是谁?怎么如此面熟呢?这么像我的云轩哥哥呢?” 陆云轩看到林雨欣这般模样,心中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猛击,痛苦和愧疚在他的脸上交织翻涌。 他缓缓靠近林雨欣,轻声说道:“雨欣,是我,云轩。”当他的双手刚触碰到她的肩袖时,林雨欣突然惊恐万分地后退,慌不择路地躲到了桌子后面。她一边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碰我,我有相公的,我的相公是云轩哥哥!” 陆云轩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伤。他转过身,面对林夫子,说道:“夫子,我想接雨欣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恢复如初。” 林夫子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然,缓缓说道:“陆大人,您的这番好意老夫心领了。雨欣如今这般状况,去了京城也未必能有转机。况且,她这样的情形,对您的名声也多有不利。好在她在这熟悉的地方生活惯了,老夫也有能力照顾她。” 听到父亲的拒绝,林雨欣微微怔了一下,她似乎在父亲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陆云轩的名字,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迷茫。 她再次看向陆云轩,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清晰地想起她的云轩哥哥真正的模样。她满心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躲在角落里,嘴里念念叨叨,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恐惧。 陆云轩还想再试图劝说林夫子改变主意,但林夫子却摆了摆手,说道:“陆大人,莫要再说了,这是我们父女的命数。” 陆云轩见林夫子态度如此决绝,深知再劝也是徒劳无益。他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与雨欣今生无缘结为夫妻,害她落得如此凄惨境地,全是我陆云轩的罪过。我将这云州城的陆府赠予您和雨欣,还望夫子不要推辞。陆某只愿与夫子与雨欣结下来生之缘,以弥补今生的无尽遗憾。” 夫子见陆云轩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实在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语,只得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陆云轩见夫子答应,心中略微感到了一丝宽慰。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林雨欣,然后满怀不舍地转身告辞。 在离开的那一刻,陆云轩的心情无比沉重,但他也在内心明白,此次回乡,能为林雨欣和林夫子做出这些安排,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微薄心意,尽管这份心意来得太迟,也太过微不足道。 就在陆云轩辞别夫子和林雨欣的时候,远在京城的苏小婉,正和母亲带着丫鬟,一路有说有笑,悠然自得地往自家店铺走去。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她们身上,映出一幅温馨美好的影子。而在她们身后,远远地跟着华颜堂的一个伙计。 这伙计目光紧紧锁定她们,看到她们一行三人走进了一家名为“云州商社”的铺面,便转身匆匆离开。 在楚府,楚宰辅差去调查苏小婉一家的人也回来了。那人恭恭敬敬地向宰辅汇报道:“回禀大人,小的们通过官府渠道查到,一个月前在府前二大街新开了一家云州商社。经过小的们详细调查,这家人是刚从云州举家迁到京城的,姓苏。家中有一女,名叫苏小婉,想必正是大人您要找的人。 另外,据最新的线报消息,今天琼筵阁的五公子也已经得知了苏家的消息,现在正派人悄悄接近云州商社。”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宰辅的脸色,继续说道:“小的已经命令人先行去了那家商铺盯着,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 楚宰辅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我不方便亲自出面。你带人,日夜守在苏家和云州商社周围。在陆云轩回京之前,务必确保苏家安然无事。如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向我汇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那人连忙应了一声“是!”,便迅速退下,赶忙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而此时,华颜堂管事的枉思画正带着一群人朝着云州商社而去。与此同时,琼筵阁的五公子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另一帮人,快马加鞭地朝着这边赶来。 然而,苏家所有人对此全然不知,他们仍在店铺里忙碌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巨大危机。 这时,正在铺里与哥哥们说话的苏小婉,突然听到灵韵急切的声音:“小婉,赶快带上母亲离开!去府前街,雇辆马车,在京城绕两圈再回家。” 苏小婉冰雪聪明,她瞬间明白灵韵不会平白无故地让她这么做。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拉上母亲说道:“母亲,我带你去兜风。小翠,去前大街雇上一辆马车,我们今天要‘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30章 千钧一发 苏小婉带着母亲迅速离开店铺,坐上马车而去。 而在府前二大街的街头,华颜堂的一队人正快步往云州商社这边走来。就在快要接近商社的时候,从街道边突然过来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华颜堂的领头人正是枉思画,他身后是有琼筵阁五公子撑腰,在京城这块地界上,向来是横着走,还没有谁敢轻易阻拦他们的道路。 枉思画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只见他们身着短打装扮,看不出是江湖人士,还是哪家大户人家的护院。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枉思画还算比较客气地问道:“请问阁下是谁?为何要管琼筵阁做事?” 拦路的那人拱手说道:“在下也不想与五公子为敌,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云州苏家你们动不得。而且,我也想告诉阁下,想保苏家的人,你们五公子惹不起。” 枉思画一听,心中暗暗吃惊。此人说话不卑不亢,面对五位公子的名号,竟然丝毫没有紧张畏惧之色,反而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暗自思忖道:“在京城能与五位公子势力相匹敌的没有几家,何况这五公子的背后的势力还能上溯到当今京城嫡皇子七皇子,这可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存在。”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背后还能有谁能有这么大的实力。 但是他也没有进一步行动,这时一个伙计上前来,附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了一句:“枉大人,五公子带着人正往这边赶,不一会儿就到。” 枉思画一听主子马上就到,立刻有了精神,对那人说道:“就请阁下报个名号,也好让我给我家主人汇报一声,要不就这样僵持着,恐怕我家主子觉得我不会办事。”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多了,恐怕脑袋装不下。”那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没有丝毫的让步,但这句话也把枉思画逼到了绝路。 他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要是我不有所动作,恐怕会让手下人小看了我,觉得我胆小怕事。但是我要是轻举妄动,又怕真碰上硬茬子,到时候不好收场。反而让主人更加被动。”枉思画现在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只听后面有人大声喝道:“我看是谁挡了我琼筵阁的道?”来人正是琼筵阁五公子,说话的是为首的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 只见这五位公子个个身着华丽的锦服,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身后跟着一队打手,这些打手个个手持精钢锻造的刀剑,锐利非常,而他们也是个个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五位公子这时已经走到前来,利落翻身下马,旁边的随从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缰绳。这五位公子原本都是纨绔子弟,仗着姥爷祖上的庇护才会如此不可一世。如今,这五公子在京城已经打出了名号,有了自己的势力,所以也就更是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对面那人一看,五位公子都到齐了。随即拱手说道:“见过五公子,我家主人让我在此恭候,一旦见着公子,让我给公子带句话。” 那赵公子见对方并没有被自己的喝声震住,而是很平和地给自己说了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心中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当场发飙,只好强压着性子说道:“那就让我听听,你们家主子说是什么话,能让我们哥几个听了,比见了圣旨还要害怕。” 只见那人缓缓说道:“楚天云阔,息事宁人。” 这八个字一出,只见这五位公子顿时呆立当场,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别人或许不理解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但作为他们的父辈,却没有不知道的。而他们这些出身的官二代,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因为这句话出自当今皇上之口! 十年前,先皇后不幸病逝,新皇后初登后位。彼时,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然成年,风华正茂,心怀壮志。而七皇子尚是个懵懂孩童,年仅七八岁,十皇子更是年幼,不过三四岁的稚龄。 四位嫡皇子,分属两位皇后,其背后皆有各方势力支持,皇储之争犹如暗潮汹涌,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廷动乱,甚至让整个国家陷入无尽的内战烽火之中。 朝堂之上,群臣忧心忡忡,纷纷上奏,恳请立嫡皇长子三皇子为太子,以期尽快平息这场即将燃起的皇储纷争。然而,当今皇上以自己正值春秋鼎盛,立储时机尚早为由,果断拒绝了群臣的提议。 再后来,在大朝会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竟主动提出放弃皇储之争,愿为朝廷戍守国门,请求前往属地就藩,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发誓今生若无皇命召唤,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当时在场的文武大臣和皇上心里都如明镜一般,能在这等关键时刻说动两位嫡皇子力挽狂澜、退出皇储之争的,非三皇子的岳丈、当今宰辅楚云中莫属。 皇上听完两位皇子所请,龙颜大悦,当即说道:“楚天云阔,息事宁人;四海升平,举国当庆。”随后,皇上更是当庭与二位皇子立下契约:二位皇子镇边守国,其爵位世袭永替。若遇外忧内患,赋予代天监国之责。 皇上这句话中的“宁”便是指三皇子宁王,“庆”则是四皇子庆王。“楚”自然是当今宰辅。让两位皇子身负代天监国之职责,实乃皇上的平衡之术,旨在稳定朝局,权衡各方势力。 宁王和庆王两位嫡皇子本就手足情深,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们的藩地各自拥兵三十万,分别严密拱卫着南疆与北疆。 而楚宰辅于朝中稳坐,权势如磐石般坚固。这三人的势力相互呼应,相辅相成,加在一起,绝非一般势力所能抗衡。 连皇上都深知,只要三皇子忠心不二,这天下便不会生乱。而一旦有他人谋反叛乱,三皇子便有可能奉旨回京平叛!这正是皇上能够稳定朝局、安坐江山的底气所在。 如今“楚天云阔,息事宁人”这八字一出,但凡明白其中深意之人,皆知晓这来人背后乃是楚宰辅和宁王殿下! - 所以,这五位公子瞬间便明白了,那苏家的苏小婉即便是他们五家联合起来,也是万万碰不得的。 然而,他们满心疑惑,这远在云州的苏家,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贾世家,充其量也就是有些钱财罢了,怎会与如此强大的势力攀上关系? 若是在平日,别说是有钱的商户人家,就算是朝廷命官,只要是他们看上的女子,也能捏造罪名,将其全家充军发配,轻而易举地把那女子抢回绮梦坊。 但他们可能更不知晓的是,那“楚天云阔”的“云”字,如今又有了新的深意。 而这所有的一切,苏家全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苏小婉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陆云轩更是被蒙在鼓里。 只因苏家此刻还在店铺里忙碌不停,苏小婉正陪着母亲逛着京城,尽情欣赏着京城的繁华景象。 而此时的陆云轩,正率领着属员朝着陵州水师大营进发。由于陆云轩已然表露官身,那代表着皇权的钦差大人的排场盛大非凡,队伍浩浩荡荡,旌旗猎猎,迎风飘扬。 豫南省府四品以上的官员在省府最高长官梁佐君的带领下,早早齐聚陵州,恭恭敬敬地等候着陆云轩的到来。 然而,坐在马车之中的陆云轩,思绪却飘向了几天前在庐山脚下,他所听到的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31章 平阳黑幕 几日之前,陆云轩在崔州经过一番探查,基本上弄明白了马连泽的种种作为。而后,他一路南下,途经湖州,路过杭州,一路风平浪静,未生事端。 然后他抵达庐州,登上他心心念的庐山,欲一睹诗仙所描绘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壮丽瀑布。只可惜,如今那瀑布只剩涓涓细流,全然没有了诗中所写的磅礴气势。 下了庐山,陆云轩便在庐州城中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住了下来。按照此前的约定,安排半路迎接苏家的两位属员应当在这两日到此汇合。 原本计划是在云州相聚,只因中途行程有所耽搁,为了后续行程的妥善安排,遂决定提前在庐州汇合,而后一同前往陵州、云州,再与前往其他几省的属员会合。 然而,就在当晚,其中一位属员王启匆匆赶到,却带来了一个令人心忧的坏消息:另一位属员李阎良在途经蔡州时,竟遭人截杀致伤,不得已之下透露了官身,现今正在蔡州官驿养伤。 而那打人者不是别人,正是皖江都尉郑思恩的儿子郑卫国。此刻,郑卫国已被看押在蔡州府衙大牢。 皖江都尉乃是掌管一省兵马的最高武官,官拜正三品,与陆云轩同级。其官职比蔡知府姚桓林还要高上一级,可算作姚桓林的顶头上司。 如今,顶头上司的儿子在自己的辖地打伤了御史台的官员,蔡知府姚桓林自是不敢轻易放人,只好先行将其羁押,一边赶忙派人去请郑思恩大人,一边焦灼地等候钦差大人亲自前来处理。 陆云轩闻此消息,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御史台代天巡察之事虽不算机密,但他们此行的所有人员皆是秘密行事,旨在从基层摸查真实情况,率先掌握客观实情,再对官员的优劣进行评估决断。 故而,这位属员为何挨打,其中缘由必须彻查清楚。他当即嘱咐道:“你即刻赶赴蔡州,告知姚知府,钦差大人只听结果奏报,绝不干预地方事务。你待审案结果出来后,再来云州,务必好生照料受伤的同僚。” 第二天,二人分别而行,陆云轩启程前往陵州,王启则奔赴蔡州。而就在昨天,王启回来了,见到了受伤的李阎良,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说李阎良那一日来到蔡州境内,便深入乡镇、县城,仔细观察民风市情,出入酒馆茶肆,倾听百姓闲聊,与众人攀谈交流。他皆是按照陆云轩在五里亭为他们精心安排的方式行事。起初,一切进展都颇为正常,也未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这一日,他来到了蔡州治下的平阳县。这平阳县,一半是山峦,一半是平原。山上古树参天,森林茂密,传闻往昔山上常有老虎出没。 好在人虎分处山峦和平原,彼此互不侵扰。 但有一日,人们惊觉这些古树乃是建筑殿宇楼阁的绝佳材料,于是纷纷上山伐树。不过数年光景,山上的森林变得稀疏,老虎的生存因而受到威胁,它们便下山觅食,伤了不少牲畜,甚至害了人命。 官府组织猎人进行狩猎,打死了几只老虎。再后来,也不知是老虎被打光了,还是迁徙离开了,总之这平阳县里再也不见老虎的踪迹。 但平阳这个地方人多地少,当地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营生,自然是人多是非多。老百姓对这平阳县多有抱怨之词。 这一日,李阎良在一家酒馆用餐,边吃边听旁人闲聊。就听到边上一桌有人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城西冯家媳妇被抢走抵债了。真是作孽啊!”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吗?好好的一家子,被那个赌鬼儿子给败光了,现在连老婆都被人拉走了。” “这世道真是没法活了,但凡有点家底的,最后都会被拖下水。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啊。” 这一声沉重的叹息,引来一众人的附和。 “但凡有点其它活路,谁还在这儿遭罪,官府不给开路引,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看来只能困死在这儿了。” 李阎良一听,感觉这里面定有隐情,于是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问道:“各位大哥,你们方才所谈之事,在下很是好奇。在下是个生意人,初来平阳,也想多了解一些本地情况,以免不小心妄生事端。” 他大方地要了几个好菜,两壶美酒,热情地邀请这几位坐下,希望能多聊几句。 只见一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平阳县别看县小且穷,但其实是个富县,只是这富贵都让有权有势的人给贪了去,没给我们老百姓留半点活路。” 随着他们几人的娓娓道来,平阳县长达近十年的黑暗内幕竟被一点点揭开: 十几年前,平阳县的森林即将被砍伐殆尽,又遭遇虎患,搅得百姓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等虎患平息,人们才猛然发现,靠山吃山的日子已然结束。 平阳县人口众多,而可耕种的土地稀少。前些年,很多人靠上山伐木还能勉强养活一家老小,可如今树木没了,一时间百姓没了吃食的来源。 然而,老天爷似乎对平阳县还算不薄,有人竟然在群山之中发现了矿脉。有煤矿,有铜矿,还有铁矿,而且储备量大,质量上乘。 按律,矿产开采本该属于朝廷专营,但无奈这矿藏地处深山之中,往外运输极为困难,若是修路,不但工程难度巨大,还需耗费大量钱财,实在得不偿失。所以这平阳县的矿业资源,渐渐地就落入了私人之手。 一时间,平阳深山里私采之风盛行,周围各省的人都蜂拥而至,纷纷前来私挖采矿。 都说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在平阳县的深山之中,每日都会因争夺矿脉而发生械斗。但他们都遵循着一个不成文的原则,即争斗之乱绝不出山。 所以当时的平阳县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还乐得能多收一些税银。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最初的众多小势力,逐渐合并成了几家颇具实力的大户。平阳县的矿产争夺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但由于地处深山,开矿需要大量人力,所以,平阳县府就严禁本县人外出务工。但凡有些力气的,都被强行送进深山采矿、运矿。 在平阳县城,那些有钱的矿主们大肆买房置产,使得平阳县城看上去格外繁华。这也催生了酒楼、赌坊、妓院的兴起。平阳县成了周边县城中少有的温柔乡。 而县城本地的不少居民竟然也借着这股歪风邪气,变得富有起来。 无奈许多人,久贫乍富,难以抵挡诱惑,手里刚有了些钱,竟然也走上了吃喝嫖赌的不归路,可怜无数原本充满希望的家庭,刚刚有了盼头,又被迅速败光。这城西的冯家就是这样从穷到富,再变穷的。 而在这深山的势力之中,少不了官家子弟的参与。据说这皖江省有头有脸的官员,多多少少都在其中持有干股。 这平阳县令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官,对这些或明或暗的勾当也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而在这平阳县城,他竟成了一个摆设,任由那些官家子弟在此耍威作福,肆意鱼肉百姓。 但是,他们那个“作乱不出山”的规矩却是铁律,所以在深山之外的平阳县城,表面上你看到的,只是街市繁华,民生幸福。 李阎良听完之后,震惊不已。第二天一早,他不敢耽搁,匆忙离开平阳县,直奔蔡州城而去。然而,他所听到的一切,以及今早匆忙离开的奇怪举动,早已被这家酒馆的掌柜瞧得清清楚楚。 这掌柜的不是别人,正是皖江都尉郑思恩儿子郑卫国的手下,就连这座酒馆也是郑卫国的产业。 这郑卫国依仗父亲的权威,在这深山里就像土皇帝一般,纠结着一帮高官子弟,牢牢把持着大部分的矿业开采。 他们雇佣大量人工苦力,一点点地把各种矿产从深山运出,再用骡马运走售卖。就这样,形成了一条完整且暴利的产业链。 而在平阳县城,他们的产业更是遍布各个行业,郑卫国俨然成了另一套县治班底,暗中操控着从暗到明的一切事务。平阳县衙的印章,他们竟然私自仿制了一套,以便于伪造公文,为所欲为。 几乎所有来到平阳县城的陌生人,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而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也都被他们严密监控,掌握得清清楚楚。 那李阎良刚离开平阳县城,就被郑卫国派去的人尾随,欲在半路进行截杀。 第32章 半路截杀 李阎良刚离开平阳县城,还未行出多远,便觉身后有几道鬼祟的身影悄然跟上。他心中一紧,知道来者不善,不由催马快行。当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坳之时,这儿道路狭窄,两旁树木阴森。 突然,数名彪形大汉持刀跃出,拦住了去路。后方的跟踪者也迅速围拢上来,将他困在中间。 “哼,小子,识相的就别再往前走了,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兴许能留你个全尸!”为首的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李阎良面色凝重,手悄悄摸向腰间佩剑,沉声道:“尔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在这地界,我们就是王法!”大汉一声令下,众人挥舞着兵刃一拥而上。 李阎良侧身一闪,避开迎面砍来的一刀,顺势拔剑出鞘,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身形矫健,剑式凌厉,瞬间刺倒一人。但敌人众多,且个个凶狠异常,他身上也逐渐增添了不少伤口。 一名贼人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李阎良猛地转身,用剑格挡住致命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正在此时,他的后背被一刀刺中。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回击,又斩杀两人。 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力渐渐不支,但求生的意志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瞅准敌人包围圈的一处破绽,猛地冲了出去,跳上马,飞奔要走,只见一人又贴身进前,欲斩马头,李阎良两脚错蹬,一个侧身,反手一剑刺穿了贼人的胸膛。 其余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冒然向前,相持之下,那几人合计,此人已受重伤,待到伤重不治,再行斩杀,免得这边再有折损。 李阎良在几人正在犹豫的间隙,纵马而去,进入蔡州城。 而截杀之人,并未放松,也尾随进入蔡州城,伺机再杀。 李阎良进入蔡州城后,片刻不敢停歇,一路疾行,径直奔向知府衙门。他哪还顾得上整理自己那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衣衫,手持令牌,心急如焚地向值守衙役喊道:“快快通传你家大人,就说御史台六品监察御史李阎良遇刺,前来求救!” 衙役一听,顿时吓得面色煞白,不敢有丝毫怠慢,撒腿就往府内跑去报知知府姚桓林。姚桓林一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这还了得?朝廷命官在他的辖区被人刺杀,这简直是天塌的大祸事。 他一面赶忙让人去请大夫前来诊治,一边急匆匆地出门迎接监察御史李阎良。二人相见,李阎良声音颤抖,带着满心的惊恐说道:“知府大人,下官乃御史台监察御史李阎良,此番前来蔡州公干,不想竟遭歹人截杀,下官九死一生,幸得逃脱,还望大人为下官做主,迅速擒拿凶手!”说着,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象征身份的令牌,恭恭敬敬地呈给知府。 知府接过令牌,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当即拍案而起,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蔡州地界行此恶事!来人呐,速速捉拿截杀之人!” 差役们得令后,迅速行动,先将城门关闭,再依据李阎良提供的线索,不多时,便将参与截杀的贼人悉数捉拿归案。 然而,知府还未来得及对那伙行凶之人进行审讯,郑卫国竟带着一众打手来到知府衙门。 他在衙门外高声说道:“姚知府,我手下那些人可能有些误会,烦请您网开一面,先把他们放了,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 姚知府听闻郑卫国前来要人,怒不可遏,亲自走到衙门口,怒目圆睁,指着郑卫国厉声呵斥道:“郑卫国,你纵人行凶,杀害朝廷命官,如今还敢来此要人,简直无法无天!” 郑卫国一听杀的人是朝廷命官,顿时一愣,但转念又想,就那人打扮也不像什么高品阶大官,在这皖江省,还能大过我父亲吗? 于是很快调整心态,毫无惧色,依旧蛮横嚣张地说道:“姚知府,您别这么大火气。你想必知道我父亲是谁,您多少给些面子,大家日后也好相见。” 姚知府当然认得这人是谁,也清楚他父亲乃皖江都尉郑思恩,更知道这事十有八九与平阳县的种种勾当有关。好在他在平阳县一事上,虽属辖区范畴,但他深知其中水深,管不了也便不去参与。所以在平阳县的诸多事务中,他并未牵涉任何利益。 故而此时,他正气凛然地说道:“我知道你父亲皖江都尉大人,那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想郑大人也不会纵容他的儿子袭杀朝庭命官,胡乱草菅人命!尔等在我蔡州犯了法,就休想逃脱罪责! 郑卫国阴沉着脸,威胁道:“姚知府,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把我逼急了,对您可没什么好处。” 姚知府挺直身躯,凛然说道:“郑卫国,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岂会怕你这等宵小之辈的威胁!来人,将此人一并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郑卫国虽奋力挣扎,拼死反抗,但终究无济于事,最终被五花大绑,连同他带来的所有人,统统押进了大牢。 而这天,正好与李阎良一起的同僚来蔡州城汇合,这才知晓这边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状况,赶忙前往庐州城向陆云轩汇报。等陆云轩交待完相关事宜后,这属员又即刻返程。 此刻的蔡州城,气氛压抑得让人几近窒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皖江官场一应官员齐聚蔡州,人人面色阴沉,如临生死大敌。 这些官员们此刻内心忐忑。他们皆深知,如今的钦差大人乃是主审华妃诛连大案的陆云轩,那可是在朝堂之上掀起过惊涛骇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陆云轩入仕不过短短数年,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从八品直升三品。这般火箭般的升迁,自本朝开国以来,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年纪轻轻,却深得皇上恩宠,朝堂内诸多王公大臣都眼巴巴地盼着能与他结亲,好攀附上这位朝廷新贵。 此次,钦差大人又以省亲之名,实则负责年度大考,这对众多官员而言,可是关乎前途命运的头等大事。 偏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竟发生了打伤他属员这等恶性事件。以陆云轩刚正不阿、果敢决绝的性子,怎可能轻易罢休?想到此处,官员们只觉头顶仿佛高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猛然落下,将他们斩于剑下。 尤其是那皖江都尉郑思恩,往日里,他凭借权势在皖江地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不可一世。可如今,这个天大的篓子竟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捅出来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陆云轩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一旦深究起来,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其他官员们亦是惶惶不可终日,昔日他们在皖江官场,靠着利益勾结,形成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网。借着平阳县的矿产之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还自以为能一直高枕无忧。 然而现今,这看似固若金汤的联盟,因这起事件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真可谓是休戚相关、唇亡齿寒。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陆云轩彻查到底,他们精心构建的利益大厦必将轰然倾塌,不仅乌纱帽难保,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搭上。 如今的局面,恰似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欲坠的破船,大有树倒猢狲散之兆。 恐惧和不安如幽灵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没过多久,这些心思各异的官员们竟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同样的算盘。有人眼神闪烁,心中暗想:“那郑思恩,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如今正好借他儿子这档子事,让他来背这个大黑锅,趁机将这颗毒瘤拔掉。 至于平阳县的矿产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得想办法捂得严严实实。” 还有人咬着牙,暗自后悔:“当初真不该被那点利益迷了心窍,卷入这趟浑水,如今可如何是好?” 众人各怀鬼胎,却都将矛头指向了郑思恩,妄图让他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以保全自己。 第33章 无解悬案 蔡州知府姚桓林接到御史台属员王启转达陆云轩的命令,由他全权负责此次案件的审理,钦差大人只需最终的审案结果。 这可让他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因为,他已将此事调查得清清楚楚。单就这刺杀之事而言,李阎良是在从平阳前往蔡州的途中遇刺。若是一般的拦路劫财,或许还好处理。可偏偏是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倒也罢了,关键是没杀死,李阎良还找上了他这位知府。 要是没抓住凶手,或许还能暂且搁置。但偏偏他已经将凶手捉拿归案。如果只是几个寻常凶手倒也罢了,可偏偏郑卫国跑来要人。如此一来,必然牵涉到他的顶头上司郑思恩。 而这刺杀的缘由,必然会牵涉到平阳的矿产之事。这一环紧扣一环,一旦深挖下去,整个皖江官场几乎会被连根拔起。而此刻,这些相关官员都在蔡州城,等候迎接陆云轩,而陆云轩则在等待他的审案结果。 任何一种结果,都不是他一个区区知府所能承担得起的。 他独自坐在书房,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愁眉紧锁的面容。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内心的煎熬让他倍感焦虑,一夜之间,头上就多出了好几根白发。 当鸡鸣报晓,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心中有了主意,反正自己在平阳县没有利益纠葛,与其这样被他们这些贪官窝囊的拿捏,不如索性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他匆匆找到李阎良,急切地说道:“李大人,烦请您写一份讼状,将整个事由的来龙去脉详细写清楚,本官好据此接案,开堂审理。” 然而,这个李阎良此刻却犯了难。他发现,这状子着实不知该如何落笔。因为对方当时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是要他把知道的全部吐露出来。至于具体要吐露些什么,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就直接下了死手。 若不是自己还算有些身手,恐怕此时早就曝尸荒野,成为一桩无头公案了。而且,那些杀手若是胡乱给自己编排个罪名,自己反倒会沦为嫌犯,到那时真是百口莫辩。想到此处,李阎良坐在桌前,眉头紧锁,苦思冥想良久,手中的笔却迟迟未曾落下。 而被关在狱中的郑卫国,此时也冷静了许多,直懊悔自己行事鲁莽,没想周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搭了进来,结果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弄不好,就连他老子都救不了他。 这姚知府等了三日,也不见李阎良递上状子,心里便明白了这其中必定存在曲折,他也不去催促。反正能拖延一时算一时,毕竟案子没有原告,让他这位知府也着实没办法开堂审案。 在蔡州的诸位官员,个个心急如焚,眼巴巴地盼着姚知府能早日开堂审案。他们左等右等,日子一晃,都快七天过去了,却依旧不见有审案的半点消息。 众人心中狐疑不已,纷纷暗自揣测,着实猜不透这姚知府到底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这几日,他们可丝毫没闲着。以全州知府赵谦为首的其它几个州府的官员聚在一处密室之中,个个面色阴沉,神色焦虑。 赵谦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说道:“诸位,这姚桓林迟迟不动,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一旁的同知孙茂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极是,咱们得早做打算。”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定下了“丢帅保车”之计,甚至连状子都已精心写就。 那状子上详细罗列了郑思国如何倚仗权势,威逼利诱拉他们下水,他儿子郑卫国又是如何心狠手辣,挟持他们的儿女到深山充当人质,逼迫他们为非作歹等等罪行。 这几位官员哪个不是历经十几年科举,千辛万苦考中的举子,写出来的文章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文采斐然。字里行间满是冤屈与悲愤,读来直能让人潸然泪下。 前来监督办案的王启此时也感觉这事情甚是奇怪,于是便去找李阎良询问缘由。他听完之后,也感到不可思议,心中暗想:难道这案子真的就成了无解之案吗? 李阎良一脸愁容地坐在桌前,对着同僚说道:“王启兄,这状子着实难以下笔啊。并非是担心案子会牵连众多官员,而是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太过复杂,稍有不慎,我就会被对方钻了空子,反咬一口。” 王启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说道:“李兄,你说得极是。这可是个惊天大案,若咱们处理得当,能在其中立下功劳,对咱们的前途自是大有裨益。但也正因如此,咱们更得万分慎重,切不可在细节上出了差错。” 李阎良微微颔首,说道:“就说这案子的事由,从被刺杀说起,而又能切中要害,不被对方抓住空子,实在是个难题。” 王启停下脚步,看向李阎良,说道:“没错,我们也要万加小心,否则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让咱们陷入绝境。” 李阎良道:“王兄考虑周全。不如咱们就先把案子压着,只要我在蔡州,那凶手就必须在牢中,我们等陆大人来了,再从长计议。” 王启说道:“那我这就出发去找陆大人,你在蔡州也要多加小心。” 李阎良点头:“好,王启兄一路保重。” 这个案子当下就成了一桩悬案,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将这些情况用切实的证据链串联起来。 而这时的陆云轩已经在陵州与豫南省的一众官员,齐聚在陵州水师大营,参加水师阅兵。 阳光洒在宽阔的校场上,军旗猎猎作响,气氛庄严肃穆。 豫南省总督梁佐君身着华丽的官服,神情庄重,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四周。他身旁的豫南都尉伍丰年腰杆挺直,神色严肃,手中紧握着佩剑,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们身后身内一众四品以上官员整齐排列,个个屏息敛气,面容严肃。 陆轩虽然品阶虽然比梁佐君低,但是他是代天巡察,所以站在他们二位中间站着,仿佛真的是君临天下。 水师都尉曹开勇则站在阅兵台的前端,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有神。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阅兵正式开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整齐的水师士兵,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靴声震地,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每一名士兵都昂首挺胸,神情坚毅,展现出无畏的气势。 紧接着,是一艘艘威武的战船徐徐驶来。船舷两侧的水兵们站姿挺拔,动作整齐,操控着船上的武器装备,展示着娴熟的技艺。 战船在江面上破浪前行,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场面壮观无比。 随后,水师进行了战术演练。战船迅速变换阵型,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如同一群灵动的游鱼,展现出高度的协同作战能力。 炮声轰鸣,硝烟弥漫,模拟的攻击准确而有力,彰显出强大的战斗力。 在整个阅兵过程中,各位官员密切关注着每一个细节,不时低声交流,对水师的表现进行评估。梁佐君也是微微点头与转头与陆云轩不时说点什么,以表达对水师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伍丰年则目光专注,仔细观察着士兵们的动作和战术执行情况;曹开勇神情自豪,为自己所率领的水师展现出的实力而骄傲。 阅兵结束后,陆云轩走上阅兵台,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水师的将士们! 今日观尔等之英姿,甚为欣喜。 武备之强盛,乃国家安定,百姓福祉之保障,皆系于尔等之身。吾朝海疆广袤,西夷觊觎已久。水师之责,重若泰山。一则防海疆之患,二则御西夷之侵。朝廷倚重,万民期盼。尔等当勤加操练,精研战术,铸钢铁之师。 愿诸君以忠义为心,勇毅为骨,护我海疆,保我河山,不负皇恩,不辱使命! 台下的水师士兵们齐声高呼:忠君护国,万死不辞;为国守疆,千秋永固!声音响彻云霄,显示出坚定的决心和昂扬的斗志。 陆云轩回到驿馆,各州府的官员也相继离去。陆云轩已经安排一队人去了崔州,进一步了解马连泽的案情,评估一旦下一步有所行动的话,这其中对崔州经济的影响,乃至对全国的影响,他要作出万全的评估,才能知道如何给皇上汇报,毕竟这马连泽的背景也是他有所忌惮的。 而王启此时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4章 再遇截杀 在陵州府衙,王启正满心焦急地等候陆云轩阅兵归来。 待到陆云轩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王启便将当下蔡州的具体情况,事无巨细地向陆云轩做了详尽的汇报。 陆云轩听完之后,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情形与他当初的预判大致相仿。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于刺杀这一行为本身,而在于刺杀背后所隐藏的动机,那定然是一个绝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凶手其实已经有所透露,那便是李阎良那晚所经历的一切。这便是事实的真相,只可惜凶手太过心急,没等李阎良把话说完,就要动手杀人灭口。 既然如此,不妨给凶手一个坦白的机会,也给李阎良一个申诉的机会。他吩咐王启带上一队人马前往蔡州府拿人,将相关人员连同李阎良一并捉拿归案,一同押解到陵州城接受审讯。 并且命令姚知府派兵一路护送,一起到陵州来协同他审案。同时再三强调,千万要确保途中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一日之后,吴启率领一队禁卫抵达蔡州城。 他面见姚知府,说道:“陆大人命下官前来押解犯人郑卫国、李阎良等一众前往陵州受审,还望姚知府派兵亲自护送,并偕同陆大人一同审理此案。” 姚知府一听,心中不禁一惊:怎么连李阎良也被抓起来一同审?但他深知官场规矩,作为下级,对于不清楚的事情切不可多问,只需依令行事。于是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即刻命人准备两辆坚固的囚车,分别将郑卫国和李阎良押入其中,连同凶手一并押送陵州城。 姚知府的这一番操作,让蔡州城的所有官员都目瞪口呆,其中也包括李阎良本人。然而,他深知他们的陆大人向来杀伐果断,如此安排必定有着深远的用意,所以他并未多做辩解,而是坦然听从安排,默默坐上了其中一辆囚车。 然而那郑卫国此刻却惶恐不安起来,只因这是异地审判,而且是出省了,此地已然超出他父亲所能触及的范围。看来此番自己定然是在劫难逃。他满心绝望地暗自思忖着。 只见几个官差毫不留情,硬是将他用力搡着塞进了囚车,紧接着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铁镣。 姚知府亲自精心挑选了三百名精壮的校尉,严阵以待地护着囚犯向着陵州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城中的一众官员茫然失措,面面相觑,对于是走是留,全然没了主意。 毕竟这是出省的异地审案,他们这些人是无权参与的。于是众人经过一番商议,最终也只好无奈散去,各自返回自己的府衙。 再说那郑思恩此刻也是深深察觉到事情极为不妙。钦差大人之所以要跨省异地审案,所担忧的正是在当地审理可能会出现种种意外状况,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策略。但他眼珠一转,立即心思一动,一个计谋瞬间涌上心头。 姚知府率领着众多官兵,押解着一众犯人,马不停蹄地直奔陵州。这支押送队伍的部署颇为严谨,由王启带领着禁卫以及一百名校尉在前开道引路,姚知府则亲自带着另外一百名校尉殿后,而中间的一百名校尉则负责牢牢看押着囚犯。 从蔡州前往陵州,其间没有便捷的水路可走,唯有陆路可行。然而,这官道也并非始终畅通无阻,有些路段因山脉横亘阻隔,只能是蜿蜒崎岖的山路。 故而,每逢遇到这种状况,就只能暂且拆卸囚车,徒步上路,待到了平坦的平原路段,再重新将囚车组装起来。而每当此时,姚知府内心便格外忧虑,唯恐有人趁这个节骨眼上前来劫囚。若是真有人此时发难,他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稳稳守住犯人。 就这般走走停停,队伍的行进速度甚是迟缓,不过好在一路之上平安无事。查看行程,已然抵达陵州地界,再走上一天便能到达陵州江边。 届时,陵州水师会在江边接应,待到那时,便彻底安全无虞了。 谁曾想,当真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还未完全走出这崎岖山路,就横生事端。 这段山路极为狭窄,仅能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通行,致使他们这支队伍拉得极长,竟然绵延近一二里地。倘若此时有人来袭,这个队伍必然难以首尾相顾,极有可能被人截断成几段,分别包围进而逐个击破。 姚知府虽是一介读书人,然而兵法也是熟读于心的,所以当他目睹此种情形,当即下令,所有犯人全部戴上沉重的镣铐,一个接一个用绳索拴连起来。每人皆要由两名士卒分别严密看押着往前赶路,无论遭遇何种状况,都务必确保囚犯的安全。 突然之间,密林之中,有滚滚烟雾升腾而起,那烟雾迅速蔓延开来,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押送队伍全然笼罩于其中,道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这烟雾里还夹杂着草灰,异常呛人,令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四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不好,有人劫囚!”王启与姚知府心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一念头。但此刻,他们也被这浓烈的烟雾呛得自顾不暇,赶忙匆忙用衣服捂住口鼻。 可怜那些戴着沉重镣铐的囚犯,双手双脚皆被枷锁束缚,毫无自我防护的能力,只能竭力屏住呼吸。然而,这烟雾愈发浓重,愈发呛人,不多时,就有几个罪犯被呛得昏厥倒地。 王启和姚知府稍作适应之后,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稳住阵型,切勿慌乱,把衣服撕下来,罩住口鼻,押犯人的多撕下一块,给犯人戴上。” 经过短暂的混乱,这支押送队伍竟在烟雾中逐渐恢复了秩序。那几个倒地的囚犯,也被迅速救起。 “原地趴倒,紧贴地面,没有命令,不得起身。提高警惕,准备迎战!”姚知府果断下达命令。 紧贴地面不但可以免受烟呛,还能防备敌人偷袭,姚知府真的是心细如发。 果然,不多时,只听得一声声箭响由远及近,急速传来,随即密集的箭矢飞射而来。只听队伍中即刻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还没得及趴下的人,中箭倒地。 幸好多数人此刻都趴在地面,故而并未有太多人受伤。箭雨过后,一群人从密林中朝着队伍这边匆匆急行而来。 待到近前,护卫的校尉瞬间起身迎战。 此刻,烟雾尚未完全消散,那来袭之人也未曾料到,烟雾和箭雨竟未达成预期效果,没有杀伤多少人马。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纷纷败退,留下几具尸首,仓惶逃窜。 “不要追敌,稳住阵脚,待烟雾散去再作打算。”在姚知府的沉着指挥下,整个队伍井然有序,临危不乱。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烟雾已渐渐消散,林中也逐渐恢复了平静。王启正率领着禁卫仔细地清点现场。 他们这边死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五名是囚犯,他们有的是被浓烟呛死,有的中箭身亡,还有的遭砍杀而亡。 而来袭之人也死了七八人,皆当场殒命,没有受伤的,也未找到一个活口。此次突发的事件,令人疑惑重重,实在难以分辨这些人究竟是来劫囚的,还是专程前来杀人灭口的。 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待现场清理完毕,队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十分顺利。终于抵达陵州江边时,只见码头边早已有水师在此严阵以待地等候。一众人等押解着罪犯,连同截杀者的尸首一并搬运到舰船之上,而后朝着陵州府衙驶去。 陵州府衙内,陆云轩正襟危坐,早已严阵以待。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次案件一旦侦破,必将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越是这般重大的案件,其背后牵涉的势力往往就越是错综复杂。他之所以决定异地审案,正是出于深思熟虑,想要尽量规避那些不可预知的阻碍与干扰。 他想到这儿,有些坐立不安,出了府衙透透气。就在此时,只见王启和姚桓林押着一众罪犯缓缓而来,身后竟然还抬着许多冰冷的尸首。看到这一幕,陆云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先是截杀知情者,如今又截杀押解队伍,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庞大的势力,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朝廷公然作对? 王启与姚桓林见陆云轩亲自在府衙前迎接,便加快几步,翻身下马,躬身下拜:参见陆大人,下官受拿押解犯人,虽遇波折,但幸不辱命,把一干犯人悉数带到,请大人查验! 陆云轩赶紧下令禁卫去接收罪犯,又连搀扶姚桓林:“姚大人,辛苦了,没想到这案件就扣此曲折,还望大人与在下勠力同心,共同侦办!” 姚桓林立刻答到:“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陆云轩又将吴启扶起,让他去歇息,不提。 而陆云轩看到这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与困难,都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随即,他果断下令加强府衙内外的禁卫力量,重新部署防卫安排,确保整个审案过程的安全防护万无一失。 陆云轩站起身来,在府衙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可能的幕后黑手和他们的动机。他深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艰难的斗争,但他却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 第35章 一场暗战 苏小婉在灵韵的及时提醒之下,带着母亲和丫鬟匆匆离开了云州商社。她表面上神色未改,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内心深知,定然是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之事,否则灵韵仙子断不会示警让她速速离开。 她与母亲一同坐在马车上,就这样悠然地将偌大的京城几乎逛了个遍。望着这繁华似锦、热闹非凡的都城,她的心情也逐渐地好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忘却了此刻仍有危险在悄然逼近。 不过,她倒也并非十分担忧,毕竟有灵韵仙子在旁护佑,她坚信自己自然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灵韵此刻虽身处苏小婉的躯壳之中,却在默默观察着那一场街头的激烈对垒。 此刻她已然清晰,如果不是陆云轩力挽狂澜,纠正华妃那桩牵连众多的大案,苏小婉此刻或许已经身处绮梦坊,又或许已被卖到某家大户人家,沦为一名任人玩弄的家妓。 然而此刻,京城的两大势力竟因苏小婉起了冲突。看似琼筵阁的五公子做出了让步,然而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毕竟这五公子背后有着通天的强大力量。暂时的避让,或许只是另一场激烈争战的开端。 但是,楚宰辅为何要力保苏家?难道是因为陆云轩? 灵韵虽身怀神通之能,可此刻她也想不明白。陆云轩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当今朝中权势滔天、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这究竟是什么机缘? 在尚未见到陆云轩之前,她目前只能以静制动,先全力保护好苏小婉。 灵韵已经明显感觉到,苏小婉此时对要嫁给陆云轩的想法已是极为急切。对陆云轩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让灵韵开始不安起来,因为他们之间命中注定无缘婚姻,这是定数,灵韵无法改变。而对于苏小婉来说,却是今生的劫数。所以苏小婉的投入的越深,就越决味着悲剧越大,但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改变? 灵韵此刻并不知晓。世事犹如梦幻,变化无常,她只能知道最终的结果,却难以测知其中的具体过程。 此时,灵韵估算,出门时跟踪他们的人已经被成功甩掉,目前暂时是安全的。如今可以回家了。但她也深知,现在的苏家,多半已经被人暗中盯上,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琼筵阁五公子在云州商社前碰了钉子,一时间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只得暂且退兵,重新谋划。 此时,他们的关注点已然不在苏小婉这个原本视作猎物的女子身上,而是聚焦于这件事情背后的深层缘由。 他们与灵韵此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难道仅仅因为陆云轩帮苏家翻案,苏家就能一步登天?虽说他陆云轩如今在朝中备受恩宠,可楚宰辅是何等人物,怎会为了讨好陆云轩,而去庇护一个普通商人之女? 难道?!这五人在琼筵阁顶楼的雅间之中,反复地探讨商议。最终都将矛头一致指向陆云轩,共同断定:这陆云轩已然是楚宰辅的人了! 这可不得了,那陆云轩来到京城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表现得向来是圆滑周到,左右逢源,没曾想竟隐藏得如此之深。他们究竟是在何时勾结在一起的? 难怪陆云轩能够升迁如此之快?短短几年的工夫,就从八品跃升至三品,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这陆云轩的升迁是吏部尚书保举的,而吏部尚书是七皇子的人啊。他断不可能给自己树立敌人。而且当时有好几位大臣都参与了保举,包括他们在座几位的父亲。甚至家中有姐妹的,其父母还曾商量过是否要与陆云轩结亲。这就完全说不通了。因为他们的父辈分属于不同的势力阵营。 此刻,他们刚刚得出的结论立刻就被自己给推翻了。 不过,要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真相,还必须从苏家入手,这也是当下最容易着手的地方。主意已定,这五人迅速开始部署安排起来。 而楚宰辅也在倾听着手下的汇报。楚宰辅此刻倒没想得太过繁杂,他认为这五公子之所以对苏小婉下手,原来她是琼筵阁在华妃案中盯上的漏网之鱼。 他深知,这五人专门从事朝廷命官和富贵人家漂亮女子的买卖。一旦这些家庭没落衰败,他们便会即刻出手劫掠这些女子,要么将其卖给其他人家充作家妓,要么送至绮梦坊当作艺妓。这些女子由于出身显贵,气质高雅不凡,其价格自然也是高得惊人。与那些所谓的花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此时,此事既然已经与陆云轩有所关联,那就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疏漏。他也清楚,这五位公子背后的势力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于是,他也吩咐手下进行详尽的安排部署,务必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战,就此缓缓拉开帷幕。 说来也甚是奇怪,这云州商社开张不过短短几日,生意竟一下子火爆异常,苏家上下,人人忙得不可开交。苏家的四个儿子,此刻对父亲的崇拜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由于生意极为红火,人手明显不足,于是又新招了几个伙计。这几个伙计不愧是久居京城之人,对地头极为熟悉,人情世故也颇为练达,做起活来,格外顺手。 没几日,有个伙计竟然成功将琼筵阁的供货生意给拉拢了过来。 苏老爷子自是喜不自禁,虽说来到京城的时日不长,但是琼筵阁的赫赫名号他却是知晓的。 单说那座五层的酒楼,在这京城之中,除了皇宫,也就数那座天恩塔能够与之相媲美。如此大的客户,苏老爷子自然不敢放心让下人去维护关系。 琼筵阁的掌柜并非那声名在外的五位公子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名曰许世良。 许世良出身于声名远扬的名厨世家,其祖辈历代皆从事着开酒楼的营生。 若要细细道来,这琼筵阁原本也算是他们许家的祖产。怎奈传到许世良这一代,因他自身能力有所欠缺,以致家业日渐败落。 恰在此时,被那五位公子慧眼相中,将其收购。而后,五位公子在原有基础上,大兴土木建造了这座宏伟的五层高楼,更改了琼筵阁的招牌。不仅如此,还赠予许世良一些干股,让他继续在此担当掌柜一职。正因如此,许世良对五位公子满怀感恩之情,忠心不二。 这一日,他与长子苏然,带着客户所需的货物,亲自送往琼筵阁。 刚一踏入那雕梁画栋的大堂,苏老爷子的目光便如急切地搜寻掌柜的身影。待看到不远处柜台后正忙碌着的许世良,苏老爷子脸上瞬间堆满了的笑容,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拉着苏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过去。 还未站定,苏老爷子便微微躬身,语气格外谦卑地说道:“许掌柜,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苏某的荣幸啊!”说着,忙不迭地将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物双手奉上。 许世良听闻,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目光在苏老爷子和苏然身上快速扫过,而后起身拱手道:“苏老爷客起了,快快请坐。” 苏老爷子连连道谢,侧身拉过苏然,介绍道:“这是犬子苏然,以后还望许掌柜多多关照。” 苏然向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许掌柜,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许世良笑着摆摆手:“苏公子过奖了,快请坐,快请坐。” 三人围坐于一旁的雕花梨木桌旁,苏老爷子忙不迭地给许世良斟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面对的是极为尊贵的大人物。 许世良见状,赶忙伸手阻拦:“苏老爷,使不得,使不得,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苏然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气氛融洽而又和谐,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与拘谨。 这许世良与苏然年龄相差无几,两人甫一见面,便觉格外投缘。苏老爷子在旁看着,也是满心欢喜。三人围坐一起,谈笑风生,那热络的场景,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重逢。 就这样,苏家与琼筵阁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苏家的云州商社的商业宴请皆安排在这琼筵阁。 生意之间向来都是互利互惠的,有了与琼筵阁的通力合作,云州商社竟然在短时间内一举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家,苏家父子也顺势成为京城商界极具分量的人物。 而这令人瞩目的一切,仅仅发生在苏家来京城还不到三个月的短暂时间里。 第36章 宰辅之怒 琼筵阁与楚宰辅为了苏小婉而展开明争暗斗之时,深居宫廷的七皇子都能通过信报了解这件事的进展,这消息让他顿感大事将至。 苏家是在陆云轩的协助下得以翻案,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进驻京城,不到两个月,生意便做得风生水起,成为京城大户。这背后究竟是何种强大的力量在推动,他目前尚未得出明确的结论。 他能够确定的是,此事肯定不是陆云轩所为,因为他收到的信报显示,苏家来到京城之际,陆云轩已然离京。苏家之所以能在京城迅速站稳脚跟,除了苏家自身具备一定的资金实力和出色的经商能力之外,定然还有另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暗中助力。 要不然就是苏家本身就是实力恐怖的一股势力,既然能够牵涉到华妃大案,又是因与华妃的母亲有裙带关系,那么这股势力的背后,就极有可能是九皇子或十二皇子。 但是九弟与十二弟已经被废黜,按道理来说,这苏家不可能有这种迅速崛起的能力,而且即使有也不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显的显露出来。而且目前的信报显示,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与这苏家没有任何的往来线索。 所以,支持苏家的这股力量已经逐渐明晰,不是琼筵阁五公子,就是楚宰辅。而此刻他们竟然因为苏家起了争执,这着实令他感到迷惑不解。 想当初,他让吏部尚书推举陆云轩,本是有意拉拢,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是棋差一招。 恰在此时,他又接连收到两份信报,犹如两道劈天惊雷,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其一,是陆云轩着手调查崔州买卖户籍一案;其二,是巡察人员在蔡州遭遇截杀。 而事关崔州之事,七皇子最为关切。要知道,崔州知府马连泽乃是他的伴读,多年以来,有马连泽在崔州稳稳坐镇,让崔州与他的私人封地几乎毫无差别。 马连泽实乃世间罕见的奇才。短短数年之间,就将崔州治理成为了当朝首屈一指的富裕之州。 每年,崔州向朝廷缴纳的赋税都在上千万两之多,在全部州府之中独占鳌头。而七皇子也从中获取了多达几千万两的巨额财富。 他年纪轻轻,在京城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盛的实力,与这崔州雄厚无比的经济实力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联。 所以,当看到这份信报的瞬间,他便立刻意识到形势已万分严峻。他深知,一旦买卖户籍之事被彻底查实,不仅马连泽的官位难以保住,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庞大势力也必定会遭受沉重的打击。 至于蔡州的截杀案,他目前虽不清楚具体的情形,但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截杀朝廷命官本身就是一桩惊天的大案。看来,蔡州乃至整个皖江的官场即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然而,七皇子的关注点主要还是在崔州方面。七皇子在府中焦急万分地来回踱步,心中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缠绕。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场危机倘若不能妥善处理应对,自己的前途必将一片黑暗。 于是,他当即命人火速去请吏部尚书李光灿前来相见,想要一同商讨应对的策略。 不多时,李光灿便匆匆赶到。还未来得及行礼,心急如焚的七皇子便迫不及待地将崔州秘报递给他,急切地说道:“李尚书,你快看看,此事究竟该如何是好?” 李光灿接过密报,仔细阅读之后,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但过了一会儿,李光灿对此事有了不同的看法。毕竟陆云轩此次出巡乃是自己举荐的,此次事关官员大考,而官员大考是否合格的主要依据便是当地的经济状况与社会稳定。这两者在崔州都没有问题。即便说出现了买卖户籍的问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尚未引发民众骚乱和相关的刑事案件,所以陆云轩这次拿崔州说事,需要格外谨慎,而皇上也不太可能因为此事而扰乱了崔州的经济发展。毕竟崔州的税收关系到朝廷的经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 李光灿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与七皇子,七皇子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内心的不安依旧无法消除。他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 而在此时,于宫城的另一隅,十皇子同样收到了相同的信报。不过,他的关注点全然在来自皖江的那份密报之上。十皇子尽管尚且处于少年之龄,但宫廷之中那永无休止的明争暗斗,早已无情地剥去了他身上的少年稚气,使其变得超乎年龄的少年老成。 遥想当年华妃大案发生之时,他曾亲眼目睹六哥和八哥惨死于那残酷无情的权力争斗风波之中,九哥和十二哥也被无情地罢权贬谪。华妃大案斩杀十几位大臣,诛连几百家,几千口人。那一幕幕血腥且残酷至极的景象,犹如一道道深深的伤疤,永远地烙印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也由此在他的内心深处强烈地萌生出一种对权力极度的渴望。 他与七皇子虽是一母同胞,皆为现皇后所出,也同样深受圣上的恩宠有加。然而,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明晰,一旦储位之争的大幕拉开,即便他自己无意去参与争抢,在这场残酷至极的争斗之中,受到波及的,首当其冲的必然会是他这位嫡出的皇子。 所以,他的七哥成功掌控了崔州,而他则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将皖江收入自己的囊中。 十皇子紧紧握着那份密报,那张稚嫩的脸庞之上流露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忧虑。 他在书房之中不停地来回踱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过往岁月。“权力的争斗,向来都是无情残酷的,我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有力地保护自己。”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目光之中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与果断决绝的勇气。 窗外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那轻薄的窗幔,仿佛也在为这深宫中那无休止的权谋较量而无奈地叹息 楚宰辅对陆云轩的出巡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密切关注。而陆云轩在五里亭所接到的那封神秘信件,正是出自他的手笔,只不过并非他亲自挥笔书写,而是在京城找一位专门替人写信的读书人代为执笔罢了。 即便如此,他深信陆云轩能够看出信件出自何人之手,倘若他未能察觉,那他陆云轩也绝非他楚云中所赏识之人。 然而,令楚宰辅万万始料未及的是,陆云轩等人一出五里亭,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踪迹可寻。 他此前撒出去的众多眼线,时至今日,除了有关苏家的信息之外。都未曾给他传递来一封确切可靠、有价值的信报。但是苏家如今的发展情形,愈发超出了他的掌控范畴。苏家在商业领域的崛起速度之快,快到令他始料未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隐隐感觉这苏家的背后不像他想的这么简单,说到底,这苏家也受华妃大案的牵涉,而华妃大案的背后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论及政治权谋的纵横捭阖、谋略布局,他人远远难以与他楚宰辅相抗衡。然而,现在他有一种对局面失控的担忧。 就单这一次与琼筵阁的交手,看似他先赢一手,但是他也知道,对手不可能轻易屈服,一定还有后招。而如今苏家的迅速崛起,不是不对手下的一步棋,他目前还无法确定,毕竟对于商业运作中那些复杂而微妙的环节,却是他的短板所在。而商业与官场之间那微妙难测的关系和纷繁复杂的事务,那五位公子都能够凭借各自独特的手段轻松驾驭、应对自如。 当下的苏家,正如同眼前这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局面,商人自当需要运用商人特有的手段来应对处理。楚宰辅派去的人除了密切关注,几乎起不到任何能够产生实际效果的作用。 现在的苏家,看起来似乎也无需他们所谓的保护。毕竟在京城这方天地,还没有哪个人胆敢轻易去招惹他们。 而就在此刻,更加棘手麻烦的事情又接连不断地涌现。 来自崔州的信报宣称,陆云轩正在派大量的人手调查崔州买卖户籍一案,线报中还特别提及,这里似乎有七皇子的人牵涉其中,整个情况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 来自蔡州的信报则称,陆云轩的属员遭遇了凶险万分的刺杀,险些丢了性命;押送凶犯的队伍也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悍然截杀,所幸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人员伤亡和巨大的财产损失,主要人员均平安无事。 如今,陆云轩已经抵达陵州城,准备开审这起令人震惊不已的刺杀案件。但对于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截杀押解队伍,目前仍然毫无头绪,仿佛被一层神秘莫测的迷雾严严实实地笼罩。 “这都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乱子!而且都是惊天的大案。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何等巨大的秘密,竟然敢连朝廷命官都敢肆意截杀?这七皇子究竟意欲何为?竟然公然枉顾皇子不得与外臣勾连的朝廷律令,难道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蔡州的两次截杀案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这背后必定存在一股势力,强大到足以敢跟朝廷公然作对,他们难道是想谋反吗?!” 这一连串的自我质问,让楚宰辅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欲喷涌而出。 “老夫本不愿多生事端,可这天下的蝼蚁之辈竟然如此猖狂无忌。若不下猛药加以严厉治理,这世道必定要陷入大乱了。” 楚宰辅深知,目前对他而言,琼筵阁五公子、崔州案、蔡州案都与一个人紧密相关,那就是陆云轩。而要想同时解决这三个案子,从琼筵阁着手似乎相对会更容易一些。因为崔州案与七皇子有关,然而目前事态还不够明朗清晰;蔡州案当下还没有明确的线索可寻。 此刻,他想起了一桩旧案,柳知府案。于是他差人前来,说道:“柳知府被陷的案子该有眉目了。” 那人领命匆匆而去。 第37章 选秀风云 要说这柳知府的冤案,那就不得不从本朝独特的选秀制度说起。 本朝开国乃是凭借武力征服天下,建国伊始,功勋之臣众多。然而,这些功臣大多出身贫寒,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出身。他们跟随开国祖皇帝四处征战,历经十几年的烽火硝烟,根本无暇顾及娶妻成家这等人生大事。直至如今,天下安定,祖皇帝于是颁下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征选容貌秀美、品德出众的女子,为那些开国功勋配为妻室,此便为本朝选秀制度的发端。 自此以后,每三年便会在全国举行一次选秀盛事。这成为了全国女子命运的关键节点,其热闹与受关注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读书人的科举考试。只是,对于女子而言,一生仅有这一次参与选秀的机会。 本朝律法明文规定,但凡官员、士族以及当地富绅家中有年龄处于 13 至 17 周岁的女子,一律不得私自婚配,必须首先前往当地县衙进行报备,如此方能进入初选名单。 至于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怕再如何优秀出色,也是没有资格参加选秀的。 这选秀的流程极其严格。首先进行的是地方初选,也称为县选。地方官员会严格依照选秀的既定标准,对辖区内符合条件的女子进行初步的筛选。那些容貌娇艳动人、品德高尚纯良、才艺精湛多样的女子,会被逐一登记在名册之上,随后上报朝廷。 通过县选的女子,将会被送往京城参加复选,也就是京选。京选的标准相较县选而言,更为严格苛刻。由宫廷中经验丰富、眼光独到的女官负责,对参选女子的一言一行、举止礼仪、应对能力等诸多方面进行细致入微、分毫必究的考察,通过京选者才能进入殿选。 而殿选则先是由皇帝或者皇后亲自挑选,入选的女子得以进入后宫,成为皇帝的嫔妃;紧接着再由成年的皇子们进行挑选,成为皇子的妃子;或者被皇室宗亲选中,成为他们的亲眷;还有一部分女子可能会被赏赐给当朝功勋卓着的贵胄作为赐妻;当然,也有一些女子或许会沦为填补宫女缺额的人选。 倘若一旦被选为宫女,那这名女子的命运往往较为悲惨。能够逆天改命、飞黄腾达的机会实在是渺茫至极。倘若在十年之内未能考上女官或者获得圣上的宠幸,那么最终的结局,便是在十年之后被遣送回家。到那时,已然年近三十,即便曾经拥有倾国倾城的天姿国色,也早已青春消逝、容颜不再。 而那些在选秀中落选的女子,官府会给她们发放一个参选证明。有了这张证明,女子才能够另行婚配。这个证明同样分有等级,代表着女子的身价高低。县选证明意味着女子资质平凡普通,国内绝大部分女子所持有的都是此类证明,相当于一份准许出嫁的证明。 京选证明则相对较为高等,表明该女子具备一定的美貌容颜与才学修养,这部分女子通常会成为州、县官员以及富绅们首选的娶妻目标。而要是能够拿到殿选证明,那更是无比珍贵,其价值远远超过烟花巷中的花魁,成为京城权贵们竞相追逐、梦寐以求的对象。 所以,那些家庭条件允许的女子,从小便会接受极为严苛的培训。四书五经、礼仪规范、琴棋书画、歌舞纺绣,无一不是一个女子成长过程中的必修课程,而如此众多繁杂的学业,必须在 13 岁之前全部完成。 从历史的宏观视角来解读这段特殊的时期,此乃中国历史上女性整体水平达到巅峰的辉煌年代。常言道,一个伟大的母亲能够孕育出一个伟大的民族。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国民的整体素质,还是社会的道德修养,的确远远超越了前朝。 而在这复杂多变的选秀过程之中,也顺势催生了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比如在初选之时行贿,哪怕资质再差的女子,都满心希望能够通过初选,前往京城参加复选,以获得一张京选证明。 而若是在殿选中不幸成为宫女,其家人则满心期望能够尽早将其遣送回家,拿到宫遣证明。而这个宫遣证明发放得越早,该女子的身价便越高,当然,宫遣证明也是所有证明中最难获取的。 然而,天下之事,但凡存在利益可图,就必定有人甘愿冒险尝试。放眼天下,唯有琼筵阁拥有这般通天的能耐。 琼筵阁由京城五位权贵的公子共同创立,前文已有详尽的介绍。这五位公子分别是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 他们曾经也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因在烟花柳巷之地为了争夺女子的宠爱而斗气争吵,后来因彼此志趣相投,一拍即合,便一同成立了京城中最高档奢华的酒楼琼筵阁、最高级的妓院绮梦坊,以及最高规格的美妆店铺华颜堂。这三个机构相互协作,共同构成了京城最大、最具影响力的联姻婚媒机构,专门为那些在选秀中落选的女子提供嫁入高层人家的服务。 每逢选秀之际,所有前来参加京选的女子都会齐聚京城。届时,全国上千位美貌女子将云集于此,个个争奇斗艳,展露风采。而全国的富绅、官员子弟等也会纷纷赶赴京城,只为一睹这万花齐放的壮丽美景,其中更多的是有意来此寻觅一位佳人美妻的适婚男子。 作为天下间最为强大的东方大国,如此盛大的选秀之事,自然也吸引了国外的人士来到京城,只为一睹东方美人的迷人风采。而外国的美女也会趁机来到京城,参与这场美貌的较量。 琼筵阁在此时,同样会准备一份比朝廷更为详尽准确的选秀档案。在这段时间里,也是琼筵阁最为忙碌、日进斗金的黄金时刻。 在琼筵阁的四楼,有一个规模硕大的选秀场,里面挂满了所有来京参加复选女子的精美画像,任由那些来自全国的达官贵人与富豪乡绅前来观赏画作、出价竞争。 谁出的价格高昂,那么一旦这个女子拿到京选证明,这笔交易便立即生效。琼筵阁则会前往女子的家中充当保媒之人,从中撮合这桩婚姻。一般来说,这也算是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女子的家庭基本上都会点头同意。倘若出现人画不符,买家感到不满意的情况,琼筵阁也不会强行逼迫,因而在外界落得了一个做事公道的良好名声。 正是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他们的客户群体遍布全国的官场以及富贵之家,逐渐形成了一个极为奇特且实力强大的势力集团。这个集团能够巧妙地跨越多个不同的势力范围,为自己谋取利益。由于他们常年以琼筵阁作为主要的活动场所,所以这个势力集团就被外界称为“琼筵阁”。 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扩张壮大,他们的影响力竟然可以暗中操控京选,甚至能够左右殿选,最后竟然连宫遣之事也能插手操作。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做起了强买强卖的罪恶勾当。倘若有客户看上了某位女子,并且出价颇高,然而女子的家庭不愿意应允这门婚事,他们便会动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施展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迫使对方屈服就范。 特别是在官场之中,有些官员通常自恃有权有势,不肯轻易屈服于琼筵阁的威逼。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一系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案件。最终致使这些官员被流放发配,甚至被斩首示众,而他们家中的女子则被卖为官妓。 本朝许多原本正直清廉、声名良好的官员也多有被害者。 更不用说,那些因其他种种原因获罪的官富之家。琼筵阁对于这些家庭的女子,更是肆无忌惮地实施劫掠,要么将其卖给其他人家充当任人摆布的家妓,要么送至绮梦坊当作供人取乐的艺妓。这些女子由于出身显贵,气质高雅不凡,其售卖的价格自然也是高得令人咋舌。与那些所谓的烟花女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之前的华妃诛连大案,如果说有最大的赢家,那无疑便是这作恶多端的琼筵阁。 但这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却很难找到与琼筵阁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因此,琼筵阁虽然暗地里做了数不清的伤天害理之事,但其名声并未因此受到丝毫的影响,在京城乃至放眼全国,其强大的势力都是首屈一指、无人能及的存在。 而柳知府冤案便是这众多官员被迫害案中的其中一件,又恰巧被楚宰辅所侦获。由于种种原因,一直被楚宰辅隐而不发,以待时机。 如今,楚宰辅便是觉得到了该引爆的时机了。 第38章 柳家冤案 柳知府名唤柳怀文,原系楚州府知府。 此人为人清廉正直,治下有方,官声清明,备受百姓赞誉。柳家有三个女儿,皆貌若天仙,且知书达理。长女柳诗涵,芳龄十六,温婉端庄,气质如兰;二女柳琴音,年方十五,聪慧机敏,灵秀动人;三女柳画心,年仅十四,活泼灵动,俏皮可爱。 与柳知府同年进士的,有三位好友,分别是太常寺少卿陈启瑞、鸿胪寺卿许崇光、太仆寺少卿吴逸之,这三位皆是京官。这三人家中皆无女儿,却都育有儿子。于是,这四人达成约定:倘若柳家三位女儿在殿选时落选,便由他们三家分别择一女,结为亲家;若有幸殿选成功,三家就认作女儿的干亲。四家也正因这约定,在官场中互为守望,齐心协力力保这三个女儿博得一个锦绣前程。 那一年,三位姑娘同时参加选秀。而在琼筵阁四楼,针对此次选秀竟开启了一种新奇的玩法——殿选押注的赌局。在上千名秀女之中,谁能入围殿选,而入殿选之人谁能入选嫔妃,又会被哪位皇子选中等等,所有入选的名额、最终归属全部作为押注项目,引得众人纷纷下注。 不出所料,柳家三位姑娘皆在入围殿选之列,且更多的人将这三位姑娘列为皇子妃的备选。 与此同时,在保媒出价的竞拍场中,这三位姑娘的出价随着押注热度的提高,身价也不断攀升。一时间,一家三女竞逐皇子妃,成为京城的热门美谈,大有万人踏破琼筵阁之势。 在琼筵阁五楼,五位公子围坐一处,商讨着这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局势。赵逸风道:“诸位,今年这局势真是让人又喜又忧。保媒竞拍的钱赚得是不少,可谁能想到殿选押注会如此火爆,远超咱们预期。” 李凌云却冷哼一声:“哼,更没想到的是那柳府的三个丫头,竟成了热门话题。若真让她们入选,咱们可就亏大了!” 孙景明点点头,神色凝重:“不错,一旦押注结果偏向柳家,咱们琼筵阁不仅押注损失惨重,之前保媒竞拍的钱也都可能打水漂。” 张宇轩紧握拳头,狠狠砸在桌上:“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那三个丫头进入殿选。” 赵翰文轻摇折扇,沉思片刻后说道:“可如今京选正在进行,宫中女官负责此事,咱们此时插手怕是不易。” 赵逸风眼珠一转,阴恻恻地说:“女官那边不好办,咱们就从别处想办法。我觉得直接从她们的父亲柳怀文稿下手最为有效。只要她们的爹出了事,她们自然失去资格。” 李凌云附和道:“没错!柳怀文一倒,这三个丫头就没了依靠,入选也就无望。” 孙景明有些担忧:“那柳怀文为官清廉,名声不错,要给他安个罪名可不容易。” 张宇轩冷笑一声:“管他清不清廉,咱们制造些证据,再买通些人,还怕扳不倒他?” 赵翰文微微点头:“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行动。但此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赵逸风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那是自然,咱们分头行事,一定要让柳家三姐妹进不了殿选!” 其他四人纷纷应和,一场针对柳知府的阴谋就此展开。 第三天,一份举报柳知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奏折,通过加急渠道分别送达御史台和刑部。 第四天朝会之上。 御史中丞梁宏声率先出列,拱手奏道:“启奏陛下,臣接到举报,楚州府柳怀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其罪行累累,令人发指。还请陛下下令停止柳府三位女儿的选秀,并对柳怀文展开侦办。” 刑部侍郎范沧海紧接着说道:“陛下,此案也送至刑部,此事关系皇家名声,臣附议梁中丞所言,当速速彻查,以正国法。” 太常寺少卿陈启瑞一听,立刻站了出来,急切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柳怀文官声清正廉洁,这定是无中生有的诬陷,臣愿以性命担保!” 鸿胪寺卿许崇光也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陛下明鉴,柳怀文治理楚州颇有成效,断不会做出这等恶事。” 太仆寺少卿吴逸之同样态度坚决:“陛下,这两份奏报纯属子虚乌有,还望陛下三思。” 皇上坐在龙椅上,微微沉思,而后说道:“众卿所言,朕皆已听闻。此事不可草率,御史台和刑部所请,朕准了。着令两部速速查办此案,且由七皇子亲自督办。但这三位女子可正常参选,不受影响。即便入选,若之后查实因其父之过,再剥夺身份也不迟。” 七皇子出列,恭敬道:“儿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查明真相。” 皇上扫视众人,严肃道:“朕希望此次办案,务必做到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众臣齐声:“陛下圣明!” 当朝会的结果公布之后,琼筵阁的五位公子顿时慌了神。原本他们只希望虚晃一枪,阻止柳家三位姑娘参加京选,没料到却惹来了实实在在的刑侦,并且由七皇子亲自督办。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三位姑娘的选秀并未受到影响。 这一下,他们被逼上了绝路,陷入了你死我活的艰难境地。一场围杀柳怀文的阴谋就此悄然铺开。 楚州府衙,柳怀文已然接到停职待查的通报。楚州同知马绪权暂代柳怀文行使知府之权。而这马绪权向来对柳怀文颇有微词,认为其不通晓官场规则,迟早会出事,而此次变故,恰好应了他先前的预测。 没过几日,那些已经被柳怀文判决过的几桩旧案,其案犯家属纷纷带着案状来到府衙击鼓鸣冤。同知马绪权接案后当机立断进行审判,不久便得出了与柳怀文截然不同的审判结果。 然而,这些案犯有的已经伏法,有的已经被发配。所以马绪权结案后,作出了与之前两份奏报相同的结论:柳怀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御史台与刑部接到马绪权的奏报,立即派人前往楚州,将原告与柳怀文一同押解至京城,共同审理。那些原告自然是一口咬定柳怀文是收受了他人的贿赂,所以才制造冤案。而此时,在楚州的钱庄、柳府又发现了数额不等的巨额银票与金银细软之物。人证物证俱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七皇子据此认为此案确如奏报所述,核准柳怀文犯罪事实清楚。但念及楚州在其治理下曾有过清明之象,功过相抵,免去死刑,家中男子一并发配南疆充军,府中女子全部充为官妓。 而此时的三位姑娘虽然已经入围殿选,但受此牵连,被剥夺身份,一并治罪。受此影响,当初力保柳怀文的三位好友,全部被革职,且永不录用。 可怜三位姑娘在这场京城选秀的风波中,为琼筵阁赚取了巨额财富。又因这起冤案,被劫掠至绮梦坊。但这三姐妹却是心志坚定之人,虽遭受百般凌辱,仍咬牙坚持,心怀希望,期盼有朝一日能为父亲平反昭雪。 三姐妹围坐在一起,神情疲惫但目光坚定。 柳诗涵紧紧握住两个妹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妹妹们,咱们如今落入这等境地,定是那琼筵阁的恶毒阴谋所致。但咱们绝不能屈服!” 柳琴音眼中含泪,却咬着牙说:“大姐,我明白。就算遭受再多的凌辱,咱们也要挺住,定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柳画心年纪虽小,却一脸倔强:“姐姐们,我不怕!父亲是被冤枉的,咱们不能让坏人得逞。” 柳诗涵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坚定无比:“只要咱们姐妹齐心,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还父亲一个清白。” 说完将两个妹妹拥入怀中:“咱们相互扶持,定能撑过去。” 三姐妹相拥而泣,却又在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当初预选的皇子妃,如今沦为了绮梦坊的新进头牌,直引得当初那些欲出高价保媒的权贵富绅,纷纷转至绮梦坊,一掷千金,妄图抱得美人归。 最后,长女柳诗涵和二女柳琴音分别被卖给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官和一户富贵人家作家妓。三女柳画心因年龄尚小,被留在了绮梦坊。 而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被发配到南疆的柳怀文,恰好到了三皇子的辖地。三皇子素来听闻柳怀文的才能,并未让他受苦,而是将其安排至王府,任一名家臣,负责料理南疆事务。但是柳家的冤案始终是柳怀文的心头之恨,三皇子也命楚宰辅暗中调查其中的冤情。不久之后,楚宰辅分别从那位大官与富贵人家中赎回了长女柳诗涵和二女柳琴音,而三女儿柳画心因为仍在绮梦坊,一时难以赎回,只能暂且搁置。 楚宰辅通过种种手段,终于将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但由于这案子是由七皇子亲自督办的,所以他也不敢贸然翻案。然而时至今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且七皇子也被牵连其中,所以他不得不启动这个案子,欲将琼筵阁与七皇子一举拿下。 第39章 鳄人比恶 楚宰辅即将引爆柳知府案,但是陵州府衙审讯蔡州刺杀案还没开始。陆云轩接收凶手已经三天了,在陵州大牢,凶手被两人一间牢房分别关押,而与之一起关押的还有李阎良和其他犯人。 只是郑卫国受到特别待遇,被单独押在一间牢房里,据牢头说,这间牢房是专门押重刑犯和即将问斩的待刑犯。 李阎良站在牢房门口,向对面截杀的凶手大声质问:“敢问兄台,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向我痛下杀手?” 只见对面的凶手:“谁让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李阎良一脸无辜的问道:“那我就更不懂了,我只在平阳县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我能听到什么?知道什么?住店那晚,店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啊?” 只听那人哼哼一笑:“你不要诱我,我哪知道你听了什么,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听令办事?要我让你永远闭嘴。” 李阎良追问到:“你听令于人,你听谁的令?我又得罪了谁?这让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敢问兄台,你我如今都被关在这个大牢?是我犯了罪还是你犯了罪?还是我们俩都被人算计了,要杀人灭口吗?” 对面那人听完这话,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而与他一个牢房的人更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们俩四目相对,然后说道:“你就别费心思了,无论如何,你从我们口中掏不出来任何话。就算死,我也不说什么?” 而在另一个牢房,一群跟着郑卫国去衙门闹事的人,正在由姚桓林当庭问。只听姚知府惊堂木一拍:“堂下一众人犯,那日你随首犯郑卫国大闹公衙大堂,所谓何事,所要何人?一律从实招来,若不交待,大刑侍候!”堂下罪犯少说也有近二十人,和他们一起的,半路还死了几人。只见这些人听到知府喊话,都是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但是却没有谁先开口。 姚知府一见,便知道这样不行,于是便留一人,将其它人拉出去候审。待到堂上只有一人。姚知府道:“如今只有你一人,你若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立你头功,可以既往不咎,免于责罚。” 那人一听,抬起头,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姚知府说道:本府乃是朝廷命官,一州之父母,哪有说话不算话的道理。只要你说的具实,没有任何隐瞒,我自会履行承诺。” 只听那人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与郑卫国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但是听完之后,姚知府也没有从中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只要这招奏效,就不怕其它人不开口。 只听姚知府又问道:“据你所言,你在郑卫国那里也却实只是一个小喽罗,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念你也是穷苦之人,从恶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我决定判你无罪,不过现在还不能放你,否则他们一定会认为你出卖了他们,所以你还要回去。事了之后,一并发落。” 那人连心磕头谢恩,满脸流泪。然后被衙役拉下堂去,关进牢中。然后又提上来一个人,如实询问,不过这人倒是硬气,就是一字不说。姚知府也不强求,照旧仍被关进大牢。接着讯问第三人,如此下来,所有人讯问完毕,得到了七八人的供词,从这些供司中,拼凑出郑卫国在平阳县控制矿产资源开采之事。 有了这份供词,就相当于撕开了郑卫国犯罪的口子。但是这离审讯李阎良截杀案还差关键证词。那两个凶手还是没开口。但是参与截杀不止他们两个,活着的还有三个人,被关押在另外的牢房。 此时,姚知府拿着那几张供词,走进牢房,将那几张供词放在那三人眼前,说道:“你们截杀李阎良的原因已经有人招供了,而他们只是从犯,你们却是主犯,如果想从轻发落,就尽快招供,否则就凭这几张供词,也能定你们的罪,杀人之罪,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况且你们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更是死罪难逃,当诛连三族。招与不招,就看你们了。” 那三人看过口供,确实是他们想让李阎良说出的内容。他们当时之所以这么问李阎良,其实也只是想确认他们是不是杀对了人。没想到就这一问竟然成了破案的关键所在。 于是,这三人一合计,反正都是死,不如求得一人死,保三族免祸的功劳。于是他们向知府告求道:“我们知道罪不容恕,但我们可不可以求放过家人,免三族诛连。” 姚知府说道:“尔等果然是条汉子,只要你们能够从实招来,我定向刑部给你们请一个戴罪立功机会。” 三人听罢,赶忙向知府叩头,表示愿意尽其所知,毫无保留。于是,便将如何得到郑卫国指令,要求将一个在客栈听到平阳县之事的外乡杀人灭口。且这三人皆是负责为郑卫国处理杀人之事杀手团伙,所以对郑卫国在深山之中,平阳县内的事情的比较详尽,这样,在三人的互相补充下,郑卫国在平阳县的事情,勾勒的更加详实。 这样,就剩七人的口风比较硬,姚知府将拿到供词呈于陆云轩。陆云轩看完之后,让人叫来李阎良,李阎良看完之后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真相比他听到更加恐怖。那深山之中竟然远比杀人的罪责更让人不敢想象。 为了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下一步务必要让其他七人开口,坐实郑卫国的犯罪事实。郑云轩想到一个方法,他差人请来水师都尉曹开勇。 曹开勇一听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再硬的嘴到了军营都能撬开,把这几个人交给我便是,大人只管看戏便是。 于是,曹开勇押着郑卫国和那七个嘴硬不愿开口招供的罪犯,来到水师大营。姚桓林与陆云轩也跟着看看曹开勇有何妙法。 只见曹开勇将郑卫国和那七人带来一个大水池边,对那七个人说道:“我听陆大人和姚大人说各位都是忠勇之士,我曹某是一粗人,就佩服尔等这铮铮铁骨。我与两位大人求了一个情,诸位要是能游过这个水池,便是我曹某的亲兵,从此做公家人,吃皇粮饭,碰上战事,还能上阵杀敌,立功升官。” 这七人一看,还有这等好事,便都开口说道:“但有如此好事,我等愿意一试。” 只听曹开勇说道:“这个水池有300米长,里面有200条鳄鱼,每天都以鱼肉为食,凡临阵退缩者,有叛国敌者,战俘不降者,皆被投入此池,逃出者无罪,逃不出者皆被鳄鱼所食。敢问各位还愿一试吗?” 那七人一听,脸立马就绿了,汗珠从头上不断地滴落下来。双腿开始不断不断抖动。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回答。 曹开勇见威摄目的已经达到,便说道:“各位还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就是如实招供,戴罪立功,尔等家有老小,何必非要充好汉,一味求死,要知道,即使你们不说,就凭已经招供的供词也可以判尔等死罪。而你们效忠之人也将是罪大恶极,死罪难逃。现在之所以跨省审案,就是要让你们丢掉幻想,莫做无谓的挣扎。” 这七人一听,既已如此,再硬挺也无用,于是索性便都招了,最后在供词上签字画押。等这些从犯都招了供,便来到郑卫国身边。这个情形,郑卫国也是全程观看到的。所以,此时的郑卫国已经是面如死灰,全然没有当初的威风。 曹开勇让一书吏将这些人的供词一一念于他听,然后问道:“这些供词所陈之罪,你认也不认?”郑卫国略思片刻,说道:“所言属实,我认。” 曹开勇又道:“你想死,还是想活?”郑卫国疑惑的看着曹开勇问道:“大人这是何意?我这么大罪过,还有活的可能?” 曹开勇说道:“那你就说点,这些供词上没有的,如果经查属实,那就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说不定就能博一个生路,也未可知啊。” 郑卫国说道:“我若说出来,恐怕不是你一个三品官员所能承担的,你去请陆云轩陆大人前来,我说与他听罢。” 曹开勇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起来,心想我与陆云轩都是正三品,怎么就成了他比我有资格能听,我就不能听呢?但转念一想,谁叫人家是钦差大人呢?想罢,便请陆云轩前来。 陆云轩一听,知道这事可能不是一般的事由,便邀姚桓林和曹开勇一起听审,也好将来一起做个见证,免得被这郑卫国设套给装进去。倘若真是如此,那便说不清了。 郑卫国见陆云轩执意要求三人同审,也不好再坚持,便开口说道:“平阳县有三种矿产,一是煤,二是铜,三是铁。煤可以烧成无烟煤,卖给宫里,和达官显贵,大人们可知,这铜矿能做什么,卖给谁?而这铁矿能做什么,又都卖谁? 三位一听,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郑卫国,摇了摇头。 第40章 梦碎阁塌 在京城,楚宰辅就要引爆柳知府这个引信,铲除琼筵阁的计划开始。 在绮梦坊,柳家三女柳画心见到一个恩客。那恩客是一个长相方正的年轻人,对待柳画心如同自家的妹妹般疼爱。他说道:画心姑娘,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楚州三远斋的桃酥,这是你最爱吃的。画心一听这话,立刻关上房门,因为知道这事的只有她的家人,别人无从知道。来人能说出这等话,一定有着其它的秘密。 柳画心忙说道:吴公子这是何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三远斋的桃酥,况且你也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楚州去买? 只见那公子说道:我乃前太仆寺少卿吴逸之之子吴梦尧。当年我父亲与令尊大人约定,如果你殿选落选,那么我们就结儿女亲家,你便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殿选成功,我们便是干亲,你便是我的妹妹。后来你们家出事,我们家也遭诛连,但是我们都知道令尊是被冤枉的。我父亲虽被罢官,但是一直在想办法为令尊大人申冤。 当今宰辅楚大人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如今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把这件冤案扳回来,所以命我要暗中保护你,同时也希望你能联络绮梦坊的其它受害的姐妹,准备在合适的机会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绮梦坊和琼筵阁。 柳画心听完吴梦尧的一番话,激动坏了。连忙说:“你们可有父亲和母亲的消息,还有我的两个姐姐,你知道他们现在哪里吗?” 吴梦尧说道:这些事情你都放心,他们现在都很好。当下最主要的是你要联合绮梦坊的姑娘,共同扳倒琼筵阁。 画心说道:吴公子放心,这两年里我已经将绮梦坊了解清楚,而大部分和我一样,父亲被迫害的女子不在少数。而和我要好的朋友也愿意与我一道,准备随时准备冲出绮梦坊,为父亲报仇。 画心妹妹,你可要小心,这些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你准备着,我会每天都来看你,确保你的安全。两人又坐了一会,看着时间也并不多了,吴梦尧便起坐离开。 楚州府四海钱庄内,来了几位公差。进门之后,立即关了铺门,对店里的伙计说道:“快去通传你们家老爷和掌柜,就说京城来人了。”这伙计一听,连忙去内堂通报。 不一会儿,只见那老板腆着个大肚子,颠颠地跑过来。脸上的横肉与肚子一起颤抖,掌柜也在后面小心的跟着。到了堂前,这老板对几个公差深施一礼,问到:“各位官爷大驾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贵干?”那掌柜的站在后面,什么话也不说。 只听那公差从怀中拿出一个公文说道:“两年前的事发了,你们做了什么,自己知道。我们只负责前来拿人,查封你们的铺子。”说完,这就上前要锁拿这二人。这二人一听,腿脚一下瘫软在地。 只听那老板说道:“小的的确不知道所犯何罪,还请官爷明确告知。小的一家世代经营钱庄,本着诚信为本,以和为贵,平时也多乐善好施,并未有过任何害人之事。还请官爷明查啊。” 这老板说这话这时,身后的掌柜便知道此事已经瞒不下去了。便说道:“老爷,此事是小的一人所为,当时也是正义之举,原以为两年过去,不会有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事小的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老爷” “这话你们到京城再说,现在只管跟我们走便是。”公差说完这话,立即拿下二人,封了铺子。留一人去楚州府衙知会楚州知府,其余人等也不耽搁,押上二人,火速回京。 而那当初审判柳知府案的马绪权因为审案有功,也于两年前调往别州出任知府,此刻也迎来了一队公差。见了马绪权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公文说道:“马大人,两年前柳知府案现已查明,内有冤情,还请马大人速速将职权交与同知大人,速速与我等回京待查。”这马绪权一听顿觉大事不妙。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与同知将公事交接一番,跟着那伙公差,也去了京城。 京城,京兆府衙。京兆府尹何守道正威严正坐。那四海钱庄的老板与掌柜的被押在堂下,匍匐跪地。 何守道惊堂木一拍,喝道:“堂下人犯,本府授命重审柳知府冤情一案,现以查明,当初从尔等钱庄查抄的银票存银皆系栽赃之物,实情究竟如何?究竟受人指使?还不速速招来!” 只见那掌柜听罢,说道:“回大人,此事确系小人一人所为,与我家老爷并无干系,我家老爷为人和善,不敢污了老爷名声”那掌柜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原来这掌柜的有一个家侄子叫姬云峰,经常为他联络存银贷款的业务。一来能为自己赚点份子钱,其二呢也为自家叔父增加些业务。这本是件好事。这侄子有了钱,便想娶一个媳妇,怎奈这孩子好高骛远,一心想娶一个京选的女子,连县选的也看不上。 为此便充有钱人,将自己装扮成钱庄掌柜,结交所谓的上层人物,希望能够牵线搭桥。但是能来京选的女子哪家不是非富即贵,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个装有钱人的真穷人。但是后来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帮他实现这个梦想,那便是绮梦坊。 这绮梦坊内的女子几乎无不是京选落选的女子,只要有钱,殿选落选,甚至宫遣的女子也不在话下。这可让这姬云峰挑花了眼,无奈真是兜里没钱,心里直是痒痒难耐。 这一年正值选秀之际,他照例来到京城,一来看这满城的美女,二来也希望能碰碰运气。谁知道这运气就是来的巧。那一天,一位看似高贵公子的人找到他,说到:“姬掌柜,我看你来我绮梦坊好多次了,是有中意的姑娘,还是这儿的姑娘都不入你的法眼?” 那姬云峰也不知此人是何来历,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此人这不一般,能把自己的行程了解的那么清楚,忙说道:“这位爷,不怕你笑话,在下来绮梦坊只想找一位可心的女子做老婆,只是这价格太高,有心无力,只好多来看几眼,以解想思之苦。” 只听那人说道:“这有何难,你是钱庄掌柜,有的是钱。而今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3000两白银,你再添点,保准能在绮梦坊买到可心的女子。”姬云峰一听,两眼放光,忙道:“但有可以为大人效劳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那人掏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又拿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说道:“我在楚州府有些生意,多亏柳大人帮衬,这三万两银票是柳大人的润银,还劳烦姬掌柜将这银票兑成四海钱庄的银票,这也方便柳大人随时取用。” 姬云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原来表面清廉的柳知府竟然也有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心下一股侠义之情顿时升起,有一种替天行道的豪情。心想这事幸好碰到我,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定当举报揭发这贪官。当下就接下了这三万两银票,连同那三千两银票。 这姬云峰也没心思选老婆,到了京城一家钱庄,查验了银票的真假,便连夜回到楚州,找到叔父将他在京城所说,一一详尽告知。谁知叔侄二人竟然又干了一件荒唐事。他们认为这柳知府也不敢轻易使用这三万两银票,所以索性先将这京城的真银票先贪没了,然后由这姬掌柜开据一张四海钱庄的三万两假银票。后来柳知府事发,也没人找他们,这事一过就是两年,直到现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 何守道听后,略一思忖,便起身来到后堂。后堂楚宰辅正在听前堂审案,如今柳知府的冤情已经了然,绮梦坊内的女子来源也基本清楚,现在要将这些线索直接与那五位公子有直接关系,现在看来那张真银票可能是关键线索。 何守道一听,便来到前堂,说道:“你开据假银票,诬陷朝廷命官,罪责深重,但念你本性纯良,原本也是好意,要揭发这贪官。现在你将那张真银票与你那侄儿速速招来,将功补过” 第二天,公差在楚州起获那张京城丰汇行银庄的三万两银票,连同姬云峰一起来到京城京兆府衙。那姬云峰本是正直之人,所以一听如此,便将所知全盘托出,并愿意作证,指认当初与他攀谈之人。 何知府命人将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从五公子到管事一干人等的画像让姬云峰指认。那姬云峰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绮梦坊管事于笑,这于笑正是五公子中赵逸飞的表弟。 事已至此,事不宜迟,楚宰辅当即命令何知府火速命人分别云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封店拿人,将所有账目往来文书一并搜查。 并带着那张三万两银票去丰汇银庄,将老板、掌柜、管事一并请来配合讯问。 第41章 大厦将倾 这一日,京城中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在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三处,共计抓获案犯两百余人。其中,琼筵阁的五位公子中有两位落网,分别是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和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而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这三人当时不在店中,侥幸暂时逃脱。 前往丰汇银庄的人员也已归来,将掌柜、管事等一并带来讯问,然而银庄的老板却未现身。一经审讯,众人惊觉这丰汇钱庄背后的大股东竟是琼筵阁! 楚宰辅一听,当机立断,派人查封了丰汇银庄,并从户部会计司调遣会计人员进驻,全面清查账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丰汇银庄现有的存银竟然高达一亿两千万两,放贷数额更是惊人,竟有八千万两之巨。如此庞大的资金规模,足以抵得上朝廷整整两年的税收! 丰汇银庄在全国各省皆设有分号,多达上百家。其业务能力强大,能够实现全国范围内的通存通兑。而且,大部分客户都与琼筵阁有着千丝万缕的业务往来,尤其是与绮梦坊,众多姻缘竟是通过其保媒促成。各分号的管事,也大多由当地官员的亲信出任。 在琼筵阁四楼的选秀坊周边,发现了诸多隔室,里面存放的竟是全国历届京选女子的档案,其内容详尽程度远超负责选秀的户部存档。 绮梦坊现有的艺妓多达一百六十余人,竟无一例外皆是京选落选女子,其中更有殿选落选者十五人,宫遣女子三人。而通过绮梦坊保媒成就的联姻多达一千五百余桩。经绮梦坊卖出的家妓多达三百多人,其中不乏被贬官员的子女。 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冤屈。如此庞大的势力,竟能将众多官员罗织罪名,致使他们含冤被害! 楚宰辅听闻之后,不禁慨叹,琼筵阁一家竟已富可敌国,这无疑又是一桩惊天巨案! 绮梦坊已被查封,姑娘们不再接客。此时,绮梦坊的人就地看押,由京兆府派人负责看管。一日三餐及一切用度暂且由官府承担。 在此之前,楚宰辅就已开始暗中调查琼筵阁五公子的罪行,秘密收集证据。他派遣吴梦尧伪装成商人,混入琼筵阁。吴梦尧的任务是找到柳画心,并成为她的恩客,长期将其包养,以防她受到伤害。 而吴梦尧与柳画心本就有着结亲的关系,因此对于营救柳画心、扳倒绮梦坊之事格外积极。他与内部人员结交相识,也逐渐获取了一些关键的情报。 绮梦坊中,柳画心与杜心月是情同姐妹的好友,这两年相互扶持、彼此帮助,一同熬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 这杜心月竟是前吏部左侍郎之女,因其父在华妃诛连案中被杀。罪名竟是杜侍郎身为六皇子一党,意图谋杀十二皇子。 然而,杜心月深知,父亲是行伍出身,一生最为痛恨党争,故而从不站队,一心只想做个清正廉洁的官员。但因几起外地官员的安排事宜,得罪了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从而被捏造罪名,最终导致父亲革职斩首。而她自己也被劫掠至此,沦为了艺妓。曾经的千金小姐,如今却只能靠卖笑为生,实在可怜! 她对琼筵阁恨之入骨,可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无能为力。所以,她对遭遇相似的柳画心充满同情。柳画心年纪尚小,就惨遭如此厄运。而且柳家一门三姐妹皆是殿选之女,曾被公认为皇子妃的备选! 两年来,她曾多次帮助柳画心躲避了一些客人的过分纠缠。因而柳画心对杜心月视为亲姐姐一般,二人相互鼓励,默默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而像她们这类官员家的千金小姐,在绮梦坊中比比皆是。有的确因家族获罪而来,有的则是被冤枉劫掠至此,一时间实在难以分辨清楚。 此时,她们正在绮梦坊内,秘密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柳画心说道:“心月姐姐,如今绮梦坊被查封,说明琼筵阁、绮梦坊事发了。咱们得加快行动。把姐妹们召集起来,把琼筵阁的罪行,我们的冤屈都写出来,一旦有机会,这些将成为扳倒他们的有力证据。” 杜心月道:“画心妹妹,我同意。” 她们说干就干,这些官家千金小姐们,原本就对这个绮梦坊、琼筵阁充满忿恨,听说有了报仇的机会,纷纷响应。她们哪个不是自小读书习文文,写的一手好文章。于是凭借出色的文笔,奋笔疾书,写状鸣冤。 没过几天,竟然收到了数量众多的讼诉状。讼诉状上,有的揭发琼筵阁对她们非人的虐待,身心所遭受的折磨令人发指;有的详述了琼筵阁对自己家人的迫害,致使家族蒙冤受难;还有的揭露了琼筵阁与宫中、宫外相互勾结,干扰京选殿选的种种恶行。所涉及的内容广泛繁杂,牵涉到宫内宫外的众多官员,其内幕之黑暗、罪行之惊人,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诉状很快就被吴梦尧送到了楚宰辅的案头。楚宰辅仔细阅览之后,不禁仰天长叹,悲愤交加,深感自己愧为百官之首,竟然让如此之多的好官及其家人蒙受不白之冤。 他迅速召集亲信幕僚,让人将这些案卷精心整理分类,自己则写了一份奏折,准备亲自面圣,要求彻查此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第二天,御书房内。楚宰辅向皇上呈报奏折,只见奏折上写道: 臣楚云中诚惶诚恐,冒死上奏。 不久前,臣接柳怀文蒙冤一案之讼状。经查,此案与琼筵阁与绮梦坊干系甚密,现已查明,实乃惊天巨案。臣不敢冒然裁决,特禀陛下圣断。 近日,又收绮梦坊众女子之讼状,皆血泪控诉,琼筵阁及其相关势力之罪行令人发指。在皇家选秀之事上肆意妄为,与宫中、宫外官员相互勾结,操纵京选殿选;开设赌局,押注保媒,经查京选、殿选女子,保媒、艺妓、家妓高达二千人;官员豪绅遍及全国,势力错综复杂,足以扰乱朝纲。 对官员有不从者,便罗织罪名,行栽赃陷害之事,致命众多官员被陷害蒙冤,或被革职,或已斩首,家族亦蒙冤受难;而其家之女,皆被虏掠至绮梦坊,或卖为家妓,或成为艺妓,因琼筵阁之恶行,身心饱受摧残。这其中不乏原朝中之良臣。臣深感愧疚,身为宰辅,未能早日察觉此等恶行,致诸多蒙冤受害。 更有甚者,设立丰汇银庄,存贷数额巨大,竟达数亿两之多。银庄客户不乏当朝权贵,存贷业务疑点重重,诸多账目混乱不堪,似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今幸得些许证据,恳请陛下圣裁,彻查此案,严惩恶徒,还朝廷清明,还百姓公道。 臣楚云中顿首再拜 皇上看罢怒容满面,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琼筵阁是何人所设,竟如此胆大包天,祸我良臣,乱我朝纲!必须严查,除恶务尽!” 楚宰辅跪地叩头:“陛下息怒,现已查明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均系为本朝五位重臣之子所设,现已到案两名,其余三名尚未抓获。臣思度,此案牵涉甚广,恐怕背后还有深层的阴谋和勾结,所以特来请示陛下。” 皇上来回踱步,神色严峻:“楚宰辅,快请起来说话,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楚宰辅抬起头,郑重说道:“陛下,臣已经着令户部会计司进驻丰汇银庄,深入调查所有账目,厘清其中的资金流向和涉及人员。同时,对琼筵阁和绮梦坊的彻查也在进行之中。待将所有人员和档案账册清理之后,即可一一审理。” 皇上听罢,说道:“准!宰辅认为谁来主审此案最为合适?” 楚宰辅道:臣推荐陆云轩最为合适。目前陆云轩正在陵州审理蔡州监察御史截杀案,目前已经审理结束,即将结案。且他在官场没有利益纠葛,不会徇思舞弊,是本案的最佳人选。 皇上说道:“陆云轩在审理此类大案中确实能力非凡,朕准你所请,朕命你全力协助他主审,为其扫除障碍,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不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楚宰辅再次叩头:“谢陛下圣明,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第二天,一队禁卫,驰出京城,奔陵州而去。 第42章 国之利器 陵州水师大帐,郑卫国、陆云轩、曹开勇、姚桓林四人。 只听郑卫国说道:“平阳县有三种矿产,一是煤,二是铜,三是铁。煤可以烧成无烟煤,卖给宫里和达官显贵;大人们可知,这铜矿能做什么,卖给谁?而这铁矿能做什么,又都卖谁? 三位一听,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郑卫国,摇了摇头。 郑卫国看了看眼前的三位大人,缓缓说道:铜可以做成铜钱,买所有想买的东西;而铁可以打造兵器,甲胄卖给需要的人;而这些都在深山里进行,外边之人是永远也不知道的。 在平阳县的深山里,竟然藏有军工厂,铸币局。这个消息让陆云轩、曹开勇、姚桓林倒吸了口冷气。这可都是国之重器! 军工厂是造兵器的地方,他们想造反吗?铸币局,劣币充斥市场,这是想扰乱国家的金融秩序吗?这两项都是动摇国本的重罪,任何一件都是可以诛连九族的大罪。 姚桓林更是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治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逆天之事。他原本以为只是私采矿产之事,如今发生这种事,看来自己不仅仅是渎职之责了。他已经做好更坏的打算。 陆云轩听完之后,略加思索。对他们二人说道:“这事关系重大,如今之计,已经来及上奏请旨。你我三人如今也必须勠力同心,共同进退,此事功成,必将彪炳千秋。” 曹开勇和姚桓林也立即说道:“但听陆大人调遣,保社稷之安危,我等责无旁贷。” 陆云轩说道:“为防夜长梦多,而生他变,曹大人,即可点精兵五千,随我围抄平阳县。姚大人,我修书一封,你即刻前往豫南总督府找梁佐君大人,让他在各州府调集会计、吏员500人,随即走进往平阳县,接管帐目,文书。务必要快,不得延误。并派得力干将率一千精兵驻守平阳县府衙,以防生乱。” 他又对曹开勇说:“这一众人犯,只带走几个熟知内情之人,其余暂关押在水师大营,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待到查个水落石出,再由你们押解到京师,听候终审发落。” 曹开勇道:“这个大人放心,曹某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只是这调兵一事,事关重大,没有兵符,调不得兵,况且还是跨省用兵,运作不好,恐有兵变之嫌。” 陆云轩道:“我出京城之前,圣上赋予我有调兵之权,可以先斩后奏。此事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各位。” 二人听罢,即刻准备。 所谓兵贵神速,第二天下午,平阳县方圆百里的山区,各个隘口都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曹开勇率三千精兵,陆云轩率300禁卫在郑卫国几个得力手下的引导下,进入山区。 这山区内树木茂密,道路纵横,山凹错落,俨然迷宫。而那些矿洞就藏在这迷宫之中,密密麻麻,越进深山,大大小小的矿洞就越多,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将一筐筐的矿产背出矿洞,而矿渣也堆的到处都是。每个矿口都有一群打手看管,矿工稍有怠慢,都少不了挨一顿鞭打。 曹开勇每到一个矿口,都会分一部分兵力将这些打手捆绑看押。就这样忙乎了一晚,肃清各类矿口200多个。 而陆云轩则带着300禁卫直奔深山之中的平阳山谷。据郑卫国的打手交待,在这平阳深山之中,有一片较为开阔的山谷,山谷之中一应生活所需应有尽有,丝毫不比平阳县城差。 当月上柳梢之时,陆云轩便到了这平阳山谷,从山顶望去,这山谷足有半个平阳县城大,谷内房屋密布,灯火通明,好不繁荣。原来这里就有一个小镇,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个大户家族避战乱来此,逐渐形成的。只是后来因为这儿太过封闭,生活多有不便,就迁出去了,这儿也就渐渐没落了。而今矿业开采发达,这儿就被郑卫国他们给霸占了。 山谷的最东面有一处水源,形成一个不大的湖泊。风景也好,那地方就是郑卫国及一众官家子弟的会聚之地,同时也是冶炼厂、军工厂、铸币局的所在之地。 郑云轩带着禁卫从山谷的外围悄悄绕到东面,迅速包围了这一片区域,同时也将整个山谷的各个出口全部封死不准任何人进出。 没过几时,陆云轩便将这些地方控制住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官家子弟基本上都不在,留下的都是具体做事的。看来皖江官场已经得到风声,早早的把子女们都叫了回去。 即便如此,因为郑卫国掌握着核心的机密,所以他的落马导致这些文件没有丢失,在郑卫国私宅之中,起获了大量的重要资料,包括文书、账册以及数以百万计的银票和现银,黄金。更不用说成箱的珠宝首饰,古玩绸缎。 而兵工厂内,堆积如山的刀、枪、剑、箭、甲胄等半成品,仓库内上油封装的成品更是数不胜数。制作之精良比官家制造的也不遑多让。 而在铸币局,则更是触目惊心,如果说是钱山,亦不为过。一箱箱铸好的铜板,堆积在仓库内。而这些铜板并不是他想象的劣质,而是足量的,看上去制作精良的铜板。 在冶炼厂,一座座高炉耸立,旁边堆满着矿石,另一边则是没有运走的矿渣。这里竟然如此井然有序,你很难将这些与那帮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些都为国家所有,那么这对于提高国家的武备和经济该有多大的帮助。是谁否决了这里的开采价值?陆云轩思索着。而这些兵器和铜钱又流向了哪里?流出了多少?对朝廷和国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还只是一个平阳有道城,在全国又有多少这样的地方? 一切还都要去寻找最终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陆云轩以钦差大人的名义写了一份公告: 公告内容说,郑卫国截杀监察御史之案已经彻底查清,系个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今已查获平阳山谷私采矿藏一案,所有重要参与者名单已经掌握。凡皖江本省有参与者,速来平阳县自首,接受讯问。据实以告者,均不作重罚。而拒不自首者,一律严惩。 这个公告由禁卫分别带到皖江总督府及各州府,并要求三日内所有涉案人员及官员到平阳县候查。 这一招不可谓没有效,三日之内,皖江几乎所有四品以上,甚至五品、六品官员凡有参与的都齐聚平阳,就如同几天前齐聚蔡州是一个情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上次还有侥幸,这次全来自首。一时间,小小的平阳县城更是人多为患,但奇怪的是,没有了往日的歌舞升平,县城之中,一片死寂。 陆云轩此刻还在平阳山谷,但第二道公告已经送出,令所有到案人等将所做事由,事无巨细的写成具陈书,有证据的要附带证据。只要查证属实,一律从宽从轻处理。但又弄虚作伪,隐瞒不报,当即捉拿入狱,从重判决。 这一道公告,顿时让平阳县一纸难求,再现洛阳纸贵的情形。两日之后,每人的具陈书都已写就,连同证据,封装好暂存平阳县衙。接下来这些官员就是等待陆云轩的下一步指示。 但是自此以后的好几天,陆云轩也没有指示公告出来。这些官家子弟连同官员父亲们个个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第43章 突然结案 平阳山谷内,姚知府所率领的五百名会计和吏员已然抵达。总督梁佐君为了更有效地管束这些人员,还颇为贴心地派遣了几位高阶官员协同查办,这让陆云轩心怀感激,感动不已。 豫南的兵马在一名总兵的率领下,顺利接管了平阳县的防务,如今平阳县只许进不许出。人员增多,办事效率大幅提升。大约十天之后,平阳山谷的事务基本上被厘清,陆云轩带着所有的案卷启程前往平阳县城。 离开之时,陆云轩郑重叮嘱曹开勇,务必要保护好当下的一切,不得有任何破坏,连同兵器和铜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丢失或损坏。 曹开勇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充分见识到了陆云轩的非凡手段和过人胆识,对他钦佩至极,因而配合得尽心尽力。经历此次事件,也为曹开勇开辟了官场的坦途,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这一日,陆云轩在姚桓林的陪同下,以钦差的隆重礼仪,带着禁卫、会计、吏员等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平阳县城。县城道路两旁跪满了皖江省的官员及其犯事的子弟。他们叩头至地,丝毫不敢抬头直视。 陆云轩坐在轿子里,轻轻掀起轿帘,望着这帮曾经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官员,脸上满是轻蔑,心中暗自思忖: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这次定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一省的众多官员,倘若处置不当,这皖江省的政务恐怕就要陷入停滞。 皖江总督黄化为、皖江都尉郑思恩并未前来。黄化为之所以缺席,是因为他深知一旦露面,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参与其中。作为一省的最高长官,此刻必须展现出一身清廉的表率;而郑思恩未到,则是因为他的儿子已然犯了事,他去或不去,结果都难以改变。况且那半路截杀押解队伍的事情,也让他如今如坐针毡,虽然此事尚未败露,但迟早会有个了断。 陆云轩并未下轿,只是让人传了句话,让各位大人各自返回住所,等候调查。这群人直至此刻也未能见到陆云轩的真容,就被这般打发走了。 陆云轩来到平阳县衙,平阳县令夏九章赶忙出来拜见。他的心思与姚桓林如出一辙,自己未曾参与,但也无力管辖,索性便不管。如今来了能撑腰的大人物,他的腰杆顿时硬实了起来。不管结果如何,该配合的还是要全力配合。 所以在听闻郑卫国被抓之后,他立刻将郑卫国等人在平阳县城的产业全部查封,将所有的文书、帐册一并收缴,连同收缴的还有那一套仿制的官府绶印。 此刻,只见他双膝跪地,将那仿制的绶印连同自己的官印一起双手高举,说道:“下官平阳县令夏九章治县无能,致使本县出现此等惊天大案,特向钦差大人请罪。今将查获的郑卫国仿制官印与本县官印一并呈上,任凭钦差大人处置。” 陆云轩抬手扶起夏九章,说道:“官场复杂,向来如此,此事也怪不得你。念你还算理智清醒,洁身自好,如今且配合本官好好查办此案。待事毕之后,我定向圣上为你请功,保你一个锦绣前程。” 夏九章听闻,感激涕零,再次叩头拜谢。 就这样,陆云轩、姚桓林、夏九章在平阳县衙组成了平阳县系列案件的主审团。面对如此众多的具陈书以及相关联的证据,三人连夜审阅,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那所谓的证据,大多是之前写就的讼诉状,详细控诉了郑思恩父子如何凭借权势逼迫他们参与矿产私采和煤炭转售的整个过程,这便是他们的“丢帅保车”计划。 随证据附带的还有数量不菲的银票,经统计竟然高达五百万两之多。这些想必是参与这些罪行的非法所得。 经过两日,他们三人将具陈书和讼诉状全部审读完毕。陆云轩却发现了一个众人皆未提及的关键问题,那便是铜矿、铁矿的冶炼,以及兵工厂和铸币局的相关事宜。看来众人都深知这是一桩会招致杀头、灭九族的重罪,因而都刻意回避;亦或许他们确实未曾参与其中,也未可知。 接下来,这便需要对他们逐一进行审案了。 次日,陆云轩等人开始对这些官员及其子弟逐一进行审讯。当然,这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审讯,毕竟这些官员仍在任,只是针对他们的具陈书和讼诉状进行询问,并且将矿产冶炼、兵工厂以及铸币局的事情作为重点讯问内容。 这个过程进展得非常顺利,因为根本无人承认参与这些事,不过,却提供了许多佐证,丰富了陆云轩对这方面案情的了解。通过讯问,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项目或许确实由郑卫国独自掌控。 然而,从查抄郑卫国的文书来看,郑卫国绝无可能操控如此庞大的生意,其背后必定存在更为强大的势力。只是目前,资料尚未整理完毕,尚未找到相关的线索。 想到此处,陆云轩突然心中一惊,瞬间涌起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 他当即做出一个决定,将蔡州案、平阳案合并处理,以现有的掌握的线索、证据为依据,如实结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至郑卫国身上。 而对于截杀押解队伍一案,以线索不足为由暂且搁置。 整理好卷宗,撰写了结案报告。并将当下搜查到的文书、账册连同收缴的银票、赃物一一统一封装,造册准备运往京城。 姚桓林和夏九章二人见陆云轩如此匆忙结案,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问道:“本案审理进展顺利,即将真相大白,大人为何要匆忙结案?还望大人点拨一二。” 陆云轩看着二人,略显无奈。论及当官的时间,这二人远胜于自己;但论及官场经验,这二人似乎尚未学会灵活变通。他问道:“二位大人可曾留意那兵器甲胄的流向?那伪造的铜板在市面上可有过丝毫波澜?” 二人听罢,皆摇头否认。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事情。 就凭这郑卫国,再加上他的父亲郑思恩,有这般手段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陆云轩再度发问。 “应该也不可能。”二人齐声答道。 “那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此等能耐?”陆云轩目光扫过二人。 这……二人顺着陆云轩的思路,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但随即又惊出一身冷汗,这确实不是他们三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蔡州截杀监察御史案、截杀押解队伍案、平阳矿产案、私造兵器、铸币案这累累大案竟然戛然而止。 平阳县的皖江一众官员各个呆若木鸡,不知所谓。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己逃过一劫。当晚的平阳县热闹非常,酒楼、妓院、几乎家家爆满,灯火通明,烟花燃放一直到凌晨方歇。 正当陆云轩着手组织封装案卷之时,只见一队禁卫策马而来。 为首的校尉见到陆云轩,立刻翻身下马,叩头道:“陆大人,京城密报!”陆云轩接过密报,而后让人取些银两,赏赐给他们,问道:“还需要我写回信让你们带回吗?” 那人说道:“我等奉命为陆大人送信,并听候陆大人调遣。待此地事宜结束之后,一同返回京城。” “好的,辛苦各位了。你们暂且去休息,我正在封装案卷,封装完毕,即可启程。”众人领命,各自回去休息。 陆云轩打开密信,只见信中写道:“陆中丞,京城琼筵阁扰乱选秀一案牵连甚广,今已禀报陛下,陛下要求必须严查,除恶务尽!命你火速回京,主审此案。望接信之后,速速准备,与报信之禁卫一同回京! 陆云轩在京城一年有余,也曾去过琼筵阁,其豪华奢靡之程度,堪比皇宫。而今想来,其背后想必也是由罪恶与血泪堆砌而成。 陆云轩率御史台一众属员、禁卫带上所有卷宗、证据离开平阳县,奔赴京城。所有皖江官员此刻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悦之中,送走了钦差,平阳县恢复了平静,皖江官场恢复了平静,仿佛这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曹开勇还在平阳山谷守着,平阳县的防务还由豫南方面接管。“必须严查,除恶务尽!”这是皇上的态度,也是坚定的决心。 陆云轩仿佛看到一位高大威严的君王在自己耳边低语。陆云轩暗自思忖:定不辜负圣意,拿下奸佞之徒,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第44章 京城民乱 楚宰辅对琼筵阁的打击行动迅猛如雷霆之怒,未给这五位公子预留丝毫准备的时间。在强权铁腕面前,财富与谋略脆弱得仿若棉絮,瞬间被无情撕扯得粉碎。 琼筵阁苦心经营构建的财富帝国,刹那间土崩瓦解。 京城之内,人人皆惊惶失措,尤其是在丰汇银庄存有银两的官员富绅,个个如丧考妣。官员们所惧怕的,不单是可能损失的巨额银子,更有可能是头顶上的乌纱帽。 此时,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犹如置身热锅里的蚂蚁,急得焦头烂额。琼筵阁案发之后,他们这五位才惊觉自家看似纨绔的儿子,竟能闯出如此惊天动地、祸及满门的大祸! 这五位官员在官场分属不同的势力圈子,平素交集颇为稀少。但此刻,形势紧迫,他们不得不自发地相互联络。虽说礼部尚书、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目前仍逍遥法外,但他们心里清楚,被捉拿归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楚宰辅虽已接获圣旨,得以继续深入严查琼筵阁一案。但他并未急于抓捕那漏网的三位公子: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 楚宰辅不抓捕他们,并非是顾忌他们的父亲乃当朝重臣,而是另有深远谋划。他在这五位公子的府宅周围布满眼线,严密监视着他们家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下人外出也不曾放过。 此刻,在户部尚书赵启铭的书房里。其他几位大人皆正襟危坐。 赵启铭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对他们说道:“各位大人,如今我等皆因这桩祸事牵涉其中,若不齐心协力应对,恐怕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孙逸尘神色凝重,说道:“赵大人所言极是,倘若我们坐以待毙,想想那华妃大案的惨烈结局,此次案件若爆发,下场恐怕比之更甚。” 赵睿渊叹气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形势逼人,楚宰辅乃是当朝柱石,权倾朝野,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势,且此事已经奏报圣上,我等此刻又能如何?” 张靖川听完赵睿渊的话,沉吟片刻后说道:“各位大人说的皆有道理,虽然楚宰辅权势熏天,但是莫要忘了,国以民为本,若这事引得百姓怨怒,那圣上必然要斟酌此事的轻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若乱,社稷必将不稳啊。” 李材厚听完张靖川的分析,立刻起身,说道:“张大人确实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况且我们那五位犬子所做之事,并非十恶不赦。琼筵阁成就了多少美好姻缘,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再者,绮梦坊所讼诉之案,哪一件不是经过三堂会审之后才定夺的,与那未经世事的犬子能有多大干系。虽说我等在朝中皆有些许威势,但也难以左右如此重大的案件。论及你我,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罢了。” 话说至此,仿佛希望的曙光乍现。应对之策随即逐步展开。 赵启铭说道:“各位大人果然智谋非凡,我们只管分头行动,兵贵神速,务必尽快形成威压之势。明日就在城中散布丰汇银庄即将倒闭的消息,让城中储户涌向丰汇银庄挤兑,最好是能引发民变。 孙大人,你要随时做好领兵弹压的准备,到时候最好有被乱民打伤几个士兵的情况出现,再抓几个领头的乱民。” 孙逸尘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事不难,定会把场面做得足够惨烈。” 李材厚接着说道:“各位抓紧联络由琼筵阁保媒成功姻缘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上书,详述琼筵阁的保媒功绩。另外,让那些参与审理所谓绮梦坊女子讼诉冤案的官员,也都要上书说明案件审查事实清楚,不存在冤情。” 赵睿渊和张靖川纷纷点头说道:“此事关系我等身家性命,也干系满朝众多官员的前程,大家务必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如若借此机会扳倒楚云中那老儿,定能为我朝开创崭新的气象!” 这场原本旨在自救的会议,最后竟然成为了扳倒楚宰辅的导火索! 第二天,京城果然大乱。人们纷纷手持丰汇银庄的银票,如潮水般涌向丰汇银庄。而此时的丰汇银庄早已被查封,门前的人越聚越多,整条街很快便被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有数万人之众。 “还我钱!我要取钱!”人群之中不断有人高喊,渐渐地,这呼声竟然汇成了统一的口号。这数万人的齐声呐喊,响彻京城,满京城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得目瞪口呆。 一些警觉的人们,纷纷关门闭户,躲藏起来,一时间,半个京城竟好似空无一人,犹如一座死城。 “砸开大门,抢银子!”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瞬间,人群陷入了极度的骚乱,大家纷纷涌向丰汇银庄,撕下封条,奋力撞击大门。很快,大门被撞开,人们蜂拥而入。 在丰汇银庄的门前有几级台阶,顿时有人被拥挤的人群踩踏倒地。数万人疯狂地向前拥挤,不断有人被踩踏倒地。 进入丰汇银庄的人们开始疯狂地寻找银子,此时的银子早已被楚宰辅严密封存在地下银窖里,那入口并非轻易能够找到。 没找到银子的人们开始抢夺、砸毁银庄内一切看似值钱的物件。然而,如此众多的人都涌进银庄,即使你拿到了东西,也难以出去,而且那些没拿到东西的人眼红不已,开始抢夺别人手中的财物。 一时间,丰汇银庄内打杀声四起,不断有人被打伤在地,又被无情地踩踏。不多时,银庄内满是头破血流之人,地上也躺了许多具被踩踏致死、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的鞋子、衣服都沾满了鲜血。 忽然间,银庄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彼此满脸满身的鲜血,一时间不知所措,惊吓当场。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只想要回我的银子。我只想要回我的银子。”银庄内的人们瞬间又是哭喊声一片。 当满脸是血的人们开始往外涌时,那些还在往银庄挤的人们吓坏了,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听有人喊道:“杀人了,官府杀人了!”这声音犹如一声战斗的号角,瞬间激发了在场外所有人的血性。 “官逼民反了!抢啊!”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传来一声高喊。 数万人又开始疯狂地往外涌,所过之处,打砸抢掠,其凶悍之势,恰似下山之猛虎,势不可挡。 孙逸尘此刻正带人严阵以待。见到有人开始打砸抢掠,立刻命人上前抓捕。面对如潮水般汹涌的乱民,区区几百名士兵就像掉进滚烫锅里的米粒,瞬间被淹没不见。 孙逸尘见状,立刻命人火速调兵前来支援,定要将乱民封锁在这几条街中,一旦溢出,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皇上怒目圆睁,扫视四座。而阶下的大臣们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前去打探情报的官员不断来报,事态已完全失控,有蔓延至整个京城的危险态势。 如今,死伤人数已经难以计数。 “速调京外南北大营来京弹压,命禁卫严守宫门,以防民变。”皇上亲自下令,来人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三千禁卫军迅速调集而来。他们个个左手持坚固的盾牌,右手紧握棍棒,排列成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将各个街口严严实实地封堵起来。 那些正在肆意打砸的乱民,看到这军容严整、战阵整齐的禁卫军,顿时心生胆怯,之前那近乎疯狂的劲头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随着禁卫军步步推进,乱民们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往后退缩。 这时,孙逸尘威风凛凛地站在街边一处酒店的高台之上,运足力气向乱民喊话:“父老乡亲们,我乃禁军统领孙逸尘!你们今日前来讨要存银的诉求,本属正当合理之举,官府定会秉持公正,妥善处理,必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诸位安心等待最终结果。 然而,你们此刻这般打砸抢掠的行径,已然构成民乱,此乃重罪,必须受到严厉惩处。现在本官给你们两条出路,其一,放下手中所抢之物,带着你们的银票,到我这里登记造册。待丰汇银庄案件水落石出,官府定会依照银票足额为你们兑换; 其二,倘若不听本官所言,依旧肆意妄为、不知收敛。我将亲自率领禁卫军将你们抓捕归案,按叛乱之罪处置,杀头示众,甚至满门抄斩!” 乱民们一听此话,犹如醍醐灌顶,立刻纷纷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表示愿意服从第一种安排。 经过整整一天的艰难疏导,禁军统领孙逸尘终于成功地将局势控制在有限的几条街内,避免了其向整个京城蔓延的危险态势。 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据事后不完全统计,被拥挤踩踏致死的不下三百人,致残致伤的更是数以千计。而被打砸毁坏的店铺多达数百个,分布在三条繁华的街道上,损失金额高达百万两之巨。 经此一役,孙逸尘立下大功,受到重赏,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第45章 停职避嫌 民乱过后的京城一片凄惨景象,触目惊心。丰汇银庄处断肢残臂随处可见,尸体与血水相互混杂,门前台阶上的血水虽已干涸,但血渍蔓延至整条街道。 而在那几条遭受打砸抢的街道,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铺面,四处皆是残垣断壁。 此时,皇上率领百官亲自前往这些地方视察。所到之处,尽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神情愈发严肃凝重,站在大街中央,向着群臣怒喝道:“这便是朕治理之下的国家?这便是天子脚下应有的景象?所谓的民生安居、幸福盛景何在?” 众位大臣见皇上龙颜大怒,哪里还顾得上脚下的血水污垢,纷纷跪倒在地,叩头至地,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禁军统领孙逸尘何在?”皇上环顾四周,高声问道。孙逸尘听到召唤后,慌不迭地从队伍的最后面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到跟前,跪地叩头道:“臣在。” “京兆府尹何守道何在?”何守道也立刻从众多大臣中起身走出,拜倒在地,应声道:“臣在。” “二位爱卿听旨,禁军统领孙逸尘,命你调派禁卫军于三日内将街道清扫干净,恢复秩序,能否做到?” 孙逸尘赶忙答道:“臣领旨,定当不辱使命。” “京兆府尹何守道,命你速速派遣吏员挨家挨户查访,将损失详细登记造册,会同孙统领所登记的丰汇银庄兑银事宜,三日后所有店铺正常营业,丰汇银庄开门营业,正常兑银,可否做到?”何守道答道:“臣领旨,必能圆满完成。” 皇上视察结束,布置完毕,率领众臣回宫。 御书房内,皇上召见楚宰辅。 “宰辅对此次民乱之事,有何高见?”皇上问道。 “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楚宰辅伏地叩头谢罪。 “宰辅不必如此,快快起身,坐下说话。朕认为此事发生得颇为蹊跷,故而与宰辅共同商议,以防再有变数。”皇上宽慰道,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楚宰辅起身,在一旁落座。听到皇上所言,接着说道:“臣以为,此事既有其必然性,也有人为操控的因素。说是必然,是因为丰汇银庄被查封,必然会引发储户的挤兑现象。而有人操控的一面在于,短短一天之内便形成如此规模的民乱,倘若无人组织推动,是绝无可能之事。” “宰辅认为是谁在幕后操控此事?”皇上追问道。 楚宰辅道:“臣不敢妄自揣测。但此事发生在臣查封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之后,而这三家背后关联着五位大臣的公子,所以是否与此有关,臣目前尚不敢断言。” “宰辅认为接下来局势将会如何发展?又该如何应对?”皇上又问道。 “臣以为,倘若接下来有人为琼筵阁求情开脱罪责,那么这背后推动之人便昭然若揭。然而此事牵连甚广,若君臣起而攻之,定会使臣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届时恐让陛下为难。毕竟此事因臣而起,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臣实在难辞其咎。”楚宰辅将自己的推测和担忧和盘托出。 “朕该如何裁断,才能让宰辅有周旋应对的余地,不致遭人非议指责?”皇上问道。 “臣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责令陆云轩主审此案,京兆尹何守道协同查案。如此一来,可保无人再有微词。”楚宰辅说道。 “宰辅受委屈了。宰辅一心为国操劳,却遭受这般不白之冤。待真相水落石出之时,朕定会还宰辅一个公道。”皇上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哽咽之态。 而在此时,户部尚书府的书房内,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正围坐一处议事。 赵启铭率先打破沉默,忧心忡忡地说道:“京城民乱之事虽说达到了形成威压的效果,然而其局面却太过惨烈,远远超出了你我最初的本意。恐怕日后倘若东窗事发,咱们定会遭到牵连,被秋后算账啊。” 赵睿渊接话道:“赵大人您太过忧虑了。楚宰辅查封丰汇银庄,引发储户挤兑乃是必然之事,而其中混入些趁乱作恶的宵小之徒也在所难免。孙大人在此次事件中的处置堪称得当,必定能因此建立功勋,护京城免遭严重的劫掠之难,受到封赏那是板上钉钉的了。” 孙逸尘摇头说道:“孙某身为禁军统领,保卫京城本就是职责所在。但此次事件的声势之浩大,造成的破坏之严重,远远超出了当初的谋算。果真如赵大人所担忧的那般,若有秋后算账之说,咱们皆罪责难逃。至于功勋之事,此时还是休要再提。” 李材厚紧接着说道:“三位大人切莫如此悲观。如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就必须勇往直前,闯出一条生路。现今圣上震怒,必定会要求严查琼筵阁一案。咱们还需再度谋划,切不可过于被动。” 张靖川点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丰汇银庄的挤兑之事,乃是咱们所走的第一步棋。不管当下的结果如何,至少都达到了咱们的目的。至少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因楚宰辅查封琼筵阁之事所引起的。而且咱们的第二步棋也已然奏效,吏部已经收到众多为琼筵阁开脱罪责的奏折。待到明日朝会,呈送至御书房,圣上定会加以考虑。所以,当下之计,是如何让咱们以退为进,从这案子当中脱身而出,避免落下护犊的嫌疑。” 五人听罢,心中稍安,也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进一步的盘算。 第二天朝会,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一同出列,主动请求停职避嫌。共同上奏:“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颜华堂系我等五家儿子共同创建,原本期望能够造福百姓,为社稷做出贡献,未曾想如今闯出此等大祸,实乃臣等教子无方之过错。臣等已将孽子送至京兆尹府,还望陛下重重责罚。” 吏部尚书李光灿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昨日吏部收到数量众多的奏折,基本都是关于琼筵阁一案。臣仔细审阅之后,主要针对三个方面:其一,琼筵阁乃是京城的一块金字招牌,在国内外声名远扬,不宜被污名化,以免有损我朝大国之威严; 其二,琼筵阁多年来为众多男女保媒牵线,促成数以万计的美好姻缘,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不能因些许小过而掩盖其大功; 其三,绮梦坊一众女子所诉之冤案,皆是经过三司会审,遵循严苛的审案流程而定罪,虽难以做到绝对无差错,但偶尔的一件冤案,也不能以偏概全,否定全部。” “臣对这些奏折,不敢擅自评断,已将其呈送通政司。” 通政使邹化议出列奏道:“李大人所奏属实,通政司确实收到众多此类奏折,正在逐一查验。据臣所了解,大体情况与李大人所述无异,正准备呈送御书房请陛下御览。” 楚宰辅见状,立刻出列奏道:“臣恳请陛下治罪,琼筵阁一案皆是臣考虑欠周详所致,如今群臣激愤,臣愧为百官之首,自愿辞去宰辅之职,以平息众怒。” 众官一听楚宰辅主动辞官谢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京兆府尹何守道出列奏道:“楚宰辅言重了,宰辅大人一心为国,忠心可鉴天地。宰辅之所为也是事出有因,且人证俱全,并无不妥之处。众官所请也确有其依据可供查证,故而臣以为,本案在尚未彻底查清之前,还未到确定由谁承担责任的时候。还请陛下明察。” 何守道说完之后,又先后有几名大臣出列附议。 皇上道:“正如各位臣工所言,楚宰辅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现今之事,尚未真相大白,故而谁该承担责任,为时尚早。赵爱卿等五位爱卿奏请停职回避,朕当准其所请。而宰辅亦可暂时停职避嫌,至于辞官,那是万万不可。 朕已下旨,召御史中丞陆云轩火速回京,主审此案,由京兆府尹何守道协同审理。还望各位臣工齐心协力,尽快查清此案,还众人一个公道。” 众臣听完,齐声说道:“臣等谨遵圣谕。” 此时,陆云轩正率领众人,押送着卷宗和证据在回京的路上。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当陆云轩接到来自京城的信报时,悲愤万分。这明明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惨剧,然而却无人能够证明幕后黑手,谁为那死去的三百多人伸冤?这背后可是三百多个破碎的家庭啊!谁为那数以千计的伤者抚平伤痛?而那些被打砸抢的商铺,又有谁去赔偿他们的损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这就是命中的劫数?都说善恶终有报,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让这报应来得更早一些!即便粉身碎骨,也不枉我在这世上走一遭。 想到此处,陆云轩下令,加快行进速度,务必尽快抵达京城。 第46章 苏家会议 苏小婉一家在此次事件中虽侥幸未遭打砸抢掠,但因琼筵阁被查封,其生意亦如坠崖般一落千丈。前阵子的繁忙犹如潮水,来得汹涌,退得迅猛。 苏老爷一家正于大厅中围坐,四个儿子浑然天成依次在座。 苏老爷感慨道:“琼筵阁这一案,着实未料对咱们苏家影响竟如此之大。京城虽为天子脚下,却也似深海般莫测,行事必须慎之又慎,万般小心。” 长子苏然应道:“父亲所言甚是。好在咱们初至京城,仅算刚刚起步。说来还得感恩琼筵阁此前的帮衬,使咱们云州商社在短短三个月内,得以积累一定的商业资源和资金。虽如今它因案被查,所幸咱们未受牵连。” 次子苏天说道:“我反倒觉得琼筵阁一案于咱们而言乃是好事。一则,琼筵阁倒下,京城的商业格局必然重新洗牌;二则,咱们在这短短三个月借其积累了大量商业资源和资金,恰是占领琼筵阁倒下后的市场份额的绝佳时机。关键在于咱们后续如何筹谋。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机会既来,切勿迟疑,该出手时就当果断出手。” 三子苏成接着道:“我与二哥想法一致。莫忘了,即便琼筵阁倒下,咱们还有妹夫陆云轩。他现今在京城可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有他护佑,何愁咱们云州商社达不到琼筵阁那般规模?” 四子苏浑说道:“三哥未免过于乐观。暂且不提陆云轩能否真正成为咱们自家人,单就琼筵阁而言,我认为商与官紧密结合本就潜藏重大风险。毕竟官场风云变幻无常,随时都有被倾轧之虞。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应当立足商业根本,尽量减少与官场的牵扯,以防重蹈琼筵阁的覆辙。” 苏老爷倾听着四个儿子的各抒己见,心中甚是欣慰。尽管意见不尽相同,但每个儿子在对待此事上皆经过了深入思考,皆有自身的独特见解。他当下做了一个决定,说道:“你们所论皆有理,为父甚感宽慰。我认为苏然和苏浑的观点有相近之处,皆认为做生意应尽量避免与官府过度纠葛,是这样吗?” 苏然解释道:“父亲,我的意思并非完全不与官府往来,而是不可过度依赖,以防日后遭其牵连。” 苏浑也附和道:“我赞同大哥所言。” 苏老爷微微点头。又道:“老二老三的观点较为相近,皆认为此刻乃咱们苏家拓展的大好时机,你们是此想法吗?” 苏天与苏成兄弟俩齐声应道:“正是。” 苏老爷再次点头,微笑着说:“如此,我有个构想,说与你们听听,咱们一同筹谋筹谋。” 四子齐声说道:“父亲请讲。” 苏老爷说道:“我亦认同如今确为咱们发展的绝佳契机,然而咱们初到京城,根基尚不稳固,凡事皆需有个依靠,陆云轩的确可以给我们提供一时的庇护,而我们此次来京,本意也是要投奔陆云轩。 但是陆云轩此时,还未抵京,咱们两家能否结为亲家,尚难定论。但两家关系亲密,这毋庸置疑。故而无论两家能否结亲,皆不重要。关键在于他能成为咱们苏家在京城的有力依靠。倘若接下来,咱们能在陆云轩的庇佑下继续发展,想必很快便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陆云轩的父母已抵京城,只是咱们此刻还不可贸然登门拜访,一切皆需待陆云轩回京再作定夺。” 苏老爷说完,目光扫过四个儿子,接着道:“接下来,我欲让苏天与苏成你们俩独自闯荡,我会将苏家的大部分资金调拨予你们。你们可凭借陆云轩的影响力,依着你们的构想放手发展。苏然与苏浑,你们兄弟俩守住云州商社,务必力求将生意做稳,夯实自身根基,切不可急于扩张。而你们之间需互为支撑,守望相助,但需在外界看来彼此毫无关联。你们意下如何?” 四子听闻,齐声回道:“但听父亲安排。我们定当竭尽全力,让苏家在京城繁荣昌盛,发扬光大。” 苏小婉此时仍因京城这场浩劫而胆战心惊,后怕不已。真不敢想象若自家店铺也遭砸抢,受伤的是否会有自己的父兄。她此刻愈发思念陆云轩,心想以陆云轩当下的官阶,应当能给自己足够的庇护。 而灵韵此刻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她暗自思忖:人心之恶毒,莫甚于蛇蝎,为一己私利,竟然不惜牺牲万千百姓的性命。此等因果,应堕入阿鼻地狱,永受剥皮油煎之苦,纵经千万劫亦难超生。然而,当她生出此念之时,便已生贪嗔之念。对道心有损,忙收摄本心,以慈悲之心怜悯凡夫之可怜。 心念至此,她灵光一闪,便赶赴皇家天恩寺。 此刻慧觉大和尚正在禅坐,忽然心中升起一朵祥云,祥云之上有一朵莲花。一个声音从花中传来:“慧觉大师,而今京城发生丰汇银庄踩踏事件,死伤者众多,我佛慈悲,愿逝者往生。还望大师能够举办一场法事,超度无辜的亡灵。” 说完,祥云消散,莲花也瞬间消失不见。 慧觉大师心中一动,从定中醒来。整理袈裟,前往皇宫面圣。 慧觉大师入宫见到皇上,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贸然前来,惊扰圣驾了。” 皇上说道:“大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不知大师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慧觉大师道:“陛下,贫僧方才禅坐时,忽有祥云莲花显现,有声音嘱托贫僧为京城丰汇银庄踩踏事件中的无辜亡灵做法事超度。贫僧深感此乃慈悲之事,特来向陛下禀报。” 皇上微微皱眉,面露悲悯之色:“竟有此等奇异之事。此次事件实乃朕之失职,致使百姓受苦。大师做法事超度亡灵,乃是善举,朕自当支持。” 慧觉大师再次合十:“多谢陛下圣恩。愿此次法事能安抚亡灵,也为京城带来祥和之气。” 皇上点头:“望大师尽心尽力,让逝者安息,生者心安。” 慧觉大师道:“陛下放心,贫僧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皇上却又面露忧郁之色。慧觉大师见状问道:“陛下还有何需嘱咐?” 皇上缓缓开口说道:“想当年朕举办水路法会,本欲超度亡灵,却遭逢袭杀之祸,殒了一个皇子与多位大臣。每每提及此事,朕便心痛难忍。我佛慈悲为怀,为何在如此之时,仍有这般杀孽产生?” 慧觉大师听罢,双手合十说道:“陛下,一切皆有因果轮回。世间万物,皆逃不过此律。陛下切莫过度伤怀。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善者自有善报,恶者必有恶惩。本次法会,既有佛菩萨法旨明示,又蒙陛下龙威加持,定然能够圆满功成,深得百姓拥戴。” 皇上听罢,说道:“但听大师所言。三日后,陆云轩巡察归京,琼筵阁一案也将由他主审。本次法会也交由他一并负责吧。” 慧觉大师听罢谢恩,回天恩寺准备法事,暂且不提。 陆云轩在离京城还有一天路程之时,接到京城信报,称让他主持“丰汇银庄踩踏亡灵超度法会”之事,命他抵京之后,速去天恩寺找慧觉大师,共同商议此事,务必尽心尽责,以安民心。 陆云轩接旨后,心中翻腾不已,他知道越近京城,越要小心,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又干出截杀之事。于是,他让王启带人前往京城,一定要加强防范,保证所有证物的安全;自己则带着李阎良和一队禁卫先行前往天恩寺寻找慧觉大师。 陆云轩抵达天恩寺,见到慧觉大师,拱手行礼道:“大师,陆某来迟,还望大师见谅。” 慧觉大师微笑还礼道:“陆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辛苦。” 陆云轩道:“皇上旨意,命陆某与大师共办此次法会,还请大师明示。” 慧觉大师说道:“陆大人,法会之事,贫僧已筹备些许。但还需大人调配人力物力,确保法会顺利进行。” 陆云轩点头应道:“大师放心,陆某定当全力配合。圣上所言,要谨防当年引发华妃案的法会覆辙,因为陆某并未在场,所以还请大师提点一二?” 慧觉大师道:“想那次法会定是受人操控,以至于酿出如此大祸。此次法会,我以为一法会不搭法坛,二不需要规模甚大。我只需带领本寺僧众,在丰汇银庄诵经三日,参加人员只有被踩踏事件中死难家属即可。只要到时候,封住那条街的两头,不要闲杂人等靠近,定不会再生事端。另外,所需香烛、祭品等物,贫僧已列出清单。” 陆云轩仔细聆听,说道:“大师安排周全,陆某这就安排人去准备。只是这法会,大师意欲何时举行?”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陆大人需几日可以准备完成,贫僧随时等候大人召唤便是。 陆云轩听罢,说道:那就三日后,我派人来迎请大师。” 慧觉大师道:“有劳陆大人,愿此次法会能安抚亡灵,慰藉生者。” 陆云轩郑重道:“定不辜负皇上所托,大师所望。”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方才各自准备去了。 第47章 恩宠有加 一场丰汇银庄踩踏事件,致使朝中六位大臣被停职,其中包括一名宰辅、一名禁军统领、两名尚书以及两名侍郎。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整个京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犹如一场狂暴的风暴在京城上空迅速汇聚,又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国。 这使得全国的官员都深切意识到琼筵阁案件的严重性。那些通过琼筵阁保媒的,在丰汇银庄存有大额银钱的,还有那些参与过审理绮梦坊官员迫害案的官员,此刻内心惶恐颤抖,全国官场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而那些与此案毫无关联的官员们,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案件过后,不知又会有多少官员人头落地,而留下的诸多空缺,必将对整个官场格局产生重大且深远的影响! 陆云轩,身为御史台御史中丞,本朝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刚刚结束代天巡察,此刻正带着一众属员与禁卫返回京城。 京城外,七皇子和十皇子代表皇上,率领百官在此等候迎接。那阵仗之盛大,仿佛是在迎接出征凯旋而归的威武将军! 待陆云轩的官轿缓缓行至近前,随从赶忙恭敬地掀起轿帘,迎陆云轩下轿。当陆云轩从官轿中迈出,起身环顾四周,其身姿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二位皇子与百官见此,心中皆是五味杂陈,在他们看来,这位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宰辅,未来的百官之首。 陆云轩见到二位皇子,急忙快步上前,躬身下拜:“臣陆云轩拜见七殿下,拜见十殿下!” 二位皇子连忙还礼,七皇子更是上前伸手扶助陆云轩,说道:“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父皇命我与十弟率百官在此恭迎大人凯旋归来!” 这时,十皇子也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父皇常言陆大人才干非凡,堪称我辈之师表,我与七哥对您心慕已久,还望陆大人日后对我们多多提点教诲。” 陆云轩听完这话,心中不禁猛地一惊。此等话语出自十皇子之口,想来不会有假,他深知这话背后的深意,连忙再次躬身下拜:“承蒙陛下谬赞,臣有何德何能,敢称皇子之师,着实令臣惶恐至极。” 这时,七皇子与十皇子分别簇拥在陆云轩左右两侧,亦如两位学生搀扶老师一般,一同向城门走去。百官见此情形,皆是羡慕不已。陆云轩边走,边与诸位百官见礼问候。 御书房内,吏部尚书李光灿正在接受皇上的接见,同时也在等候陆云轩进宫面圣。 只听皇上说道:“李爱卿,此番楚宰辅与五位大臣被停职,这些皆为权力中枢之所在,若无人执掌,恐怕会对全国政务产生影响。” 李光灿拱手道:“陛下所虑甚是周全。楚宰辅乃我朝柱石,身为百官之首,其威望在百官之中无人能及;而其他五位大臣,影响相对较小。两位尚书之下各有两位侍郎可接手事务,借此机会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至于两位侍郎之职,倒也无关紧要,毕竟有尚书在,局面不至于混乱。只是这禁军统领一职,着实棘手。此职负责京城安防,其人必须忠勇双全。况且,此次只是停职并非免职,所以在京城之中,一时间确实难以想到合适的暂替人选。但京城安防片刻也不能松懈,因此需要立刻有人接手。” 皇上听完,陷入了良久的沉思:“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事已至此,必须想出应对之策。楚宰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只是如今也只能让他受些委屈。禁军统领之职,关乎京城安危,所选之人务必慎重。” 李光灿看了看皇上,忽然跪倒在地,说道:“臣有一人选推荐,却又怕触怒龙颜,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说道:“爱卿不必如此,快快请起。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 李光灿说道:“臣以为九皇子殿下最为合适。虽说曾受到华妃案的牵连,但是事实表明,九皇子并未参与其中,所以陛下也未对其治罪,目前只是赋闲在家。而九皇子执掌京畿防务之时,虽手握重兵,却对皇上忠心不二,毫无私心杂念。论忠诚与勇武,都是不二之选。” 皇上听罢,心中掠过半分喜色。他也觉得是时候启用九皇子了,然而当初的罢免旨意出自他口。天子金口玉言,若要朝令夕改,实非易事。如今李光灿提出此议,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说道:“此事还需在明日朝会上再行商议。” 李光灿闻言,心中顿时明了。说道:“陛下深思熟虑,臣定当谨遵教诲。” 这时,有当值太监前来传报,陆云轩与七皇子、十皇子奉召进宫面圣。 皇上说道:“快传!”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报,陆云轩与七皇子、十皇子一同进入御书房。朝见礼完毕。皇上亲自扶起陆云轩,说道:“陆爱卿辛苦了,朕听闻你已将父母接到京城,为表彰你的仁孝之心,朕特赐你一处宅院,离宫城不远,如此一来,你上朝和回家都颇为便利。” 陆云轩一听,赶忙再次下跪,说道:“谢陛下隆恩,陛下恩重如山,臣愧不敢当。” 皇上听完,一边扶起陆云轩,一边笑着说道:“爱卿从云州为一家冤案奔波,又至京城力挽华妃牵连案之狂澜;如今代朕巡察中南六省,深得中南六省百姓称赞,此等才干,实乃我朝栋梁之材,这般赏赐你如何受不起?” 陆云轩站立一旁,听到皇上对自己的高度褒奖与赞许,内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接着说:“朕听闻你在崔州、蔡州、平阳都侦破了大案要案,具体情形如何,要尽快形成奏报呈与朕。” 陆云轩说道:“臣已经备好结案奏报,待到朝会之时,一并呈交陛下御览圣裁。” 七皇子和十皇子一听,各自心中陡然一紧,冷汗禁不住流了下来。 皇上接着说:“琼筵阁一案牵涉众多,楚宰辅举荐你为本案主审,朕已然下旨,由你主审,京兆府尹何守道协同办理。为避免外界干扰,朕赋予你遇官大一级,且有独断专行之权,希望你莫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务必将这案件妥善办理。” 陆云轩听罢,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自己不过是三品官员,在京城也只是中等官位。而如今竟有遇官大一级的待遇,这岂不是仅次于皇上,凌驾于百官之上?这待遇甚至比楚宰辅还要高些啊!独断专行之权意味着什么?这几乎与皇上的金口玉言相差无几了。 陆云轩想到此处,赶快说道:“陛下如此信任微臣,臣当以万死报国,绝不敢存有半点私心。” 而李光灿和两位皇子对皇上今日对陆云轩的这般恩宠,皆心中惊疑不定,同时对陆云轩更多了一分敬畏之心。 皇上又说道:“丰汇银庄踩踏事件,致使三百余名百姓丧生,伤者不计其数。朕命你协同天恩寺慧觉大师共同办好超度法会,以超度枉死之魂,安抚百姓之心,爱卿也要将此事办好,莫要重蹈当年之覆辙。” 陆云轩回禀:“臣已与慧觉大师就超度法会之事有所商讨,超度法会定于三日后举行。大师与臣认为此次法会,规模不宜过大,也不宜设坛。届时大师将率领本寺众僧在丰汇银庄前念经三天,超度亡灵,仅由死亡家属参与即可。而整条街则封街三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臣与何府尹一道共同负责法会的防护事宜,定保法会安然无恙。” 皇上听闻,甚是欣喜,说道:“爱卿考虑得甚是周详,此事便交由爱卿全权负责。届时七皇子和十皇子可代朕前往出席。” 七皇子与十皇子,连忙应道:“儿臣领旨。” 皇上接着说道:“陆爱卿一路风尘仆仆,朕本应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但是朕也知晓,爱卿孝心拳拳,急着回府与父母团聚。朕已命御膳房准备了一桌酒菜,此刻应该已送到府上。连同用餐的器皿,一并作为赏赐,爱卿赶紧回府去吧。” 陆云轩听罢,皇上不仅赏赐御宴,甚至连用膳的器皿都一并赏赐,这是何等的恩宠。赶忙下跪谢恩。 尔后,陆云轩及李光灿等人,各自返家,陆云轩一家在京城终于可以团聚,自是一番深情画面。而陆云轩今天所受的恩宠也随着李光灿与二位皇子的出宫,在一夜之前传遍官场。 今夜的京城,有人喜悦,有人愁哭。 第48章 四道圣旨 第二日朝会,重点讨论三件大事。 第一件,六位大臣停职之事,如何合理分担其相应职权,以免影响政务正常运转;第二件,关于琼筵阁与丰汇银庄踩踏案的相关事宜;第三件,则是超度法会的安排。 对于六位大臣停职后职权分担的问题,在讨论两位尚书与两位侍郎的职责时,基本没有太大异议。毕竟只是暂时替职,并非正式补缺,所以尚书之职暂由侍郎顶替,侍郎之务则由尚书暂行办理。 然而,轮到禁军统领一职时,满朝大臣皆自感无力担当此重任,故而皆闭口不言。 此时,李光灿又如昨日在御书房中那般,陈述了推荐九皇子的理由。众官员心里都清楚,像这种重大人事的举荐,通常都是事先商议好的。于是,李光灿话音刚落,众官纷纷附议。 很快,今日朝会的第一道圣旨颁布:着九皇子暂代禁军统领一职,负责京城防务,务必恪尽职守,确保京城安防无虞。圣旨颁布,便由当值太监去九皇子府颁旨去了。 在探讨琼筵阁与丰汇银庄踩踏案时,由于主审官和副审官已然确定,今日主要讨论是否给予官员们自首的时机,以及对于自首的官员是否给予宽大处理。因这一政策关系众多官员的前程,包括朝堂上的许多官员,所以大家一致同意,给出一定期限让官员自首,并且设定了可以不追究罪责的前提条件。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下达:就琼筵阁一案,限所涉官员于半月内到京兆府坦陈自首,凡自首且所涉罪责不重者,可从轻发落;逾期者,一经查处严惩不怠。 关于超度法会一事,事先未曾向大臣们通报,所以今日讨论时,大臣们因对华妃一案仍心有余悸,皆不敢轻易发声。 这时,陆云轩将昨日在御书房的陈述于朝堂上再次详述。 经过昨晚一夜的传播与议论,众人皆知这位如今的三品官员,很快便有可能成为宰辅,甚至地位超越宰辅。因此,待陆云轩言罢,众官纷纷附议。 于是,第三道圣旨颁布:依陆云轩与慧觉大师所议,三日后举行超度法会,封街三日,相关事宜由陆云轩全权负责。 正当众人都以为今日廷议即将结束之时,七皇子与十皇子却出列请奏。 只听七皇子说道:“启奏父皇,儿臣有事请奏。儿臣以为陆大人年纪虽轻,但才干超群,屡次创造奇迹,为我朝众官所共睹。其才华与品行皆堪称众人师表。我与十弟对陆大人心怀敬仰已久,今陆大人回京,我与十弟愿执弟子之礼,跟随陆大人学习治国安邦之道。恳请父皇恩准!” 十皇子也出列说道:“启奏父皇,七皇兄所言,亦为我心中所想。陆大人乃本朝开国至今都极为少见的年轻俊杰,今日能有如此成就,必有非凡的才学。能拜其为师,必定对国家社稷大有裨益。” 陆云轩心下一惊,暗想:昨日的话,我只当是客套,未料今日竟在朝堂之上提起。于是赶忙出列,说道:“启奏陛下,七皇子与十皇子对臣的赞许实在过誉。皇子之师,必具渊博学识,有宰辅之能;臣自觉学术不精,且资历尚浅,着实担不起如此重任。还望陛下与二位皇子审慎择选良师,切勿因臣而误国。” 皇上听闻,此事已然超出今日朝议范畴,而二位皇子所言,确系自己所说之意,但今日若应允,日后恐对陆云轩不利,毕竟二子相争,作为老师一旦有所偏颇,必然酿成大祸。 想到此处,说道: “二位皇子有如此积极上进之心,渴盼拜求名师之念,朕甚感欣慰。念及陆爱卿身负重任,无暇分心他顾。所以即便朕同意你们所请,陆爱卿也只能徒有师名,而无授业之实。 因此,朕准你二人随陆爱卿一同参与办理琼筵阁一案,不过只是旁观学习,不得干预。若有疑问可询问,但不可提建议。从实际事务中学习,远比从书本中来得更为切实,二位皇子可愿接受?” 二位皇子听罢,虽与自己心中所想差距颇大,但此刻也只好如此,日后再作打算。说道:“儿臣谢父皇,准我二人跟陆大人随侍学习,定然努力揣摩,不负父皇期望。” 于是,今下第四道圣旨:准七皇子与十皇子所请,随陆云轩办理琼筵阁一案。然,此案牵涉甚广,为防权势干涉,特予陆云轩“遇官大一级,独断专行”之权。望陆云轩莫负朕之信任,务必将此案妥善审结。七皇子与十皇子仅许旁观学习,不得干预。 这圣旨一经颁布,满朝皆惊,骇然不已。“遇官大一级,独断专行”之权,倘若昨日夜里还只是传言,而今以圣旨的形式下达,那便是千真万确,这必将载入国史。有史以来,能得如此荣宠者,恐怕古往今来仅此一人。 故而,众臣心中皆不免暗自盘算。若说此前结交陆云轩,尚无人指摘为巴结权贵,可如今陆云轩虽仍为三品官阶,实则已位极人臣。此刻再去攀交,已然为时晚矣,恐被诟病为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然而,陆云轩心中也是万般的不愿接受,但也只得接旨。今日这四道圣旨,一道下予九皇子,三道皆与他陆云轩相关。陆云轩深知,今日之所以如此安排,是皇上于朝堂为自己立威,以帮他清除查案之阻碍,但是同时,皇上这么做,也将他推至众臣之对立面。只怕今后在朝堂之上,自己将陷入孤立之境。 有了这道圣旨,此刻的陆云轩即便与楚宰辅平起平坐,或许也不为过。但陆云轩明白,楚宰辅有三皇子撑腰,那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六十万大军犹如半壁江山,又岂是他陆云轩一道圣旨的加持所能比拟的。 且临出京之时,楚宰辅提及他回京后,会奏请皇上,促成他与楚宰辅之小女成婚之事,也因琼筵阁一案的爆发以及丰汇银庄踩踏事件所导致的官员停职而暂且搁置。 下朝之后,陆云轩换了便装。他正思量着是否要前往苏家一趟,可转念一想,以当下的形势和自身的身份,不论去往何处,似乎都不太妥当。如此情形之下,当初想要迎娶苏小婉之事,如今看来,也唯有暂时搁置。 这京让他一时间没了主意,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手头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索性还是回府衙办公去了。他摒退随员,想独自一人走走,散散心。 今日天气尚有些温热,陆云轩却感觉一股寒意自背后悄然涌起,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深深的孤独之感。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升任御史中丞时颇为相似,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陆云轩不禁长叹道:“果然高处不胜寒!” 正当陆云轩感叹之时,只见对面走来一人。此人乃是一道人打扮,身着一袭灰色道袍,头戴紫阳巾,脚蹬云履,手持一根桃木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幡,幡上写着“洞察天机,指点迷津”。 这道人来到近前,目光炯炯地看着陆云轩良久,捋了捋胡须,说道:“看这位施主面相,命格贵不可言,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不在话下。只可惜,天高云阔,不胜其寒。施主切记,福祸相依,月圆则亏,水满则溢。日后行事,当谨小慎微,莫被权欲迷了心窍,否则盛极而衰,恐有大祸临头。此乃贫道赠给施主的谶语,望施主好自为之。”说完便飘然而去。 陆云轩听罢,不禁哑然失笑:“说道,仙人果然可以洞察人心,我正不胜寒,仙人就送给我一件披风。陆某感激不尽!” 罢了,直去府衙,不提。 第49章 无意结党 苏家会议结束后的数日,在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一座规模宏大的酒楼悄然挂牌,名曰“步云阁”。 这座酒楼虽不及琼筵阁的五层之高,亦无其奢华装饰,然而却独具大气浑厚之感。那硕大的门脸以及“步云阁”三个大字,在百米之外都清晰可见。 无人知晓此楼归属何家,何时营业,一切都显得神秘而低调。 这天夜里,苏家老爷派遣四子苏成亲自前往陆府送请帖。 陆云轩展开请帖,只见上面写道: 尊敬的陆云轩大人: 敬启者。 承蒙大人,为我苏家沉冤昭雪,此恩没齿难忘。我苏家来京,亦因大人之故,方有今日之成就。 感念大人一心为国,屡建奇功,今巡察归来,实乃国之幸事。我等特备宴于步云阁,一则为您洗尘,二则答谢深恩。 再者,大人与小女小婉情投意合,两心相悦,结缘之事,所思甚久,今既有期,还望商讨,早定佳期。今恰逢步云阁开业大吉,诚邀您品尝开业首宴。 望您于明日申时移步至此,苏家阖府敬候。 这一日的白天,陆云轩刚接到三道圣旨,以三品官阶而位极人臣。晚上又收到苏家的请帖,邀他前往步云阁赴宴。陆云轩凝视着“步云阁”三个字,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名字起得甚是精妙,步云,蕴含着平步青云之意,正契合他当下的境遇。虽说心情复杂,但他人的好意终归还是要领的。 陆云轩今早还在为是否前往苏家之事烦忧,晚上苏家的帖子便送了过来,这反倒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境。难处在于他与苏小婉的婚事,楚宰辅亲自提亲,他着实无法拒绝,可如今却被搁置下来,不知何时才会再被提及。虽说楚宰辅已然应允他可同时迎娶两位女子,但苏家对此尚不知情,也不知是否会同意。万一苏家认为自己嫌贫爱富,是攀附权贵之辈,又或者苏小婉不同意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那这局面可就尴尬了。 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又有谁能够帮自己探探苏家的想法?思索良久,也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想到此处,陆云轩更是增添了几分孤独与无奈。他回想自己来到京城的这段时日,竟未曾结交一位至交好友,遇此等要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着实可怜。如今到了这般境地,想要寻得一位知心之人,更是愈发艰难了。 但帖子已然收下,若临时推却,恐有不妥。 次日,陆云轩需为明日即将举办的超度法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尤其是安防事宜,必须慎之又慎。故而他今日邀约了九皇子与京兆府尹何守道一同前往丰汇银庄大街勘察现场。 此时,九皇子已将这条大街,连同之前遭打砸抢的三条大街都封禁了。虽说如今已恢复正常营业,然而人们对于当日的惨状仍心有余悸。所以即便在白天,这几条街也几乎无人光顾。商户们更是忧心忡忡,不知这般情形何时才能恢复往昔的繁华。 而从今晚开始,这四条大街连续三天都不能营业,商户们也纷纷闭店落锁。 三人行走在大街上,一路沉默无语。直至勘察即将结束,发现在即将封锁的最外一条街的街口,仍有几家店铺开着门,或许是所受影响不大,所以还在坚持营业。其中有一家酒馆,只听九皇子说道:“二位大人,走了这一路,本殿下着实有些口渴乏累,不妨进去坐坐,也顺便给商户增添些营收。” 陆云轩与何守道忙应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叨扰九殿下了。” 说着,二人便做出礼让之态,让九皇子先行。 三人步入酒馆,依主宾之位落座。店家见有贵客临门,心中大喜,赶忙上前殷勤招呼。 九皇子说道:“店家,麻烦给我们上三斤好酒,要你店里最上乘的酒。再准备几个招牌好菜,要你们最拿手的。” 九皇子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家,接着说道:“这是酒菜钱,往后三天我们都在你家用餐。不过按要求你不用前来伺候,我们自行方便。这锭银子也算三天的租金,想必是足够了。” 店家接过这足足十两的银子,足以抵得上一月的盈利,满心欢喜地去准备了。待酒菜上齐,九皇子让店家退下,此刻店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九皇子拿起酒壶,欲为二人斟酒,二人连忙阻拦,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应当是下官为殿下斟酒才是。” 九皇子一边用手拦住他们,一边斟酒,缓缓说道:“想当年华妃之案,致使我与十二弟受到牵连,被贬谪罢权。此次丰汇银庄踩踏事件,倒让我有了重掌禁卫的契机,犹如死而复生。能与二位大人共同参与此事,我借此酒,一来祭奠此次枉死的冤魂,二来也想借这杯酒,与二位大人结交。”言罢,九皇子拿起酒杯,站起身来,朝着丰汇银庄的方向,躬身一拜,将酒洒于地上,二人见状,亦起身相随。 随后,九皇子又为二人重新斟满酒,说道:“咱们三人共饮此杯,愿结守望相助之好,预祝本次法会圆满成功。” 何守道与陆云轩此刻,却仿佛被绑架一般,无论他们二人是否情愿,这场酒已然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而这也预示着,随着法会结束,他们二人被贴上九皇子一党标签的命运怕是再也无法摆脱了。这酒喝得真是五味杂陈,直至未时方才罢休。 三人离开酒馆,各自散去。 陆云轩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再加上诸多愁绪,更是令他百感交集,欲哭无泪。或许在他人眼中,陆云轩当真是喜上加喜,风光无限。然而于他自身而言,这些所谓的喜事犹如一个个樊笼,将他层层困住,他的凌云壮志,也在这樊笼之中,难以施展。 他愈发醉意朦胧,但马上还要前往步云阁赴苏家之宴,便让下人抬着轿子,放慢脚步,好让自己能稍作歇息。这些下人也特别体谅他们的陆老爷,只是这两个地方距离着实不远,即便再慢,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当他们路过步云阁时,并未停下让陆云轩下轿,而是抬着轿子继续缓缓前行。 而此时,苏家父子正在酒楼门口等候。这顶官轿从门口经过时,他们正欲迎接,却发现并无停轿之意,而是慢悠悠地过去了,这让他们倍感诧异。 将近申时,只见这顶轿子又晃晃悠悠地折返回来,停轿之后,只见陆云轩从轿子中下来,醉意尚未完全消散,步履略显蹒跚。面色潮红,还带着几分笑意。 苏老爷与苏然见陆云轩这般状态,不免有些不知所措,本欲上前施礼,却也顾不上,赶忙上前搀扶,然后一同向店里走去。 苏然急忙吩咐下人:“快去准备醒酒汤。酒菜先预备着,暂且不急着上。” 苏家父子将陆云轩迎入酒楼,问道:“陆大人中午定是有大喜之事,不然怎会如此尽兴。还能挂念着苏家之宴,真让我们苏家感激涕零啊。” 陆云轩此刻下了轿,精神稍有放松,然而酒意却愈发上涌,只好强打精神。听了苏老爷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应道:“实在惭愧,身不由己,勉为其难,如此狼狈之态,还望苏老爷多多见谅,容我歇息片刻,以免酒后失仪。” 苏家父子一看,这酒宴怕是无法举办了,只好先将陆云轩安排在一间上房休息。竟连那杯醒酒汤也未来得及送上。 陆云轩这一觉,竟睡到了次日凌晨。醒来之时,却发现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口渴难耐。连忙呼唤下人,这时,房门推开,进来一个小厮,端来一杯茶,边走边说道:“大人您可算醒了,小的给您准备了醒酒茶。” 陆云轩接过茶,一饮而尽,问道:“此刻是几时了?”小厮答道:“回大人,刚过三更。” 陆云轩一听,拍了拍脑袋,说道:“喝酒误事啊,真是失礼至极。”忙问道:“我那轿夫可在?”小厮说道:“都已安排在房间歇息,大人随时可以召唤。” 陆云轩又问道:“苏家老爷可还在?”小厮说道:“苏老爷和苏家大少爷在隔壁房间,吩咐小的要精心伺候大人。并且特别交代,如果大人有吩咐便去叫他们,如果没有,便随大人自行安排。家宴之事,可以改期再办。” 陆云轩说道:“今日法会开坛第一天,我需即刻前往现场。麻烦你准备一些吃食,叫上轿夫,早些用餐,立刻启程前往丰汇银庄。” 小厮听罢,赶忙去准备。暂且不提。 第50章 中央银庄 陆云轩从步云阁抵达丰汇银庄时,已近四更时分。街道早已被封锁,丰汇银庄前,虽未设法坛,却有一间临街搭建的宽敞厅堂。里面摆满了逝去亡灵的牌位,一排排长明灯将厅堂照得通亮,即便在街头,也能清晰看到那从厅堂透出的黄色光芒。 而此刻,家属们皆在厅堂之内,为逝者焚香烧钱,虔诚祈祷往生。厅堂之外,经幡随风舞动,发出烈烈声响。 几十位身着袈裟的僧人在慧觉大师的引领下,已然高声诵经。诵经之声雄浑而悠扬,在凌晨的京城中,远远传播开来,仿佛整座京城都被这诵经声所笼罩。 七皇子和十皇子也相继抵达。当五更锣声响起,法会正式开启。七皇子走上前,代表皇上宣读祝祷词,而后步入厅堂上香,十皇子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最后依次给死亡家属发放抚慰银。完成这一系列流程后,慧觉大和尚轻敲木鱼,紧接着法螺号响起。 九皇子、陆云轩和何守道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死亡家属们没有悲声痛哭,只是伴着诵经之声,在心中默默祈祷。 这场持续三天的法会,举办得极为成功。满城百姓皆希望能靠近观看,然而为了安全起见,九皇子起初并未放开。 但到了第二天,陆云轩与何守道商议,是否将外围的三条街解禁,如此既能吸引人气,恢复商业氛围,人多起来,自然也能冲淡那阴森之气。 所以,到了法会的第二天下午,把守街口的士兵撤离,百姓们纷纷涌入。商家们见状,赶忙开门迎客。到了第三天,那三条街竟奇迹般地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景象。 而在第三天法会即将结束之时,何守道说道:“九殿下,陆大人,我已从孙统领那边获取丰汇银庄的兑银名单,也安排人与银庄的存根逐一核对,大致不差。皇上要求尽快恢复商业秩序,可这银庄之事,尚无接手之人,一旦开启兑银,恐怕会造成账目的混乱,日后若要追究,恐难以说清。” 陆云轩略作思考,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此事颇为曲折。但倘若成功,不但能够化解此间诸多难题,还能解决朝廷的财政事务。” 九皇子和何守道一听,心中大概知晓陆云轩的想法。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而且案子尚未开审,所以就当下的兑银之事而言,谈论此事为时尚早。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言固然有道理,可是如何解决当下的兑银问题,如今迫在眉睫。若再拖延,恐怕会再生事端。” 九皇子也点头表示认同,赞同何守道的看法。 陆云轩却不以为然,说道:“你们想想,这些人为何急于兑银?还不是担忧一旦银庄被查封,就拿不到银子?只要消除了这个顾虑,你们还怕他们会来挤兑吗?” 二人一听,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禁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都流露出不妨一试的想法。于是,三人围坐一起,开始仔细合计此事。 由陆云轩执笔撰写了一份详尽的奏折。在奏折中,他提议将丰汇银庄收归朝廷所有,成为中央银庄。一切运营权限皆交由朝廷委派户部主管。不仅如此,连同其在全国的一百多个分号,也一并由朝廷直接管理。 今后,所有的交纳税银、朝廷下拨的各种款项,皆通过丰汇银庄来负责流转。就连朝廷制造的货币,也由丰汇银庄负责与其他银庄进行通兑流通。 这无疑是一个破天荒的伟大尝试,若能实现,将一举把丰汇银庄提升到中央银庄的高度,全面统揽全国的金融事务。倘若真能成功推行,户部的工作效率必然会大幅提高,国家的财政管理也将更加规范高效。 三人仍觉不够周全,又细致深入地商讨下一步的运作细节。为了使方案更加完善,他们甚至将两位户部侍郎也叫来一同商议。两位户部侍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觉得此方案甚是精彩。有了户部的专业参与,这个由陆云轩提出的方案愈发具有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次日朝会,陆云轩讲述了超度法会,三条街商业的恢复状况,而后着重阐述了有关丰汇银庄兑银事宜的应对策略。 陆云轩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将丰汇银庄收归朝廷管理,成为中央银庄,总揽国中财政事务。乃是解决当前困境、造福国家之良策。如此一来,不仅能稳定金融秩序,更能提升朝廷对财政的掌控能力。” 九皇子率先出列,拱手说道:“父皇,儿臣附议陆云轩所言。此方案确为可行之策,有利于国家财政之稳定与发展。” 何守道也紧接着上前:“陛下,臣亦认同陆大人之提议。此方案经过精心谋划,若能实施,必能扭转当前局面。” 两位户部侍郎亦齐声说道:“陛下,臣等参与商讨此方案,认为其切实可行,且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其他大臣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说道:“如此重大的改革方案,以往都需反复商讨,权衡再三。” 也有人说:“如今九皇子带头赞同,主管财政的户部侍郎也主动附议,想必这方案确有过人之处。” 于是,大臣们纷纷称赞陆云轩才华出众,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皇上听着众人的议论,仔细斟酌后,说道:“既然众位爱卿皆认为此案甚妙,朕也以为此案乃开天辟地之大革新。既然此案为陆爱卿提出,那便由陆爱卿负责暂代户部尚书之职,统领户部,尽快完成丰汇银庄的改制事宜。且首要解决京城兑银之事,切勿再生民乱,以安天下人心。” 陆云轩一听,赶忙领旨谢恩。户部尚书是正二品官阶,前朝也曾有从一品代领此职,所以如今陆云轩虽实实授正三品,但如今代领户部尚书,这就很难说是连升两级,还是连升三级了。总之,这一天,陆云轩的官阶至少又升了两级。 话说在步云阁,陆云轩大清早离开之后,小厮赶忙叫醒苏家父子。苏家父子却是相视无语,一场精心筹备的家宴竟如此收场,商讨两家结亲之事,也只好暂时搁置。 昨天说好的开业之宴,也因此未能举办。对于商家而言,着实是一大遗憾。算来今日应当是步云阁开业的第二天了,再去准备开业仪式也已失去意义。 三子苏天和四子苏成也赶了过来。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自苏家会议之后,为了让外人觉得步云阁与苏家毫无关联,负责酒楼生意的苏天苏成,对外就用母姓,称作尹天尹成。 这尹成说道:“这事情不难解决,我们只需让人放出消息,说当今朝廷宠臣陆云轩大人在步云阁吃了一餐,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便备受恩宠,位极人臣。” 苏家父子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叮嘱道:“切莫太过张扬,以免让陆云轩太过难堪。若让他认为我们苏家刻意借用他的名声,往后两家相见就尴尬了。” 苏天说道:“此事交由我来操办,定然不会让人察觉是我们故意放出的风声。” 这一天,步云阁在全城张贴告示:《重金买文》。凡是来步云阁吃饭、住宿的人,离店之前,只要写一篇“步云阁赋”即可免单。 一周之后,步云阁举办赏文大会,以文会友。届时参与者都可以为每一篇《步云阁赋》打分投票,获得第一名的,获银千两,第二名获银八百两,第三名获银五百两。而所有投票者若投中这三篇文章中的任意一篇,均可获银十两,且当餐免单。 这一天,满京城都贴满了步云阁千金求文的告示,一时间步云阁文人墨客纷至沓来,人满为患。 可巧的是,今天不知谁说道,当今新任户部代尚书陆云轩在步云阁吃一次宴席,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连升两级,果然是平步青云啊!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步云阁正式成为京城文人、官场、致力于科举的考生,无不将步云阁作为必到的打卡之地。 第51章 明日之星 陆云轩代任户部尚书一职,这一局面让原户部尚书赵启铭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原本只是暂时停职避嫌,如今却成了实打实的停职。他的儿子赵逸风,曾是琼筵阁五公子之首,现今却沦为了首犯。赵启铭在府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仿佛已清楚判刑的结果,只是不知何时会被执行。他甚至不敢迈出府门一步,犹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笼门虽开,却不敢踏出。 与他同样备受煎熬的还有禁军统领孙逸尘,前段时间他还是处理丰汇银庄挤兑之乱的大功臣,可如今官职却被九皇子所顶替。两位侍郎如今也是寝食难安,因为有传闻说要提拔新的侍郎,将从此次大考中择优晋升。据说,朝中几位权力中枢之人都已推荐了各自心仪的人选。 他们曾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仿佛凭空消失,再也无法触及和望见。而他们曾经倚仗的权力中枢之人,此刻也似乎并未表现出多少关切,他们就如同被抛弃的棋子,被丢在草丛中,只能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唯有礼部尚书赵睿渊仿若无事之人,每日在府中养花弄鸟,时不时还吟诗作赋,一副已然看透生死的模样。对于身陷牢狱的儿子,他也未加关心。 楚宰辅也同他们一般待在府中,许久未曾出门,只是每天都有众多信报通过不同渠道传来。此刻,楚宰辅正坐在花园内的小湖边,身旁放着一根鱼竿和一套茶具。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丫鬟随时听候差遣。 两个干练的属员,正恭恭敬敬地向他汇报。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宰辅大人,御史台的令狐大夫已经称病多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上书辞官退休。陆云轩以御史中丞之职行使大夫之权,主审琼筵阁一案,这御史大夫的空缺恐怕非他莫属。如今他又暂代户部尚书之职,主持丰汇银庄改制为中央银庄之事,目前成果显着,随时都有转正的可能。这两桩大事,无论哪一件若是办得漂亮,都必将成为本朝的肱股之臣,恐怕会有与宰辅大人您争辉之势啊。” 楚宰辅听后,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池中的鱼浮。随后,他又从脚边的包里取出许多鱼饵,用手揉成一团,用力地抛了出去,顿时水面上出现一群鱼儿争相抢食的热闹景象。 那人见楚宰辅没有反应,接着说道:“信报称,户部尚书赵大人近来极为急躁,恐怕会有异常举动,我们正在密切监视。 孙大人的表现也很不正常,听闻他正准备去拜访九皇子。据查阅几年前的消息,那孙大人其实一直是九皇子的人。但自从九皇子被贬黜罢权,二人就逐渐疏远。孙大人看似有改换门庭的想法,此番遭遇这一劫,不知最终会是何种结局。 两位侍郎大人也在四处打听何时能够复职,也有传言说朝廷已经着手挑选侍郎人选。但这些传闻也只是从他们的府中传出,至于他们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目前尚不清楚信息的来源。” “只有礼部尚书赵大人现在极为洒脱,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从府中流传出来的诗词来看,赵大人或许有辞官隐退的念头。这是从他府中流出的两首诗词,请大人过目。”说着,将诗词呈给了楚宰辅。 楚宰辅接过一看: 《清平乐·心归》 朝堂纷扰,名利皆虚渺。 欲别繁华寻静悄,归卧林泉趁早。 诗韵流泻闲庭,墨香萦绕轩棂。 抛却浮名羁锁,清风明月同行。 《欲隐》 官场喧嚣心已疲,浮华名利似云泥。 今朝欲隐归林去,诗酒田园伴梦栖。 看完后,楚宰辅冷哼一声,然后将诗词团成纸团,丢进了湖里,说道:“这个赵睿渊就是在欲盖弥彰。果真有归隐之心,直接写个折子告老还乡便是,诌这些酸诗歪曲是给谁看吗?” 那人继续说道:“九皇子和陆云轩、何守道三位大人一同负责超度法会之事,极为成功,受到京城百姓的拥护和爱戴。九皇子在朝中如今威望颇高,已有逐渐恢复当年之势。三人曾经在小酒馆一同饮酒,已有传言说,两位大人如今已是九皇子的人了。” 楚宰辅听到这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问道:“京城街市上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那人回答道:“最近在府前街突然新开了一家‘步云阁’酒楼,酒楼规模颇大,之前一直行事低调。如今却突然爆火,搞了一个‘千金买文’的活动,只要到步云阁吃饭,写一篇《步云阁赋》的文章,就能够免单。现在想去步云阁吃饭、住宿,都得排队等到一周以后了。听说还有五天就要举办赏文大会,届时还会有博彩,想必一定会非常热闹。” 楚宰辅听到这儿,不禁说道:“这个步云阁可不简单,一出手就是大手笔。预料不错的话,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琼筵阁。去给我仔细查查这老板是什么底细。” 那人说道:“回禀大人,有个传言不知真假,说法会的前一天,陆云轩就在步云阁参加苏家家宴,并住宿一晚,而两天后就官升两级成为户部代尚书。单就这则消息就为步云阁带来无数的客流,看来陆大人是被人当作招牌利用了,又或许陆大人真与这步云阁有什么关联也未可知。但是单从名字上来看,都有一个‘云’字,就让人感觉真假难辨。” 楚宰辅说道:“这有何难,进到步云阁不就清楚了。传我命令,去步云阁开一间长包房,多请几位文笔出色的文人去参加比赛,然后务必让我们其中一人进入二三名。”那人听完,转身便去准备了。 步云阁重金买文的事情此刻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才子文人们天天前往步云阁吃饭,写文章、作诗。反正只要吃一顿饭,写一篇《步云阁赋》就能够免费。 没几天,步云阁的每一个房间、每一道菜,甚至装饰物、精美的摆件都被这些文人写成了文章和诗词。 而为了一睹赏文大会的盛况,不少官家、富绅竟然都提前在步云阁订下长包房。就连在京城的四位皇子也都在步云阁开了长包房。 在京城,还从未有哪个商家举办的活动能引起皇家都被惊动的程度。终究不知是千金买文的活动策划得极为成功,还是冲着陆云轩一夜升官的传言,吸引人们前去沾染些吉祥之气。 步云阁为每一篇文章都作了编号但却看不到作者,序号已经编到 700 之后,这还不算那些文人为步云阁额外创作的诗词。而每天还都会有许多新的文章诗词挂出。前来品诗赏文的人更是如同逛庙会一般,流连于每桌菜、每个房间旁,反复吟诵、品评,遇到绝佳上好的文章诗词,则忍不住拍手称赞。 在这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已有几十篇文章被人们津津乐道,开始传诵。而在步云阁三楼,一场博彩押注也在悄然进行。 现在的步云阁每天日进斗金,成为名副其实的吸金大户,正在成为京城商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正当步云阁的千金买文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之时,又一个重要的告示轰动京城。那便是陆云轩主导户部之后发布的第一号令: “丰汇银庄改组户部官营暨储户兑银之公告”。公告中说,即日起,丰汇银庄收归国有,由户部接管运营,凡需要兑银者,可以持本庄银票前来兑银。从即日起一个月,所有存银加息一厘,所有贷银减息半厘。 公告一出,前来存银的人如过江之鲫,蜂拥而至。哪里还有抢着兑银的,就连贷银的也来了许多。短短几天,这一存一贷,又为丰汇银庄增加了几十万两的利银。而且伴随贷银的抵押物,其估价也高出贷银好几倍。 在丰汇银庄大街上,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仿佛那一日的惨案从未发生过。 而这也让京兆府尹何守道、禁卫代统领九皇子忙得不可开交,生怕这人多生事,又或者受人操控,搞出什么乱子来。只见在丰汇银庄大街、步云阁大街上,京兆府的衙役、禁卫军的巡逻卫队一刻也不得清闲,既要疏导街道以防拥堵,还要维持秩序,调解纷争。 这两个地方,两件事,在外人看来,无不与陆云轩有关。而九皇子与何守道这两位大人如此尽心地参与维护,不由得又坐实了三人已经结党的传言。 第52章 转正风波 陆云轩如今在户部忙得昏天黑地,没日没夜。户部作为掌管全国财政的中枢,每日都有数不胜数的申请调拨钱粮的奏报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而令陆云轩意想不到的是,看似强大的帝国,财政状况竟早已入不敷出。户部每天都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艰难日子。 这一状况让陆云轩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想到富庶的崔州,那里仿佛每一寸肥沃的泥土都能榨出油来;忆起在平阳县深山中堆积如山的铜钱,满仓的精良甲胄和锋利兵器。还有那被查抄的五百万两白银以及数不清的珍稀珠宝。 丰汇银庄那一亿多两的存银,抵得上朝廷近两年税收的八千多万两贷银。 如此巨额的财富,怎会让朝廷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 好在丰汇银庄的事件告一段落,解决了迫在眉睫的急迫。接下来,丰汇银庄收回官营的事情,就可按部就班的推进了。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陆云轩却顾不得深思太久,只因压在他手头的事务繁多如麻。 他仍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虽说蔡州案他匆匆结案,然而平阳县内曹开勇仍在派兵严密看管着深山;陵州水师还关押着郑卫国;崔州的买卖户籍案证据已然收集完备;代天巡察中查办的其他案件也尚未最终结案。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吩咐下人备轿,准备前往御史台。并且他也并未让人提前去通传。御史台此刻亦是灯火辉煌,众人正通宵达旦地加紧工作,力求赶上进度。 跟随陆云轩出去巡察的一众监察御史们暗自庆幸跟了陆云轩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上司。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仿佛也水涨船高,往昔少有人主动亲近,如今主动与他们往来的人日益增多。而随着令狐大夫即将致仕的传言愈演愈烈,陆云轩如今的御史中丞之位成了他们暗中较劲的目标。 李阎良与王启此次因立下大功,接任之势颇为明显。私下里,在御史们当中,已有以中丞相称呼他们的玩笑之语。而那些在其他省份侦办案件的御史们也并非毫无竞争之力,所以在尚未有最终定论之前,唯有出色的成绩才是竞争的最佳资本。 陆云轩已然抵达御史台门前,望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交错的忙碌景象,他心中倍感欣慰。倘若满朝官员皆能如此忠诚尽责,国家怎会不强盛?人民又怎会不幸福? 他挥手示意下人去准备一些宵夜,以犒劳辛勤的属下。陆云轩轻轻推开门,众人看到上司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向陆云轩拱手行礼:“拜见大人!” 陆云轩也拱手回应道:“诸位辛苦了!我特意准备了一些点心,大家吃一些。”负责宵夜的属员,提着食篮依次发放。陆云轩也拿了一份,与大家一同用餐。 用餐完毕,陆云轩说道:“诸位,我们御史台此次配合吏部进行年度大考,代天巡察中南六省,查获众多大案要案,牵涉官员众多。将士们戍守国门,抵御外敌;我等守护社稷,铲除奸佞。此刻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希望诸位一心为国,秉持公正无私之心,切莫畏惧权势,要坚信邪不压正,我愿与诸位共同进退!” 陆云轩的这番慷慨激昂之辞,激起了这些官员的满腔热血。 众人齐声高呼:守护社稷,铲除奸佞,愿与大人共进退!” 御史台,又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丰汇银庄的官营改制可谓成效斐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改制之后,不但巧妙地化解了那场挤兑风波,更是凭借着一系列的运作,为朝廷赚取了多达几十万两的丰厚利银。 这一系列精妙绝伦的操作,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让满朝大臣对陆云轩刮目相看,就连皇上也大为惊讶。他未曾想到国家财富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创造。 皇上马上召开关于户部近期工作的廷议。户部右侍郎孙谦说道: “启奏陛下,丰汇银庄官营改制成效显着,不但成功化解挤兑风波,还在短短时间内,为朝廷斩获几十万两利银。陆大人之才干令我等汗颜。” 皇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此乃大功一件,陆爱卿当居首功。” 众大臣闻言,纷纷附议。 户部左侍郎赵允知,奏道:“陆大人能在短短几天就能将户部工作主持的井井有条,实乃尚书不二人选,臣等与户部上下,对陆大人之才皆心悦诚服,肯请陛下拿掉陆大人代尚书,尽快正式任命为正职尚书。”众大臣闻言,又是纷纷附议。 陆云轩听罢,急忙上奏:“启奏陛下,为君分忧,为国效力是作为臣子的份内之事,有所成绩,也是陛下福泽所被,众位同僚齐心所为,孙大人和赵大人皆是户部能臣,户部有此成就,二位大人当获首功,就我个人而言万万不敢贪功。” 众人听闻,皆为陆云轩的胸怀所赞服。 皇上沉思,说道:户部在短短几天能有此成就,说明我朝人才济济,治世能臣倍出,朕甚是欣喜。二位侍郎所说,也不无道理,陆爱卿之才的确卓然不群。但朕以为,而今御史台令狐大夫居家养病,还需陆爱卿主持工作,御史台工作已经甚是繁剧;陆爱卿暂代户部尚书亦是为丰汇银庄、琼筵阁系列案所权宜行事。待诸案结束之后,陆爱卿官任何职最为恰当,朕还需要与诸位臣工另行商议。 皇上如此之说,等于将两个重要职位都悬空出来,这让众臣都听出另一番意味。但此番陆云轩目前一身担两个重要职位,未来定然不可限量。 廷议结束后,赵允和回到家中,满脸疲惫又带有一丝忧郁。 夫人见状,关切地问道:“老爷,今日又有何事,让你如此疲惫,又有一分忧郁之色?” 孙允和深吸一口气:“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自赵尚书被停职之后,我与赵谦都以为我们二人在户部为官多年,凭借资历与能力,尚书之位必从我们二人选其一人担任,所以当陆云轩担任代尚书以来,我们二人开始都不服气。但是陆云轩陆大人将丰汇银庄改制之事办得极为出色,皆令我们二人钦佩不已,所以如果陆大人担任尚书我等皆心悦诚服,况且以陆大人如今在朝中声望,我们身为他的属员,今后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但今日朝会,圣上驳回了我的《关于陆云轩正式担任尚书》请奏,而话里话外都露这未来这尚书之位还会空缺待补,这样以来,有陆大人在前面表率,而我与孙谦若是担任,其成就必然暗淡失色。我们即使都有一争取机会,但未来也未必有多少好处,所以正在为此心有愁绪。” 夫人听罢,说道:“老爷,这是件好事,你何必杞人自扰。于公于私,对你而言都是好事。一则你为左侍郎,顺位来说,是尚书的第一候选;二则,如今陆大人主政,正是你好生跟随的机会。正如你所说,陆大人如今风头无两,你作为其第一属员,自然可以多多亲近,别人对此也无可厚非。未来尚书之位空缺待补,相信以你与陆大人这段时日的表现与交谊,也会推荐你来补缺。而你只需要曹随萧规,想必这户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孙允和听罢,说道:夫人果然看的比我透彻。” 夫人笑道:然也,孺子可教啊!夫妇相视而笑。 第53章 部署密谋 丰汇银庄官营改制之事,历经反复磋商,终形成完备的方案。经廷议确认后,交由户部两位侍郎全权负责推进落实。然而,陆云轩的代尚书之职并未解除,只是他的工作重心已逐渐转向御史台。 如今摆在陆云轩面前的是一连串的重大案件,诸如琼筵阁案、绮梦坊群体申冤案、丰汇银庄案、崔州买卖户藉案、蔡州刺杀御史及截杀押解队伍案,还有巡察期间在其他省份涉及的十几个案件。 这每一个案件皆有可能牵涉众多官员,甚至从这些案件中还可能分解出诸多独立的案子。即便是平阳县案,陆云轩草草结案,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背后或许存在着他不敢想象的强大势力。一旦让他查出背后真正的力量,他定然会重审此案。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郑卫国等一系列案犯依旧被关押在陵州水师大营,由曹开勇负责监管。 陆云轩坐在御史台署衙的公案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思考着这些案件究竟该如何着手。他回忆着自己如何从苏家冤案、华妃株连案一步步走到今日;在平阳县案件中,他又是怎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打破整个皖江省官场的铁板一块,取得关键突破。 最终,他得出一个关键的结论:那便是细节!越是重大复杂的案件,涉及的人员越多,就会存在越多的细节,而细节越多,漏洞也就越多。只要找到一个漏洞,那么攻克整个案件,便会势如破竹。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想到此处,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那便是将多起案件并案同审。但此事必须悄然进行,以免消息走漏,让人提前动手脚。所以,此事唯有他自己知晓。 次日,陆云轩派人邀请京兆府尹何守道前来御史台,就如何审理琼筵阁案展开商讨。而陆云轩更是亲自在府衙前恭迎,等候何守道的官轿。 何守道心里明白,自己作为陆云轩的协助者,只需从旁辅助执行即可。但当他看到陆云轩亲自在府衙前迎候自己,顿觉此举过于隆重,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只见陆云轩上前拱手行礼,说道:“何大人,烦请您来府中相商,实在是陆某分身乏术,难以走开,还望何大人多多包涵。” 何守道赶忙回礼:“陆大人太客气了,大人身兼两府要职,日理万机,本官作为大人主审案件的辅审,早该前来向大人请教案由,只是担心打扰大人,所以一直在等待大人的召唤。” 二人一番客套,相互谦让着进入府衙。坐定之后,上了茶水,陆云轩便吩咐旁人不要打扰。 陆云轩说道:“何大人,你我二人曾共同处理丰汇银庄挤兑一案,相处颇为融洽。如今承蒙圣上垂青,又让我们共同侦办琼筵阁一案。但陆某知道,琼筵阁乃是当朝五位重臣之子创办,其势力盘根错结,牵连甚广。陆某来京城时日不多,对其中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并非完全明了,所以此案的侦办还需何大人大力协助,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何守道略作沉思,回应道:“陆大人过谦了,虽说与大人相识时间不长,但大人的才华,何某由衷钦佩。如今能与大人共事,实乃何某的荣幸。但凡有差遣,大人尽管直言。何某承蒙圣恩,忝居京兆府尹之位,京城之事,自当全力协助办理。” 陆云轩见何守道言辞恳切,于是期望何守道主力侦办绮梦坊群体申冤案,说道:“何大人,绮梦坊的姑娘多达 160 余人,收到的冤案讼诉状足有 100 多份,且案情大多发生在京城。陆某希望何大人凭借地利之便,专门负责侦办此案。” 何守道一听,竟有 100 多份讼诉状,若要一件件审理,不知要审到何时?一时之间,面露难色,不敢轻易接手。原本以为他只是配合陆云轩审案,没想到陆云轩竟要他负责主审。 陆云轩见何守道不敢接手,说道:“何大人莫要为难,陆某深知此案关系繁杂,利害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遭人左右指责。若因此事给大人带来麻烦,陆某愿一人承担。” 何守道急忙说道:“陆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这 100 多份讼诉状该如何处置。您也知晓,本府一年也未必能审理如此众多的大案要案。若要接手,也得先梳理出一个章程来。” 陆云轩见何守道如此解释,便笑了笑说道:“何大人,倘若一个小偷同时被 10 个原告告发,您是按 10 个案子审理,还是当作一个案子审理呢?” 何守道一听,瞬间领会了陆云轩的意图。立即起身,拱手致谢:“多谢陆大人提点,何某明白该如何侦办了。” 陆云轩接着说道:“何大人,由于琼筵阁案与绮梦坊、丰汇银庄案原系同一主犯所为,所以我们虽分别侦办,但其中必然存在关联,因此我们要随时互通消息,如此方能提升效率。”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言极是,不如我们相互派遣辅审官,如此便能实现信息同步了。” 陆云轩一听,说道:“此计甚妙,我即刻安排两名御史将绮梦坊案的所有卷宗送至京兆府,并留下来参与辅审,您意下如何?” 何守道说道:“全听陆大人安排,我也会迅速派遣两名主簿来御史台,听从陆大人的差遣。” 二人商议妥当后,各自开始安排人手,琼筵阁系列大案的审理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安排好御史台的工作之后,陆云轩即刻前往户部署衙。 赵允知和孙谦正忙于处理丰汇银庄改制相关事宜,如今的户部在银粮调拨方面相较以往从容了许多。他们一见陆云轩到来,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快步前来迎候。 陆云轩说道:“二位大人辛苦了,陆某暂代尚书之位,却未能为二位分担些许事务,实在是深感惭愧啊。” 赵允知连忙说道:“陆大人,您这是何出此言?自从您担任尚书以来,咱们户部的工作气象一新,秩序井然。我与孙大人以及一众同仁对大人皆是心悦诚服。都期盼着大人能早日去掉那个‘代’字,正式担任尚书一职。只是圣上恐怕对大人另有重用安排,所以驳回了赵某所奏请之事。” 孙谦也赶忙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正是我等的心声。能追随大人做事,实乃我等莫大的荣幸。” 陆云轩也不再过多客套,正色说道:“二位大人,咱们户部乃是掌管一国财政银粮的中枢要害。要提高财政收入,无外乎开源节流,这两项举措缺一不可。所以我寻思着,待丰汇银庄改制完成,咱们要从开源与节流这两方面来考量户部下一步的工作部署。而且这两项工作可以在丰汇银庄增设至每一个州县的同时,同步规划与之配套的相关设置。” 两位侍郎一听,心知这又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倘若能够顺利达成,那么户部无疑能够一跃成为六部之首。连忙说道:“陆大人果然目光高远,布局精妙绝伦。我二人必定精心筹划,为大人呈上一份详尽的方案。” 陆云轩接着又说道:“我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二位大人协同操办。” 两位侍郎当即回应:“但听大人差遣。” 陆云轩道:“你们准备一份丰汇银庄中所有官员存贷银的详细名录,然后通知京城所有银庄,也要呈交同样的详细名录。若有隐瞒不报者,当以重罪论处,并且此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走漏,一经查出,涉事个人按泄密之罪处罚,银庄则予以查封关张,收归国有。你们可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与严重性?” 两位侍郎听完之后,望着陆云轩,不禁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他们深知,这份名单一旦出炉,极有可能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但官场风云变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迟疑与违抗。 二人齐声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确保此事密不透风。” 第54章 赏文大会 步云阁的赏文大会明日即将召开,苏家作为步云阁的幕后老板却无法走到台前,只能让如今化名尹天尹成的兄弟俩带领一众伙计忙前忙后。 自从步云阁举办此活动以来,作为其主要供货商的云州商社,很快恢复了往昔的蓬勃生机,甚至比为琼筵阁供货时还要繁忙。 形势使然,云州商社不得不再次扩大规模。如今的云州商社在京城已然拥有两个货场、六个仓库,光是商队就有四个,每日穿梭于全国各地。更不必说与其合作的商家更是数不胜数。 云州商社能够迅速拿下步云阁的供货单,这让整个京城的商家都羡慕不已。 云州商社、步云阁、陆云轩这“三朵云”在京城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苏老爷吩咐尹天给陆云轩送去一张请帖,邀请他次日前来参加赏文大会。 而陆云轩自从上次离开步云阁后,一直忙碌不停,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务。其间倒是有几日,他曾考虑是否要去拜会楚宰辅,但思来想去,始终觉得时机未到。毕竟楚宰辅正处于停职避嫌的时候,谁去见他,他去见谁,这对谁都不利。 今日接到尹天送来的请帖,他才恍然意识到步云阁背后的东家原来是苏家。至于苏天为何改名为尹天,还有坊间的种种传闻,他虽有所耳闻,却也实在没有时间去深入探究。 他手持请帖,反复思量,究竟是去还是不去?思考片刻后,心中有了主意。随即让人准备轿子,他要进宫面圣。 御书房中,皇上见到陆云轩,还未等他行礼,便说道:“陆爱卿如今身兼两职,着实辛苦。听闻爱卿要来,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碗银耳红枣粥,爱卿快快趁热享用。”说着,便让当值太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陆云轩见状,赶忙下跪谢恩。接过粥一饮而尽后,说道: “臣启奏陛下。宰辅大人因丰汇银庄挤兑一案受到牵连而停职避嫌,如今此案已然了结,足以证明宰辅大人当时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所以臣认为,宰辅大人应当早日复职,以安百官之心。” 皇上听后,说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但此事还需经过廷议之后方可施行。况且与楚宰辅一同停职的还有另外五位朝臣,若不能一视同仁,恐怕难以堵住众人之口。” 陆云轩说道:“楚宰辅与那五位大人实有不同。那五位大人是因其子乃琼筵阁案的主犯,停职避嫌确属必然。而楚宰辅却是琼筵阁一案的首功之人,将他们相提并论,实在有失公允啊。” 皇上一听,觉得甚有道理,问道:“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陆云轩说道:“今日有一位云州同乡,送予臣一张帖子,说是这位同乡在京城开了一家步云阁酒楼,并举办一场赏文大会,有意邀请臣一同参与。臣以为,这段时日,京城诸多晦气之事接连不断,此等赏文大会也算一件雅事。倘若能够得到朝廷的认可,也可为京城增添几分清雅之气。” 皇上听闻,接过请帖看了看,说道:“这倒是新奇了,商人竟做起文人雅事,的确有趣得很。只是朕的身份诸多不便,不如让七皇子代朕参与,爱卿觉得如何?” 陆云轩说道:“此事若派七皇子出面,恐怕会让众人猜忌陛下有立储之心。而要是派遣两位嫡皇子出面,又不免有些小题大做。臣以为,此事若让楚宰辅出面,最为妥当。一则楚宰辅乃百官之首,提携后辈也是宰辅之职责所在;二则宰辅在停职期间,以官方身份出面,也能让百官知晓陛下有意让宰辅复职,之后再行廷议,便可顺理成章。” 皇上听闻,觉得甚为在理,于是下旨,责令楚宰辅代表朝廷参加步云阁赏文大会,奖励前三甲,以彰显朝廷倡导文风、爱惜人才之意。 楚宰辅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府内的书房与属员商议明日赏文大会如何获取名次之事。没想到圣旨竟突然降临。 这让楚宰辅一时摸不清圣上的意图,如何会让他这个停止避嫌之人,代表官方参加民间活动。但这样一来,若再去争取名次,日后难免会落人口实,只好放弃。 但转念一想,正是因为有了皇上的旨意,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去与步云阁的老板会面商谈,对于了解步云阁的情况,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派人前往步云阁,邀请老板过府商议明日之事。 而此时,步云阁也接到了宫中的旨意,说明日的赏文大会乃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特命楚宰辅大人亲自参加,表彰获奖之人。 尹天尹成兄弟俩哪里接过圣旨,也未曾料到此事竟能引起朝廷的重视。所以当他们接到圣旨的时候,急忙请他们的父亲和大哥前来商议。 传旨的人刚离开,楚府的人便到了,邀请老板前往楚府商议事务。这兄弟二人此时都有些不知所措,无奈之下,只好由老三尹天前往楚府,尹成留下来等待父亲和大哥。 当楚宰辅看到前来的是尹天,且如此年轻,心中不禁暗想:这步云阁好大的排场,居然派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前来与我商谈。究竟这步云阁背后是何种势力,竟敢如此轻慢于我? 但是,楚宰辅表面上却对尹天极为客套,连连夸赞其年轻有为,举办赏文这等大事立意高远。可尹天却显得颇为窘迫,只是一味地应承着。好不容易商定好明日之事,尹天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步云阁。 而此时,苏老爷与苏然早已在座等候。他们二人得知尹天去了宰辅府,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倘若宰辅怪罪下来,日后步云阁无疑是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期望陆云轩能在宰辅面前多多替他们美言几句。 父子四人商议决定,第二天一定要给楚宰辅准备一份厚礼,以弥补今日的失礼之处。 第二天,步云阁的府前大街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人山人海。京城内几乎所有的文人雅士皆蜂拥而至,尹天尹成身着华丽盛装,在店门前恭敬地迎接诸位贵宾。 苏老爷和苏然也在一旁以云州商社协办方的身份参与接待,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这是步云阁在京城的首次正式亮相,成功与否关乎着未来苏家在京城的地位。他们在殷切地等待着两个人,一位是楚宰辅,另一位则是陆云轩。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四位皇子已于昨日悄然来到步云阁的长包房。随着一阵炮响轰鸣,楚宰辅的官轿缓缓行至近前。 尹天尹成二人赶忙快步向前,下跪施礼。楚宰辅伸手扶起二人,说道:“观汝二人这般年轻,便拥有如此基业,必定是商业奇才,实乃我朝之幸事。如今又兴办这赏文之事,吾身为宰辅,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一双大手分别牵着兄弟二人,迈步走向步云阁。 这一幕着实让苏老爷与苏然羡慕不已,可此刻也只能如此。 他们仍在满心期待陆云轩的到来,然而左等不见人影,右等还是不见踪迹。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苏老爷和苏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一个公差模样的人匆匆赶来,问道:“请问哪位是尹天尹老板?” 尹天正与楚宰辅交谈着,听到问话,回应道:“我便是,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说道:“陆大人因要事缠身,无法前来,特命小人给尹老板带个口信,还望尹老板多多海涵。” 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去。 苏老爷与苏然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不已,不知今日该如何行事,才能让楚宰辅满意。 但吉时已至,赏文大会即将开启,也容不得二人再多想。 只得亲自上前,向楚宰辅施礼道:“拜见宰辅大人,小老儿乃是云州商社掌柜,此次步云阁赏文大会,我云州商社也是协办方。吉时已到,还请宰辅大人为大会揭幕!” 第55章 罪大恶极 京兆尹府衙内,案头案卷堆积如山。一大摞讼诉状旁边还放置着上百个案件卷宗。 在大堂的一侧坐着三位官员,三人皆脸色铁青,隐隐带着些许愠怒。 何守道走下堂来,向三位官员依次拱手道:“周大人、王大人、蔡大人,还望诸位多多见谅。我深知三位大人皆是清廉能干之官。但何某也是奉陛下圣谕,奉旨查案。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也是期望大人能够全力配合,将这些案子一一说清楚,如此你我也好向圣上交代。” 这三位听罢,只是敷衍地拱手回礼。蔡姓官员说道:“何大人只管讯问便是,我等必定全力配合。有道是秉公断案,自心无愧,不怕与大人对质。”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配合。 何守道指着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说道:“这里面有三十八件陈年旧案,均涉及绮梦坊女子的申冤案。而这三十八件旧案,皆由三位大人主审。还请大人仔细回忆,这里面是否确实都是秉公办理,没有冤案错判?” 说完,何守道让人将这些卷宗抱过来,放置在这三位大人跟前。 三人拿起卷宗逐一查看,这些案卷确实是他们三人负责主审的。 何守道命人给这三位大人每人搬来一个案几,并备上笔墨纸砚。说道:“大人请一一查阅,确认没有问题的就交给何某。要是知晓其中有瑕疵的,也请写在纸上,何某定会为大人开脱,保大人无事。” 这三位一听,相互对视,面面相觑。周姓官员说道:“何大人这是何意?我三人主审这些案件,每一条罪责,都有完整的证据链,人证、物证俱全。所判之刑也是严格依照我朝律法。但凡大人能指出错谬,不用他们二位大人担责,我周某一人承担便是。” 王、蔡两位一听周官员如此表态,各自也跟着表态。 何守道见这三人态度如此强硬,便顺手拿出一个卷宗,问周姓官员:“敢问周大人,这个卷宗提到当年燕州巡抚梁问天梁大人,被判投敌叛国罪,这里面有 42 份通敌书信。卷宗上说通过比对笔迹,确认是梁大人所写。而我曾拿这些书信找到梁大人之女梁凤仪,梁凤仪看完之后说,单从笔迹来看,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但是这些书信全是伪作,因为有一个细节,梁大人的爷爷叫梁思拙,父亲叫梁咏道。所以为了避讳这四个字,梁大人都尽量少用或者不用,如果必须要用到,这四个字都用错假字代替。比如这个思字,往往在田字上面加一横或者心字写成必字。而这些书信里,这四个字竟然出现多达百次之多,竟无一处是错假字。我也调阅了梁大人的大量诗词、文书,确实发现是如此处理。但是周大人却未曾发现,就依此定了梁大人的罪。可怜一代忠臣名将,就这样含冤而死。 对于此事,周大人有何需要补充的吗?王大人、蔡大人,这案子你们二人也参与主审,对这事不会不清楚,是不是需要补充点什么?” 周姓官员听完之后,豆大的汗珠禁不住从额头滚滚而下。而王、蔡二人听到何守道这般陈述,便知晓,那何大人定然是做了大量的取证工作,才敢如此行事。 何守道又拿出一个卷宗,向蔡姓官员说道:“这是柴州通判何志远的案子,卷宗上说他收受贿赂一万两千两。我曾问讯过何志远的女儿何丽瑶,她说他们家族世代经商,本就家境殷实,资财数以万计,根本不为钱财发愁,更犯不上去受贿贪没。有一年柴州受灾,是何通判捐了一万两千两白银,帮助灾民度过灾年,而这一万两千两正是灾后百姓自发筹银还给何通判的。 但是蔡大人却以穷苦百姓不可能有一万二千两白银为由,以伪造证据、收受贿赂罪判何通判革职发配北疆,最后惨死异乡。 蔡大人,对此您作何解释?我曾派人到何志远家乡实地调查,何志远同胞兄弟三个都曾是大富之家,在家乡广有慈善之名,但也皆因何通判之罪受到牵连,被查抄家财。 据查所抄银两不下二十万两,但是进入国库的不足十万两。敢问蔡大人,这十多万两白银的去向呢?同期,我查到蔡大人在丰汇银庄多了一笔一万五千两的存银,王大人、周大人也分别有一万两的存银。三位大人能说明这些银两的来路吗?” 蔡姓官员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嘴角也开始颤抖。 当何守道正要再拿卷宗质问那王姓官员时,那王姓官员说道:“何大人,您不必再问了。我知道您必定做了诸多调查,不然也不会如此有备而来。您希望我们招供什么,尽管直说吧,我必知无不言。” 蔡、周两位官员此时也不再抵抗,纷纷表示愿意配合。 何守道说道:“圣上命我与陆云轩大人共同侦办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一案。三位大人且如实道来,写成具陈书,要事无巨细。越是详细,则立功越大。何某将根据三位大人所供述追查案情。如果所供属实,各位大人必定戴罪立功,最后少受责罚,从轻判决,或是免于追责。” 这三人听罢,说道:“何大人放心,想我等当初也是受胁迫所为,甚是惭愧,枉读多年圣贤之书。而今幡然悔悟,必欲将功折罪。” 何守道说道:“那就委屈三位大人了。我已在府衙准备了三间雅室,就劳烦大人每人一间。三日内的食宿用度,笔墨纸砚,本府一力承担。大人写的具陈书,随写随交,三日后大人便可重归自由,平安回家。” 那三位大人说道:“还需回家告知夫人,再取一些换洗衣物才好。” 何守道说道:“这些琐事就不劳烦大人亲自回家了。我已经派人到各位府中通告夫人,说各位大人在本府协同查案,因案件机密所系,三日内不得归家,特来相告,且为大人拿取换洗的衣物及日常用度之物。” 这三人一听,心知想走已是绝无可能。只好说道:“既然如此,全听何大人安排便是。”于是这三人便被安排到府衙三间单独的牢房,只不过此刻已经打扫干净,布置得犹如一间书房。周围还用木板封住,俨然成了一间密室。 等到送走了这三位之后,何守道又让人拿出一摞案卷,大概也有四五十件,而这些案件也是由其他几位官员负责主审。 何守道如法炮制,将这些官员请到府衙。初始之时,这些官员同样拒不配合。但是当何守道指出每一个卷宗的细节之处,官员们最后不得不认罪就范。 如此这般,涉及绮梦坊的 100 多个冤屈诉案,竟然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初审。涉案的十五个官员此刻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书写自己的具陈书。 等何守道处理完这些案件之后,不得不佩服陆云轩这方法着实妙极。用细节动摇犯人,再用犯人揭发犯人。这种审案方式,对于大案要案、群发案的侦办,的确成效显着。 何守道正在府衙查看这些官员每日呈报的具陈书。具陈书内所写的内容,简直可用惊世骇俗来形容。牵涉官员之多,迫害官员之众,形式手段之残忍,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琼筵阁的五位分子,已经不能仅仅用纨绔二字来形容,那简直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可怜那 300 多位被卖做家妓的姑娘,哪一位曾经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如今却饱受凌辱。 何守道即刻上书一封,希望皇上批准先行将琼筵阁所卖女子一一追回,再随案件侦查另行鉴别。何守道将此书交与陆云轩。陆云轩当即在何守道名字的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朝会,何守道与陆云轩二人共同上奏。祈请批准,立即下旨。 皇上听完奏报,也是义愤填膺,即刻下旨,令所有从琼筵阁购买的家妓,两日内即刻送至京兆府,若有拖延者,按琼筵阁从犯处置。 不到两天的时间,被送到京兆府的女子竟然多达 260 多人。何守道通过仔细查问才知道,被凌辱致死,或不堪其辱而自尽者,竟有五十多人! 罪恶滔天,简直罄竹难书,琼筵阁五位首犯当判极刑!何守道的悲愤已至极点。在一张纸上,连写“杀!杀!杀”!笔笔力透纸背,恨意难消。 第56章 高光时刻 步云阁。楚宰辅在苏家父子的簇拥下来到大门前阶前,说道: “诸位贤达、雅士,今日有幸承蒙圣意,代表朝廷参与这步云阁的赏文盛会,实乃楚某之荣幸。 文以载道,诗以抒情,吾朝历代,皆重文风,以文治国,以文育人。在这繁华京城,步云阁此番举办赏文大会,乃是一桩雅事、盛事。 今见诸位才俊齐聚于此,挥毫泼墨,展露才情,实感我朝文风昌盛,后继有人。此次赏文,意在倡导文风,激励后学。望诸位能以真心真情,书写世间万象,抒发心中壮志豪情。不论出身贵贱,不论年岁长幼,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应得到褒奖与推崇。 朝廷亦期望借此契机,弘扬我朝文化,使文风鼎盛,泽被万民。愿诸君以文为友,以笔为剑,共铸我朝文化之辉煌。最后,祝此次步云阁赏文大会圆满成功,诸君皆能有所获,有所悟!” 楚宰辅发表完贺词,尹天说道:“此番赏文大会,承蒙各位才俊不吝才情,以我步云阁赋为题,写出华彩文章,共收到参比文章 1100 篇,为我步云阁免费作诗填词高达 2300 余首。 通过近七天的初选,按投票和得分最高的双重标准,今日我们选出一共 68 篇文章,印成文集,发给各位主评官,他们的比评结果可以占最后结果的 40%的比重;而我们今天所有人都可以到酒楼里品评这 68 篇文章。你们的投票与打分可以近 60%的比重参与最终的评选结果。现在就请大家进到酒店,仔细品读这些入围的文章。” 话音刚落,人们便如潮水般蜂拥而入步云阁。此时的步云阁,到处挂满了文章、诗词,同时也摆放了精致的点心、果盘和笔墨纸砚。 在步云阁外,那本文集也以 10 文的价格出售,为挤不进去的人提供了在外面点评的便利。人们将自己喜欢的三篇文章分别打分,投入到门口的投票箱里。 步云阁二楼一间极大的包间里,十几位受邀来做点评官人齐坐在一起,每人手中拿着一本文集,各自品读。而每人面前的果盘、茶水更是精致周到。这十几位点评官,无不是京城有名气的文人领袖,其中五位更在朝中担任要职。 他们本以为此次只是以私人名义参与捧场,赚一点润笔之资,谁承想,此次活动竟然受到皇上重视,派宰辅大人亲自参与,这着实让几位喜出望外,品评文章时更是格外卖力。 在二楼尽头的另一个包房里,楚宰辅与苏家父子五人正相谈甚欢。只听楚宰辅说道:“云州商社来京城时日不多,竟能发展至如此规模,成为京城商界之翘楚,苏老爷经商之能果然非凡啊。如今这步云阁更是异军突起,起手就是大手笔,更让我想不到这尹氏兄弟如此年轻;而我朝陆云轩陆大人也同样来自云州,看来云州之地真乃人杰地灵,才俊辈出。” 苏老爷听罢,赶忙起身,躬身下拜,说道:“宰辅大人谬赞了,小老儿虽说一生经商,略懂一些经商之道,但毕竟是个不入流的行当,登不上大雅之堂。我苏家上下感念陆大人救我苏家于冤案之中,方才有如今的光景。如何能与陆大人相提并论。” 尹天尹成兄弟俩也起身说道:“不敢欺瞒宰辅大人,我兄弟二人原本姓苏,只是在这京城,云州商社已经有些名气,再开这步云阁,如果让人知道是我苏家产业,怕是树大招风,招人嫉妒,所以这才改了母姓。还请宰辅大人体谅我等百姓之不易,实不想多生是非。” 楚宰辅一听,心中顿时明了。心想,这不正好趁机将自家小女、苏家姑娘与陆云轩的婚事共同商议一番。但转念一想,自己尊为宰辅之位,初次见面若是与之谈这等事情,就把自己与他们置于同一身份,况且还有相求之意,这万万不可。话到嘴边,只好咽下。 楚宰辅于是又将陆云轩在京城力主华妃大案,代天巡察,而今又身兼两府要职,主审琼筵阁大案等事迹,向苏家父子详细讲述了一番。 苏家父子听罢,无不惊叹。平时也只是听闻陆云轩如何如何,但具体情形并不清楚,而如今从宰辅口中说出,那感觉自是不同寻常。他们没想到陆云轩的地位如此之高,现在还想与之结亲,心中不免有些畏怯了。 苏然说道:“宰辅大人所述之事,真让我等震撼不已。但回想当年在云州之时,陆大人的官声也是备受百姓拥戴。如今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圣上有爱才之心,更少了宰辅大人的提携庇佑。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宰辅大人能否应允。我代家父与苏家上下,定然对宰辅大人感恩戴德。” 楚宰辅一听,心下不禁一动,心中暗想,果然是商贾之家,第一次见面,便有事相求,这种局面,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好说道:“苏公子客气了,但说无妨,楚某能做到的,自当鼎力相助。” 只见苏然说道:“多谢宰辅大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上前递给楚宰辅,继续说道:“这是我苏家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楚宰辅接过银票,略一打量,每张两千两,一共五张,这是一万两!心中不禁惊讶这苏家出手之阔绰,脸上却不动声色,顺手把银票放在桌子上。 说道:“苏公子这是何意?今天老夫前来是受圣上谕旨,即是公差,谈不上私谊。所谓无功不受禄,这如此厚礼,我是万万不敢接受。” 苏然说道:“宰辅大人,我苏家来京城时间不久,也未有根基,今日有幸结识大人,也是苍天对我苏家不薄,所以妄自揣度,希望能获宰辅大人垂青。” 楚宰辅一听,明白了苏家的意思。说道:“苏公子这是何必呢?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朝法度森严,京城亦是宇内之大都市,只要合法经商,无人敢行违法乱纪、欺行霸市之事。我为本朝宰辅,护佑天下清平,是我职责所在,苏公子但有所求,尽管告知便是,我定当秉公处理。” 苏然说道:“感谢大人对我等的护佑之心。” 苏然心下本有想让宰辅向陆云轩为小妹保媒之事,但却觉得今天并非合适时机,不如改天亲自登门更好。于是只好作罢。 而在步云阁三楼的两个包房里,七皇子和十皇子、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在分别听属下汇报。 在七、十两位皇子的包房里,几位文人模样的人恭敬而立,另有一人说道:“启禀二位殿下,此次我们有 5 篇文章入选文集,按目前的投票打分结果来看,至少有一篇可以保证入围前三甲。现在离最终揭晓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已经全场布控,力保结果不会有差。” 七皇子点头,然后说道:“皇上命楚宰辅来参加此次大会,听说是陆云轩上奏请旨,而今天他却没有来,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你有打听到楚宰辅与尹天尹成和苏家父子谈了些什么吗?” 那人道:“回禀殿下,我们的人无法近身探查,并不知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七皇子与十皇子相视一下,便挥了挥手让那属下离开,同时也让那几位文人离开。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十皇子说道:“七哥,你说父皇让楚宰辅出面,是不是有意让他复职啊。” “极有这个可能,毕竟如今琼筵阁案已经查明罪行事实,虽未结案,但最后要论功行赏,楚宰辅必得首功,让他复职也理所应当。”七皇子说道。 “只是,陆云轩这位当朝第一红人举荐当朝第一权臣参加这个活动,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倘若他们联手,这朝局可就难以预测了。”七皇子低声说道。 但十皇子却听得真真切切。 而他们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但各自心怀算计,别忘了只有他们知道,在陆云轩手里,都拿捏着他们的一桩大案。 而七皇子的这番话,更让这两位皇子仿佛有冷风吹过脖子,寒意顿起,隐约间涌起一股杀意。 第57章 参悟玄机 正当七皇了与十皇了在步云阁包房里商谈的时候。 而在另一个包房,九皇子与十二皇子正在喝茶,十二皇子说:“九哥,这步云阁饶是有趣,竟能把这文雅之事,做成生意。我投注的三篇文章,目前来看,多有不差,看来今天定能小赚一笔。” 九皇子看着年少英武的十二弟,满眼的关爱之情。说道:“以我十二弟的才智定是差不到哪里去,你若是写文章,一定可以拔得头筹。只是你我皆出身皇家,与民争利,多显不妥。” 十二皇子听了九哥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上:“九哥教训的是,是我格局小了。只是自从母妃薨逝,我又被贬,进项少了些,手头不是很宽裕。还望九哥体谅小弟的难处。” 九皇子听完,不禁有些神伤,又略带责备地说道:“十二弟缺钱为什么不告诉九哥?华妃待我如亲生,而她为了我们兄弟俩不惜以身入局,此等大恩不报不足以为人子。原本想借此机会,再会陆云轩,也让你我兄弟二人感谢他在华妃案中的大力周旋。若是能有陆云轩作为臂膀,那我们兄弟在朝中则更有根基了。但是他推荐了楚宰辅,自己却没来。不知出于何意?” 十二皇子说:“楚宰辅是三哥的岳丈,自然是三哥的人。那陆云轩推荐楚宰辅,难道他和楚宰辅是同党?七哥前段时间与陆云轩与何守道大人一起处理丰汇银庄挤兑案,不是相谈甚欢吗?” “何守道是楚宰辅的得意门生,这层关系是无法撼动的,只是陆云轩自从踏进京城,并没有看出他与谁走的更近。之前也有传言,朝中大臣要与他结亲,之后也不了了之。我与他二人把酒言欢也是想表达有意结交之意,但人家未必接受啊。”九皇子说道。 十二皇子说道:“九哥,未来的大位必有一争,即使你我二人只想明哲保身,但也恐能独善其身,如今之计也必须早做打算,不然定会成为鱼肉,任人刀俎。” 九皇子摸着十二弟的头说道:“放心吧,九哥不会让你受屈的,无论如何,陆大人与我们有恩,只要用心结交,也未必不是没有所回报”。 此时,门外炮声响起,顿时人们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想必是那前三甲已经公布,而那些押注赢钱的也都在庆祝。 九皇子说道:“十二弟,既然陆大人没来,我们也该回去了,到我府中,我们庆祝一下,你今天又小赚一笔。” 二位皇子悄悄打开房门,在下属的护送之下,出了步云阁。 没过多时,又有几车马车相继离开。 步云阁的热闹还在继续,直到深夜方休。 由于获得皇家的认可以及楚宰辅的亲临,从这天起,步云阁真正成为了京城商界的核心所在,苏家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京城商界的领袖之家。 这一夜,苏家父子五人在步云阁的四楼,进行了一场彻夜长谈。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自这一夜过后,京城的商界开始悄然发生诸多变化。 比如,在京城商界中,开始出现一种传言,说有一家神秘的地下银庄,商号锦云,是云州商社和步阁的背后金主。这家银庄不对外营业,也没有铺面,仅仅为特定客户提供银钱的存贷业务,能成为它的客户门槛极高,必须是两位客户保荐才可以,而且还要签保密协议。 正因如此,官方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信息,显得极为低调神秘。据说,它的存银利息比起市面上要高出 2 厘,而贷银的利息则要低 1 厘。这个地下银庄,恰似一个无形的黑洞,不停地将京城大量的白银吸纳进去,再吐出来,从中赚取丰厚的利差。 京城新开一家镖局,商号凌云。它专为云州商社的商队护镖,自从有了这个镖局,京城的众多商家都乐意与云州商社的商队结伴同行,只需交付一定的护镖份子钱即可。如此一来,既保障了安全,又节省了开支。不知不觉间,凌云镖局竟然一跃成为京城规模最大的镖局。 在京城之外的一座深山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庄,名曰云逸山庄。这座山庄的建设规模宏大,宛如一座坚固的城堡,拥有坚实的防护设施。然而,无人知道其内部的具体布局。通往山庄的仅有一条山路,被修整得格外平坦通畅。此山风景秀丽宜人,实乃一处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 不过,这个山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为外人所知,直至后来,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发生,才得以暴露在世人面前,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楚宰辅为赏文大会的前三甲颁奖之后,婉拒了苏家父子共进午宴的邀请,便离开了步云阁。 此次之行,他获取了许多消息,洞悉了许多从前不明就里的内幕。例如,他此次奉旨参加活动乃是陆云轩向皇上举荐的;此次赏文大会的前三甲实则被七皇子暗中操控,而苏家对此却毫不知情;步云阁与云州商社本为一家;苏家虽期望仰仗陆云轩作为靠山,但实际上并没有,但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样的;苏家与陆云轩之间有关结亲一事,尚未进行正式的商谈。 这些信息令他不得不反复权衡,思考哪些对自己有利,哪些又可能对自己不利,而哪些是他可以利用的。 他坐在马车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思索着。 陆云轩为什么推荐自己,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不来?这是为了促使皇上让自己复职吗?还是想要向自己示好?毕竟自己曾亲自保媒,自荐自己的小女与他结亲。按照礼数来说,一旦事成,自己便是陆云轩的岳丈大人。 不对!就当下的局势而言,他们两家结亲,犹如结党营私,影响过于巨大。所以,他反复掂量着此事,他们两家已经没有结亲的可能,皇上定然不会允许一个手握两个重要部门的朝中新贵与当朝第一权臣结亲。 想到此处,宰辅心中真恨自己当初太过优柔寡断,没有尽早操办此事,如今看来,似乎已经为时过晚。 但是,陆云轩推荐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以他陆云轩的才智,应该也能想明白与自己家小女的婚事已无可能。 难道他是想避嫌!避免别人知道他是步云阁背后的靠山?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他为苏家翻的案,而他早晚都是苏家的乘龙快婿!看来,陆云轩是拿他这个宰辅的身份当了虎皮,而且还说动的皇上,既帮了步云阁,又撇清了自己。 这个陆云轩心思真是缜密啊!一件事情竟然能够做到多方共赢! 但是皇上难道就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任由陆云轩摆布?那皇上的用意又是什么呢?楚宰辅想通了陆云轩,又开始想皇上。 猛然间,他恍然大悟:皇上要让陆云轩成为平衡自已的那个人,亦或是要培养成为取代自已的下一任宰辅! 官场向来残酷,不是朋友就是敌人,阵营泾渭分明。得不到他,就除掉他。任由他做大,就是给自已树敌! 楚宰辅终于从这纷乱繁杂的头绪中梳理出了这个结论。 而正在府衙忙碌的陆云轩,突然感觉两阵冷风吹过,不禁让他打了个冷颤,今天天气不错啊,怎么会有冷风呢? 陆云轩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找件披风披上。 他派去打探赏文大会的属员也回来了,那人把68篇文章的文集和前三甲的名单交给陆云轩。 陆云轩接过文集,看了看,说道,果然好文采!他又看了看前三甲的名单。当他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一惊:咦,这么巧,怎么有他?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但他不动声色,对那属员说道:“给我查一下这三个人的底细,马上报给我。” 回头再说那楚宰辅,想完皇上,又想今天来到步云阁的四位皇子,由于他一直与苏家父子交谈,所以目前不知道这四位皇子都干了什么,唯一的消息是这七皇子的人中了第一名和第二名,而第三名的人是自己安排的。 他清楚自己的动机,但是七皇子贵为嫡皇子,又是未来大位最有可能的继任者,他来参与这事,是想拉拢陆去轩吗?但是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这四位皇子并没有表露身份,他们做过什么,外界没人知道。 按照正常推理,如果七皇子继任皇位,那么皇上想培养陆云轩应该就是给七皇子准备的,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七皇子和陆云轩有什么交集。 那九皇子呢?他这次好像什么都没做,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也是拉拢陆去轩吗?而这两位皇子,谁是陆云轩的朋友,谁是陆云轩的敌人? 想到此处,他突然明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不是陆云轩,而是皇子们,毕竟人们都知道,他是三皇子的岳丈,而三皇子是真正的嫡皇长子,此刻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手里的六十万大军。只要皇上不死,这个朝局就是稳定的,但若是死了呢? 楚宰辅不敢往下想。而刚刚对陆云轩升起的敌意和杀心,瞬间消散了许多。 第58章 云轩病倒 而这一天,陆云轩平白无故的打了几个喷嚏,属下见状,赶忙上前,说道:“陆大人,是不是受了风寒,我看你已经熬了几个通宵,要不然休息一会,我去请太医来给大人瞧病,抓几副汤药。” 陆云轩刚要拒绝,但他的手挥到一半,便停下了,说到:“那就有劳你了,最近却实感到有些疲乏,精力也大不如从前”。 太医来御史台给陆云轩瞧病。 而陆云轩病倒的消息,一下子就在官场中传开了。 原本不知该如何攀交陆云轩的人,如今总算寻得了契机。 陆府如今已迁至皇上赏赐的府邸,这座府邸极为宽敞,总算与陆云轩当下的身份地位相匹配。 而此刻,前来陆府探望病情的各位官员纷至沓来,络绎不绝。有送钱财的,有送滋补品的,也有送秘方的,总之,只要是对陆大人的病情有益处,这些人便绞尽脑汁地编排各种理由。 陆云轩病倒的消息传至楚宰辅那里时,倒是让这位宰辅大人心中萌生出些许愧疚之意。原是因为他身体不适,才推荐自己前往,从前那些种种猜忌,着实显得自己有些心胸狭隘了。 他吩咐下人准备一份厚礼,将府中珍藏的上品人参、鹿茸等滋补佳品挑选一些,派人给陆府送去,并让下人转告陆云轩:“感谢他推荐本宰辅参加步云阁的赏文大会,待身体康复些,必定相约,当面重谢! 而皇上得知此事之后,通传御史台派人进宫,详细汇报陆云轩的病情。那日当值的监察御史正是王启,王启面圣说道:“启奏陛下,陆云轩陆大人,一直往返于御史台和户部之间,这段时日陆大人为琼筵阁一案已在御史台熬了数个通宵。 那一日陆大人突然感到有些恶寒,差下官送了件披风,然而下午便病倒了。太医诊治过后,说是身体过于虚弱,即便只是受了些许微风,也可能染上风寒。太医已然开了方子,这两日已好多了。陆大人吩咐切勿过于声张,没几日便能正常处理公务。” 皇上听完奏报,心疼不已,差人给陆云轩送去上乘的药材,并下旨太医院,指派一名太医在陆家随时待命诊治,不可延误病情。 皇上的这份荣宠,又让满朝大臣对陆云轩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意。 几位皇子也都纷纷派人表达关切之情,尤其是九皇子,因与陆云轩有过共事的情谊,更是亲自前往陆府,二人在房间交谈了半个时辰。 而苏家父子听闻这个消息,更是紧张万分,筹备了诸多上好的礼品,决定当晚前往陆府探病。 这晚,在陆府陆云轩的卧室中,陆母与陆父正陪着儿子说话。 “轩儿啊,你如今也算功成名就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我与你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在外面忙碌,数日不归家,我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苏家小姐与你在云州时便两情相悦,要不趁早把婚事办了,往后生个一儿半女,我和你爹也能有个事情忙活,况且家里多个人,也能热闹些。”陆母牵着儿子的手说道。 “是啊,云轩,我与你娘劳作一辈子,这来到京城啥事情都没有,实在不习惯。你这官都做到这般大了,要是别人,早就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的。你瞧瞧咱们家,宅院这么大,却没几个人,一到晚上,我和你娘都不敢出门。尽快把婚事办了,最好再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孩子,也让咱们陆家的香火在京城旺盛起来。” 陆父说得兴起,陆母却朝他瞪了几眼,说道: “孩子他爹,你要是说话没个分寸就别说话。这话要是让苏家听到,人家还愿意把小姐嫁过来?还三妻四妾,你也不担心咱儿子能不能应付得来。” 陆父一听,嘿嘿一笑,在他看来,男人嘛,如今有权有势,不纳几房妾室总归是不上台面。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苏家父子前来探望大人了。陆家父母一听,喜不自禁,忙说道:“亲家来了,赶快迎进正厅。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说完,二老也顾不得儿子的病情,撇下陆云轩,去会见苏家父子了。 而陆云轩却忧心忡忡,以他目前的身份,婚事万万不能出现差错。如今的苏家在京城商界已具叱咤风云之态,若与他这个朝臣结亲,恐怕会步琼筵阁的后尘,少不了被人诟病。日后若是官场争斗,最大的隐患或许就是这步云阁。 其实,他之所以未曾前往步云阁,也是想尽可能地回避与苏家的关系,毕竟是他帮苏家翻的案。 尽量拉开距离,实际上是对两家最好的保护。 如今的苏家父子,满心期盼陆云轩能尽快提及两家结亲之事,好将这个靠山落实,往后他们苏家在京城的根基便能更加稳固。但他们却不敢主动提出,就怕陆云轩不同意,导致两家关系破裂。 如今的陆云轩已远非往昔可比,虽说他们苏家在商界地位颇高,但相较于官场,不过是浮云罢了。想想那琼筵阁,由五位朝廷重臣的公子创立,说倒也就瞬间倒下了,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呢? 在陆府正厅,苏家父子正与陆云轩父母相互客套,都是云州同乡,在这京城自然格外亲热。只是双方谁都未提及结亲之事。陆家担心有失身份,苏家唯恐遭对方拒绝。 唉! 陆云轩起身,来到正厅,苏家父子赶忙下跪,苏老爷说道:“小老儿拜见陆大人,听闻大人身体有恙,小老儿心中焦急万分,只是白天皆是达官贵人,小老儿父子只好深夜探访,希望没有打扰大人休养。” 陆云轩赶忙上前,搀扶苏老爷,招呼他们父子二人重新坐下。说道:“陆某只是偶感风寒,休养这几日已无大碍,让苏老爷费心了。听说赏文大会举办得极为成功,皇上与楚宰辅对此评价颇高,真是可喜可贺啊!”陆云轩说道。 苏然拱手说道:“步云阁能获当今圣上的褒奖和宰辅大人的认可,全赖陆大人从中周旋,苏家能有今日,皆仰仗大人的支持。” 陆云轩听完,只是微微一笑。这背后虽有他的助力,也有他的考量。但他也不明了,苏家究竟使了何种手段,能在京城发展如此迅速。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自己并未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可这迅猛之势让他倍感压力,本想着结为亲家,如今却不敢再提。 而自己的升迁之路,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短短数年,从云州的八品小官,擢升为二品大员,一人掌控御史台和户部两大实权部门。 世间之事,便是这般奇妙。众人皆言运气,可这运气究竟从何而来?陆云轩又忆起苏小婉当初给他讲的因果。他与苏家,究竟谁是谁的因,谁又是谁的果? 他想,曾经的穷小子,如今已成为当朝重臣,可似乎并非所有事情都能自主抉择,就好比这婚姻之事,明明两情相悦,却无法开口。楚宰辅当初的承诺,自他回到京城,也再未提及。林雨欣因他变得痴痴癫癫,一场省亲巡察,三个女子皆无所归。这便是命运的捉弄。难道自己真要孤独终老吗? 更不必说什么清静无为,如今除了案子还是案子,无穷无尽的公务。自己就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被一只无形的鞭子抽打,一刻也无法停歇。 第59章 雷霆一击 朝会。 京兆府尹何守道就主审的绮梦坊女子申冤案一事上奏:“启奏陛下,臣奉旨协同陆大人共同侦办琼筵阁系列案。其绮梦坊女子申冤案初审已毕,共结案 110 个,查明讼诉状所牵涉的旧案 86 起,其中 43 起存在冤假错判,所斩杀、流放的官员多达 20 多位,牵连近百家,涉及人口 600 余众。” 陆云轩接着上奏:“启奏陛下,臣主审丰汇银庄一案,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等历年营收累计 2 亿 3 千万两,其中涉案金额 1 亿 7 千万两,目前在丰汇银庄存银 6 千多万两。其余相关数字尚在统计之中。” 皇上听完之后,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声道:“43 起冤假错案!三司何在?你们司法审核究竟是如何做的?” 刑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等关联官员纷纷出列,个个噤若寒蝉。由于御史台的令狐大夫尚在养病,如今由陆云轩主事,然而这些旧案发生时他尚未在任。 皇上继续说道:“我朝一年的税收才 4000 多万两,还要供养全国的官员、军队等诸多开支。一个小小的琼筵阁短短几年的营收竟然高达 2 亿 3 千万两,富可敌国,简直富可敌国啊!户部又是如何征税的?全国还有多少这样的商户税收未曾征收?” 户部侍郎赵允知和孙谦出列。赵允知说道:“启奏陛下,自我朝开国以来,祖皇帝悲悯百姓疾苦,税率定得极低,以正常年份为三十取一,遇有灾年或五十取一,或免于交税。而如酒肆、客栈等则按规模定税,妓院按妓女人头定税,并非依据营收定税。 且我朝乃环宇强国,万邦来朝,故我京城实为宇内第一大都市。臣以为琼筵阁做的是世界的生意,有如此营收或许在情理之中。至于绮梦坊的营收,大多来自帮人保媒牵线和售卖家妓,这两项收入不在征税之列。我户部征税向来以律法为依据,不敢妄征法外之税,还请陛下明鉴。” 皇上听罢,户部所说确是依法行事,看来此事还需另行商议。 户部侍郎孙谦上奏道:“臣启奏陛下,陆大人已命我与赵大人从开源节流两个方面,共同商议如何提高国家收入事宜。以开源为例,计划将丰汇银庄开设到每一个州县,统一执行国家财政收缴和调拨,而这银庄的存贷业务也将会为朝廷增添一大笔收入,据我与赵大人初步预算,单此一项举措,每年便可增收不下 2000 万两。从节流方面,户部制定了更为详细的财务调拨和审核章程,预计每年能为国家节省近 400 万两,这两项举措相加,差不多能多出 2400 万两。” 皇上一听,龙颜大悦,说道:“陆爱卿果然是天纵之才,实乃我朝之幸,朕之幸啊。” 陆云轩说道:“启奏陛下,陛下对臣实是过誉了,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臣的本分,本无甚可夸耀之处,否则便是尸位素餐之辈了。而两位大人所言,皆是实情,全赖两位大人对户部事务的精熟方能有如此成效。不过臣另有一奏,还望皇上圣裁。” 皇上说道:“爱卿但说,朕无不应允。” 陆云轩说道:“今已查实,琼筵阁五位创立者在丰汇银庄存银近 3000 万两,是否收缴国库?还有无其它隐匿之财,目前暂未明晰。若可以收缴,还请皇上下旨,户部则可用这笔款项参与国家用度的调拨,以缓解当下的财政紧张局面。” 皇上环视群臣,问道:“众位爱卿,3000万两近乎国家一年的税收了,朕不敢专权,还请众位共同商议定夺才好。” 只见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发声。 这时,九皇子站了出来说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若是查据属实,这笔银两定是赃银无疑,理应收缴国库,陆大人明察秋毫,此举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众臣一听九皇子发言,立刻纷纷附议。 此事结束之后,皇上又看了看还在堂下伫立的几位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厉声说道:“你们几位亦是我朝之重臣,国家之栋梁,若能如陆爱卿这般为国分忧,尽心尽责,又怎会有如此众多冤案,多少良臣为你们所害。朕给尔等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尔等能够反省自警。各位听旨。” 只见这几位官员赶忙跪下,听旨。只听皇上宣旨:“事关琼筵阁一案,五位当朝重臣,教子不严,纵子作恶,乱我朝纲,害我良臣,实属十恶不赦。 着令:此五臣革职查办,其五子待所有相关案件审结之后,立斩不赦!其家立即查封,家财充公。 本案由御史台陆云轩为主审,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为辅审,一应事由交陆云轩权宜处理。另从京城禁军调拨 300 禁卫由陆云轩亲自差遣。务必将此案彻查到底,肃清奸佞,平冤昭雪,还京城以清明。” 九皇子也应声道:“儿臣领旨,陆大人但有所需,定当全力配合。” 陆云轩又奏道:“臣当不负圣恩,全力侦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臣还有一请,请陛下圣裁。” 皇上说道:“陆爱卿一心为国,甚得朕心。既有所请,自当说来。” 陆云轩说道:“琼筵阁一案如今虽未完结,但罪恶昭彰,已天下皆知,而若论首功,当归于楚宰辅。而今宰辅大人为此案避嫌已久,臣以为如今是该复职的时候了。如此,方显陛下之宽仁,也让我等有所心安。” 陆云轩话音刚落,只听众臣纷纷议论。皇上对此本与陆云轩有过商议,既然群臣无异,自然顺利通过。 随后一道圣旨,将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全部正式革职,收押至京兆府大牢。 九皇子亲率禁卫,配合陆云轩与何守道,将其五家逐一抄封,查得家财无数,尽数充公。 陆云轩和何守道的这次合作,其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让满朝官员震惊不已。而随着琼筵阁五位公子的父亲被革职入狱,人们终于明白,这把刀终于要落下了。 陆云轩则无形中成为另外两大部门刑部、大理寺的实际主理者,虽然现在的主官也是位列二品大员,但此刻也只能小心地配合陆云轩。 而负责主审之前那些旧案的官员,由于二人的力保,也只是暂时革职,没有做进一步的深究,由于还需要他们配合调查,所以也只是圈禁在家,随时待传。这几个人的下场,让其他官员松了一口气。 而那些与琼筵阁曾经来往甚密的官员,如今都瑟瑟发抖。 京兆尹府。陆云轩连同被派在此辅审的两位监察御史,正在与何守道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何守道拱手说道:“此次案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顺利结案,多亏陆大人提点。也多亏两位御史配合,及时提供信息。” 陆云轩说道:“何大人就不要谦虚了,这还只是这个系列案的开端,往后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我们相互配合。信息互通有无乃是我们定下的合作方式,此乃应尽之责。我们来商量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何守道说:“陆大人,何某以为被绮梦坊卖出去做家妓的姑娘,如今送回来的有 260 多位,确定死去的 50 多位。我也让这些姑娘写了讼诉状,目前整理出来,有效的讼诉大概也近百份之多。陆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陆云轩道:“陆某以为凭借之前的侦办经验,这些案件,完全可以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侦办,这也是他们将功折罪的机会,倘若再有差池,想必他们也清楚后果。不过我们可以分派属员参与共同侦办,也好实时掌握案情的进展。而我们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去做。” 何守道与陆云轩的配合已然十分默契,而他对陆云轩也是钦佩有加。 何守道问道:“陆大人接下来有何计划?” 陆云轩说道:“我曾经命户部整理一份在京官员在各个银庄、票号的存贷银记录。发现有三十多个官员在存贷银异常,而这些官员中不乏朝中重臣。何大人觉得此事该不该接着追查下去。” 何守道一听,暗自思忖道:“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去碰,真要如此,不仅京城官场要大乱,恐怕全国的官场都会出问题。” 略一思索,说道:“陆大人,请恕何某冒昧,我认为查办贪官固然利国利民,但是这个切入点着实不合适。一则,如果从银庄票号的存根查起,那往后谁还敢存银,如此一来是在毁掉一个行业;二则,这次即便查出问题,往后可以用假名办理业务。到那时,整个行业就再无真人,这会让整个行业陷入失信和失控的状态。” 陆云轩一听,也是有些道理。但不能因为这个缘由就放任贪官逍遥法外。刚要开口,只听到何守道又接着说道: “陆大人有所不知,我朝从立国之初,便是施行低俸禄,而我朝官场向来又都有应酬之风,人情世故的花费数目不菲,如果仅凭那些俸禄,连基本的养家都难以维持。所以我朝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官员不出事,朝廷对官员的财务收入从不干预,其实就是暗自认可官员可以有灰色收入,有贿赂数额只要不是特别巨大,朝廷一般都不会定罪。” 陆云轩听完何守道的话,终于明白下面的官员,为何能够明目张胆地为自己谋取私利。 或许这就是官员喜欢结党营私,相互倾轧的问题根源。 但陆云轩之前从未想过,官员贪墨之风竟然与朝廷的政策有着紧密的关联。而以他从户部了解的财政情况来看,如果提高俸禄,进行高薪养廉,目前朝廷尚不具备这个条件。 所以,这个线索暂时不能用了。但他开始思考如何改变这种官场现状,这无疑是一场浩大的变革。 第60章 皇上赐婚 此刻,楚宰辅已接到复职的圣旨,正走在进宫面圣的途中。他心中对陆云轩上奏请他复职之事,满是感念。此时他不禁思忖,如果此刻面圣,向皇上请求恩准他的小女与陆云轩结亲,是否是个绝佳的时机。 御书房内,当楚宰辅刚踏入房门,皇上便亲自上前迎接,楚宰辅赶忙下跪参拜。皇上一边搀扶一边说道:“宰辅受委屈了,今日终于得以复职,朕可是期盼已久啊。” 楚宰辅回道:“臣多谢陛下挂怀,此乃为臣子的应尽之责,实谈不上冤屈。臣能复职,陆大人有进谏之功,更是陛下有宽仁圣明的决断之心。” 皇上又询问了步云阁赏文大会的相关事宜,楚宰辅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皇上接着向楚宰辅征求对于当下琼筵阁一案的看法。楚宰辅对陆云轩又是一番夸赞,直称其为国之栋梁,具备宰辅之才。 皇上听了,心中暗自欢喜。 这时,楚宰辅突然下跪说道:“臣有一事相求陛下,还请陛下先恕臣之罪。” 皇上被宰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扶起说道:“宰辅这是何意?只管说来便是。” 楚宰辅说道:“自陆云轩进京以来,臣便对其颇为看好。在陆云轩回乡省亲之前,臣曾亲自保媒,意欲将小女嫁与他。然而后来诸多事宜发生,此事便被耽搁下来。观如今形势,臣又担忧会有他人非议,故而想请陛下赐婚。” 皇上一听,顿时倍感意外,心中暗想:怪不得陆云轩屡次为宰辅开脱,原来还有这层缘由。看来他还是存有私心啊。但皇上并未表露出来,反而显得十分高兴。 说道:“楚宰辅果然目光卓越,早早便认定陆云轩这个乘龙快婿了,哈哈哈!”接着又道:“只要陆云轩没有异议,朕自然乐于成人之美。只是如今陆云轩已官至二品,同时掌管两个重要部门,昨日朕已下旨,让大理寺和刑部辅助他侦办琼筵阁案。此刻他位高权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朝局。楚宰辅对此有何想法?” “启奏陛下,此乃臣的疏忽。陛下所言极是,如今陆云轩已然位极人臣,他的婚姻之事的确会在朝中引发震动,不得不审慎考虑。只是陆云轩年轻有为,现今仍单身未娶,若不娶妻,难免不让人有所觊觎,还望陛下以仁爱之心,为他多思量一二。” 皇上此时,心中对陆云轩已增添了一分猜忌。但他还是想亲自与陆云轩谈一谈为好。于是说道:“宰辅能识大体,令朕心安。朕当另择良婿与令爱赐婚,定不让宰辅失望。对于陆云轩,朕确是疏忽了,宰辅大人可有其他合适人选,以供朕参考?” 楚宰辅道:“臣知晓当年陆云轩为苏家昭雪,其中还有一段隐情,那便是苏家有一女,名曰苏小婉。据说两人在云州便两心相悦,情投意合。但不知为何,二人并未成婚。 陆云轩省亲之前,苏家已举家迁往京城,想必是来投奔陆云轩。如今苏家在京城商界发展可谓气势如虹,想必多少也是借助了陆云轩的声名。” 皇上听罢,不免对陆云轩又失望了几分。心中暗想:原以为陆云轩一心为公,谁能料到竟全是为一己之私。而楚宰辅之前拿琼筵阁开刀,而后又推荐陆云轩主审,如今陆云轩借此建功,威震朝野,这当中难免没有二人的谋划。如今他又再三为楚宰辅开脱,恐怕这二人已然结党。 自古皇上最惧朝臣结党,更何况是两位当朝权重之臣。而当下,他最为看好的陆云轩竟然全占了。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一句话就可能断送一个人的前途。而此时,陆云轩全然不知,在他的头顶已然开始聚拢乌云。 皇上说道:“宰辅认为朕将此女赐婚与他,是否合适呢?” 皇上如此一问,楚宰辅立刻察觉圣上对陆云轩的心思有了变化。他心中有些愧疚,但又多了一份窃喜。“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他”的念头再次涌起。于是说道:“回陛下,臣以为亦不合适。如今的苏家在京城的势力不比之前的琼筵阁逊色多少,假以时日,其实力只会更加强大。倘若将如此财势的家族与陆云轩结亲,难免会令人心生猜疑,如此一来,陆云轩便会在朝中失去威信。” 皇上听闻宰辅之言正合己意,便接着说:“那依宰辅所言,朕该赐陆云轩一门怎样的亲事,才最为恰当呢?” 楚宰辅略作思索说道:“最好是皇室宗亲之女,如此既能彰显皇恩浩荡,也能与他如今的地位相匹配。” 皇上听罢,赞道:“妙极!”于是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的皇兄有一个待嫁女儿叫容平郡主。相貌平平,不过好在身份尊贵。而这个皇兄一生不问政事,除了一个郡王的称号,在朝中也无甚势力。 于是说道:“宰辅所言甚是,朕的皇兄有一郡主,年龄适宜,不如就赐婚于他,如何?” 楚宰辅知晓这个容平郡主,性情极为骄纵。若是嫁给陆云轩,那可够他受的。他未曾想到,皇上对待这位重臣竟如此,心下不禁一凉。 从皇宫出来,楚宰辅回想此次面圣,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满怀感恩之情进去,却怀着一颗杀心出来。 御史台内,陆云轩、九皇子、何守道以及刑部尚书王化义、大理寺卿卫安堂等官员一同在商议案情。 此次查抄这五位大臣之家,收获的家财极为丰厚,已经整理出来的白银、黄金就有 300 多万两,其它珠宝、古董、字画等实物还未计算在内。分别前往他们老家查抄的人员尚未归来,所以最终的数据只会更多。 陆云轩说道:“各位大人,这五家罪臣的查抄事务已初步完成,后续事宜还请九皇子多多费心。王大人和卫大人事务繁剧,对于琼筵阁牵涉的旧案都要一一重新侦办。何大人对于此类群发案件经验丰富,我与何大人商量,决定由我们各自派出两名官员作为辅审官,配合二位,共同审理此案,二位意下如何?” 王化义与卫安堂说道:“都听陆大人安排便是。” 琼筵阁一案的主犯已然落网,绮梦坊女子申冤案也已完结,现在被卖女子的申冤案已交回刑部、大理寺重审。丰汇银庄已收归国有,户部的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原本想从银庄存根查办贪污之事,也因何守道的一番话而暂且搁置。 陆云轩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不少。他坐在案几后面,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要了结崔州案和平阳案了。 陆云轩让人将相关人员召集到跟前,想要听听他们的进展。这时,只听衙内传来声音:“陆云轩陆大人接旨。” 陆云轩与一众属员连忙下跪候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云轩公忠体国,赤心可鉴。任职以来,兢兢业业,不辞辛劳。于御史台,明察秋毫,惩奸除恶,使朝纲清正;于户部,统筹有度,理财有方,保国用充裕。其智可谋大事,其勇能破难关,其德堪为表率,其才足安邦国。 朕闻爱卿尚未婚配,实乃朕之疏漏,心下难安。今朕将容平郡主许配与你。容平郡主温婉贤淑,端庄大方,与卿堪称良配。望卿与郡主择良辰完婚,勿负朕意。 婚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共为朝廷之安定、社稷之繁荣献力。 陆云轩接旨,速速进宫谢恩。 钦此 。” 待宣旨太监宣读完毕,陆云轩恭敬叩头谢恩:“臣陆云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宣旨太监离开后,众官员皆面面相觑,陆云轩听后也是心烦意乱。众官员皆知晓这容平公主是怎样的性情,皇上赐婚给陆大人,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而陆云轩此刻还不知容平郡主是谁,但心中所想的女子却一个都无法如愿,如今有皇上赐婚,再有其他想法是万万不能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急忙整理官服,进宫面圣谢恩去了。 第61章 两个嫡妻 陆云轩进宫面圣的一路上,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他忆起自己回乡省亲,本是为了娶亲成家。不论是苏小婉,还是林雨欣,他虽内心更钟情苏小婉,但对林雨欣却怀有更深的愧疚。 他怀念在云州陆府时,林雨欣宛如当家女主般为他操持家务的那段时光,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感觉最为真切的像家的日子,无比真实。那段日子里,他似乎并未太过想念苏小婉。 回乡之前,楚宰辅亲自为其小女儿保媒,他虽未曾见过那女孩,却也未径直拒绝。一来他不敢忤逆宰辅,二来他总觉得此事虚幻不实。 然而,不论是曾经真实存在的,还是感觉虚幻的,他一个都未曾娶得。他着实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他坐在马车上,凝视着手中的圣旨,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承蒙皇上赐婚,获得迎娶郡主的殊荣。他本是农家小子,一贫如洗,可一入官场,便一路高升;如今已然位极人臣,备受敬仰。这究竟是为何?是自己运气太好?可这好得让他觉得愈发虚幻。 此刻,他对容平郡主毫不在意,就如同对宰辅的小女儿一样。于他而言,这两个女子仿佛都不存在于真实之中。他愈发渴望过上真实的生活,而能给予他这种真实感的唯有林雨欣。他自己也觉奇怪,为何会有这般想法,而且越是临近宫城,这种想法就越是强烈。 但当他行至宫门口,望着高耸的城墙、威武的士兵以及巍峨的宫殿,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恐惧,源于一种虚幻的害怕,如同置身梦境。 他瞬间明悟,这源自他骨子里的贫寒,内心深处那难以磨灭的自卑。他必须更加谨慎,唯恐行差踏错。 他突然无比期盼能过上一种真实的生活,就像当年在云州那小小的陆府宅院一般。一回到家,林雨欣已然备好饭菜在等着他。 对于赐婚,他好像已想好如何面圣。 皇宫体仁殿,乃是皇上召见有功之臣的所在。 今日皇上召见他,地点就在体仁殿。 陆云轩常能面见皇上,对面圣的礼仪规程极为熟悉。而此次,皇上对他格外热情,甚至没给他参拜的机会,直接走上前迎住他,握住陆云轩的手说道: “陆爱卿,今日朕方才从楚宰辅那里得知,你至今单身未娶,这可真是苦了你,是朕的疏忽啊。” “朕与宰辅商讨许久,觉着以爱卿的才华和如今的地位,放眼京城,也难寻能与爱卿相配的女子。所以,朕将自家的亲侄女容平郡主赐婚于你,也让你我君臣亲上加亲,成为一家人。待爱卿婚典之时,朕必定准备丰厚的贺仪,让二位皇子代表皇室参加你的婚典。” 皇上的这番言语,让陆云轩瞬间明晰。楚宰辅或许已不再期望与自己结亲,又或许皇上根本不同意他与楚宰辅结亲。但无论是何缘由,都已不重要。因为这表明,无论是楚宰辅还是皇上,都已对自己产生了猜疑。 他坚信自己并未做错何事,若说有错,那便是自己晋升太快、太高,挡住了某些人的道路。亦或是皇上觉得他如今的权势对皇室构成了威胁。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于是赶忙下跪,说道: “启奏陛下,臣惶恐至极,臣何德何能,怎敢迎娶郡主为妻。臣冒死请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因为,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在云州已有家室,乃是臣在云州时夫子之女,名唤林雨欣。虽未正式成亲,但早已同居一处,后来臣来京城,便无暇顾及此事。臣回乡省亲,本意是完婚并接她回京城,怎奈她染病在身,无法承受来京的舟车劳顿。而臣又因公务繁忙,此事便再度耽搁。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 皇上一听,当场愣住。这与楚宰辅所言截然不同。未曾想到陆云轩竟是如此痴情之人。 但听皇上说道:“陆爱卿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爱卿的深情,可感天地。但朕听闻,你与那苏家小姐亦是两情相悦,你为苏家洗刷冤屈,而苏家也来京城投靠于你,如今苏家在京城已然立足,家资丰厚,你与那苏家小姐堪称良配,爱卿为何不考虑与苏家结亲呢?” 陆云轩听闻皇上此问,便知晓其中必有隐情,连忙说道:“臣启陛下,臣在书院读书之际,备受欺凌,是苏家小姐为臣解围,而在臣初次科考未中,父亲病重之时,亦是苏小姐给予臣极大的帮助,臣对她确实心怀感激。但彼时她已有婚约在身,臣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他人之妻。 后来臣有幸中举,与那苏小姐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绝无越界之事。 后来苏家蒙冤,臣恰好负责侦办此案,其中细节略知一二,而陛下宽厚仁慈,命臣负责华妃诛连一案,由此让臣得以在京城施展抱负,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纵死也难报万一。 如今苏家在京城发展迅速,此乃苏家世代经商的积累,在云州他们便是巨贾之家,虽与臣有同乡之谊,但臣自认为与苏家未曾有私相授受,款曲暗通之事。。 “ 况且,如今臣承蒙圣恩,身负重任,若与苏家结亲,恐怕会引发诸多非议,故而于公于私,臣既不能与苏家小姐成婚,更不能与容平郡主成婚。恳请陛下恩准臣迎娶林雨欣。” 皇上听完陆云轩的陈述,顿觉自己对宰辅所言的理解过于偏颇,直后悔未能冷静思考,便仓促下了赐婚的旨意。但金口已开,想要更改谈何容易。这该如何是好?皇上反复斟酌,思考如何能够做到两全其美。 而后,说道: “爱卿乃我朝重臣,有三妻四妾也属人之常情。朕准爱卿所请,迎娶那林雨欣,并封其为二品诰命夫人。而朕的赐婚旨意也要执行,朕准二人皆为嫡妻。爱卿意下如何?” 陆云轩一听,皇上的做法与楚宰辅如出一辙,只是将苏小婉换成了林雨欣。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陆云轩回到家中,向父母讲述皇上赐婚之事,二老喜不自禁。终于盼到儿子要娶媳妇了,而且还是皇上赐婚,一娶还是两个,这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但他们并不知晓郡主的身份,只知道这是未来的儿媳。而对于林雨欣,他们是知晓的,确实是个好姑娘,当年他们不在陆云轩身边时,都是林雨欣在悉心照料。只是这女孩如今已然痴癫,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嫁到府中,又如何过日子呢? 不过他们明白,孩子既然如此决定,自有他的道理,身为父母,只管尽力协助便是。 半个月后,云州知府张化霖收到陆云轩的信件,提及皇上赐婚之事,不日朝中便会有人来颁旨,并一同前来接林雨欣父女进京。请张知府提前告知林夫子,让其早做准备。 张知府看完信,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个曾被全城人耻笑,主动投怀送抱却被男人抛弃的卑微女子,如今竟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跃成为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他这个知府见了都要行礼。真是世事无常。 云州陆府小院内,林夫子陪着女儿林雨欣,坐在偏厅。林雨欣像个女主人一般,在屋里收拾着。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怎么老是这么乱呢?云轩回来又要不高兴了。都怪我太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林夫子望着忙碌的女儿,心中多少得到些慰藉。他发现女儿只有在这个小院里,才会变得安静。她无需出门,只在这几个屋子间穿梭收拾。自从林夫子发现这个秘密,他便会趁林雨欣睡着时,将屋子弄乱,营造出陆云轩来过的样子。 女儿醒来,看到屋子凌乱,便会询问父亲:“爹,是云轩回来了吗?他吃饭了没,怎么不叫醒我,好让我给云轩做饭。” 林夫子便答道:“女儿啊,云轩回来了,见你在睡,就没让叫醒你。他公务繁忙,一大早就出门了。” 在林雨欣模糊的记忆中,陆云轩的确是早出晚归的,她倒也不觉得奇怪。 林夫子为了女儿的病情,索性辞去书院之职,专心在这宅院陪伴女儿。他也曾想,以他们的积蓄,只要节俭些,度过余生不成问题。只是他担忧,万一自己先走了,女儿一人在这世上该如何生存。每每想到此,林夫子都会暗自落泪。 这一日,张知府提着大大的礼盒来到宅院,向林夫子说道:“恭喜林夫子,恭喜林小姐。” 林夫子赶忙给张知府下跪施礼,只见张知府赶忙将其搀扶起来。说道:“林夫子啊,你这礼,如今张某可受不起啊。陆大人来信了,让我转告你,不日朝中便会有人来下旨,赐婚陆大人与林小姐。让你早做准备。而且林小姐已经是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林夫子,往后我见了林小姐都要行礼的,我哪还能受你这一拜呢?” 林夫子听完张知府所言,顿时惊呆了,陆云轩离开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再次传来消息,竟是如此天大的恩典。他仰天长叹,老泪纵横。转头看向女儿,终于放下心来。 林雨欣一见张知府进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是来接我与云轩哥哥成婚的吗?我就知道云轩哥哥一定会来接我的。我是陆夫人,我是陆夫人。” 张知府看着痴癫的林雨欣,暗自摇头,实在不明白在京城陆云轩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是早该与苏小婉成亲了吗?怎会迎娶这个痴癫的林雨欣呢? 七日之后,朝中来了一队迎亲队伍,随队伍而来的,还有一位御医,据说是太医院治疗疯癫病症水平最高的。 第62章 雨欣来京 皇上赐婚陆云轩之事,犹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苏家很快便获知了这一消息,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陆云轩迎娶的并非自家的苏小婉,而是当朝的郡主,更为奇怪的是,一同迎娶的竟还有林雨欣,并且两位皆为御赐的嫡妻。 步云阁四楼,苏家父子五人齐聚一堂。 苏然率先开口道:“没想到陆云轩心中一直念着的是林家女儿,倘若让小婉知晓了此事,该如何是好?” 苏然叹息着,回想起当初,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妹妹与陆云轩交往的。那时陆云轩不过是个贫寒的书生,而小婉又早有婚约在身,作为大哥,他那般作为倒也并无不当之处。而当林化龙退婚后,又是他最先期望小婉能嫁给陆云轩。 苏老爷亦是不住地摇头,这个结果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们来京城本就是为了投靠陆云轩,如今生意已然做到京城的顶流。可以说,钱财权势皆有,倘若能与陆云轩联姻,那便能在权力上更进一步。可为何陆云轩在这最后关头,选择了已然痴癫的林雨欣,而舍弃了品貌皆优的苏小婉?他着实想不明白。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也是苏小婉知晓后的情景。 而苏天、苏成兄弟俩的想法却与父亲和大哥不同。自从他们兄弟俩打理步云阁以来,见过众多的达官贵人,要想与他们打成一片,就得像他们那样去思考。每一个身处高位之人,其所思所想必然有其道理。 只听苏天说道: “父亲,大哥,我觉得你们都太过悲观了。陆云轩能有今日之成就,其才学与胆识必然远超常人,非我等所能相比。以陆云轩如今位极人臣的地位,而我们苏家在京城商界亦能独占鳌头,试想若我们与陆家联姻,那在京城将会是怎样一番盛景?” 苏成也紧接着说道:“是啊,父亲,大哥,我认为二哥说得在理。我们苏家能有今日,靠的正是陆云轩的影响力。但树大招风,我们当初开设步云阁,不就是既想摆脱陆云轩的影响,又想借助他的影响力吗?如今这两个目的都已达成,也的确到了该摆脱陆云轩的时候了。” 苏浑听完后说道:“你们所说皆有道理,但你们都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若站在陆云轩的立场,情况又会如何?我觉得三哥说得更有道理。陆云轩不选择我们苏家,想必是他迫不得已。以我们两家如今的形势,强强联合未必更强,反而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重蹈琼筵阁的覆辙。” 苏老爷听完儿子们的分析,心中大感欣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些。但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担忧,说道:“倘若众人都知晓我们与陆云轩未能结亲,会不会对我们不再像从前那般恭敬,导致我们逐渐失去现有的地位?” 苏然听后,也陷入了沉思,对父亲所说的情形不免有些担心。 苏浑这时说道:“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忧心忡忡。如此一来,反而能让我们更光明正大地与陆云轩相处,再也不必担心会被他人非议。我现在所想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小婉知晓后会不会太过伤心,我们该如何去安慰她;二是我们如何能给陆云轩送上贺礼,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苏浑的这番话,仿佛解开了这个难解之结。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争取承办陆云轩的这场婚礼。只要拿下这场婚礼,便能打破所有人的猜疑,既能保住步云阁的地位,也能维系他们与陆云轩之间的关系。 如今,他们父子五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便是如何宽慰苏小婉。 而此时,苏小婉也得知了陆云轩被皇上赐婚的消息。她坐在府内的小池边,独自发呆,时而想着想着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让人难以分辨她究竟是悲伤还是高兴。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又呆又笑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小姐莫不是也像林雨欣一样痴癫了吧?这个陆云轩真是个害人精,先害了林雨欣,如今又害了我们家小姐。” 而苏小婉心中却在想,果然不出灵韵仙子所料,自己与陆云轩这辈子注定无缘。那自己的姻缘究竟在何处呢?她向灵韵询问。 灵韵如今已不再掌控苏小婉的躯体,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恩寺修行,除了慧觉大师之外,无人知晓寺庙里还有这样一位花神。 当苏小婉向她发问时,她心中微微一动,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林雨欣与陆云轩本也无姻缘,可如今已然赐婚,这其间是否会出现什么变故?难道是天道改命了?然而她却无法洞察天机。 灵韵说道:“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便好。” 苏小婉的冷静,让苏家父子惊讶不已,之前的担忧似乎是他们想多了。苏小婉说道:“父亲,哥哥,姻缘自是天定,我虽渴望嫁给陆云轩,可这终究强求不得,或许这辈子我真的与他无缘。既然如此,坦然接受便是,倒不如想想如何给陆云轩送上一份厚礼,彰显我们苏家的气度。” 苏家父子原本就想到要承办婚礼,可没想到苏小婉竟提出了一个更大的礼:“父亲,哥哥,我想让林雨欣那日从我们家出阁。想那林家父女初到京城,无依无靠,既是出嫁,也得有个娘家才行。我们与他们有同乡之谊,我与林小姐又都与陆云轩有情愫,于情于理,这个娘家,我们都应该帮着成全。” 苏家对于陆云轩的婚事考虑得极为透彻,也都有了应对之策。于是第二天,苏老爷带着长子苏然便来到了陆府。陆云轩听后,大为惊讶,从内心深处感慨苏家的宽广胸怀,也对苏小婉充满了深深的愧疚。 迎亲的队伍已经接上林家父女,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张知府派人一路护送,随行的御医更是小心翼翼地为林雨欣把脉、看诊、熬药,生怕有半分闪失。因为怕路途颠簸,所以队伍行进得颇为缓慢。 这情形与当年苏家进京颇为相似,只是苏家当初心情愉悦,一路游山玩水,而他们此次,纯粹是为了平稳慢行。 林父陪着女儿坐在马车上,林雨欣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十分安静,不再胡闹,也不再痴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每天还会精心梳妆。她安静地坐在父亲身旁,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会痴痴地发出笑声,宛如一个开心的少女。 将近京城时,林雨欣突然提出要去天恩寺。这让林夫子大为吃惊,林雨欣这天已将喜服换上,装扮得如同待嫁的新娘。她拉着父亲的手说:“爹,女儿想去天恩寺祈福。那里是皇家寺院,我如今已是二品诰命夫人,这些都是皇恩所赐,我理应去还愿的。” 林夫子看着女儿那清澈通透的眼神和精致的妆容,喜极而泣。 “雨欣你好了,你真的都好了吗?”他激动地问女儿。 “父亲,您说什么呢?女儿一直都没病,一直都好好的。我早就说过,云轩哥哥会来接我成亲的,我也一定会成为陆夫人的嘛。您看女儿穿这喜服漂亮吗?” “漂亮,漂亮,女儿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林夫子笑着流泪,不停地擦拭着泪水。 天恩寺,慧觉大师早就在寺院门口迎候。他曾与陆云轩共同举办超度法会,因而知晓陆云轩的前世渊源。寺庙里的花神灵韵才是陆云轩的正缘,而苏小婉与林雨欣,则如同大树旁生的枝节,这便是陆云轩的劫数。 迎亲队伍来到寺庙,林雨欣盛装步入天恩寺。如今的林雨欣贵为二品诰命夫人,所以慧觉大师亲自迎接,并随身陪同。 灵韵此时也在一旁观望,只是旁人看不到她罢了。她看着林雨欣一步步走进大殿,心中暗想,倘若一开始她便化身在林雨欣身上,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只是凡事皆有因果,林雨欣与陆云轩此生并无姻缘,但如今已快到京城,又怎会有差错呢? 林雨欣走到大殿,虔诚地跪拜。她所祈求的内容,旁人无从知晓。 还愿完毕,迎亲队伍进入京城。 陆云轩与父母正在门前等候。陆云轩见到林雨欣从马车下来,她身着一身淡装的罗裙,正是当年在云州陆府时常穿着的那件,仿佛瞬间回到了那段旧时光。 林雨欣看着陆云轩,也是迟迟未动。等待了如此之久的人,如今终于近在眼前。她此刻真想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但却莫名地感觉这一切都好似虚幻。这个场景她曾在梦里出现过多次,那般熟悉,可梦里的陆云轩始终面容模糊,而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难道是美梦成真了? 女孩的矜持又让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行清泪滴落在地。 陆家二老看着两个孩子这般模样,都以为是看呆了,入了神。哪还顾得上其他,心中满是欢喜,如此俊俏的媳妇,哪有半点痴癫的样子。 “好孩子,一路上没累着吧,这都到家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陆母双手紧紧握着林雨欣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陆父也过来与林夫子相见,互相略作寒暄。 陆云轩见过林夫子之后,说道:“夫子,我已安排妥当,您与雨欣在苏府别院暂住,待到成亲之后,再一同回府。” 夫子明白,女子成婚之前不可住在夫家。初到京城,在这般情形下,也只好听从安排。 苏然带人已在此等候,向林夫子说道:“林夫子,我们在京城有一处精致别院,您与林小姐在那暂住几日,成婚之日也在那边出阁。我已安排妥当,林夫子与林小姐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林夫子于是便与女儿别过陆云轩,前往苏家别院,等候婚期的到来。 第63章 容平郡主 郡王府中,荣恪郡王正惬意地眯着眼睛,慵懒地躺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容平郡主则坐在一旁,轻柔地为父亲扇着扇子。只见容平郡主生得娇美绝伦,一张俏脸白皙如玉,犹如羊脂般细腻。那明亮的双眸,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眼神灵动无比,流转之间尽显俏皮与活泼之态。 容平郡主乖巧地说道:“爹啊,皇上将我赐婚给陆云轩?哈哈,真是赚大了呀!还是爹有智慧!” 荣恪郡王并未睁眼,然而嘴角却悄然流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众皇子争嫡的风云岁月。 他喃喃自语道:“死的死,贬的贬,八个兄弟,除了当今圣上,便只剩我自己了。你的几个姐妹,两个被远嫁塞外,两个早已香消玉殒。如今,也仅剩下你一人了。” 自他懂事起,他的母妃便告诫他,在这帝王家的生存之道,无非四个字:不争,藏拙。生于帝王家,要么强大到足以争夺帝位,要么柔弱到仿若一团棉花。唯有对皇位毫无威胁,方有可能求得生存之机,并且得以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 他在诸位皇子中排行老大,可老二才是嫡皇子。当今的圣上排名老六,是老二的亲弟弟,其他皇子皆为庶出。因他是庶出,从律法而言,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所以既然无望,便索性放弃。 当他有资格就藩之时,第一个请旨前往封地就藩,自此远离京城,在自己的藩地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 想当年,先皇突然患病,无法亲自理政,当时的太子负责监国。彼时,其他几位皇子皆仿佛看到了机会,在朝中极力拉拢势力。太子见自己的兄弟们对其地位构成威胁,于是寻了个借口,将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定了罪,杀了三个,贬了两个。 当今圣上那时还是六皇子,因远在边关戍边,未受波及,而另一个得以幸免的便是他自己。 太子为了除掉最后的威胁,竟然分别给他和六皇子下旨要求进京面圣。他当即察觉到情况有异,便上书一封,声称自己久病缠身,恐命不久矣。恳求待自己死后,让皇上收回封地,帮郡主寻个好婆家嫁了。 太子为了验证真假,还派遣御医前来藩地诊病。那段时日,他天天光着身子往寒冷之处奔走,终于在御医到来之前,给自己折腾出一身病来,那段时间,他天天高烧不退,时常昏迷不醒,一副随时可能离世的模样。 吓得御医密报太子,说他的哥哥,已然病入膏肓,是个行将就木之人,经不起舟车劳顿。就这样,他才侥幸躲过一劫。 而六皇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从未曾想过,为了那皇位,他的亲哥哥竟会对他下毒手。所以当他接到圣旨时,未有丝毫迟疑,带着 300 亲兵便启程回京。 可就因为这 300 亲兵,他的太子哥哥竟然以他要造反为名,要将他治罪。当今圣上也是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血性儿郎,当即杀了传旨太监,带着 300 亲兵抄了东宫,斩杀了太子。 所以,当今圣上之所以不愿意过早立太子,便是担忧一旦立了太子,那这太子便会盼着自己的父亲早逝,自己好尽快继位。 而当今圣上继位之后,他立刻上书称臣,并且恳请将自己的爵位从亲王降至郡王,交出封地,永居京城,除非奉诏,否则绝不参与国事。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将母妃的生存之道,完整地传授给了自己的女儿容平郡主。他让容平郡主平日示人时,不要精心梳理妆容,总是一副黑黄的面容,头发凌乱,性格更是刁蛮任性。故而,众人皆认为“容平”二字取得极为贴切,用“容貌平平,刁蛮任性”八个字来评价她,再合适不过。 曾有两次,皇上考虑让容平郡主外嫁,但都被群臣劝止,言称这个郡主绝不能代表朝廷和亲,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后来,皇上对皇兄这一家也就不再过问了。 如今竟将她赐婚给陆云轩,这真如天上掉下了巨大的元宝,哐当一声砸进了他的郡王府。 陆云轩,她曾在步云阁见过,年轻且俊朗,目前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楚宰辅。能嫁给他,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容平郡主心里想着美滋滋地等着当新娘, 她才不问有几个平妻,总比嫁到塞外要好。况且这陆云轩确实是人中龙凤,不何多得的人才,多几个妻妾也很正常,干嘛去吃那吃不完的闲醋,正像他父亲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闲贵人。 父女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赐婚之事,谈论着陆云轩,忽听下人来传,七皇子求见。父女俩猛地一下都站了起来,让下人将七皇子引至正厅,自己随后就到。 荣恪郡王赶忙挥手让女儿赶紧去妆扮起来,而自己则匆匆前往正厅迎接七皇子。 正厅内,七皇子已然就座。见王叔到来,赶紧起身行礼,并说道:“侄儿特地前来给王叔道喜,容平姐姐能赐婚嫁给陆云轩,真是天作之合啊。” 荣恪郡王面对这个侄子,其实并不十分热情,但碍于礼数,仍需应酬一番。 “七殿下有心了,您也知晓,您这妹妹,相貌丑陋,又刁蛮任性,如何能配得上陆云轩?自从圣上下旨赐婚,我便一直纠结是否要请圣上收回成命,万一届时惹得陆云轩不快,这对朝政也会有所影响。” 七皇子见王叔这般态度,接着说道:“王叔这是何话,我容平妹妹毕竟是皇族千金之躯,嫁与他一个臣子,已是对他天大的恩宠,哪能容他以貌取人?”七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注视着王叔的表情,却未看出任何变化。 于是他继续说道:“父皇也不知是如何思量的,竟然应允让他同时娶一位平民女子为妻,而且皆是嫡妻,这岂不是委屈了我容平妹妹?我着实想不通。” 荣恪郡王听到这话,脸色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郁怒,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说道:“圣上自有决断,我们做臣子的只需遵从便是。特别是生在皇族,婚配之事本就是为了朝廷的需求,至于名分之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七皇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郡王那瞬间的表情变化,于是继续说道:“更为可气的是,那个平民女子竟然是个疯癫之人,那要是成了亲,我那容平妹妹整日与一个疯女人共处一室,想想都令人害怕,这可如何是好呢?” 郡王此时面色愈发阴郁难看。他似乎能想象到自己的容平郡主,与一个疯女人共同侍奉一夫的凄惨场景,恨不得当下便进宫面圣。 “王叔就没考虑过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七皇子问道。 郡王应道,“皇上御赐怎会有更改的道理?听闻那女子父女二人已被接到京城,大婚之日还有不到十天。还能有何余地?这或许就是你容平妹妹的命吧。” “您说的是真的吗?七殿下。那太好了,以后陆家可就热闹喽,两个嫡妻,一个真疯,一个怕是真要疯。哈哈。”只听见大厅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面色蜡黄,头上乱发丛生,发簪插得歪歪斜斜,仿佛刚从鸡笼里钻出来一般,就差手里拿着两个鸡蛋了。这与方才梳妆后的容平简直是天差地别。 容平走近七皇子,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只见七皇子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容平姐姐,您都几日没洗澡了,身上都有酸味了。您也注意一下仪容,顾及下皇族的颜面。”七皇子一脸嫌弃地说道。 容平一见七皇子这般说辞,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七殿下,姐姐也是没办法啊,父亲空有一个郡王的名号,哪有什么收入进项?姐姐这身服饰也是以前在封地置办的,这来京城数年,根本没做过几件像样的衣裳,我娘去世的时候,皇上又要风光大葬,结果把仅有的一点家产也都搭进去了。我的命好苦啊。”说着,只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着实可怜。而容平更是一把抓住七皇子,将脸往七皇子的衣服上蹭。 七皇子见自己的话勾起了容平的伤心事,尤其提到郡王妃,也只好跟着一同抹泪。说道:“容平姐姐,都是我不好,让您伤心了,姐姐要是缺钱,跟弟弟说一声,还能缺了姐姐的衣服胭脂吗?回头我就差人给姐姐送些过来。” 七皇子一边安慰容平,一边看向郡王。 荣恪郡王也跟着一起抹泪:“那真是多谢七殿下了,容平她娘去得早,自小也没人教导她如何做个大家闺秀。我也是个无能之人,这些年多亏圣上念及兄弟情谊,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如今将容平赐婚给陆云轩,真是对我天大的恩宠,我还能有何奢求,看着容平能有个好归宿,我死也瞑目了。” 只见这父女俩,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七皇子也只好跟着一同悲伤。原本想来挑拨郡王一起对付陆云轩,没成想人家对陆云轩感激涕零。看来此次,不但没达成目的,还要损失不少钱财。 七皇子说道:“王叔放心,我不会让容平姐姐受委屈的。要是让我知晓那疯女人欺负姐姐,我定让那陆云轩吃不了兜着走。” 容平这时停止哭泣,用衣袖擦了一把泪水,看着七皇子说道:“七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我正愁过几日出阁,家里也没有多少像样的嫁妆,以后到了陆家会被那陆云轩轻视,有七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就我爹这窝囊样,我也真指望不上。以后七殿下就是我的亲娘家人。” 七皇子一听容平这口气,哪是要几件衣服首饰,分明是想从他这里要一套嫁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一下可真是亏大了。 七皇子心想,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不然还不知要被这父女俩搜刮多少财物。 赶忙站起身,说道:“王叔,容平姐姐。我先走了,回头我让人送些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荣恪郡王和容平郡主也都站起身来,送七皇子,说道:“那就多谢七殿下了。” 父女二人看着七皇子匆匆走了,两人相视一笑。 第64章 京城大火 谁能料到,七皇子离开之后,没过几日,几位皇子竟然都各自送来了一份陪嫁。这可把父女俩乐坏了,万万没想到装穷竟能装出这等意外之财。 而且,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皇子们给容平郡主送陪嫁的事传到了皇上那里,皇上真是又气又乐。他对这位大哥自然是了如指掌。虽说对政事不闻不问,可在敛财方面却是毫不含糊。据说自从他就藩之后,就痴迷于搞钱,虽说最后交了封地,但是庞大的家产却未上交。 据闻如今光是田地就不止万亩,在封地的各个城市,店铺更是数不胜数,单是每年收的房租和利钱就不下几十万两。 然而没办法,谁让他如此低调呢?愣是把钱财藏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王爷应有的富贵之态。 前两年皇上让这位大哥出来为官,分管些事务,也被他婉拒了。声称自己仅有一女,别无他念,等女儿出嫁之后,这辈子就算过完了,吃吃喝喝混完余生便罢。 既然皇子们都误以为自己的王叔如此穷困,他这个给人家赐婚的皇上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从皇宫拉了满满一马车的嫁妆,足足五大箱,皆是珍宝。 往日里连鸟都不愿落下的郡王府,如今可是热闹非凡。那些王公大臣们纷纷送来贺礼,也不知是冲着皇上和皇子们的面子,还是冲着陆云轩的权势。 一时间,郡王府的几个府库被金银、珠宝、布匹、古董、字画等各类财物塞得满满当当。 郡王望着这些财物,又瞧了瞧郡主,说道:“女儿啊,我怎么就只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呢?要是多生几个,我岂不是更穷?光靠嫁女儿,我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啊!” 只听容平回道:“您要是真有几个女儿,估计现在您都不知道埋在哪了!” 郡王一听,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般不中听,要是惹我不高兴,小心你出嫁的时候,我不给你嫁妆。” “您不给我嫁妆,我就带着郡王府招婿,把陆云轩娶过来。到时候,整个郡王府都是我的。”容平娇嗔地对父亲说道。 “女大不中留啊,还没出嫁,就想着把这个家都搬空了。”郡王叹息着,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究竟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这让他不禁担忧起来。 距离婚期还有三天。 这天晚上,三更天时分。 在苏家别院外的大街上,两个更夫正在巡更。一个提着灯笼照亮道路,一个一边敲锣,一边高喊:“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这时,只见对面晃晃悠悠走来一个醉汉,提着一罐酒,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他走到两个更夫面前,身体左摇右晃,打更人想绕开他,可这醉汉却拦住不让走。 两个打更人想要把这个醉汉拉开,就这样,三个人在街上纠缠起来。谁知在这纠缠过程中,打更人的锣锤竟然把那酒罐打破了,酒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醉汉一看,就要去打那负责敲锣的,提灯笼的赶忙去拉醉汉,谁知这醉汉一把抽掉灯笼甩在地上,又去打那提灯的人。 三人正在扭打之时,灯笼竟自行燃烧起来,火势渐旺,把地上的酒一下子点燃了。酒的火势又点燃了街边的杂物,这时一阵风吹来,火苗猛地蹿起老高,竟然将街边的房子烧着了。 这三人望着大火,瞬间都呆住了,惊慌失措地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大家赶快起来了!”喊着便撒腿跑走了。 一些还未入睡的人纷纷点亮油灯,披着衣服起身,一看火势越来越大。路边的一间房子不知里面存放着什么,竟然“嘭”的一声,突然冒出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像一条凶猛的火龙,只见这条火龙被风一吹,又将几间房子笼罩在火海中。 这条街基本上都是木质房屋,极易燃烧,人们匆匆打来的几桶水对这熊熊大火而言根本毫无作用。 此时苏家别院,林夫子和林雨欣已经熟睡。突然,林夫子被一阵叫喊声惊醒,他睁眼一看,头上的屋顶已经被掀开,房梁正在燃烧。他匆忙穿上衣服,冲向另一间屋子去救女儿。 此时的林雨欣正沉浸在香甜的梦境之中。林夫子使劲摇醒女儿,林雨欣睡眼惺忪,嘟囔着:“爹,这么早叫我做什么?让我再睡会儿。” 林夫子一边用力摇着女儿,一边拿件衣服给她披上:“雨欣不好了,着火了,赶紧穿衣服,快逃啊!” 这时林雨欣才被一阵浓烟呛醒。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下了床,而这时,火势已经烧着了房梁,点燃了屋内的家具和蚊帐。屋子里到处弥漫着浓烟。父女俩迅速扯过被子捂住口鼻,一边艰难地往门外走。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房梁断裂的声响传来,整个屋顶轰然塌了下来,林夫子想都没想,一把将被子连同自己把女儿压在身下。而他自己却被掉落的房梁和泥瓦重重砸中,当即晕厥过去。 林雨欣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拽着父亲就想往门外走,怎奈林夫子已经昏迷不醒,她一个弱女子使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挪动分毫。 正当她试图搬走压在父亲身上的木梁之时,一股火苗袭来,瞬间点燃了她的衣裙和头发,脸上灼烧的剧痛让她也瞬间倒地。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喊道:“快去救林家父女。”当人们推开门,只见林家父女已躺在门前,林夫子此时已是气息微弱,林雨欣的头发和裙衫被烧焦,头发粘连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众人把父女二人抬到院内,赶紧派人去苏家报信,苏老爷听到这消息,只觉气血上涌,一股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苏然让人快去陆府通传,自己则带着人直奔别院而去。 这场大火迅速惊动了整个京城。何守道命当日值守的衙役将伤者抬到就近的医馆,抓紧配合救治。九皇子也带着禁卫军来到现场。 陆云轩看着躺在地上的父女二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悲痛,都怪我啊,他们父女二人本来在云州生活得好好的。原本希望接他们来京城过上好日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但他来不及伤心难过,赶忙组织人手抢救伤者。此时,御医也奉命匆匆赶来。 天已微微发亮,火势也渐渐熄灭。这场大火从三更烧到五更,烧了半条街,三十多户人家受灾,十几人不幸丧生。 何守道将现场所有人拘捕至京兆府大堂,开始询问事发经过。然而大多数人都言辞含糊,有人说是被人叫醒的,有人说是被烟呛醒的,总之对于这场大火是如何燃起的,他们都表示不知。 直至问到苏家的几个伙计,这才有了些许头绪。原来昨日,苏家刚运来了一批江南丝绸和其他货物,准备在此暂存。他们几个当晚卸完货,准备休息,就听到街上打更。这说明当时是三更天。 而刚打完更,就听到有人在争吵,听声音应该是三个人,似乎还动起了手。 他们本想出去劝解,但又怕惹上麻烦,加上劳累了一天,就打算睡觉。谁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当他们出来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仓库门口,他们正要拎水灭火,只见一个火龙从仓库里冲天而起,大火瞬间就把几间屋子点燃了。这时他们赶紧救火,一边从仓库里往外抢东西。等到实在无法再进入仓库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别院里还有林家父女呢,快去看看有没有事。 当他们发现时,父女俩已经是这般惨状。 何守道对衙役说道:“快将昨夜打更的人传来问话。” 当那两个打更人被带来时,正在家里吓得浑身发抖。待被传到大堂,也是哆哆嗦嗦地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给知府描述了一遍。 难道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意外?看来昨夜那醉汉是案情的关键。他命捕快全城搜捕昨夜的醉汉。可从哪个方向入手,众捕快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捕头姚奇说道:“昨夜三更正是子时,京城能营业到这个时候的商铺不多,而且那醉汉喝的是烈酒,因为普通的酒根本无法点燃,而卖烈酒的只有两种地方,一是高档酒肆,一是当红妓院;这人在案发现场已酩酊大醉,说明这家酒肆距离不远,而他的家也不会太远。通过这几个线索,要找到人应该不难。”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这个人就被姚奇带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酒气还未散尽。这人原本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富商子弟,年纪轻轻却染上了赌瘾,把偌大的家业败得精光,父亲也被活活气死。 昨日手气不错,赢了些银钱,便找了家高档酒肆,要了上好的烈性酒,一直喝到子时店铺打烊。临走时,还买了一罐带回去。 后来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一切都显得极为偶然,没有半点人为纵火的迹象。何守道认为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陆云轩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的父母也是悲痛欲绝:“老天爷啊,怎么如此不公平啊,眼看着我儿就要娶亲了,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难道真是天要绝我陆家吗?”陆母一边哭着,一边向老天爷申诉。陆父也在一旁默默落泪。 这时,有公差来报:“陆大人,御医说,林老爷伤势过重,已经离世。林小姐倒是救过来了,只是全身和面部烧伤严重,恐怕难以恢复如初了。” 陆云轩一听,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林雨欣活了下来,悲的是林夫子去世了。他吩咐来人:“去给我订一口上好的棺材,我要厚葬林夫子。找全京城最好的药,让御医全力治疗林小姐。” 陆家二老听到这个消息,也停止了啼哭。陆母对儿子说道:“轩儿,既然林姑娘没死,我们就要好好照顾她,等她情况稍微好些,就接回家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照料她。”陆父也点头表示赞同。 陆云轩说道:“知道了。” 他心想,这火起得如此蹊跷,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说完便离开了陆府,前往京兆尹府。 第65章 人为纵火 陆云轩来到京兆府衙,见到了何守道。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有相关人等,我都已仔细讯问过,昨日之事,确实是偶然所致。要不您再过问一遍。”说着,何守道差人将卷宗拿过来,交给陆云轩。 陆云轩看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吭声。 接着,他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合上案卷,说道:“何大人,让人买些布匹和火药回来。” 何守道满心疑惑,但也只能照办。 陆云轩又吩咐差人在府衙的院里搭建两个狗窝,要建造得结实一些,并且一切构造都要仿照案发时的房屋结构。 何守道虽然心中不解,但明白陆大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疑点,便也依言照做。 过了两个时辰,陆云轩带着何守道来到这两个小房子跟前,指着第一个房子让人把这些布匹都塞进去。然后,陆云轩拿起一个盛满烈酒的坛子,在房子的外面倒了一片,点燃。火势迅速蔓延,直至将这间装满布匹的房间点燃,只见房间内浓烟滚滚,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陆云轩让人用力扇动那大火,但无论怎么扇,都没有出现先前描述中的火龙景象。 陆云轩又让人把第二个房间里装满布匹,不过在布匹里放置了火药。然后像上次一样从外面点燃烈酒。没过多久,蔓延到屋里的火焰引爆了火药,一股火柱冲天而起,犹如火龙一般,他再命人扇火,那火柱果然一下子向旁边冲出去很远。 何守道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了陆云轩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何守道命捕快:“快,把苏家伙计抓起来重新审讯。” 在去苏家传伙计的同时,陆云轩、何守道带着仵作等人又前往了现场,着重勘察苏家仓库,果然在现场找到了火药的证据。 苏家伙计再次被带到大堂。何守道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之人,本府现已查明昨日之案,乃是人为纵火,尔等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府动用大刑!” 只听下面几人不断磕头,求饶道:“大人明鉴,我等皆是穷苦之人,虽生活困顿,但绝无害人之心。任凭大人大刑伺候,我等也绝不做有辱祖宗之事。” 何守道略作沉思,问道:“这个仓库,除了你们这几人外,最近几日都有谁来过?” 只听一人说道:“回禀大人,这个仓库是周转仓库,今日入库,明日就会来人提货,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就会清一次库。所以前来之人较为繁杂。” “那最近一次清库是何时?”何守道追问。 “回大人话,两天前刚清库,昨晚货才到,夜里就出事了。”其中一人答道。 “昨日都有谁来过仓库?”何守道继续发问。 “负责这个仓库的有两人,一个负责进库统计,一个负责出库统计。掌柜有规定,如果每一次清库,若进出库数量对不上,计数少的一方就要补齐差额。所以,他们两个只要有货物进出,都会在一起点数。” 一个伙计说道。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谁来过?” “总社的伙计阿牛、布庄的掌柜周恒一、阿牛来仓库是为了要上月的账目,周掌柜来查验货物。” “传阿牛、周恒一到堂问话,一并传苏家老板一同前来。” 捕快领命,出去传人。 待两人和苏然到堂。 陆云轩让苏然进入堂内问话。 陆云轩道:“苏掌柜,这阿牛和周恒一都是什么来历?” 苏然道:“大人,阿牛是我们从云州带过来的,一直协助各类账目的统计,以及外面欠账的催收,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周恒一是我们来京城招来的第一批伙计,由于能力出众,这批伙计如今都已成为下面店面的掌柜了。” 陆云轩又问道:“听闻你们成为琼筵阁的供货商,也是来京城招的伙计介绍的。这个伙计是谁?” 苏然说道:“第一批伙计招了五个人,介绍琼筵阁的伙计叫宗杰明,目前在步云阁做掌柜,他说自己曾经是琼筵阁掌柜许世良的伙计。而许世良被琼筵阁五公子收购后就被辞退了,后来便到了云州商社。周恒一当时和宗杰明一同前来,他们俩是发小,一起到的京城。” 陆云轩说道:“你让人把那其他四个人都叫来。估计这五个人都被琼筵阁买通了。” 苏然听陆云轩这么说,不禁吓了一跳。说道:“大人,这几个人能力超群,如今掌管着苏家在京城的几个较大的商铺。即便都与琼筵阁有旧情,但是他们也未曾做过对不起苏家的事啊?” 陆云轩道:“家中养一条狗,平日或许十分忠诚,然而在关键时刻,也可能要了主人家的命。倘若此次不查个水落石出,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这个仓库着火,把步云阁给点了,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然听完,也是一惊。此事非同小可,他虽是商人,也听闻过细作之事,但如今落在自家头上,还是头一遭。这次出了如此大的事,死了众多人命,他本以为自家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如今却查到是苏家的人纵火,这性质已然改变,一旦查实,苏家的罪责可就重大了。 想到此处,他赶忙差人带着捕快去各个商铺传唤其余四个人。 而在大堂之上,周恒一始终未曾招供,他详细叙述了在京城跟随过的每一个东家,其中也包括许世良。当初给苏家介绍许世良相识,也是出于对苏家的感激之情。来苏家之前,他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工作,而且妻子即将生产,正是缺钱之际,正巧碰到苏家招工,他便来了。他介绍这一单生意,获得了 10 两赏银,自那以后,与琼筵阁的联系都是苏老爷和大少爷在处理,他再也没有去过琼筵阁。 阿牛是个倔强耿直之人。一听说是有关昨夜放火之事,便说道:“我去那仓库向两人索要账本就离开了,前后停留未超过一刻钟,更未进入仓库,怎么可能去放置火药。” 那两个负责仓库的人也被传了过来,他们相互作证,进出仓库都是一同进出,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进入仓库,他们也担忧其中一人动手脚,到了清库之时,数字对不上,自己得赔偿差额。 在其他四个人未到之前,线索似乎都断了。 何守道和陆云轩在后堂。何守道说道:“陆大人,目前可以确定这场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即便没有打更人醉汉之事,这场火迟早也会燃起,只是碰巧被提前点燃了。” 陆云轩道:“也许整个事件都是精心策划的。要么是针对苏家,要么是针对我陆某。但我觉得,针对我的成算更多一些。而苏家只是被连带,替人做了帮凶罢了。也有可能是祸水东引,尚未可知。” 何守道道:“大人为何有此想法?难道大人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直觉而已,这些事情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陆云轩道:“正在审理的几桩大案牵涉甚广,而皇上赐婚之期也即将来临,苏家的势力在京城如日中天,能够利用一件事情,影响到所有方面的,唯有此事。而且此事一出,如果苏家也被牵连其中,那么这些事情背后将会有多少受益者,何大人能想清楚吗?” 何守道听完陆云轩的分析,觉得确实在理。心里也在思索:只是这放置火药的人究竟是谁呢?要想确定此事,必须先明晰做这件事的动机。先假定不是为了伤害林家父女,那么就是为了报复苏家,那苏家的仇家会是谁?如果是为了报复陆云轩,没必要去牵连苏家,直接对付陆云轩就是了。 难道是因为这场赐婚?荣恪郡王不情愿?苏家自己想杀害林雨欣给苏小婉机会?还是借这个事件,有人想把水搅浑趁机谋取利益?倘若如此想来,背后获利的人就比较多了,也有可能既定的受益人本身,也可能被人当作棋子,来了个借刀杀人。 何守道想到这儿,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背后有几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因为目前他和陆云轩的关系最为密切,是目前几起大案的辅审官,是陆云轩重要的左膀右臂。 这时,那四个掌柜已经被传唤而来,宗杰明和其他三人的说法与之前几个人如出一辙。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毫无关联。在调查了他们最近到仓库的记录后,也确实没有发现有不在场的证据。 这个案子似乎已经成了悬案。但其中必定有人在说谎。 陆云轩低着头,在堂内缓缓踱步,反复思考着。 第66章 云轩大婚 这场纵火案似乎成了一桩悬案,尽管陆云轩深知,火药不可能自行跑进仓库,所涉及的那几个人中至少有一人在说谎,或者他们本就是同伙,然而当下却苦无证据。 朝廷上下皆为之震惊,谁能料到此事竟发生得如此突兀。可怜那被敕封为二品诰命夫人的林雨欣,刚从痴癫之病中痊愈,现今却又遭此重伤,从原本的容颜娇美变得惨不忍睹! 皇上更是下旨,让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治疗,并在全国张贴皇榜,征集善于治疗烧伤的名医来京城参与救治。这令陆云轩感激涕零。 御书房中,皇上与楚宰辅、陆云轩相对而坐。 皇上说道:“陆爱卿,发生此等惨事,朕亦是悲愤万分,但切不可因此事过度伤心。朕已下旨,务必彻查此案,揪出幕后真凶。” 楚宰辅接道:“是啊,陆大人,事情既已发生,徒自悲伤毫无用处,我们还需向前看。究竟谁是凶手,日后自会水落石出。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望你振作起来,莫要伤了容平郡主的心。” 云轩此刻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满心皆是纵火案子,满心牵挂着林雨欣,哪有心思去想明日还要身着喜服与别的女子成婚。 他说道:“启奏陛下,臣恳请是否能够延期举行婚礼,待案件了结之后,也好给此案所有的亡魂一个交代,给所有此次受伤之人一个交代。” 皇上听后,略作沉思,他并非不理解陆云轩此刻的心境。但就目前情形来看,案子多半是冲着陆云轩而去。而且就当下的状况而言,这个案子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结的,所以陆云轩的婚事若一日不解决,可能出现的变数就会越多。 楚宰辅见皇上有些迟疑,便说道:“陆大人,楚某认为,明日大婚还是应当正常举行。其一,此案发生甚是蹊跷,与本次大婚有无关联尚不可知。其二,陆大人的婚事当下在京城乃是万人瞩目的大事,倘若真与此事有关,婚礼或许会成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 楚宰辅的这番话给了陆云轩一个启示,如果真是冲着自己而来,那么婚礼上或许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皇上也说道:“陆爱卿,朕也觉得楚宰辅所言在理。无论基于何种缘由,你的婚姻大事,乃是所有情况既定的前提。朕期望明日的大婚照常举行。” 陆云轩说道:“陛下与宰辅大人对臣的关怀,臣感激不尽。既如此,臣的婚礼就如期举行。” 七皇子府内,七皇子与十皇子正在交谈。 十皇子道:“七哥,父皇命我二人明日出席陆云轩的婚礼,我着实心有不甘啊。” 七皇子道:“十弟,父皇之命,我们决然不敢违抗。只是此事未曾对苏家造成影响,也未对陆云轩的婚事产生影响,这是我未曾料到的。看来,这事还需再添一把火才行。” 九皇子府中。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在商议。 九皇子道:“十二弟,稍后你去给陆云轩送一份贺礼,代表我们二人的心意,明日你就不必出席了。我总感觉明日会有事发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十二皇子应道:“好的,九哥,我这就去办。明日是七哥和十哥代表皇家出席,我们再去确实不太妥当。” 九皇子道:“我还需前往京兆府找何大人,一同商量应对之策。我们现在分头行事吧。” 郡王府中,容平郡主满心忧愁:“爹,您让我明日如何是好?按理说女子大婚,应当满心欢喜,可发生了这等事,我若表现得太过高兴,岂不是有幸灾乐祸之嫌。让旁人如何看待我。” 荣恪郡王宽慰道:“女儿多虑了,明日反正有红盖头,也无人能瞧见你的表情。况且众人皆是想看你的笑话,无人在意你是高兴还是不快。所以明日你只管做好你的新娘,其余之事一概无需理会。我期望我的女儿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京兆府里,九皇子与何守道正在商讨。 何守道说道:“九殿下来得正巧,我正为明日之事发愁,可巧殿下来了。” 九皇子道:“我也是忧心明日之事,万一出现差池,你我负责京城防务,定然脱不了干系。” 何守道原本未曾想到这一层面,被九皇子如此一说,反倒愈发紧张起来。 二人商议良久,做好了防务安排,而后分头准备。 陆府中,二老依旧愁眉不展,既忧心林雨欣的伤势,又庆幸赐婚有两位新娘,故而又担忧明日的婚礼是否会取消。 正当此时,只见门外涌来众多人,一名下人回禀道:“回老爷,夫人。宫里传来消息,明日陆大人的婚礼照常举行,此刻已来人布置喜房了。” 这些人来到陆府,将带来的各类物品器具,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仅半天的工夫,整个陆府便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之象。 步云阁中,由于掌柜涉案被拘,此时尹天尹成亲自打理店内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而在步云阁的门口,张贴着一个招牌:“庆祝陆云轩大人大婚之喜,三日内,来本店住宿,点餐一律八折优惠。” 在步云阁四楼,苏老爷和苏然也在亲自调度明日在陆府的婚宴事宜。经历了一场大火,再加上陆云轩关于细作之事的提醒。苏然此刻多少有些担忧,明日之事千万不可出现纰漏,所以他将云州商社从云州带来的亲信调遣过来,为明日的婚宴一应菜品、器物逐一仔细清点,每个环节都由最为信任的人把关,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日,陆云轩头戴雁翎帽,身着喜服,率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陆府出发前往郡王府迎亲。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关注陆云轩的婚事,因此所经街道人头攒动,京兆府的衙役和京城禁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围观的人群挡在道路两旁,使得迎亲队伍能够顺利前行。 坐在马上的陆云轩面色沉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婚礼应有的喜悦之情。 到达郡王府后,陆云轩下马,步入府内。这郡王府此刻布置得自是喜庆非凡,皇家宗亲也纷纷聚于此。 陆云轩走进大堂,郡王爷亲自迎上前来,双手扶住陆云轩的肩膀,说道:“云轩,今日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前夜之事,我已有所耳闻,我知你心情不佳,所以今日就免去那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往后有事,记住你有一个皇叔为你撑腰!” 陆云轩一听郡王这番言辞,大为惊讶。此前他从未见过这位岳丈皇叔,倒是听闻了不少有关他窝囊以及他那相貌平平的容平郡主的传言。如今看来,传言并非属实。 陆云轩赶忙下拜,说道:“岳丈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感谢岳丈大人宽恕小婿今日失仪之罪。” 此时,只见两个陪嫁丫鬟搀扶着容平郡主走了出来。荣恪郡王一手拉着女儿的手,一手拉着陆云轩的手,说道:“云轩,切莫轻信外界的传言。古有钟无盐辅佐齐宣王成就一番霸业,相信我的容平郡主亦不会让你失望。” 容平郡主一听父亲在相公面前如此评价自己,心中不免有些不悦。但话语间却多了许多赞美之词。她娇嗔地说道:“爹,哪有您在女儿大婚之日这般说人家的?” 陆云轩一听这声音,清脆温婉,怎也想不到是从一个被传相貌丑陋的女子口中说出。 这时,郡王便将郡主的手交到了陆云轩手中。陆云轩轻轻握住这女子的手,柔软细腻,有种丝丝的温润从手中传来。 陆云轩连忙说道:“小婿定会对郡主爱护有加,此生绝不辜负。” 这时,旁边的司仪一看,所有环节都省了,自己一点用场没派上。这时喊了一嗓子:“女儿,女婿给父亲敬茶,以谢养育之恩。” 二人下跪,给郡王奉茶,郡王接过茶一饮而尽,说道:“孩他娘,你看到了吧,今日女儿出嫁了,你就安心吧。” 二人又对着容平母亲的画像,点了三炷香,敬了一杯茶,这才起身回府。 一路上,满街的人群尚未散去,人们开始小声议论起轿子里的新娘,尽管声音细微,但隐约间也能听个大概。 坐在轿子里的容平越是听见别人说她丑陋,她心里越是暗自欢喜,而在轿外陪嫁的两个丫鬟也是不停地掩面偷笑,或许只有她们两个知晓容平郡主的真实容颜。 而坐在马上的陆云轩也是满心狐疑,虽然不再有之前的阴郁之色,但此刻也着实难以想象这容平究竟长得有多平平无奇,再加上郡王说与无盐女相提并论,就更加让陆云轩在脑海中把她与苏小婉、林雨欣进行比较。 此时的陆府,人声鼎沸,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大多已经抵达,也都纷纷落座。 迎亲队伍即将到达陆府门前时,突然从高空之中传来一阵鹰鸣,声音越来越大,一只雄鹰从天俯冲下来,向陆云轩直直冲去。 第67章 生死未卜 陆云轩忽闻天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鹰鸣,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之中有个黑点正朝自己猛扑而来。就在那眨眼之间,他看清了,原来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雄鹰。 陆云轩心头一紧,双腿下意识地夹紧马腹,俯身趴下,双手紧紧抱住马颈。此时,马骤然受惊,向前狂奔而去。而那只鹰转瞬即至,张开锋利的双爪,直扑陆云轩。 幸而此时马正向前冲,鹰的双爪从陆云轩头顶掠过,转而抓向他的后背。好在马跑得飞快,鹰爪只是抓起了陆云轩的喜服,随后鹰纵身向天空飞起,只听得“刺啦”一声,喜服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而陆云轩也被衣服的拉力从马背上带起,随着衣服撕裂,陆云轩重重地摔倒在地,当即昏厥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无人能够反应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鹰吓得惊叫连连,紧接着四处乱跑,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而负责防卫的士兵迅速围拢过来,保护陆云轩不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正在这时,只见容平郡主从轿子里冲了出来,一把扯掉盖头,大声喊道:“大家莫慌,小心踩踏!”喊完,她迅速朝着陆云轩奔去。 众人被这声高喊震住,瞬间清醒,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回头一看,从轿中下来的新娘,正是他们一直认为的丑女容平郡主。此刻,她红衣飘飘,宛如天仙下凡,人群中不禁又发出一阵惊呼。 她冲到陆云轩面前,俯身蹲下,将陆云轩揽入怀中,轻声呼唤:“云轩,云轩,你醒醒,你醒醒。”见陆云轩毫无动静,连忙吩咐旁边的禁卫:“快去陆府叫人,再让人去请御医。” 没过多久,陆府中参加婚宴的众人都得知了这边的意外情况,纷纷赶来。何守道和九皇子率先走到近前,七皇子和十皇子也随后赶到。 七皇子说道:“来人,去府里取两床被子来,将陆大人抬入府中,妥善安置。御医还有多久能到?先就近请医馆的大夫前来诊治,不得延误伤情。” 在七皇子的指挥下,现场很快平静下来,恢复了秩序,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被迅速疏散。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也都回到了陆府。 陆云轩被抬入府中的卧室,附近的几位大夫很快赶来,正在为他把脉,查看伤情。但他们都不敢贸然开药,毕竟这是当朝权臣,御医很快也会赶到。 陆家二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幸好有大夫及时施针,二老的情绪这才稍稍平静。 容平郡主此刻已换下喜服,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对大夫说道:“还望各位大夫竭尽全力施救,我容平定不会亏待诸位。” 然后她走到陆家二老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爹,娘,我是容平,皇上赐婚给陆云轩的新娘,往后便是您二老的儿媳了。今日咱家突发这般变故,婚礼无法举行了。如今相公昏迷不醒,林雨欣姐姐又被烧至重伤,咱们家一下子伤了两个亲人。爹、娘,无论日后情形如何,我都会撑起这个家。” 陆家二老看着眼前俊俏美丽的儿媳,喜不自禁。陆母望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一把抓住容平的手说道:“郡主啊,这可真是苦了你了,你刚进门就遭遇这种事,让我们如何能心安啊?” 容平看着满面愁苦的二老,轻轻拍了拍陆母的手,以示安慰,说道:“爹、娘放心,我定会守护好这个家,也一定会照顾好云轩的。”说着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对宾客说道:“我是陆云轩的妻子容平。很不幸,我的姐妹林雨欣先遭歹人所害,至今重伤未醒;而今日,我家相公云轩又遭遇意外。所以,今日的婚宴无法举办了,还请诸位多多谅解,我代姐姐和云轩向大家赔罪了。”说着,便向众人深深施了一礼。 接着又说道:“我家云轩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深受朝廷重用,负责御史台和户部两个重要府衙,如今正在查办诸多要案,或许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我在此声明,从今往后,有我容平在,绝不让小人得逞。希望你们记住,公道自在人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真相大白之时,作恶之人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她环顾四周,神情庄重肃穆,犹如一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众人此时不仅被她的气势所折服,更是被她的美貌所震撼。大家都在心中暗自疑惑,不是传闻她相貌平平、刁蛮任性吗?这与传言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而以前见过容平的人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这和之前见过的容平怎会是同一个人?众人见新娘已经发话,也都各自散去。 容平又对七皇子、九皇子、十二皇子说道:“殿下,让你们见笑了,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没想到会弄成这般模样。我们本是一家人,但今日,我无法留你们在家中用餐了。” 这几位皇子看着这位姐姐,心中也是好奇万分,但此时此刻已无暇顾及容貌之事。纷纷说道:“姐姐宽心,一定要彻查此事,给陆大人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便起身离开,九皇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走了。 现场只留下何守道,他要留下来负责处理后续事宜。 负责操办婚宴的尹天,此时已经派人将消息告知了苏老爷,而他也在安排人手收拾婚宴的残局,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就已散席的婚宴。他心中感慨万千,对陆云轩的遭遇唏嘘不已。 此时的陆云轩正躺在床上,依旧昏迷未醒,太医也已经检查完毕。说道:“陆大人先是受到惊吓,又从马背上摔落,急火攻心,加上体内有瘀血,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醒来。其他方面倒是并无大碍,还请郡主、何大人和二老放心。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不出三五日,陆大人定会苏醒。” 太医开好方子,交给容平郡主,说道:“郡主不必过度担忧,太医院会派专人,随时在府中候诊、煎药,无需各位费心。” 皇上听闻今日之事,先是勃然大怒,后又大惊失色。竟是鹰从天而降,袭击陆云轩,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今年陆云轩流年不利?怎会接连遭遇这些灾祸。皇上心中虽有疑虑,还是下令让太医院精心照料,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太医院中,林雨欣躺在病床上,脸上被厚厚的白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两只鼻孔和一张嘴巴,无人知晓白布之下那真实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样。 两个医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的污渍。由于全身大面积烧伤,医女即便已经极为小心,林雨欣的嘴唇仍会不时抽动,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怜的陆云轩和林雨欣,如今都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京郊,天恩寺。 慧觉大师与灵韵在禅堂相对而坐。他们二人皆是得道高僧,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亲临现场般清楚。 慧觉大师道:“尊者为何不出手相助?竟让陆云轩遭此大难?” 灵韵道:“大师亦有如此神通,为何不施加援手呢?大师之前化身朝臣于梦中给云轩警示,莫非早就预示会有今日?”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皆知晓对方的答案。 慧觉大师道:“尊者是否想到,你来此是为度陆云轩回心向道,然而贫僧感觉陆云轩此生,必将如日中天,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想要他出家,难上加难。” 灵韵说道:“凡事皆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对于陆云轩而言,也难逃此规律。而我们若横加干涉,只会增添他这一世的业缘,徒增业力轮回之苦。” 慧觉大师:“纵观陆云轩此生,尊者认为有几分是运气,又有几分是才干所致?” 灵韵道:“我与慧心皆因听世尊讲因缘果报法门而相识,所以,在我看来,无所谓运气、才干。一切皆为定数,一切皆为因果。有因便有果。时机一到,陆云轩自然会回心向道。” 京兆府,九皇子与何守道。 九皇子道:“何大人,纵火案与此次的鹰杀案,你觉得是否有关联?” 何守道道:“殿下,我仔细询问过在场的一众衙役,他们说事发太过突然,只知道鹰从天降,至于这鹰是否受人指使,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灾祸,目前尚无定论。” 九皇子道:“我虽未在现场,但也向在场的禁卫打听过,他们说这鹰的目标极为明确,径直冲向陆云轩。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实在难以解释。而鹰经过驯化,是能够被人利用作为杀人工具的,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何守道道:“如此说来,若能找到这鹰的主人,便能揪出背后的凶手。但是京城之内,我未曾听闻有人会驯鹰,也不知谁家养了鹰啊。” 九皇子陷入沉思,不过似乎找到了方向,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七天之后,陆云轩终于苏醒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那是一只金雕!” 第68章 再遭暗杀 塞外,胡羌汗大帐。 大将兀赤道:“大汗,自从那陆云轩封禁了平阳县的矿藏,我们的甲胄、兵器极度短缺,这对我们今年秋季围猎极为不利啊。” 胡羌汗站起身来,环视帐中的各部落头领,说道:“兀赤所言极是,我们不惧怕四皇子的三十万大军,只是我们没有像他们那样锋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甲胄。若论勇猛,我们草原的勇士一人能抵他们中原十人。” 纳兰部落首领纳兰中昆问道:“大汗,您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胡羌汗说道:“前几日,我已收到南边的请求,配合诛杀那陆云轩,只要他一死,我们面临的困难便能迎刃而解。” 正在这时,只听得天空传来一阵鹰鸣,一只金雕从天而降。只见胡羌汗伸出手臂,那金雕便稳稳地落在上面。那金雕的双腿包裹着金边,光芒闪耀,而腿上绑着一个竹管。 胡羌汗从竹管中取出一个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陆云轩重伤,生死未知。” 顿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手臂一抖,那金雕便飞了出去,落在帐外的一个木杆上。 胡羌汗说道:“纳兰兄弟,陆云轩在三天前大婚之时,遭我金雕袭杀,目前重伤昏迷。我们必须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否则一旦让他苏醒过来,我们可就危险了。” 此时,我们各部落必须齐心协力,共同应对这个陆云轩。我宣布,每个部落抽调十名最为勇猛的勇士,随纳兰汗和兀赤一同南下,务必将陆云轩置于死地。 当晚,由一百多名胡羌人组成的商队,带着大批皮毛出发了。到达京城之时,已是三天之后。 而那一天凌晨,陆云轩刚刚醒来。 五更刚过,九皇子与何守道得知陆云轩醒来的消息,立刻赶往陆府。 九皇子道:“陆大人,您能肯定那是金雕?” 陆云轩道:“我当时看得极为清楚,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雄鹰。而且在我昏迷之时,我的神识是清醒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形,最终确定那是一只金雕,而金雕只存在于胡羌。” “胡羌人善于驯化这些猛禽不假,但是要想指挥它杀人,而且是在千里之外,精准击杀?这似乎不太可能吧?”何守道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三个人都意识到,在京城之内或许有指挥金雕之人。可是胡羌人为何要杀陆云轩呢?他们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九皇子道:“何大人,我们要分工协作了。必须密切关注京城中羌胡商人的动向,他们此次刺杀未遂,想必还会有后续动作。但是,他们为何要袭杀陆大人,这或许与陆大人正在查办的案子有关。事不宜迟,先准备再说。” 于是,二人皆命令手下人全城监视所有胡羌人开设的商铺,一有动静,立刻汇报。而九皇子也命令那三百禁卫,日夜守护陆府,一旦有人来袭,务必格杀。 一切布置妥当,三人又开始探讨此事发生的缘由。 而此时,陆云轩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但他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这时,一名捕快来到陆府,找何守道。那捕快说道:“刚才在府前大街的一个茶楼听到一个消息,有一个人说,那天的鹰是金雕,是胡羌王廷的战鹰,专门负责狙杀和传递情报。他曾亲眼目睹一只金雕当街掠杀过一个小孩,据说那孩子的父亲是一名将军,曾经斩杀无数羌胡人。” 众人一听,脸上皆是一紧。而九皇子也知晓这件事。但当时只以为是一场意外,没想到胡羌人竟然能够驯化金雕来干杀人的勾当。 看来京城的防务不能仅仅盯着地面,还得留意天空。他开始思考有必要训练一批神箭手,专门负责京城的空中安全了。 而东城门守备也前来汇报,说今日胡羌那边来了一个商队,大约有一百多人,声称押送一批皮货。经检查确实是皮货无疑,只不过无意中发现这群人皆是久经沙场的高手,如此众多的人同时进京,恐怕会有事情发生。 九皇子下令道:“死死盯住这帮人,将货物送到何处?都与什么人接触?会有什么行动?都要事无巨细,一一上报。” 那人领命离开。 九皇子说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看来答案就在今明两天。陆大人,您只管放宽心,一切有我。” 容平郡主刚刚为陆云轩煎好药,端了上来。走到近前,微笑着说道:“二位暂且歇息,让我家云轩先把药喝了。” 看着如此甜美的容平,九皇子与何守道有心打趣两句,却觉得不太妥当,便也没说什么。二人笑笑,暂时离开了卧室,来到外面。 何守道说道:“殿下,您也觉得胡羌人是来刺杀陆大人的?” 九皇子道:“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以不变应万变。” 何守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如设个连环计如何?” 九皇子道:“何大人是怎样的一个连环计,说来听听。” 何守道:“第一计,打草惊蛇。全城查验胡羌商铺的违禁商品; 第二计,引蛇出洞, 我们将陆大人接出陆府,向郡王府转移,引他们中途截杀;第三计,请君入瓮,最后再来个瓮中捉鳖。等到那些人发现轿中没有陆大人,就会返身杀回陆府,此时我们正好来个一网打尽。” 九皇子道:“何大人之计太过繁杂,我看就两计,一是打草惊蛇,二是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即可。” 何守道:“甚妙”。 于是,一场全城针对售卖违禁商品的搜查行动开始了,为了混淆视听不引起怀疑,城中所有商铺都在检查之列。但究竟哪些是违禁品,搜查的人并未告知商家。 检查从上午辰时一直持续到下午酉时。这场检查却让刚刚进城的胡羌人吓了一大跳,但听闻是例行检查,并非针对自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今晚即刻动手。 丑时刚过,正是人们睡得最为深沉的时候,这群人便换上夜行衣,直奔陆府。待到陆府外,先是放进两人,探查情况,听到两声蝈蝈叫声,其余人陆续翻身入院,迅速朝着内院袭来。正当这群人来到内跨院,只见周围火把四起,九皇子带着一众禁卫将这群人团团包围起来。 九皇子手持火把,看着这群人,说道:“诸位远到我朝,所谓何事?胡羌与我朝友好相邻,两国相安无事,已逾近百年,商事畅通并无隔阂,今晚你们的行事,未免有失光明正大。有谁出来,给在下一个交代。否则要是因此事引得两国交兵,必会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想必也不是诸位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回答。正在此时,一人走出来道:“我等与陆云轩皆是私人恩怨,并未受他人指使,今日事败与他人无关。”说罢便引颈自刎,其他人一看,立刻纷纷效仿。 九皇子一看,赶紧下令捉活口。于是众禁卫一拥而上,而那群尚未来得及自杀的,也开始奋起反击。一时间整个陆府杀声一片。 但是,没过多久,战事结束。九皇子这边伤了几人,无人死亡。而对方的人几乎全部战死,只抓到几个重伤者。 “这群人倒是有血性。胡羌商社那边什么情况,人抓到了吗?” 随从上来说道:“商社那边的人也几乎都死了,只有一人极其勇猛,杀了我们几个兄弟,逃了出去,现在正全城搜捕。” “好,好好抚恤死者。全城搜捕,定要捉到此人。”九皇子吩咐道。 此时,天色已亮,而全城搜捕仍在继续。 然而这场打草惊蛇的全城搜查,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九皇子看到这些从胡羌商社搜回的书信,账册。突然发现在一个箱子里竟然有一块令牌,这个令牌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四哥负责北疆防务的的军令牌,持此令牌在全国调拔军用辎重,可以畅通无阻。 这个令牌怎么会在胡羌商社?这难道四哥与此次鹰杀案有什么关联? 九皇子拿着这块令牌,心中满是惊疑! 第69章 北疆令牌 朝会。九皇子与何守道上奏。 何守道:“启奏陛下,臣与九殿下已经基本查明,陆大人遭鹰杀一案,初步判定是胡羌人所为。昨夜一股胡羌人夜袭陆府,被九殿下率人击溃,只剩下几个重伤者,现在正在全力医治,希望能有个活口。” 九皇子道:“启奏父皇,儿臣昨日围剿胡羌商社,一名案犯在逃,正在全城搜捕,其余人等要么自杀,要么被杀。我看此等人,皆是死士。这与袭杀陆大人一定与其所查案件有关,想必其中有内情,还请父皇明鉴。” 楚宰辅道:“臣启奏陛下,臣以为发生此事,牵涉两国邦交,这事究竟是胡羌王廷指使,还是民间私仇报复,不能急于下结论。所以臣以为,还是先照会胡羌在京使节,查问清楚,再行定夺。” 七皇子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楚宰辅说的不无道理。为两国邦交着想,还是先从两国外交开始,较为合适。” 皇上说道:“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臣表示,皆赞同楚宰辅与七皇子所奏。 第二天朝会。胡羌使节入朝觐见。 皇上说道:“贵国人来我朝袭杀我朝廷重臣,还请使节念及我两国邦交,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羌使节说道:“昨日这事,我已知晓,我为本国国民来贵国所做之事,向贵国及陆云轩大人致歉,我已经着手安排去陆府看望,幸好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而这群人也落得应有的下场,还请大皇帝看在两国交好百年的份上,不要再追究此事。” 皇上道:“我朝重臣为什么会遭受贵国人袭杀,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次没杀成,不代表以后不会再来。究竟是贵国王廷的授意,还是民间私斗,但牵涉我朝重臣,这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给贵国三天的时间,如果不能,我必将挥师北上亲自去王廷帐内向贵汗质问此事!” 胡羌使者,见皇上如此震怒,连忙说道:“大皇帝息怒,我即刻回国,向大汗亲禀,只是三天时间实在太短,能否宽限时日,一个月我定当给贵国一个合理的解释。” 皇上道:“那就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去准备,我也厉兵秣马,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一个月后我们王廷见面。” 散朝之后,皇上亲自来到陆府,看望陆云轩。 此时,陆云轩已经起床,只是胸背依旧疼痛,说话也需极为小心,否则周身都像被撕扯般疼痛。连续经历三次事故,让陆云轩在鬼门关走了几遭。他也在思索,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时,容平郡主走进来说道:“云轩,陛下来看您了。” 陆云轩听到,赶忙要下跪行礼,被皇上一挥手制止。“陆爱卿有伤在身,就不要行礼了,朕听说你康复得差不多了,特来看看你。” 陆云轩欠了下身,说道:“陛下对臣关怀备至,令臣惶恐万分。” 皇上说道:“朕听闻,爱卿被袭杀,皆是胡羌人所为,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陆云轩听皇上如此一问,看了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皇上看罢,示意所有人退去。 这时,陆云轩见四下无人,这才说道:“启奏陛下,臣有一事,未敢上奏,今既事发,恐与此案有关。” 于是,陆去轩便将平阳县矿藏之案所发现的兵工厂一事原原本本的向皇上一一回禀。 陆云轩说道:“臣启奏陛下,臣以为能将此案做到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一定在朝中有着极大的势力,臣不敢妄断,为了稳定皖江官场,所以才匆匆结案,以待琼筵阁案之后,再向皇上禀奏,重启调查。臣虽然将案子结了,但是平阳县矿产却还在封禁。 若臣所猜不错,那矿产与这胡羌关系密切。极有可能是我朝有人里通外国,偷将这兵器甲胄卖给胡羌,亦或者胡羌借我朝官员之手,掌控平阳矿产。既然事情已发,臣肯请重开此案,必要查个清楚。” 皇上听完陆云轩的分析也是沉思良久,有能力够将兵器甲胄运出国门,国内没有几个人。三皇子、四皇子镇守边疆,要想做这事,最为容易 ;楚宰辅是三皇子的岳丈、与四皇子交情匪浅,也不是不能做到; 十一皇子正在边关戍边也可能有机会 ;七皇子也曾在边关戍边,与边城守将有生死之交,做这件事情也有可能。 但是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所以要想让这个案子显现端倪,还要从这个案子本身查起。 想到此处,皇上说道:“既然陆爱卿有此疑点,朕就放手准你去查,不过案子既然结了,那就把官兵撤了,把平阳矿产还给平阳县。只有兵工厂动起来,兵器甲胄运出去,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 陆云轩听罢,既然皇上下旨了,那这案子就好查了。不过考虑到这案子背后万一遇到棘手的人物,所以他向皇上讨了不避皇亲国戚的特权。 皇上听闻立即应允。 第二天朝会,皇上下旨。平阳县矿产资源一案,目前已经结案,现将矿产资源交由平阳县管理。 曹开勇的水师接到圣旨之后,便回陵州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阳县的衙役。这平阳县只是一个小县城,这前有郑卫国这帮人来能使县城的经济红火一些,但是随着郑卫国被捕,其他人也都树倒猕猴散,平阳县一下子就清静了,可是经济也是捉襟见肘,哪有钱养活那么多人差。所以那几个衙役也是形同虚设。 这一日,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北疆庆王的人,来平阳县拉军用辎重,说着便掏出一块令牌。连同十两白银,说这是庆王的赏赐。 那班值守衙役一看,是庆王令牌,一定错不了还平白得了赏银,也就放这队人马进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那队人马便又出来了,来了整整十几马车货物,装的满满当当,盖的严严实实。 这队人马出来的时候,还顺便告诉衙役说,这是军事机密,切莫泄露风声,要是被胡羌知道,被截了去,要拿你们是问。 这几人也没有当过军,打过仗,但是泄露军事机密的罪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也都表示一定守口如瓶。当这队人马走了之后,这领头衙役觉得事情不对,如果守口如瓶,那这拉走的货物怎么办?上面要是追查一下来,我们可说不清楚,反正是个死,还是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再说? 于是他们便回到了县衙,县令夏九章听说之后,心头一喜,心想:这事总算有眉目了。于是下令捕快,赶紧便装跟随。他却出了府衙,来到驿馆,此时李闫良也接到线报,说今晚有人将货物运出,向西而行。 李闫良命令道:斥候小队听令,尔等悄悄跟上,一路尾随。一乡一县,随时来报。我将亲率大队远远跟随,切莫暴露身份。 只两个人接令之后,快步走了。 京城禁卫副统领庄飞羽此刻也在平阳县郊,自打九皇子知道玉令牌之事,便决定秘密调查,以防出现差池,诬陷了四哥,所以他将禁卫的外围斥候沿北疆一线撒开,特别是胡羌边境。 有一天名斥候发现从胡羌那边过来一个商队,十几个人,拉着几辆大马车,过了关口,一路南行,不知去向何处。而同一天,在有同的关口也都出现商队。这个消息很快便到了京城,九皇子处。 九皇子命令副统领庄飞羽率禁卫前去,近身跟随,若有不法之事,务必抓到这帮商队。这也是庄飞羽此刻在平阳县郊的原因。此时,他也发现李闫良正带着陛下拔调给陆云轩的禁卫和御史台的人正在向西急行,而方向与他的斥候报告的一样。 这便让庄飞羽犯了难,这事果然与陆云轩有关?是陆云轩演的一场苦肉计?听说李闫良就是在平阳县被截杀,结果差一点就没了性命,难道也是一场苦肉计,现在的这个截杀案和押解队伍的截杀案都被陆云轩以证据不足匆匆结案,现在一看,便都想通了。况且还有皇城禁卫,这做起事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想罢,便赶快修书一封,直奔京城。 第70章 辎重被截 李闫良与庄飞羽分别率领人马跟在这队辎重队伍后面,一路向西行进。没过两日,只听一名禁卫前来禀报,说后面似乎是禁卫副统领庄飞羽一直尾随着咱们。不知其究竟有何用意?要不要互相通报一声。 李闫良也是满心疑惑,九皇子为何派人前来,而且还一路紧紧跟随?是为了保护车队,还是怀疑我们?自己与他究竟是一路人,还是被当作嫌疑人。 李闫良此刻,难以断定这两支队伍是敌是友,故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天晚上,辎重队伍在一处树林处停歇休整。李闫良与庄飞羽也只好在远远的后方停了下来,分别就地安营扎寨。 辎重部队营地。一人来到领队跟前说道:“兀赤将军,我们被两股势力跟上了。一股是御史台的李闫良带队,另一股是禁军副统领庄飞羽带队,这该如何是好?” 兀赤说道:“无需担忧,他们不过是想知晓我们从何处而来,与谁接头。这并无用处。他们既然来了,我们不妨学学中原的孙子兵法,正好来个离间之计和调虎离山之计。只要再过一日,自会有人接应,届时,上演一场军需被抢的好戏,就让他们自己去相互猜忌吧。” 到了后半夜,李闫良的营帐外有人来报,说有密信。 李闫良说了声:“进帐禀报。”然而话音落下,却未见有人进来。他心中狐疑,掀开帐帘,走出帐外,哪里有半个人影。他刚要四处查看营地,只觉脚下一软,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野兔子,这只野兔身上插着一支箭,而箭上还插着一封信。 李闫良一看,心中不禁一惊,难道自己走漏了风声?行踪怎会被摸得如此清楚,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恐怕立刻就会毙命。 他取下箭,拿下这封信,只见信封上写着:陆云轩大人亲启。他又看了看背面,多了一行小字,上面写道:多谢李大人一路护送,这只野兔算是给大人的犒赏。 李闫良深知,这是一个反间之计,目的就是要除掉陆大人!而如今陆大人还卧病在床。此刻,自己若是处理不当,自身也将受到牵连。 李闫良拿着这封信,反复思量。 大丈夫事败功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最后,他心下一横,计上心来。 当夜,他便带人离开,只留下斥候继续尾随。 庄飞羽见李闫良离开了,自己究竟是跟还是不跟,陷入了两难之境。如果跟,万一上了李闫良的当,那自己就成了棋子;要是不跟,万一这些辎重落入胡羌之手,那罪责可就全在自己了。 庄飞羽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定夺。 到了五更时分,手下来报:“大人,辎重部队已经出发,只是现在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向西,一队向北。我们该跟哪一队?” 庄飞羽道:“分派两队斥候,分别跟踪。我们大队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消息。” 当天午时刚过,斥候来报:“向西的一队已经接近边关城隘,只需两个时辰,过了一个山口就会抵达边城小镇。” 庄飞羽来不及细想,说道:“断然不能让他们西出边关,速速派兵拦截。” 说罢,率领禁卫飞骑朝着边城隘口疾驰而去,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一队辎重部队。然而抵近一看,却发现众人已倒地一片,无一生还。 庄飞羽迅速检查辎重车,却发现里面的箱子全是石头。这时,一个手下拿了一封信,交给庄飞羽。 庄飞羽拆开信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多谢陆云轩大人一路相送,我胡羌诸部受纳厚礼!” 庄飞羽赶忙问道:“另一队辎重到了哪里?” 有人回道:“快到北疆隘口,我们发现李闫良大人带队跟随。” 庄飞羽心下叫苦,这丢失辎重的罪责看来是要担定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领禁卫飞骑,朝着塞外疾驰,希望能够赶上辎重,将其抢回。 塞北大漠,一片苍茫,放眼望去,只见远处似有一片尘沙。 庄飞羽坐在马上,西北的劲风凌厉,卷带着砂粒,打在脸上犹如刀割般疼痛。这已然到了胡羌地界,再往前,即将进入胡羌腹地,追还是不追? 庄飞羽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卫说道:“兄弟们,如今我朝辎重被胡羌所夺,今日之耻若不报,待到明日,我兄弟百姓必将遭受屠凌之难。愿不愿意,随我到沙漠走一趟,夺回辎重,建功立业?” 禁卫军虽皆是军中精锐,但从未来过塞外沙漠,对于这一战,他们也并无把握。然而此刻,男儿的血性已然被点燃,高声说道:“追随大人,誓死一战!” 庄飞羽一听,一勒缰绳,纵马奔去。紧跟着这队禁卫也如同一阵疾风,深入大漠而去。 胡羌人此时以为自己进入自家地盘,已然安全,未曾想这中原的汉子,竟然如同草原狼一般,追杀而来。 二者很快便混战在一起,没有战法,就是最为原始的砍杀,比的就是谁比谁更具勇猛之气。 这场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无论是马上还是地上,能够站立、拿刀的人已所剩无几,战场上满是尸体。 庄飞羽此刻正背靠在一辆马车,面前有两个胡羌人,他们三个已经打斗许久,众人都已精疲力竭。 他向四周望了望,还有十几个兄弟正在苦苦作战。而对方也差不多到了体力的极限。 就差一口气,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建功立业。 他略作休息,奋力一击,一刀斩杀了面前一人。局面就此发生改变。庄飞羽迅速将眼前这人斩杀后,前去增援其他人。 十几个人,五辆大车的辎重,被运回了国中。北疆边军听闻战事,迅速赶来迎接。 而向北的一路,此时也已接近北疆边城,每过一个隘口,领队都会拿出令牌,守关兵将见此令牌随即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再过两个隘口就要出关了,左右不过半天的路程。 正在此时,李闫良率领 300 禁卫迅速赶到,拦在这队伍前方,说道:“御史台奉命查案,请诸位停车检查!” 领队一看,不禁冷笑一声,说道:“来者可是李闫良李大人,你且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掏出令牌。“若是耽误了边疆军务,李大人恐怕担不起这罪责。” 李闫良看对方掏出令牌,也是冷笑一声:“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行商量也不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说道:“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听旨?” 那人一听,迟疑了一会,然后不情愿地向手下挥了挥手,跪了下来。 只听李闫良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平阳县案,疑点重重,匆匆结案必有隐情。为彰显我朝法度威严,朕敕令御史台重启此案。凡是以国家社稷为先,上到皇亲下至百姓,一律人等,有干扰执法查案者,定严惩不赦!朕赐陆云轩并御史台,不畏权势,有优先执法,先斩后奏之权!” 领队的一听,心中顿时一惊,要是这李大人强行搜查,定然会出大问题。于是他横下心来,起身说道:“李大人,莫说你是不是假传圣旨,就算圣旨是真的,也莫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兄弟们,这只知吃朝廷饭,而不为国家分忧的兵贼,今日要给我们扣下莫须有的罪名,我们答不答应!” 只听其他人说道:“这是逼庆王造反吗?杀了这帮禁卫!”只见这群人如疯了一般冲向禁卫。禁卫平时只负责保卫京畿,极少有机会参与野战,所以这队人马不要命地杀过来,一时间让禁卫有些难以招架,纷纷后撤。顿时,就给这批人闪开了一个口子,只见其中几个就地翻身一滚,抡刀砍断一个禁卫的马腿,这马顿时倒地,而禁卫也被摔下马来,没等禁卫翻身,就被这群人乱刀砍死。 就在这个空档,有三人,快马从口子冲出,说道:“兄弟们,抵挡一会,我去禀报庆王,说朝廷派人来杀他了。” 李闫良一听,这是庆王的兵,先是一惊,后又一想,不对,一定是在诈自己。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好一拼到底,反正有圣旨撑腰。 他分析了一下对手的战术,心想:不愧是庆王手下久经战阵的精锐,要是让他们结阵,这批禁卫绝非对手,只有冲散他们分别击杀才有胜算。想着,便说道:“兄弟们,不与他们拼沙场布阵,我们将他们冲散,二对一,分别击杀。冲啊!” 禁卫们一听,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两人、三人一组,朝着对方冲杀过去。 而这队人马反应也是极快,马上各自以马车为中心,形成环形战阵。如此一来,负责包围马车的禁卫由于地方狭小,竟然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李闫良一看,这样不行,时间一久,极有可能被反包围,逐个被吃掉。于是,他果断弃马,就近杀向马车。果然,他们看到有人下马,立刻围了过来。只见李闫良且战且退,引他们离开马车,这群人果然中计。当他们刚离开马车,便有两名禁卫飞马而来,断了他们的后路。在没有马车依托的情况下,这几名步兵,迅速被禁卫围杀,逐一砍杀。 其他人见此方法奏效,于是纷纷效仿,几个自恃功夫高强的自愿下马逼近马车,近身交战。但剩下的人看到之前被砍杀的同伴,再也不敢与来人对战,只能一味防守。不过也没过上几个回合,便有人被砍杀。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李闫良拿下,除了开始三个从空档杀出重围的之外,俘虏了五个伤者,其余人均被砍杀。 李闫良走近马车,掀开盖布,一看,天哪,全是崭新的甲胄兵器。一共五车。又仔细检查这群人的装束,果然都是庆王的兵的打扮。 于是派出三队人马,一队去庆王府,一队去临近边城,一队去京城找九皇子。而自己则押着辎重前往庆王府。 第71章 庆王宁王 北疆庆王府中。 庆王此时接连收到两个信报,一个信报称京城禁卫从西疆出关,将截获的辎重给抢了回来;另一个信报则是御史台的李阎良带人斩杀了他的辎重车队,如今正押着车队朝这边赶来。 西疆出了问题,他的责任倒不算大,可对于禁卫能出关作战且如此英勇,他着实感到欣喜;而御史台在他北疆的地界斩杀他的人,这让他觉得极为蹊跷。因为这段时间,他未曾向朝廷索要过辎重,更不会有他的辎重部队调动之事。 所以,他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定有大事,否则不会有两支来自京城的人马亲自跑到边关行事,而且都未惊动边关守军。 他当即下令,让副将出营迎接李阎良。 待李阎良来到军中大帐,立刻倒头便拜,说道:“御史台监察御史李阎良参见庆王殿下,在下奉御史中丞陆云轩大人之命,奉旨查办平阳县矿藏一案,未料竟一路跟随来到北疆。事出紧急,只得从权行事,截杀了辎重队伍。但他们自称是您的部下,故而押送来此,请庆王查验。” 庆王走近仔细查看,这些士兵的服饰,还有这些马车,确实都属于他庆王。只是对于这些士兵,他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他麾下的一名校尉走上前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庆王,这些士兵可能是去年被劫的军需营的弟兄。当时我们前去营救时,只见死者,活的全被俘虏。看来如今是被用来帮他们运载我们的辎重了。” 由于现在没有活口,也难以查到背后的缘由。他对李阎良说道:“李大人,还是进账细谈。” 李阎良进到账内,将他前往平阳县遭追杀的前因后果,直至陆云轩在大婚之日遭遇鹰杀案的整个过程,向庆王详细讲述。 庆王听完,沉思许久。而后说道:“李大人的意思是,胡羌人用本王的军令牌,押着本王的兵,为他们运输辎重。而在平阳县有人与他们内外勾结,行叛国投敌之事?” “回庆王殿下,这些皆是我家陆大人的推断,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李阎良回答道。 “你方才说,他们这队人的领头拿着本王的北疆令牌?去年冬天,胡羌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牲畜死亡无数,人口也不断向我们这边迁移。因都是百姓,我们不能动用军队驱赶,便在边城附近设立了暂居地。而他们的士兵混在商队中,偷袭了本王的军需营,劫走不少粮食、甲胄,还俘虏了一些军需营的将士,丢失了两块令牌。此事本王早已上报朝廷,请求重新设计刻制新的令牌。只是至今仍未换新。未曾想竟会引发这般事端。”庆王将丢失令牌之事解释得十分清楚。 “如此说来,平阳县矿藏制造和销售兵器之事,庆王当真不知情?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与胡羌的甲胄生意,此乃重罪。在真相未明之前,庆王的嫌疑难以洗脱。说不定,会有人将去年军需营被截之事颠倒黑白,说成是庆王为与胡羌合作,故意设下的局。” “真是可恶至极!本王堂堂嫡皇子,戍守国门,饱经边塞风霜,竟遭奸人诬陷。你家陆大人也被牵涉其中,想必是挡了某些人的路,想要借刀杀人!此计若成,本王与陆大人都将深受其害!” 庆王越说越愤怒,最后拍案而起,说道:“李大人,你回去转告陆云轩大人,本王绝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事。从今日起,本王与陆大人同仇敌忾,共同进退。” “多谢四殿下对我家大人的信任,我定会详细向陆大人汇报。”李阎良并未将有人给陆云轩写信之事说出,以免增添不必要的猜忌。这封信必须当着陆云轩的面,由陆云轩亲自拆开。 李阎良请庆王就此事配合调查,写了一份具陈书。而后便带着人回京复命了。 李阎良前脚刚走,庆王便修书一封,派特使给宁王送去。让宁王知晓,如今朝中或许有大事发生,要他多加小心,以防意外。 他与宁王皆为先皇后所生,当年先皇后突然身患重疾,很快便与世长辞。不久之后,皇上便册封了新皇后,便是如今七皇子与十皇子的母妃。新皇后将他们兄弟俩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好在他们二人已然成年,手握兵权,身有战功,因而当时他们与新皇后的局面可谓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会爆发内战。 而当时全国上下,一片繁荣和平,无人愿意再生战事。于是楚宰辅深夜前往三皇子府,与他们二人分析局势,陈述利弊,最终达成以退为进的制衡之策。 皇上之所以爽快地答应他们二人戍边的请求,也是因为楚宰辅的游说,旨在防止新皇后操控七皇子和十皇子,使其势力坐大。如此一来,形成相互制衡,对于皇上而言,也能避免最终被架空。 所以他与宁王手握重兵,分别守卫北疆与南疆,国内的朝局这才得以平息。后来发生华妃一案,也令他与宁王暗自庆幸,否则不知出事的会不会是他们二人。这也表明,此时的京城并不安宁,皇子之间的争斗异常激烈。 而陆云轩是近年来崭露头角的新权臣,尚未站队,成为各个势力争取的对象。从当下的局势来看,陆云轩并未选择任何一方,故而成为被诛杀的目标。 但如今看来,有人企图借平阳矿的兵器甲胄一事,将叛国死罪强加于自己,而此事唯有陆云轩将案件查清,才能帮自己洗刷罪名。因此,他希望宁王一同力保陆云轩。 再说庄飞羽带着剩余的十几名禁卫,胜利归来。被边军迎至西疆边城,受到了高规格的款待。西疆守将特地为此写了一封加急奏折,快马送往京城。 庄飞羽不敢在边城久留,只是稍作休整。第二天天一亮,便带上所有的证据,率领禁卫回京复命。 南疆宁王府中,宁王正在会见楚宰辅的密使。自华妃大案之后,宁王便加强了自身的军备。 因为南疆之外是蛮夷之地,地域辽阔,所以他这边常年战事不断。在他的封地,他拥有很大的自主权,除了官员任命归属朝廷,其他诸如税收权、铸币权、兵工厂等,他都能够自行决断。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战事,但积少成多,他的封地每年都有所扩张,实力也在不断增强。数年下来,他隐隐有自成一国的态势。所以对于宁王来说,他已将重心放在自己的封地之上,反而将朝局视作威胁。 对于陆云轩的出现,他也不断通过自己的谍报网络和楚宰辅的书信往来而加深了解。总体而言,他对陆云轩的印象相当不错,起码在华妃一案中,陆云轩解救了不少无辜之人。 庆王的特使送来了书信,他阅罢,也对当前的朝局感到不安。的确,看似平静之下,似乎正在酝酿新的风暴。而这风暴的核心极有可能就是陆云轩要查办的几桩大案。平阳案就如同引爆这些风暴的引信,这个引信正在燃烧。 从楚宰辅的密使那里获取的消息,楚宰辅或许是担忧陆云轩会被皇上培养成为新的制衡力量,从而取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不希望养虎为患,趁着如今局势混乱,寻机将其铲除。 而庆王却要全力保住陆云轩,与之共进退。因为当下有一股势力正将叛国的罪名强加到庆王头上,而只有陆云轩能够帮他洗清罪名。 这使得他们三人原本坚如磐石的同盟,此刻变得有些脆弱。他究竟该支持谁? 人一旦有了私心,就极易被他人利用。宁王经过深思熟虑,想到了这一点。 成败,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倘若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对方极有可能借楚宰辅之手,先杀陆云轩,再杀庆王。真到那时,他宁王也将在劫难逃。 他思索许久,终于想出了一个计策。主意已定,他便如此这般,谋划起来。 第三天,一队人马从宁王府出发,一直向北。 第72章 神来之笔 平阳县。 县令夏九章自从接到衙役的汇报之后,便匆忙向李阎良做了禀报。而后自己亲自赶赴平阳深山查看现场。 只见冶炼厂内,兵器甲胄凡是成品一件未留,全部被拉走。而满仓的铜钱也只剩下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不翼而飞。 深山之中所有的矿洞都已被泥土封填,昔日热闹非凡的深山,如今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留给我这个空壳又有何用?”夏九章面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感觉这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又似一块金矿石,可惜自己没有提炼的技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财富却无从下手。 这一日,一队商人来到平阳县,求见夏九章,说道:“夏大人,我是宁王监造司主簿周九梁,奉宁王之命前来与您商谈共同开发平阳矿藏一事。” 夏九章一听是宁王前来合作,顿时喜上眉梢。虽说并非朝廷派人,但宁王的自治权他是心知肚明的,只要条件合适,哪有不能谈的道理。 最终,他们达成约定:凡平阳矿产,全权交由宁王的监造司负责。而出产所获之利,平阳县得两成,朝廷得两成,皖江省得一成。如此一来,平阳县对上下都能有所交代。宁王虽独分五成,但需承担所有成本,算下来,可能净得还不到两成。表面上看,倒是颇为公道。 就这样,宁王在不知不觉中拿下了平阳县矿产的经营权。曾经私采的混乱局面,至此也算转为了官营。而这件事,发生在李阎良抵达京城一个月之后。 此时的陆云轩,身体已然大好。然而,他却感觉自己深陷困局。只因摆在面前的几件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不用说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首先是李阎良带来的那封信,他当着李阎良的面将其打开。 信中竟然是一张白纸! 正是这张白纸,让李阎良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他很难确定,陆云轩是否会怀疑是他李阎良动了手脚。 而陆云轩的心中也犹如压了一块巨石,因为一旦事发,他也将百口莫辩。 同时,对于庆王的具陈书,陆云轩也是半信半疑。正如李阎良所言,这些不过是庆王的自圆其说,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尚未查明。 好在作为诱饵的辎重被追回,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 九皇子府中,禁军统领庄飞羽正在向九皇子详细汇报此次的情况,连同他在辎重队拿到的那封信。 九皇子反复查看这封信,说道:“这封信显得有些多此一举,诬陷的痕迹太过明显了。” 九皇子反复思索后,决定去找陆云轩。 陆府,陆云轩的书房里。 书案上摆放着两封信、一封具陈书和一块北疆令牌。其中一封是九皇子带来的,另一封是李阎良带来的,而这块令牌正是九皇子在查抄胡羌商社时所得。 看着这块令牌,陆云轩明白了九皇子派兵前往北疆的缘由。此次行动,相当于他们两人,一个从北疆朝着平阳县追查,另一个从平阳县向边疆追查,最终两人分别在西疆和北疆截获了辎重。 九皇子问道:“陆大人,倘若我们两人都未派人去追查此事,他们还会不会分兵两路?而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走西路出关最为稳妥,所以,他们这一路前往北疆,有诬陷栽赃的嫌疑,是故意为之。” 陆云轩道:“九殿下分析得不无道理。但是,事实上,如果李阎良不出面阻拦,他们从北疆也能顺利出关。之所以如此顺利,正是因为这块北疆令牌。而据李阎良和庆王的具陈书所述,朝廷长达一年都未曾更换新的北疆令牌,这是此次辎重得以顺利运出的关键。倘若换成新的令牌,那么任何一个关口,他们都无法通过。 九皇子道:“四哥的军需营被劫之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未曾听说他上奏要求更换北疆令牌之事。这件事背后定然有隐情,要么是四哥说了谎,要么是有人压下了这份奏报,这才导致了令牌之事。” 陆云轩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全都能解释得通了。我认为有人隐瞒不报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完成平阳兵甲的运送。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即便更换了新的令牌,他们也有可能伪造,所以我觉得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定是在朝中有通天本领之人。” 九皇子:“除了四哥和三哥之外,有能力完成此事的,就只有皇上和七皇子。十皇子尚且年幼,应当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俩同时想到了最大的可能:“七皇子!” 如果是七皇子的话,那么一切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然而,陆云轩说道:“七皇子如今深受皇上重用,曾经多次担任监国之职,未来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也是指日可待。实在没有必要去做这种通敌叛国之事。” 分析到这一步,除了是七皇子昏了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而若就此排除七皇子,那么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九殿下,陆某以为若如此说来,十皇子的可能性最大了。虽说他年龄尚小,但是别忘了,比他年长的十一皇子都已在边关军营了。皇子十二岁就要参与军务或政务,这是开国以来,祖皇帝定下的铁律,目的就是要培养下一任接班人。我朝继承大统者,虽也分嫡庶,但更是以才能出众者为先。嫡子从政,庶子从军。这也是祖皇帝的制衡之策。 如果是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联合起来做这件事,也并非绝无可能。” 陆云轩的这番话,仿佛是久闭的屋子突然打开了一扇窗,让九皇子顿时豁然开朗。“你是说十皇子有可能联合十一皇子共同对付七皇子,以争夺太子之位?” “这都是我们共同推断的结果,只能说七皇子或者是十皇子。排除七皇子之后,他们二者的可能性最大。” “十皇子与十一皇子。我想起来了,十一皇子的母妃正是十皇子母妃的陪嫁丫头。当年现皇后怀十皇子之时,孕吐极为厉害,有好几次,正是这个丫头陪的寝,后来怀了十一皇子,他们之间就相差几个月。也正因如此,这个丫头才得以成为嫔妃。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 虽然他们推断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但是这可是两位皇子,而且其中还有许多环节尚未搞清楚,看来只有再审郑卫国了。 郑卫国还在陵州水师大牢。第二天,李阎良与庄飞羽共同率领 300 禁卫前去陵州水师大牢押解郑卫国进京。为了保险起见,这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抵达京城后直接将其投入京兆府衙大牢。 而正当他们在等待郑卫国的时候,却等来了平阳县送来的消息,说宁王已经让下属的监造司拿下了这个矿藏的经营采购权。 这个消息令满朝震惊,包括皇上本人。 “这老三拿走这个矿产也是好事,起码不用找我要兵甲了。”自从三皇子和四皇子戍边以来,朝廷每年的支出数额巨大,如此一来,倒是能减轻不少负担。“ 皇上也不担忧老三会造反。作为嫡长皇子,皇上本就对他有所亏欠。本朝自古便是能者掌权。 “宁王,他为何要接手这个矿藏?”陆云轩思索着,“庆王已然被怀疑,他此举是为了让庆王摆脱困境,还是另有深意?难道一开始宁王就是背后的操控者? 但无论是不是都已不重要,往后断然不会再出现将兵甲卖给胡羌之事。而若不是,那之前真正的幕后主使,此刻失去了对这个资源的掌控权,恐怕都要跳出来。不得不说,宁王这手段堪称神来之笔。陆云轩不禁赞叹道。 但是真相究竟如何?还得审完郑卫国才能知晓。 此刻,七皇子愈发忧心忡忡,只因唯有他自己清楚,尽管他在朝中声望颇高,然而除了崔州的经济能为他解决资金方面的难题,可由于缺乏军队的支持,即便未来他继承大统,也未必能坐稳皇位,说不定结局会更为凄惨。 原本他还有禁军统领的支持,可后来因琼筵阁案受到牵连,这支持也被拿下,如今全被九皇子掌控。 而如今宁王拿走了平阳县矿藏,日后的兵甲、铸币能力势必会进一步增强,往后仅凭他自身的实力,随时都有问鼎中原的可能。 想到此处,他不禁想到了十弟,那是他的亲弟弟,并且他与这个亲弟弟还有一位关系要好的皇弟,便是十一皇弟。当下这位皇弟正在北疆戍边,虽说年纪不大,也未担任要职,可众人皆知,皇子戍边,权力极大,这关隘守将无不对他唯命是从。 想到这儿,他即刻动身前往十皇子府。 第73章 腹背受敌 十皇子府中。七皇子说道:“十弟,三哥拿到平阳县矿藏经营权一事,你可听闻?” 十皇子沉思良久,心中纠结着是否应告知七皇子平阳县矿产原本是他和十一皇弟的产业。 最终,他决定先顺着七皇子的话说道:“七哥,我也刚刚知晓,正因这事烦忧,七哥对此事有何看法?” “三哥在南疆的自治权力极大,已然有自成一国的态势。如今他北上染指中原矿产,更是增强了他制造兵甲和铸币的实力,使得他的兵力和财力进一步壮大。倘若父皇千秋之后,难保他没有觊觎中原之心。届时,你我二人虽为嫡出,也定然不是三哥和四哥的对手。如今你我兄弟若不联手,往后极有可能任他宰割。” “三哥所言极是,那三哥可有良策?不妨说来,你我兄弟一同谋划。” “十弟,当下首要之事,是获取军中支持,否则即便有治国之才,也难以抵挡兵临城下。我今日前来找十弟,主要是商谈与十一弟联手之事。倘若能得十一弟的军援,再加上这几年十一弟在军中树立的威望,一呼百应。如此一来,你我二人坐镇京城,形成犄角之势,便再无畏惧。” 十皇子一听,原来七哥是有求于自己。但所言确实在理,倘若此时不联合,日后恐被牵连。于是说道:“十一弟与我关系亲密,与他联手,应当不难。只是当下之计该当如何?” 七皇子道:“实不相瞒,我目前除了想到与两位兄弟联手,共同抵御三哥四哥,暂无其他法子。” 十皇子见七哥这般模样,顿觉有些异样。这表明七哥在治国方面确有一套,然而对于皇子间的争斗,却知之甚少。倒不如让七哥冲锋在前,再看未来胜算几何。 他说道:“不瞒七哥,这平阳矿产,实为我与十一弟共同经营,未曾想被三哥和四哥利用,与胡羌人做起了生意,害得我与十一弟有口难辩。陆云轩查封矿产,又被三哥抢占先机,让我白白失去这大好资源。” 七皇子一听,大为惊奇,未曾料到十弟和十一弟行事如此机密,连他这个亲哥哥都被蒙在鼓里。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事又何尝愿意让这亲弟弟知晓,这说明他们虽是一母同胞,实则早已相互提防,离心离德。而今当务之急是打破这层隔阂,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说道:“没想到十弟、十一弟如此聪慧,竟能成就这等大业,着实令哥哥我自愧不如啊。不过你说你们的矿藏被三哥四哥利用,与胡羌做生意,还将这罪责强加于你们兄弟头上,其用心实在狠毒。不过此事重大,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方可向父皇奏报。” “七哥,你看这是何物?”只见十皇子从书架上取来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诸多书信。十皇子从中抽出几封,说道:“这是我的人在平阳矿区查获的书信,里面的内容涉及四哥与胡羌的往来,甚至还提及了四哥与陆云轩的事情,由此可见,他们之间早有联系。而陆云轩为何对平阳县匆忙结案,想必其中隐情不难猜测。” 七皇子看完这些信,不禁脊背发凉。心中暗想:原来三哥四哥对于皇位之争从未停歇,而且还要先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倘若真如此,不但十弟会被废黜,连同自己的母妃,当今的皇后也可能受牵连,届时他这个七皇子自然也不再是嫡皇子了。他还是心太软了,看来,嫡皇子之间的争斗,非生即死。 七皇子瞬间起了杀心,决定以牙还牙。既然一向以忠诚示人的四哥竟如此阴狠,那也休怪他无情了。现今看来,要对付三哥四哥,先对四哥下手最为合适。除掉庆王,宁王必然不安。 主意已定,便心生一计。 京兆府衙内。郑卫国被押在堂下,何守道审问道:“郑卫国,关于平阳县一案的详细情形,你从实招来,本官不但可以免除你的罪责,还可将资产全部发还于你。” 郑卫国道:“回禀大人,草民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只知晓来人拿着庆王的令牌来采购兵甲,且给出的价格极为优厚,我为何不卖? 至于平阳矿产究竟归谁?我说归我,你们会信吗?这平阳矿产原本私采泛滥,混乱不堪,是我与皖江的官场子弟逐一收回,统一经营。也正因我的努力,才有了平阳县的繁荣。 您要问我为何要杀李阎良,那是因为他听闻了不该听的话,我担心他出去乱说,再者,当初我并不知他是朝廷命官。至于后来截杀押解我们的队伍,我更是毫不知情。 何大人,我不过是贪财又怕死,所以除了李阎良之事是我指使,其余之事我一概不认。您纵然动用大刑,那也是严刑逼供,结果依旧。” 郑卫国不等何守道提问,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何守道站起身,走到堂后,与在后面旁听的九皇子与陆云轩商议了一番,觉得郑卫国所述,并无差错。只是其中必有隐情,或许郑卫国也并不清楚。于是决定暂且关押,以待后续审讯。 正在此时,有人通传,说七皇子与十皇子到了。 三人一听,九皇子与陆云轩赶忙表示暂且回避。而何守道则出门迎接。七皇子与十皇子来到府衙,与何守道分主宾落座。 何守道道:“下官不知二位殿下来京兆府所为何事?” 七皇子指着十皇子说道:“何大人,我听闻你在审理平阳县矿藏案,这不,我把正主带来了,有何事,你尽管询问便是。” 何守道一听,大为震惊。平阳县矿藏一案的背后主使竟是十皇子,他望着十几岁的十皇子,简直难以置信。 这时,十皇子道:“平阳县矿产确为我的产业,且是我与十一皇弟共同所有。当初平阳县矿产私采成风,极为混乱,我十一弟手下一名幕僚是平阳县当地一名富绅之子,当时他也拥有一个矿口。因私斗身亡,这位幕僚咽不下这口气,决意报仇,于是建议我十一弟出面将所有矿口拿下。于是,我十一弟写信告知于我。而我派人找到皖江都尉之子郑卫国,给予一笔资金,助他成事,这郑卫国也不负所望,果真将此事办妥。 只不过后来此事被宁王和庆王利用,竟与胡羌做起了叛国投敌的买卖。” 十皇子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封信,递给何守道,说道:“这是我的人在平阳山谷搜到的信件,全是关于庆王与胡羌往来的内容,前因后果,何大人一看便知。” 何守道将这些信逐一仔细看过,确实将目前所有的疑点都补齐了。 只不过,陆云轩又是如何与庆王相识的?陆云轩是否因庆王的缘故,才将平阳县一案匆匆结案? 而从这些信中来看,宁王似乎并未直接参与到此案之中,似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庆王。一旦此事坐实,庆王必定以叛国罪论处。 躲在隔壁房间的九皇子和陆云轩将七皇子和十皇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若能撇清陆云轩在此事中的干系,那么庆王通敌卖国的罪状便可确定无疑。 而九皇子看了看陆云轩,此时陆云轩也有些难以辩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毕竟这些信件只是从胡羌人手中搜出,也无法证实庆王确实参与其中。但这庆王的令牌却是实实在在地参与了。 何守道看着这些信,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说道:“回禀七殿下,此事牵涉到庆王,已然超出下官的职权。若是公事,当由皇上亲自裁决;若是家事,也应由皇家自行处理。殿下曾多次监国,如今又身负辅政之职。此案如何处置,还需殿下亲自定夺。” 七皇子见何守道把难题推给自己,也觉得若自己亲自参与,恐有残害手足之嫌,于是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庆王通敌叛国之事已然明晰。陆云轩身为当朝权臣,参与此案,包庇罪犯,应为从犯,亦应严惩。 何大人今日所见,此案可以结案了。我与十弟愿与何大人一同,具陈此事,上报圣上裁断。” 何守道见七皇子今日要强拉自己一同上奏皇上,不禁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陆云轩和九皇子还在隔壁,他们此时是现身,还是不现身?一旦现身,又将是何种局面? 这一时让何守道陷入两难之境,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第74章 进退两难 躲在隔壁房间的九皇子和陆云轩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出去还是不出去,这对于何守道而言都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倘若出去,那么何守道便会被视为陆云轩的同谋,就连九皇子也可能被这几封信牵涉其中。毕竟长久以来,他们三人在满朝大臣的眼中几乎成为了坚不可摧的铁三角,携手破获了众多案件。 若不出去,何守道就会被七皇子和十皇子胁迫,成为一同攻伐庆王的帮凶。而一旦庆王倒台,朝局必然大乱,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并非宁王,而是陆云轩。 正当二人左右为难之时,只听何守道说道:“二位殿下,庆王与胡羌从事兵甲生意之事,目前尚缺一个关键环节,那便是数额如此巨大的钱款往来帐册至今尚未找到。仅凭这几封信,难以证明有实质性的交易发生。况且,此次有人持北疆令牌,却无任何交易记录。而我所查明的是,西疆的辎重部队是被截杀的。这如何能证明庆王与胡羌存在交易勾结? 而十皇子又怎能证明,这些书信的内容并非胡羌人用来陷害庆王与陆大人的呢?别忘了,陆大人婚礼上的鹰杀案便是胡羌人所为。这一前一后发生的事件,未免太过巧合。” 何守道的一番话让十皇子有些猝不及防。只听何守道接着说道:“十殿下既然声称这矿产是与十一殿下共同持有,那郑卫国如何与二位殿下展开合作,利益如何分配,这么长时间的账本又在何处?再者,十殿下说是自己的人在平阳矿区找到的这些信,那究竟是在平阳案事发前,还是事发后?若是事发前,那么十殿下就有知情不报的嫌疑;若是事发后,那么您的人是如何突破曹开勇大人设下的层层关卡进入矿区,又如何全身而退的? 倘若这些都说不清楚,那么十殿下就有诬陷栽赃庆王与陆云轩大人的嫌疑。在没有确凿的事实证据之前,庆王乃是拱卫北疆的屏障,是抵御胡羌的第一道防线;而陆大人在朝中屡次建立功勋,与楚宰辅一同成为稳定朝局的两大支柱。 十殿下,如果您无法将下官的这些疑问逐一解释清楚,恕下官难以从命。” 何守道表明态度之后,让七皇子和十皇子陷入了被动,特别是七皇子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确实未曾像何守道一般追问这些细节,所以此刻只能由十皇子来设法自圆其说了。 只听十皇子略作思考后说道:“何大人,此事虽错综复杂,但解释起来倒也不算困难。当初我派人与郑卫国合作,只是让他出面在前台经营,而我与他实际上并无账目往来,甚至他根本不知晓其背后是我和十一皇子,目的就是防止他胡乱攀附,肆意妄为。 他几乎将整个皖江官场尽数笼络,这也是我们事先未曾预料到的。 矿区的实际产出与制造,实际上是由我与十一弟派人亲自督办。 我可以告知您,我与十一弟是如何从中获取利益的。因为十一弟在北疆戍边,每年朝廷都会拨付一定的军需费用,然而朝廷提供的诸多甲胄与兵器有时无法达到实际要求,而改造的流程又极为繁琐,所以我们便利用平阳矿区自采的铁矿自行设计打造。 后来边城的其他守将和士兵也会向我们私自订购,所以这部分利润,我们根本无需与郑卫国进行交易。 直 至后来,有人拿着四哥的北疆令牌来购买兵甲,我们当时也未怀疑四哥与胡羌人有所往来。 直到有一次十一弟与胡羌发生小规模冲突之后,发现他们的甲胄与兵器竟然与平阳矿产的如出一辙,这才引起了警觉。于是我们也在暗中展开调查。 此时,平阳县发生了郑卫国杀人案,我们立刻意识到此事可能会闹大,所以提前撤离了。在撤离之前,我们对平阳山谷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搜查,这才发现了这些书信。但是由于太过匆忙,生产好的甲胄并未及时运出。” “十殿下,据陆大人所言,平阳山谷还发现了大量的铜币,这又作何解释?”何守道问道。 “这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也是十一弟的无奈之举。由于大量士兵需要自掏腰包订制兵器甲胄,而朝廷军饷又不能足额且及时发放,所以,为了稳定军心,才打算用平阳铜矿制造铜币以补充军饷,一部分用以充抵与郑卫国的交易款项。” 十皇子的这番解释,让何守道与在隔壁的陆云轩都震惊不已。这一番操作手法,着实高明。 也填补了何守道所有的疑问。这一下,何守道不知该如何推托,而更为惊讶的还是七皇子。因为他也曾在边关戍边,知晓十皇子所言确为实情,只是未曾想到他的两个弟弟竟能如此解决问题。 何守道暗自思索,他定然不能当下就与两位皇子一同奏陈此事,毕竟仅从十皇子的口中所述,只能算是一面之词,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代表十皇子与十一皇子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十一皇子又会如何表述?而控制制造与造币之事,郑卫国并未交待。 于是,何守道说道:“十殿下,您的这番说辞或许能够消除下官的所有疑虑,但是审案要求证据完整且形成闭环,所以下官需要对殿下所言逐一进行查证,也希望十殿下能将自己所说的内容写成具陈书,签字画押,以作为呈堂证供。不日,下官会奏请陛下,派人前往北疆分别向庆王与十一殿下核实,不知二位殿下意下如何?” 七皇子见何守道步步为营、以退为进,就是不肯就范,也不好凭借皇子的威严强行施压。只好说道:“希望何大人尽快公事公办。一旦四哥知晓事情败露,联合胡羌共同滋事,国家战乱将起,这个责任,你我都无法承担。” 何守道赶忙说道:“七殿下放心,下官定会以社稷为重,妥善处理。待事情查证清楚之后,必定给二位殿下一个交代。” 七皇子与十皇子离开京兆府衙,一同返回了七王府。 这边,九皇子与陆云轩从隔壁房间走出。何守道看到二人,连忙擦拭额头的汗水。说道:“九殿下与陆大人都听到了,此事极为棘手。倘若十皇子所言属实,而庆王与胡羌通商叛国之事确凿无疑。而陆大人由于牵连其中,也必须暂时离职避嫌,效仿楚宰辅在琼筵阁案中的做法。” “当下,我们要做的是再次提审郑卫国,将十皇子所说的内容一一与之对质。若确实如此,再奏请圣上,前往边疆与两位殿下对质。”九皇子说道,“陆大人放心,我与何大人定会还您清白,绝不让功臣蒙冤。” 此时,陆云轩只能苦笑。事已至此,他已无需多言,只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正好刚刚新婚,可以休息一段时日。 提审郑卫国,果然不出他们三人所料。郑卫国并不知道平阳山谷的背后竟有两位皇子作为靠山。 他说道:“难怪平阳山谷的冶炼、制造我都插不上手,而且,也不让其他人过问。原来是有这样的缘由。” 这让他想起,在平阳山谷的那两个人,他也曾试图以父亲的官威压制他们,但是,他们二人却说道:“你若不想让你父亲官位不保,尽管让他来试试,莫说一个区区皖江都尉,就是皖江总督又如何?你只管平白拿钱,纵情享乐,别的一概不要多问,知道得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摆设,后来索性将产业转移到平阳县城,任由他们二人做主。谁承想,他在平阳山谷未能施展的官威,在平阳县城竟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犹如土皇帝一般。要不是杀人,或许也不会牵连至此,真是后悔万分,悔不当初。 如今只剩下两件事,一件是向十一皇子对质,另一件是向庆王对质。他们认为十一皇子应该会与十皇子的口供一致,而他们那两个人的口供想必也不会有差。 庆王自然不肯承认与胡羌勾结。但是人证物证俱在,这一劫庆王恐怕难以逃脱。 这事该如何向皇上奏陈,如何能让庆王与十一皇子配合质证,这事比较棘手,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引起兵变。 御书房。皇上与何守道。 何守道向皇上一一详细奏陈审问经过。几位皇子如何参与其中。而其中与胡羌交易之事,亦是婉转说来。 但说到陆云轩避嫌一事,何守道道:“启奏陛下,陆大人此次被牵连其中,一定是被人诬陷,如若被停职避嫌,恐怕会中人算计。还请陛下三思,如今陆大人身兼御史台与吏部两职主官,轻易不能职啊” 皇上略一思忖,说道:“陆爱卿之为人忠诚,朕亦是颇为欣赏,只是这事关重大,如果不避嫌,恐难堵幽幽众口。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朕将此案交于你来主审,希望你能尽快还陆云轩之清白。为了便宜行事,特让九皇子与十二皇子配合你调查。明日,你便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一起,赴边关与十一皇子与四皇子分别对质。有两位皇子陪同,想必不会有多少曲折。” 第二天,朝会。 陆云轩请奏,听如何避嫌。被准。 散朝之后。何守道与九皇子、十二皇子一起,带领一千禁卫军奔赴北疆。 第75章 祸福相倚 散朝之后,陆云轩吩咐轿夫先行离去。既然要避嫌,那就避得彻彻底底。故而,他既未去御史台,也未往吏部,只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他独自漫步在大街上,再也无需操心案件,也无需忧虑国家财政。仿佛这一切瞬间与自己毫无关联,他突然感到无官一身轻,这种感觉真好。 他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云州商社所在的街面。他停下脚步,心想还是不要与他们碰面为好,免得被人误会自己要通过苏家传递什么消息,从而连累苏家。 于是,他转身拐进另一条街。这条街有他初来京城时租赁的第一处宅院,后来皇上恩赐府邸,他便搬离了此处。如今也不知这宅院是有人居住还是空置着。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回忆起自进京以来所经历的种种大起大落。他在大婚之日遭袭杀,如今又被诬陷,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究竟是谁非要置自己于死地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就凭自己查办的那些案子,多少人盼着他死,都不足为奇。说不定此刻就会有人从某个巷子里冲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刀。想到这儿,他警惕地朝四周的巷子张望了一番。 想到自己还有禁卫保护,安全应无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忽然想起,自大婚之后,还未曾与容平郡主好好相处过。他也曾私下里将她与苏小婉、林雨欣做过比较,然而三人各有千秋。她们都在自己最为脆弱的时候陪伴在侧,也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林雨欣如今已被救回,从太医院回到陆府。只是现在的她已面目全非,再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容颜。她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陆云轩。 她被安置在一个小偏院里,由一名医女和两个丫鬟伺候着。 想到林雨欣,陆云轩便是一阵心痛。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否是自己的过错?也正因林雨欣的存在,至今他与容平郡主仍是分房而居,未有夫妻之实。这样的生活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而苏小婉如今状况如何?自从他大婚遇刺至今,苏家老爷和苏然曾前来探望数次,但都未提及苏小婉,或许双方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陆云轩一路走走停停,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回到家中。容平此时正在前院等候陆云轩。 “相公,你总算回来了,雨欣姐姐从昨天晚上到今天都不肯吃饭,你快想想办法?”容平快步迎上陆云轩说道。 “为何不早些告知我?”陆云轩听闻此消息,焦急地问道。 “昨晚她未进食,当时未觉异常,毕竟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今早四更你便上朝去了,到现在她已三顿未吃。散朝后,我派人去御史台寻你,被告知你未曾前往,而轿夫独自归来,说你要自己走走,散散心,我便知晓你定是有心事,所以在此等候。”容平解释道。 “好吧,我去看看她。”陆云轩说着就要前往偏院探望林雨欣。容平见状,赶忙拉住他,说道:“你若真心为她好,此刻还是不要去。她不愿让你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任何女子都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看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容平轻声说道,“我与她同为女子,自然知晓她的心思。我想,她或许不想再这般折磨自己。” “那你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我会寻遍国内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定要让她恢复如初。无论如何,我只希望她好好活着。”陆云轩紧紧拉着容平的手,缓缓说道,“我只想她活着。” 说完,陆云轩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或许他心中满是苦楚,却不知向何人倾诉。容平望着陆云轩的背影,转身前往偏院。 刚进偏院,只见那医女和两个丫鬟正在门外落泪。看到容平郡主进来,吓得连忙退至一旁。 “夫人情况如何?还是不愿吃饭吗?” 医女说道:“回郡主夫人,林夫人依旧不愿进食,连药也不肯喝了,而且,她现在都不让我们进屋。” “把门打开,我进去瞧瞧。” 医女转身将房门打开。 听到开门声,只听得一声嘶哑的声音传来:“出去,谁都别进来,就让我这样死去吧。求求你们,让我去死。”伴随着话语,还有阵阵啜泣声。 容平径直走进屋内,一股酸腐与中药混合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容平不禁用手掩住口鼻,但很快又拿开。 医女见状,小声说道:“因每日都要清理腐坏的肌肤,所以气味难闻,林夫人也极为痛苦。” 容平微微点头,也不顾及是否干净,便坐在了床头。她本想伸手去拉林雨欣的手,可看到那双手已变形发黑。再瞧瞧头部,头发尽无,面部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此前她也曾来过几次,只是担心伤了林雨欣的自尊,未经其允许,她都未进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林雨欣的模样。 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轻轻抚着林雨欣的手背,轻声说道:“姐姐,我是容平。云轩大婚当日惨遭袭杀,险些丧命。本以为他死里逃生,咱们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可如今,他又遭人陷害,今日被停了职。他如今除了我们,一无所有。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云轩如何活下去?” 林雨欣听着容平的话语,心中也是一阵酸楚。父亲为救她而亡,她不止一次想过,不如一死了之,可为何偏偏又让她活了下来,过着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如今陆云轩落得如此境地。她若此时寻死,无疑是在陆云轩的伤口上撒盐。刚刚萌生的绝食念头,此刻也只能暂且收起。 她轻声说道:“郡主,我饿了。让她们先把药端来吧。” 容平一听,知晓林雨欣被自己劝回了心,说道:“姐姐放心,我和云轩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让你恢复往日的容颜。倘若姐姐不嫌弃,我会每日都来看你。”说着,她一招手,让医女把药端来。 容平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地为林雨欣喂药。 这是她们两位夫人自大婚以来,第一次如此面对面相处,竟是这般场景。 林雨欣收起了必死之心,愿意配合治疗。 容平见此,问道:“姐姐,你何时愿意见云轩,我便带他来见你。若你不愿,那便再等等。” 林雨欣缓缓说道:“郡主,我这副模样还是莫要让云轩瞧见了。我期望你和云轩能尽快有个孩子,爹娘还盼着抱孙子呢。你往后也尽量不要过来了,有医女和丫鬟照料,足矣。真有一日,我能见人了,我会让她们去唤你们的。” 容平听林雨欣这般说,便起身离开。离走之时,容平招呼她们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好生侍候夫人,所有的用度我会亲自拨付,另外,你们的月钱,我会多支付三倍。” 然后对医女说:你要好生医治夫人,莫要有了差池。我会寻最好的大夫来,你也用心学着来。”他们三人点应诺。 她来到书房,见陆云轩正在书房看书,走上前去,将书从他手中抽走,柔声说道:“雨欣姐姐回心转意,愿意配合治疗了。而且她还盼着我们尽快有个孩子。我想,既然你如今停职,不如趁此空闲,咱们要个孩子吧。”她含情脉脉地望着陆云轩,满心期待能得到他的回应。 陆云轩听着容平的话,望着她,拉起她的手,缓缓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此刻,他感到无比充实,仿佛有了依靠。 那一夜,月色皎洁,天上仅有几颗星星闪烁。没有一丝风,世界格外宁静。 林雨欣睡得格外踏实,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陆云轩心中如此重要。她想,自己要努力好好活下去,为了陆云轩也要变得坚强。 而第二天,天都过了五更,陆云轩都尚未起床,这是他第一次起得如此之晚。容平则早早起身,吩咐下人为陆云轩准备一份蛋花羹。 生活的起起落落,本属平常。若不是陆云轩停职,或许就不会有昨夜与她的温情;也不会有昨晚成功劝回林雨欣之事。 然而,这一切都因陆云轩的停职成为了现实。 或许,明年的此时,孩子已然出生。容平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陆云轩赋闲在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城中顿时流言四起。步云阁内,苏家众人开始分析这消息的真伪。若果真如此,他们苏家又该如何与陆云轩相处?是明哲保身,敬而远之;还是不顾他人眼光,义无反顾地去探望他? 想到此处,苏老爷让步云阁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派人送到陆府。 陆云轩也毫不客气,悉数收下。 不过,当朝大臣中,来府中探望叙旧的,似乎寥寥无几。 陆云轩落得清闲自在,御史台和吏部的主管曾多次前来,要他对当前工作予以指示,都被陆云轩赶走,并告知他们,不到真相大白之日,自己是不会参与的。 而这段时日,也让陆去轩沉浸温柔之乡,尝尽人间美好! 第76章 重塑容颜 天恩寺中,灵韵与慧觉大师相对而坐。 慧觉大师道:“尊者,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物极必反,盛极而衰。陆云轩如今已至转折之点,往后能否否极泰来,尚不可知啊。” 灵韵说道:“红尘即为道场,人生的起起落落皆是修行,皆由因果缘法所决定。陆云轩自有他应得的结局。只是这林雨欣从书院至今,对陆云轩始终痴心不改,如此善良纯澈之心,感天动地,还是赐予她一份福报吧。” 言罢,灵韵起身,前往京城。陆府。 “祖传秘方,专治烧伤烫伤。一瓶净水,让人脱胎换骨,重塑容颜。”只见一位郎中打扮的人,在京城的大街上边走边高声吆喝。 他来到陆府所在的街道,寻了一处热闹之地停下,在地上摆起了摊子。他的吆喝声吸引众多人围观。 此时,走来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说道:“郎中,您瞧瞧我这脸上的疤痕能否治愈?前两年家中失火,把脸给烧伤了。” 那郎中仔细端详后说道:“灵验与否,试过方知。这里有一瓶依秘方配制的净水,你此刻就洗洗,让众人瞧瞧有无效果。” 说着,便从地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了那男子。 只见那男子将水倒在手上,轻轻在脸上擦拭起来。那原本僵硬的疤痕,竟奇迹般地变软了。原本肉红色的疤痕,颜色也浅了许多。众人见状,纷纷惊叹不已。 那郎中说道:“你这疤痕若想完全消除,至少需要三瓶才行。这一瓶权当赠送,而我这净水,因药材珍稀难寻,故而价格昂贵,一瓶需十两银子,你再给二十两银子吧。” 那人一听,顿时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也不禁微微颤抖,仿佛握着的不是瓶子,而是十两银子。 说道:“郎中,您这价格着实太贵了些,莫说十两,便是一两我也拿不出,算了,这一瓶我也不要了。”说着,便将这瓶水还给了郎中。 郎中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随后冲着围观的人群说道:“还有谁愿意一试?这瓶水算是结个善缘,还可再试两人。”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说道:“郎中,如果是全身烧伤之人,用您的净水可否治愈?” “自然可以。我这净水,乃是采自天上云朵里尚未落下的雨露元精,哪吒的师父为他重塑真身用的便是我这净水。” 围观的人听这郎中越说越玄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丫鬟却听得极为认真,忙蹲下身子,将那摊子一股脑儿包起,拽着郎中就走,边拽边说:“郎中,您跟我走,要是能治好我家夫人,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一千两也不在话下。” 众人一看,这不是陆府的丫鬟吗?于是纷纷说道:“就是,您若能把陆夫人的伤治好,我们就信您的药真有奇效。” 围观的人也簇拥着一同来到陆府,想要瞧个热闹。 只见那丫鬟把郎中拽进府中,便让人把大门关上了。众人见无热闹可瞧,便都散去。 丫鬟让郎中先在大门旁的偏厦稍坐,她则去禀报陆老爷和郡主夫人。 此刻,陆云轩与容平二人正在书房闲谈,听闻丫鬟这般描述,也觉好奇,正想着如何为林雨欣寻医问药,没想到竟有郎中主动上门。 他们夫妇二人,随着丫鬟来到偏厦,亲自迎接郎中。 陆云轩远远望见郎中,心中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想不起来。待走到近前,郎中向他施了一礼:“见过陆大人,听闻丫鬟所言,贵夫人全身烧伤,面容尽毁,在下不才,愿尝试医治。” 接着又向郡主施了一礼。 未等陆云轩开口,郡主便说道:“听丫鬟讲,您的净水采自云朵中的雨露元精,还能为哪吒重塑真身?真有如此神奇功效?” 那郎中看了看郡主,又瞧了瞧陆云轩说道:“我这净水,受他人之恩惠,能将一粒种子浇灌成花,又能将花浇灌成人。您说神不神奇?” 郡主不明白这郎中所言何意,陆云轩却望着郎中,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他们许久之前就已熟识。尤其是他提及净水浇花,似乎与自己曾经的经历有所关联。 他猛然想起,曾在苏小婉的身影中见过类似情景。 苏小婉……他来不及细想。 连忙向郎中拱手施礼道:“还请郎中速速为我家夫人医治。陆某定当重谢!”说着,一挥手,此时下人捧来一个托盘,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全是黄金。 郎中看了看,说道:“我与林夫人有缘,这黄金暂且放下,待林夫人恢复容颜之时,还请夫人亲自送往天恩寺,交给慧觉大师,让大师为佛像再塑金身,以结来生善缘。” 说罢,便让人领他去了偏院,陆云轩和容平也紧跟其后。 郎中来到屋内,行至床前。此时的林雨欣已能坦然接受如今的模样,面对郎中的到来,也能泰然处之。 她见郎中前来,起身用手掩面施礼道:“小女子相貌丑陋不堪,怕是冲撞了郎中。” 郎中赶忙说道:“夫人言重了,郎中本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岂会在意这些?夫人无需担忧,你我有缘,我定会让夫人恢复往昔容颜,甚至更胜从前。” 言罢,郎中将她的手轻轻放下,随后取出一瓶净水,用一只羽毛蘸着水,在林雨欣脸上轻轻擦拭。随着净水的拂过,只见林雨欣脸上不断淌下黑红色的污水,医女和两位丫鬟在一旁协助。待污水流尽,林雨欣的脸上变得润泽起来,只是面容仍布满疤痕,毫无女子的娇美模样。 这郎中边擦拭,边告知医女,每日一早一晚,用这羽毛蘸取净水为夫人洗脸、擦拭身体,不出一月,夫人必定恢复如初。不必担忧净水是否够用,他会传授医女净水的采集之法。 由于男女有别,郎中将林雨欣的脸部和手臂亲自擦拭过后,便将药水交给医女。这时容平走上前来,从医女手中接过药水,说道:“让我来吧,姐姐既有如此奇遇,我也来沾沾这份福报。” 她让医女与丫鬟为林雨欣褪去衣衫,一点点仔细擦拭。所擦拭之处,依旧有黑红的水液流出,而水流过后,肌肤变得润泽,虽然仍有疤痕,但至少不再有以往清创腐肉时的剧痛之苦。 林雨欣也在享受这重生的过程。她仿佛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力量,缓缓从体内深处向外蔓延。随着擦拭,身体也变得轻松、空灵。 待到容平为其上身擦拭完毕,医女接过净水,说道:“郡主还是先歇息片刻,接下来由我来吧。” 大约两个时辰,终于为林雨欣全身擦拭完毕。洗净黑色污垢后,林雨欣全身肌肤粉嫩,犹如初生却未长皮肤的婴儿。 这让容平、医女和两个丫鬟惊叹连连,丫鬟也赶忙为林雨欣更换了一床被褥,穿上崭新的衣裳。 郎中将容平和医女叫至跟前,带她们来到院中花园,一棵芙蓉花旁,从怀中掏出三个瓶子。说道:“我将三个瓶子埋在这芙蓉花下,三天之后,你们可取其中一瓶,再把用空的瓶子埋入。只需三天,便能采集一瓶。待林夫人容颜恢复,让林夫人带着这几个瓶子前往天恩寺,一并交给慧觉大师。你们可记清楚了。” 容平和医女点头应是。 郎中交代完毕,便离开了陆府。而容平和医女更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林雨欣以及芙蓉花下的那三个瓶子。 陆云轩仍在等待何守道和九皇子对质归来。只是这等待的日子着实难熬,如同在等待自己的审判结果。 好在有林雨欣的好消息传来,容平每天都会向他讲述林雨欣的变化。前天说脸上已有好转之象,昨天说两只手臂也快痊愈。不知今日又会带来何种消息。陆云轩每日都在脑海中拼凑着林雨欣逐渐恢复的模样。 这时,禁卫来报,说九皇子差人送来一封书信。 陆云轩接过书信,屏退下人,来到书房,坐定。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书信。这信乃是九皇子与何守道共同所写。 只见信中写道:“十一皇子与十皇子所言毫无差错,我们也见到了委派至平阳山谷之人,其所言与之前的分析并无出入。我们还走访了北疆的守将、士兵,查看了他们的兵甲以及粮饷发放等情况。可以看出,北疆守将及士兵对十一皇子威望颇高。 然而,对于庆王,这些人却多有微词。因胡羌作为宿敌,向来剽悍,但其为游牧民族,缺少甲胄,且多以短刀为主,所以边军此前并不畏惧。但自从胡羌拥有了与我方相同的兵器和甲胄,北疆所承受的压力骤增,小规模冲突中的死伤也日益增多,近来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相对于陆云轩,这些守将与士兵并不熟悉。只知其为当朝大员,为人正直果敢,办理了诸多重大案件。但近期有传闻称陆云轩包庇庆王,这令他们义愤填膺,纷纷欲上书弹劾陆云轩。 而我与何守道已结束对十一皇子的对质,现正前往庆王处。只是万一这些守将联名弹劾陆云轩,对他极为不利。 出于对陆云轩的信任,望他早做准备。 陆云轩阅毕此信,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想当初他着手调查平阳矿案时,潜意识里便知晓这背后定有重大隐情,未曾想竟是五位皇子在暗中角逐,而自己在他们之中,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必定有一方落败,而无论是哪一方,或许自己都将随之陪葬。 想到此处,他不禁担忧起如今的家人,届时该如何是好。 第77章 乱相从生 北疆,在庆王封地外的一处边城要塞。 九皇子与何守道在离开十一皇子之后,并未直接进入庆王的封地,而是在此处暂时安营扎寨。 他们派人前去通报庆王,请求在庆王首肯之后再行进入,这是朝廷对于封疆王爷应有的起码尊重。 其实,自从李阎良与庄飞羽带领禁军查办平阳矿产案之后,庆王便一直派人前往边城打探案件的进展。直至听闻陆云轩避嫌停职,九皇子与何守道前来北疆找他与十一皇子对质,他顿感事态不妙。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庆王与十一皇子虽都在北疆,但有着本质的区别。北疆的一半以上皆为自己的封地,拥有一定的自治权。而十一皇子只是戍边,理论上与边关守将无异。 除非发生重大事件,否则绝不可能出现朝廷的军队。此前御史台的李阎良和禁军因查平阳一案来到北疆,也未曾擅自进入他的封地。 这时,有人来报,称九皇子派人前来,请求禁卫进入封地。 九皇子到来,无论如何,都是亲兄弟。断没有不让其进入的道理,不仅如此,庆王更是亲自率领卫队,前往迎接。他这个九弟,文武双全,若不是跛脚,想必也会是一位封疆的王爷。 兄弟二人相见,格外亲切热络。何守道待二人行礼完毕之后,才向庆王施礼,道:“京兆府尹何守道参见庆王殿下,臣奉旨协同调查平阳矿产案,因案件牵涉到庆王,还望庆王配合臣将事情原委说清楚,莫让臣左右为难。”何守道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实则是逼迫庆王就范。 庆王笑着说道:“何大人放心,既然是奉旨办事,本王定会全力配合。咱们进入厅堂,边坐边谈,不必过于拘束。”说着,他亲手推动九皇子的轮椅,一同走进大帐,何守道紧跟其后。 待宾主各自落座,何守道说道:“庆王殿下,平阳矿产原本属于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但此事他们做得极为隐秘,直至前几日,才查明这一事实真相。现经多方查证,基本可以确认这一情况。 现就平阳矿产一案,其核心关键在于有人持庆王府的北疆令牌,购置和运输兵甲,经初步核查,至少已为胡羌的八百名精锐骑兵配备了装备,给我北疆造成了重大的伤亡。今日我们特地前来核查关于北疆令牌一案,还请庆王殿下给予详尽的说明。” 庆王听闻,起身从书案上取出几页纸张,这是李阎良让他所写的具陈书,他将其递给了九皇子,说道:“关于令牌之事,我已写成具陈书,交由李阎良大人带回京城。想必九弟与何大人也已知晓我所写的内容。除此之外,何大人还有何疑问,尽管发问。” 何守道说道:“庆王所说曾上书朝廷,请求设计新的令牌,然而我遍查军部,都未曾找到这份奏折。我亦询问过众多人士,皆称从未见过此奏折。” 庆王听完,又走到书架旁,找出一个木匣。他来到九皇子和何守道面前,说道:“本王每次奏请,都会留存底稿以备查阅。诸位可以进行查对。” “至于十一皇子从平阳山谷搜到的胡羌书信中,提及我与陆云轩相互勾结,包庇与胡羌进行兵甲交易,这纯属无中生有,恶意栽赃。本王在北疆封地,若无宣召,不得入京,此乃本王与宁王离京时,与父皇的约定。而陆云轩的行程亦有记录可查,我们二人怎会有相识的时机。即便有人从中联络,想必九弟与何大人也能查明真相。若有证据,本王甘愿伏法。 我的军需营被截,令牌被夺,军需营的兄弟被劫掠,我第一时间上奏朝廷的奏折,又是被谁截留了?难道也是胡羌人所为?” 庆王这一连串的陈述,唯有最后这一句,让九皇子与何守道心中一惊。倘若果真如庆王所言,是胡羌人自行所为,那么这案子便成了死结。 若没有内外勾结,纯粹是胡羌人企图让本朝皇子产生纷争,进而引发内战,而胡羌正好趁乱获益。陷害袭杀陆云轩也是因为平阳县山谷被封土,制作好的兵甲无法及时运走,从而导致胡羌国内军需短缺,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九皇子与何守道面面相觑。难道此次对质,这便是最终的结果? 庆王府内,三人反复商讨,却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庆王说道:“若说这一切皆为胡羌人的所作所为,倒也说得通。但胡羌能够将每个时间节点把握得如此精准,着实令人怀疑,在我们这边存在他们的内应。” 此时,九皇子心中也充满狐疑,听了庆王的话,更觉此事关系重大。他抬起头,恰好与庆王四目相对。他们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是二哥和五哥?” 这时,庆王说道:“九弟,果真如此的话,你觉得谁会是内应?” 九皇子说道:“四哥既然能想到这一层,想必心中已有人选,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探讨。” 庆王道:“能够对国内形势了如指掌的,除了朝中之人,便是我、三哥宁王。二哥与五弟也有此可能。” “二殿下与五殿下?”何守道惊讶地问道。自从华妃大案之后,这二位庶出的皇子效仿荣恪郡主,主动交出大半封地,仅留一州一县作为养老之用,并且已经请旨,待百年之后,子不承爵,封地自生自灭。 “示弱乃是最佳的生存之道。在未有最终结果之前,所见皆为表象。若因此事引发皇子纷争,他们未必不能坐收渔利。”庆王缓缓说道。 “四哥如此论断,也并非毫无可能。但目前尚无证据,不可仅凭猜忌便轻举妄动。” “九弟,你莫要忘记,五弟的王妃乃是胡羌之女。当年选秀,五哥最终选择了胡羌汗的侄女。我们当时都曾取笑,不知他能否忍受她身上的羊膻味。五哥却说,作为庶出的皇子,就应当选择他人挑剩的。而近些年来,胡羌人的势力愈发强大,五哥却愈发示弱。若无宽阔的胸襟,万万做不到这一点。” 顺着庆王的提示,众人皆将焦点集中在了五皇子身上。但这也仅仅是推测,毫无半点实据。而且在这兄弟几人中,最像荣恪郡王的便是五皇子。 似乎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给五皇子定罪。 但就在此时,庆王的特使前来禀报。二皇子、五皇子主动向皇上请旨,完全交出封地,举家迁往京城,不再担任官职,以闲职散居。 皇上已下旨封二皇子为瑞王,五皇子为清王。一个月后,他们将举家迁往京城。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三人震惊不已,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让人瞬间迷失方向。 这二皇子与五皇子的反应可谓迅速。刚察觉到情况不对,便采取以退为进、明哲保身之策。 如今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果胡羌有人与国内相互勾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此人必定位高权重,能够左右朝局。 这时,帐外有人惊呼:“快看,天上三只金雕打起来了!” 庆王听闻,脸色骤变,招呼九皇子与何守道,一同出去查看。 三人来到帐外,只见天空之中,三只金雕正在高空激烈搏击。能够看出是两只金雕在围攻另外一只,羽毛从高空纷纷飘落,其惨烈之状可见一斑。而那只被围攻的金雕寻得一个时机,猛然向下俯冲,此时众人皆惊,这与当时袭杀陆云轩的场景何其相似。 但那两只金雕紧追其后,向下冲来,似乎要截住这只金雕。那金雕见无法摆脱追踪,又突然如旱地拔葱一般向高空飞去。待那两只金雕正要追击时,庆王一声胡哨,两只金雕立刻飞下,而另一只金雕则趁机逃脱,两只金雕落在帐前不远处的横杆之上。 九皇子和何守道望着眼前的两只金雕,又看向庆王。只听庆王说道:“陆云轩大婚之日遭到袭杀,便是这种金雕所为。在北方,将金雕驯服用于传递情报、高空杀人,已成为战事的一种手段。 想必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将喜服放置于假人之内,训练金雕从高空识别。真正能够做到杀人于无形。” “庆王殿下,这种金雕也会参与战事?倘若能够驯练成军,其杀伤力可谓强劲。”何守道说道。 “何大人莫要玩笑了,金雕必须自小从窝中带出,然后一点点驯化,待到能听懂人言,再进行野化训练,这没有三年五载,难以成功。而且必须有专门的驯鹰师,一个驯鹰师只能训练一只金雕。其中艰辛,非寻常人所能知晓。莫说成军,就是拥有两三只,已是难能可贵。看来今日,我这两只金雕又救了我一命。” “四哥这是何意?难道四哥也曾遭到过金雕袭杀?”九皇子问道。 “九弟你看刚才,若不是我这两只金雕在,那向下俯冲所冲之人又是谁?”庆王看着九皇子说道。 “看来袭杀陆云轩和庆王殿下的是同一人所为。何守道说道。 两天之后,九皇子与何守道率领禁卫返回京城。 在路上,九皇子感慨道:“看来太平盛世之下,依旧是暗流涌动。” 何守道不解,问道:“殿下难道有所特指?” “如今看来,无论是七哥、十弟、十一弟,还是庆王、宁王,亦或是瑞王、清王,都有可能置身于这场博弈之中。 而胡羌,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只是这个工具,也未必会乖乖任其摆布。” 而陆云轩只是碰巧涉足其中,搅乱了局势,让他们各自提前暴露。”九皇子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远方,似乎也在筹谋着什么。 第78章 凌云镖局 京城之中,有一凌云镖局。 此次,他们接下了一个巨额订单,要护送一队前往胡羌的庞大商队。自从胡羌商社被查抄之后,本朝与胡羌之间的商路就此中断。 然而,对于精明的商人而言,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机遇。此前,商路被胡羌商社一家垄断,如今仿佛闸门大开,商人们像鱼儿一样,纷纷涌向北方。 都说商人逐利,这一变化也催生了北路打劫抢掠的行当,且日益兴旺。据说近一个月来,已有三家商社遭劫,其中一家因自恃有护卫,结果反而被全部屠杀。 而云州商社由于有凌云镖局的护送,一直安然无恙。因此,全国各地前往胡羌的商队都会先在京城集结,然后众筹资金,交付给凌云镖局,由其统一护送。 凌云镖局的镖师与其他镖局大不相同,不仅有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还有骁勇善战的退役军人。所以,无论是高手之间的对决,还是大规模的排兵布阵,一个镖队面对数百人的冲杀对阵,凌云镖局都有着极大的胜算。因此,说它是镖局,倒不如说是私兵更为恰当。 至于凌云镖局究竟有多少镖师,目前尚无确切数字。 因为凌云镖局的生意遍布全国,每日都有从京城发往各地的商队,加上从各地赶来京城的商队,其在各省几乎都设有分号。 一般的匪盗,根本不敢招惹凌云镖局,所以它在国内江湖上声名赫赫,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经过几年的发展,凌云镖局在成熟的商路上,都设置了中途补给站。而这些补给站多由当地有实力的商家承办。如此一来,既能从商队的补给中获取一部分利润,又能顺便将货品卖给商队。虽说单个利润微薄,但两项相加,收益也颇为可观,关键是安全又省心。 就在九皇子与何守道率领禁卫返回京城之时,凌云镖局护送着商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支商队规模庞大,竟有数百人之多,再加上护镖的镖师,人数将近千人。 云州商社自来到京城站稳脚跟后,便开拓了北方商路,成为京城中重要的北路商品集散商。此次组织大规模的商队前往胡地做生意,云州商社自然能从中获取丰厚的抽成。 凌云镖局与各边城关隘的关系极为熟稔,所以只要是凌云镖局护送的商队,基本都能免检通行。 本次的行进路线是从北疆东边的边城出发,一路向西,直至庆王府,再折返回内地。中途若有货品售罄的商人,还能在收购北地的商品后,沿国内一路售卖,一进一出,相当于做了两趟生意。 而胡羌的商人有时也会跟随商队来到国内做生意,采购商品,再返回漠北销售。 这一日,商队经过燕州后,镖局便分成了两队。一队沿着边境继续向西,另一队则带着一部分商队,向北挺进大漠深处。 此时北去的镖队,所有镖师全都换上了战甲,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 塞外,胡羌汗的大帐。胡羌诸部在此聚集,算算日子,今天护送物资的队伍也该到了。若再晚来几日,胡羌的补给可能就会出现问题。这次他们急需的是药品、铁器以及盐巴,这些都是草原上最为稀缺的物品。而这些物品由胡羌汗集中采购,再按照需求分售给各个部落。 当二十几辆马车和一队人马从天际缓缓走来,胡羌汗的侍卫队发现后,立刻拍马迎上。在确认是凌云镖局之后,才予以放行,并派一人前往大帐禀报。 商队抵达大帐,从马车上卸下货物,让胡羌汗的人逐一仔细点验货品。胡羌汗待货物点验无误后,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份额,由其他部落一手交钱,一手领走物品,随后各自返回部落。 夜晚,大帐中只剩下胡羌汗自己和商队的镖头。镖头来到马车旁,从中间抽掉铺板,原来马车内有一个隐藏的格子,里面是个小型货仓。由于开口在马车内,从外面根本难以察觉。 只见镖头对胡羌汗说道:“此次带来二十套兵甲,加上我们镖师的备用战甲一共五十套。再加上您所需要的其他货品,按照咱们的约定,全部换成上好的战马,一共二百匹。还请大汗即刻清点,我们需连夜回程。” 胡羌汗看着这些崭新的战甲,心中暗自欢喜。凭借这些战甲,他胡羌汗又能组建五十人的重甲骑兵。算下来,他的重甲骑兵已接近千人。 在最近一段时间与南边的小规模冲突中,他的重甲骑兵屡获胜利。这种将练兵与实战相结合的新战法,使他的重甲骑兵逐渐成为称霸草原的重要力量。也正是因为手中拥有这支重甲骑兵,他才能在草原上力压诸部,成为众人敬仰的天可汗。 胡羌汗坚信,只要重甲骑兵的数量不断增加,很快就具备了问鼎中原的实力。 夜色之中,凌云镖局的这支护镖队押着二百匹战马向西疾驰。天刚破晓,镖队已接近庆王的封地。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山坳将马匹带入关中,与在此等候的商队会合,然后将这些马匹套上车套,或驮上货品,伪装成商队的运输马队。 云州商社此次组织商队前往胡羌交易,收获颇丰。参与其中的商家也都各有斩获,可谓是多方共赢。在回程的沿途,不断有凌云镖局各分堂的护镖队前来会合,分批将这些战马运走。 抵达京城,这趟护镖任务圆满结束,镖队也进入轮休。只见在京郊的大山深处,不断有镖队进出。而随同进出的的镖队,押送着一些神秘的货物。 这里便是掌控全国凌云镖局的总舵——云逸山庄。 尽管凌云镖局在国内声名远扬,但这背后的云逸山庄却鲜为人知。 此刻,在山庄内,苏家父子四人正与一群镖头商议要事。苏家老爷说道:“诸位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实在辛苦。苏某在此多谢诸位。”苏老爷站起身,向各位镖头拱手施礼。“我们凌云镖局这几年发展迅猛,如今在各个省份以及重要城市都设有分号。这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 苏老爷指着桌上的一堆银票,说道:“这些是各位应得的报酬,我们云逸山庄一直秉持有福同享、协力共进,大碗喝酒,在称分金银的原则,还望大家能够与苏某齐心协力,共创大业。” 这些镖头听完苏老爷的慷慨言辞,心中也是热血沸腾。这些人,有的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有的是行伍出身的将军校尉。自从加入云逸山庄,从事凌云镖局的护镖工作,在江湖上也成为了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家对他们优待有加,从不吝啬。所以以对于云逸山庄和凌云镖局,他们是格外的忠诚。 苏家的产业向来泾渭分明,第一就要求保密,除了苏家父子之外,其它各个行当的掌柜都不会过问其它的产业。这些镖头也不例外。他们对于云州商守和步云阁的具体内幕也知之甚少。 待分完银票。苏然说道:“各位镖头,这次我们新得200匹战马,又可以组建一支塞外镖队,各位镖头各自新招和调配精锐高手前来,充实镖队。”各位镖头,纷纷应诺。不出半晌,200人的名额便都定了下来。 京城,京兆府衙。九皇子与何守道。 此次北疆之行,并未取得预期的结果。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两位皇子虽有失责之处,但罪不至死,与通敌之罪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京城之内,二皇子瑞王与五皇子清王已各自蛰居王府。陆云轩也在家中闭门谢客,听说最近容平郡主有喜讯传来,而林夫人的容颜也即将恢复,据说已有天姿初露,宛如婴儿新生。 只是碍于目前的嫌疑尚未解除,作为主审官,确实不便前去探望。 夜幕降临,二人仍未理清头绪,不知第二天的朝会,该如何奏陈?二人在府衙要了些酒菜,边喝边聊,直至深夜方才归去。 楚宰辅府中。楚宰辅正在聆听宁王手下的汇报。自从宁王接手平阳矿产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大半个矿口重新启动,并根据各个矿口的出产情况进行评选筛查,最后只保留了三十几个产量大、质量优的煤矿、铁矿和铜矿。还从全国各地招募了技艺精湛的匠人,前来平阳山谷参与冶炼和制造。 一时间,平阳山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而平阳县城,原来郑卫国的产业,也全部由宁王接手。平阳县仿佛成了宁王在中原的一块飞地。 楚宰辅听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想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陆云轩啊陆云轩,我该说你是灾星呢,还是福星。自从你来到京城,一件件惊天大案被你掀起,惊得满朝震动。原本盘根错节的势力,竟被你无形之中碾碎,一次代天巡查,竟然给了宁王如此巨大的机会。 一座平阳矿区,煤炭、铁矿、铜矿一应俱全。制造兵甲、铸造钱币,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如此绝佳的资源,朝廷竟然放手。如此不懂运筹的皇上,这朝廷不灭,天理难容啊!”楚宰辅心中暗想。 “本来是个早该舍弃的棋子,现在看来,还是留着更有作用。”他拿着一块云字令牌,在手中不停把玩,这是一块由黄金铸成的令牌。 “云州商社、步云阁、凌云镖局,看似强大的阵容,不过都是老夫手中的棋子罢了。”想到此处,他将这块云字令牌攥得更紧了。 “陆云轩,你恐怕没想到自己原来有着如此庞大的产业。” 楚宰辅手拈胡须,对着窗外,笑了起来。 第79章 复职无期 朝会。 何守道启奏道:“臣启奏陛下,臣自主审平阳县矿产与胡羌勾连一案,历经三个多月,不敢有丝毫懈怠。但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应是胡羌人所为。先是截掠庆王的军需营,凭借北疆令牌以及所俘虏的军需营人员,来购置平阳矿产的兵甲。在陆大人查封平阳矿之后,便设计诬陷,企图栽赃陆大人。臣恳请陛下,尽快恢复陆大人的职责,以免寒了人心。” 九皇子亦奏道:“启奏父皇,儿臣配合何大人一同审理此案,何大人所言属实。儿臣认为,胡羌用心险恶,意在诸位皇子之中挑拨是非,企图趁乱谋取利益。儿臣觉得,切不可中了外敌之计,且陆大人之所为,功在朝廷,利在社稷,不应平白蒙冤。故而,儿臣也恳请陛下,尽快恢复陆大人的职责。” 众臣听闻,本欲附议,但见楚宰辅稳坐如钟,未发表意见,也只好暂且忍耐,静观局势发展。 这时,七皇子说道:“据何大人所言,这平阳矿产原本归十弟与十一弟所有,现今却被宁王接手。虽说都是亲兄弟,但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楚宰辅听完,知晓作为宁王的岳丈,此时若不发言,实有不妥。于是说道:“七皇子此言,有失偏颇。宁王收购平阳矿产,乃是在陛下下旨解封平阳矿产之后。这平阳矿产原属私产,为皖江都尉之子郑卫国所有。郑卫国截杀钦差,罪大恶极,其所有财产尽数充公,而平阳矿产自然也在充公之列。平阳县令资金匮乏,无人愿意接盘,导致矿山荒芜。倘若这矿产真是十殿下与十一殿下所有,为何不上书请奏收回产业,而是在宁王收购之后,才提出产权归属?况且,产权归属皆以地契为证,而非凭借身份尊贵,仅凭一句话就想拿走他人私产。还望陛下明察。” 七皇子见宰辅竟敢在朝堂之上顶撞自己,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力反驳,但又不能不回击,说道:“这平阳县令夏九章,乃是昏庸之辈,据说连官印都被郑卫国一伙仿制,发号施令,宛如官家一般。如此行事,即便做出些虚假之事,也不足为奇。谁又敢肯定,楚宰辅所指平阳县谷的地契不是他人伪造的呢?” 楚宰辅道:“这平阳山谷原是几百年前为躲避战事的一大家族所建,历经百年,方有如今规模。而这户人家如今早已没落,不知去向,所以平阳山谷乃无主之产。平阳县探查矿产之时,因皖江省府觉得外运不便,才放任私采,所以也无地契、商契。后来郑卫国仗势豪夺,统一矿权之后,才经夏九章办理地契和商契,这在平阳县官衙存有公文可查。宁王与平阳县达成合作意向,依法办理地产、商权变更,亦在平阳县衙有案可稽。试问这些,十殿下与十一殿下可有?” 楚宰辅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七皇子顿时无言以对。原来这地契、商契的确是新办的。看来十弟与十一弟想要拿回矿产,希望渺茫。 “不过,既然七殿下提及,这矿产原系十殿下与十一殿下所持有,那我便修书与宁王,将所获之利分出一成赠予两位殿下,也并非不可。” 七皇子听完,此刻已是无计可施。 楚宰辅接着说道:“臣听闻九殿下与何大人欲恢复陆大人官职,臣以为时机未到。此案诸多细节尚未得到清晰的解释。比如,陆大人在查知平阳矿产一案时,尚未彻底厘清案件的来龙去脉,便仓促结案,此行为着实令人心生疑窦。 而胡羌能在北疆截掠军需营,截获北疆军报,若无内地接应,断难实现。而这些正是此案件的关键所在。唯有找到内应,方能真相大白。倘若真与陆大人无关,再还他清白,官复原职亦不为迟。” 众臣听楚宰辅如此说,纷纷附议。 这让九皇子与何守道颇为尴尬,但宰辅所言,也正是他们期望找到的答案。只是总感觉,楚宰辅对案件本身并不关心,在意的只是宁王的利益得失。而其对陆云轩的态度,甚是模糊,难以分辨是保护还是迫害。 陆府中,陆云轩知晓今日朝会,自己的嫌疑仍未解除。陆云轩暗自思忖:看来何时复职,尚不可知。而其中关键就在于当初自己为何匆匆结案。此事的确极为棘手,虽说已向皇上禀明,然而如今朝堂对质,凡事皆需证据,着实难办。 此时,容平已有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她走到陆云轩身旁,柔声说道:“夫君,置身于朝局纷争之外,一时半会儿,或许并非坏事。且安心等待便是。” 陆云轩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一个失去权力的朝臣,犹如一只失去獠牙的老虎,随时可能被撕碎。有权之时尚且遭遇袭杀,何况如今无权。自己一人身死倒也罢了,可如今已然是一个大家庭,他们又能依靠谁来庇护? 容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放心吧,夫君,莫忘了,你还有当今圣上的大哥作为靠山,仅凭这一点,也无人敢轻易动手。” 陆云轩又是一声苦笑,暗自想到:“荣恪郡王,空有一个名号,剩下的不过是钱财。待到当今圣上驾崩之后,这个郡王之位还能维持多久?不过,这位老岳丈比圣上年龄还大,若能安然离世于圣上之前,也算是万幸中的万幸。” 不过,他还是看着容平,说道:“只是苦了你和雨欣了。自我们赐婚至今,灾祸连连。我确实也有些厌倦了,若真能与你们安然共度余生,我便心满意足了。只可惜,时至今日,事情的发展并非我所能掌控。” 说完,他再次轻轻叹息。 容平道:“夫君,再过几日,雨欣姐姐就痊愈了,你是否想去探望?” 容平见此情形,只好拿雨欣的病情来宽慰他。 这个消息对陆云轩而言,确实是个喜讯。自从林雨欣遭遇大火至今,他还未曾见过她。每日都能从容平口中得知进展,心中早已迫不及待。如今的林雨欣究竟变成何种模样,让他满心期待。 说道:“我何尝不想尽快见到她,只是还要看她本人的意愿。雨欣能有今日的好转,全赖那位真人赐福。过几日雨欣痊愈之后,依照真人所言,我们全家前往天恩寺还愿。” 提及这位道士,容平仿佛有了话题,说道:“夫君,此事颇为有趣,你说这道士做好事,为何要为寺庙化缘?” 经容平这般提醒,陆云轩也觉得颇为蹊跷,回想起那日见到道士的情景,他又忆起曾在苏小婉身影中所见的景象。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对这身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却又想不起来,仿佛这是来自前世的记忆。 说道:“方外之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难以参透。那真人既救了雨欣,便依他所说,前往天恩寺还愿吧,或许见到慧觉大师,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缘由。” 于是,二人约定,待林雨欣恢复容颜之时,全家前往天恩寺还愿祈福。届时,陆云轩便能见到重获新生的林雨欣的真容。 约定之后,这仿佛成了一个待解的谜团,让陆云轩充满期待。 步云阁。九皇子与十二皇子在此设宴款待何守道。自这段时间的合作,让三人的关系愈发亲近。众人在包房里推杯换盏,不醉不归。酒过三巡,三人还是将话题转到了陆云轩身上。 原本,他们三人应是最佳搭档,而陆云轩更是核心。如今,陆云轩深陷困境,无法自证清白,何守道只能慨叹自己无能为力。十二皇子赶忙出言劝解。 九皇子也感慨万分,如今无法前去探望,实乃身不由己。 正当三人感慨之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道:“不知五殿下前来,真是令步云阁蓬荜生辉。” 这说话之人,正是苏家四子苏浑。 听到这话,三人皆屏住呼吸。只听,五皇子说道:“久闻京城步云阁乃京城第一酒楼,汇聚天下名厨。今日终于有时间带着夫人一同前来品尝一番。”说话间,五皇子便被引领至隔壁包房。 这包房的隔音效果甚佳,倒不担心隔墙有耳。只是自从二皇子与五皇子退了封地,来到京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尚未前往府中探望。主要也是因这案子有所牵涉,唯恐有人说他们有勾结之嫌。 只是现在五皇子不惧他人闲言碎语,独自前来步云阁,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尚不得而知。所以,若此时相见,恐怕会授人以柄,还是不见为好。 但三人还是想探究一番,五皇子携王妃来此,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品尝美食这般简单?步云阁汇聚天下名厨,确非虚言。为了满足这天下第一大都市中,所有外来客商的美食之欲,步云阁几乎汇集了天下各地的厨师。而胡羌的烤全羊在京城美食界也是享有盛誉。 自从胡羌商社被查抄,散落在京城的胡羌商人犹如被秋雨打落的树叶,失去了依靠。而步云阁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胡羌商界的汇聚之地。 只是步云阁不同于街头茶肆,设有大堂散客区,但凡来步云阁的,几乎都会进入包房议事,因此很难偷听到一二。这也是步云阁能够吸引众人前来的原因之一。 而五皇子清王的王妃乃是胡羌汗的侄女,就凭这显赫的身份,顿时让京城的胡羌人感觉有了坚实的靠山。难道五皇子来步云阁与胡羌人有关? 九皇子、十二皇子与何守道,心中不禁暗自思量。所以,他们都放慢了吃饭的节奏,静静倾听隔壁的动静,期望能探听到一些端倪。 第80章 清王之秘 步云阁四楼的最西边,有几间长期包房。平日里鲜有人入住,偶尔有人前来,看似是为了打扫房间。然而,房费却从未有过拖欠。 四楼属于高级包房,房费高昂,若非大商贾或权贵之人,一般难以承担在四楼包房的费用。为避免他人干扰,在门前通道处放置了一个屏风。这几间包房,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究竟是谁包下了这些房间,恐怕连步云阁自身都未必清楚。只因京城的广汇银庄会定期派人给步云阁送来银票。 在步云阁内,长包房众多。反正都是做生意,只要不惹出人命官司,步云阁通常也不会过多干涉。 五皇子用过餐后,便登上四楼,走进了最西边的一间包房,夫人亦紧紧跟随其后。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五皇子携夫人离开,返回府邸。 九皇子等三人在五皇子离开包房后,也离开了步云阁,只是吩咐手下紧盯五皇子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情况。只是由于四楼较为隐秘,无人知晓五皇子上了四楼后去了何处。 当九皇子得知五皇子前往步云阁四楼时,心中不禁充满疑惑。这五皇子久居封地,也是不久前才来到京城,他在步云阁四楼究竟所为何事?这两个时辰里,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成了谜团。 若要弄清楚五皇子在四楼的所作所为,唯有登上四楼一探究竟。因此,九皇子也派人到步云阁四楼预订了一个长包房。而长包房每日都有人值守,记录着每天有谁登上四楼,进入了哪些房间。尤其是西边那几间房,更是要严密监视。 然而,自五皇子离开之后的一个月内,除了偶尔有几个下人前来,似乎是进行打扫卫生之外,再无其他人光顾。 负责监视的人向九皇子和何守道汇报。 何守道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可知道这几个人前来四楼房间有无规律可循?” 这人回答道:“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人前来四楼,大约停留一盏茶的工夫,或者一顿饭的时间,便会离开。他们来的时候未见携带任何物品,走的时候,也未见携带什么东西。由于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至于他们具体进入了哪一间,因有屏风阻挡,我们无从知晓。” 九皇子说道:“从明日起,我将增派人手,只要有人进入过四楼西边的房间,离开之后,立即派人跟踪,务必查清他们去了何处?与何人会面。” 那人听完,应诺退下。 九皇子说道:“这些房间里究竟放置了何物?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为何五皇子会来此地?唯有慢慢调查清楚。” 荣恪郡王府中,荣郡郡王的总管事,正在向荣恪郡王汇报今年的收入状况。“郡王殿下,今年封地遭遇了灾荒,按照您的吩咐,今年所有的粮食按半数收租,优先保障农民的口粮。据说,许多地方都对郡王感恩戴德,有的甚至为您设立了生祠,按时供奉,以积累阴德。” 荣恪郡王听了,眉头紧皱,说道:“这都是哪些多事之人,胡乱花费。我本意是让他们节省开销,先熬过这段苦日子。毕竟都是我的子民,他们若都饿死了,我这郡王又能当给谁看。” 那总管事接着说道:“虽说土地受灾,但商铺的收益却比往年要好。我们自家的商铺生意,相较往年增长了五成。我们出租的店铺,房租几乎翻了一倍。特别是与凌云镖局搭上关系后,我们在封地成为了最大的境外商品集散商,而且作为镖局的中途补给站,每年能够多赚将近两万两白银。这几项收益,不仅填补了粮食的亏空,总体上甚至比去年还要高出一些。” 荣恪郡王欣喜异常,从桌子上的银票中抽出几张,仔细端详,差不多有十万两。说道:“去给小姐送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挣再多也都是她的。姑爷如今被停职,一大家子人,迟早会坐吃山空。”总管事领命退去。 荣恪郡王看着眼前的这些银票,不禁回想起身为皇子的岁月。祖皇帝制定了嫡皇子从政,庶皇子从军的祖制。他作为实际上的皇长子,却因是庶出,十几岁时便前往西疆边城。那时,他在与西夷、胡羌的征战中,不断领悟生存之道。 后来诸位皇子与太子争夺皇位,他主动交出兵权,将封地改至西疆,为国家戍边。在西疆,尽管土地贫瘠,但他效仿秦王,积极推行变革,兴修水利,招揽人才,对内施行怀柔政策,对外强化军事力量。没过几年,封地向外又扩张了百里,宛如一个独立的国度。 而随着六皇子登基,他深知同样在边关戍边的六皇子在军中根基深厚,且又是嫡皇子,所以他选择避其锋芒,以示弱来保全自身。主动交出封地,迁居京城。 然而,虽说交出了封地,但其财政、土地、城市商铺、军队实际上仍掌控在自己手中。 戍边守军归朝廷管辖,但麾下的府兵个个精锐,不下万余人。这些府兵皆以护院的身份,分布在封地内的各个城市商铺、土地等处。外人只知他是个老实无用之人,有一个从小在西疆长大的顽皮女儿,但这皆为掩人耳目的手段。虽然他无意争夺皇位,但想要撼动他,绝非易事。 后来,他的两个侄儿,二皇子与五皇子从军戍边之时,多次来到他的府上,寻求自保之策。如今看来,这两个侄儿倒是学到了其中的精髓。 荣恪郡王将府兵总指挥使召进厅内,荣恪说道:“朱将军,我与你父亲乃是生死之交,你也跟随我多年。将军曾经征战沙场,无论是武功还是兵法,都绝非屈居人下之辈。如今朝局恐怕将要生变,我们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 朱指挥使,名唤朱之栋,出身于世家行伍。到他父亲那一代,已官至四品将军,镇守西疆边城。因受华妃大案牵连,被革去官职。朱之栋自幼跟随父亲在西疆驻守,历经大小战役不下百场,原本指望凭借军功建功立业,未曾想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朱老将军与荣恪都曾在西疆守边,后来荣恪受封荣王,封地也临近西疆,二人关系密切。朱老将军被罢官后,便让儿子前来投靠他。 朱之栋听完荣恪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不安,不知将会发生何事。但仍拱手道:“荣王殿下,朱某与家父承蒙王爷大恩,虽死也难以报答万一。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平之时,我们朱家为王爷守护庭院、经营产业;战乱之时,定当舍命相报,万死不辞。” 荣恪郡王听到朱之栋如此表态,甚感欣慰。将桌上的银票交给他,说道:“这是五十万两白银,作为今年的军饷和军需之用。我们在封地之外还有百里之地,与西夷和胡羌的地界相互交错,攻守之间互有得失。虽说如今交由朝廷军队驻守,但也要谨防变故。所以朱将军应当将我们的府兵重新整训,以待战时,以免疏于战阵。” 他们在封地之外,原本就有多处秘密屯军之所,这几年也未曾疏于训练。一应军需设施,随时都能够启用。 朱之栋听罢,心中大喜。他骨子里就热衷于战场纵横,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喜不自禁。领命离去。 待朱之栋走后,荣恪郡王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家姑爷,惹恼了我荣王,谁都别想好过。” 随后又唤来一个手下模样的人,在其耳边交代一番,那人领命而去。 而在户部,两位侍郎却是满面愁容。因为丰汇银庄的报表显示,账上的存银持续减少,而贷银的人也日益减少。照此趋势,丰汇银庄迟早要关门大吉。如今的丰汇钱庄虽是国家的中央银庄,但是恐怕就连京城内规模较大的私人银庄也难以抗衡。 而更令他们感到恐惧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他们户部发行的铜币竟然在市面上难以流通。他们已经预感到,京城内的金融市场正在发生一场不易察觉的变化。 当他们派人在市场上进行调查时,却发现市场上银子越来越少,铜钱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正在流通与他们发行的同等面值的新铜币,但重量却重了四分之一。当今朝廷国泰民安,一片祥和,当人们拿到这种铜板时,都以为是国家发行的新铜币,而之前流通的铜钱和现在新发行的铜币却不再有人愿意接收。 两位侍郎反复端详着这种新铜币,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的确比他们户部制作的更为精良。 但是,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假币!国家发行的铜币不被市场认可,国家的中央银庄的存银正在被抽空,这意味着,国家正在逐渐失去对金融的掌控。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其实,与他们同样发愁的,还有京城内几家规模较大的银庄。他们也遭遇了与丰汇银庄相同的问题,这些银子究竟流向了何处,这些铜币又是从何而来,似乎无人能够弄清楚。 两位侍郎也顾不得陆云轩是否愿意插手政事,拿着几枚新铜币,前往陆府,求见陆云轩。 起初,陆云轩想要闭门谢客,只是这两位侍郎言辞恳切,称若陆云轩再不主持户部事务,国家金融即将迅速崩溃。 陆云轩只好让他们进来商谈。 二位侍郎将丰汇银庄这几个月的账目,呈给陆云轩过目。他们接手丰汇银庄时,存有 1.2 亿的存银,8000 万两的贷银。一年约有差不多 300 万两的利差。除去将没收的 3000 多万两银子作为国家拨付款项之外,库存至少应当在 1 个亿才属正常,可如今竟然不足 6000 万两。 也就是说,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不停地将京城的白银吸走。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真到了那一天,王朝将会瞬间崩塌。 陆云轩合上账本,惊出一身冷汗。丰汇银庄的存贷双向锐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没想到问题会如此迅速地暴露出来。 而当他看到二位侍郎给他的铜币时,更是让陆云轩再度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正是平阳山谷所产的那种铜币吗?! 第81章 风云将至 陆云轩仔细端详着这几枚铜币,他万分确定,这些铜币正是自己在平阳山谷所见的那一批。 孙谦道:“陆大人,此次铜币之祸已然关系到国运的兴衰,若无良策应对,国家金融危在旦夕。还望大人主持大局,力挽国家于危难之间。” 陆云轩道:“二位大人,我朝律法严明,陆某现今仍为待罪之身,怎可主持户部事务。不过,二位大人若有所托,陆某定当全力协助。” 赵允和道:“大人,如今局势已然摇摇欲坠,我与孙大人自忖,无力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还请陆大人千万不要推辞。我与孙大人即刻进宫面圣,向圣上禀明局势的危急,请求圣上颁旨让大人复职。” 陆云轩无奈,只好答应。二位侍郎见陆云轩点头应允,随即进宫面圣。 御书房中,皇上听完二位侍郎的汇报,勃然大怒:“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制造伪币,充斥市场,动摇我国之根本。” 赵允和道:“启奏陛下,陆大人已然认出,这几枚铜币出自平阳矿产。如今该矿产已归宁王所有,所有矿产的开采、冶炼、制造皆由宁王一人决断。 而据前几日朝会,七皇子所言,这平阳矿产原本属于十殿下、十一殿下,那么这批铜币也有可能是二位殿下所造,亦或者是郑卫国私自铸造。 如此规模的用铜量,我国的铜矿难以承受。但目前,这批铜币已经将吏部所造铜币挤压到无人愿意使用的境地。如此一来,市场上真币无人问津,假币却横行无忌,致使朝廷对金融失去控制。 更为恐怖的是,市场上白银的存量急剧减少,其去向至今成谜。目前丰汇银庄以及京城内的几大银庄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状况。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极有可能引发挤兑事件,重演当年琼筵阁的祸端,甚至可能比当年更为严重。 臣恳请陛下,尽快让陆大人复职,扭转这即将倾倒的危局,否则国家危矣!” 孙谦道:“臣亦附议。” 此时,皇上也被他们二人所言说得内心惶恐,但仍维持着皇上应有的威严。略作沉思后说道:“朕亦期望陆爱卿早日复职,只是他所涉案件乃叛国之罪,关乎国体。倘若没有妥善的章程就复职,恐怕事后会遭众臣非议。朕认为还是明日拿到朝会上,由众臣决议为好。” 这二位侍郎听后,急忙下跪,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事态紧急,尚为我二人所察觉,市场尚未因此掀起波澜。倘若明日朝会,拿来公议,恐怕朝中大臣自己就会率先去挤兑。所以臣以为此事必须暗中进行,在众人尚未察觉之时解决为妙。” 皇上听罢,陷入两难之境。暗自思忖:“难道朝中真无人可用,唯有依靠他陆云轩吗?但局势紧迫,容不得他再作他想,只能权宜行事了。” 于是说道:“朕亦认为二位爱卿所言在理,如此,你们且回户部,朕即刻下旨,让陆爱卿复职。” 二位侍郎听罢,又是叩头谢恩,方才离开。 陆云轩此时,心急如焚。他没想到自己才离职短短几日,局势竟急转直下。而当下该如何在众人未察觉之时,平稳过渡,着实是个棘手的大问题。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下人来报,朝廷下旨,请老爷接旨。 陆云轩赶忙来到正厅,只见传旨太监说道:“陆大人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云轩忠心为国,天地可鉴。虽涉通敌一案,暂时停职避嫌,但经查实,尚无确凿证据。为国家计,御史台与户部不可无人主理,故着陆云轩以待罪之身,即刻复职,重掌二部,钦此!” 传旨太监说道:“恭喜陆大人,重归中枢。虽仍是待罪之身,但皇恩浩荡,定不会辜负陆大人的一片忠心。” 陆云轩接旨后,让人拿来五十两银票,一并谢过。 陆云轩看着圣旨上的“待罪之身”四字,心中思绪翻腾。让人给自己更衣,换上官服,即刻赶赴户部。 楚宰辅已得知二位户部侍郎进宫之事,以他在官场的敏锐直觉,知晓若户部未发生重大变故,断不会如此行事。 户部作为掌管全国财粮的中枢,定然是这方面出了问题。按照常理,皇上应当召见自己。于是楚宰辅在家中等待召见,同时派出人手,探查事情的发展态势。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着实让楚宰辅惊诧不已。皇上已然下旨,让陆云轩即刻复职,而此时陆云轩已经抵达户部府衙。 在京城,拥有楚宰辅这般敏锐度的官员不在少数。然而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会让皇上做出如此决断。众人皆在观望之中。 户部府衙,陆云轩与赵允知、孙谦正在秘密商议。 假铜币与白银流失这两件大事,究竟应先解决哪一件?当下,假铜币在市场流通,暂时能够稳定市场,短期内不会引发市场动乱。关键在于白银流失一案,必须尽快查明原因。 陆云轩说道:“二位大人,假铜币之事,我认为可以暂且搁置,先着手解决白银流向问题。丰汇银庄在短短几个月内流失三千万两存银,我们就从此处着手追查。” “全听大人差遣。”二位侍郎应道。 “二位大人,将这些用户的详细信息都呈报上来,我们看看能否寻得些许线索。” 二位侍郎领命而去。 陆云轩则在房间内等候结果。他站起身来,思索着那铜币之事。就目前来看,铜币出自平阳山谷无疑,然而究竟是谁铸造的目前尚不得而知。 但是已铸造的铜币有两个流向,一是十一皇子将其作为边关士兵的军饷发放,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但如此巨大的体量,分散在边关和全国,已被稀释,在国内并未掀起太大风波。 此次在京城大量出现的铜币,若为重新铸造,就极有可能是当初在平阳山谷查扣的那一批。 陆云轩回想起,当初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铜币的情景,至今仍感到震撼不已,站在一旁,那种压迫感十足。然而这批铜币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而且是在曹开勇刚刚撤离,一队辎重队伍前来拉走兵甲之后。 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金融之战,意在击垮京城金融,导致市场崩溃。然而,究竟是谁有如此雄才大略? 过了半晌,二位侍郎将名单整理出来。提走这三千万两的大约有五十多人,少则十几万,多则几百万。查看这些人的身份,大多都是商人,且都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商贾。 陆云轩说道:“这些商贾实力雄厚,资金的进进出出本属正常。只是这些只出不进的白银不可能只存放在家中,它必定有一个去处。赵兄,孙兄,以户部调研京城商事的名义,让人将这些商贾请到步云阁。” 陆云轩将此次活动的目的与步骤,与二位侍郎一一交代清楚。 三日之后,户部商事调研恳谈会,在步云阁举行。户部三位主事全部参与。而作为京城商界的龙头,云州商社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陆云轩道:“各位商贾大家,鄙人乃户部代掌事陆云轩,掌管户部不久。如今京城人口众多,经济繁荣,已然成为宇内第一大城,这离不开各位商贾大家的贡献。今日,户部在步云阁举办此次恳谈会,也是希望大家对京城经济的发展建言献策,对户部的工作提出意见。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陆云轩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对陆云轩本人一番夸赞,对户部的工作也是极力恭维。但就是无人提出意见。 陆云轩一看,不抛出些猛料,众人是不会吐露心声的。他向赵允和使了个眼色。 赵允知说道:“多谢各位商贾大家对我户部的认可,本人户部左侍郎赵允知,与右侍郎孙谦在此一并谢过。”孙谦也站起身来,和赵允知一起,向各位商人拱手道谢。 赵允知说道:“户部根据当下的经济形势,为方便商贾长途经商,以及解决大额银票在全国不能通存通兑的难题,户部历经一年时间,已完成在全国各县开设丰汇银庄的工作。只要各位在国内任何一县的任一家银庄,都可持银票兑银。而且我们户部首创了一套加密系统,即便您的银票丢失,也能保证不会有人取走您的银两。” 众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丰汇银庄作为中央银庄,其银票的公信力毋庸置疑。 孙谦接着说道:“我们户部为保障大家的商路安全,已与京城禁卫以及全国各县达成一致,组建官方护卫队。每天都有禁卫亲自押送白银送往全国各地,各县县卫将押送白银到京城。各商家可跟随这些官方护卫军一同行商。至于价格,我们不与民争利。而且持有丰汇银庄的银票,可在任何一家官驿歇脚打尖,待遇等同于官商。” 众人一听,这政策简直堪称逆天。只要持有丰汇银庄的银票,待遇就等同官商。 苏家父子一听,冷汗直冒,这简直是要了苏家的命。好不容易构建的商业帝国,有可能会在陆云轩这寥寥数语中瞬间崩塌。但在此地,却不能表露出来。 苏然起身说道:“户部的举措,真是想我们商人所想,急我们所急,大快人心。不知若要享受此政策,需要在丰汇银庄存银多少?” “苏大家真是快人快语,不愧为商人领袖。”陆云轩接过话头。“户部此项商策尚在试行,所以先面向大商户,而后再逐步普及推行。本次为首次试行,存银起存五十万起,上不封顶。限额一百名。 今日在座各位皆是京城商界的翘楚,今日可预订名额,三日内到丰汇银庄开设账号,交足存银,我们将根据各位的情况给予一个专属密码。 此政策,我们还会在京城各大商界持续推广,直至满额为止。 希望大家抢占先机,万勿错过。” 众人一听,群情激昂,议论纷纷。但却鲜有人起身预订名额。这时,有一位商贾站起来说道:“我是城南布商赵至和,预存白银一百万两,明日便去丰汇银庄开户,交足存银。”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接下来也陆续有人起身,表示要预存。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十几家商贾,预存白银不足千万两。 陆云轩一看,便知其中必有隐情,所以也不觉得奇怪。而且苏家竟然没有响应,这才是关键所在。 不过有了一千万两,面子上也算过得去。 所以,这次恳谈会举办得热热闹闹。随着恳谈会结束,户部的这些政策在京城商圈引起了巨大轰动。 只是这五十万起存的限制,着实将一众商户挡在门外。好在这只是试行,大家都期盼着能够尽快普及。 这政策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某些人的要害。 京城商界,正在酝酿一场惊涛骇浪! 第82章 商业帝国 云逸山庄,位于京城外的一处深山之中。这片山层峦叠嶂,山势峻险,原属前朝皇商胡广厦的私产。前朝被灭之后,这胡广厦也被满门抄斩。这片山林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苏家自从在京城初步站稳脚跟之后,便有了更为宏伟的规划。而这规划要从还要从一次偶尔的北路商运开始。 苏家刚到京城,苏然与三弟苏天向北开拓商路,他们带着中原货物,来到北疆边城,这里虽属边疆,但是由于朝廷与北部各族通商政策极好,所以每座边城都是通商口岸,方便国内外的商贾百姓相互贸易,因此,也造就边城的经济繁盛。 北方各族多属游牧民族,对于金钱的概念比较淡薄,所以贸易也是以物换物的形式比较多。因此。所以钱币在边关的使用率并不高。许多商人在其中就能寻找许多商机。 之前,边关的士兵要是想与购买外夷的商品,就要先向本朝商人购买商品,再择机与北夷部落的人进行交换。这样就非常麻烦,而且往往也换不到自己中意的东西。 所以,有的商人便与这些士兵达成协议,可以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登记造册,而他们则按照名单和数量与北夷进行交易,换回来之后再与士兵交易,换回铜币或银两。 苏天也是在这种贸易形式下发现了更大的商机。这一日,苏然从边城换回大量的铜币,平时量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这一次数量比较大,所以他就感觉特别沉。 苏天心中暗道:不对呀,这么多铜币按理说,没有么沉呢。于是他拿出铜币,与在京城的等量铜币两相比较,竟然真的让他发现端倪。这边关的铜币竟然比京城的铜币重一些,而且制作工艺也好不少。如果单是几枚在一起,还以为是新老铜币的原因。而如果是大量的边关铜币在一起,那差距就一下子上来了。 为什么边关的铜币会比京城的铜币要重,工艺要好?难道是边关的铜币很少流通吗?没有京城铜币流量磨损严重? 于是,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大哥苏然。起初苏然也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经过大量的比较,这让苏然也发现这其中必有蹊跷。 经过仔细比对,他们哥俩发现,平均一枚边关铜币要比国内通行的铜币要重近四分之一。也就是说每四枚边关铜币就能抵得上国内通行的五枚铜币,这要是能回炉重铸的话,这里面就将近有25%的净利润。这个发现让哥俩兴奋不已,如果能重新铸造,那将能多赚多少钱啊?! 只是这私人铸造钱币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刚刚升起的念头,就立刻灭了下去。但是这其中一定有文章可作,只是如何能将这些边关铜币发挥更大的价值,这成了他们哥俩要思考的问题。 而另一个问题是,这些铜币为什么和国内流通的不一样,是真货币还是假货币?他们带着疑问,在京城中暗访,发现在京城的市场上,这种铜币也有流通,只是份额不高。而他们用手中的这些铜币可以正常购物,商乎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些发现,这整个苏家都顿时一惊,那天然的商人的血液,对这边关的铜币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因主这,苏家父子先后密谋了几次,并将这个发现列为他们的最高机密。最后还是由苏然和苏天兄弟俩负责追查边关铜币的事宜,而苏然和苏浑则负责在京城和国内其它地区关注这边关铜币的事宜。 后来随着边城贸易的次数增加,他们发现,边城士兵集中使用这些铜币交易与他们发军饷的日子非常吻合。这就说明,每当发军饷之前,必定有大量的铜币运送至边关。 这一查探,竟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这铜币竟然采自平阳县山谷。这是私铸的假币,只是这假币制作的比真币货真价实罢了。 而且,这平阳山谷之中竟然还制造兵甲,这让苏然与苏天惊掉了下巴,天底下还有人做这种谋反的生意吗?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干! 后来,他们发现,这些兵甲竟然穿在北疆士兵和守将的身上。原来,这些属于私人订制款。而在边城的地下市场也有如此制作兵甲的地下作坊,主要是为士兵做一些甲胄修补的工作。 本来这些工作是由朝廷专门的军需制造所来完成。但是这几十年来,国家对外少有战事,所以这些部门日常并无多少工作要做,因此,后来这些部门竟然慢慢裁撤,成了空壳。而有些手艺工匠,索性就留在边城,平时既打农具,也修补兵器,甲胄,生意竟然也还过得去。 于是,每到军饷发放之前,苏家的商队都会从京城出发,按照士兵所需的物品,与北夷各部交换物品,然后再与士兵进行交易。由于价格公道,苏家竟然慢慢成为边关与士兵交易最大的商家,也逐渐成为与北夷部落交易的大商家。 这一来二去,苏家商队与边关上到守将,下到士兵竟然都打的火热。而一些退役的将校,竟然要主动加入到苏家商队的押运队来。 这些将校虽然没有参与过大规模的对北夷的战争,但是小规格的零星摩擦还是不少的,所以他们对北夷也是非常的了解,之前经常会深入北地几十上百里地侦察作战。 由这群人负责押运,别说是小股匪徒,就是遇到北夷偷袭,也能结阵对对敌。 正是有了这些关系,苏家的押运队越来越多的吸收北疆将校的参与。后来,北疆的士兵们也会将将剩余的军饷通过苏商队送回家去。由于这些押送之人与士兵都有同袍之情,所以这事从帮忙到大规模的进行,也逐渐形成一种产业。 北疆士兵来自全国各地,正是因为这些需求,反过来推动了苏家在全国商业的布局。 直到有一天,事情发展有了进一步发展。苏然与苏天竟然接到边关守将的亲自接见。而这人竟然是十一皇子。 北疆边城,将军府。北疆十一座边城守将在坐。 其中一名守将道:十一殿下,如今在边城,经商规模最大的已然是京城苏家,下官的许多手下都向在下汇报过些事。而下官的几个得力部下退役之后,竟然都加入到苏家的护卫队。据说苏家护卫队大多都是我们北疆边城的兄弟组成。其战力不可小觑。 如今北疆久无战事,士兵的训练,兵甲战备也都比较松懈。朝廷对此拨银较少,如果能与苏家合作,定然可以为朝廷省却不少银两,而战备也不会松懈。 其他守将也纷纷赞同他的说法。其实十一皇子对此也早有耳闻。他作为庶出皇子,来边送戍边,也是他们皇族定下的规矩。但到了他这时,也无战争可打,所以更谈不上建立军功。没有战场共经生死的情谊,这守将与士兵的关系就不是那深切。所以,他与十哥共同经营的平阳矿产,给了他保障军饷的机会,也通过制造兵甲与守将与士兵拉近了距离。所以他所负责的北疆边城,与其他十座边城的守将关系甚密。 由于这从平阳山谷往北疆运送的铜币与兵甲数量越来越多,所以也就越来越方便。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规模太过庞大而引起朝廷非议,所以如果能免与一个实力相当的大商家作,则这个问题会迎刃而解。 苏家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边关守将的建议,给了十一皇子想要与苏家合作的理由。 十一皇子的将军府,苏然与苏天与十一皇子,达成了共识。由苏家与边城签订合作协议,以运送物资的名义,从平阳山谷押送物品。而护卫队则由原北疆将校组成。这样的话,苏家就成了军需供应商。 而十一皇子等边关守将,每月将朝廷的军饷与平阳山谷的铜币与军需品,一并交由苏家护卫队负责。 而苏家为了更快捷,更高效的处理此事。竟然利用自己强大的资金实力,在北疆直接与北夷各族交易物品,再根据守将士兵的各自需求,从他们军饷中扣除,再将剩余的军饷通过在京城的云州商社,转送到他们家人手中。而苏家则则可以从平阳山谷将铜币直接拉回京城。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模式,这些便是苏家会议的想要扩张的底气所在。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也在苏然的心中悄然长起。步云阁赏文大会之后的苏家会议。就是围绕这个话题展开的。 首先这到大规模的铜币需要一个贮藏之地。在京城之外便有了云逸山庄,而不断扩大的押送商队的护卫队,也顺势成立了凌云镖局。 锦云银庄作为将钱洗白的重要机构,也在步云阁与云州商社强大的商业运作能力的加持之下成立,专门为自己的合作商户提供银两的存贷服务。 苏家的商业帝国就此雏形初立。而云逸山庄则是这个商业帝国的核心中枢所在。 云逸山庄,建在群山之中一座山峰之中,通往山庄只有一个山口,可以说易守难攻。而在这山庄后院,背临一处悬崖,在悬崖之上有一个天然的山洞,山洞甚大,不知有多深。而这个山洞已经被重新修葺,成了一个库房。这也是苏家当初看中这儿的一个重要原因。 此时的山洞内,整整齐齐地堆放着白银,铜币,兵甲。数量之多,不计其数。 原本,这个生意可以一直平稳的做下去,但是当平阳县山谷被查封之后,这个生意就陷入了停顿。 北疆十几座边城也开始有些动荡,军心不稳! 第83章 超级阳谋 陆云轩将平阳山谷封禁之后,截断了十一皇子兵甲与铜币的来源,致使与十一皇子关系密切的北疆十几座边城,纷纷出现危机,甚至隐隐显露出军心不稳的迹象。 他们深知,此时唯有战事爆发,才能促使朝廷增加对北疆的军饷军需款项的及时拨付,从而平息这潜在的危机,同时也能让他们建立军功,谋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作为边关守将,十一皇子等人对北夷的情况了如指掌。 从政策层面来讲,北夷各族之所以不敢大规模挑起冲突,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南朝针对北夷的通商政策极为优厚,在北疆边城均开设了通商口岸,能够有效解决北夷地区物资匮乏的问题。 其二,北夷缺乏金属矿藏,不具备兵器甲胄的制作技术,因此面对南朝的重甲骑兵,乃至装备齐全的步兵,其杀伤力颇为有限。 然而,由于北夷没有固定的粮食产区,亦无丰富的矿产,全境甚至没有成规模的城市。所以这些物资都依赖大量的牲畜进行交换,而牲畜的生长周期漫长,成本极高, 总的来说,直接抢掠来得更为快捷。 故而,北夷各族,尤其是实力强劲的胡羌诸部,无时无刻不想着南下中原,抢占资源富饶的平原地区。无奈实力所限,只得暂且隐忍。 所以,只要为他们创造机会,北疆战事便会瞬间燃起。 从战术角度而言,作为游牧民族,胡羌人擅长马上战术,挥舞短刀,近身搏杀,注重的便是速度,犹如闪电般迅速冲锋陷阵,凭借精湛的马术技巧,无论是面对骑兵还是步兵,都能进行有效的杀戮和掠夺。 而且由于是小规模作战,来得迅猛,去得疾驰,有时遇到百姓和商队,顺便打劫一番。待到南朝反应过来,这群人早已逃至大漠深处。 在前朝,北夷曾以不足五千人的骑兵,迅速穿插,突袭边关小城,深入关内三百余里,一路烧杀抢掠,而后返回关外。这场闪电偷袭之战,成为两国之间最为经典的战例。 为此,南朝的兵家为抵御北夷骑兵制定了应对之策,诸如绊马索、扎马刺、巴豆粮草等等。历经大小战役数百次,方才将北夷各族驱逐至关外,形成如今大好的和平局面。 但是,即便如此,在过去的数十年里,看似和平的时期,双方依旧小冲突不断,互有胜负。 然而,如今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北羌这个游牧民族竟然拥有了重甲骑兵! 在近期,胡羌骑兵与他们的重甲骑兵相互配合。他们先派遣普通骑兵前去骚扰,引得南朝边关守军出城迎战,待引至草原十几里时,再派出重甲骑兵对阵。 面对同样配备重甲与长兵器的北夷铁骑,南朝边军失去了原本的优势,因此,近期损失惨重,几乎毫无胜绩。 不过,北夷似乎并未真正大开杀戒,而只是借此战磨合战术,同时顺便缴获这些士兵的战甲和兵器,然后将人放回。 这让十一皇子和诸位守将惊愕万分,这胡羌的重甲骑兵的兵甲竟然与他在平阳山谷制造的如出一辙。十一皇子心中暗想,这平阳山谷定然出了问题,此事若被闹大,别谈建功立业,恐怕会背上通敌叛国的死罪,于是,他赶忙写信让十皇子尽快从平阳山谷撤离。 而在尚未想明白如何应对之时,北疆全线封锁关隘,闭门不出。这一举动阻断了北方商路,边关顿时陷入一片萧条。 要说胡羌为何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这就得提及胡羌部如今的胡羌汗,此人当真堪称天选之才。 胡羌汗的父亲是一位商人,同时也是他们家族的族长。 他们家族早年也是以游牧为生,后来因一场部落争斗,所有的牲畜皆被劫掠,他们被迫离开草原,逃至南朝边境,依靠与南朝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历经两代人的积累,终于在南朝边境的边城站稳脚跟,也成为胡羌中少有的以经商为主的族群。 而这恰好迎来了两国难得的和平时期,他们家族由此逐渐壮大,具备了竞争草原霸主的实力。 此时,南朝经历了皇后薨逝、新后册立,四位嫡皇子争嫡的混乱局面。 后来四皇子庆王前往北疆就藩,这给当时的胡羌汗带来了机遇。庆王初来乍到,当时的胡羌汗也刚接手成为族长,尚未成为胡羌诸部的大汗。 此时,胡羌汗给庆王送上一份厚礼,五十匹上等战马,另有十车顶级皮草。鉴于两国处于和平共处状态,胡羌一个商业大族给新来的庆王送礼,倒也尚属正常。 只是他们二人在庆王府交谈许久,相处甚欢。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自那时起,在庆王的北疆边境,胡羌汗的势力日益壮大。 在前些年,北夷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在草原、大漠深处的北夷各族,胡羌各部损失惨重,牲畜死伤不计其数,而胡羌汗的部族却得以在北疆边城安然度过,并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接济了众多前来投靠的部落牧民和部众。这使得胡羌汗从一个大家族一跃成为新的部落权贵。 那一年,庆王开放了一个边城,允许一部分经常来南朝经商的胡羌人入关暂居。也就在那一年,久未启用的军需营遭到劫掠,大批兵甲和士兵被抢出关外,而等到庆王派人救援时,军需营早已被洗劫一空。其中就有两块北疆令牌与这些辎重和士兵一同消失。 庆王向朝廷呈递奏折,请求尽快更新令牌,然而这份奏折,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从那时起,胡羌汗拥有了草原上的第一支重甲骑兵,凭借这支骑兵,胡羌汗开启了征服其他诸部的征程。而胡羌汗还将自己的亲侄女送至南朝参加选秀,并成为当时五皇子的皇子妃,即如今的清王妃。 胡羌汗有了南朝两位皇子的助力,并且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凭借商业和兵力的双重实力,垄断了对所有胡羌诸部的掌控,具备了一统北夷的实力。 随着庆王边疆的和平,也带动了整个北疆的和平。但也正是这和平局势,让十一皇子和边城守将们焦急不已。和平的时局,不仅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连这些士兵整日无所事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再者,在这和平时期,还要供养如此众多的士兵,这在当朝文官们眼中早有微词,纷纷提议裁军撤编,将一些不必要的守军和并非急需的部门进行缩编或裁撤。 在这种大背景下,庆王的军需营,十一皇子这边的军需制造所,率先成为了牺牲品,将校退役也逐年成为常态。 所以,当他的下属告知平阳县矿产私采成风的时候,他立刻有了计划,便写信与十哥,二人联手拿下了平阳山谷的经营权。有了制造兵甲和铜币的能力,也正是凭借兵甲和铜币,十一皇子笼络了北疆除了庆王之外的所有边城守将与军士之心。 和平时期,苏家迅速崛起,这也为这些退役将校提供了一个好去处。作为南朝最大的商贾苏家与胡羌最大的商贾胡羌汗家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重要的商业伙伴。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感谢,也是基于苏家对南朝朝局的分析,苏家向胡羌汗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便是庆王期望稳定,十一皇子渴望战争。庆王的稳定是其守边的功绩,十一皇子则希望通过战争获取功绩! 这两位皇子不同的想法,给了胡羌汗不同的选择。当胡羌汗的第一支五百人的重甲骑兵征服整个草原大漠之时,胡羌汗那不安分的野心也自然而然地膨胀起来。 而十一皇子的想法,为胡羌汗提供了以战代练的契机。当苏家告知胡羌汗在平阳山谷存有十一皇子的兵甲制造所时,胡羌汗劫掠庆王的军需营后,便直奔平阳县谷。那一次一次性运回了近二百套兵甲。而且北疆令牌果真好用,一路关隘,通行无阻。 然而,正当他们打算进行第二次运输时,平阳山谷出事了。这使得胡羌汗既定的计划因重甲骑兵组建的事宜搁浅。 于是,便策划上演了一场陆云轩袭杀案,而在这场袭杀案中,南朝的某些势力配合得“功不可没”。为了这场袭杀,胡羌汗利用替身身着喜服,训练了一个月的金雕,果然一击即中,只可惜,只是令陆云轩重伤,未能致命。 对于苏家而言,此次平阳山谷被封,也让他们在北疆的生意大受影响,而那山谷内的铸币仓库里还有大量未来得及运走的铜币,令苏然和苏天心心念念。 但当时山谷由陵城水师看守,始终未能找到机会。 苏家对此事对陆云轩又爱又恨,没有陆云轩就没有苏家的如今,可也正是陆云轩,断了苏家一条重要的财路。 然而,突然有一天,听闻朝廷下旨,解封了平阳山谷,交由平阳县管理。据说这是陆云轩的建议,苏家又对陆云轩心怀感念之情。 于是,就在平阳山谷换防之际,一队人马悄然潜入山谷,连夜将铜币运走,只是仓促之间,仍剩下少许。 平阳县接管平阳山谷不久之后,这些铜币都被运至云逸山庄的山洞库房。 同时,没过多久,胡羌汗也得知皇上下令解封平阳山谷,于是迅速派出军需小队,前去解运这批辎重。 但未曾料到,这竟是一个陷阱。 他们发现同时被御史台和京城禁卫跟踪,正无计可施之时,从京城狙杀陆云轩未成功的兀赤再度施展连环计,设计诬陷陆云轩,并且兵分两路,分别从两路分批运往胡羌。 西路走五皇子的封地,北路走的是庆王的封地。这两个皇子都与胡羌汗关系匪浅,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曾想,禁卫副统领庄飞羽对西路紧追不舍,胡羌领队无奈之下只好杀死军需营的士兵,造成截杀辎重队的假象,也是为了灭口当年截掠军需营的真相。胡羌人押着大车,迅速出离边境,进入胡羌境内。 正当他们以为安然无恙之时,没想到庄飞羽如此英勇,竟然率领禁卫杀出关外,一场死战,胡羌全军覆没,而禁卫军仅剩下十几人,最后押着军需车返回关中。 而前往北路的御史台的李阎良更是毫不畏惧庆王的威严,一路紧紧跟随,最后经过一场激战,胡羌人全力死战,最终全部战死。 经此一役让胡羌汗心有余悸,再次深刻认识到要想与南朝抗衡,必须拥有强大的重甲骑兵。 然而,此时他们与南朝的联系仅剩下苏家这一条路了。 第84章 京城危机 户部在步云阁公布的政策,迅速在京城的各大商家之中传播开来,一些大的商家开始向丰汇银庄存银。只是由于起存数额太大,普通商户并没有这个实力。丰汇银庄吸收了将近二千万两白银,加上现有存银,已经有了近八千万两,暂时解决了存银不足的局面。下一步要解决户部官币不能流通的问题。 而此时的苏家,犹如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因为已经有商家向苏家提出要取银转存的事情。苏家深知,一旦引发连锁反应,自家的商业帝国便有可能如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然而,只要能够撑过这艰难的时刻,苏家就有机会扼住朝廷的经济命脉,届时,苏家的财富或许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再造一个苏家也未可知。 云逸山庄内,苏家父子站在山洞库房之中,望着堆积如山的白银以及塞满库房的铜币。 苏老爷对着四个儿子说道:“成败就在这关键的一口气,只要不出现挤兑的情况,我们就有可能夺得朝廷的金融掌控权,成为国家暗中的户部。” 苏天说道:“那便只能提高存银的利息,降低贷银的利息。只要政策比户部的更为优越,就有可能稳住客户。毕竟我们的存银客户同时也是我们的商业伙伴,只是为了保密,他们并不知晓罢了。” 苏成说道:“我们如今在各个省份都设有分号,各个方向的补给站比起户部的官驿也毫不逊色,甚至我们的护卫队比起禁卫和县尉兵也不遑多让。说白了,除了他们有着户部的官方背景,我们苏家与他们相比,差距并不大。” 苏浑道:“当下我们几乎掌控了京城一半以上的存银,只要再增加两成,届时,各个银庄都会缺乏白银,我们就有能力控制银价的拆兑利率,单这一项,我们便能大赚特赚。 只是如今我们面临着与户部的丰汇银庄争抢白银,倘若成本过高,到时候,很可能会形成高位吸筹,而成本过高的话,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苏然说道:“这倒是无需担忧,目前我们所掌控的白银约有八千万两,而我们的铜币已经成功地逼退了户部的官币。以我们现有的平阳铜币,再支撑一千万两白银的运作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我们与户部的争斗关键在于如何利用手中现有的资源吸收一千万两白银,从而取得绝对的胜算。 大家要清楚,户部即便没钱,只要他们有想法,随时都能够造出货币。而且,他们的政策也能够随时让我们的真金白银化为泡影。” 苏老爷听着几个儿子的分析,说道:“你们所言皆有道理,我们的确有自身的优势,但与户部相较,我们存在民与官斗的风险。户部的官员绝非等闲之辈。此次他们的察觉确实过早,倘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必定稳操胜券。 当下,如何将这些铜币换取一千万两白银,才是关键。特别是陆云轩已经重掌户部,他的手段我们不是不知道。极有可能有出奇不意的手段,我们不得不防,当务之急是在陆云轩没有反应过来,让他没有时间思考。” 众人皆是市场上的老手,分析到如此清晰的程度,接下来需要思考的便是具体的操作方法。 苏天略作思索,说道:“京城行不通,那我们就从北疆入手。如此既能转移目标,还能进一步削减丰汇银庄的存银。若操作得当,这笔存银极有可能落入我们手中。” 苏家父子一听,赶忙让苏天详细阐述。 众人听闻,皆觉此计甚妙。于是众人分头行动。不久,一大批货物从京城运出,直奔北疆。 而当货物抵达北疆之时,也到了该发放军饷的日子。 这一日,士兵们拿着刚发放的军饷去购买商品时,商人们竟同时拒收。士兵们让商队将军饷送回家时,也遭到了护卫队的拒绝,理由是这些铜币太过单薄,有可能是假币。 这一举动引发了边城守军的共同愤怒,纷纷去找守将。守将派人仔细对比军饷,发现确实与之前有所不同。其实不能说完全不同,但整体的工艺和质量都明显变轻了。 其实此前也有用这种铜币发放军饷的情况,只是商人未曾拒收。此次的拒收必定事出有因。经过多方查证,才知晓这种铜币在京城商人那里早已不收了。 这朝廷竟是用假币给我们发放军饷!这也太坑人了吧! 此前,朝廷对于边关守军,就没少刁难,此次竟然用假币来糊弄我们! 这股反抗的思潮,犹如压抑已久的怨气,冲天而起。众人纷纷冲入各自的守将大帐,要求给个说法。 而守将此时也被军饷之事搅得焦头烂额。 他们也不明白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朝廷绝不可能给军队用假币发放军饷,必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差错。此事震动了除庆王藩地之外的整个北疆县城。 十一皇子担忧的事情终究成真,而他当初要求把铜币做得厚实一些,主要是考虑足额足两,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们,未曾想到会酿成今日会被人利用的局面。 他匆忙写好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朝廷,请求用白银代替军饷,否则将会引发军队哗变! 御书房内。皇上、七皇子、陆云轩以及户部的两位侍郎,还有楚宰辅都在。皇上让他们传阅十一皇子的奏折,众人面面相觑。 皇上说道:“京城的白银都去了何处?市面上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假铜币,甚至比官币还要精美、厚实!如今竟到了边关哗变的地步,若北方防御体系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不宜公开在朝堂上商议,所以将诸位爱卿召集到御书房,单独议事,大家共同商讨出一个解决办法。” 户部右侍郎孙谦说道:“国库目前除了这些已被市场摒弃的铜币,存银实在难以支撑北疆的军饷。” 户部左侍郎赵允知说道:“目前丰汇银庄也是白银短缺,前段时间虽补充了一千多万两,却依旧远远不够,实在无法再拨付银两。” 陆云轩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京城称户部的官币为伪币,其他地区虽有蔓延,但伪币的流通量不算多,所以尚未造成太大的损失。但若是向外地借银,一旦消息传开,国家将陷入危机。” 七皇子与楚宰辅对于金融方面本就不甚了解,所以也不清楚该如何应对,只好沉默不语。 但是二人对这个局面却各有算盘,只是不便言明。 皇上说道:“如今已到了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北疆若发生士兵哗变,防线一旦失守,北夷入侵中原,后果将不堪设想。 陆云轩道:“目前局势危急,但我们却不清楚这事件的根源,不明白白银究竟去了哪里? ” 陆云轩虽然知晓这伪币的出处,但他却不敢指认是由十皇子制造。况且,即便现在再造也来不及。当下是解决危机,而非追究责任之时。 陆云轩前几日在步云阁的举动,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便知晓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向与他关系甚好的苏家没有响应他的举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大婚没有娶苏小婉的原因,苏家与他已经渐行渐远。 而且他也不愿与苏家走得太近,一来是他与苏小婉的关系,二来是苏家如今在京城风头正盛,外界皆传言他陆云轩是苏家的靠山。因此,无论是谁出事,都不想彼此受到牵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态的发展愈发严峻。京城的白银似乎仍在不断流失。人们开始有所警觉,因为市面上的商品开始贬值。原本五文钱能买到一两的东西,现在能买到一两半了。 关键是如今市面上的白银和铜币感觉比以往少了许多,价格都如此之低,生意却依旧艰难。 一些小型银庄已经出现了挤兑现象,多米诺骨牌效应开始显现。人们陷入恐慌之中,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银庄,想要取出存银,趁着低价多购置些物品。只是现在别说利息,银庄的本金都难以支付。 银票的信誉开始崩塌,众人手持银票到银庄却取不出白银,银票即将成为废纸。 京城内几大商行的物资供应逐渐减少,京城中的物资愈发匮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户部内,每个人都如陀螺般忙碌,在全国调配物资。只是这样的举措只会促使京城的危机向全国蔓延。 陆云轩和两位侍郎已经数日未曾归家,户部派往市场的观察人员,几乎每一刻钟都在汇报新的情况。 京城之中,从最初的缺钱,到如今的物资短缺。 陆云轩陷入沉思,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切,而当下又该如何破局? 而此刻,七皇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以他目前能够调动的资金,虽能解一时之困,但一旦投入,他便再无争夺皇位的底气。是保留实力,还是解燃眉之急? 楚宰辅此时也有些迷茫,他把玩着手中的黄金云字令牌,思考着当前京城的局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当初因要与陆云轩结亲而帮助苏家对抗琼筵阁,揭开了琼筵阁一案的序幕,又因陆云轩的推荐,参加步云阁的赏文大会,从那时起正式与苏家建立关系,助力苏家在京城进一步巩固地位,本以为能够借此帮助宁王。 然而如今看来,他对局势有些失控。他甚至不明白,如今的局面与苏家是否有关。面对如此局势,作为当朝宰辅,他又该如何做出表率,而不失去首辅之位。 十皇子正因伪币之事惶恐不安,北疆一旦哗变,他和十一弟将成为罪魁祸首。自从十一弟发现胡羌拥有重甲骑兵,而且兵甲与他们在平阳县制作的如出一辙,便深知局势已经失控。 对于庆王的指控,仅靠在平阳山谷搜来的几封信,目前还无法坐实庆王与胡羌通敌的罪行。 时间,此刻最关键的就是时间。若能将祸端引向庆王,他和十一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封密信,悄然从京城出发,直奔北疆而去。 第85章 死亡前夜 正当此时,陆府传来了喜讯,容平郡主即将临盆,而林雨欣的容颜也即将焕然一新。 按照之前的约定,陆府全家都将前往城郊的天恩寺还愿祈福。然而,这日益混乱的京城局势让陆云轩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陆云轩满面愁容,却又束手无策。这时,荣恪郡王府派人来请陆云轩过府一叙。此刻,岳丈大人找自己所为何事? 容不得他多加思考,陆云轩只好前往拜见。 郡王府的书房内,容恪郡王正悠闲地沏茶,等待着陆云轩的到来。 陆云轩进入书房,立刻跪地参拜。 容恪郡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婿,丝毫没有要搀扶的意思。而陆云轩见郡王岳父没有发话让自己起身,也只好跪着,不敢吭声。 只见郡王沏好茶,自顾自地品尝着,慢悠悠地说道:“陆大人啊,你可知今日之局面,是如何造成的?” 陆云轩一听老岳丈略带责备的语气,心中愈发紧张,连忙说道:“小婿愚笨,还请泰山大人为小婿指点迷津。” “起来吧,你若还不醒悟,脑袋迟早搬家,我可不忍心我那可怜的女儿,还未当娘,就先成了寡妇。” 陆云轩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多谢泰山大人,泰山大人如此说法,更让小婿如坠云雾之中。” “想当年,本王深陷皇子夺嫡之争,便深知皇家之事凶险万分。唯有远离朝堂,示弱以保身,主动就藩,以求一线生机。而当今圣上能够最终胜出,手刃亲兄太子,夺得大统之位。本王又交出封地,主动降爵,蛰居京城,不再过问政事。你觉得本王能存活至今,靠的是什么?”郡王说道。 陆云轩听着岳丈的一番话,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还请泰山大人恕罪,小婿愚钝,还请泰山大人明示。” “本王在藩地多年,方才领悟‘剩者为王’的道理。当今圣上,看似正值壮年,实则已近暮年,而诸位皇子大多成年,这与当年的情形何其相似。 先皇后的薨逝实际上拉开了诸子夺嫡的序幕,只是被楚宰辅巧妙化解,但观其策略,与本王如出一辙。 如此形成了三方的平衡态势,使朝局暂时稳定。 然而华妃案的出现,正式引发了夺嫡之争。其第一批失势者是六皇子和八皇子。若不是你的出现,九皇子和十二皇子的下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朝中的其他势力也可能趁机有所动作。但你的出现,成为了这个乱局的变数,给了朝局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 所以,今日的局面,始于你入京之后。 二皇子与五皇子是被本王所劝,尽早远离朝堂,如今又回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经过郡王的一番分析,陆云轩一幕幕回想,的确如此。正是因为自己对朝局不太了解,所以才毫无顾忌地揭开一个个大案,而这些大案的背后,确实与诸位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点头说道:“经泰山大人指点,小婿理出了一些头绪。只是小婿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出发点也是为国家谋求福祉,自认为问心无愧。但如今国家陷入危难之中,又该如何是好?即便让小婿万死,能挽救如今的乱局,小婿也绝无怨言。” “其实,此事并非毫无解决之法。本王就藩,治理藩地,其治理之道亦如经商。如今这朝局,背后是皇子之争,表面上却是经济作乱,唯有混乱,各方才有机会。 而无论是谁获胜,作为始作俑者,你都罪责难逃。你是我的女婿,我自然不能不顾你的死活。当年皇上赐婚,我就说过,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后盾。” 林云轩慌忙下跪,请求援助。 郡王道:“此次京城之乱,源于伪币冲击官币,致使官币无人敢用。如今在国库,官币堆积如山,这便是你的筹码。只要能让商人愿意接收官币,此事便能迎刃而解。你以丰汇银行的存银为背书,大力推动官币发行。本王助你一臂之力,促使商家接受官币,不出一个月,问题必然解决。” “泰山大人,如今京城物资匮乏,既没钱又没市场啊。”陆云轩道。 “哈哈,放心吧,我的傻女婿,物资一点也不匮乏,只是因为现在价格低廉,且货币短缺,商家都在囤积居奇,等待时机。等我通知,让户部发布公告,凡持有官币者,都可到荣昌商行购物,而持有大量官币者,可到丰汇银庄兑换现银。” “荣昌商行?小婿之前从未听闻这个商行。难道这个商行与泰山大人有关?”陆云轩问道。 “皇子有些私产实属正常。不然仅靠朝廷俸禄,哪里够偌大的王府开销。”郡王哈哈大笑,这对于皇族来说,似乎并非什么秘密。 陆云轩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说道:“泰山大人,丰汇银庄存银流失严重,恐怕有被挤兑的风险,如果以丰汇银庄的存银作担保,承兑官币,万一失控,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这件事,你且放心,银庄之所以会发生挤兑,无非是百姓担心存银不保,只要能稳定民心,此事就不会发生。过段时日,丰汇银庄会收到一笔大额存银,助你成事。” 陆云轩此时才明白,他一直认为老实怕事的荣恪郡王,原来是睿智过人,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辞别郡王,陆云轩直奔户部而去。 北疆十一皇子将军府。十一皇子看着秘信,如今军心不稳,若是此时发生兵乱,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不制造混乱,假军饷一事,也会引发兵变。只有给士兵找一个发泄的目标,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他找来几个心腹,如此这般耳语一番。这几人听完之后,领命而去。没过两三天,北疆十几个边城,数十万将士,都得知此次胡羌的重甲骑兵和假军饷事件,均是庆王和陆云轩合谋,与胡羌相互勾结所致。 只有惩处庆王和陆云轩,胡羌的重甲骑兵和假军饷事件才不会发生。于是,整个北疆,讨伐庆王、惩处陆云轩的呼声沸沸扬扬,而边关守将也将边关将士的呼声写成奏折,加急送入京城,上呈兵部,并请求户部尽快重新拨付银两,以充军饷。否则军心极有可能失控,从而引发兵变。 兵部接到北疆的奏折,不敢怠慢,呈交御书房。 皇上阅览完奏折,忧心忡忡。一份奏折,四件大事,件件都可能动摇国本。庆王,嫡四皇子,是北疆抵御北夷的半壁江山;而十一皇子等十几座边城同样至关重要。任何一方有所闪失,都相当于北境门户大开,北夷各族都有可能长驱直入,南下中原,再次上演前朝北夷南侵的灾祸。 而陆云轩实乃本朝的经天纬地之才,被卷入此案,显然是被诬陷。目前,也只有陆云轩有能力解决当下的危机,而事件的根源还是假币导致官币无法通行。 当下之计,首先解决军饷问题,那么北疆的危机便可暂时缓解,为陆云轩争取时间。 心中已有定计,皇上便招来皇后。将当前的情况说明,要求后宫捐出银两和金银细软,以充军饷,而自己也动用私库。皇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好回后宫募集。 陆云轩从郡王府出来后,与户部的二位侍郎商议应对事宜,一切安排妥当。随即进宫面圣,向皇上禀报。 皇上见到陆云轩前来,心中稍感宽慰。 陆云轩道:“臣启奏陛下,臣已想到解决之法,大约一个月左右即可缓解危机。怕陛下忧心,特来禀报。” 皇上将北疆的奏折递给陆云轩,说道:“朕相信陆爱卿的清白,也相信陆爱卿的才能,所以朕已命后宫募集银粮,朕也开启私库,解决北疆军饷。北疆危机解除,为陆爱卿争取时间解决京城之危,希望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陆云轩看完奏折,又听皇上这番话,顿时痛哭流涕,跪地谢恩。说道:“陛下对臣如此厚爱,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纵然万死,也难以报答圣恩。” “陆爱卿,朕不要你死,只盼你我君臣一心,共渡难关。” 第二日,朝会。皇上在朝会上将自己动用后宫和皇家私库来凑集军饷之事告知大臣,众臣皆感念圣上的英明,当即纷纷捐募。几位皇子、荣恪郡王以及楚宰辅更是积极踊跃。没想到竟然很快募集到足额的银两。 九皇子命禁卫副都统庄飞羽,与十二皇子两人即刻启程,押送军饷前往北疆。 而京城在这一天,刚开市,竟然出现了大量的平阳铜币。迅速席卷了京城的物资,尤其是米粮等日用物资。 京城内,几大银庄,也出现了大额存银的挤提现象。 而市面上,铜币与白银的兑换利率比平时下降了许多,小银庄也开始出现铜币兑换白银的热潮。 这一天,步云阁和云州商社,都以义举救市的名义,各出资一千万两白银,供各大银庄拆借,只是利率比平时高出三成。而这两千万两白银很快便被较高的存银利息,回到了云锦银庄。 随着几百万两白银兑换成平阳铜币,京城市场上的铜币一下子又充裕起来。物价开始回升,原来五文钱可以买一两的东西,不到半天时间,涨价到十文一两。而到了下午快要收市的时候,竟然涨到二十文一两。 步云阁四楼,苏氏父子,正得意洋洋,欢庆胜利。 苏天道:“我们今天一天,已经将一半的平阳铜钱投放市场,一进一出,净赚白银两千万两。只要明天再做一天,把平阳铜钱全部投放市场,京城的白银就会再被吸纳一千万两。到那时,京城甚至国内都没有谁能够与我们苏家抗衡。” 苏然道:“我觉得还是要放慢一些,真要是把户部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出台什么新的措施。毕竟是民与官斗,占不到什么便宜。今天的收益确实巨大,虽然我们以救市的名义行义举,但确实也是在发国难财。以后得小心被清算。” 苏老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说道:“平阳铜币说到底确实属于伪币,尤其是我们最后从平阳山谷拉来的那一批,可以说是无本的买卖,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今天这一役,虽说让我们净赚两千万两,但毕竟大部分都是浮财,还没有最终落袋为安,而且我们还要承担高额的存息,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依我之见,暂且停歇,观察一下后续的形势。 明天我们开放云州商社的物资供应,尽量回收平阳铜币,动静越大越好,即便以后出了事,大家也都能看到,是我们云州商社在救市。而这批物资利润也有四倍之高。获利丰厚。” 主意已定,苏家连夜调配物资,以静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86章 还愿天恩 第 86 章 还愿天恩 陆府内,容平郡主正在林雨欣的房间,两人正在商议何时前往天恩寺。 容平郡主把玩着道士留下的净水瓶,这净水瓶约有两寸高,呈灰蓝色,骨瓷工艺打造,瓶子圆润光滑,通透如玉,仿佛是由碧玉精心雕刻而成。 容平笑着说道:“这道士果真是有些神通,不到一月的时间,姐姐的容貌竟然真的恢复如初了。虽说我未曾见过姐姐之前的模样,但就如今看来,真称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恭喜姐姐了。” 林雨欣脸上泛起一抹娇羞之色,说道:“郡主真是打趣了。我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乡野丫头,哪里当得起郡主这般夸赞。郡主您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容平听了林雨欣的夸赞,倒也没有故作谦逊,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姐姐,那日道士说,待你容颜重塑之时,要你去天恩寺还愿,并带着这四只净瓶交给慧觉大师。如今确实到了该考虑的时候了。咱们家相公也说了,待你去天恩寺之日,便是你们相见之时。我看你们两人早已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不如尽早出发吧。” 林雨欣更是羞涩得无地自容,但很快又面色忧郁:“郡主莫要再取笑了,我与云轩自小相识,被人戏称为他的媳妇。而今承蒙圣上赐婚,还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我心愿已了,此生再无遗憾。 只是这其中历经诸多波折,不足为外人道也。后来我为他癫狂,为他毁容,家父也因此丧命,真可谓是经历了生死磨难。而今,在我看来,这些过往都如同梦幻一般。此番能够死里逃生,改头换面,犹如重生,想必其中必然大有因缘。 未来究竟会怎样,尚未可知,一切都要从天恩寺回来之后再说。 而您与云轩琴瑟和谐,能够相互扶持,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过不久,又要有小儿女诞生,陆家真可算是美满和睦了。” 容平听了林雨欣这番话,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安。但是陆云轩此刻正深陷公务之中,她不好为此事去让陆云轩分心,所以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这一日,风和日丽。陆府的三辆马车,在一众禁卫的护卫下,朝着天恩寺缓缓前行。 第三辆马车里坐着陆云轩的父母,二老如今能过上如此奢华的生活,真是想都不敢想。都说母凭子贵,古人诚不欺人!两老口在马车上回忆着一路走来的艰辛,感慨着儿子陆云轩命运的转折。马上又能抱上孙子了,或许全天下人都没有他们这般幸福。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容平郡主和林雨欣。林雨欣虽然面带微笑,却沉默不语,似乎在憧憬着什么。而容平郡主则在想着今晚是不是该让他们两个圆房。看着自己已经高高隆起、即将分娩的肚子,心中却很是矛盾。虽然她心里清楚,陆云轩并不只属于她一人,可如今真要与人分享,总觉得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要被分去一半似的,有万般的不舍。如此一来,她们二人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知都在思量着什么。 而在第一辆马车里,陆云轩似乎有些疲倦,正在闭目养神。他心里一方面期待着老岳丈何时给自己传来消息,另一方面还在担忧今日的京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重大变故。倘若再有两天,整个京城将会再度流失两千万两白银,而平阳铜币已经在京城四处流通。 如今的京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荣,然而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国家已然失去了对市场的掌控。因为这些铜币全是伪币,而且物价也因伪币的充斥而持续攀升,形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再这样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引发民乱。 而北疆那边的兵变危机尚未解除,庄飞羽与十二皇子究竟能否平息这场危机,依旧充满变数。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抵达天恩寺。天恩寺外,慧觉大师正率领着僧众在寺庙山门外恭敬等候。 待马车停稳,几个丫鬟婆子纷纷来到各自的主子车前,静静候着搀扶。当林雨欣与容平郡主下得马车时,只见林雨欣头戴面纱,由两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下车来。 而陆云轩此刻也早已在一旁等候。容平郡主也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看着自己的两位夫人,陆云轩心中涌起百般感慨。隔着面纱,陆云轩期待看到林雨欣的模样。 慧觉大师走上前来,向陆云轩施礼道:“天恩寺慧觉,恭迎陆大人及两位陆夫人。”慧觉看着陆云轩,又看了看他的两位夫人,心中暗自悲悯。 待一行人走进山门,只见一个小僧正在小道上,专注地清扫着落叶。看着小僧人扫地的背影,陆云轩感觉这情景异常熟悉,不知是在梦中,还是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一幕。 “清尘,快来见过陆大人、二位陆夫人。”慧觉大师朝着正在扫地的小僧喊道。 清尘放下扫帚,看了看陆云轩,又看了看容平和林雨欣,接着又往后看到了陆云轩的父母。 清尘于是双手合十,向二老施礼道:“当官再大,也大不过生身父母。清尘代表天下苍生向二位施主致以谢意。陆大人心系天下,正合佛家慈悲为怀的奥义。” 说着,便又转向陆云轩及两位夫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陆大人今日来访,佛祖定会圆您所愿。” 说罢,未等陆云轩他们回礼,便扛着扫帚,自顾自地走了。 慧觉大师看着清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愈发喜爱:“这孩子果然颇具慧根,竟然不畏惧权贵,心下坦荡安然。” 转而向陆云轩说道:“陆大人莫要见怪,清尘这孩子自幼便被遗弃在寺庙门前,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不熟悉尘世的礼仪规矩,还望陆大人和两位夫人多多包涵。” 众人走进寺庙大殿,分别虔诚拜过佛祖。这时林雨欣走到慧觉大师面前,说道:“大师,昔日我惨遭火灾毁容,幸得一位大师施救,才有今日之容颜恢复。大师曾说,待我恢复容颜,要来天恩寺,将此四个净瓶送还给慧觉大师,而且要奉上百两黄金,为天恩寺诸位神佛重塑金身。还请大师笑纳。” 慧觉看着焕然一新的林雨欣,说道:“凡事皆有因果,今日之所为,皆是前时之果;亦为未来之因。施主受尽磨难却对陆大人痴心不改,这份深情专一,感天动地,方才感化圣人。还望林施主能够领悟其中一二玄机,不辜负神佛的度化之心。” 言毕,慧觉大师引领众人,开始参观寺庙,并向众人详细阐释天恩寺的来历。 作为皇家寺院,天恩寺规模宏大,自建成以来,已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沧桑。传说天恩寺的初创祖师自西域求法归来,行至此处时,望见山上紫气缭绕,氤氲弥漫,便踏入山中,在此结庐,潜心苦修。 突然有一天,一位将军也来到此山,彼时他身负重伤。见到初祖,急切地说道:“大师救我!”祖师让他藏匿于自己身后,待到追兵赶来,四处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将军目睹此等情形,大为震惊。 待追兵离去,将军跪倒在地,向祖师磕头谢恩:“大师在上,受我一拜。他日我若夺得天下,必定为大师建造寺庙,以谢今日天恩。” 那位将军便是前朝的开国皇帝,不久之后,他果然夺取天下,随即颁下敕令在此建造皇家寺院天恩寺。而历代的方丈皆被尊为国师。此山以及山下的三千亩良田皆归寺产所有。这一规矩直至本朝也未曾改变。 众人来到寺庙的后院,这里是一片广袤的禅林,古木高耸入云,舍利塔错落林立。天恩寺自建寺以来,历代高僧的舍利塔皆建于此处。 树上、山岩上多处设有小龛,以供僧人进行苦修。 在这宁静的塔林之中,清尘正专注地清扫着地面,偌大的塔林异常安静,唯有清尘扫地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陆云轩猛然间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个场景在眼前浮现,在那个场景里,也有一个小僧,那小僧同样在一座寺庙中清扫庭院。而那个小僧,正是自己。 难道自己与这寺庙有缘,亦或是与这和尚有缘? 陆云轩正神情恍惚之际,只听“啊呀”一声。 陆云轩顺着声音望去,透过树木繁茂的枝叶间隙,看到一块花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宛如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映照在这花圃之中。 花圃里鲜花盛开,绚烂夺目,花香清幽,沁人心脾。 一众女眷正围在花圃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原来在花圃之中,有一棵硕大的鲜花,却不知其品种。这花仿佛富有灵性,见到有人前来,竟然轻轻摇曳,好似在翩翩起舞。 “好美啊!”众女眷齐声惊呼。 陆云轩走到近前,只觉一股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径直冲入脑门,恍惚之间,仿佛开启了天眼一般。 这朵花竟然幻化成了一个天女。 陆云轩觉得这天女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想起。只见这天女微微下拜,向陆云轩说道:“施主可还记得慧心、灵韵吗?” 说罢,那灵山上的场景,便如同电影一般,一幕幕在天空中呈现。 陆云轩望着这些,简直不敢想象,原来自己竟与佛法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正当陆云轩沉浸其中之时,只听到耳边响起慧觉大师的呼唤:“陆大人,陆大人!” 陆云轩回过神来,女眷们仍在欣赏花朵,清尘还在清扫着落叶。只有慧觉大师在他身旁,笑着问道:“前世因,今世果;因果相依,虚虚实实,陆大人可还记得梦中的老臣吗?” 陆大人听慧觉大师如此一说,定睛观瞧,猛然间记起,曾有一晚,在梦中有一个老臣向自己示警,原来是慧觉大师!没想到世间竟然真有活佛在世。 陆云轩整理衣衫,正要下拜。 谁知,慧觉大师双手同时伸出搀扶住,说道:“贫僧可受不起大人如此大礼。大人与这天恩寺,缘分深厚,日后若您悟得前身,便会知晓,贫僧不过是您身边的小侍者而已。”说完,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众人听到慧觉大师的笑声,纷纷朝这边观望,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林雨欣,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花,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87章 雨欣出家 就在陆云轩在天恩寺还愿的时候。 京城之中,正在发生数件大事。苏家将几乎所有的平阳铜币尽数投入市场,物价随之疯狂上涨。原本 20 文一两的物品,今日已飙升至 50 文。而与之同时上涨的,还有银庄之间的拆借汇率。 步云阁与云州商社高举救市的义旗,同时向市场投放 2000 万两白银,以供银庄拆借。同时,云州商社与其合作商社也备足了货物,期望能够减缓这持续疯涨的物价。 苏家借出的白银,很快又凭借高息回流至锦云银庄。而平阳铜币则以商品销售的形式,迅速回流到云州商社、步云阁以及苏家的其他产业。 如果不出意外,今日苏家将以 1500 万两白银的辉煌战绩,赢得这场货币之战的最终胜利。 届时,苏家囤银将超过两亿两,每年仅存贷利差便可获利 1000 万两,并且能够直接左右京城的白银供给,从而影响整个朝局。而这些平阳铜币也将陆续回归苏家,安全存放于云逸山庄的库房。 苏家那遍布国内的银庄、镖局、商社所构建的商业帝国,将在国内坚不可摧,成为足以与朝廷相抗衡的存在。 此时已近巳时,只见天恩寺外,三匹快马从京城疾驰而来。三位公差翻身下马,飞奔至寺院后院,见到陆云轩,顾不上参拜:“陆大人,紧急公文,还需陆大人亲自签批。” 陆云轩接过公文一瞧,知晓这是荣恪郡王发起反击的信号到了。 一共有三份公文,一份是丰汇银庄收到荣昌商行的一千五百万两存银;一份是有关市场出现伪币的协查通告;第三份是限时兑换官币的具体时间和办法。 只见陆云轩来不及细想,接过公差带来的笔墨,迅速签字。 三位公差接过公文转身离去,就在离开寺院不久,只听见一声信号弹直冲云霄,在高空轰然炸响。紧接着,由近及远,信号弹的声响依次传来。 京城之中,一场激烈的货币狙击战就此拉开帷幕。 天恩寺的后院里,前来还愿的林雨欣望着花朵,潸然泪下,众人皆以为她是喜极而泣,都为她感到高兴。 容平走上前来,搀扶着林雨欣,说道:“姐姐这是喜不自禁,正如这禅林中诸位大德,历经累世修行,终得功德圆满。姐姐与相公相识相知多年,历经坎坷,生死磨难,如今皆已烟消云散,终见朗朗晴空,修成正果。正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用在相公与姐姐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妹妹真心为姐姐高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有两位嫡娘疼爱,我都替他欢喜呢。” 陆云轩心里想着京城即将发生的一切,必然是一场惊涛骇浪,这场货币劫难背后的真凶,也即将浮出水面。回想起前段日子,为避嫌而停官,那是何等憋屈;而如今以戴罪之身,力挽狂澜,即将迎来胜利之时,那份扬眉吐气。而在停职避嫌之时,与容平有了爱情的结晶,至今已有数月,再过些时日,孩子也将降临人世;以戴罪之身,力挽金融危局,又得高人相助,让林雨欣恢复容颜。都说福祸相依,果真是千真万确啊。 今晚将是与林雨欣圆房之期,弥补新婚的遗憾。又逢今日货币之战的收官之日,果真如岳父大人所料,那么,今天的这两件大事,都将成为他陆云轩此生值得浓墨重彩书写的日子。望着林雨欣头上的面纱,他内心期盼夜晚快些到来。而对于今日午时开启的狙击之战,又期望时间慢些,多争取些时间,让这场狙击战更为激烈,让那侵蚀国家的蛀虫全部暴露,最好能一举歼灭。 这时,林雨欣向容平及陆云轩的父母一一施礼下拜。说道:“爹、娘、郡主妹妹,多谢这数月来对我的照料。雨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们成全。” 接着又对陆云轩说道:“云轩,我们自幼相识,而我也历经痴癫、皇上赐婚,到父亲离世、被火烧伤,你被袭杀,我们两个几欲死去。在伤重欲死之时,我已知今生与你的缘分也仅能有夫妻之名,而无法有夫妻之实。种种劫难,皆是天意,不可强求。 今日来天恩寺还愿,见到此花,我更明白了这一点。你乃当朝重臣,有辅国救世之才能,但也会面临万般劫难,我愿此生留在天恩寺,为你拜佛祈福。若有来世,机缘成熟,我们再续今生未了的缘分。” 众人都被林雨欣的这番话惊得呆住了。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是陆府最为喜庆的日子,未曾想林雨欣竟有如此想法。仿佛过去的几个月,她一直在为今日做准备。场面顿时变得冰冷。 陆云轩望着林雨欣,不明白她方才经历了什么。陆云轩的眼前,再度浮现出那花朵幻化成的天女。他回想起与林雨欣相处的点点滴滴,似乎有所领悟。因果不分对错,或许只是缘分未到。 过了片刻,容平走过来,拉住林雨欣的手,说道:“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们姐妹一同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该是多么美满。赶快跟妹妹回去。有妹妹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只见林雨欣拉着容平,来到花前,双手合十,说道:“郡主妹妹,你我今生与云轩结缘,都离不开这朵花,我的容颜恢复,也与这花有着极大的关系,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花香与那净水的香味如出一辙吗?” 此时,那花不再摇曳,花香却逐渐浓郁,一颗硕大的花露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容平此时也注意到了这颗花露,而这花香与净水的味道的确一模一样。难道那净水竟是这花露?容平与林雨欣目光交汇。 慧觉大师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净瓶,将那颗花露收入瓶中,伸手递给了容平郡主。说道:“郡主,这一滴花露净水是赐予你的,在你分娩之时将它喝下,对你和孩子都有极大的益处。” 然后对陆云轩说道:“陆大人,无论今日你在此看到何种景象,皆是因缘聚合。陆林夫人的选择也是出自她的本心。还望陆大人,遵循自己的内心,以国家大事为重。” 这时,只见清尘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件青衣。走到林雨欣面前,说道:“施主,这后山树木繁茂,阴气较重,我见你身体虚弱,还是披上这件青衣,小心受寒。” 林雨欣接过青衣,披在身上,俨然一位出家的僧尼。 容平见此情景,不禁悲从中来,热泪滚滚而出。 而陆母更是走上前来,双手握住林雨欣的双手,泣不成声:“欣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从云州痴痴守候云轩这么多年,终于来到京城,又历经生死。即便在你受伤最重的时候,我也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一般,何曾有过一丝嫌弃;而你的父亲为护你而亡,何尝不是期望你能有个美满的归宿。你如今做出这般抉择,我们又如何向他交代。” 林雨欣异常平静,抱住陆母,轻声说道:“娘,我都明白,我与云轩此生只能到此,倘若强求,不知还会生出何种变故。如今的选择才是最佳的,您就认了我这个女儿吧。” 说罢,便跪在地上,向陆云轩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爹、娘,二老在上,请受不孝女林雨欣一拜。此生无法作为儿媳,为你们二老增添子孙,那我便以女儿的身份,在此为二老祝福增寿。” 陆父也是老泪纵横,走上前来,伸手将林雨欣扶起。说道:“雨欣啊,既然我们苏家没有这个福分,我老头子也不强求。只是你如今孤身一人,怎能忍受这山中的苦寒孤寂,实在想家了,你就回来。我也会时常派人给你送来生活用品,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时一个下人,走到陆云轩身旁,轻声说道:“大人,午时将至,我们该返程了。” 慧觉大师也走过来,向陆云轩说道:“此地之事已圆满,大人还是尽早回城,万千百姓还等着大人拯救于水火之中,国家的危局也系于大人一身。” 陆云轩只好启程,容平拖着沉重的身子,依偎在陆云轩身旁,他们一步一回头,望着林雨欣,而林雨欣在清尘的陪伴下,双手合十,目送他们,直至他们走出碑林。 林雨欣换下俗家衣物,重新穿上青衣,清尘早已将一个山石边的小龛打扫干净。林雨欣向清尘施了一礼:“多谢清尘小师父,我将在此苦修一月,既为报答恢复容颜之恩,也为云轩祈福。” 清尘道:“施主莫要客气,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为你打理好一切。一月之后,你再决定去留。”说完,便将手中的扫帚,递给了林雨欣。 天恩寺,后院禅林,从此多了一位苦修的女尼。每天都会将禅林清扫干净,为花圃修枝剪叶,浇水除草。 当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这密林之中时,整个禅林一片寂静。而林雨欣静修的小龛却被一抹光芒笼罩,隐约间,似有一女子在向雨欣讲经说法。 一个月后,当陆云轩彻底解决货币一案时,一位女尼从天恩寺出发,云游四海去了。 第88章 惊天骇浪 陆云轩一行从天恩寺回城。因容平难以承受路途颠簸,马车行进速度缓慢。而陆云轩急于赶路,便率领一队禁卫,骑快马先行,其余禁卫则负责护卫陆云轩的父母与容平缓缓归返。 户部大堂,两位侍郎正焦急地等候着。陆云轩刚抵达,时辰恰好是午时。只见他来不及换上官服,便向二位侍郎一挥手,此时,只见一位主簿在户部院中,同时向天空放出两只信号弹。 只见京城中各个街区,每两人一组在告示栏张贴出两张告示。这告示一经张贴,迅速引来众多民众围观。 第一张告示是“京城伪币协查通告” 《伪币协查通告书》 近段时日,接百姓举报,今京城市场,竟现伪币横行之乱象。金融乃国之重器、民生之本,容不得丝毫差错。经户部详查,此币乃平阳县私人铜矿所铸,其铜质不纯,较官币更为厚重,制作虽精良,却有混淆视听之危害。若不除之,必危害民生,实乃国之大患。 若有民众提供重要线索,协助官府破获伪币之案,将予以重赏。望京城上下,齐心协力,共同消除伪币之祸患,以保市场之清明,国家之安宁。 特此通告。 户部 第二张公告:《伪币兑换官币之办法》 即日起,凡使用该币者,商家一律禁止收取。 为保障民众之财富,朝廷特下令,凡百姓私人手中持有该伪币者,均需到户部府衙、京兆府衙、丰汇银庄及其分号、荣昌商行及其分号等京城内指定银庄及商行,按 1:1 兑换官币。且需详细登记伪币之来源,如有举报不实者,与制作和传播伪币者同罪。 商家持有大额伪币者,均要求老板、掌柜前往户部协查。协查不实者,不予兑换,所有损失,自行承担。 所有伪币,限期三天兑换结束。三日之后,凡使用和收取伪币者,均与制造伪币者同罪。 特此通告 户部 公告一出,全城沸腾。所有商户一时间纷纷关门歇业,所有持有伪币者纷纷前往各个指定地点兑换官币。 一时间,户部门口、京兆府门口、丰汇银庄及分号、荣昌商行及分号分布在京城内大约一百多家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而所有的商户也手持大笔铜币到户部府衙登记兑换。 与此同时,步云阁与云州商社也挤满了商家,要求兑换现银。只因这些商家的大笔的铜币是从步云阁与云州商社按低于市价兑换而来。本以为能借此大发一笔,没料到这公告一出,不但砸在了手里,还有可能面临官司。 此时的苏家已然慌乱不堪,距离成功仅差三个时辰,户部竟在此时张贴出这个公告,这正应了苏然的话,民与官斗,风险极大,而官与民斗,比的并非银钱,而是政策。 步云阁四楼,苏家父子正在紧急商讨对策。 苏天道:“当务之急,便是稳定局面,凡是前来兑换现银的,立即予以兑换。目前在京城内还有三千万两现银,只要能顶住这三天的挤兑高峰,便仍有希望。”大家对此都无异议。 而苏老爷命令苏然坐镇云州商社,苏天坐镇步云阁,京城之内各大商号掌柜亲自坐镇商铺,极力稳住局面。能够以官币兑换平阳铜币的尽量兑换。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回笼平阳铜币,原本回笼铜币也在计划之中。 而苏成则坐镇云逸山庄,指挥凌云镖局随时调配现银与官币;苏浑坐镇云锦银庄。凌云镖局则派出大量镖师分布在各个商号附近,以防有人闹事生乱。 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苏家各个商号逐渐恢复平静,兑换现银和官币也趋于正常。 离闭市还有一个时辰,此时在步云阁,有一个商户手持 2000 万银票,要求今日提走现银。 这让苏天顿时陷入两难之境,如今的步云阁内现银已不足 500 万两,估计加上云州商社以及云锦银庄也不足 1000 万两,就算从云逸山庄调银也已然来不及。 但倘若今日无法给付这 2000 万两现银,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继而于明日引发挤兑。 而一旦发生挤兑,虽说苏家的库房里的现银,能够承担此次挤兑,不至于破产,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而且一旦失去京城第一商家的地位,之前高息拆借出去的白银回收也会变得极为困难。 能否兑现这 2000 万两,决定着苏家能否抵御住这场冲击,决定着苏家能否继续成为京城的商家领袖,决定着苏家借出的 5000 多万现银能否收回。所以,这堪称是决定苏家生死存亡的一局。 苏天拿着这张银票,说道:“牛老板,这笔现银数额不算很大,原本我步云阁并不缺这笔钱,只是这几日为了救市,陆续借出几千万。牛老板若是信得过我苏天,容我些许时间,我来调度一下。” “我当然信得过步云阁,信得过尹老板,只是今日户部的公告一出,全京城最缺的便是现银。倘若今日拿不到这笔钱,我的商行也难以支撑到明日,这关乎生死存亡,还望苏老板体谅我们小门小户的难处,看在过往,也多受步云阁照顾,利息我可以缓一段时间再取,只是这本金,还是希望今日能够拿到。”牛老板态度诚恳,毫无做作之态。 苏天说道:“牛老板莫要说这等话,我们也合作多年,理当同舟共济,尤其是在这等危急时刻。您且放宽心,我定会让您今晚能拿到这笔现银。牛老板若不放心,可以在我步云阁稍作等候,若放心,可以先回,我会让人将现银送到贵商行。” 牛老板说道:“我回商行,也无法向他人交代,与其被他们追着要银子,还不如在苏老板这儿躲会儿清闲。还麻烦苏老板快快筹措,让我带上现银一起回去。而且,我能够在这个时候提走这么一大笔银,也能彰显步云阁的商业实力。” 苏天见牛老板不肯离开,只好招呼下人引导牛老板到包间里,好生招待。自己则赶忙前往云州商社筹措现银。 云州商社今日也是极为慌乱。幸好准备了大量的官币,使得大量的铜币能够用白银、官币和商品三种形式兑换,堪堪抵御了下行的冲击。当下云州商社的现银已不足二百万两,官币也即将消耗殆尽。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今晚连夜调配,明日便能从容应对。 苏老爷召来苏浑,父子四人急忙探讨如何兑付这 2000 万两白银。经过计算,如今京城苏家所有的产业能够调集的现银不足 1100 万两,所有的官币加起来也只有不足 100 万两,如此还差近 800 万两的缺口。 苏老爷因步云阁对外是以尹天尹成兄弟俩的名义开设,所以苏家还不能出面直接交涉。 这时苏然道:“我与苏天去见牛老板,先给牛老板兑付 1000 万两现银,然后由云州商社担保,明天再另行兑付剩下的 1000 万两及利银 15 万两。” 苏老爷也认为由云州商社担保或许能够挺过今日这个难关。 苏浑在全城调度现银向步云阁集结,而苏然与苏天则前往步云阁见牛老板。 步云阁内,牛老板正在包间里喝茶,看来他并非十分急迫。 然而,当看到苏然跟随苏天进到包间,立刻起身,向苏然拱手道:“原来是苏大家。” 苏然也拱手还礼道:“让牛老板久等了。我听苏老板说牛老板要提现银 2000 万两,因这几日我们两家联手救市,总共向本市各银庄拆借现银近 6000 万两,所以在京城之内的现银都不是很多,不过我们云州商社在京城之外还有别的产业,现银储备丰厚。 若牛老板信得过我,由我云州商社担保,今日先兑付 1000 万两,明日上午再给付 1000 万两,另加 15 万两利银。您意下如何?” “既然苏大家以云州商社作保,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先提取一半现银,明日上午再来叨扰苏老板。”牛老板向苏然说道。 不到一个时辰,1000 万两白银都运到步云阁,由凌云镖局押送着。牛老板带着 1000 万两回到自己的商行。 在户部,一众会计正紧张地忙碌着,所有的数据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京城的一百多个兑换点传送而来。 截止到戌时,距离闭市仅剩一个时辰,户部已经成功兑换出 1000 万贯钱。而户部的库房之中,官币储备充足。按照当前的速度,三天之内预计能够兑换将近 5000 万贯,也就意味着有 5000 万两白银。 如此一来,京城的货币危机便能得以解除。倘若将这兑换而来的 5000 万贯平阳铜币进行融化重铸,还能够多出 1250 万贯,这也就相当于此次不但不会让国库有所损失,反而能够盈利 1200 万两有余。 至于伪币的溯源工作,还必须从数以十万计的繁杂信息中,一条一条地拼凑线索,如同完成一幅巨大的拼图,才能逐渐接近源头。 这项工作所涉及的数据量极为庞大,将会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工作重点。 此时,距离闭市只剩下半个时辰。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商家手持 1000 万两银票来到了云州商社。 这张银票当初是由云州商社担保,存至云锦银庄的。 而如今的云锦银庄在京城之内,现银甚至连 50 万两都没有,而云州商社的存银也不足 30 万两。 无论如何,苏家再也无法兑付如此巨大的一笔现银了。作为担保方的云州商社拿不出这笔现银,这意味着什么? 今夜,苏家没有现银的消息必将传遍整个商界。 苏浑此刻已经接到城里传来的消息,明日一早,将会调拨 5000 万两白银和 3000 贯官币运往京城。只要明天能够守住这一轮冲击,第三天便能够力保局面不失。 这一夜,云逸山庄灯火辉煌,亮如白昼。镖队全副武装,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奔赴京城,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峻考验。 第89章 北夷南侵 胡羌王庭,胡羌诸部以及北夷诸族正在此地会盟。 胡羌汗道:“诸位,我等久居北方这苦寒之地千余载,饱尝迁徙流离之苦厄。而南朝汉人坐拥万里无垠的平原,广袤肥沃的良田,繁华兴盛的城池。 我北方诸族也曾挥刀南下,纵横中原三百余里,那是何等的英雄豪迈,气吞山河。诸位皆是草原的矫健雄鹰,沙漠的凶猛胡狼,自当胸怀天下之志。如今历经近百年的休养生息,我们北方诸族,人丁兴旺,兵强马壮。 反观当下之南朝,诸子争嫡,相互攻讦争斗。又深陷货币之困局,国内民心浮动不稳,边关军心思变。此等乱局,正是我等北方众族一举拿下中原的绝佳契机。诸位是否愿随我一同南下,饮马黄河,于中原广袤大地放牧?” “愿唯胡羌汗马首是瞻,南下中原,饮马黄河!”众人齐声高呼。 胡羌汗见众人意志高昂,遂站起身来,举起马奶酒,敬向众人:“诸位草原的英雄豪杰,我敬大家!” 众人亦举起碗,齐声道:“敬天可汗!” 胡羌汗将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碗狠狠砸在地上,说道:“今日我与诸位在此立誓,我胡羌汗定与诸位同心协力,并肩进退,若有二心之人,如同此碗。余部当合力杀之!” 众人纷纷效仿胡羌汗,一饮而尽,摔碎酒碗,随后纷纷立誓。 胡羌汗道:“我胡羌共出兵二十万。尔等每部出兵二万,统兵四十万。三日后,分别南攻边城,使南朝诸城无法相互增援。我则亲率精锐十万抵御庆王三十万大军,迫使庆王无法分兵驰援。 而诸位诸部,任谁一部攻下边城,切勿急于南下,而是绕道其他边城,与友部里应外合,依次攻破所有边城。我等在边城驻军,囤积粮草物资,构建第一道防线,作为进退中原的屏障,尔等可否遵守此约定?” “天可汗天纵之才,战法卓越!我等皆听其号令!”众位首领纷纷表示赞同。 “诸位,为保此次南下顺利推进,亦为防范有二心者,请诸位各派一子来我帐下,作为传令官,负责各部令行禁止,行动执行的报备与传送。”胡羌汗狼眼四顾,众人皆不敢有异议,纷纷表示应允。 本次南下的谋划,胡羌汗筹谋已久,虽说他的重甲骑兵尚未达到预期规模,然而就目前所收集的情报来看,已然到了全力一击的关键时刻。倘若等到南朝将所有内忧外患逐一化解,再想寻觅战机,不知还要等待多少年。 况且北夷诸族,历经近百年的休养生息,人口众多。北方草原的资源有限,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人口和牲畜。要么南下中原,与南朝争夺地盘,要么北夷内部必将发生内乱,互相抢占草原,自相残杀。唯有削弱内部力量,方能形成与南朝抗衡的实力。 所以,这场战争迟早都会爆发,而他作为上一场北夷部落争斗的落败者,与南朝接触数十载,自信对南朝已然了如指掌。 所以,此战不打则已,一打定要打出个三七分账,务必拿下南朝黄河以北的土地和城池。至少边关的十几座城池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此刻,凌云镖局的一支护卫队,约二百余人,正在护送南朝商队深入北夷诸部,用布匹、草药、盐巴、家具以及各类食物与诸部交换皮草、骏马、肥羊或金银。 这本是一场寻常的行商之旅,按照往常情形,北夷部落大多在边城以北五十至一百公里范围内,聚落而居。一是为方便前往边城进行贸易,二是这些游牧民族也在仿效南朝开始修筑城池,过上定居生活。 只是当下北夷的城池规模尚小,比起边城,犹如南朝的村落一般。即便如此,这在北夷诸族的发展史上,已然是本质性的飞跃。因为这些小城,也逐渐成为北夷的边城,有着拱卫边塞的作用。 战争时期,这些散落成一线的小城,战马奔驰只需一两个时辰。若相互回援,威力巨大。深入到这些小城之间,无异于被包饺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是商队发现,临近边城的小城池,牧民都在向北迁徙。此时已至初秋,本应是陆续南迁之时,所以此等举动极为反常。为防突发变故,护卫队的镖师纷纷换上玄铁战甲,在阳光照耀下闪耀着冷冽光芒。 护卫队结成战阵队形,将上百辆大车围在中间,缓缓前行。而大车在草原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印迹。 已至午后酉时,商队抵达超过百公里的北夷小城,而大多从南边小城迁徙过来的牧民也大多在此歇脚。 商队一到,这些牧民迅速围拢过来,交易热闹非凡,直至两个时辰后的亥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按照惯例,护卫队与商队在此过夜,稍作休憩,至四更天再返程南归。然而当护卫队刚将商队车马集结安顿好之后,却惊觉,这些完成交易的牧民,竟然根本不停宿,而是连夜径直北迁。 整个小城瞬间空空荡荡,仅留下他们,连同商人总计约千余人。 “不妙!北夷定然发生了大事,或者即将有大事发生!北迁边民,恐怕有战事将至,莫非是要南下侵犯中原?!”领队周大宝,曾在北疆多年,担任过斥候校尉,对此种情形敏感度极高。 他即刻叫来一个小队长梁咏,说道:“即刻率领一个小队回边城报信,并让小队沿着边城,分别向各城报信。若遭遇北夷兵,切勿交手,只管报信。倘若来不及,就点燃狼烟。” 梁咏听罢,深知此事紧急,于是率领他的小队约二十人左右,直奔南朝边城而去。正当他们即将抵达距南朝北城最近的北夷小城之时,忽然感觉远处传来地动山摇之声,似有万千马匹朝这边疾驰而来。 梁咏他们久在边关,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于是喊道:“快跑,莫要与他们碰面。”于是这二十匹快马顺着大队人马的方向急速奔走。他们必须在这大队人马到来之前,绕过前锋,方能抵达边城,否则就会被包夹在这小城以北,再也无法返回。 五更时分,天已微亮。后面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当他们抵近仔细探查,才发现竟然有几万北夷兵散布在这些小城之中。而且人马皆不下鞍,刀不离鞘,随时准备冲锋。 来不及了,梁咏赶忙分别派人前往其余边城报信。于是两人一组,分别向其他边城奔去。而梁咏则带五个人,迂回到边境线的一个小山凹,在那里,有他们预先留下的狼烟堆,以备紧急时刻传递信号。 梁咏点燃狼烟,便带着人往山凹中奔去。 而在边城城门,早已等候着众多北夷的商人以及来北夷经商的南朝商人,都盼着城门一开便可进入边城。 正在这时,在城门楼了望台的士兵看到远处有一处狼烟升起,立刻大声呼喊:“不要开城门,有敌情。” 然而为时已晚,城门已经半开,城外的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城门挤开,后面的人也都顺着人流往里挤。而了望台的士兵又看到远处飞尘四起,万马奔腾朝边城疾驰而来,立刻吹响号角。 边城的守军听到号角,知晓战事发生,迅速向城门集结,有的登上城楼,准备迎敌。 此刻,在城门附近,已然杀成一片,无论是商人还是士兵,都被北夷伪装成商人的士兵几乎杀尽。边城大门已然洞开,随时都有可能被大军攻入。 只见这时,一个小将率领一群人拍马赶到,一柄长枪连连刺倒几个胡羌人,而紧随他之后的一队士兵也个个英勇异常,没过多久,城门便被重新夺回。 这小将命人重新将城门上栓,派人在门后死守。 自己则登上城墙,观察敌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禁卫副统领庄飞羽一同来北疆送军饷的十二皇子。 前几日北疆军饷之事刚刚结束。但是这十二皇子尚未离开边关,因其对边关充满好奇,便打算在边城停留几日,体验一番。 所以,十二皇子每日都会带着禁卫在边城巡视,有时也会出城狩猎。 昨天下午他带着禁卫进入草原时就发现情况有些异常,因为许多原本在边城做生意的北夷人正在向草原迁徙。 他便亲自询问,这是要去往何处?那牧民答道:“正常的迁徙,每年都会如此。” 但是他回去之后向十一皇子提及此事,十一皇子立刻心生疑虑,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先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便有了今日清晨的这一幕。 随着狼烟的升起,这边城的狼烟也四处燃起。十一皇子与庄飞羽也披挂整齐,带人前来。三人登上城楼,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几万北夷士卒,就在城下一箭之地。 率军之将正是胡羌猛将兀赤,只见兀赤搭弓射箭,只听一声弦响,一支制作精良的重羽箭,携着一封帛书便钉在了城门楼的柱子上。 十一皇子拔下箭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南朝大皇帝陛下:臣胡羌汗谨拜,听闻上朝诸子争嫡,已生内乱,而又有奸佞小人,操纵伪币,危害财政,令民不聊生,军心不稳。臣为上朝之臣,愿保上朝朝局稳定,民生安定,今率诸部五十万,南下中原,为君铲除奸佞,还百姓朗朗清平。胡羌汗” 十一皇子命人拿来纸笔,在帛书上写道:“尔等之忠诚,我定向父皇请命,如今我朝诸皇子兄弟和睦一家,百姓富足安定,不劳尔等挂心。还是安心在北境放牧,各不相犯。” 写罢,也拿起硬弓,将帛书射回。 箭落之处,正在兀赤马的前头,着实让马一惊,差一点将兀赤掀翻下马。 一个士兵连忙将信从地上拾起,呈给兀赤。 兀赤看罢,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南朝之乱,始于此贼,此贼不死,南朝难安。杀此贼,平南朝,安百姓。” 说罢,一挥手,只见高处一旗手挥动旗帜,只见一百多架的投石车,硕大的石块飞向边城。 北夷南侵之战正式打响。 第90章 两虎相争 当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奋力抵御北夷联军的猛烈进攻之时,其他边城也同样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攻击。 已经和平近百年的边关,无人预料到北夷会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进攻。当狼烟升起之际,至少已有两个边城被迅速攻破。 入关的几万北夷骑兵,如疾风般迅速向其他边城杀去,几乎只需半日,北夷骑兵便能抵达一座边城。随着一座又一座边城被攻克或被围攻,北疆一线迅速全面告急! 而庆王虽拥兵三十万,却被胡羌王的十万骑兵和一千重甲骑兵死死牵制。庆王要么选择与之决一死战,要么只能按兵不动。倘若只分兵去增援,便只能被胡羌王的十万大军逐步蚕食。 若不迎战,待到北疆被全面攻破之时,他庆王最终也只能沦为孤军,迟早被北夷所消灭。 所以,全面出击迎敌,成了他当下唯一的抉择。 只是他唯有取胜,否则一旦失手,则意味着北疆全境将全面沦陷,黄河以北再无强大守军。 庆王升帐,众将领皆已明晰如今局势危急万分。 庆王道:“众位将士,胡羌汗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他忘却了数年前是谁在百年一遇的雪灾中拯救他们,是谁助力他一统胡羌,威震北夷。 如今,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以为羽翼丰满,竟敢觊觎我朝疆土。 已接战报,昨日北夷联军号称五十万,同时对边城十几座城池发起攻击,今日已攻破至少五座边城,现正以内外夹攻之态,逐一攻打其余边城。一旦他们将所有边城攻破,整个北疆将落入敌手,我朝黄河以北将再无天险可守。 在我们对面的是胡羌汗最为精锐的十万骑兵,妄图将我们困在此地。你们说,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坐以待毙,还是如猛虎出山,与他们决一死战,再换得一个百年和平!” “战!战!战!”众将齐声高呼,战意盎然。 “好!不愧是我朝的热血男儿,本王愿与诸位一同冲锋陷阵,同生共死。听我号令!” “诺!”众将齐声回应。 “工兵营、火器营、弓弩营,听令!各率三千人,工兵营在北疆一线,广泛撒布硝石,埋设绊马索,大量挖掘陷马坑。弓弩营、火器营前出护卫,一旦敌军逼近,在远处予以击杀。务必于今夜完工,完工之后,火器营与弓弩营,牵制敌方中军;工兵变步兵,就近结阵,负责击杀落马之敌。” “诺!”三位将领领命。 “先锋营听令!先锋营率领五千重甲骑兵,明日五更率先冲阵,务必剿灭胡羌汗的重甲骑兵营。以三比一之优势,务必将其绝杀。” “诺!”先锋营将领接令。 “左军将领、右军将领听令!明日五更,先锋营冲阵之后,尔等各率五万人,将敌军分割为两半,分别剿杀。” 几位将军同时领命。 “本王亲率十万中军,对阵敌方中军。其余十万人由副将军率领,防守边城,随时待命增援。明日一战,务必全歼胡羌,横扫北夷。诸位可有必胜之信念!” “全歼胡羌,横扫北夷!”众将高声回应。 “全军一个时辰之后,吃饱饭。携带足七日干粮,明日一战之后,迅速向东援助友部!” 众将领命离去!而庆王则来到地图前,再度仔细分析当前局势。 这时最新战报送达:“报庆王殿下!十一殿下、十二殿下抵御北夷联军五万大军,已苦战两日,死伤惨重,快要支撑不住了。禁军副统领庄飞羽派人请求增援。” 庆王心急如焚,立刻下令副将调拨三万人,由禁卫军率领前去增援,务必守住边城,以待明日大军前去支援。 夜幕之下,三千工兵正紧张施工,六千弓弩营、火器营前出二十里,密切监视敌营动向。 这一夜,胡羌汗亦未入眠,北夷联军捷报频传。只需三日,北疆全线便可全部攻克,届时,四十万大军围歼庆王三十万兵马,胜算大增,只要全歼庆王一部,南朝的北疆将荡然无存,而黄河以北亦将唾手可得。 而他的三军及重甲骑兵亦紧闭军营,仅有斥候小队在外巡逻。四更时分,胡羌斥候营发现,本应每隔一个时辰前来送消息的各个小队传信兵,已有四个小队连续两个时辰未回传消息。 斥候营将领顿感不妙,要么是传信兵遭遇不测,要么就是斥候小队出事。然而,这几个小队当下所处的位置,他亦难以确切知晓。 他手下有十个斥候小队,每个小队两百人。昨夜共派出五个小队,在方圆二百公里巡逻,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支十人传信小组回营禀报。 但今晚仅有一个小队正常回营。而今已快至五更天,按照规定,五更天,全部归营,再派出另外五个小队外出巡逻。如今四个小组皆未归来,必定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斥候营将领,即刻向胡羌汗汇报此事。胡羌汗赶忙升帐,召集所有将军商议。 “众位将军,今夜,斥候营四个小队失联,想必是南朝有重大行动,我们务必严阵以待。当下南朝的十几座边城,我们已攻下一半。再过三日,我们便能全部攻克,届时,我们北夷四十万大军围攻庆王,一举全歼南朝守军。到时,黄河以北皆归我们所有。还请诸位务必谨慎,切勿中了敌人的计谋。” 众将纷纷领命,正要离去。 正在此时,一个传信兵满身伤痕地冲进大帐。“报大汗,南朝大军杀过来了。五千重甲骑兵,一万弓弩营、火器营,还有左右二军共计十万人。现离营不足二十里。” 胡羌汗赶忙下令:“诸位速速归营,约束部众,准备迎战。重甲营何在?随我一同出战,定要重创他的重甲,扬我胡羌威名。”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先锋五千重甲骑兵便与胡羌汗的重甲骑兵冲撞在一起,与胡羌重甲骑兵一同出战的,还有胡羌汗专为对付重甲骑兵的长枪营。这些战术皆是当年他与南朝通商时所学。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长枪营竟与南朝的火器营正面交锋,一时间,火器轰鸣四起,长枪营尚在百米开外,便纷纷中枪落马,致使后方战马躲闪不及,纷纷相互冲撞。可怜他们的长枪尚未刺向敌人,却已扎在自己人身上。 随着胡羌长枪营被火器营压制,这边南朝的重甲骑兵按照原定三比一的战术,分别将胡羌重甲骑兵分割包围。 胡羌汗眼见自己的重甲骑兵即将被全歼,急忙再调两万骑兵从两翼包抄重甲骑兵,欲与长枪营一同实施反包抄。 眼看这两万骑兵与一万长枪营即将把这五千重甲骑兵和六千火器营、弓弩营包围。 只见南朝左右两军,各五万人从两侧杀出,又将胡羌这三万人团团围住,分割剿杀。 见此情势,胡羌汗再次派出五万人,分别增援左右两军。 此时,在这狭小的战场上,近二十万人,杀声震天,胡羌汗的骑兵骑术精湛,个个骁勇善战,一人面对南朝两三个人,亦不落下风,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此战持续将近一个时辰,战场上能站立之人越来越少,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骑兵,早已精疲力竭。这时,南朝退兵的信号响起,士兵们纷纷边战边退。 此时,庆王的一万人迅速杀入战场,掩护疲惫的士兵撤回边城。 而胡羌汗见南朝退兵,误以为其已败退,于是将手中剩下的两万人,也投入战场,连同战场上剩余的数万人,一同追杀而来。 当南朝士兵退至距边城还有数里之地时,所有士兵纷纷躲入事先挖好的工事。胡羌的骑兵如潮水般迅猛掩杀而来。 工兵营迅速射出火箭,点燃阵前的硝石,顿时一条火龙在阵前升起,火龙点燃地上的杂草,又形成一片火海。胡羌骑兵的先头部队顿时陷入火海之中,被火烧着的战马,像疯狂的在阵中乱窜。使后续部队措手不及,混乱一片,最后被前来的将领,全部砍杀,才稳定了阵脚。 而已抵达阵前的骑兵即将与南朝士兵短兵相接,正要展开屠戮之时,绊马索又纷纷弹起,落马的骑兵犹如虎落平阳,被南朝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击杀。 在这边城之前,就像绞肉机一样, 互相杀戮着对方的士兵。陷马坑早已被填平,南朝的军队被胡羌数万大军逼到边城的城墙一线,在狭窄的空间背城一战。 而庆王则亲率十万中军,悄然抵达胡羌大帐的北侧,对胡羌汗形成合围之势。 而保卫王庭的一万亲卫骑兵,是胡羌汗称霸草原所倚仗的最后家底,此时面对合围的十万大军。胡羌汗深知,此次北夷南侵已然注定失败。 此刻,他唯有迅速突围,方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万人,面对十万人,又能有多少人能突出重围?! 庆王来到阵前,大声说道:“胡羌汗,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将士们,让我们杀个痛快,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十万人将这一万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不出一个时辰,战场归于平静。胡羌汗的首级,被挂在庆王的战旗之上。 “将士们,迅速剿灭残敌。东援兄弟边城!”庆王亲率中军从追杀南朝的胡羌军后方进行包抄。这时,南朝的左右二军和重甲骑兵又掉转方向反攻。以近二十万人,反围歼胡羌剩下的五六万人。 庆王高举战旗,说道:“尔等瞧瞧,这是什么?你们的胡羌汗已被诛杀,我天朝待尔等不薄,两国和平共处近百年,未曾想你们不思感恩,仍伺机侵犯,今日若不将尔等全歼,来日必成我朝之祸患。” 此时,胡羌军中,见大汗已经诛杀,人心开始动摇。有人丢下兵器,跳下战马,跪地说道:“我等亦是平民百姓,迫于无奈,参与战争,还望庆王殿下,放我等一条生路,今生今世永不与天朝为敌。” 此人话音刚落,纷纷有人下马请降,不一会儿,竟有大半之数。 庆王见此,也心生怜悯,说道:“苍天有好生之德,天朝不杀投降之兵。牵着你们的战马,一个个走出来。交了兵器和战马,徒步进入我边城,本王自会妥善安置你们。” 正当这些投降士兵走向边城之时,只见胡羌不愿投降的士兵中,一个将领说道:“你们这些北夷的孬种,死后也无法登上长生天。活着也是丢尽祖宗的颜面,不如死了算了。”说着,便拍马上前,挥刀便砍。接连砍杀好几个降兵,而其他不愿投降的士兵,也纷纷效仿,砍杀周边想要投降的同胞。 这一举动让正欲前往边城的降兵都停下了脚步,不知该降还是该继续战斗。 这时庆王搭起弓箭,一箭将那个将领射杀,而刚才参与砍杀的士兵也迅速被射杀。 没了首领的胡羌军队,顿时安静下来。下马投降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全部投降。 此役斩杀胡羌四万余人,俘虏近六万。 此役之后,庆王曾懊悔自己为何心软。;因为这六万人在北疆停留数月之久,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才决定将年逾五十和不足十五岁的将近五千人全部放走,而其余五万多人,则全部遣至国内各地从事苦役,终生不得回归胡羌。 而这五万多人,后来在南朝扎根,有的融入南朝,有的则心系北夷,组建了一个秘密组织,最终在五十年后,他们的后裔掀起一场降夷暴动,给南朝造成巨大损失,差点致使南朝亡国,此乃后话了。 庆王安置好降兵,留下十五万士兵守城。然后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一路向东,解救其他边城。 这边,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已经苦战三天,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而边城的城墙,早已被轰出几个缺口,在缺口之上,守军与北夷士兵正激烈撕杀。 兀术高声说道:“兄弟们,胡羌汗已经大胜庆王,庆王已死,我们杀入城中,杀了两个皇子,灭了南朝军队,黄河以北就是我们的了。” 在兀术的蛊惑之下,胡羌兵更是勇猛异常,而南朝军队也被这番话,说的心中怯战,开始节节败退。 第91章 初露端倪 京城,就在户部告示贴出当天的晚上,刚刚经历了一下午的官币兑换,现在的京城终于平静下来。为了保证京城的安全稳定,九皇子和何守道决定在这三天内实施宵禁。 然而,虽然大街上空无一人,但京城商界却已经传出风声:作为维持京城商界稳定的最后堡垒,曾经拿出六千万两白银救市的云州商社和步云阁今天也没有现银了。这个消息在没有手机、网络的年代,不知以何种方式迅速蔓延开来,犹如混杂着兴奋剂的白酒,让有的人抓狂,有的人则兴奋不已。 那些向云州商社和步云阁拆借白银的银庄老板,心中暗自庆幸。当晚便长跪在祖宗的灵位前,向祖先祈祷:“列祖列宗啊,保佑您的子孙能够顺利度过这场灾难吧。不然,你们留下的基业就要毁在我的手里了。你们的儿孙以后没吃没穿,只能露宿街头。求你们发发神通,让云州商社和步云阁撑不过这两天,他们就会破产倒闭,我就不用还他们银子了。” 而那些通过云州商社和步云阁介绍存入云锦银庄的商户,以及这两家的合作商们,却陷入了恐慌。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现银了,那么他们存的银子是不是就打水漂了?他们可是冲着云锦银庄的高额存息去的。如今恐怕连本钱都保不住了。 今夜,他们也在佛像前终夜燃香,祈求佛菩萨保佑,让这两家度过此劫。在他们的心中充满矛盾,他们的生意多半是跟着这两家合作取得的财富。如果这时候去兑银,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以后万一苏家重振旗鼓,东山再起,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合作了。大多数商家都在连夜盘算自己的家底,看看还能支撑多久。 这一夜,京城虽然实行了宵禁,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入睡。 户部府衙,今夜也没有一个人休息。为了保证明天全京城100多个兑换点的顺利进行官币兑换,禁卫连夜从户部府库调拨5000万贯官币,分别送到各个兑换点。而且为了保证这些官币的安全,每个兑换点都会有一个10人安保小队全天候守卫。 所以,今晚京城最忙碌的就是那些负责押运官币的禁卫们。沉重的马车压在京城的青石板路面上,吱呀吱呀与砰嗵砰嗵之声交相响起,形成一个特别的曲调,更让人心烦意乱,难以安眠。 在户部府衙,陆云轩邀请荣恪郡王参与本次官币兑换活动的总顾问,此时正在与两位侍郎分别探讨。 赵允知说道:“经过测算,在前几日京城货币完全失控的那两天,平阳铜币总规模预估有3000万贯左右,按照推算,这批货币总额应该在8000万贯左右。今天一下午我们总共兑换了1000万贯,说明外面还有7000万贯左右。而这三天目标要收回5000万贯。所以,明天最为关键,我们明天目标兑换3000万贯。” 陆去轩道:“这批平阳铜币从之前派人到平阳协查时,发现目前宁王并没有再铸新币,所以这些铜币都应该是之前铸造的。赵大人测算的情况比较符合现状。而就目前的收集的信息来看,这些铜币有三个来源:一是从北疆边境士兵充当军饷,由北疆商人带回京城;另一部分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由跟随凌云镖局的商队从各地售卖货物所收集的;另外就是在失控前几天,突然有大量平阳铜币上市,引起物价飞涨,应该是平阳山谷失窃的那一批铜币。据当时我的估算,那一批铜币至少有三四千万贯之多。” 荣恪郡王道:“如此说来,这些铜币都来自平阳山谷,而这又是十一皇子和十皇子所有。所以从北疆边城传来的,以及散落于全国各地上来的,都是以军饷的形式散播出去的。可以说这些铜币是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铸造的。但是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些钱币其实已经存在多年,并没有引起市场的恐慌。所以京城此次危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孙谦道:“荣郡王分析的有道理,我以为这些从北疆边城、全国各地收上来的货币都与凌云镖局有关。难不成这背后操纵者是凌云镖局?” 孙谦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陆云轩的大脑,仿佛这场货币之灾在闪电的照耀下显露出一个人来,只是还没有看清这人真正的容貌。 “在京城谁有这么大的能力,敢操控如此之局,差一点就能操控京城的货币供给,将官币打得一败涂地。”赵允知说道。他明显同意孙谦的判断,只是想进一步印证自己的判断。 这时,荣恪郡王拿出一张纸,分成了四份,他给每一份说道:“在京城能有此手段的人不多,我们各自写出心中的答案,看看可不可以所见略同。” 他想说出英雄二字,可是转念一想,在这场金融战役中,能称得上英雄的,只能是这场灾难的操控者。即使这次败了,他也虽败犹荣,只凭一己之力就能与国家金融搅得天翻地覆,差一点就掌控了京城的货币供给。这等雄才大略,要是为国家所用,那才能真正实现国富民强。 他当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这人,将来为国家所用。他摊开纸条,写了一个“苏”字。 然后他向其他人说道:“各位大人可有答案?” 只见陆云轩写了一个“苏”字,与他不谋而合。而两位侍郎却都写的是“步云阁”。因为此刻的京城,步云阁比当年的琼筵阁风头正盛,实力更是远胜之。 荣恪郡王说道:“这步云阁虽说是两位年轻尹姓兄弟所创,但老夫看来,也离不开云州商社的支持。当年赏文大会,背后的支持者就是云州商社的苏家。对于苏家,云轩更有发言权了,两者的确有渊源。” 陆云轩知道尹姓兄弟就是苏家的老三老四。如果真是苏家所为,那么事后这场罪祸,论处下来,即便不是查抄九族,至少也要满门抄斩。 想到这儿,陆云轩心中猛的一疼。自从他大婚之后,就再也不知道苏小婉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形。当年她对自己百般关护,现在想想仍历历在目。 而且,苏家也是奔自己才来的京城。如果当时一切顺利,现在的也许早已与苏小婉成亲,说不定孩子都快上私塾了。如果当时还有楚宰辅的小女儿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的容平和林雨欣。 林雨欣为自己祈福,已经在天恩寺修行,终究这辈子与自己只是有名无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如果真是苏家在操控这一切,那么苏小婉怎么办? 趁现在还没有迹象,他一定要为苏小婉谋一个出路。 第92章 命悬一线 北缰一线,犹如一道被狠狠撕裂的鱼网,十几座边城接连沦陷于北夷联军的铁蹄之下。北夷联军依照既定的战略,沿着边城一线向西汹涌推进,其势如同狂潮一般,所到之处,一切皆被无情席卷。 除了庆王镇守的北缰,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胜仗,成功歼灭了胡羌汗的十万精锐之师,整个北缰防线如今只剩下寥寥三四个边城仍在拼死抵抗,苦苦支撑。 十一皇子所在的边城已被敌军攻破,原本的两万守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千人,这其中还包括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带来的一千禁卫军。尽管禁卫军的战士个个都是从众多士兵中百里挑一的勇猛之士,但此刻也仅剩下不到五百人,他们紧密地守护在两位皇子和庄飞羽的周围。 面对北夷最为强悍的大将兀赤,两位皇子纵然英勇无畏,合力抗敌,却仍逐渐陷入下风。尤其是十二皇子,年仅十四五岁,稚嫩的脸庞已满是疲惫,若非十一皇子始终并肩作战,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恐怕他早已魂归黄泉。 而这位十七八岁的十一皇子,这几年在边关历经磨砺,身体强健程度丝毫不输壮年。 兀赤一心只想夺取这两位皇子的首级,他深知,一旦两位皇子身亡,南朝的将士必将丧失战斗的意志,届时他便能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屠戮。 原本他以为十一皇子会独自守城,因此独自率领五万大军,企图趁着边城开城的瞬间发动突袭。然而计划败露,十二皇子及时发现并奋力夺回城门,使得突袭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攻坚战。幸好胡羌汗与南朝多年经商,学会了诸多攻城之法,并为此次入侵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次正好检验了这些攻城设施的效能。令兀赤惊喜的是,仅仅几轮抛石车的齐射,便在那些疏于修缮的城墙上砸出了数个缺口。他迅速带领人马冲入缺口,但北夷士兵一旦从擅长的马战转为步战,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与边城的守军陷入了胶着的苦战状态。 然而,随着胡羌军队源源不断地涌入,人数上的巨大优势逐渐显现。边城的守军不断战死,直至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当兀赤宣称庆王战死的消息时,这些士兵已知援兵无望,唯有决死一战,背水而战。哀兵的斗志异常激昂,兀赤没想到,在杀死一万多人时还轻而易举,但随着剩下的人数越少,抵抗却越发顽强。为了对付五千守军,他的手下至少损失了一万人。 而剩下的不到三千人,战力依旧惊人,以一敌三仍丝毫不落下风。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北夷士兵不断加入战斗,从最初的三对一,逐渐变成了四对一,乃至五对一。这三千守军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兀赤越战越勇,独自面对这两位少年皇子,心中的征服欲望愈发强烈,如同捕猎中的独狼,每一招都凶狠致命,毫不留情。 两位皇子的战甲和脸庞早已被鲜血浸染浸透,头盔也不知在何时遗失。十一皇子暗自庆幸,若不是十二弟来到边关,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连皇陵都无法进入。 此刻,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然不支,若不再强打精神,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的一刀砍中。 何况他的弟弟也已疲惫至极,精疲力竭。 十二皇子望着哥哥舍命保护自己,那种久违的亲情在心底汹涌涌起。他知晓,按照本朝的惯例,自己很可能被派来北疆接替十一哥。但这次他们兄弟并肩作战,无奈他纵然有心杀敌,此刻却也已无力挥刀, 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一次来边关就遭遇这场空前的大战,没想到战况如此激烈。他回想了一下,从夺回城门到现在,自己差不多砍杀了三十多人,自己也挨了好几刀,好在都不致命。这次回去,他可以向九哥好好炫耀一番。但他还能有回去的机会吗? 负责守护他们的亲卫此刻也陷入了极度的苦战之中,无暇顾及两位殿下。周围不断有人悲惨地倒下。 这时,兀赤猛地挥刀,直奔已经力竭的十二皇子。十一皇子也已疲惫不堪,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佩刀掷出,试图格挡兀赤的致命一击。没想到兀赤这一招竟是虚招,见十一皇子佩刀脱手,反手一刀将十一皇子的刀打落,余势不减,直取十一皇子。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十一皇子任何躲闪的时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身边的一个亲卫身中数刀,即将倒下,却在本能的反应之下,奋力扑向前方,将十一皇子压在身下。兀赤的刀从亲卫脸上狠狠划过,生生削下半个头颅,血与脑浆混合在一起,顺着刀锋喷洒向天空。 十二皇子也在这一刻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一头撞向兀赤。兀赤原本全力斩杀十一皇子,却被亲卫救下,十二皇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让他失去平衡,被撞出数步之远,重重地摔倒在地。 十二皇子也跌倒在地,半天都无法爬起身来。周围的亲卫见两位殿下都已倒地,顾不得再与敌人拼死厮杀,纷纷围过来保护主人。 这些忠心耿耿护主的亲卫,最终还是被蜂拥而至的胡羌兵乱刀砍死。而被亲卫压在身下的两位皇子,也再无力挣脱出来。 兀赤见状大喜过望,跳将起来,拿起胡刀正要砍下十一皇子的首级,只见一只疾如闪电的羽箭飞来,将兀赤的刀猛地格开。 庄飞羽手持银枪,带着三十几个禁卫冲破了几十个胡羌兵的围堵,来救二位皇子。正好遇见兀赤要斩杀十一皇子。庄飞羽不及多想,迅速摘下弓箭便射。这一箭为他们暂时赢得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庄飞羽一杆长枪独自迎战兀赤,其他三十几人从亲卫身下拉起已经晕厥的二位皇子,边战边退。 兀赤指挥众人将他们层层围住,严令务必生擒二位皇子。而在外围,几乎所有人都即将战死。庄飞羽手持长枪,坚定地护在二位皇子之前,而三十几位亲卫此时也只剩下二十几人。 兀赤一把夺过一柄长枪,连挑几个亲卫,保护十一皇子的亲卫也被刺死,十一皇子的防护瞬间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胡羌士兵见状,一拥而上,疯狂地劈向十一皇子。 转眼之间,十一皇子的战甲被砍落,鲜血如泉涌一般喷出,生死未卜。 庄飞羽看到旁边不远处有一处房屋,高声喝道:“带上殿下,随我来!” 他长枪挥舞,挑落几个胡羌士兵。其余亲卫急忙扶着两位皇子,朝着房屋奋力杀去。 兀赤见状,连忙下令:“堵住去路,切勿让他们进屋!”就在他们距离屋子仅有一步之遥时,无数胡羌士兵蜂拥而至,将他们死死地堵在门外。 就在这时,五个身着黑甲之人从外围如鬼魅般杀进重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地砍出一条血路,迅速打开了房门。 十几个亲卫将二位皇子拖进房屋,然后用尽全力死死顶住大门。 兀赤见状,怒声下令道:“给我放火,烧死他们!” 第93章 云轩说媒 陆云轩从户部回府,一路上马车缓缓而行,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一日的疲惫。 然而,陆云轩的脑海中却如同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深知,明日将是这场货币之战最为关键、最为激烈的一天。操控这场风波的人,此刻想必也在暗中筹谋,思量着该如何出牌。 是苏家的人吗?若是,主谋又是谁?是苏老爷那老谋深算的苏老爷,还是那野心勃勃的苏然?亦或是他们其他兄弟三人中的某一个,又或者是整个苏家联合起来,共同策划了这场惊天动地的阴谋?陆云轩在脑海中将苏家人的形象一一闪过,却发现自己对他们,包括苏小婉,其实并不十分了解。 自从从天恩寺回来之后,陆云轩便一直被一个念头所困扰。他隐隐觉得,当初在苏小婉身后发现的那个神秘影子,与他在天恩寺后院那朵花中看到的身影,仿佛是同一个人。他并非不信世间有鬼神之说,只是从未亲眼见过。 然而,慧觉大师的那番话,却又让他不得不信。大师说他曾是他的随身童子,难道这是在暗示他的上辈子吗?一念至此,陆云轩的心思又飘到了林雨欣身上,思绪瞬间乱成一团。 当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一路上最想解决的事情,其实是苏小婉。这场货币之祸,苏家极有可能获罪。趁着此时还未有波澜,他必须抓紧为苏小婉找一个可以避祸的方法。苏小婉是他最落魄时,支撑他继续奋斗的力量。他让马夫调转车头,直奔九皇子府而去。奇怪的是,当他想到要为苏小婉找庇护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便是九皇子。 京城的夜色已深,九皇子府却依旧灯火通明。因为要实施宵禁,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九皇子和何守道都没有休息,他们各自在府衙值守,随时应对突发的状况。陆云轩赶到九皇子府时,却被告知九皇子并不在府中。 原来,禁军分南衙与北衙,之前九皇子负责京城防务,一统节制城外的北大营和南大营,以及城内的南衙和北衙。为了方便管理,便设置了禁卫署。 然而,华妃大案之后,九皇子被撤了兵权,这些部队则全部直接听令于皇上,城外南北大营和城内的南北二衙也分别由听命于皇上的大将统领。 再后来,琼筵阁案发,禁军统领出事,九皇子又重新掌管城内禁卫,还在禁卫署办公,只是不再节制城外南北大营。陆云轩无奈,只能又从九皇子府赶往禁卫署。 禁卫署内,九皇子正在休憩,此时已有些困意。然而,当他听到部下来报,户部代尚书陆云轩深夜来访时,他顿时精神一振。 陆云轩深夜来访,必定有重大情由。九皇子连忙起身,让人请陆云轩到正厅。 陆云轩进得正厅,九皇子早已相迎。九皇子拱手道:“陆大人深夜来访,想必有重大情由,还请陆大人速速说来。” 陆云轩见九皇子如此重视,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太心急了,真是关心则乱。他连忙拱手回礼,说道:“九殿下言重了,下官回府路过禁卫署,看到有灯光,想必是殿下值守,所以就过来问候一声,没想到打扰了殿下休息。” 九皇子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疑惑。他的禁卫署与陆云轩的户部和家并不顺路,说不定陆云轩还绕了一个大圈子。 难道是晚上睡不着,满城兜风不成?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陆大人哪里话,应对货币之祸,陆大人才是运筹帷幄之人,我也只是帮助维持些秩序,算不得什么。” 九皇子让人上茶,并热一些酒菜。他端起一杯酒,递给陆云轩,说道:“陆大人,既然来了,就小酌一杯。” 陆云轩也不客气,晚上也没吃饭,确实有些饿了。他心里思忖道:“喝点小酒,说话也方便些。”于是,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二人喝了三杯酒,谈了谈这两天的情势,对于明后两天的情况也作了些预判。这时,陆云轩便把话题引到了苏家。 陆云轩放下酒杯,正色道:“殿下也知我与苏家有些渊源,但我也深知,我自到京城以来,所办皆是大案要案,牵涉甚广。随时都有可能朝不保夕,为了不连累苏家,故此都与那苏家保持距离。而今这货币之案,恐与苏家脱不了干系。而我最放不下的则是苏家小姐苏小婉。” 九皇子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陆大人请讲。” 陆云轩叹了口气,说道:“在云州之时,我第一次考举落榜,所有人都对我冷眼相加,只有苏小姐不顾身有婚约,对我百般维护,这才让我重新振作,才能在第二次一举高中。此恩深重,但是我却无以回报。陆某此次前来,特来与之说媒,不知殿下有意否?” 九皇子听罢,顿时有些哑然。他心中暗想:那苏小婉他是知道的。无论相貌品学,皆是上乘。而她与陆云轩早在云州便被认为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只是机缘不巧,而未能如愿。 而自己自从跛脚之后,便自惭形秽,至此都不愿娶妻纳妾。自古君子不夺人所爱,男子不夺朋友之妻。怎么今日,这个孽缘竟然到了自己的头上。还是这男的主动为所爱之人上门提亲? 略作思量,九皇子说道:“陆大人的所虑之事,我自是知道。如果真是苏家有难,我定会力保苏姑娘无虞。我待陆大人如肱骨兄弟,怎么可能夺人所爱。我且听说,那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林夫人已经在天恩寺还愿出家,陆大人正好侧室无人,待到风平浪静,正好迎娶苏姑娘。” 陆云轩听罢,连连摆手,说道:“殿下莫要再取笑下官。年少之时,一心求取功名,冷落了雨欣之心。后又有苏小婉的关爱,竟一时迷乱心智。而今历经生死,业已消停,我有容平一人足矣,切莫再存他想。 今夜前来,只为殿下牵媒,也为苏姑娘谋一好归宿。殿下若有意,陆某便差人说项。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九皇子见陆云轩说的真切,知道他确实真心为了苏小婉的安危考虑,于是说道:“既然陆兄如此,我亦知你的心意。这事不需你来操心,你只管安心应对货币之乱,我自有安排。明日我便亲自前往云州商社提亲。” 陆云轩见九皇子答应此事,心里便安定下来。他起身告辞,说道:“如此,下官便放心了。殿下,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就在此夜,京城东门外,一骑飞奔而来。那马匹四蹄生风,仿佛要将夜色踏破。信使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大声急呼:“北疆战报,十万火急,快开城门!北疆战报,十万火急,快开城门!” 守城将士不敢怠慢,城门刚开一道缝隙,只见这一人一马,飞奔而入,直奔兵部而去。 守城将士,也不敢丝毫耽搁,火速派人,一拔跟随保护信使;一拔速来禁卫署,向九皇子汇报。在禁卫署门口,陆云轩正和九皇子寒暄,话别。 东城守备便来到跟前,说道:“参见九殿下,参见陆大人。刚才北疆信使来送战报,说是十万火急,不知具体情由,特来向九殿下报知,请九殿下早做准备。” 九皇子一听是北疆战报,心中一惊:“不好,难怪十二弟和庄飞羽没来消息,想必北疆发生了大事。”他看向陆云轩,说道:“陆大人,你且先回,安心明日之事,我速去兵部,看看详情。” 陆云轩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小心。”说完,他转身离去。而九皇子则回衙穿上一身披挂,带人赶往兵部。 此时,陆云轩心中满是疑团。是北疆守军哗变,还是北夷南侵?正在此时,又一快骑一闪而过,边口中说道:“北疆捷报。庆王大败胡羌羌汗十万大军,斩首四万,俘虏六万,羌汗被斩!”此时,京城没有一人,这信使的声音在京城的夜晚特别响亮。 这两个信使,报了两个一喜一忧的消息,却证实了一件事情——北夷南侵了! 第94章 京城暴乱 今夜在兵部值守的是主簿卫稔青,当他接到第一封战报的时候,既惶恐,又欣喜。 让他惶恐,是因为本朝已经和平百年,久疏战备,无论是边城兵备还是边关修缮,都非常滞后,一旦有战事,一定经不起大的冲击。当年他也曾在北疆守边,担任一名校尉。正是看到和平时期行伍没有出路,才凭借自己的这些见解,而逐步升任兵部主簿。 所以,这一份战报恰恰是他曾经最担心的,如今北疆全线告急,大部分边城失守,难道又要重蹈前朝北夷南侵的覆辙。 他知道上次北夷南侵,北夷五千铁骑南下300里,距京城不足百里,北夷一咱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掳走人财物无数,但也正是那场南侵,动摇了前朝的根基。 幸好本朝祖皇帝带领一支奇兵,挡住了北夷南下,让前朝又续命十几年,但前朝终究积弊已深,后来终于人心向背,推举祖皇帝继承帝统,才开创本朝。 祖皇帝立朝之初,曾做过一次棋盘推演,如果当年北夷派兵驻守所掠之地,至少将北疆一线重兵把守,那么中原之地就有可能是北夷的牧场。而中原百姓不有可能是北夷圈养的肥羊。随时都有可能来劫掠一番。 正是因为基于这种考虑,祖皇帝才对北夷制订两大国策,一是防守,坚筑北疆防线,实施庶子守边。二是开放边城,大力与北夷通商,从经济上提升北夷的生活水平。祖皇帝深谙人心只要大家过上好日子,谁都不想再生事端。 这两项国策也奠定了本朝与北夷诸族的和平相处百年的大好局面。但也正是如此,他们这个兵部在朝中成为鸡肋,大受其它朝臣的排挤。大量的军备机构被裁撤,大量的人员被裁撤。成为本朝对外最大的隐患。 所以,整 各兵部都期盼能来一场战争,以此提高他们的地位。因为战事一出,所有的朝事,都要以兵部为中心运转,什么户部、吏部、工部,全都是他兵部的附属部门,可以说他们兵部要什么,他们都得乖乖听话照做。 所以这次战事来了,他们兵部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他立刻让人忙去尚书府,侍郎府报信; 一边准备奏折,等候大人一起进宫面圣。 然而,没过一会儿,还没等他挥毫写作,又一封战报传来:庆王大捷,全歼胡羌汗十万大军。 这让他刚刚兴奋的情绪又瞬间冷了下来。“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悻悻然地放下笔,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写。 正在这时,九皇子已经赶到兵部。卫稔青慌忙起座。来迎。“参见九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请恕下官失礼之过。” 九皇子摆了摆手,道:“卫主簿不用多礼,我听东城守备说,今晚有两封北疆战报,十万火急。所以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禁卫署配合的,我朝久无战事,一旦有战事,唯恐战备不足,好在我禁卫战备从无松懈,可以暂时顶上来。” 卫稔青拿过两封战报递给九皇子,说道:“这两封战报,先忧后喜,竟然不知道北疆战况究竟如何?所以下官确难以下笔了。” 九皇子看罢,眉头紧锁,说道:“卫主簿,通报尚书和侍郎诸位大人了吗?北疆之事可能非常危机,我曾派庄副统领与十二皇弟去北疆解送军饷,按时日也早该回来了,正常情况下,每隔两日就应该有信息传来,这最近已经好几日没了消息,想必是出了大事。而这两封战报恰恰说明,北疆战事之惨烈。” 随着两位信使的一声声高喊,京城原本灭灯的百姓,渐渐都点亮了灯。更有人的开窗观瞧。胆子大一些的则走出家门,来到了大街上。 原本宵禁无人的大街,不一会儿,竟然热闹起来。只是这热闹之中更多的是夹杂着恐慌。 这难道是要亡国吗?北夷又打进来了!真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断呢!一些年纪大的人,开始絮絮叨叨,从记忆深入,回想老辈子们给他们讲述前朝北夷南侵的惨烈情形。和平的百年的百姓,骨子里对于战争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即使有一个歼敌十万的好消息,也无法遏制大多数人的畏战情绪。 而这种情绪开始在人群人蔓延,这句话竟然开始被人口口相传,传到最后,竟然是“天降不祥,国家要亡。”加上这两天的官币兑换,闹的是满城闭市,人心惶惶。一肚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来。 北夷要打进来了!国家要亡了! 兵部,九皇子和卫稔青二人正在商谈,九皇子的部下来报,京城出现乱象,已有暴乱之象。可能有人从中煽动。请九殿下早做决断。 九皇子听罢,更是紧张,下令道:“赶快去禁卫署调南北禁卫严必保卫宫城,以免有人趁越作乱。 另外派一支禁卫协同京兆尹维护京城秩序,切记,夜晚太黑,不要使用武力以免激起更大的暴乱。一切等一白天再说。” 说罢,自己只身进宫面圣,亲自指挥禁卫保护宫城安危。 三人尚且成虎,何况是满城百姓的悠悠众口。还躲在家里的百姓也都走到了街头。全城很快就陷入的混乱之中,满街的店铺被砸开,全城都在打砸抢。 九皇子派出的禁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城满街都是人,到处都是惊恐的百姓,无论是暴徒还是百姓都在参与打砸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驱赶。而且禁卫队时不时被冲散。由于没有得到可以动用武力驱赶,所以禁卫只能手执盾牌,一味躲避。不敢还手。 而这种被动的防守,加上这夜色掩护,给了这些疯狂的暴徒更加疯狂的胆量。很快,从打砸店铺到与禁卫对抗,真正的演变成一次暴动。 此夜,京城危矣! 陆云轩的马车此时正走回府的路上,看到这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人群,正想下车,却被禁卫阻挡。“大人,夜黑风高,谨防有变,还是不要露面的为好。我们速速离开,尽快回府。” 禁卫指挥在前面带路,分开人群,引领马车在人群人缓缓前行。但是,越往前走,人群越多,最后竟然被堵在一处繁华的街头。再也动弹不得。禁卫赶紧收缩队形,将马队围绕在马车周围,不让别人靠近。 陆云轩的马车就像一叶孤独的扁舟,他的禁卫不多,而对汹涌的人潮,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死死地贴住马车,不让人靠近。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是户部代尚书陆云轩的车驾,就是他让的京城家家闭户,人人自危。如今,北夷犯境,国家败亡,全因此人所起。我们要除此国贼,以安社稷! 除国贼,安社稷!除国贼,安社稷! 在一些人的煽动之下,不明真相的人,已经失去理智。开始围攻陆云轩的车驾。陆云轩此刻在车里,也是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这一夜究竟为什么会一下子群情激愤。整个京城像已经点燃的火药桶,似乎随时都有要爆炸的可能。 而他,如果不能小心应对,也极有可能会在这深夜之中,被人乱棍打死,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当务之急只有尽快脱身! 楚宰辅府内,楚宰辅的人正在大厅聚集。一名护院说道:“宰辅大人,我们已经全部就位,确保府邸无虞。另外,我们发现陆大人好像被堵在大街上,动弹不得。唯恐有人对大人不利。” 楚宰辅道:“国家有难,民心思变,再所难免。历朝历代皆不如此。而我身为宰辅,理应站出来,力挽狂澜。众位皆随我出府,救陆大人。” 没过多久,陆府也接到了陆云轩被堵在大街的消息,容平顾不上身体不便,连忙吩咐护院禁卫,带人去大街务必安全接大人回府。 京兆府内,何守道已经将人尽数派出。以维持秩序,只是在这深夜之中。他的那一衙役犹如一条小蛇,在纷乱的人群之中,起不起任何作用。还没走出两条街,便被冲散了。而被冲散的衙役,只好再小心迂回,回到京兆府。而且也带来了陆云轩被围困的消息。 何守道听罢,心下大惊,如果陆云轩在今晚出了事,那么围困京城的货币之祸将真正无法解决,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国家危亡,就在顷刻。 他命令衙役重新组织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和接应陆云轩。在这个夜晚,同时有四支队队伍向陆云轩靠拢,但是人群如同一堵堵墙,激愤的人们,看到全副武装的官兵,更是愤怒不已。 正是这些官官相护,才没给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国家才要亡,我们冲进官邸,杀了贪官! 在人群之中,杀贪官的呼声,开始响起,围在陆云轩的禁卫也在被人冲散,陆云轩的车驾不要遭到抢掠,正在这时,一个禁卫,用刀背猛地砍向马背,只见那马痛的跳起,然后一声嘶鸣,踏上人群,而这些围攻的人们,被这马蹄踏翻在地,纷纷避让。 马车被惊马带着,向前飞奔。禁卫一见陆云轩脱险,也赶紧翻身上马,追赶马车而去, 第95章 暗夜之眼 陆云轩的车驾受惊,马匹发狂般踏着人群一路狂奔而去。他的随从禁卫们也赶忙上马,一边紧紧跟随,一边大声呼喊:“马惊了,赶紧闪开!马惊了,赶紧闪开!” 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之下,原本疯狂的人们也被这失控的场面惊吓到,纷纷匆忙向路两边躲避。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马蹄无情地践踏在脚下,随后又被后续一匹匹疾驰的马接连踩踏。而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躺着众多受伤的人,甚至还有冰冷的尸体,引发了无数惊恐的尖叫和凄惨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此时,已至三更时分。 步云阁四楼的包房里,一片漆黑,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满城的混乱景象。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群身着黑衣便装的人。 这时,他微微向后招了招手,只见两个人迅速走上前来。那人俯身向这两人低声交代了一番,随后那二人敏捷地翻过窗户,一个纵身,悄然融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没过多久,大街上便传来阵阵呼喊:“陆云轩杀人了,陆云轩杀人了!去陆府,杀国贼!去陆府,杀国贼!” 只见原本被陆云轩车驾惊吓的人们,很快被这煽动的话语提醒,一股汹涌的人群迅速汇聚成一条长蛇般的人流,气势汹汹地开始向陆府进发。 而此时,楚宰辅正带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留守陆府的禁卫也在朝着这条街赶来,京兆府的衙役和闻风而动的京城禁卫,也同时朝着这边急速行进。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听到半个京城都在高喊:“去陆府,杀国贼”的口号。 “不好,陆府有难,赶紧回去!”留守陆府的禁卫听到大街上震耳欲聋的口号之后,迅速调整队形,急速往陆府赶去。 此刻,形势已然从保护陆云轩变成了保卫陆府。 而此时陆云轩的车驾,正逐渐脱离人群,来到了相对偏僻的小巷。 随驾的禁卫们,也纷纷追了过来。他们下了马,匆忙地寻找马车。然而,当他们掀开马车的门帘时,却惊呆了,马车里哪里还有陆云轩的身影,空荡荡的车厢内空无一人。 这些禁卫,顿时慌了神,他们可是皇上亲自调拨来保护陆云轩的禁卫,如果陆云轩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禁卫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他们绞尽脑汁地回想,陆大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可能下的马车,亦或者是被马车的颠簸甩了出去。 皇宫之内,皇上正在召见九皇子。 “父皇,今晚之事,极为蹊跷,定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一是妄图趁机作乱,二是企图趁机杀害陆大人。儿臣认为,应当赶快调动南北大营入城,捉拿行凶之人,审讯出背后的主谋。” “你所言甚是,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欲将我朝推向绝境。朕命你速速去调动南北大营,封锁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将所有行凶闹事者尽数捉拿归案,务必审讯出幕后的主使!”说着,便从案几的锦盒中取出虎符,郑重地交给九皇子。 九皇子接过虎符,说道:“父皇,是否让七哥和十弟前来?” 皇上略作思考片刻后说道:“有南北禁卫守护宫城足以,况且还有朕的随身亲卫,应当不会出现差错,你速速出宫,在五更之前调兵入城。务必在明日审讯出结果。只有先解决了内乱之人,才能集中精力,平定北夷的外患。” 九皇子领命,急忙离去,在离开之前,对御前侍卫再三嘱咐,一定要确保皇上的安全。 九皇子率领一百贴身亲卫,悄然出了城门,然后分别前往南北大营。 京兆府衙内,何守道正焦急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京城的安危系于他这个京兆府尹之身,如今局势如此混乱,他罪责难逃,关键是陆云轩被人围困,倘若有个闪失,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正在这时,忽然门下有人慌慌张张地来报:“大人,陆大人来了。” “哪个陆大人?陆云轩大人吗?”何守道急忙问道:“快快请进大堂,不,还是我亲自去迎接。”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大堂,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陆云轩此时已经走进府衙,模样甚是狼狈,只见他头发凌乱不堪,官帽早已不知去向,上半身的衣服敞开着,官服被随意地反系在腰间。 “陆大人怎会是这般装扮,真是别出心裁,清雅脱俗啊!”何守道一边打趣着,一边吩咐让人给陆大人呈上一些热茶。 “何大人就莫要取笑了,今晚不如此怕是不行啊,只有脱掉官服,才能脱身,否则怕是要以身殉国,报答皇恩了。”边说,边将官服从腰间解下来,重新整理穿上,稍微整理了一番。然后指了指头顶说道:“古有以发代首,今晚,我那官帽,就让百姓泄愤了。”说完,无奈地苦笑一声。 陆云轩连喝了两杯茶,才渐渐恢复了精气神,说道:“今晚之事事发突然,必定有人从中作梗。然而事出有因,几件事情交织在一起,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啊。” 这时,下边有人来禀报:“回禀大人,陆大人车驾受惊失控,如今已经不知去向,但是车驾在狂奔中践踏伤人无数,现在人们都去围攻陆府了。”这人说完,猛地发现,何大人旁边坐着的正是消失不见的陆大人。 脸色顿时慌乱,急忙向陆云轩参拜:“拜见陆大人,请宽恕小的,事情紧急,小的失了分寸。” 陆云轩起身扶起这人,说道:“小哥今晚辛苦了,快详细说说还有哪些情况?” 这人说道:“据说楚宰辅、九皇子、容平郡主都派了人来接应陆大人,只是陆大人的车驾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就跑了,还沿途踩踏了许多人,满街都是受伤之人,现在兄弟们都在街上救治伤者,将死亡之人抬到一边以免再被践踏成肉泥。” “不知是谁,煽动百姓前往陆大人府中,找陆大人讨个说法。”现在估计已经到了陆府,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陆云轩一听,心中甚是担忧,虽说他的府中,有禁卫把守,但是一百多名禁卫,能否守住实在难以预料。他向何守道说道:“何大人手中现在还有可以调动的人手吗,陆某想回府一看究竟。家中夫人已经怀胎七月,受不得惊吓。” “陆大人,我已将衙役全部派出营救于你,现在衙中除了值守的衙役,实在无人可调,还望大人谅解。” “陆某感念何大人出手相救,如今之计也只能静等消息了。”陆云轩思索着,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自己贸然只身犯险,毫无意义。 何守道宽慰道:“听说九皇子已经派出禁卫协同京兆府共同维护京城秩序,如今听到要围攻陆府的消息,一定会赶去陆府支援,还请陆大人在本府稍作歇息,马上就要五更天了。陆大人还是到里间休息片刻,明日事务必定繁重,若精力不济,更是耽误大事。” 陆云轩听罢,也只好如此,便来到了里间,躺了下去。 陆府门外,已经聚集了愤怒的人群,一群禁卫,一手持刀,一手持盾。领头的禁卫怒声喝道:“此乃御史台中丞御史、户部代尚书,我朝二品大员陆云轩的府邸,陆大人乃我朝忠臣能臣,铲除奸恶,为百姓谋福祉。尔等皆是善良百姓,定然是受人蛊惑,切莫被他人当作棋子,围攻朝廷重臣的官府,此罪等同于谋反,是要诛杀九族的,我等是陛下亲点的禁卫,有先斩后奏之权。胆敢不听劝阻者,杀无赦!” 门口众人,被这一声怒喝震得鸦雀无声,一时之间没了主意。这时,人群之中,有人喊道:“大家不要被他吓唬住,刚才陆云轩的车驾,轧死了多少人,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他根本不把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现在他就躲在府内,像个缩头乌龟。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乱棍打死,以泄我们心头之恨!” 众人又被这番话点燃了怒气,陆云轩的车驾碾压人的惨状再次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群情激愤之下,众人开始疯狂地围攻陆府。在大门之外,人们开始搭起人梯,朝着围墙攀爬,墙上虽有禁卫把守,但是一百多个禁卫,显得手忙脚乱,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而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禁卫们却迟迟不敢挥刀。 就在这时,又有人喊道:“看吧,他们心虚了,根本不敢动手,我们冲进去。” 这时,人群再次朝着大门涌去,而城墙上,也不断有禁卫被推下墙去,有的被推落院内,有的被拉下院外,而被拉下院外的禁卫被人们一顿乱打,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领头的禁卫看到自己的兄弟不断被人围殴致死,心急如焚,一旦真的动起手来,他这一百多人,根本无法抵挡。陆府也很快就会被彻底摧毁。容平公主的安危也难以保障。 在陆府内,所有的家人都被集中在最后面的几间房内,门外十几个护卫严密防守,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院子内已经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只是他们似乎在各个房间搜寻。 而在四进院落的后门,门栓正在被一点点地拔开,一群人冲进府内,看到了那群人守护的房间。 说道:“我们是荣恪郡王派来的,陆大人已经安全了,你们赶快跟我们走。”说着,这群人将陆云轩的家人们。从后院的小门一个个接走,绕开拥挤的大街,穿梭在小巷内,不到半个时辰,便都进入了荣恪郡王府。 陆府前的大门已经被攻破,禁卫们被迫退守二进院,就在禁卫准备大开杀戒之时,只见一名禁卫来到首领面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这首领大声喝道:“凡进入二进院者,格杀勿论!”所有禁卫也都分散在二进院的三个门前,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势。 只听人群中有人高喊:“交出陆云轩,杀人要偿命!” 正在这人还要继续高喊之时,忽然身旁出现了五六个便装大汉,一人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其余几人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控制住,拖出了人群,另有两个见势不妙,正要转身逃离,只见人群之中,又出现了十几个如同黑鱼般灵活的身影,迅速游走,将这两人拿下。 人群之中没有人再煽动,而在前面闹得最凶的几人,一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这一百多禁卫,如猛虎扑向人群,将带头闹事的人全部一一擒拿。后面的人见状,纷纷朝着府外逃窜,唯恐跑得慢了,就被捉住。 而在府前的大街上,人们也开始疯狂地跑动。到处都在抓人,这一晚京城内抓了上千人。 而在步云阁四楼的包房内,那个人的身后。还有一群身着黑衣便装的人在等候命令。只见这人说道:“点亮京城。” 这群人领命后纷纷从窗户纵身跃下。 没过一会儿,城中烟花四起,缤纷绚烂的烟花好似在庆祝某个重大的节日,慌乱的人们看着这满天的烟花,原本害怕的心,竟然变得欣喜起来,不禁赞叹:“好壮观啊!” 但是,当烟花的缤纷盛宴过后,满城的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在繁华的商业街道,人群最集中的地方,烟花点燃了旁边的店铺,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而这些着火点,也在京城的各个地方燃起,瞬间,整个京城都被大火所笼罩! 大街上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笼罩,从惊喜瞬间又跌入极度的恐慌。开始四处奔逃。 步云阁四楼的包房内,那个身影,微笑着看完烟花,又看了看满城的大火,缓缓关紧了门窗,安然睡去。 第96章 北疆之殇 在北疆边城的一座房子里,十一皇子因重伤加之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厥。十二皇子也因历经三天的鏖战而极度脱力。 五位身披玄铁战甲的勇士正协助庄飞羽带领的十几名禁卫,紧紧守护在房子前。 这五位正是凌云镖局派来送信的梁咏等人。 梁咏说道:“原北疆十一殿下麾下斥候校尉,现凌云镖局北路护卫梁咏,特来救驾。” 庄飞羽回应道:“兄弟来得甚是及时,我乃禁卫军副统领庄飞羽。” 兀赤正在指挥手下到处拆卸门板,收集柴草,准备实施火攻。庄飞羽望着敌人,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在房子的四周,已经堆积了一人多高的各类木材。兀赤手持火把,高声说道:“我兀赤钦佩诸位皆是英勇之士,从内心也愿与尔等成为朋友。只可惜大家各为其主,只能兵戎相见。我再给尔等三息的时间考虑,要么投降,要么赴死。” 庄飞羽持枪站在屋前,面色坚毅,决然说道:“亏你还号称北夷第一悍将,战场上应当凭借真刀真枪的拼杀,没想到,你竟采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实在令我不屑与你多费唇舌。要烧便烧,莫要啰嗦。” 兀赤见庄飞羽毫无惧色,又被这一番话语激将,便将火把递给身旁副将,说道:“我着实佩服你的胆魄,报上名来,我与你公平决斗,一决生死。” 庄飞羽道:“吾乃禁卫军副总统领庄飞羽。你若真是敢作敢当的好汉,我们就决一胜负,若是我赢了,请放走我家两位殿下。若是我输了,任凭你处置,如何?” 庄飞羽对梁咏小声说道:“你等五人精力尚且充沛,待我与兀赤拼死一战之时,若见我没有胜算,便带着两位殿下,设法脱身。我与其他兄弟为你们断后。” 梁咏道:“将军还是稍作歇息,由我来迎战兀赤。” 庄飞羽道:“如今之际,莫要做无谓的牺牲,还是以保护殿下为重。一切皆听我安排。” 梁咏只好遵命。 庄飞羽对兀赤说道:“为求公平,你我各自休憩片刻,恢复体力,还望将军行个方便,为我等送来一些吃食。即便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兀赤听罢,哈哈大笑:“庄将军果然豪迈,来人呐,给他们送上好酒好肉,莫要显得我们小气。” 这边随即有人从马上解下几袋肉干,以及几袋清水和马奶酒。 庄飞羽接过吃食,进入屋内,分别为两位殿下喂了些清水。此时,十二皇子已经稍微恢复了些许体力,能够自主饮水,也吃了些肉干。 然而,十一皇子的状况却不容乐观,由于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已然近乎弥留之态。十二皇子来到近前,轻声说道:“十一哥哥,一定要挺住啊,四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十一皇子强撑着精神,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声音微弱地说道:“十二弟,切记,北夷不可信,必须全力剿灭,以保百年安宁。”十二皇子望着哥哥,重重地点了点头。十一皇子伸手握住十二皇子的手,说道:“十二弟,哥哥累了,北疆就交给你了,国家由你来守护。”说完,十一皇子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二皇子怀抱着哥哥,暗自抽泣,众人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梁咏走上前来,说道:“十二殿下,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庄副统领还在与兀赤周旋,殿下要抓紧休息,否则一会儿突围,恐怕体力难以支撑,反而会坏事。” 十几个负责护卫十二皇子的禁卫与梁咏五人,紧张地做着准备。 房屋外,庄飞羽正慢慢地咀嚼着肉干,一边喝着马奶酒。用满不在乎的眼光看着兀赤,说道:“兀将军,草原的肉干与我们中原的大不相同。香!只是这酒不够劲,有些娘们气,有机会来京城,我请将军畅饮三天三夜,以答谢今日的款待!” 说着,将最后一块肉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兀赤笑道:“庄将军,何必等改日?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讲,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有缘相遇,何不现在就前往京城。我草原四十万兄弟,对京都向往已久,倘若速度够快,我们的铁骑,明日中午便能在步云阁享用庆功宴。”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而他周围的军士也跟着放肆地大笑起来。 庄飞羽看着他们大笑,并不恼怒,也不反驳。他深知,每多拖延一分钟,便能多一分胜算。无论是让十二皇子恢复体力,还是可能出现的援军。况且自己也需要恢复体力,对阵兀赤究竟有多少胜算,他心里也没底。 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庄飞羽说道:“将军所言在理,我中原乃礼仪之邦,千百年来,北夷也对我中原南向称臣,本就同属一家。尔等远道而来,算是客人,我朝定会大开城门,欢迎诸位。只是今日,各位这登门的方式实在有失礼仪,我还得先给大家讲讲规矩,以免到了我天朝京城,被天下各国之人耻笑。” 这时,一名禁卫来到身前,说道:“庄统领,十一皇子殉国,十二皇子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庄飞羽脸色一沉,随后说道:“兀将军,你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开始练起来,给这些儿郎们助助兴。庄某若是侥幸获胜,就烦请让开道路,让我等离去。”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着,兀赤便手持两柄弯刀,走出阵来。庄飞羽将长枪放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一柄宝剑,向前迈了两步。 二人对视一眼,便纷纷出招,激战在一起。只见两柄弯刀,舞出一片绚烂的花弧,一柄宝剑却恰似花中的蕊芯。刀剑相交之处,不时有火花迸射而出。 这一交手,便是难解难分。 转眼间,已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不约而同地隔开对方兵器,跃身跳出。显然,这一轮他们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并未使出全力。 兀赤接过手下递来的马奶酒,仰头便是一通狂饮。饮罢,将马奶酒倒在头上,连连摇头,奶酒与汗水一同被甩出老远。一边说道:“痛快,果真是棋逢对手,痛快,痛快!” 庄飞羽也喝了几口酒,心中暗自思索,兀赤不愧是北夷第一悍将,实力着实不凡。但由于实力尚未完全展现,现在还无法确定能否战胜他。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放下酒壶,单手将长枪换到手中,翻身上马。 这时兀赤也将双刀换成了长刀,跃上马背。 兀赤说道:“庄兄弟,你忠心护主,我钦佩你是条好汉。今日我们在马上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雌雄。你若不死,也算你赢。” 说着,也不等庄飞羽回应,一刀向前刺出,攻了过来。 庄飞羽一拉马缰,跃出一边,赶忙用枪格挡,在格挡之间,二人再度战在一处。两人皆持长兵器,又是马战,所挥出的弧度更大,力度也远超之前,而庄飞羽似乎体力逐渐不支,一直向外退却。这使得北夷联军也跟着向外退去。不知不觉间,屋子周围空出了许多地方。 在屋内,梁咏紧紧盯着二人的对阵。兀赤答应,只要庄飞羽能支撑三百回合,就能安全脱身,想必不会食言。现在就看庄统领的体力能否支撑。 从这边来看,兀赤力大劲猛,一柄长刀在他手中挥舞出的劲道,仿佛一道道鞭响;庄飞羽的长枪则胜在灵动,犹如一条长蛇,在长刀之间灵活腾挪,不与长刀硬拼,而在这腾挪之间,还不时能刺出凌厉的一击,反倒让兀赤有些措手不及。 庄飞羽心中默数,一百回合,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他一边施展拖延战术,避免与兀赤硬拼,一边想方设法,将敌军引离屋子,万一自己不幸失手,也好为他们留出突围的空间。 这时,梁咏扶着十二皇子,走出屋子,不知不觉间,也都上了战马。他们十几人,都静静地注视着,心中估量着庄将军有几分胜算。 此刻,二人已经大战二百多回合,来回的招式也似乎变得缓慢起来。二人的战马也似乎在透支体力,鼻孔间呼哧呼哧地冒着白汽。 就在这时,兀赤突然加快了进攻的招式,一边挥刀,一边说道:“庄将军,今日你等便留在此地吧。”说着,抡起一刀狠狠砍来。 而庄飞羽此刻已退到北夷士兵的边缘,再无躲避的空间。就在那刀即将砍落的瞬间,只见庄飞羽用枪尖轻点地面。身子顺势飞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越过兀赤的刀锋。然后一个转身,枪尖直刺兀赤的后背。 这是庄飞羽家传的枪法秘技——鹞子回头。这一招必须在对手使出最后杀招,无力回防时才能施展。 兀赤见庄飞羽从马背飞起,一个腾跃越过了自己的刀锋,便知大事不妙。只听见背后铠甲撕裂的声音响起,就在他以为在劫难逃之时。 庄飞羽说道:“兀将军,我们已经大战三百回合,庄某有幸胜了半招,还望将军信守承诺,放我等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兀赤的铠甲已然散开,连同内衫一起,露出整个后背。显然,庄飞羽并未痛下杀手。 兀赤见庄飞羽如此仁义,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感慨。丢下长刀,向庄飞羽拱手道:“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兀赤感谢将军手下留情。兄弟们,听我命令,散开一条道路,送他们离开。” 庄飞羽也拱手道:“感谢兀赤将军,信守诺言,今日大义,来日必报!”说罢,挥舞长枪,率领众人疾驰而去。 兀赤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众将士颇为不解,问道:“兀赤将军,为何不一拥而上,将他们斩尽杀绝。” 兀赤却半晌没有言语。 庄飞羽不敢放慢速度,一路狂奔,奔出二十里地。众人皆是不解,但也只能紧紧跟随。 这时,庄飞羽停下来,解开护甲,众人这才发现,护甲之内,早已淤青一片。庄飞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下来。 众禁卫急忙上前搀扶。庄飞羽说道:“快走,不要停留。小心有变。护送十二殿下回京。” 众人不敢懈怠,将庄飞羽扶起,绑在马背上,一路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北疆边城,兀赤命令部下清理战场,加强城墙防卫。兀赤站在城墙上,向南方眺望,只听见从城东面传来一阵阵战马嘶鸣。 只听手下人来报。“报告兀赤将军,北疆十五座边城均已攻克。三十万大军,前来此处汇合,共同与胡羌汗围攻庆王。” 兀赤听罢,连忙下令:“快,派二千精锐,追杀十二皇子!” 第97章 大军压境 北疆向南一百里处,十几人正策马狂奔。其中有两匹快马的背上分别绑着一人。一匹马背上绑着的是已然殉国的十一皇子,他的战甲依旧在身,满脸的血迹尚未来得及擦拭。另一匹马背上绑着的是身受重伤的庄飞羽,由于马背的颠簸,他不时地口吐鲜血。即便如此,这一行人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忽然,梁咏挥手示意,让众人停下。他跳下马,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倾听了片刻。随后站起身来,说道:“后面有追兵,不下千余骑,我们赶快离开官道,抄小路赶往京城。” 这时,他看了看庄飞羽,发现地上有一摊血迹,又回头瞧了瞧,身后不远处也有几滴血迹。他不禁暗自叫苦,这血迹无疑给追兵留下了追踪的线索。但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让血迹将追兵引开。 他走到十二皇子面前说道:“十二殿下,您如今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由您带领众人赶回京城,我来引开追兵。从前面岔路向西,不到百里,就会到达黎州,那里是京城到庆王封地的重要隘口,有三万守军,过了黎州便能安全。”说罢,拍了拍庄飞羽的马背,那马便听话地向前飞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梁咏抽出佩刀,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梁咏用战袍包扎住伤口,让血液渗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随后,梁咏策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而在梁咏身后不足十里的地方,两千飞骑在一名副将的率领下正沿着官道飞奔而来。 突然,这名副将猛地勒住马缰,停了下来。他下马蹲在地上,开始仔细寻找着什么,自言自语道:“按照之前的血迹判断,我们与他们最多相距五十里,就算他们跑得再快,此时也应该快要追上了。怎么现在竟然失去了线索?” 他命令几名士兵向前探查,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几名士兵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士兵们便回来复命。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禀报将军,前面大约一里地之内,发现五处血迹。似乎是伤者的伤口崩裂,出血比之前更多,血迹也更为新鲜。” 副将听罢,连忙示意士兵带路,他要亲自查看一番。这副将说道:“大家加把劲,这行人中有人重伤,看这血迹的颜色,他们离我们应该不足十里,追上之后能活捉最好,不行就直接斩杀。绝不能放走一人。” 众人皆领命。只见两千骑兵紧跟在这副将身后,快速向前奔去。梁咏此时的左臂由于失血过多,渐渐失去了知觉。骑马也开始有些失去平衡,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估算着时间,这会儿十二皇子他们应该已经走出五十里开外,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黎州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追兵已经离自己不远。他知道自己的血没有白流。于是咬了咬牙,将左臂的伤口紧紧勒住。然后离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 而他身后的追兵也紧追不舍,一名斥候策马来到副将身边说道:“将军,我们发现前面有一人,身受重伤,地上的血迹正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是否要继续追捕?” “什么?只有一人?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副将说道。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说道:“沿官道向南最近的城池在一百五十里开外,而向西最近的有城池有一百里。但是此刻已不能再去追击,否则孤军深入,极有可能被截断退路。”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来报:“将军,兀赤将军让属下来通报,庆王已率二十万大军向西而来,不出半日便会抵达。兀赤将军要您速速回营。”这副将听罢,便令后队变前队,撤回营地而去。 庆王这边,正率领大军向东行进。正在行进间,一名斥候校尉飞骑而来。到得庆王面前,说道:“参见庆王殿下,北疆东线已经全线失守,三十万北夷大军,正在集结。正准备向我们这边进攻。 十一殿下已经殉国,十二殿下被禁军副统领庄飞羽将军救走,目前去向不明。按照我们的速度,不到半日,便能与兀赤的大军交锋。” 庆王听罢,顿时悲从心来,虽说诸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但自己的亲弟弟战死沙场,那难以割舍的亲情还是让他悲痛不已。 他下令让大军停下。将大军兵分五路,就近进入几座屯兵城堡,加紧修筑工事,形成犄角之势,彼此相互防卫,以防敌军来袭。 部署完毕,叫来心腹亲卫,说道:“你们速速回城,将所有俘兵用绳索和铁链紧紧捆绑,全都赶到校场。然后找来几个会写信的俘兵,让他们给兀赤写信。告诉他,胡羌汗已经战死,六万俘兵,已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若不罢兵,便将这六万战俘全部烧死。”亲卫领命而去。 兀赤这边,三十万大军已然集结完毕。这一次,他们也吸取了前朝的教训,不再仅仅局限于抢夺财物,而是开始重视抢占地盘。此次按照胡羌汗的部署,也已经完成了对这些边城的驻军防守。 这时,一名斥候来报:“回禀将军,胡羌汗已经被庆王击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庆王正率二十万大军向东而来,目前距离我们不足半日路程。” 兀赤一听胡羌汗已死,十万大军烟消云散。不禁心中一阵胆寒,但是他清楚,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如今半个北疆边城已经落入自己人之手,歼灭南朝守军近十万人,还打死了一位皇子。按照南朝当今皇上的脾气,必定会倾尽全国之力,攻打北夷,搞不好会像前朝一样,对北夷展开一场灭族之战。 这时,他下令将所有北夷各族首领,胡羌各部落首领召集到营帐中,说道:“各位首领,我们的胡羌汗已经回归长生天,他的英灵在天上会为我们指引方向。如今我们已经攻占南朝半数边城,这是与南朝平分中原的绝佳时机。我们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拥有了与南朝平分中原的实力。还望大家齐心协力,不要因为胡羌汗的离去而影响我们南下的大业。” 众位首领听闻胡羌汗已死,心中不免有所动摇。即便兀赤说得慷慨激昂,众人依旧沉默不语。 兀赤见状,不免有些恼怒,怒喝道:“你们这群懦夫,草原上被吓破胆的羔羊。你们难道忘了一百年前,我们差点被中原人灭族的惨状吗?如今,我们占据了南朝十几座边城,歼灭了十几万守军,杀死了他们的皇子,你们以为,现在休战求和就能平息南朝皇帝的怒火吗?别忘了,这位皇帝当年也曾驻守北疆,是一名杀戮成性的武将!你们若是不想再次被灭族,从南朝人手中夺回我们祖先在黄河边的草原,现在就必须齐心协力,与庆王决一死战!” 这些首领回想起那灭族的惨剧,心中的怯懦顿时化作了战意,纷纷说道:“兀赤将军所言极是,如今胡羌汗已死,请兀赤将军继承大汗之位,我们将誓死追随大汗,与南朝平分中原!” 兀赤见状,说道:“胡羌汗的十万大军已经覆灭,我们也失去了合围庆王的绝佳时机,如今为求稳妥,我们需要暂时与南朝形成对峙之势。而各位也必须返回各自部族,再次招募兵马,务必与南朝形成绝对优势,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请各位各自回去,每个部落至少再招募一万部众,而且越多越好。届时,我们将以至少五十万兵马对阵庆王的二十万大军,一定可以碾压之势横扫北疆全线。” 各部族首领,皆领命而去。 于是,在北疆一线。庆王的十五万大军与兀赤率领的三十万大军相隔不到五十里,形成对峙的局面。 而在北方纵深近百里的一座小城里,凌云镖局护送的商队还在坚守。领队周大宝已经派出两拨小队前去前线打探消息。 此时,这两拨小队也已陆续归来。 周大宝此刻正在一座房子里,听他们汇报情况。 “周首领,如今整个北疆东线已经全部被北夷攻陷,十一皇子也战死沙场。庆王歼灭了胡羌汗的十万大军,并斩杀了胡羌汗,如今正率领二十万大军与兀赤的三十万大军相隔五十里对峙,目前双方都按兵不动。” 周大宝曾经也是率军作战的将校,对战场的局势极为熟悉。说道:“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最终的决战。我等本是驻守边关的将士,只因和平时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才无奈离开部队,成为一名镖师护卫,如今机遇来临,大家是否愿意随我一同上战场杀敌,再立功勋!” 众人听罢,皆欣喜不已,曾经皆是热血男儿,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只是却不知该如何行动。 周大宝说道:“我们长年护送商队在草原沙漠做生意,对这三百里之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哪里有城池,哪里有草原绿洲,都清清楚楚。而且我们的装备不比重甲骑兵差,都可以以一当三,以一当五。所以,即便面对几百上千人的敌军,我们这二百人的护卫队也未必会输。况且,我们并非以正面交锋杀敌为主,而是要破坏他们的补给。对他们的后方进行突袭。只要他们的后方补给跟不上,前方也就不攻自破了。” 众人皆是久经沙场,一听便明白了周大宝的意图。于是纷纷表示赞同。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商家该如何安置? 周大宝来到屋外,将这些商家召集起来,说道:“诸位,如今北夷南侵,侵占我边城,伤害我守军,杀害我皇子,作为南朝百姓,理当报效国家。如今我等欲为国效力,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众商家道:“周首领所言甚是,只是我等皆为商人,身无长技,亦非习武出身,恐怕无法追随首领上阵杀敌。” 周大宝道:“无妨,商贾之家报效国家并非无用武之地。诸位可在此暂时歇息,以诸位的才智和财富,经营这座城池并非难事,或许还能成为南朝在北方的一座有力内应。 我与众兄弟在北方草原沙漠征战,也少不了回来补给,届时还望诸位提供便利。” 众商贾听他说到这里,也只好收敛心神,做好在此长期坚守的打算。这些商贾大约有二百多人,加上随从护卫,差不多有七八百人。 而这座小城规模不大,相当于中原的一个较大的村寨,而且城中有水源,周边有草原,只要稍加整顿,也能够暂时抵御北夷的进攻。 大家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周大宝便组织商队所有的护卫一起,组成守城力量,一同加固防御工事。 如此不过数日,一座坚固的小城便修缮完成,因为此刻大家都翘首南望中原,所以这座小城被命名为“南望城”。 商贾之中也按照实力和威望选出了城主,大家各自在城中划分自己的地盘,做起了长远的规划。 谁能想到,这座南望小城在今后的百年间,与南朝中原相互呼应,在历史的长河中,演绎了无数精彩的篇章。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周大宝便率领护卫队,离城而去。 第98章 残垣断壁 这一晚,京城处处火光冲天,仿佛陷入了一片火海。四处皆是奔逃的人群,他们要么躲避着官兵的追捕,要么逃离大火的炙烤。 五更过后,天色微微泛白,那些已经烧过的地方反倒成了相对安全之所。无数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朝着这边聚拢。已成焦土的残垣断壁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尚未燃尽的木梁,有的还在冒着缕缕白烟。 死里逃生的人们,脸上满是恐惧与茫然。今夜的疯狂究竟因何而起?又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惨状?大家似乎都在苦苦追寻答案。闹事本是因为感到不公,企图借此获取更多,可如今的结果却是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京城之中有两条河流经过,陆云轩、何守道和九皇子正指挥着官兵衙役疏导人群,为救火开辟便利通道。而且,还有众多京城百姓自发地与官兵一起,从河中打水,然后依次传递至火场,参与救火。如此一来,救火行动变得高效有序,火势逐渐得到遏制。 这一夜,已抓捕了上千人,分别关押在兵部、吏部、京兆府等各个衙门的牢房之中。 人群之中,当人们看到昨夜被他们追打喊杀的陆云轩正在现场指挥救火时,脸上皆流露出惊讶与疑惑之色。 陆云轩招手让亲卫过来,轻声说道:“快去户部找孙谦和赵允知两位大人,让他们组织人手尽快搭建粥棚。务必在辰时,让这些百姓能吃上热粥。” 而后,他走到九皇子面前说道:“九殿下,如今京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修复起来需要不少时日,而这些百姓急需即刻安置。还烦请您安排城外的南北大营将士,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然后引导这些百姓先到城外暂居。” 九皇子回应道:“陆大人考虑得甚是及时周全,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准备。” 陆云轩接着说道:“切记要严密防范火灾,如果在临时居所再发生火灾,那可真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九皇子一听,心中猛地一惊,望着眼前的熊熊火场,着实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场景。 他即刻传令城外两营将士迅速搭建临时居所,并将水引入居住区域,以防万一。 他们二人与何守道一同,精心制订出临时居所关于饮食、排泄等诸多方面的详细细则。如此浩大的工程,任何一件细微之事都可能引发灾难,尤其是遵循“大灾之后必有疫情”的古训。 最终决定,户部、工部、太医院、京兆府、禁卫署等共同负责灾后重建。凡青壮年,都留在城里参与城内的修建工作。由太医院组建防疫署,将所有大夫、药铺全部临时统一征调,在太医院御医的带领下,对病人进行统一收治;而城内的所有生活物资全部由户部和京兆府联合统一征调发放,务必确保安然度过眼前的艰难困境。 经过三人紧张而忙碌的讨论,终于在辰时完成了本朝第一部《灾时临时应急预案》,并派人火速送进宫中,交由皇上审阅批复。 未及半个时辰,宫中便传来回复,上面写着“甚好,速办!” 这临时拟定的法案,未曾想竟成为了日后历史上一直延续的国家法案。只要遇到灾时,无论是洪涝灾害、旱灾还是疫情,国家都会启动这个法案,对社会资源进行统一征调,避免市场上有人趁机哄抬物价,让百姓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辰时刚过,户部的粥棚里就飘出了早饭的香气。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涌向粥棚,排队领取粥食。京城内那些未受损失的达官显贵、商贾巨富、各大商号,也都纷纷效仿,慷慨地拿出物资赈济灾民。 这一刻,京城上下无比齐心,充满温馨。早饭过后,陆云轩站在街边二层的天台之上,向百姓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陆云轩,也就是你们昨夜一直喊打喊杀的所谓‘国贼’。在此,我先向大家致歉,是我未能履行好职责,让大家受到蛊惑,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 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真正了解事情的真相,不再受人蒙蔽。 我将竭尽全力,与九皇子殿下、何守道大人以及朝中其他各部大人一起,为接下来灾情的平稳渡过提供生活保障。 而这场灾难背后的真相,我们也定会追查到底,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积极踊跃地提供线索,我承诺,只要线索属实,我户部必定重重有赏。 下面有请何守道大人,为大家讲解人员疏导的相关事宜。请大家听从安排,有序分流。配合我们尽快完成京城的修复工作,让大家早日回家。” 何守道走上前来,开始逐条宣读《灾时临时应急预案》。随后,由各个负责人进行登记造册。 仅仅用了半日的时间,近二十万老弱妇孺便被分流出京城,三十万精壮男子由京兆府分派到各个街区,配合专业的工匠修复房屋。 所有的大夫、药铺以及各商行的生活物资也都一一登记造册,由户部和太医院统一调配。 午时刚过,京城便恢复了秩序。 皇宫在本朝首次召开未时朝会。京城之中三公九卿、六部四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尽数参与。 本次朝会的重大议题便是刚刚通过并执行的《灾时临时应急预案》,皇上的主旨是,这个统一征调不仅针对民间百姓,对官员同样有效,因此在国难之时,小家必须服从大局。 只听皇上说道:“众位爱卿,如今外有北夷南侵,北疆形势危急;而国内又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值此国家危亡之际,希望众位爱卿能够以大局为重,捐钱捐粮,共渡难关。否则,国家若亡,北夷铁骑必将把我们的人财一并屠戮,最终落得亡国亡家、尸骨无存的下场,更何况钱粮这些身外之物。” 殿内,黑压压的群臣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却无人率先表态。 这时,有几位臣子,衣物脏乱不堪,匍匐在地,哭诉道:“启奏陛下,我等家宅昨夜先是被刁民洗劫一空,随后又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如今一家老小无家可归,还望陛下怜悯我等,先为我们安排一处住所,我等叩谢圣恩。” 皇上看着殿下跪着的几位大臣,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向何守道问道:“何大人,目前京城可有空闲宅院以供这几位大人暂时栖身?” 何守道回答道:“回禀陛下,目前城内的空宅已经尽数安排给受灾的民工,用于参与京城的修建工作,已无空余房舍。” 九皇子说道:“在宫城北侧有两所废弃的院落,只因之前有过闹鬼的传闻,所以多年无人居住,院内恐怕也是杂草丛生。不知各位大人是否愿意暂时屈就?如果愿意,我可以组织禁卫和工匠先将此处修缮一番,待官宅修建完成之后再另行搬回?” 这几位大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尽管心中不太情愿,但确实别无选择。好在大家相互作伴,也能壮壮胆子。于是说道:“那就辛苦九殿下了,我等愿听从九殿下的安排。” 七皇子见九皇子抢了风头,便说道:“父皇,儿臣愿意出资五千两,前往崔州购买粮食,以保障京城的粮食供应。” 皇上听罢,说道:“七皇儿有心了,为众臣做出了表率,还有哪位大人愿意捐资捐粮?” 在七皇子的带动下,殿上所有人都开始表态,或多或少地进行捐赠。只是有了七皇子的五千两作为标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捐赠数额控制在五千两以下,以免抢了七皇子的风头。 这时只见荣恪郡王站出来说道:“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愿拿出家财十万两,赈济灾情。既然七皇子负责粮食了,那我这十万两便用于购买房舍修葺的物资。毕竟京城的修建才是重中之重。” 七皇子一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心中暗自愤恨:这皇叔也太不给面子了,风头一下子被他抢了去。 七皇子刚要上前,再度捐银。不料这时,楚宰辅说道:“老臣也愿捐资十万两用于京城的修建,并且在今早已经派人去宁王处募集银粮和工匠,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这时户部赵允知出奏:“启奏陛下,陆大人已经会同户部与工部等人,测算出本次京城修建所需银两大约为五千万两,还需要大量的砖石和木料。各位大人如果家中有闲置的,也可以尽量捐赠。” 工部孙尚书也出班奏道:“赵大人所言极是,现在急需大量砖石、木料,我工部已经派人在京城之外的山区勘察适合建造采石场和砖瓦窑的地点。从原料、工匠到钱粮,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还望各位大人从这些方面多多考虑。” 这二人将捐资的范围扩大了,也给了众臣更多表现的机会,不再受七皇子五千两的限制。 五皇子说道:“本王跟拙荆学了些饲养牲畜的本事,这些年多养了些牛骡,本王愿意捐出二百辆牛车,二百辆骡车,供工部驮运物资之用。” 二皇子说道:“本王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负责京城两条街的修建吧。” 众人听罢,皆为惊叹,两条街的修建那可是巨大的花费,二皇子竟然能够一口包揽。 这让七皇子愈发坐立不安,他开了个头,却弄得有些灰头土脸。他心中暗想,如果今天不能挽回颜面,今后在群臣之中,怕是要落下一个小气的名声。 他等到众人都说完,才说道:“二哥和五哥皆是大手笔,我也不能甘居人后。除了保障这期间的粮食供应外,我也负责一条街的修建所需。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京城也必定仍是宇内第一繁华之都。” 陆云轩并未表态捐资,他深知自己无法与这些王公大臣相比,说道:“启奏陛下,众位大人踊跃捐资,令微臣深感惭愧。在下家境贫寒,无甚家资,只能尽些微薄之力,还望陛下和众位大人莫要嘲笑。” 皇上听罢,说道:“陆爱卿此言差矣,你掌管着我朝的财政大权和中央银庄,一个主意或许就能带来几百上千万两的进项,这比任何捐资都更为重要。听说此次官币兑换,又能为我朝增加一千多万两的收入?这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众臣一听,皆是一惊。刚才的热情顿时冷却了许多。 楚宰辅似乎听出了些端倪,却并未言语。 这时荣恪郡王站出来,笑着说道:“诸位大人莫要取笑我这女婿,他除了陛下赏赐的宅院还算气派,真是有些家徒四壁,穷得不成样子。如今他们家的日常用度还是靠我这个老丈人接济,要不然恐怕我那尚未出生的外孙,连件像样的衣服被褥都还没有准备。” 荣恪郡王边说,边向各位大臣拱手作揖。 众人听罢郡王的一番话,也陪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皇上这时,也说道:“我朝御史中丞,户部尚书怎么可能连上像样的襁褓都拿不出来,这襁褓就由我这个外公出了。” 众臣一听皇上这话,这才猛得想起,原来陆云轩与当今圣上的亲戚关系是那么近!不禁令刚才的失态后悔不已。心中开始盘算,待到陆云轩儿子出生之时,又该如何准备什么礼品。 这次朝会进行得非常顺利,京城修建所需的一应物资也差不多集资齐全。当然,散朝之后,户部免不了还要在社会名流商贾之中再募集一番。 而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黎州太守带领一千余骑兵,守护着两辆马车向京城急驰而来。 第99章 帝王之怒 京城之外,简易草棚与军用帐篷连绵不绝,仿若大军围城。这里便是临时搭建的灾民居住区,二十多万老弱妇孺栖身于此。除了几件用以换洗的衣物,其余物件皆不准带入。一日三餐,皆由军队依照标准供应。 数条水沟从护城河引出,将居住区划分成数个片区,同时,也构筑成一道天然的消防水道网络。 南北两大营的五万将士营帐沿着水沟排布,不时有巡逻队在居住区穿梭巡查。这个临时的居住区域,完全依照军队的标准进行管理,务必确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九皇子与何守道、陆云轩以及南北大营的主将、副将们一同,在这暂住之地巡视了一番,对所见之景甚为满意,不时地点头示意。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万马奔腾之势,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众人脸上皆是一惊,心中暗想:难道是北夷打过来了? 九皇子率先策马奔迎上去,紧接着,众人连同后面的禁卫、亲卫等也纷纷紧跟其后。老百姓们脸上皆布满惊恐之色。 而在居住区外,早有众多士兵严阵以待。 就见不远处,一队骑兵如疾风般飞驰而来,速度丝毫不减。九皇子远远望去,认出这是本朝的军队,其中还有少许禁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时,只见这队骑兵在远处缓缓停下。三个人骑着三匹马从队伍中向这边走来。 待走到近前,九皇子这才看清,来者正是自己的十二皇弟,另外两人,一个是黎州太守陆游龙,另一个却不知是谁。 九皇子赶忙下马,疾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十二弟。 “九哥,十一哥殉国了。”十二皇子话未说完,便已嚎啕大哭起来。 九皇子听罢,心中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北夷战事究竟是何等的惨烈,竟能让皇子以身殉国?! 这时,黎州太守走上前说道:“黎州太守陆游龙参见九殿下,下官护送十一殿下、十二殿下回京,见到九殿下,下官算是完成使命了。 北疆战事万分危急,北疆东线已然全部失守,边城守将尽数殉国。北夷联军随时有可能大举南下。还请九殿下速速调兵增援庆王和北疆东线边城。具体情形由十二殿下向陛下汇报吧。黎州地处北疆第二防线,下官需立刻赶回去布防。” 九皇子走上前来,双手扶着陆游龙的肩膀说道:“陆太守辛苦了,黎州乃是京城通往北疆的要塞,千万不可失守,速速去吧,我这就回宫禀报父皇,组织援军,北上伐夷。” 陆游龙听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时梁咏上前道:“原十一殿下麾下斥候校尉,现凌云镖局北路护卫梁咏,参见九殿下。此次镖局北上,恰逢北夷南侵,特派我等前来报信,正巧碰见十二殿下被围,便一同护送回京。” 九皇子也向梁咏施了一礼:“梁兄弟辛苦了!诸位虽已脱下戎装,但战时报国,所获军功,一样不会少。” 梁咏连忙说道:“启禀九殿下,在北夷境内,还有我镖局护卫二百余人,正在北夷后方伺机而动,以为我军内应。但有需要,任凭调遣。我且速回镖局,回禀之后,再赴北疆。”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返回京城镖局。 十几名禁卫,两辆马车。个个满身血迹,伤痕累累。禁卫们向九皇子道:“参见九殿下,我等受命押送军饷回京,特来复命!” 九皇子看着自己的兵,去时一千人,归来却只剩十几人。不禁又是悲从心起,怒火中烧。 这时,十二皇子道:“庄统领与兀赤决战,身受重伤。” 九皇子来到第一辆马车前,只见马车里昏迷着的庄飞羽,脸色紫黑,气息微弱如丝。他握着庄飞羽的手,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不忍再看。 又来到第二辆马车前,白布之下掩盖着的正是战死的十一皇子。九皇子坐在马车上,高声喝道:“回城!”说着,一勒马缰,驾着马车朝着京城驶去。 城内一条街道早已清理干净,打扫整洁。禁卫军列队道路两旁,长枪交叉搭桥,迎接英雄归来。 宫城之外,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全都身披白绫,庄严肃穆。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 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下车,向皇上施礼。 “启奏父皇,北夷犯境,我十一皇弟身战殉国。禁卫统领庄飞羽身受重伤。” 皇上缓缓走过来,看了看受重伤的庄飞羽,又看了看十一皇子。强忍着悲痛,面向群臣和众将士。庄重地说道: “众爱卿,朕子子民、将士们: 一百年前,北夷蛮邦,犯我中原,屠戮百姓;黄河以北,几无活物。我朝心怀仁德之心,不记前嫌,开边境,兴贸易,富经济。两国民众得享百年安康。而今,北夷蛮邦,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打破百年安宁,侵犯我朝边境。致使我边城失守,将士捐躯,百姓遭殃。 此等血海深仇,朕与尔等定当铭记! 朕之皇子,为保北疆安宁,浴血奋战,不幸殉国,此乃国之殇,朕之痛!朕之将士们,皆是国之脊梁,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奋勇杀敌,而将士身死,吾等生者,定要其血债血偿! 朕将必倾全国之力,讨伐蛮夷!朕与尔等并肩作战,共驱蛮夷,收复失地。让蛮夷知晓,犯我朝者,必诛之! 朕在此立誓,今此一战,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满朝众臣与所有将士,齐声高呼道:“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激昂的高呼声响彻云霄,犹如阵阵惊雷,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心,仿佛要将这苍穹都冲破。 这呼声,从宫城之外沿街道依次传向全城。街边的百姓们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中泪光闪烁,跟着振臂高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汹涌的波涛。 呼声又传到城外,城外二十万老弱妇孺与五万南北大营将士,亦高声高呼“不灭蛮夷,誓不罢休!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这一刻,整个天地间都回荡着这同仇敌忾的怒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气势磅礴,惊天地泣鬼神。仿佛这声音能化作千军万马,直冲向那北夷之地,将敌人彻底碾碎。 百年前,北夷悍然南侵,那场屠戮中原的惨祸,至今仍历历在目。无数百姓惨遭杀害,家园被焚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般惨痛的记忆,历经三代,通过百姓们的口口相传,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此次,北夷再度南侵,又将这惨祸重演。瞬间,那深埋在百姓心底的仇恨被彻底点燃,如熊熊烈火,燃烧不尽。他们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一致对外,誓要将北夷蛮夷赶出中原,保卫家园。 翌日,户部、兵部、工部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北上伐夷的征兵公告,在全国范围内同步张贴发布,瞬间点燃了民众的热情。 报名入伍之人如潮水般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全国上下,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积极响应,纷纷捐资捐物。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 新组建的伐夷之兵,押送着粮草辎重,浩浩荡荡地向京城集结。 而令陆云轩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曾困扰京城乃至全国的金融之祸,竟在这场北夷南侵的战火中,悄然无声地消弭于无形。 半月之后,重新征招的四十万大军,在京城之外的广袤平原上集结完毕。京城之中,诸位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皆身披战甲,英姿飒爽,准备披挂上阵。 他们分别率领六路大军,向北进发,志在收复边城,驱逐北夷,重振国威。 第100章 黎州之难 北疆,兀赤汗的大帐之中。北夷各族及胡羌族的各首领正齐聚一堂,共商战事。 兀赤高声说道:“各位首领,此次我们再度扩军三十万,各个边城的防守力量已得到显着加强。如今,我们对庆王形成了四十万对二十万的绝对优势,决战的时机已然来临。 下面,我来部署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望大家摒弃异心,莫要坏了大局。待到黄河以北尽数纳入囊中,再行分配地盘不迟。” 众首领齐声应道:“我等皆听兀赤汗号令!” 兀赤接着道:“我们南下中原、攻克边城的战报想必早已送达京城。南朝皇帝昔日亦是久经沙场的马上霸主,定会扩军备战,南朝大军很快便会兵临城下。所以,我们需做好如下准备: 其一,继续征兵以补充兵源。战争进行到最后,比拼的便是战力能否持久。我要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再度征兵三十万,陈兵于边城以北百里一线,构筑我们的第二道防线,且能随时投入战斗。诸位能否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皆心知肚明,再征兵三十万已是北夷各族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役若败,往后的一百年,北夷各族想要再度崛起,几无可能。 兀赤见众人犹豫不决,说道:“大家的心思,我比谁都明白。我们北方各族久居蛮荒之地,能有如今这般人口规模,实属不易。但大家切莫忘集,我草原大漠资源匮乏,难以养活更多人口。即便不向中原索取土地,我们内部也必将因资源而起纷争。与其自相残杀,不若一致对外,拼出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众人听罢,心中的野心被瞬间点燃。各自盘算着如何既能保存本族实力,又能在最终瓜分地盘时获取更多土地。 这一番思量,竟将这三十万扩军生生又增加了二十万。 兀赤对这一结果甚是满意,继续说道:“其二,我们要强化边城防务,以防南朝反攻。每个部族负责一座边城,若谁的边城失守,不论最终胜负,此部族都将被驱逐至北漠荒原。诸位能否接受?” 众人对于这一做法,并无异议。毕竟这也算公平的地盘分配,只是担忧万一失守,自己的部族又该何去何从。 其中一人说道:“大家拼死固守边城,本无问题。倘若南朝集中大部兵力专攻一城,我们兵力分散,又如何抵挡?相互驰援之事,需定个章程。” 兀赤回应道:“首领所言极是。我们增兵三十万,正是为此做准备。如今能够扩至五十万,就更增加了我们的胜算。这部分兵力,将作为机动增援,确保每座边城都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众人听闻,方才放下心来,说道:“大汗所虑周全,我等定当誓死守城,请大汗继续部署。” 兀赤道:“为确保与庆王决战的胜算,拓展我们的战略纵深,减缓南朝的兵力增援速度,我们于东线继续向南推进一百里,再夺取五座城池,构建第一道防线。我军的优势在于马战,一百里对我们而言,不足一天的马程,进退自如。而且,我们胡羌汗与南朝合作多年,对于南朝的战法了解甚多,而对此次南下,也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要大家合作一心,攻城略地,定能势如破竹。” 有了之前攻破边城的经验,这些北方马上民族对于攻城的战法早已熟透,战马快速机动,一天二百里;加上火攻石轰,远程攻击。南朝久未修葺的城墙,就像豆腐一样容易砸碎。所以,众人说道:“大汗放心,定能手到擒来,攻城如探囊取物。” 兀赤心中暗自高兴,没想到胡羌汗几十年的心血,最后竟然都归了自己,也不枉这些年对他忠心耿耿。他接着说道:“此作战计划,由每两个部族联合执行,联合防守,大家要相互守望相助,谁若有异心,其余各族心齐心诛之。三天之后,我要见到结果。待拿下这五座城池,我将亲率四十万大军,与庆王决一死战,拿下南疆全线!” 众人皆领命。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匆匆来报:“报大汗,南朝六位皇子率领四十万大军,分六路朝北而来,直奔东线各城。” 兀赤汗一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激昂高呼:“各位,与南朝决战的时刻到了!此前是他守我攻,今日是我守他攻,长生天定会庇佑我们此战必胜!” 时间紧迫,众人皆火速离去,奔赴各自负责守卫的边城,同时派人回部族征兵。 而在兀赤进行战略部署的同时,南朝的六位皇子各自率领七万大军,朝着北疆挺进。依照既定计划,分别攻取沦陷的边城,以减轻庆王的压力。 一时间,北疆两边屯兵逾百万,犹如乌云压顶,一场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 就在这六路大军向北行进之际,北夷南下攻城的战役已然打响。黎州城,陆游龙迎来北夷五万骑兵,城外仿佛五万头恶狼,嗷嗷狂叫。 城内,太守府中。陆游龙高坐大堂之上,众将领纷纷请战,要求开城迎敌。然而,陆游龙深知,他的任务乃是守城,而非歼敌。每坚守一日,便能为朝廷争取一日的增援时间。只要黎州城不失,庆王便不会腹背受敌,京城也不会门户洞开。 因此,陆游龙说道:“诸位,战争绝非个人私斗,靠的并非争狠斗勇。战争须以大局为重,我们的目的是确保城池不失,为庆王守住后方,为京城守住门户。所以,大家务必坚守城门,不许放进一名敌人。汲取兀赤攻城的教训,我们要加固城墙。 现今,我们是三万对五万,且是骑兵对全骑兵,无论是人数还是兵种,皆无优势,切勿做无谓的牺牲。为保护城内黎民百姓,开启南门,放百姓出城,向南避难。大家速速分头行动,北夷蛮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众将士听了陆游龙的分析,觉得颇有道理。众人就如何守城展开了更为详尽的商讨,而后各自返回岗位。 此时,北夷并未给陆游龙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一个个蘸满桐油的火球朝着城中飞来,瞬间,黎州城内,火光四起。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有的忙着救火,有的扶老携幼直奔南门,出城避难。 城内守军赶忙疏导百姓,尽快让他们出城。而城内众多青壮年则有的表示愿意留下来一同守城。这使得原本三万的守军,瞬间又增添了数万人。虽说一时之间难以形成强大战力,但作为后勤保障,也能让三万守军全力出战。 陆游龙命府衙文书将城内的水源、粮草等物资统一调配,保障战时的供给。 整整两个时辰,数千个火球几乎将整个黎州城点燃,整座城池陷入一片火海,太守府亦未能幸免。就在守军和守城百姓忙于救火之时,抛石车开始将斗大的石头砸向城墙,守城的兵士纷纷被砸中,而城墙也禁不住轮番的轰砸,开始出现缺口。 陆游龙这才明白,边城为何会如此轻易失守。原来,北方蛮夷在这百年间,对于南朝的战法已然熟透于心,而攻城的准备更是充足完备。面对射程之外的敌人,陆游龙束手无策,无法出城迎战,只能被动挨打。 夹杂着狼粪的火球,冒出刺鼻的浓烟,让城内被一片烟雾笼罩,呛得人难以睁眼,更别提有效地救火了。 陆游龙目睹此景,知晓如此下去绝非良策。再这般持续半日,北面城门与城墙必定会被攻破,届时,城池将无险可守,整个城池都将被焚烧殆尽,而骑兵入城,在无险可守的街道,对于步兵则如狼入羊群。那无疑就是一场屠杀。 众将仍在苦苦坚守,他们对于北方蛮夷的轻慢和鄙视,在不断的轰击之下,渐渐化作一种恐惧。 战争最怕的不是兵器的好坏,而是那股气势!当心气一散,战力全无! 黎州城危在旦夕,随时都有被破城的可能。 陆游龙持到如此,只好作出背城一战的决心,他下令,集结部队,开门迎战! 第101章 出奇致胜 北疆庆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至极。在他身后,黎州已然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北夷攻破。黎州太守陆游龙已然传来三封加急急报,告知局势的万分危急。 然而,当下的情形已不同于之前与胡羌汗的三十万对十万之局势。 看来兀赤的用兵之法远胜于胡羌汗,如今自己的十五万兵力对阵他的三十万,几乎毫无胜算。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易出兵,而是持续增兵,加固城池,谋取后方城池,以谋长远之策。 自己虽有三十万大军,却分兵两处,如今已是左支右绌,难以兼顾。但黎州乃是自己的后方要地,更是京城的北方门户,决不能有失。再三思量后,他决定必须驰援。 此前,他派人从封地大本营让胡羌俘虏写给兀赤的信也已送到,能否阻止兀赤的进攻,就看这封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这时,他的亲卫进前来报:“庆王殿下,京城信使来报。” “快请!”庆王说道。 只见一名精干的校尉走进来,拱手行礼,道:“禁卫都尉周华云参见庆王殿下,陛下已命六位皇子殿下,亲率四十万大军,分六路北上,以解北境之困。这是行军计划。”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有蜡封,以显其机密。 庆王接过信封,取出信纸阅读。不禁眉头紧皱,说道:“周都尉,尔等速速回去,通知各位皇子,就地驻扎整训,切不可贸然参战。如今的北夷联军已非昔日可比,他们对我军战法了如指掌,而且攻城器械精良。而我军虽号称四十万,但皆是新招募之兵,尚无实际战力,对阵北夷骑兵无疑是以卵击石。若贸然行动,只会再添败绩。我会与你增派信使,速将此消息传递到各路皇子之处。另外,二线的五座城池也已危在旦夕,若有成熟战力,可以分调增援。” 说罢,他传令,分派六路斥候与周华云一同,分赴各路北上之师。 如今的北夷诸部,尤其是胡羌一族,励精图治百余年。经过胡羌汗几十年的精心筹备,与南朝的百年怀柔以及几十年对边疆防务的疏忽相比,战力的天平早已向北夷倾斜。 正当庆王准备派人给兀赤送信,前线斥候又来急报。“庆王殿下,北疆二线边城已经失守三座。黎州北城墙已被攻破,陆太守正带人背水一战,只是黎州城内被大火焚烧三天三夜,几乎无险可守。黎州城失守恐怕近在咫尺。” 庆王心中暗自叫苦,若黎州被破,自己将被四面包围,成为孤军,苦心经营多年的北疆必将落入敌手。 他从案几上拿起几封信,交给斥候道:“你去兀赤大营,将这几封信交给兀赤。” 斥候领命,带着信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一支重甲骑兵、两支弓弩营、火器营轻骑兵共一万人,从庆王大帐悄然出发。 马蹄裹布,落地无声。一直走出十里地,才放开速度,火速南下。 第二天凌晨,夜色仍浓,天色微明。三支奇兵已然抵达北夷大营十里之地。 带兵总兵魏东海下令:“所有人就地解决个人问题,半个时辰内全体全身披挂,上马准备听令,全力冲锋。” 只见所有人悄无声息地下马,各自解决问题,有的则拿出干粮充饥。魏东海派出斥候,向前抵近观察。 经过三天三夜激烈的攻城之战,双方士兵都已疲惫不堪。此时北夷大营紧闭,营寨之外,几队巡逻兵来回巡视,了望塔上的士兵也不停走动,警惕万分。 斥候观察了约摸一顿饭的功夫,便退了回来。 魏东海听完汇报,果然惊叹于现今北夷士兵纪律之严明,早已不是往昔那松散的游牧之态。但无论如何,此次是以快速偷袭,尽量消灭敌军战力为主要目的,配合黎州守军,歼灭这五万北夷军。 他下令,强弩营迅速前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火烧北夷军营,火器营围营,远距离射杀逃出营寨之兵。待整个营寨尽在火海之中时,强弩配合火器营阻杀敌军。 重甲骑兵垫后,对阵对方骑兵精锐。三支带队校尉皆听命准备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几声箭响,营寨了望塔上的士兵便无声倒地。紧接着,营寨四周,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坠落,刹那间,整个营寨火光冲天,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紧接着,战马的嘶鸣声划破云霄,撕裂了今夜最后的黑暗。数万名战马被这火势惊吓,更有许多战马也被火焰点燃,马群之中开始互相踩踏。挣脱缰绳的战马在军营中横冲直撞。 许多被惊醒的士兵,慌乱地穿衣服,寻找兵器,甚至有人刚出帐门,就被狂躁的战马一脚踢飞。 北夷坚固的营寨外墙,阻挡了战马的去路,它们只好回头,继续在营寨中乱窜。 此时负责攻打黎州的将领耶律楚材,也已披挂完毕,骑上战马,他的亲兵也在不断向他集结。 很快,士兵们也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变得理智有序。不愧是草原上的马背民族,面对疯狂的战马,士兵们一个个瞅准时机,跃身上马,勒住缰绳,强行止住战马的乱窜。 耶律楚材命令已经降服战马的士兵将已经着火、无法施救的战马全部杀死,将还能用的战马全部隔离出来。各营盘点士兵,能上马作战的迅速集结,准备出营冲锋。 很快,各营士兵人数报了上来,还有战力的士兵还有两万七千人。这一波奇袭竟然造成死伤近两万人,战损比这三天攻城战死的还要多。 正当耶律楚材下令打开大门,出门迎战之时,只见头顶,第二波火箭雨再次从天而降,一时间,这两万多人又乱作一团,死伤不计其数。 耶律楚材下令,全部拆除营寨外墙,分头突围,在黎州城东三十里汇合。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营寨外墙被推倒,数万骑兵向东奔逃。 而火器营、弓弩营万箭齐发,一道道火光、一支支箭矢,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夜空中疾驰,不断有士兵从战马上跌落,被后续的战马踩踏,而有的战马也因伤倒地,连累后续的战马奔跑不及,引发一连串的倒地。 而更多的士兵则是强忍伤痛,拔出箭矢,或来不及扑灭火苗,匆匆前行。耶律楚材在他三千亲卫的保护下,跑在最前面,渐渐也迷失了方向。后面能跟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少。 耶律楚材边跑边生气,这场仗打得太窝囊,本来可以一举拿下黎州城,计划第二天全力一击,绝杀黎州守军。没想到竟然遭到偷袭,而自己到现在连是谁偷袭自己都不知道。 五万大军,攻城三天三夜都没死五千人,竟在这次偷袭中差一点全军覆没。 他问身边的亲卫:“后面还有敌军吗?” 那亲卫道:“现在估计已跑出五十里开外,不如暂且歇息,整顿一下人马。” 耶律楚材道:“也好。”他让亲卫下令,停下休整。 这时,天已大亮,而他们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只见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远处山峦叠嶂。 亲卫道:“将军,从目前的地形来看,应该是黎州城东南方向。看来,我们已深入中原腹地。” 这时手下来报:“将军,目前我们还有七千人,但是大多数人都有伤在身,况且长途奔跑,已经人困马乏,无力再战。” 耶律楚材仰天长叹:“长生天不佑我耶律一族,这五万儿郎已是我族精锐尽出。经此一败,我族何以在北方立足。罢了,还是为我族留一丝火种吧。” 他转身说道:“儿郎们,自古成王败寇,我等耶律儿郎纵是英勇,无奈天时不佑,让我等错失建功立业之大好时机。如今战败,即使回到北方,也难免受他族排挤,要么被杀,要么被逐北方苦寒之地,不如就此罢手,在这中原之地,或许有一线生机。我欲归降,尔等愿与我一道降吗?” 这七千余战败之兵,个个垂头丧气,如霜打的茄子。全然没有攻打黎州时的张狂。他们见部族主将如此之说,心中纵有万般不服,此刻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耶律楚材用刀撕下一块白色的战袍,系在左臂上。说道:“愿与我一道归降的,都像我一样。我去与之交涉,保大家一个活路。”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只见身后无数骑兵赶到。魏东海手持一对铁锤走在前面。 耶律楚材走上前来,双手将自己的佩刀举过头顶,说道:“败军之将耶律楚材战败请降,请将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们耶律部族仅剩的七千儿郎一个生路。” 魏东海道:“能不能接受你的归降,我做不了主。我得到的军令是全歼你们。不过,你们先交出兵器,交出战马。我待回禀庆王殿下,请殿下裁决,你待如何?若不愿意,我愿与你们公平一战,你有七千,我有一万,也相差不多。” 耶律楚材苦笑道:“战败之将,不敢言勇。但听将军所言,我等交兵卸甲,静待处置。无他所愿,只留我族一线生机。” 魏东海,命人收了他们的战马,枪械,押着他们回到黎州城。 陆游龙也已经带人在城外迎接,昨夜凌晨的一场乱战,让陆游龙也摸不着头脑。直到北夷军寨起火,数万人向东而逃,他才确定是有援军到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丝毫没有得到消息,对于庆王的用兵,他着实佩服不已。 而今看到魏东海押着降兵归来,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自己守城失责,现在连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也没有了。 就在众人准备进城之时,远处突然尘土飞扬,似有大队人马逼近。魏东海脸色一变,心中暗想:“难道是北夷的援军?” 众人皆严阵以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第102章 南军北上 黎州城外,陆游龙正与魏东海交接耶律楚材的七千降卒,忽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万马奔腾之声,大地剧烈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陆魏二人皆是一惊,听这马蹄声,像是蒙古马,马高马沉,蹄声有力,其速度与耐力皆远超中原马匹。故而后世朝廷皆选择在南方草原设立军马场,以蒙古马为原种,不断选配良种战马。 魏东海急令强弩营前出,若发现敌军,先行攻击;火器营随后,待敌军逼近,以火器远程射杀,重甲骑兵垫后,待敌军近前,全力压阵冲锋。 这三个军种的配合打法,已被庆王运用得炉火纯青,在对阵胡羌汗时,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此次魏东海带队奇袭,也是凭借这套战法,成效显着。 只可惜这百余年来,朝廷不重视武备。这火器还是庆王小时候玩炮仗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后来用来打兔子打鸟,百发百中。 庆王少年时,与父皇、兄弟一同打猎,最后庆王凭借火器打的猎物最多。然而结果不但未受奖赏,还遭父皇训斥,众臣也皆因庆王手段拙劣,不愿与之结交。 只有三皇子宁王看中了这个玩意,后来二人各自封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和财政自主权,才开始正式研发这种火器,并大规模装备军营。 只是这制造火器的材料和工艺极为难得,且火药制造也十分危险,所以制造的数量并不多,庆王与宁王各自装备了一个火器营。 在与南蛮对阵之时,宁王的火器营展现出强大的威力。也正因如此,宁王才看重了平阳县的铁矿,平阳铁矿打造的战甲和兵器,质量皆属上乘,所以打造的火器质量也比之前高出许多。 而且宁王又组织匠人对火器进行了改良,其射程和杀伤力又提升了好几倍,而且很快又装备了两个火器营,人数达到两万余人。 同时他还对弓弩进行了改造,在南方的竹林中找到一种强度和韧性俱佳的材料,重新设计改造了弓弩和箭矢,用牛筋与鹿筋合起来制造弓弦。如今的弓弩从一次单发,变为可以连发连射,不但节省了更换箭矢的时间,而且射程也增加了一倍。这种竹子产量大,一年就能成材,制作成本极低。 正当魏东海下令弓弩营准备射弩之时,只见对面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宁”字。魏东海急忙制止弓弩营,大声说道:“别射击,这是宁王殿下的军队。” 只见对面十几匹快骑,眨眼间便来到近前。为首是一员年轻将领,他向魏东海拱手道:“下官是宁王麾下军机营第三营参将令狐北向,奉庆王殿下之命前来增援,请问阁下是哪位?” 魏东海听罢,一阵欣喜,说道:“原来是宁王殿下的人,失敬失敬。我是庆王麾下军机营总兵魏东海。” 他又指了指陆游龙说道:“这位是黎州太守陆游龙,我们刚刚联手击溃北夷联军耶律部族五万军队,俘虏七千人,正在交接。” 陆游龙一听魏东海这一说,显然是给自己面子,只是心中很是惭愧。但是,当全听说对方是宁王的军队,心中不免一惊。看着后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至少也有一万多部众。 心中暗自思忖:“宁王镇守南疆,除非有君令,否则南军北上,不合朝廷法度。即便如今是非常时期,守边之将擅自调兵亦有不臣之嫌。” 但是当陆魏二人看到令狐北向身上的装备,却是眼前一亮,甚是惊奇。只见令狐北向的马背上有两杆铁制火铳,一箱弹匣,一箱箭矢。而他身背一柄强弩,弩上已同时上着十枝待发之箭,一把长刀挂在腰间。他身后的十几人皆是这般装备。 再看他那战马,高大威猛,身披护甲,枣红色的马鬃,光滑油顺,精神抖擞,比起中原和蒙古马都要出色许多。 面对这般情景,陆游龙和魏东海皆是羡慕不已,暗自咽着口水。 陆游龙道:“令狐将军劳师北上,想必已是人困马乏,不如在黎州稍作歇息,再与魏将军一同回庆王大营。” 令狐北向看了看自己的军队,想想已经连续赶路三天三夜,确实有些疲惫,不如就此休整一下,也好及时投入战斗。 正好北夷的大营可以容纳五万人规模,虽说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但营帐的规制还在,稍作修整,这几路人马正好都能在此安顿。 陆游龙差遣参与守城的青壮百姓,在城中生火做饭。又让守军打扫几处院落,让这七千俘兵分别在院落里,派重兵看守,以防生变。 安排完毕,陆游龙便带上上好的酒菜,来到军营,招待魏东海和令狐北向,以尽地主之谊。 席间,陆游龙与魏东海皆对令狐的装备好奇不已。 魏东海问道:“令狐兄,我看你们马上只有火铳和弓弩,兵器只有一把长刀,这可不太适合马战啊。这要是对阵大批骑兵,你们怕是要吃亏的。” 令狐北向听完哈哈大笑道:“魏兄也有火器,你的火器能打多远,弓弩能打多远?你可知我的火器能打多远,弓弩能打多远?莫说他骑兵,就是骑猎鹰来我也不惧。” 魏东海一脸的不可思议,说道:“我们庆王演练的三兵种合战之法,向来所向披靡,一战消灭胡羌汗十万大军,我带领一万兄弟灭了耶律五万部族。我的强弩可以射出一百五十步,我的火器杀伤射程一百步。不过,令狐兄,我看你的弩上有十发箭矢,这个我确实比不了。” 令狐北向道:“听闻我朝的火器发明于庆王,改良于宁王,今日一听,果然如此。如今我宁王麾下,火器可以远射八百步,射杀五百步;强弩可以远射五百步,射杀四百步。连弩可以连续发射十矢。 如今我每人标配一人两枪,共两百弹,一弩,一百箭。且都是精准狙杀,而不是漫天齐射。所以纵使地面十万铁骑,我一千人足矣。何况我这次带兵两万。管叫他北夷蛮族见不到我一兵一卒便尽数回他们的长生天老家去。”说完,令狐北向将手中一碗酒,一饮而尽。 此种豪气,让陆魏二人倒吸一口冷气。宁王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只他一个小小的参将都如此豪横,那宁王麾下三十万大军,若都如此壮备,那岂不是能横扫天下。 陆游龙拿起酒碗,说道:“陆某目睹令狐将军之风采,可遥想宁王殿下之威严,其麾下三十万铁骑,定可横扫宇内,称霸天下。” 魏东海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用羡慕的口气说道:“魏某与令狐兄皆是行伍中人,对待兵器嗜好非常,吾自己以为自己带领军机营已经是可以威加海内了,而今与令狐兄相比,真是相形见绌,不值一提。” 令狐北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向二位说道:“魏兄莫要这般悲观,我们都是一家,共保我朝安宁。待得平定北夷,皇上必然重视火器装备,到时候少不了都会普及,魏兄用不着羡慕。 还希望这次,你我军机营兄弟并肩杀敌,将那北夷蛮族屠戮殆尽,省得百年之后,这些蛮夷又死灰复燃,扰我中原不得安宁,战争再起,生灵涂炭。” 三人共饮碗中之酒,又把酒言欢许久。由于战事紧急,令狐与魏二人决定,第二天午时拔营北上,与庆王汇合。 兀赤大帐,兀赤此时正与北夷诸族首领共同饮酒,庆祝拿下第二线五座城池,完成了北夷南下中原的东部纵横百里的防御战线。 兀赤撕下一条羊腿,挥舞着,向众位首领说道:“诸位英雄。此番我北方诸族,已经向南挺进百余里,拿下中原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只要我们固守城池,然后将新招募的五十万大军,放进中原,以城池为依托,聚集优势兵力,逐个歼灭南朝援军。只要将南朝这次的四十万援军悉数消灭,从此南朝就再也没有能力收复这些城池了。而且我们还可以即刻向西,与我合力一处,围剿庆王最后一支孤军。黄河以北皆归我们所有,到时候,我们北方诸族,建都中原,互相守望,逐步蚕食,让那汉人也尝尝蛮荒之苦。” 只见慕容燕道:“可惜那耶律楚材,这个懦夫,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个蠢材,没能一举拿下黎州城,否则现在我们也已经分兵南下包抄庆王了。” 其他众人,也纷纷声讨,要将耶律部族赶出草原,认为他们不配生活在长生天神管辖的肥沃之地。 而与耶律楚材有姻亲的两个部族没有言语,两人四目相视,也随着大家一起喝下碗中酒。他们清楚,但凡自己有什么举动,都有可能再次成为被讨伐的对象。不如暂避风头,回到自己的部族再做打算。 这两个部族原本生活在辽东以北,与慕容部族有世仇,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一直被慕容部族压制。幸好与耶律楚材结亲,他们的部族才得以从辽东翻过燕山,来到毗邻中原的肥沃之地。 这几十年部族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这次他们每个部族出兵三万,而耶律部族出兵四万。如今耶律楚材一仗损失五万,使得他们三家在北方诸族中损失最大,实力大减。这剩下的五万,必须做好周全的打算,起码不能被人连根拔起,逐出领地。 兀赤说道:“如今我们与南朝大战在即,兵败乃是兵家常事,切莫因一次失利就让大家心生异心。如今我军兵力强盛,更应同心同德,共谋我百年基业。” 众人纷纷称赞,兀赤乃北方诸族百年难遇的英主。 兀赤道:“我宣布,我们此次新征的五十万大军,二十万与我汇合,合兵五十万,对阵庆王的二十万大军。其余三十万放入中原,与诸城守军一道,共同应对南朝增援的四十万大军。 此次南朝增援的大军,由六位皇子亲自率领,分六路北上,所以人数虽多,但兵力分散,况且还要攻城,所以,损耗必定极大。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战法得当,歼灭援军指日可待。” 众人纷纷应和,再次共同举杯,欢庆即将到来的最后胜利。 次日午时,庆王、宁王的两支神机营,共三万人,拔营北上。 而兀赤大帐内,兀赤读着庆王来使给的信,不由大怒道:“庆王这卑鄙老儿,竟然拿我六万部族的性命相要挟,既然如此,也休怪我无情。” 说着,也写了一封回信。 叫来自己的副将,向他耳语一番。 这副将转过头来,将庆王的来使绑了,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庆王见识一下我们兀赤汗的手段。” 说完,便将来使拖着,带着一百快骑,朝着庆王大营奔去。 第103章 云字令牌 京城,户部如今已改作灾时联合公署。 为同时应对北疆战事与京城灾后重建,实现统一物资和人员调配的高效协作,由陆云轩提议,经朝会共同商议通过,由户部牵头,联合兵部、工部、吏部等六部,成立了这个灾时联合公署。由七皇子主持,楚宰辅分列左右副署,六部分派左侍郎参与。 然而,因七皇子已统兵北上,联合公署的工作便由楚宰辅和陆云轩共同主持。 此刻,二者正与六部的六位左侍郎于署衙中议事。 陆云轩道:“楚宰辅,如今京城灾后修建虽已顺利开展,然而京城近百万人的生活物资调配却深受影响。况且北疆战事中,近百万大军的补给供应亦存在诸多问题。当下必须举全国之力方可支撑这两件大事,如今这般局面究竟该如何维系,还得请楚宰辅定夺。” 楚宰辅目光炯炯,先是看了看陆云轩,又扫视了在座的六位侍郎,略作沉思后说道:“陆大人莫要抬举老夫,以陆大人之才智,想必心中早有谋略,只是碍于老夫之位而不便肆意施展罢了。陛下让我与陆大人一同主持灾时公署,也是为了方便陆大人行事。陆大人所提之事,的确牵扯广泛。所需钱粮物料、人员调配,户部、兵部、吏部需通力合作方可。” 兵部左侍郎崔天凯道:“回楚宰辅、陆大人话,兵部最新征调的四十万大军,如今若再征调人手,唯有从各州府调兵。而这些兵力皆负责治安维护,倘若调走,恐州府治安难安。” 吏部左侍郎谭昊池道:“回二位大人,历经上次年度大考之后,各府官员经历一轮大规模调整,尚有部分职位空缺。加上这两年来事务繁多,工作压力巨大,下面对此已是怨声载道。如今若是再强行指派,恐怕政令难以施行,徒增激愤反叛。” 陆云轩听着二人的汇报,又看了看楚宰辅,亦是沉默不语。 楚宰辅心中暗自思忖:“现今之局势,确如几位大人所说,从上到下皆紧张忙碌。看来还是要从宁王处想办法,只是为了京城重建,已从宁王处调来白银五十万两、工匠三千人;为支持庆王战事,宁王又擅自作主,调了两万神机营北上。虽说宁王已将调兵北上之事上奏朝廷,可这先斩后奏之举,不知皇上作何感想?如今若是再向宁王处索要钱粮人手,不知宁王又会作何打算?” 他心中知晓,手中还有一枚暗棋,只是不知该不该动用,而这枚棋子究竟能否完全听从自己调配,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已然成势,有些难以掌控。想到此处,心下一横,决意如此行事。 他说道:“正如诸位大人所言,但如今形势紧迫。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君分忧。我等若此时不能为国解难,岂不是辜负陛下对我等的厚望。我有一议,还请各位大人斟酌。” 陆云轩与各位侍郎一听,皆道:“但听宰辅所言。” 楚宰辅道:“我朝繁荣昌盛,国富民强。如今虽说民众捐资踊跃,但绝未伤及根本。但此次提议,并非着眼于民众,而是在于江湖。” 众人听罢,皆知宰辅话有所指,于是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陆云轩。众人皆明,如今莫说京城,即便放眼全国,能在江湖执牛耳者,非苏家莫属。而苏家与陆云轩,虽说官民有别,苏陆两姓,可却亲如一家,天下皆知。 陆云轩此时,心中惊乱。这数年来,他刻意与苏家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与苏家有何关联,无论是为保护自身还是苏家。但如今国家情势所需,又有楚宰辅提议,看来这苏家他不得不走一趟了。 云逸山庄,苏家父子正在山洞的库房之中。 苏老爷道:“北疆战事突起,解了我苏家之困,也解了京城之危。但也让我们的计划落空了一半。往后若再寻机会,怕是艰难,好在我们布局已成,只要稳妥经营,亦可保我苏家百年安稳。” 苏然道:“父亲,如今南北战事胶着。我们的一支护卫队和数百人的商队还被困在北夷南望城。这座城我曾经去过,距北疆边城百里有余,城廓不大,但城防完备,城内亦有水源,是个不错的所在。不如趁此良机,依托南望城,拓展在北夷的势力。届时,无论南北,我们苏家都能南北呼应,进退自如。” 苏天道:“大哥所想,亦是我所考虑的。从本次战争可以看出,北方蛮夷已不安于游牧生涯,而是欲学习中原建城定居。像南望这般小城,极有可能成为未来北方的大城。而且此次战争,也能看出,他们不再如往昔般只顾劫掠财物,而是要抢占地盘,占据城池。趁此机会,我们在北方建一座城,以我们当下的实力,绝对能够成为国中之国,不受两边的束缚。” 苏成道:“若真如两位哥哥所说,那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当下两方交战,又该如何将这些人财物运至北方,况且又如何确保安全?一个不慎,就会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啊。” 苏浑这时说道:“三哥所虑极是,要想办成此事,还需借助这个。”苏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令牌乃是用上好的和田古玉雕刻而成,通体奶白色,温润且通透。其雕刻图案与楚宰辅手中的别无二致。只不过楚宰辅的云字令牌是黄金所制。 苏家父子见了,皆是一脸困惑,苏然拿过令牌反复端详,满心狐疑地说道:“四弟何时制作了这个令牌,为何我们全然不知?” 苏老爷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四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苏浑道:“父亲,哥哥们可知,当年步云阁赏文大会时,楚宰辅与我说过什么?” 众人皆摇头,说道:“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来便是。” 苏浑道:“当时我们举办赏文大会,楚宰辅看到步云阁的印章,直夸赞印章雕刻精美,极具古韵高雅。便问我这印章出自谁手?他也要刻一枚印章,我便说这是我所刻,于是,事后我给楚宰辅刻了一枚私章,顺手又送了他一块云字令牌,只不过那是一块黄金所刻。” 楚宰辅当时问我,这个云字令牌有何用处? 我说道:“楚宰辅若不嫌弃我等布衣草民身份卑微,愿为宰辅在江湖奔走驱使。有朝一日,用得着我步云阁,便持此令牌,来我步云阁,皆听宰辅号令。” 从那时起,我步云阁成为京城商界翘楚,而我则成了楚宰辅在江湖的手足。父亲和三位哥哥或许还不知,南有宁王,朝堂有宰辅,而江湖有步云阁。三家已然形成三角之势。若不如此,苏家这几年,怎可能会顺风顺水。 这时,苏家父子才恍然大悟,这两年来苏家的生意能通达北夷,穿过庆王封地;从平阳县拉走平阳铜币,原来背后皆有宁王的影子。 看来大家都小瞧了苏家最小的苏浑。 到底苏浑还藏有哪些他们不知的秘密,往后苏家怕是要由这小子掌管了。 苏然哥三个心中皆是一阵慌乱。 苏浑道:“我为父亲、哥哥们都雕刻了一块古玉云字令牌,也为陆云轩准备了一块。如今看来能派上用场了。” “给陆云轩也准备了一块?”苏天问道。 苏浑道:“陆云轩与我们苏家的关系,即便没有这块云字令牌,世人难道就会认为我们与陆云轩毫无关联吗?如今陆云轩与楚宰辅二人在当今朝堂有日月争辉之势,有他们二人作我们的靠山。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所以,索性将事情做得彻底一些。况且我们苏家如今势力渐大,没有令牌日后也会政令不畅,行事不便。” 苏老爷听罢,沉思片刻,觉得这四儿子考虑得着实长远。当下的苏家产业遍布全国,银号、商铺数千家,凌云镖局上百家,护卫队近万人。云逸山庄虽未在江湖上树立名号,但是凌云镖局的云字旗却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天南地北都要给三分薄面。 当年金牛山一战,凌云镖局千余人,将号称三千人马的金牛寨杀得片甲不留,从此打响了凌云镖局的名号。自那以后,一面云字旗可与江湖上任何一个大门派相媲美。加上富可敌国的财富,这苏家俨然成为江湖中的皇家。 只是规模壮大了,管理也确实成了难题,苏浑的这一招,着实解决了诸多麻烦。 一番密谋之后,苏家云字令牌加云字旗的管理模式就此定下。五块古玉云字令牌和两块黄金令牌成为整个苏家产业的顶级象征。 为扩大建设南望城,苏家从全国各地调集工匠,筹备建材,从各地镖局护卫队秘密调集三千精锐护卫,连同工匠、商队和各类物资。一个近万人的超大商队悄然准备妥当,只待合适的时机。 陆云轩从灾时联合公署归家,一路上心事重重。他深知苏家的势力愈发强大,背地里究竟有何图谋?如今已非他所能想象。单单一次铜币危机,就险些让整个国家的财政体系崩溃。 若不是这场战争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加上全国各地捐资捐银,恐怕这场危机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虽说当下危机暂时解除,但是京城中半数以上的白银都被苏家吸纳,还有平阳铜币目前尚未按照计划兑换回来。而这些问题若不解决,便有可能成为隐患,随时可能再度引发货币危机。倘若真的如此,后果或许比这一次更为严峻。 如今,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自己都无法再刻意与苏家保持距离。或许这辈子都会与苏家紧密相连。 他正思量着是让人先给苏家递个拜帖,还是邀请苏家来府中做客,究竟哪种形式更为妥当。 这时,下人来报,荣恪郡王邀请陆云轩过府议事。 荣恪郡王府,郡王正坐在桌前,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看见陆云轩来了,也未正眼瞧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刚泡好的新茶,自己倒一杯尝尝。” 陆云轩知晓自己这位老岳丈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来喝茶。但也听话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茶汤,闻了闻茶香,又品了一小口。其实他对茶道毫无心得,如此作态也只是为了应景,给老岳丈一个台阶。 却未曾想,这位岳丈大人今日格外认真。瞧了瞧陆云轩,问道:“这茶如何?前两天在库房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都发霉了,没舍得扔,送人也不合适,我一人也喝不完,只好请你来帮我一同解决了。” 陆云轩一听,心里一阵恶心,刚刚品出的那一丝先苦后甘的茶味,瞬间全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霉味。一口茶含在嘴里,忍不住喷出老远。他实在想不通老岳丈大人今日为何如此捉弄自己。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可知你吐这一口值多少钱?”荣恪郡王没好气地说道。 “这还值钱,扔了都没人要的东西。”陆云轩心中暗想。但没敢说出口。只是说道:“这霉茶也有人要?” “这可是顶级的普洱,你那一口至少值五两银子。”荣恪郡王道。“有些东西你若不明白它的价值,只是想当然地认为不好,那就真的错过了。” “多谢岳丈大人提点,小婿受教了。”陆云轩惊道。 “我知晓你们正在为京城北疆两地的补给供应和人员问题烦恼。让你来,就是想告知你,有时你所想所见,并非事实真相。唯有真正去做了,才是真实的,哪怕最终真的错了,你也能问心无愧。你最近颇为忙碌,无暇照顾容平,就让她回来住吧。 另外,我告诉你,七皇子在崔州的粮食调拨似乎出了些问题,我已从私库调拨粮食供你解燃眉之急,只是这粮食数量众多,需要有人押送。你去找凌云镖局吧。崔州那边你要盯紧了,一旦战事结束,七皇子定会有所行动。” 陆云轩明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后面这几句才是老爷子的本意。只是崔州与七皇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非要这般郑重地告知自己。 陆云轩边走边想,吩咐人直接前往凌云镖局。 第104章 收编凌云 陆云轩从郡王府出来后,便直奔凌云镖局而去。如今镖局的总镖头段苍海,出身于江湖世家南诏段家。 三百年前,段氏家族统治南诏之时,内部出现纷争,段苍海的祖上不堪兄族相残,遂带人北上中原,在润州的云狮峰下安家落户。 历经三百年的繁衍生息,竟发展成了一个大家族,段家功法也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声名。 云狮山庄坐拥整个云狮峰,方圆十里皆属段家产业。而到了段苍海太祖父这一辈,对江湖的打打杀杀心生厌倦,认为这与当年始祖在南诏的兄族相残本质无异,于是有意让段家子弟投身行伍,为国立功建业。 故而,在前朝其太祖有幸成为本朝祖皇麾下的一员副将,自此段家有了官身。但无奈祖皇帝开国之后,奉行怀柔之策,对外倡导和平共处、通商共富。 因此,段家子弟虽多有参军入伍者,却少有建功立业的机遇。 段苍海乃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不论是武学造诣还是兵法谋略,皆属上乘。且有幸在几次与北夷的小规模冲突中斩获军功,成为一名边城副将,官至六品。然而,也仅止于此,再无晋升之功。 直至遇见苏家的商队,那时苏家的北线商队规模不大,与其他商队别无二致,因而时常遭受马匪的劫掠。彼时商队虽配有护卫,可面对十几个马匪尚能应对,倘若遭遇大股匪帮,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段苍海当时带队巡逻边城,恰遇苏然、苏浑兄弟率领的苏家商队被二百多匪帮围杀劫掠。段苍海率领手下二十多人的小队,毫无惧色,径直冲杀过去。凭借自身高强武艺,砍杀十数人,一举拿下匪首首级,当场震慑住其余匪徒。 自那时起,苏然、苏浑兄弟对段苍海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此后的苏家商队也大多从段苍海的辖区出关北上。 再后来,苏家的商队规模日益壮大,其护卫队的人数与日俱增,苏然、苏浑兄弟多次劝诱段苍海加入护卫队。而后,成立凌云镖局,段苍海便成为了这总镖头。 凭借段家在江湖的势力,这凌云镖局又背靠苏家,已然稳坐江湖走镖护院的头把交椅。 如今的凌云镖局,江湖中人皆知其规模庞大,全国各州府皆设有分号,然而具体规模究竟如何,有多少镖师却无人知晓。 金牛山一战,凌云镖局出动千余人,其中不乏江湖武林高手,且战阵严整有序,围剿三千金牛寨匪众,杀得对方片甲不留,这才让江湖人见识到凌云镖局令人胆寒的实力。 段苍海此刻站在一张地图前,反复斟酌。唯有他清楚,当下的凌云镖局光是镖师就有上万人之众,各路江湖高手三千余人,其余大多出身行伍。如今北疆战火燃起,这些行伍之人,人人渴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江湖高手们虽重义气,但对于家国情怀却并非十分强烈,如何平衡这支队伍,必须谨慎思量,若不是自己有家族势力支撑,那些江湖人士恐怕难以震慑。 前几日,苏家家主下令,秘密调集三千精锐,护送万人商队前往北境建设南望城,而且这支精锐日后将留在北境,负责南望城的守卫以及苏家在北境的行商护卫之责,这意味着,苏家有意在北境设立凌云镖局分舵。那么这支队伍该由谁率领,往后又由谁负责北境分舵? 而这场大战,凌云镖局是否参与?这些问题都需斟酌。 而且现今北境已有一支二百人的小队伺机而动,就目前而言,无论苏家家主是否同意,凌云镖局的镖师们已然投身战场。 从梁咏的回复来看,九皇子也承诺,无论是否为军人,只要参战,与军人同等对待,计军功,赏爵拜将亦有可能。这个诱惑对于出身行伍的镖师们而言,远比给予金钱的诱惑大得多。 如今三千精锐已在云逸山庄整装待发,此次前往北境,他身为总镖头,定然要亲自前往。当下要做的便是做好万全准备,只待苏家主一声令下,这一万多人的队伍便可出发北上。 正在他反复思索之际,手下人道:“陆云轩大人来访。” “快,快,快请进来!不,还是我去前门迎接。”说着,段苍海不顾一切,拨开下属,独自一人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出大堂,直奔大门而去。 段苍海对陆云轩仰慕已久,也深知陆云轩与苏家的关系,因而打心底里认为整个苏家的产业,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陆云轩。只是自己身份卑微,与身处朝堂之巅的陆云轩相比,犹如云泥之别,唯有仰望崇敬的份儿。 如今听闻陆云轩前来,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就连他这位久经江湖的老手,都对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到难为情。 待见到陆云轩,段苍海当即对陆云轩行跪拜大礼:“凌云镖局段苍海,拜见陆大人!” 陆云轩见段苍海行此大礼,着实有些消受不起。这是他首次来凌云镖局,也是初次见段苍海,甚至之前根本不认识此人。所以段苍海的这番礼遇,令他倍感惊讶。虽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段苍海一介平民对他如此恭敬,倒也并非不合情理。但此刻的段苍海毕竟在江湖上也是一言九鼎,不是轻易对人低首垂眉的角色。 陆云轩赶忙走上前,扶起段苍海,说道:“段总镖头太过客气了,陆某此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于凌云镖局,怎敢受此大礼?” “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段某与凌云镖局甘愿听从大人驱使,万万担不起陆大人的一个‘求’字。”段苍海连忙说道。 陆云轩听着段苍海的措辞,知晓他将自己视作下属,用“驱使”而非“差遣”,两字之差,意味大不相同。 但陆云轩此时无暇细细思量,如今时间紧迫,只能从权处理。 说道:“段总镖头,您也知晓,当下国难当头,京城灾后重建与北疆战事吃紧,两线物资供应都极为艰难。目前需举全国之力方能勉强维持。 虽说向来国家征战,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辎重皆有辎重部队专门负责。 然而,由于北夷诸族突然大举兴兵,猛然袭击,致使我朝迅速丢失北疆一线、二线十几座城池,折损近二十万将士。如今刚刚征调四十万新兵北上增援,一时间却难以找到负责辎重补给的人手,所以思来想去,唯有求助于凌云镖局,不知可否担当此任? 倘若凌云镖局愿意伸出援手,我愿为凌云镖局在兵部记录军功,战后论功行赏,与行伍之人一视同仁,不知段镖头意下如何?” 段苍海一听,心中暗自欢喜,此时方才还在思量此事,没想到陆大人就带来这般好消息。而且有了这份差事,苏家的万人商队北上也有了充足理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已齐备。 于是说道:“陆大人言重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凌云镖局大多为行伍出身,天天盼着有为国家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等众人定当奋勇争先,不甘人后。这差事,我们凌云镖局接了。而且,我愿以凌云镖局之名,广布江湖号令,号召江湖子弟一同参与这场卫国之战,定让北夷有来无回。” 陆云轩一听,未曾料到此次来凌云镖局竟有此等收获。倘若凌云镖局真能募集这样一支江湖义军,必能大大提升北疆的战力。于是说道:“段镖头果然义薄云天,我定会向朝廷为段镖头请功封赏,为段镖头谋一个大好前程。” 段苍海听闻陆云轩的承诺,更是感激涕零。为使段苍海行事方便,与各级官员顺利打交道,陆云轩让段苍海暂代四品武官衔,官拜凌云将军,统领凌云镖局众镖师和江湖义军,战时参战,负责京城和北疆两地的粮草辎重等物资护送。至于日后给予何种封赏,待战事平定后再上报朝廷,另行定夺。 陆云轩这番操作,等同于将凌云镖局收归国有,由民营转为官营。段苍海喜不自禁,连连道谢,二人又详谈一番,将此次任务细节敲定。随后相约次日,让段苍海前往户部灾时联合公署,领取具体任务和官服。 陆云轩离开凌云镖局后,便派人分别前往云州商社,询问苏家人此刻身在何处?而后通知他们,自己将前往步云阁有事相商。 而陆云轩则径直前往步云阁等候消息。 就在陆云轩离开后,段苍海自是欣喜若狂,他们段家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而自己如今暂代四品官衔,这一品阶乃是他太祖跟随本朝祖皇帝拼命挣来的官位。 自那以后,段家后人最高也只到六品。 他定了定神,再度思索今日陆云轩未来之时自己所想之事。于是来到案前,给段家写了一封家信,信中将这一喜讯告知家族长,同时让段家组织段氏子弟组成段家军,随他出征。 待信差送走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发布江湖令,怎样组织这支江湖义军。 待一切考虑妥当,他起身前往云逸山庄。 这云逸山庄乃是苏家整个产业的核心所在,也是凌云镖局的总舵。平时皆有苏老爷及苏家兄弟轮流坐镇值守,并有五百多人的直属护卫队守护。 每隔七天,他这位凌云镖局的总镖头都会以苏家四大产业之掌柜的身份参加一次苏家高层的议事会。有时因事态紧急,也可由四大产业掌柜或苏家父子发起,临时召开会议,而平常开会通常都在京城内的步云阁。 今日一早通知在云逸山庄开会的乃是临时会议,并非在步云阁,想必会议内容极为重要。当然自己也有要事需汇报。 此时的陆云轩已抵达步云阁,却未见到苏天、苏成兄弟俩。步云阁的掌柜谢鹏飞格外恭敬,将陆云轩请至最好的包房,让人呈上最上等的好茶和水果盘,自己则在一旁亲自伺候。 谢鹏飞听闻陆云轩要找苏天、苏成两位老板,说道:“陆大人,两位老板外出办事,一时无法赶回,小的已派人去禀报,还请大人在此稍作歇息。” 陆云轩在包房里品了两壶茶,前往云州商社的下属回来禀报:“苏家老板有事外出,皆不在店内,已差人去禀报,让大人在步云阁等候消息。” 陆云轩一听,心中不禁暗自思量,以如今京城局势,苏家应该亲自坐镇才是,而现在苏家所有掌事,竟然都不在京城,想必定有更为重大之事,否则不会如此安排。 究竟是何事,会比京城两大商社的经营更为重要?陆云轩一边喝着茶,一边思索。如今唯有他知晓,京城的货币危机背后的操控者便是苏家,难道苏家已预感到危险? 无论如何,此刻的苏家掌控着京城半数以上的白银储备,此时万不可惊动他们,而且北疆战事吃紧,说不定还需苏家全力相助。况且,他此前去九皇子处为苏小婉说媒之事,也因战事紧急,连九皇子本人都被派往前线领兵作战,故而此事暂且搁置。 所以,种种事宜,陆云轩心想,自己都要与苏家保持良好关系和适当距离,以便日后灵活应对。 想罢,便在包房里安心喝茶,不再他想,静候苏家的消息。 第105章 苏家所请 云逸山庄,段苍海的快马刚至山门,就瞧见一队马车和随从护卫正急匆匆地从山门驶出。段苍海赶忙摆手,将车驾叫停。 段苍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老爷的车驾前,说道:“苏家主,今晨通知我来山庄开会,为何你们又这般匆忙出门?莫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苏老爷掀起轿帘,说道:“方才接连有两拨家人来报,言陆云轩大人已在步云阁等候,声称有要事相商。这可是咱们苏家进京以来,陆大人首次如此郑重地邀我们共同议事,我等父子岂敢有丝毫怠慢。” 段苍海道:“我亦有要事向苏家和四位少东家禀报,只因陆大人刚从凌云镖局离开,而后才去的步云阁。想必陆大人与苏老爷相商之事,或许与此有关,不妨稍候片刻,待我向诸位东家汇报之后,再行前往也不迟。” 苏老爷一听,愈发觉得此事重大,否则怎会是陆云轩亲自前往凌云镖局。说罢,让人招呼其他四子来到他的马车前,众人一同于车中商谈。 这苏家的马车与众不同,车驾极为宽敞,尤其是苏老爷所乘之车,简直堪称房车。前后两个隔间,分为两层,布置得奢华无比。一层前间乃是一个会客区,足以容纳八至十人同时议事,且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此车由四匹骏马共同牵拉,行驶起来平稳异常。 六人坐定,段苍海便将陆云轩前往凌云镖局之事,事无巨细地向苏家父子一一汇报。唯独隐瞒了写信给段家组建段家军一事,包括以凌云镖局之名发布江湖令、组建江湖义军之事,皆向苏家父子和盘托出。 苏老爷听罢,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苏家产业自此有了官家背景,往后无论在官场还是江湖,都将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存在。忧的是如今段苍海凭借苏家之力获取了四品官阶,日后若真受赏封爵,整个云逸山庄和凌云镖局是否还能受自己掌控。 于是,心中暗自盘算,既然段苍海能借此谋取官位,那苏家未尝不可借此平步青云,跻身官场。若真能如此,苏家便官商一体,再无惧任何人,段苍海也定会乖乖听命。想到此处,便心生一计,已然知晓该如何与陆云轩商谈。 而苏家四兄弟听闻之后,心中甚是痒痒,既羡慕又嫉妒。未曾想他们苏家一个看家护院的镖头,如今竟能平步青云,成为高居四品的武将。听段苍海所言,待战事结束,论功行赏之时,说不定官阶还能更上一层。这着实令人大为意外,真乃国难之时好当官。 只见苏然率先说道:“段总镖头所述之事,桩桩皆是大事,需得考虑周全。就拿押送物资来说,物资的采买与押送费用,究竟是由我们自家承担,还是由朝廷支付?人员来回的吃喝住宿等一切用度,又该由谁来买单?虽说我们苏家如今家大业大,但维持起来每日皆是巨额开销。倘若没有朝廷支付,仅凭我们一介商家,实难支撑如此巨大的支出。” 苏天也接过话头:“陆大人真是好盘算,一句话,一顶官帽,就将咱们整个凌云镖局给收编了。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可这责任也着实过重了些。大哥所担忧的,亦是我所顾虑的。 段总镖头提及要发布江湖令,组建江湖义军,那这笔开销又该如何计算?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京城北疆两线用钱,已是拆东墙补西墙,更何况还要支付这两笔费用。倘若没有个明确说法,恐怕哪件事情都难以办成。” 段苍海听完苏家兄弟二人所言,心下顿时凉了半截,而且苏天的话语中,分明对他暗含讥讽之意。想当初自己对苏家有救命之恩,自身亦是六品武官,如今却遭他如此编排,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怒意,只是碍于身份,强行压了下来。 苏老爷却听出了苏家兄弟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且敏锐地察觉到苏天的言语失了格局。便说道:“段总镖头,陆大人所托之事,于公于私,我们苏家都应当不计条件,全盘照办。更何况如今还许以官职。 老话说得好,有国才有家,如今国家遭难,我们这些小家自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绝无二话。段总镖头,你拟定一个章程,以凌云镖局和京城步云阁两家的名义共同发布江湖令,不但要组建义军,还要向全国整个商界发出号令,令他们捐资捐款,踊跃报国。” 苏然和苏天听父亲发了话,也不好再多言。于私来讲,陆云轩对他们苏家有再造之恩,这无需多言。况且这么多年来,陆云轩从未要求苏家给予任何回报,非但如此,还时常凭借自身身份帮扶苏家,比如步云阁开业时的赏文大会。可以说,苏家能有今日之地位,离不开陆云轩。 苏浑只是默默倾听,未发一言,一只手还在怀中摩挲那块欲交给陆云轩的黄金云字令牌,只是此刻他却觉得,这黄金令牌太过俗气,应当将自己那块古玉令牌给他,方才配得上陆云轩如今的地位。不过,他也感觉两位兄长今日所言有些不妥,只是身为小弟,当着段苍海的面,不好直接驳斥。 苏成道:“我觉得大家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太过心急。我们尚不知陆大人找我们究竟所为何事?别忘了,陆大人或许还不清楚凌云镖局其实乃是我们苏家的产业。就如同现今仍有许多人不知步云阁与云州商社同属一家。” 众人一听,苏成所言在理,于是便不再谈论此事。 苏浑这时才说道:“段总镖头,今日让您来云逸山庄开会,实则是商议苏家日后的管理问题。您也知晓,苏家商铺、银庄、镖局遍布全国,掌柜伙计多达十万余人,单单镖局的护卫就已过万。 管理起来愈发困难,所以我们仿照朝廷吏部规制,创立一套管理制度,对外通过云字令牌和云字旗进行管理,往后苏家所有伙计皆需登记造册,发放身份令牌,以后只认令牌不认人,交接办事,以牌认人,以旗赋权,旗牌相应。” 段苍海本就是江湖中人,又在军伍中担任过六品参将,对于苏浑这套管理之法,一听便明了。其实江湖上诸多门派亦是如此管理。真正的管理乃是以章决断,以牌认人,以旗赋权,只是以章决断仅至掌柜这一层级,故而苏浑直接略过了这一环节。 待段苍海全然明白之后,便下了马车,快马加鞭回城,去撰写江湖令的章程。 步云阁内,陆云轩足足等候了两个时辰。 好在谢鹏飞始终陪伴在侧,陆云轩也与谢鹏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反倒在这两个时辰里,从谢鹏飞口中获取了诸多零碎信息。若是拼凑起来,这信息极具价值。陆云轩心中暗喜,并未觉得在此空等苏家父子是浪费时间。 这时,苏家父子已然抵达步云阁,未让下人通报,便匆匆直奔贵宾包房。 只因这间包房,乃是苏家特别交代,仅有少数几人能够使用。谢鹏飞更是深知其中深意。 苏老爷率先走进包房,连连拱手道:“陆大人,实在抱歉,临时有事,出城一趟,故而回来迟了,还望陆大人莫要怪罪,小老儿在此给您赔罪了。” 随着苏老爷的话音,苏家兄弟也跟在其后鱼贯而入。 苏然也拱手道:“让陆大人久等,实令我等心中难安。” 苏家其他三兄弟也依次向陆云轩见礼。 陆云轩道:“苏老爷和几位少东家客气了,陆某此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不想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倒是陆某心中过意不去。” 苏老爷道:“陆大人这话就显得生分了,苏家能有今日,全仰仗陆大人庇护,我苏家早已将陆大人视为苏家的顶梁柱,所以陆大人所言,苏家定当赴汤蹈火,全力操办,绝无半个‘不’字。” 陆云轩听闻苏老爷这番话,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又不知如何言说。他看了看苏老爷,又瞧了瞧其他人,欲言又止。 苏老爷道:“谢掌柜,你去吩咐,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待我传唤,今日务必请陆大人在步云阁畅饮一杯。” 谢鹏飞应了一声,正要去准备。刚走到门口,苏然道:“谢掌柜,今日这一层,不再招待其他客人。若有人预订,双倍退还订金。若可改至其他楼层,今日便免单。”谢鹏飞应了一声,便掩上房门,顺便查看了这一层的客人情况。 这时,陆云轩道:“今日登门,乃是恳请苏家相助。诸位想必也知晓,如今国家有难,京城受灾,北疆作战。陆某执掌户部,方知国家虽大,实则底子薄弱。如今确实有些难以周旋,倘若苏家尚有余力,不妨助陆某一臂之力,亦是为朝廷解当下之急。” 苏家父子相互对视,心知段苍海所述之事,或许就包含在陆云轩接下来要说的话中。 苏然道:“陆大人一心为国,我等钦佩至极。但有所言,我们定当全力承担。” 陆云轩道:“那陆某便冒昧了。实不相瞒,陆某此次乃是向苏家借款。如今京城重建需要资金,几十万民工的费用尚无着落;北疆战事,上百万人马,每日消耗的白银犹如黄河之水。 前段时日,京城出现假币危机,险些令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故而,若无外部援助,国家危在旦夕。” 苏家父子听罢,心中皆是一惊:借款?! 苏老爷道:“陆大人只管开口,苏家能拿得出的,必定全力支持。” 苏家四兄弟却不再言语。 陆云轩道:“苏家的商业网络遍布全国,所以我希望将物资采购交由苏家操办,我已请凌云镖局的段总镖头负责国内的物资护送,只是这所需费用,目前户部无法支付。想请苏家暂且垫付,待战事结束,由户部一并结算,至于利息和支付方式,我们可以商议拟定章程。不知可否?” 苏家父子明白陆云轩所言,与他们和段苍海所谈,相差无几。只是这垫资数额巨大,短时间内尚可支撑,若时间过长,恐怕也是无力承担。 于是,苏然道:“陆大人,这笔开销正如您方才所说,数额巨大。短期内,我们尚可暂且应付,若是时间过长,非我苏家这一介商贾之家所能承受。” 陆云轩道:“苏然兄所言在理。我们测算一下,京城承建的费用基本筹措妥当,只是民工的费用尚有欠缺,而整个工期大概需要三个月。京城完工之后,便可大规模开市,届时,户部便有固定税收。全国的税收也依灾时条例,按月催交户部,所以整个垫付时间也就三个月。 三个月后,倘若战事尚未结束,户部也有能力承担大半开支,届时,我们再与苏家商议,该如何补偿苏家的损失。” 这时,苏浑将古玉云字令牌从怀中取出,极其恭敬地双手递给陆云轩。说道:“陆大人,请您收下这块云字令牌。这也是我们苏家感念陆大人对苏家的恩情。于私而言,陆大人只将苏家产业视作自家的便好,但凡有所需,只要持此令牌,凡苏家产业都会遵此令牌行事,无需经过我们父子五人应允。” 苏家看到苏浑给的不是黄金令牌而是古玉令牌,皆是心中不解,也不好发问。 陆云轩接过这块古玉令牌,手感温润柔滑,雕工精致古朴。单是这块玉便已价值连城,更不用说苏浑赋予这块令牌的权力。他反复思量,不知该不该收下这块令牌,而收与不收,对他与苏家的关系又会产生何种影响? 正在思量之际,只听苏浑继续说道:“于公来讲,此次陆大人所托之事关乎国家安危,我们自当竭力承担。 只是如今有一事必须向陆大人禀明,那凌云镖局实则也是我们苏家的产业,所以今日陆大人提及的采买、押运之事,皆由我们苏家一家承担。” 陆云轩听到此处,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苏家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目前他所知的,是苏家掌控着京城半数的存银,一手操纵京城假币危机。然而,竟还拥有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凌云镖局,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今日,他刚刚将凌云镖局收编国有。 陆云轩道:“这一点,着实令陆某惊诧不已,未曾想到苏家竟有如此庞大的产业。如此看来,苏老爷及众位兄弟对于今日陆某所托之事,又作何打算?” 苏老爷略作沉思,说道:“陆大人,小儿苏浑所言,皆是我苏家对陆大人的一片赤诚之心,还望陆大人莫要推辞。小老儿世代经商,对于仕途从未有过奢望,如今有此良机,小老儿愿捐资千万,不知能否为我苏家谋个前程?” 陆云轩一听,这倒是稀奇了,可这也让他犯了难。只后悔许诺段苍海四品官衔过高,眼下这苏老爷要官,又该如何是好?自己尚且只是个二品。 说道:“苏老爷所请,陆某明白,陆某定会上报朝廷,请陛下亲自封赏,您意下如何?” 苏老爷听到陆云轩将此事应承下来,也拱手拜谢。说道:“陆大人,不妨让小儿苏浑临时到户部听差,所需物资买卖,由浑儿直接操办,再与段苍海交接,也甚是便捷,您看如何?” 陆云轩一听,这倒是个办法,便当即应下。苏浑暂且跟随陆云轩左右,负责物资采买事宜。陆云轩拿起令牌,说道:这令牌我便收下了,只是带在身上不甚方便,既然苏浑随我左右,便由他替代为保管,说着,便将令牌,交给苏浑。“今天准备一下,明日五更到房部报道。” 陆云轩起身告辞,苏家父子却面面相觑,不知道陆云轩为什么这般考虑,这令牌收了还是没收? 第1章 梦中缘起 有时,令人震惊之事会突然降临,而在发生前,往往会有一些预兆,只是当时我们未能察觉。 我叫吴忌,是一名懒散的中医理疗师,过着自由且闲散的生活。 2018 年 4 月 16 日,农历三月初一,星期一。 凌晨三点,我从梦中惊醒。 这是一个奇异的梦。梦中,有一朵花缓缓绽放,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花香清幽,沁人心脾。我忍不住深呼吸,随着我的呼吸,花朵逐渐变大,花香愈发浓郁,最终花朵与香气充满整个空间,与我融为一体,让我难以分辨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正当我思索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钟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将我从花与香的梦境中唤醒。 通常,我会在起床前打坐冥想,直至早上七点再出门工作。但今日是我去灵岩寺做义工的日子。 于是,我迅速起身,洗漱完毕,喝了一杯热牛奶,便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灵岩寺距我的住处约有三十公里,大概需要一小时。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天气虽已转暖,但凌晨四点多的清晨,仍有些许凉意。春天百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路上车少人稀,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梦中的那朵花,回味着那浓郁的花香。不知不觉间,那香味竟越来越浓,令我神清气爽。 很快,我便来到灵岩寺的山脚下,香客众多,通往寺庙的山路上,香客络绎不绝。有熟识的香客向我打招呼:“吴忌师傅,早啊!”我都会点头回应,然后一阵小跑赶往寺庙。 灵岩寺位于群山之中,山不高,周围有几座小山,恰似一朵莲花,而灵岩寺正处于这莲蓬之上。寺庙不大,但历史悠久,追溯起源,已有近 1800 年。 寺庙后面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刻有《心经》。据说这是当年灵岩寺开山祖师在此修行、悟道后所刻,此乃灵岩寺的起源。如今,这个地方已被保护起来,成为灵岩寺的镇寺之宝。 我来到寺庙,找到住持演法师父,换上青衣,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庭院。我喜爱扫地,听那沙沙的声音,每当看到树叶被清扫一空,露出干净的青石板,内心便会涌起一种宁静的喜悦。 树叶扫完,我坐在椅子上休息。四月的阳光暖洋洋的,不知不觉竟有了睡意。半睡半醒间,突然感觉脸上落了些东西,凉凉的。我睁开眼,伸手去摸,竟是一束花。这花应是刚从山路边采下的,还很新鲜,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面前有几个姑娘,吃吃地笑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脸羞得通红,说道:“不好意思啊,师父。是我不小心把花扔到你脸上的。” 我拿着花,伸手递给那女孩,说道:“没事的,还给你罢。” 那个女孩显得很窘迫,没有接花,转身跑开了。 我拿着花,望着那女孩,她的同伴笑得更大声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拿着花,忽然想起昨夜的梦。 “今日怎如此与花有缘?”我心中暗想,痴痴地笑了。 这时,主持演法师父走过来,看着我说道:“佛祖拈花一笑,迦什尊者因此而悟道;你现在痴迷于此花,定是与这花这人有着前世因果,今日机缘成熟,我便让你也参悟一番罢。” 说完,他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几下,随着他的拍打,我仿佛看到遥远的前世,如电影般快速回放。 我看到,在前世劫,我是佛陀座下的沙弥,法名慧心,专门负责清扫庭院。每逢佛陀讲法,都会吸引众多信众前来聆听。那时,我也会停止扫地,在台下听法。 这一日,佛陀正在讲因缘果报法门。佛陀说道:“世间万法,皆不离因果。汝等当知,世间诸事,皆由因缘和合而成。众生所遇所历,皆为往昔所种之因,今时所遇之缘,共同作用之果报。 因者,如种子;缘者,似阳光雨露。若无种子,阳光雨露亦不能令其生长;若无阳光雨露,种子亦难以发芽结果。 吾之弟子,当明了因缘果报之法,敬畏因果,莫造恶因,广结善缘。如此,方能于无常世间,离苦得乐,趋向解脱之道。切记,因果不虚,报应不爽,唯有依此法门修行,方能得究竟之安乐。” 就在此时,一只孔雀从远处飞来,落在我头顶的树枝上。或许是听法太过入迷,以至于它口中叼着的一颗种子悄然掉落,而它却毫无察觉。 这颗种子就这样落在我的头上,掉在我的脚下。我低下头,看着种籽,想着佛陀的因缘果报之法,因是种子,那这颗种子的因果缘法又是什么? 它是什么呢?一棵树,还是一棵花?我带着对因缘果报法门的参悟,将种子捡起,说道:“我愿与你结个善缘”,希望你能为我解惑。 然后我便寻了一个阴凉之地,将它种下。 从那天起,我每日都会来看它,看到有落叶覆盖,就把落叶拿开;看到泥土有些干燥,便去浇些水。心中默默祈祷,期望种子尽快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一个嫩芽从土里钻出。因果不虚,种子果然会发芽。我内心欣喜若狂,为自己能够践行佛法而喜悦。对这嫩芽更是关怀备至,小心翼翼。 那时天气炎热,虽是阴凉之地,但一天中仍有几个时辰会被阳光照射,于是,我找来树枝搭了一个凉棚。 当嫩芽长出几片叶子时,这小苗也长高了许多。微风吹来,我看着它随风摇曳,犹如一个调皮的小姑娘在翩翩起舞。 又过了一阵子,叶子上竟然生了虫子,看着那些细小的虫子啃食叶子,让我左右为难。若是灭虫,便是犯了杀戒;若不灭虫,这苗就会因此而亡,见死不救亦如杀生。苗若死了,种子的因缘果报也就此断绝。在我左右为难之时,决定还是把虫子一只一只摘下,放到一棵大树之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当我把虫子放在树上时,心中满是对这棵树的愧疚。 这苗继续生长,有一天,竟然结出了花蕾!我似乎已看到了因果,那果便是那即将绽放的花朵。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一场狂风暴雨毫无预兆地袭来。我立即从床上爬起,想找个东西为它遮风挡雨,可那花已长到我的腰部那般高。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物件,此时它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花蕾也似乎随时会被吹落。 我顾不上再去寻找,来到花前,用我的僧袍将花护在怀中,这一站,便是一晚。早上,雨停了,风也止了。 我的僧衣完全湿透,我冻得瑟瑟发抖。但花保住了,看着满院的残枝落叶,再看着那朵完好无损的花蕾,我满心欢喜。 佛陀每日都会讲法,我一边扫地,一边听法,一边呵护着花。那花仿佛也在一边听法,一边享受着我的照料。 终于有一天,佛陀正在讲法时,那花朵缓缓绽放。看着绽放的花朵,我似有所悟。“佛陀所说因果缘法,的确真实不虚。而今种花得花,犹如人的修行,需经历万千磨难,方可成就圣果。” 想起种花的经历,我不禁感慨,对着花说道:“佛说一切含灵皆有佛性,希望你也能在此结缘,成就自己。而今你我有缘,我便为你取名灵韵。” 这花似乎能听懂我的话,轻轻摇曳几下。 看着它,我忆起它还是小苗的模样,便伸手抚摸花瓣。说道:“这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 猛然间,我却发现,因这花,让我心生贪恋了。动了道心,犯了色戒。 这时,佛陀也停止说法,说道:“慧心,你因种花,了悟因果缘法,这是大机缘,未来你也将因花而悟道。但是,如今你凡心已动,说明你尘心未了,还需要在尘世间历经劫难,才能洗尽凡心。既然缘法已经开启,你便就此去吧。” 我顿时泪流满面,跪地说道:“弟子慧心,感谢佛陀为我授记。弟子已然知错,诚如佛陀所言,弟子便尊法旨,历尘洗心,以求正果。”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看到那被我起名灵韵的花,仿佛有了灵性,花枝微微颤抖,花瓣上竟滚落下晶莹的露珠,似乎在为我悲伤。 佛陀看到灵韵的反应,对我说道:“你与此花注定有十世纠葛,情劫难逃。但愿你能在尘世中历经磨难,领悟真谛,洗净凡心,早成正果。” 从此,我便离开了寺院,下凡历劫。 我走之后,灵韵每天晚上合上花瓣,白天绽开。而它的艳丽与花香为寺庙增添了几分异样的氛围,因我的犯戒离开,僧人们更是视它如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而灵韵却在此时,竟然开启了灵性,顿悟了! 就在这顿悟的瞬间,她的花体绽放出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 在光芒之中,花体渐渐虚化,一个人形的轮廓逐渐显现。当光芒消散,灵韵已化作人形,身姿婀娜,面容清丽脱俗,眼中透着灵动,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宛如仙子一般。 此时,佛陀向灵韵和众僧说道:“灵韵,你已悟道,成就大阿罗汉果位。” 灵韵却向佛陀和众僧说道:“我承蒙慧心小师的悉心照料与关爱,此恩深重。而他却因我而犯戒,落入俗世沉沦,我要去寻他报恩,度他重回智慧之地。” 此言一出,众僧皆唏嘘不已,议论纷纷。“此乃修行大忌,不可因情误了正果。”一位尊者说道。 “佛法难成,怎可执着于尘世俗欲。”另一位尊者摇头叹息。 然而,灵韵心意已决,说道:“恩情不报,我心难安。还望佛陀与各位尊者成全。” 说罢,灵韵转身,飘然而去。 而那时,我已经转世。此刻,我是凡人,她是佛,凡佛两相隔。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问演法师父:“我就是那扫地的慧心沙弥?怪不得我与寺庙有缘,还那么爱扫地,原来皆有缘由。” 演法师父看着我笑,“那个姑娘呢?她就是那朵花,灵韵?她不是顿悟成佛了吗?”我追问着。 演法师父说道:“佛说因缘法,与你授记,说你当因花悟道,但是你与她有十世情劫,机缘还未成熟罢。今日你灵智已开,自己去找答案。” 说完,又拍了拍我的头,笑着离开了。 而我便又昏昏然睡去,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第2章 命运交错 晨光初现,一声初生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声声鸡鸣,仿若百鸟朝凤般,撕破了这个偏远乡村的宁静。 “生了,生了,恭喜陆家喜得贵子!”稳婆顾不得双手还沾着血水,便跑出屋子,向陆家男主报喜。 陆云轩就诞生在这样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家中徒有四壁,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他的父母皆是朴实的农民,每日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那几亩薄田上辛勤劳作,所得也仅够一家人勉强维持生计。 陆云轩长到五六岁时,聪明机灵,但也极为顽劣,总是想尽各种法子捉弄同伴。这一日,他正与小伙伴们在村头嬉戏。 村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女子,正是灵韵。灵韵身着素雅的长袍,周身散发着一种祥和的气息。 当她看到陆云轩,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孩子,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善恶皆在一念之间。莫要太过顽皮,多存些善念与慈悲才好。” 陆云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灵韵,只觉她的话莫名其妙,随口应道:“什么因果,什么慈悲,我才不管,我只要玩得痛快!”说罢,又跑开继续玩耍。 灵韵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她深知陆云轩此时心智未开,难以领悟佛法的深意。她预见到这一世,她与陆云轩的纠葛将会充满艰辛。 陆云轩本是个聪慧的孩子,自那以后,倒是像长大了许多,变得懂事了些。当他看到父母劳累整日,却收获寥寥,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一定要刻苦读书,考取功名,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他对父母说:“爹,娘,孩儿想去读书,日后考取功名,让爹娘过上舒坦日子。”看到小云轩竟有如此远大抱负,父母欣然同意,将他送到村中的私塾读书,只是家里的负担愈发沉重了。 小云轩不再顽皮,一心扑在读书上。经过一番努力,进步神速,这让私塾的先生大为惊奇,认定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于是,先生推荐云轩去镇上的书院读书。 书院为官办,位于城镇的繁华地段,汇集了镇上官家和富绅子弟,也有一些周边村镇有才学被推荐来的孩子。而这些被推荐来的孩子,只要通过书院林夫子的考核,便能免费读书。幸运的是,小云轩顺利通过。 林夫子对这孩子格外喜爱,平日里也多有关照。林夫子家有一小女儿,叫林雨欣,长得清秀,她对陆云轩也极好,经常给陆云轩做些美味吃食。 那些官家与富绅子弟时常欺负这些来自乡村的孩子,尤其是那些获得免费读书机会的。认为他们是花了自己的钱才有读书的机会。对新来的陆云轩更是嫉妒不已。 而每当此时,林雨欣总会挺身而出,为陆云轩解围。这些子弟便会拿他们二人打趣,说:“陆云轩,羞不羞,受欺负还要女孩子保护,你们莫不是订了娃娃亲?”从此,他们便都取笑林雨欣是陆云轩的媳妇。 就这样,在书院读了几年书,陆云轩渐渐长大,长高了不少。林雨欣也长成了大姑娘,知道害羞,也就不再经常往书院去,但还是时不时带些吃食,去看望陆云轩。好在陆云轩并未受这些闲言碎语过多影响,读书愈发勤奋努力。终于不负众望,十几岁的年纪便相继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 在书院,以这个年龄考过秀才的寥寥无几,这些秀才们也在为即将举办的乡试努力备考。 在这城镇的另一边,有一个富商之家,姓苏。苏小婉是苏家最小的女儿,比陆云轩小两岁,自幼身体孱弱,大多时候都在家中。家里为她专门向书院请了教习先生,在家中授课。 苏家生意做得极大,是整个云州有名的大商贾。家中有五个孩子,苏小婉上面有四个哥哥,分别叫苏然、苏天、苏成、苏浑。这四个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做生意,如今也差不多能独当一面,只是兄弟四人皆自视甚高,谁也不服谁,平日里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但他们对这个小妹妹却是疼爱有加。 谁能想到,一日午后,苏小婉突然好似变了个人,说话、做事,智慧周全,宛如转世之人,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有一次,苏小婉看到兄弟几个为了生意争得不可开交,竟说出一段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财富名利皆虚妄,死后一文带不走。 你也争,他也争,争来争去一场空。 贪图享乐几十年,心累身病难自在。 世间繁华如浮云,名利到头终成风。 嗔怒嫉妒心如火,烧尽善缘自困笼。 无常来时皆虚幻,放下执念方从容。 莫以争斗添烦恼,心归平和乐无穷。” 苏家兄弟看着这个妹妹,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觉得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从那以后,这四兄弟和睦了许多。 这一日,天气格外宜人,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苏小婉随父兄前来书院参观。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罗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裙袂飘飘,尽显大家小姐的风范。 书院里众多学子正在读书,在亭子里、假山旁、小池边。有的默读,有的吟诵。这些学子看到苏小婉的到来,纷纷停下读书,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苏小婉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专心读诗书的陆云轩。也许那角落太过僻静,他此刻还在读书,并未发觉院子里的异样。 苏小婉看到他,心中想到几年前那个顽皮的小孩子,如今已考取秀才,不禁感叹,志存高远,造化弄人。 苏小婉定了定神,缓缓走到陆云轩面前,轻声说道:“这位公子,如此刻苦攻读,所为何求?”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陆云轩抬起头,看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女子,听她这般询问,不禁心生抵触,冷冷地回答道:“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摆脱这穷苦的生活。” 苏小婉微微一笑,说道:“佛法有云,万法皆空,皆是虚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何必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陆云轩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道:“小姐莫要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富家不知穷人苦,您不为腹中饥饿、身体受寒发愁,所以才觉得都是虚幻,倘若真的一无所有,饥饿与寒冷那是实实在在的。” 苏小婉听完,倒觉得这话中确有几分禅意,认同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书院同窗赵晓宇走了过来。自从苏小婉来到这个院子,他就一直盯着,期望能获得苏小婉的关注。 赵晓宇出生于一个小富之家,平日里在书院也是趾高气扬,自认为高人一等。自从他与陆云轩一同考取秀才之后,那气焰更是胜过从前。 对于陆云轩,这几年他极为嫉妒,不时地挖苦几句。总认为陆云轩能和他一样考中秀才,全是装可怜,讨得林雨欣的同情,获得林夫子的偏爱。 今日他又被苏家小姐关注,更是让他内心抓狂,想他也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考取秀才,未来考中举人指日可待,凭什么好事都让陆云轩这小子占了去。 此刻,他见陆云轩对苏小婉如此无礼,觉得正是讨好苏小婉的良机,于是阴阳怪气地说道:“陆云轩,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妄想攀附富贵。” 陆云轩听罢,怒目而视,他最恨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靠自己的本事读书进取,有何不可?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赵晓宇却继续嘲讽道:“就你这样,靠着摇尾乞怜,博得同情换来的功名,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靠自己的本事,还想金榜题名,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对着陆云轩怒目而视,脸上满是轻蔑与不屑。 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 苏小婉试图劝解:“大家莫要争吵,以和为贵。”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嘈杂声中。 但陆云轩此时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他认定苏小婉也是看不起他的人之一,转身拂袖而去。 赵晓宇见陆云轩走了,向苏小婉炫耀自己的胜利:“哼,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穷小子还敢在苏小姐面前放肆。” 但苏小婉并未理会他,而是望着陆云轩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显得孤独而倔强,心中暗暗叹息。她明白身处穷困的陆云轩此时对她的话是听不进去的,所以她并未因此生气,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帮助他的想法。 人群渐渐散去,苏小婉也随父兄回家,但陆云轩离去的背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第3章 花园风波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已过数月。 这一日,阳光明媚,书院里的花卉争奇斗艳,芬芳四溢。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花般飘落,为书院增添了几分诗意与浪漫。 陆云轩刚刚结束一课的温习,身心俱疲。他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伸展了一下因长时间伏案而变得僵硬的身躯,决定前往花园漫步,以舒缓紧绷的神经。 恰在陆云轩踏入花园之际,苏小婉在丫鬟翠儿的陪同下,也款步走进花园。苏小婉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更凸显出她气质如兰、温婉动人的风姿。 苏小婉瞧见陆云轩伫立在花丛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的身旁。 “陆公子,近来可好?” 她柔声问道。 此刻,陆云轩的脑海中依旧装满了四书五经的内容,正为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而烦忧不已,被苏小婉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招呼,惊得当场愣住。 他抬眼看到是苏小婉,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这苏小姐莫不是又要来与我谈论那些佛法之道? 于是冷冷地说道:“原来是苏小姐,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 苏小婉望着他那满是不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朵娇艳盛开的牡丹花上,缓缓说道:“我观陆公子一心致力于科举,自是志向高远,令人钦佩。但凡事过犹不及,就如同琴弦,绷得太紧是极易断裂的。倘若能够放下执念,以一颗平常心对待,想必于公子的科举之事会多有裨益。” 陆云轩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陡然涌起一阵烦躁之意,说道:“苏小姐,你身处富贵膏粱之家,衣食无忧,研究佛法或许是情有可原。但这些虚无缥缈之学于我而言实在是毫无益处。我尚有老母需要奉养,恕在下实在不想再听您说这些空谈之语。 正如您前日所见,我若不能取得功名,就只能被他人踩在脚下,受尽屈辱,永无翻身之日,又何谈什么宁静与解脱?” 苏小婉听罢,回想起前日陆云轩所遭受的屈辱境遇,不免心生怜悯与关爱之情。说道:“公子那日的遭遇,我的确深感同情,也能够体会您的心情。只是科举之路向来并非坦途,一生未能成功之人比比皆是;而身在官场也并非能够独善其身,犹如白布投入染缸,因官犯案者亦是众多。斩首流放,结局更是凄惨悲凉。” 陆云轩冷哼一声:“若依苏小姐所言,我等穷苦之人难道只能甘心忍受穷苦,永世遭受欺凌吗?莫说经商之道,为那蝇头小利,为我等读书人所不耻。有道是,大丈夫若有孔武之力当从军报国,而读书人则应精研圣贤之道,为百姓谋求福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若身不由己,大不了一死,又有何可惧怕。” 苏小婉见陆云轩怀有如此高远的志向,心中不禁有所触动。说道:“陆公子,既有如此鸿鹄之志,实令小女子钦佩至极。只是担忧公子在这独木桥上行走,万一稍有闪失,切莫丧失了锐气。” 陆云轩听罢更是气恼,心中暗想,这苏家小姐好生不懂事理,哪有事情尚未开始,便先咒人失败的道理。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说道:“感谢小姐的关怀,陆某自当全力以赴去争取,即便此次不中,也定会重整旗鼓,下次再来。” 苏小婉看到陆云轩态度这般坚决,脸上也是露出欣喜之色,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陆云轩。 此时,一直悄悄躲在一旁的贴身丫鬟翠儿,看到小姐与陆云轩交谈得如此热络,心中焦急万分。她唯恐小姐与陆云轩的交往过于密切会传出不好的名声,从而影响小姐的清誉。 于是,她趁着苏小婉不注意,悄悄地跑回府中,将此事禀报给了苏小婉的兄长苏然。 苏然正在书房中处理生意上的账目,听到翠儿的禀报,顿时脸色一沉。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世故。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说道:“这个妹妹,真是不知分寸,竟与那穷书生纠缠不清。” 说罢,便急匆匆地赶往书院。 而在花园的另一角,书院夫子的女儿林雨欣也恰好前来探望陆云轩。多年来,从女孩成长为少女,林雨欣一直对陆云轩关怀备至,她或许早已默许了旁人说她是陆云轩媳妇的笑谈,满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能与他共结连理。 她走进花园,却看到苏小婉与陆云轩相谈甚欢,而那苏小婉看向陆云轩的眼神中充满了暧昧之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醋意。 林雨欣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指着苏小婉尖声说道:“你这不知羞耻的女子,竟在此勾引陆公子!”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打破了花园中的宁静祥和。 苏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满脸通红,眼中满是委屈和惊讶。她辩解道:“林小姐,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与陆公子只是在此偶然相遇罢了。” 林雨欣却不依不饶:“偶然相遇?孤男寡女在此卿卿我我,相谈甚欢,还说是偶然相遇?” 陆云轩见此情景,心中不禁有些左右为难。他一方面觉得苏小婉的话有些不切实际,另一方面又认为林雨欣的指责过于尖刻。 他望着林雨欣,说道:“林小姐,您误会了,我与苏小姐确实是偶然相遇,并非您所想象的那样。” 林雨欣却愈发恼怒:“陆云轩,你竟然帮着她说话,难道你被她迷惑了?” 陆云轩说道:“林小姐,请您冷静一些,莫要这般冲动。” 林雨欣:“我冲动?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陆云轩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林小姐,请您自重。不要无端地指责他人。苏小姐只是与我谈论一些佛法道义,帮我排解考前的压力,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林雨欣听到陆云轩为苏小婉辩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说道:“陆云轩,孤男寡女在此亲昵交谈,不是男子坐怀不乱,反而是女子在传经送宝,你说这话,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待我。” 说完,转身哭着跑开了。 苏小婉望着林雨欣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怅然。她转过头看向陆云轩,说道:“陆公子,给您添麻烦了。” 陆云轩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不怪您,是林小姐太过冲动,误会了我们。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无鬼,则无愧于心,随他人怎么说去吧。” 就在这时,苏然赶到了花园。他看到苏小婉和陆云轩在一起,怒喝道:“小婉,你在做什么?跟我回家!” 苏小婉一惊,说道:“兄长,我……” 苏然打断她的话:“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跟我走!女孩子家家的,本该安安静静地呆在闺房,做些女红之类的针线活,整日往外跑,抛头露面,还与男子私会,成何体统?让人知晓,败坏了家风不说,日后还怎么给你寻个好人家?” 苏小婉说道:“兄长,我只是与陆公子谈论些人生的道理。” 苏然:“什么人生道理?这穷书生能给你讲出什么名堂?赶紧走!” 苏小婉无奈地看了陆云轩一眼,只得跟着苏然离开了花园。 陆云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的错了?只是一味地追求功名,真的就能让我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过了几日,陆云轩在书院中又与林雨欣不期而遇。林雨欣别过头去,不想搭理他。陆云轩走上前说道:“林小姐,那日之事,是我不好,让您受委屈了。” 林雨欣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错了?” 陆云轩:“林小姐,我当时也是一时情急,说话有失妥当,还望您原谅。” 林雨欣:“那你说,你和那苏小婉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云轩:“真的只是普通的交谈,绝无其他越界之举。” 林雨欣:“那你以后不许再和她来往。” 陆云轩:“好,我答应您。” 而另一边,苏小婉被兄长带回家后,也被父母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苏小婉的母亲说道:“小婉,你太不懂事了,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和男子在花园私会?别忘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若让林家知晓此事,我们两家都将颜面无存。” 苏小婉:“母亲,我真的只是和陆公子谈论佛法,帮他排解一下压力。” 苏小婉的父亲:“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你是林家未来的媳妇,他将来也是别人的丈夫,他的好坏与你有何干系?” 苏小婉心中满是委屈,但也不敢违抗父母,只好默默不语。 第4章 科举前夕 转瞬之间,科举考试已迫在眉睫,众多举子们都在为这场关乎前途命运的大考做着最后的准备。 作为县里声名远扬的书院,尤其是书院里那几位即将参考的秀才,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县府、州府的大人们也多次前来,勉励这些学子要勤奋温习,预祝他们都能金榜题名,高中科举。 在书院的一间狭小屋子里,陆云轩正在埋头苦读。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之开篇,定要牢记于心。他不停的提醒自己。 ”而这“明德”二字正是之前的考题,当时中举的文章又是怎样的呢?他匆忙在堆积如山的书堆里寻找那篇文章。 陆云轩几乎将历届科举考试的出题背得滚瓜烂熟,把这些题目中举的文章也都逐一背诵,并深入分析。 此刻,他的书案上,一摞摞的书籍堆积如山,而他也深深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恨不得一下子将它们全都吞进肚子里,牢牢印在脑海中。 夫子曾说,学习的过程是先从书越读越多,再到越读越少。当不再需要依赖书本的时候,这学问才算真正学成。 但此时的陆云轩却感觉书怎么读也读不完。他翻开四书五经的每一页,似乎都能看到可能出现的考题,而每道题目背后,又有着众多精彩绝伦的文章。他如今再看那些文章,其构思之精巧,行文之精彩,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他对自己中举的信心又减少了几分。曾经的踌躇满志、志在必得,在这一篇篇华彩斐然的文章面前,显得黯然失色、相形见绌。 在苏府,苏小婉的心里始终牵挂着陆云轩。她深知陆云轩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却又不知该如何帮他排解。思来想去,她耗费了好几个日夜,精心绣制了一方绣帕。那绣帕上,她绣了一朵娇艳的花,花上落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旁边还绣了几个小字: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 她差遣丫鬟翠儿将这手帕给陆云轩送去。 翠儿拿着手帕来到书院,正巧看到林雨欣给陆云轩送吃食,食盒里装着两碟精致的小菜和两个雪白的馒头。 林雨欣见翠儿前来,便唤她过来。“翠丫头,你们家小姐今天怎么没来?让你来做什么?” 翠儿望着林雨欣,心里纠结着该不该把手帕拿出来,一时不知所措,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林雨欣看着翠儿这般窘迫为难的样子,也不忍心再为难这苦命的小丫头,便说道:“罢了,你们家小姐让你来,必定是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我也不让你为难,你便把这吃食,帮我带给陆公子罢。”说着便把食篮递给翠儿。 翠儿赶忙道了声谢,提着食篮去找陆云轩。 此刻陆云轩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时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翠儿轻轻推门进屋,说道:“陆公子,我们家小姐让我给您带样东西。”说着便把食篮放到桌子上,然后从袖中拿出那个绣帕,递给陆云轩。 陆云轩看了看翠儿,伸手接过绣帕,也没仔细看,便拿去擦汗。说道:“那就多谢你们家小姐了。我陆某无以回报,真是万分惭愧。” 翠儿走后,陆云轩看着食篮里的吃食,心下想着这苏小姐真是贴心,不禁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他又展开手帕,那手帕被他的汗水浸透,花与蝴蝶却显得更加灵动。 那句“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也让他反复品味良久。这顿饭吃得也格外香甜。 傍晚时分,林雨欣过来收拾碗筷,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那方绣帕。她拿起来,醋意满满地说道:“陆公子,是我的饭菜香呢,还是这林小姐的手帕香呢?” 陆云轩这才知道,这饭菜原来是林雨欣做的,只是为何会让苏小婉的丫鬟给送过来。这分明是林雨欣在故意捉弄他。便说道:“林小姐,为什么要捉弄陆某。承蒙林夫子和林小姐这几年的关照,若有出人头地之日,必定重重报答。只是这几日,陆某心有烦忧,怕言语不当,又得罪了林小姐。” 林雨欣听着吃吃笑道:“我也是看你太过紧张,正巧碰到那丫头,若是两头见了。既让那丫头为难,也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委屈我自己了,谁会想到捉弄你来。” “好了,你温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陆云轩看着林雨欣,又看着那绣帕,想着那即将到来的科举,心想若是科举不中,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说罢,只好压下心性,继续埋头苦读。 然而,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却又被打乱了。 那赵晓宇看到陆云轩又是有人送吃食,又是有人送手帕,尚未取得功名,竟然有两位女子关怀备至,顿时心中满是不忿。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穷酸得连饭都吃不上,靠着他们这些有钱人施舍才读上书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和他们竞争科举,又凭什么能获得那些女子的倾心。 他来到陆云轩的书房,笑嘻嘻地说道:“云轩,‘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走,跟我去听听戏,逛逛集市,放松放松。这日子过得太紧绷,人会垮掉的。” 陆云轩本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自从那天当众被他羞辱之后,更是对他心怀几分恨意。听他如此咬文嚼字,胡乱拽文,更是心生不屑。说道: “赵大公子,谢谢你的好意,圣人有云:‘业精于勤,荒于嬉’,科举临近,临时抱抱佛脚也好,哪有时间陪你逛街听戏。” 赵晓宇继续道:“你怎么是个死脑筋。读书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自己逼到绝境。适当的放松,反而能让你事半功倍。” 陆云轩:“赵公子,恕陆某得罪,你我本不是一路人,你锦衣玉食,我却衣寒将迫,还望公子不要再调侃在下。” 赵晓宇道:“云轩兄,我虽说对你有些嫉妒,但是请你逛街也是真心实意的。以后你我若都金榜题名,便会同朝为官,到时候我们还能在官场互相扶持,岂不美哉。” 陆云轩听到这话说道:“赵公子,借你吉言,只是同朝为官还要等中榜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你若有闲情雅致可以自便,陆某自知才疏学浅,还要加倍努力!”说罢,便有逐客之意。 赵晓宇本以为这番客套的说辞,可以让陆云轩对自己的态度好一些,没想到仍是被他拒之千里之外,一时怒从心头起:“陆云轩,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好心劝你,你却这样对我。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即使中举当官,也不会受人待见!”说完一甩衣袖,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到书院此时也并非安静之所,陆云轩便想着回家清净几天。谁曾想,他的邻居王婶看到陆云轩回家,一大早就找了过来。 原来,她的家中也有一子,多年参加县试,竟然屡次不中。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书扔下不再读了,整日游手好闲。王婶为了儿子能有个好前程,四处求神拜佛,天天把陆云轩当作上进的榜样。 今天陆云轩回家,王婶就希望陆云轩能劝劝他儿子。可是她那儿子早就被她左一个学陆云轩,右一个学陆云轩,搞得一想到陆云轩就厌烦,见到陆云轩就想把他给杀了。哪里还有心思在家呆着,自从看见陆云轩回家,便早早走了,至今都没有回来。 而陆云轩本想在家图个清静,但是那王婶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直让他感觉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飞,但他又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陪笑。 好大一会儿,王婶那儿子从外面回来,看见她母亲还在陆云轩家里,一下子怒火中烧,拿起棍子就跑了过来。说道:“陆云轩,你有才学,我王某人佩服你,但是你的存在却是我的痛苦,让我生不如死。你读圣人之书多年,如今又将参加科举,我且问你,于此情此景 ,你待如何?圣人又该如何? 说得上来,我便拜你为师,说不上来,你趁早滚回书院,永远不要回来。否则别怪我犯浑,将你打杀一顿,烧了你的家。 陆云轩一听,这可真是犯了难。为了一个浑人,难道还要舍身取义不成?直是摇头,又匆匆卷起铺盖,带着书回到了书院。 这来回的折腾,让他疲惫不堪,又增添了几分忧愁。 这天夜里,他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睡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家中,看到了父母那充满期望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着对他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说道:“轩儿,一定要争气啊。” 母亲接着说:“孩子,我们都指望你了。” 接着,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金榜题名,身着华丽的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荣耀而归,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然而,瞬间场景又变换成了自己名落孙山,落魄地回到家乡,面对父母失望的面容和邻里的嘲笑。而王婶家那浑小子拿着棍子说道:“陆云轩,你名落孙山还有脸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烧了你的家。” 陆云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第5章 考场失意 科举考试的那几日,天空阴霾重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让陆云轩感到阵阵压抑。 他身着一袭整洁但略显陈旧的长衫来到考场。 那些排队候考的举子们一个个面色阴沉,恰如这阴沉的天气。 而进入考场时,那些官差对每个举子肆意搜身的举动,更让陆云轩感到无奈和憋屈。 考场内,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令人几乎窒息。一间间狭小的考屋犹如一个个小小的佛龛,考生们个个神情肃穆,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焦急地等待着考题的发放。 当考卷发到陆云轩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扫了一眼题目,似乎都曾见过,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陆云轩看到第一道关于《论语》的论述题时,立刻奋笔疾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的字迹工整,思路也算清晰,似乎比较顺利。 接下来是一道关于《孟子》中“仁政”思想的策论题,陆云轩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他想起曾经读过的那些中举的文章,篇篇精彩绝伦,可自己该如何下笔呢?万一自己写的被考官认定为抄袭,那该如何是好?他瞬间慌了神,因为他脑海中所想的每一个论点,几乎都能在某篇类似的中举文章中找到,这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开始游离不定,看到周围的考生们有的神色从容,有的眉头紧蹙,这使他愈发焦虑不安。 “冷静,陆云轩,你一定要冷静。”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索性先放下这道题,转而去做其他的。 接下来的几道关于《大学》和《中庸》的经义题,倒是让陆云轩感到些许欣喜,这些经义他平日里都思考得极为精熟。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再次面对那篇策论时,那种紧张的情绪又如潮水般涌来。这让他懊悔不已。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他竟然想到了苏小婉的那个绣帕,花香蝶自来,心静功自成。可在绣帕与策论之间,他找不到任何关联。而在那些曾经的文章之中,他也很难找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观点。这令他极度沮丧。 时间过得飞快,陆云轩理了理混乱的思绪,终于完成了这篇文章。但他心里清楚,这篇文章仿佛是一幅拼凑而成的拼图,是他将几篇文章的精华部分简单修改后堆砌而成。而这是此次考试中,准备得最为充分,却感觉考得最差的部分。 考试终于结束,陆云轩心中满是不甘,但同时也如释重负。他走出考场,对自己的考试结果既充满期待,又心怀忐忑。与他一同前来的同乡、同窗都兴高采烈地去街市上喝酒庆祝,而他却哪里都不想去。他独自一人呆在客栈里,默默等待着放榜的结果。 他一直在反复思考那道策论,自责不已:如果自己多写几篇练习就好了。要是没中,肯定是因为这篇策论出了问题。要是没中,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又该如何笑话他啊,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已经能听到他们刺耳的嘲笑声。 他的脑袋混乱不堪,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父母,想到了苏小婉,想到了林雨欣,想到了那些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和期待的人。 终于放榜了,他怀着迟疑的心情去看榜。榜前挤得人山人海,不断传来高声的欢呼,也不断传来痛苦的哭泣。 这让陆云轩有些不敢靠前。 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中了,我竟然中了!”这是赵晓宇的声音。 “他竟然都能中,他天天不学无术,纨绔浮夸的一个浪荡公子。”陆云轩心想,“他若能中,我也一定能中。”想到这儿,他鼓起勇气,奋力挤进了人群之中。 但是,榜上的人名众多,他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周围的声音嘈杂混乱,他不甘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中,我没中!陆云轩失魂落魄地挤出了人群。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大街上,周围的热闹繁华与他毫无关系,人们的欢声笑语在他听来只是无比刺耳的嘲讽。 我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得到回报。我曾经是最年轻、最有才华的秀才,如今却名落孙山! 当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摆在面前,陆云轩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期待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 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 当他回到小镇的时候,看到的是苏小婉在小镇的路边静静等待着他。苏小婉看到陆云轩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就像在家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般迎了上去,一把将陆云轩搀扶住。 “没事的,还有下一次!”陆云轩看到苏小婉关切的表情,心中不但没有感到一丝欣慰,反而突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这独木桥上行走,万一稍有闪失,切莫丧失了锐气。” 他怒从心头起,一把拨开苏小婉的手:“苏小姐请自重,我没考中,你是不是很得意,终于被你说中了,我从独木桥上掉下来了。” 苏小婉被他如此对待,却没有生气,反而继续安慰他。“陆公子,不要太过伤心,并不是每一个人第一次考试都能中的。我相信你下一次一定可以的。” 陆云轩抬起头,狠狠地看着苏小婉,心中的痛苦和绝望瞬间转化为熊熊怒火。他大声吼道:“你相信,你相信有什么用?!都是因为你!没认识你之前,我一直安心读书,自从认识你之后,一切都变了!你一直给我讲那些佛学空洞无用的话,扰乱了我的心智!” 苏小婉被他的怒吼吓得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委屈和伤心。 她说道:“陆公子,我只是关心你,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 就在这时,林雨欣也恰好赶来。看到陆云轩落魄的模样,她的心中顿时一揪,她对陆云轩用情至深,满心期待着今天他能骑上高头大马,衣锦还乡。但可惜的是,来到镇上送喜报的人中并没有他。 而此刻,她看到的却是他与苏小婉的拉拉扯扯,落榜了还这般模样?看来自己的到来是多余的了。她那满心的儿女情长瞬间被气愤所取代。 林雨欣走上前,微微仰头,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陆云轩啊陆云轩,你口口声声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今呢?四书五经都读到哪里去了?哼,我爹身为夫子,教导出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你却如此不争气。我曾经对你的期待,看来真是错付了。”说罢,林雨欣眼眶微红,心中暗自恼怒:“我为何还为这个负心人伤心,他根本不值得。” 陆云轩怒视着她,双手紧紧握拳,却无力反驳。她说的没错,这几年林夫子与林雨欣对他确实非常好,这次的落榜,的确让他们失望了。 他没有去理解林雨欣的心思,他只觉得现在除了苏小婉之外,他对不起所有人。他甚至觉得他今天的失败,除了自身的原因,苏小婉是最大的祸根。 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这时,苏小婉的兄长苏然也赶到了。 苏然一直坚决反对妹妹与陆云轩来往,他虽然疼爱自己的妹妹,但是却绝不允许她这个已有婚约在身的妹妹关心别的男人。他更觉得陆云轩出身贫寒,根本配不上苏家的尊贵,哪怕是普通的交往也不配。 所以看到妹妹被陆云轩这般对待,他怒不可遏。苏然指着陆云轩说道:“陆云轩,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妹妹好心安慰你,你却这样对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以后离她远点!” 陆云轩此时已经被绝望冲昏了头脑,他站起身来,说道:“我陆云轩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不需要你们苏家的同情和怜悯!” 两人互不相让,局面一度剑拔弩张。 赵晓宇,曾经对陆云轩极度嫉妒的他,此次科举竟然榜上有名。此刻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华丽的举人服,头戴一顶崭新的高翎帽,脸上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看到陆云轩这般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得意和嘲讽。 他走到陆云轩面前,并没有下马,而是低下头,说道:“云轩兄,你平日里太过努力啦!你看我,吃吃喝喝不也考上了?看来这科举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还得有几分运气和天赋啊。也许你就是天生没有这个命。” 陆云轩怒视着他,说道:“赵晓宇,你不要太得意!” 赵晓宇也懒得再搭理陆云轩,骑着马扬长而去,还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苏小婉见陆云轩被所有人指责嘲讽,连忙上前劝解:“大家都冷静一些,不要争吵了。” 然而,此时的陆云轩已经完全崩溃,他恨苏小婉,他恨所有人。他挣脱苏小婉的手,推开苏然、林雨欣等人,疯狂地跑开了。 第6章 家庭危机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更沉重的打击。就在陆云轩沉浸在科举失利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时,家中传来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 父亲病重。 那是一个阴霾密布的日子,陆云轩刚从考场失意的阴霾中稍稍缓过神来,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破碎的心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垮。 当他匆匆赶回家中,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父亲,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父亲那原本硬朗的身躯如今变得如此消瘦,面色苍白如纸,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失去了光彩,只是半睁半闭着,仿佛在努力与病魔抗争。陆云轩冲到床边,握住父亲粗糙干裂的手,声音颤抖着呼唤:“爹,爹,您醒醒,儿子回来了。” 父亲无力的看着儿子,似乎要用手去抓住他,但是却抬不起来,只见嘴角抽动了几下,几滴下泪从眼角流下来。 为了给父亲治病,陆云轩四处奔走,寻求帮助。他先去求遍了村里的亲戚邻居,然而,大家都只是面露难色,摇头叹息。毕竟,谁家都不富裕,能拿出的帮助也只是杯水车薪。 无奈之下,陆云轩只得来到镇上的医馆,求郎中李大夫出手相救。但是,父亲得罪过李大夫,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相救。说起陆云轩的父亲得罪李大夫这事,那还是在去年的冬天。陆云轩的父亲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腿,被路过的村民背回了家。当时请的就是李大夫来诊治,李大夫瞧了瞧伤势,说要时想好的快一些,且没有后遗症,则需要几味比较贵重的药材,价格也会比较高。 陆云轩的父亲一听,感觉得李大夫是故意坑他,两人便起了争执。陆云轩的父亲本就是个耿直脾气,说话冲了些,指责李大夫趁火打劫,没有医德。李大夫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在乡亲面前败坏了名声,从此便记下了这仇。 如今见陆云轩来求,李大夫心中便起了歹意。 他坐在医馆里,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烟斗,对陆云轩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他斜睨着陆云轩,抽了一口烟,烟雾迅速迷散开去,在烟雾中,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陆云轩贤侄吗?听说你高举得中,正想着如何去给你道贺呢?又怕你父亲还记得去年那档子事,真上我好生为难啊?怎么,你今天大驾光临小店,却是为何呢?” 陆云轩心急如焚,顾不得李大夫冷讥热讽,“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李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父亲,过去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我父亲他真的快不行了,只要您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李大夫冷笑一声:“哼,现在知道来求我了?当初你父亲那副强硬的样子,他偿是说我是个专坑穷苦百姓,没有医德的黑心之人吗?想让我救他,你让我如何去做,救下了,也落不到你们家一点恩德。倘若救不下来,反落下趁此机会,报了私仇的名声,你让我左右都不能够啊!” 陆云轩悲愤不已,他猛地站起身来,向李大夫说道:“李大夫,医者父母心,您怎能见死不救!我父亲的确在言语上伤害过你,你不记前嫌去舍下名声相救,才显得你的医德高尚,心胸宽大啊。李大夫,相比较你的名声而言,难道比我爹的一条人命还重要吗?真若如此,不正是验证了我爹对你所说的话了吗?” 陆云轩的话,让李大夫陷入进退两难之间,也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着李大夫的不近人情,也有人对陆云轩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却都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陆云轩的表妹周琴得知了此事。周琴自小与陆云轩感情深厚,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温婉。但家境也并不富裕,面对姑父病重需要高额医药费的情况,她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周琴来到陆云轩面前,红着眼睛说道:“表哥,我已经决定了,嫁给那个富商做小妾。他家愿意出一大笔钱,只要有了这笔钱,姑父就能治病了。” 陆云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坚决地摇头:“不行,表妹,这怎么可以!我怎能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那富商年纪又大,性格又暴戾,你嫁过去定会受苦的。” 周琴泣不成声:“表哥,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姑父了。我不怕吃苦,只要姑父能好起来,我怎样都无所谓。” 陆云轩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中,一方面是病重的父亲急需医治,另一方面是表妹的终身幸福。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找不到一丝出路。每一个选择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李大夫看到一个小女子宁愿舍弃自己生生的幸福,都愿换钱来救人,顿时感觉羞愧难当。说道,琴姑娘真是高义憾天,着实让在下惭愧,枉为七尺男儿,心胸比不过你这们小女子。于是对陆云轩说道,令尊现在病入膏肓,李某也并非有把握有回天之力,但也当尽郎中之责,尽力施救。只是,我话说两条,你须依我,否则我断难出手。 陆云轩一听李大夫愿意出诊,喜出望外,看着周琴,露出喜色。赶忙说道,李大夫但说无妨,莫说两条,再多条件,也没有云轩拒绝的道理。自当全力以赴,满足先生的要求。 李大夫,要说这两条,倒也不难。第一,病入膏肓之人,自没有十全的把握,倘若真是不测,不能落人挟私报仇之口实;第二,重病需用重药,定当需要一定的花费,这诊费我可以不要,但是药费,你则要好生筹措,误了用药,则责不在我。 陆云轩听罢,赶紧下拜,千恩万谢。道:只要先生愿施援手,无论结果好坏,我都为先生立生祠碑牌,好生供奉,以积先生阴德。 话以至此,李大夫起身前往陆云轩家。 陆云轩则又开始为高昂的药费发愁,李大夫已经仁至义尽,不记前嫌,免收诊费。这药钱的确需要自己筹措。就在陆云轩感到绝望的时候,苏小婉出现了。她得知陆云轩的困境后,心中满是同情和担忧。苏小婉本就心地善良,又对陆云轩有着特殊的感情,决定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家族的资源来帮助他。 然而,这一举动却引起了家族的强烈不满。苏小婉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地位,家规森严,对于她与陆云轩这样身份悬殊的人交往本就颇有微词,如今她还要为陆云轩动用家族的钱财,更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小婉,你太糊涂了!那个陆云轩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付出?他不过是个穷书生,科举还落榜了,能给你带来什么?” 苏小婉的父亲严厉地指责道,他的脸色阴沉,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爹,我不能见死不救。陆云轩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他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苏小婉据理力争,她的眼神坚定,毫不退缩。 “你这是鬼迷心窍了!我们苏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父亲气得拍案而起。 “爹,求求您,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让家族蒙羞。” 苏小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面对高额的药费,陆云轩束手无策。他站在医馆里,看着账单上那一串天文数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数字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离我而去?” 陆云轩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心中充满了绝望。 在走投无路之下,陆云轩最终决定向苏小婉求助。当周琴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极力反对。 “表哥,你不能依靠那个女人,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不能欠她这么大的人情,而且她的家族也不会同意的。” 周琴拉着陆云轩的胳膊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陆云轩看着病重的父亲,自责不已,泪水夺眶而出。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连父亲的病都治不起。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能赚钱的普通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悔恨,身体也因为悲痛而颤抖着。 而苏小婉在家族中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家族的长辈们对她轮番施压,让她放弃帮助陆云轩。有的亲戚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败坏了家族的名声。 夜晚,陆云轩守在父亲的床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在屋内,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亲能否挺过这一关。 “爹,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陆云轩喃喃自语道,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月光洒在他憔悴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泪光,那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最后的挣扎和希望。 而在这黑暗的时刻,苏小婉也在为了帮助陆云轩而努力抗争着,她能否突破重重困难,带来一丝曙光呢? 第7章 恩义相助 生活的重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陆云轩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带着沉重的铅块,每一步前行都似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面对那高昂的医药费,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 陆云轩如同被困在黑暗的牢笼中,内心的骄傲与自尊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眼布满了血丝。每一次想到父亲那痛苦的面容和微弱的呼吸,他的心就如同被万箭穿过。 经过无数次的内心挣扎与煎熬,陆云轩最终还是决定放下那所谓的自尊,向苏小婉求助。那一天,天空阴霾密布,仿佛也在为他的困境而哀愁。陆云轩拖着沉重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千斤的重量。他的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了无奈与羞愧。 当陆云轩终于来到苏小婉面前时,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苏小姐,我……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您帮忙。” 他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苏小婉的眼睛,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苏小婉看着陆云轩那憔悴的面容和无助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她能感受到陆云轩内心的痛苦和挣扎,那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亲人的深深牵挂。 “陆公子,莫要这般说,能帮到你,我心甘情愿。” 苏小婉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照亮了陆云轩黑暗的世界。 没有丝毫的犹豫,苏小婉转身便去安排一切。很快,她拿出了大笔银钱,那是她从自己的私房钱中节省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她变卖了一些首饰换来的。 她为陆云轩的父亲请来了城里最有名望的大夫和李大夫一起会诊,用上了上好的药材。 在苏小婉的精心安排下,陆云轩父亲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 陆云轩每天都守在父亲的病床前,看着父亲的脸色一天天变得红润,精神也渐渐恢复,他心中对苏小婉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然而,这份感激之中也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一天,阳光洒在花园的角落,花朵绽放得格外娇艳。苏小婉的闺蜜柳眉得知了此事,急匆匆地赶来。柳眉是个性格直爽,有些泼辣的女子,她向来心直口快,藏不住话。 她拉着苏小婉来到花园的角落,一脸焦急地说道:“小婉,你怎么这么傻?陆云轩不过是个穷书生,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值得吗?他能给你什么?你这是把自己的未来都搭进去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苏小婉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坚定:“柳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陆云轩,他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相信他未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陆云轩美好的未来。 柳眉跺了跺脚,气得满脸通红:“小婉,你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这世上的男人哪有那么可靠?你小心被他骗了!他现在一无所有,你这样帮他,万一他以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苏小婉轻轻握住柳眉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柳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就算未来他真的辜负了我,至少现在我问心无愧。” 她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 而另一边,陆云轩的同窗好友陈飞也得知了苏小婉相助的事情。陈飞本就是个贪图小利、见风使舵的人。他一向嫉妒陆云轩的才华,如今看到陆云轩有了苏小婉的支持,心中更是不平衡。 他找到陆云轩,笑嘻嘻地说:“云轩,你可真是走了大运,有苏小姐这样的贵人相助。既然如此,你也借我些钱花花呗。” 他的眼神中透着贪婪和期待。 陆云轩皱了皱眉头,说道:“陈飞,这钱不是我的,我不能随意借与你。这是苏小姐的一片好心,用来给我父亲治病的,我不能乱用。” 他的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陈飞脸色一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冷言冷语地说道:“陆云轩,你现在有了苏小姐的支持,就忘了我们曾经的同窗之谊?哼,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没想到你也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面对陈飞的指责,陆云轩心中十分难受。他想起了曾经与陈飞一起在书院读书的日子,那些一起欢笑、一起奋斗的时光。但他也深知自己不能辜负苏小婉的信任和帮助,不能因为一时的情谊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苏小婉曾告诉陆云轩:“人生在世,诸多烦恼皆源于贪嗔痴,放下执念,以善念待人,方能得内心之平静。” 然而,陆云轩此时依旧未能完全理解佛法的深意,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中的困惑依然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云轩的父亲病情越来越好,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当陆云轩再次见到苏小婉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感恩与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 突然,他 “噗通” 一声,在苏小婉面前下跪道谢。 “苏小姐,您的大恩大德,陆云轩无以为报。此生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陆云轩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苏小婉连忙扶起陆云轩,眼中满是关切:“陆公子,快快请起,你的心意我已知晓。只要你和伯父能平安健康,我所做的一切便都值得了。”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陆云轩对功名利禄的看法开始有了改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功名利禄视为人生的唯一追求。他开始思考人生的真正意义和价值,明白了亲情、友情和恩情的珍贵。 不久之后,陈飞再次前来借钱。这一次,他更加理直气壮,认为陆云轩欠他一个人情。 陆云轩看着陈飞那贪婪的嘴脸,心中的怒火燃烧起来。“陈飞,过去我或许会因为同窗情谊而犹豫不决,但如今我明白了,有些情谊并非真正的情谊。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用苏小姐的钱来满足你的私欲。” 陆云轩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陈飞恼羞成怒,指着陆云轩骂道:“陆云轩,你别以为有了苏小婉的支持就了不起,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说完,他甩袖而去。 此时,苏小婉与柳眉之间因为对陆云轩的看法不同,友情产生了裂痕。柳眉觉得苏小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而苏小婉则认为柳眉不理解自己的真心。 陆云轩与陈飞的同窗情谊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曾经的好友如今反目成仇,让陆云轩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痛心。 夜晚,陆云轩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那迷茫而又坚定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因为苏小婉而发生了改变,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我真的能报答苏小姐的恩情吗?我和她之间会有未来吗?” 陆云轩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苏府的闺房里,苏小婉也同样在思考着她与陆云轩的未来。她手中握着那方绣有 “心若静,功自成” 的绣帕,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愿意为了这份感情去努力,去面对一切困难。” 苏小婉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发誓。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面临着诸多困难和挑战,但她的内心从未有过一丝后悔。因为在她心中,陆云轩是那个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 第8章 科举高中 陆云轩在经历了科举失利、众人的冷嘲热讽以及父亲病重等一系列沉重打击后,生活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曾经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笑脸相迎的人们,如今见了他都如避瘟神一般,生怕与他沾上半点关系。 家里本就不宽裕,为了给父亲治病,更是掏空了所有积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生活的困苦让他无法继续在书院读书,参加科举。 陆云轩回到家中,昔日的同窗好友也都对他避而远之,仿佛他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人。曾经一起谈古论今、憧憬未来的伙伴,如今见面也只是匆匆走过,装作不认识。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小院,他便跟着父母下田劳作,除草施肥,辛勤耕耘。夜晚,当家人都已入睡,他就坐在那破旧的书桌前,借着微弱的油灯灯光,埋头苦读。 但此时的陆云轩感到无比的痛苦和迷茫。他常常独自坐在田间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助。 一天夜晚,陆云轩如往常一样,坐在破旧的书桌前,望着那微弱的油灯灯光,心中突然有所感悟。 他想起了孟子的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喃喃自语道:“我陆云轩如今经历这些苦难,莫不是上天对我的考验?贫苦不能移我志,富贵不能淫我心。” 从那以后,陆云轩重新树立起了生活的信心,他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科举之路。 而苏小婉,因与陆云轩走得太近,引起了未过门的林家极大的不满。 苏小婉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门从外面上了锁。 苏小婉拍打着门,喊道:“爹,娘,你们放我出去,我和陆云轩清清白白!” 苏夫人在门外说道:“小婉,你就别闹了,乖乖在屋里待着,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 苏小婉:“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鼓励他上进,何错之有?” 苏夫人:“女儿啊,林家那边不好交代,你就听话吧。” 尽管如此,苏小婉对陆云轩的牵挂丝毫不减。她悄悄给陆云轩写信:“陆公子,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定能高中。近日我为你填了一首词,望能为你增添力量。 《清平乐·赠云轩》 寒窗苦读,莫叹征途促。心若菩提尘不覆,自有清风相护。 往昔风雨休惊,今朝志向当明。且待金榜题名,共看云散天青。 愿你能体会此中深意,莫负时光,努力奋进。” 陆云轩收到信后,反复品读这首词,心中感动不已,更加坚定了科举高中的决心。 这一年中,他不仅日夜苦读,还将书中的道理与生活实际相结合。他写了许多文章,其中一篇《苦砺治国策》更是凝聚了他的心血和抱负。 陆云轩拿着自己的《苦砺治国策》去请教曾经的夫子。 夫子认真阅读后,赞叹不已:“云轩啊,你的文章写的真是太好了,特别是这两段“古之贤者,多历磨难而成大业。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彼等皆于苦难中坚守,以坚韧之志破困境,终留千古之名。 观古之盛世,无不历经艰难而后兴。汉初经济凋敝,文帝、景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耕,兴修水利,遂有文景之治;唐初战乱频繁,太宗虚心纳谏,任用贤能,完善科举,修订律法,终成贞观之治。吾以为,治国安邦,当以民为本。 你从自己的困境,想到古之圣贤在困境中而用大作为,又由此写到帝王治国这道,真是太有见地了。我正好有个好友李恒德在本州作通判,让他与你点评一二,定会让你有所受益。 夫子将文章送与李通判。也同对陆云轩的才华给予了高度评价。 一位官员说道:“此子才华出众,实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你看他文中‘整饬吏治,严惩贪污腐败,选拔清正廉洁、有能之士为官,使政令畅通,造福百姓’这一段,切中时弊。如今官场腐败之风盛行,若能按此整治,必能重振朝纲,清明政治。” 为了不埋没人才,李通判提出资助陆云轩继续读书,希望他能在科举中高中。 而在这一年中,苏小婉虽然被禁足在家,但她的心始终牵挂着陆云轩。她想方设法,冒着林家的非议,一直与陆云轩保持着联系。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的联系还是被林家知晓了。 林家老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到苏家,大声叫嚷着。 林家老爷:“苏家老爷,你们这是何意?苏小婉与我林家有婚约在身,却还与那陆云轩藕断丝连!” 苏家老爷赶忙迎出来,赔着笑脸:“林老爷,息怒息怒,这都是误会,误会啊!” 林家老爷:“误会?证据确凿,还说是误会?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苏家老爷:“林老爷,小女不懂事,我已经把她关起来教训了。” 林家老爷:“关起来?这就完了?你们苏家不要名声,我们林家还是要这个脸面的!” 这时,林家夫人也插话道:“如果苏小婉仍旧不知廉耻,我们考虑退婚,别说我们坏了你们小姐的名节!” 苏家老爷连忙说道:“使不得,万使不得啊。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林家老爷:“哼,最好是这样。若再有下次,这门亲事就别想了!” 说完,林家一群人气呼呼地走了。 就在这时,李通判得知了此事。他将陆云轩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云轩啊,我知晓你与苏小姐情谊深厚,但此刻你应以科举为重。儿女情长暂且放下,待你功成名就,一切自会水到渠成。你那篇《苦砺治国策》,观点新颖,切实可行,若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方为大用。” 陆云轩深知机会难得,点头道:“大人教诲,云轩铭记在心。” 第二年,陆云轩怀着众人的期望走进了考场。考场上,他文思泉涌,将平日所学与自己的见解尽情挥洒在考卷之上。 考试结束后,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陆云轩一举高中。 消息传来,陆云轩本人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跪在父母面前:“爹,娘,儿子总算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夫子得知后,捋着胡须,欣慰地笑道:“云轩此子,终是不负吾之厚望,日后必成大器!” 林家老爷和夫人则是又惊又喜又忧。 林家老爷:“这陆云轩竟然高中了,看来这门亲事还得重新考量。” 林家夫人:“老爷,那之前咱们那般对苏家,现在可如何是好?” 而苏小婉,满心欢喜,当即作了一首词: 《鹧鸪天·贺云轩高中》 云轩今朝登金榜,才华尽显志高昂。 往昔困苦皆消散,未来之路满霞光。 心欢畅,意飞扬,相思终得愿能偿。 愿君仕途多风顺,携手同行岁月长。 陆云轩的中举,让苏家对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苏家明里暗里也放松了对苏小婉与陆云轩接触的限制。 陆云轩他被任命为本州府的官员,虽然官职不大,但足以改变他和家人的命运。上任后更加努力地为百姓谋福祉。励志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不负百姓的期望。 而林家,虽然心中对这门亲事依旧心怀不满,但鉴于陆云轩已经高中,也不敢再过多指责。 林家老爷私下对夫人说:“这陆云轩如今高中,退亲之事怕是不好办了。” 夫人回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想个法子。” 林家对苏家怀恨在心,意欲退婚,以保住声誉,而对陆云轩却又有几分忌惮。 第9章 情难抉择 陆云轩这小子,最近表现真是出色!”一位上司在官衙后堂,对着几位同僚夸赞道。 “是啊,他处理的那几桩案子,思路清晰,手段高明,让人不得不服。”另一位上司捋着胡须点头应和。 “上次的赈灾事宜,若不是陆云轩亲力亲为,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可不是嘛,这年轻人有勇有谋,前途无量啊!” 此时,一位高官微笑着说道:“我看啊,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材。” 在州府官衙,几位官员也在谈论着陆云轩。 “ “那是自然,此子才华出众,又勤恳努力,日后定然平步青云。”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陆云轩初涉官场,便凭借着自身的才华和智慧,以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在官场上大展鸿图。他提出的一系列革新举措得到了上司的赏识,一时间,他风头无两,成为年轻一代官员中的翘楚。 然而,此时苏小婉对陆云轩的发展却充满了担忧。 一日,苏小婉独坐于闺房之中,对着窗外的景色,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陆云轩啊陆云轩,你刚从贫穷的环境中走出来,如今在官场上又春风得意,只怕是容易被这虚荣迷了眼。我本想报恩度化你,让你不被名利所困,可如今这难度却是越来越大了。再者,官场险恶,党派之争激烈,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难免不会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稍有不慎,就可能身陷囹圄,万劫不复啊。”她眉头紧蹙,手中的丝帕被揉得不成样子。 而对于苏小婉而言,自己的处境更是进退两难。 “我本是得道之人,早已将儿女情长之事抛诸脑后。如今虽化身这看似普通的苏家小姐,可我的真身仍是灵韵,怎能轻易陷入这尘世情爱?” 苏小婉在心中默默叹息,“可偏偏对陆云轩动了真情,这已然违背了我的修行之道。再者,我与林家还有婚约在身,之前已因此事遭到林家的质难。虽然随着陆云轩身份的改变,苏家对我放松了管束,可婚约之事始终是个难以跨越的障碍。若我不顾一切投身陆云轩身边,定会惹来诸多麻烦,家族声誉也将受损。”想到此处,苏小婉不禁愁容满面。 此时的夫子之女林雨欣,看到陆云轩功成名就,心中的爱慕之意悄然涌起。 “陆云轩如今这般出色,才华横溢又前途无量,若能嫁与他,往后定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定是极好的。”林雨欣心中暗自盘算, “只是当初陆云轩科举落榜时,我曾对他冷言冷语,多有羞辱。他会不会还记恨在心,对我冷眼相加?”想到此处,林雨欣不禁心中一紧,面露一丝担忧。 但很快,她又转念一想:“那苏小婉如今被困于苏家,与陆云轩见面都难,更别说发展感情了。况且她与林家尚有婚约在身,他们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这正是我绝佳的机会,我定要好好把握,不能错过。”这般想着,林雨欣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下定决心要抓住陆云轩。 陆云轩见林雨欣前来,甚至是意外,想起当初她对自己的羞辱,不禁心中生厌,但念及自己在书院时,林雨欣对自己确实照顾有加,因而又放下了这份芥蒂。赶忙放下公务,迎接林雨轩。 “林小姐,怎么今日得空,来找陆某,所为何事?” 林雨欣见陆云轩必未赶自己的意思,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轻声说道:云轩哥哥,当初你在书院时,我就对你的才华仰慕不已,知道你日后一定会有今天的成就。当初你落榜失意,我本意要陪你度过,谁料到那个苏小婉从中作梗,让我说话失了分寸,还望云轩轩哥哥不要放在心上。我的本意还是希望云轩轩哥哥可以振作起来,不要儿女情长之中。”林雨欣说着,就要伤心落泪,连忙拿出手帕,掩面拭泪。 陆云轩一听,想到,原来林小姐是这番好意,真是错怪了,但她一声一个云轩哥哥的叫着着实让人不法消受。直忙赔礼道:是陆某心胸狭隘了,但陆某感念当初在书院之时,小姐对我的照顾,让我在众同窗面前,有了些许颜面,每每想起,真是难以回报啊!” 林雨欣一听,心中一喜,说道:云轩哥哥,当初书院里那么多富家官宦子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照顾你?还不是人家喜欢你啊!无奈你当时只顾客读书,心中只有科举,现在好了,你现功成名就,心想事成了。但是,你又在公务繁忙,身边没人照顾,这怎么可以,还是让我来照顾你比较好。” 陆云轩一听,心中顿感不妥,连忙拒绝说道:“林小姐,这万万不可,我陆云轩何德何能,怎敢劳烦小姐亲自照顾。我如今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真的不敢劳烦小姐。” 林雨欣娇嗔地回道:“云轩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爹对你悉心教导,视你如亲生一般,我来照顾你也是应当的。而且我真心觉得云轩哥哥一人太过辛苦,我只想为你分担一二,让云轩哥哥能更专心于事业。就莫要再拒绝我的一番好意了。” 陆云轩面露难色,说道:“林小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实在不妥。我陆云轩受夫子大恩,本就无以为报,如今怎能再让小姐为我操劳。” 林雨欣赶忙说道:“云轩哥哥,你莫要这般见外。我照顾你并非为了让你报恩,只是单纯地想为你做些事情。难道公子觉得我不配照顾你吗?” 陆云轩急忙摆手:“林小姐千万别误会,我绝无此意。只是这于礼不合,怕坏了小姐的名声。” 林雨欣微微一笑,说道:“陆公子多虑了,你未娶,我未嫁。我都不怕,公子又何必担忧。况且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惧?” 陆云轩犹豫再三,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只得无奈应下:“那便多谢林小姐了。只是若有任何不便之处,还请小姐及时告知。”但他的神情中仍透着一丝不情愿和无奈。 而正在此时,夫子得知小女自己已经去找陆云轩,也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心思,于是便有撮合之意,于是便亲自前来提亲。 夫子一脸诚恳地说道:“云轩啊,小女对你一片真心,你如今也功成名就,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不知你对这门亲事意下如何?” 陆云轩顿时面露难色,心中慌乱不已:“夫子,您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这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我……” 夫子微微皱眉:“云轩,莫非你对小女无意?” 陆云轩赶忙解释:“夫子,您误会了,只是此事来得突然,我尚未做好准备。” 苏小婉得知林雨欣已经到了陆云轩身边,心中悲伤万分。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苏小婉坐在床前,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陆云轩啊陆云轩,难道你真的要被这儿女情长所困?我一心想要度化你,可如今看来,怕是难以实现了。” 苏小婉心急如焚,险些失去道心。不多久便染病,卧床不起。 陆云轩得知苏小婉病重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不顾林雨欣的反对,执意来到苏府探望苏小婉。 林雨欣在一旁阻拦:“陆云轩,你怎能这样对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要去看那个苏小婉!” 陆云轩说道:“林小姐,对不住了。小婉病重,我怎能不去探望?” 陆云轩匆匆赶到苏府,走进苏小婉的房间。 看到苏小婉憔悴的面容,陆云轩心疼不已:“小婉,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苏小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微弱地说:“云轩,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苏小婉望着陆云轩,眼中满是深情与忧虑:“云轩,你有今日的成就,非常不易,但我更希望你能坚守初心,不被这尘世的功名利禄所迷惑,莫要走错了路。我对你有情,无奈与林家有婚约在身,即使千般不舍,也不能做逾矩之事。林小姐对你出自真心,你可一定不要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陆云轩听后,愣在当场,许久才开口道:“小婉,让我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这么长时间,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若说希望,我真得希望能与你携手白头,但要我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也实在太难。确如你所言,你还有与林家的婚约,我若强求,定会遭人非议。我如今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苏小婉叹了口气,紧紧握住陆云轩的手:“云轩,世事万般皆为空,不要执着于这些虚幻不实的东西。一切随缘就好。” 陆云轩沉默不语,心中思绪万千。 陆云轩回到家中,也是夜不能寐。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纠结万分:“一边是林雨欣和夫子的恩情,拒绝的话定会伤了夫子的心,也会被人指责忘恩负义;另一边是我对苏小婉的真情,她的一番话更是让我陷入沉思。还有那林家的婚约,若处理不当,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究竟该如何选择?” 林雨欣得知陆云轩去探望苏小婉,气得在房间里大发脾气。 她对夫子抱怨道:“爹,陆云轩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居然不顾我的感受去看那个苏小婉。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这样辜负您的好意!” 夫子安慰道:“女儿啊,莫急,也许他只是念旧情去看望一下。毕竟他们相识在前,你要多些耐心和宽容。” 林雨欣跺脚道:“爹,您还向着他说话,他都要辜负您的美意了。我不管,这门亲事您一定要替我促成!” 而在苏府,苏小婉的病情也让苏家上下忧心忡忡。 苏老爷在客厅来回踱步,焦虑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婉这孩子心思重,如今又病成这样。” 苏夫人说:“老爷,要不还是成全小婉和陆云轩吧,看得出小婉对陆云轩是真心的。” 苏老爷摇头道:“可林家那边不好交代啊。我们苏家不能失信于人,否则家族声誉何在?” 苏夫人叹气道:“这可真是两难啊。” 林家得知苏小婉生病,林家少爷林化龙心中一紧,想着不管怎样,苏小婉名义上还是与自家有婚约在身,便决定赶去探望。 正巧在陆云轩看望苏小婉的那一日,林化龙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来到苏家。 苏老爷听说,林家公子前来,心中一惊,暗道:怎么如此不巧,这该如何是好?但又不好拒绝,赶紧将林化龙迎入厅中。分主次坐定,让下人上茶。 说道:林化龙能来看望小女,真是不胜感激,但是今日却有不便,还望公子海涵”。 林化龙一听,顿时觉得蹊跷,自付:我与他本是翁婿,走动原本不需要这么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倒是显得生分不少。但是却不明就里。刚要起身回话,只见自己的小厮前来,面色慌张。 只见小厮附耳说道:少爷,陆云轩在小姐房里,已经半晌,至今还没了来呢。”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他向身旁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赶忙前去打听。 不一会儿,仆人回来小声说道:“少爷,是陆云轩在里面,已经待了许久,还未出来。” 林化龙一听,顿时怒从心起,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苏老爷,你我本是翁婿,亲如一家才是,没想到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小婉的逾矩行为,没想到你还是纵容她不守妇道,坏我名声。他陆云轩确实是一表人材,如今有官在身,但也不能如此无礼。”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狠狠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脚步急促而沉重。 只留下苏老爷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商人逐利,此时的苏老爷并非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但内心还是有些得失计较,所以并未有过多的担心。 回到家后,林化龙径直冲进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家老爷听到动静,赶来询问:“龙儿,这是怎么了?如此气急败坏。” 林化龙愤怒地说道:“爹,那苏小婉生病,陆云轩居然在她闺房里待了许久,完全不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 林家老爷眉头紧皱:“竟有此事?这苏家也太不像话了!” 林化龙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爹,他们如此羞辱我们林家,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陆云轩和苏小婉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林家老爷沉思片刻,说道:“龙儿,莫要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林化龙急切地说:“爹,还计议什么?他们都骑到我们林家头上来了!” 林家老爷拍了拍林化龙的肩膀:“你先冷静冷静。陆云轩如今在官场正得势,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经过一番思索,林家老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我们可以先从他的官场对手入手,暗中收集陆云轩的把柄,再伺机而动。 同时,给苏家施加压力,让他们尽快解决与苏小婉的婚约之事。” 林化龙点点头:“爹,就按您说的办。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于是,一场针对陆云轩和苏小婉的阴谋计划,在林家父子的密谋中逐渐形成。 而陆云轩在这情与义的纠葛中,痛苦挣扎,难以抉择。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他心中一片迷茫。 第10章 陷入死局 在苏小婉生病的日子里,化身到她身上的灵韵发现自己陷入一种两难之境,竟然是一个死局。当初选择苏小婉作为化身,却没想到是今天这个局面。 灵韵在寂静的夜晚,独自沉思,满心懊悔:“我本是怀着报恩和度化陆云轩的善心而来,怎料如今却将事情弄得如此复杂,伤害了这么多人。” 她的思绪飘回到最初的决定,只觉自己当初太过冲动,没有充分考虑到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佛陀说,世事复杂难料,有恐毁了道心,果然不假。灵韵想起佛陀的嘱托,不觉有了一丝警觉与后怕。 两年前,林家老爷前来苏家,来谈两家的婚事。 “亲家,咱们两家这儿女婚事,如今拖了这么久,到底还要多长时间?” 林老爷心情急迫的问道。 苏老爷赔着笑脸,赶忙说道:“林老爷,您别急。小婉这孩子身子从小孱弱,我们做父母的也是担心她嫁过去身子骨受不住,到时候不能给林家添个一儿半女,反而成了累赘,着实过意不去,所以这才一直养着。” 林家老爷皱着眉头:“可这也不是个办法,化龙年纪也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事儿。” 苏夫人在一旁说道:“林老爷,我们也是盼着小婉身子快好,能早点嫁到您家去。真是对不住了。” 林家老爷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只是你我都是生意之人,多人多福嘛,早点把婚事办了,也安了我们的心。” 苏老爷点点头:“林老爷说得在理。要不这样,我们再请几位名医,好好给小婉调理调理,争取早日让他们完婚。” 林家老爷沉思片刻:“那行,不过可不能再拖太久了。我们家化龙对小婉也是一片真心,可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等着。” 苏老爷连忙应道:“那是那是,林老爷放心。” 这时,林家夫人开口了:“我看呐,不如咱们先把一些婚礼的准备事宜提前操办起来,也算是冲冲喜,说不定小婉的身子能好得更快些。” 苏夫人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林老爷和夫人意下如何?” 林家老爷想了想:“嗯,可以考虑。但前提是小婉的身子得有明显好转。” 苏老爷赶紧说道:“一定一定,我们定会全力照顾小婉,让她尽快好起来。” 林家老爷站起身:“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咱们都盼着这俩孩子能顺顺利利成婚,咱们两家也能亲上加亲。” 苏老爷和苏夫人也起身相送:“林老爷、林夫人慢走。” 苏小婉,这个原本柔弱而单纯的女子,有着和林家公子林宇(字化龙)的婚约,两家都是商贾之有家,在生意上也多有合作,算得上门当户对。林公子虽然无意功名,但是操持家族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两个人也可过上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原本两家早将两个人的婚事给办了,无奈苏小婉的身子过于孱弱,苏家母亲担心女儿嫁过去身体吃不消,所以一直在家将养身体,只待身体好些,再行婚嫁。就这么一个空档,灵韵介入了,命运的轨迹彻底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极度困乏的苏小婉正在午睡,迷蒙之间,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困住了。 “这是梦魇吗?为何我突然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在内心无助地呐喊着,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惊惶。 她感觉自己的梦里好像多了一个人,灵韵走进了苏小婉的梦里。 灵韵轻声说道:“小婉,莫要害怕,我本无意伤害于你。” 苏小婉颤抖着回应:“你是谁?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灵韵道:“我乃灵韵,只为报恩与度化陆云轩而来,未曾想累及到你。” 苏小婉哭喊道:“陆云轩是谁?我不认识他?” 灵韵安抚道:“待我完成使命,自会还你自由。” 从那个中午以后,灵韵便开始借用苏小婉的身体,而苏小婉的灵魂却像一个看客。 “我明明是苏小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灵魂支配着我的一举一动。” 起初,她曾想挣扎,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几近崩溃,痛苦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她渐渐地受到灵韵的熏陶,这一切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她。 “这个叫灵韵的女子,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苏小婉在内心默默地想着,思绪如纷飞的柳絮,凌乱而复杂。 她开始观察灵韵与陆云轩的相处,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微笑的传递,都如同春日的微风,轻轻地拨动着她的心弦。渐渐地,心底也对陆云轩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我明明有和林化龙的婚约在身,那是家族为我定下的归宿。可我如今却对陆云轩动了心,我怎能如此对不起林化龙,又怎能不顾及林雨欣的感受。” 苏小婉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犹如置身于荆棘丛中,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她试图抗拒这份不该有的感情,紧紧地闭上双眼,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我不能违背伦理道德,不能对不起林化龙。” 可是,每当看到陆云轩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苏小婉的心又忍不住悸动,如同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在情感的森林中横冲直撞。而她对于自己无法掌控身体,无法反抗灵韵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无奈和悲哀。 林雨欣原本在书院像一个公主,被众多的书生宠着,这其中不乏富家官宦子弟,。但她却偏偏喜欢陆云轩。 “陆云轩在书院时就与众不同,勤奋刻苦,才华横溢。”林雨欣回忆起往昔,那时的喜欢简单而纯粹。她会在课间偷偷看向陆云轩认真读书的身影,会因为陆云轩的一次微笑而心动一整天。 可是有一天,当她见到苏小婉在书院花园与陆云轩私会,这让她难以接受。 “苏小婉,听说是她远房本家哥哥林化龙的未婚妻,虽然之前从未见过面,但今天一见也觉有几分姿色。可是,可从未知道她原来与陆云轩有过交往啊?”林雨欣愤愤不平,满心嫉妒。 那天她与苏小婉吵了一架,谁承想却被陆云轩抢白了一顿。想起之前她对陆云轩的好,气不打一处来,哭着跑开了。 在陆云轩落榜的时候,自己还对他冷嘲热讽,而今陆云轩科举得中,官场得意,这让林雨欣嫁给陆云轩的愿望变得更加艰难。 “爹,陆云轩如今飞黄腾达,我要怎样才能嫁给他?”林雨欣眼中含泪,向夫子哭诉。 夫子无奈地叹气:“女儿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陆云轩如今身份不同,况且,你那未过门的嫂子苏小婉如今也与陆云轩纠缠不清,这事儿不好办啊。” 林雨欣咬着嘴唇:“爹,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夫子安慰道:“欣儿,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再说这林化龙,其实本性不坏,可以说一个难得经商人才,青年才俊。他对于这个未婚妻苏小婉也是关心倍至,经常到苏家嘘寒问暖。 “小婉,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累着了。”“小婉,我请了一个名医,过两天来给我瞧瞧,你的身体很快会好起来的。”林化龙时常这样温柔地叮嘱。 他会给苏小婉送来各种补品,关心她的衣食起居。 没承想,苏小婉身体突然变好之后,人也好像变了一个。竟然无视他的存在,转身对之前从未见面的陆云轩情有独钟,芳心已许。 “苏小婉,你怎能如此对我?我对你关怀备至,真心一片,你却弃我于不顾。”林化龙愤怒地质问,眼中满是失望和痛苦。 “我们有婚约在身,你却做出这般违悖伦常之事,让我的颜面何存?”林化龙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不禁怒从心起。 林化龙与林雨欣本是远方本家,这件事的发酵,让两个林家在当地快成了笑话。 “这叫什么事儿?我们林家的名声都被他们毁了。”林化龙家族中的长辈们聚在一起,纷纷抱怨。 “原本好好的婚约,现在闹成这样,让外人看了我们林家的笑话。” “都是那苏小婉和陆云轩不知检点,才让我们跟着蒙羞。还有雨欣这丫头,也跟着瞎掺和。” 其实最无辜当属陆云轩本人,他从未有过爱情的奢求,只想一心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让父母脱离贫穷的生活。现在什么科举的目标都已达成,算是人生赢家, 谁又曾想,而他现在却不知不觉中卷入到这么多风波,成了众矢之的。 苏小婉与林雨欣因为他的感情纠葛,林化龙因他而受的屈辱,他全然不知。 而在官场,他的官场时间不长,却已经卷入一场政治风波。 此时的灵韵也暂时离开了苏小婉,不断地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我不该强行介入他们的生活。可是,我本意是好的啊。菩萨畏因,凡夫畏果,果然如是啊!”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自责之中。 苏小婉虽然在病中,身子还比较弱,但着灵韵的离开,她又回到原来的自己。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为何要承受这些?”她喃喃自语,泪水从眼角滑落。 林雨欣则在家中发脾气:“我不会放弃陆云轩的,苏小婉,你别想得逞。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陆云轩看到我的好。” 苏家也是一片混乱。 苏老爷唉声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小婉的事若处理不好,我们苏家在当地可就没法立足了。” 苏夫人哭哭啼啼:“老爷,咱们得想个办法啊,不能让小婉就这样毁了自己,也毁了咱们家。” “可现在林家那边不依不饶,陆云轩那边又态度不明,真是难办啊。”苏老爷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林家同样陷入了困境。 林化龙的父母责备他:“你连个未婚妻都看不住,让家族蒙羞,你说你该怎么办?” 林化龙满心委屈:“我也没想到苏小婉会变成这样,我对她一直都是真心的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一场混乱的情感纠葛和利益纷争,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和迷茫之中,仿佛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将他们紧紧缠绕,难以挣脱。 灵韵试图寻找解决办法:“我必须想办法弥补我的过错,不能让事情再这样恶化下去。可是,我该从何处入手呢?” 但每一次的努力似乎都只是让局面更加复杂,她感到无比的挫败。 苏小婉在病中梦到了曾经与林化龙的婚约场景,那盛大的仪式,亲友们的祝福。 她猛地惊醒,泪流满面:“我对不起林化龙,他对我那么好,可我的心却……”苏小婉心如刀绞,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林雨欣也回忆起在书院时与陆云轩的短暂相处,那时候的单纯喜欢如今已变得如此复杂。 “一切都回不去了吗?那时的我们多么单纯,而现在却要面对这么多的阻碍和争斗。”林雨欣绝望地想着。 而林化龙则想起了与苏小婉曾经一起漫步花园,互诉衷肠的甜蜜时光,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的美好为何如此短暂?” 林化龙痛苦地抱住头,泪水浸湿了衣袖。 他咬牙切齿:“陆云轩,你夺走了我的未婚妻,搞得我们林家鸡犬不宁。都是因为你害的,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在这个死局中,让每个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未来的路充满了迷茫和未知。 第11章 事出有因 林化龙从苏府回家,一路上忿恨不已。那股怒气在他心中翻腾,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陆云轩枉为读书人,竟要夺走我的未婚妻!”林化龙恨陆云轩,心中怒吼着。 他又恨苏小婉不守妇道,做出这等有悖常伦之事。“我对她一片真心,她却如此负我!”林化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是他恨来恨去,最终还是恨自己无能。两年前,他是富家子弟,参与家族生意时可以独当一面,被人称赞为商业才俊。那时的他,春风得意,骄傲自负,走在街头都能感受到旁人羡慕的目光。而陆云轩,只是一个科举落榜的贫苦书生,在他眼中,陆云轩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如今,我竟然被这样一个人抢走了未婚妻。”林化龙满心的不甘与屈辱,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云端跌入了深渊,那种落差让他难以承受。 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就拉回到了两年前。他突然发现,苏小婉的转变是突然发生的。比如苏小婉一下子身体就好了,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后续的发展却让他始料未及。苏小婉身体变好之后,神态、说话,俨然换了一个人,张口就是人生无常、因果不爽、为人身善等佛法教化之理。当然,大多时间她还是不太爱说话,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苏小婉的转变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这么一想,一个大大的疑团从心中生起。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心中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欲望愈发强烈。 “我一定要了解真相到底是什么!”想到这,他让马车转头去了书院。因为苏小婉和陆云轩第一次见面是在书院的花园里,而他的远房本家妹妹林雨欣正是当时的第一证人,因为这个还和他们二人吵了一架。 来到书院,他看到林雨欣正坐在窗边,手托着腮,一脸的忧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无法驱散她眼中的阴霾。 林化龙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雨欣妹妹,我向你打听点事,可以吗?” 林雨欣抬头,看到是林化龙,微微皱眉,心中暗想:“他来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但还是说道:“哥哥这说哪里话?只要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我定会尽数告知。” 林化龙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两年前,你第一次见到苏小婉和陆云轩见面,是什么情形?可以仔细的说与我听吗?” 林雨欣一听要打听这事,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就像刀刻在脑子里一样,每天都会浮现出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哼,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清晰的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那天下午,陆云轩像往常一样到花园里温书,苏小婉就带着丫鬟来到书院,而且径直就去找陆云轩,丝毫没有理会花园里还有其他人,熟悉的就像多年的熟人一样。你说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林化龙摇摇头,确定地说道:“他们俩之前不可能认识的,一个贫苦的书生,来书院之前就是乡野私塾读书,根本就没来过镇子里;苏小婉常年身体不好,都是在家里将养身体,也没有机会出门,更别说会到乡下见到陆云轩。” 林雨欣一听,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想,情绪激动地说道:“好啊,哥哥,你那个好未婚妻,原来是这么一个不守妇道,勾引男人的女人。想我与陆云轩本来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我爹也视他为己出,想着他考个功名,就可以撮合我们完婚,都是苏小婉惹的祸,让全镇的人都在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林化龙一听这话,顿觉脸上挂不住,感觉林雨欣句句说的是苏小婉,其实说的就是他林化龙无能,不能看住自己的未婚妻。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反驳道:“可能是你当时太冲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们反而有了恻隐之情。况且陆云轩也不见得就是正人君子,要不然见到陌生女子就会如此投缘,一见倾心。再说,男欢女爱,可能陆云轩当时也不知道,苏小婉已经是婚约在身的待嫁之女罢。” 林雨欣听完林化龙的话,心里一阵恼怒。她觉得林化龙是在指责她行事不当,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尖锐地说道:“你这是在怪我?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同时,她又觉得林化龙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把陆云轩推向了苏小婉?她又想到林化龙说陆云轩可能不知道苏小婉的婚约,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雨欣说道:“你是说,陆云轩不知道苏小婉与你有婚约?” 林化龙道:“我也是这种猜测,没有实据,其实至今我也没有和陆云轩见过面。我想以他读书之人,如果知道断然不会这样处事。” 林雨欣一听,高兴得一下蹦起来。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觉得自己找到了回到陆云轩身边的关键。她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化龙接着说了一句,又给林雨欣浇了一盆凉水:“陆云轩的原因如果找到了,那苏小婉的变化就是更大的谜团。他问道:“你刚才说,两年前的一个下午,苏小婉来到花园径直找的陆云轩,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林雨欣听到林化龙这一问,顿时懵住了。是啊,这说不通啊。她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说道:“你是说,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苏小婉那边。” 林化龙说:“我想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联手,分别去想办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我去找苏小婉,你去找陆云轩。把这件事说开了,问明白了,可能就有了转机。” 林雨欣道:“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分头来做,两天后来书院见面。” 二人说完,分别去找苏、陆二人。 灵韵此时,也思索良久,觉得此事已然到这步田地,既不能伤害其他人,也要达成自己此行的目的,关键还在苏小婉身上。于是她决定与苏小婉把事情讲清楚。 且说,陆云轩走了之后,身体困乏的苏小婉喝完药,又要睡去,苏老爷也没敢将林化龙来看望她的事情告诉她。 只说苏小婉睡的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懵懂间,又出现了两年前那一幕:她觉得自己又好像被困住了。梦里又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还是灵韵。 只听灵韵说道:“苏姑娘,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当初想的不够周全,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误会。我想要找一个周全的法子,你觉得该如何是好?” 苏小婉看了看灵韵,感觉她的身体周围,散发着一种七彩而温暖的辉光。辉光中隐隐可以看到一朵硕大的花朵,这辉光正是从这朵花上发散出来的。而她也在这个辉光之中,身体仿佛像空的一样,非常的舒畅。多年病体羸弱,一扫而空,这是她作为苏小婉本体所感受到。 苏小婉对面前的灵韵充满了好奇,心中有一个个问号。但此时,听了灵韵的话,又想起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找陆云轩报恩和度化,但是这两年来,我能看到你对他确实是一片真心,而他对你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从目前看来,他是喜欢上你的。我只是你借用的躯壳罢了。陆云轩的确是一个好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们从前一定很恩爱,他一定是对你做了什么,今后才会让你如此义无反顾的来找他。我们同样都是女人,我会帮你。” 灵韵听到苏小婉如此大义,眼中满是感激,连忙感谢道:“我本是一朵花,是陆云轩照顾我,才让我得以修成人形。这本是天机,不该告知与你,但见你如此高义,我还是说与你听。此番我来寻陆云轩,一是要报他育花之恩,还要度他回心正道。但是,却要靠机缘成熟,水道渠成。而今陆云轩看似功成名就,却又将身陷囹圄,不得不救。希望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又能帮我一起化解困境。他和林雨欣今生有缘无份,你今生的姻缘也不在林化龙,而是因为你我这一段渊缘,会有另一个结果,我不便说,你今后自会明了。” 苏小婉一听,心中未免伤感。说道:“既然仙子这么说了,我苏小婉也知道该顺应天命,你便说,我照做便是,或者仍像之前一样,全权由你做主,我只做个看客便是。” 灵韵忙道:“既然你已经明了,我又怎能让你灵魂受困,置身事外,我且还你自由之身,不到万不得已借你身体一用外,我平时也只会在暗中帮你,但凡有事,你随时可找我商量。” 苏小婉听罢灵韵一番话,只感觉心头一明。身体一下就舒朗起来,头目清明,康复如初。 苏小婉起身,叫来小翠洗漱。小翠听到小姐叫她,匆匆忙忙进屋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哪里还有半点病态,面色娇美,吐气如兰,好一个大家闺秀之姿。 小翠一时间竟看呆了,站在原地,忘记了要做的事。 苏小婉见小翠愣在那里,不禁笑道:“小翠,还不快去打水来。” 小翠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小姐,你这病一下子就好了,真是太好了!”说完,便欢天喜地地跑去打水。 小翠兴奋不已,边跑边喊:“老爷,夫人,小姐的病好了!老爷,夫人,小姐的病好了!”她的声音在府中回荡,充满了喜悦。 苏小婉听见丫鬟如此,也是哭笑不得,只得自己走到妆台,自顾自的梳扮起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心中感慨万千。 苏老爷一听丫鬟如此说道,心下便有了计较。他在书房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看来,我女儿的真命天子还是陆云轩,怎么见他来看望小女,女儿的病便全好呢?!” 他与夫人相视,眼中都流露出同样的想法。 苏夫人说道:“老爷,这事儿可得慎重,毕竟林家也不是好惹的。”她的脸上带着忧虑,眉头微微皱起。 苏老爷点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既能退了林家的婚事,又能成全女儿和陆云轩。” 而此时的林化龙和林雨欣,正各自为了心中的目标而努力着。 陆云轩在官场上也将遇到了一些麻烦。 在这纷繁复杂的局面中,每个人的命运都紧紧交织在一起,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第12章 因爱生恨 林化龙满心愤懑地来到苏府,想要找苏小婉问个清楚。他站在苏府大门前,神色焦急又恼怒。 门房见是他,赶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门房出来说道:“林公子,实在抱歉,苏老爷说了,小姐身体初愈,需要休息,不便见客,还请林公子改日再来。” 林化龙一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什么?我是苏家未来的女婿,怎说不见就不见?” 门房无奈地低头:“林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您莫要为难小的。” 林化龙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甩了甩衣袖,悻悻而归。 与此同时,林雨欣也急匆匆地回到陆云轩的住处。陆云轩正在书房读书,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见到是林雨欣,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林雨欣也不再叫云轩哥哥,而是急切地说道:“陆云轩,有些事情,今天必须要和你说个明白。” 陆云轩皱了皱眉,将她让进屋内,说道:“林小姐,有话慢慢说。” 林雨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陆云轩,你可还记得两年前在书院花园的那次相遇?” 陆云轩微微一愣,说道:“自然记得。” 林雨欣接着说道:“那你当时知不知道苏小婉已经和林化龙有婚约吗?” 陆云轩说道:“我与她之前从未谋面,当时也是第一次见面,况且与她谈话并不投机,更不可能知道她与别人有无婚约之事。” 林雨欣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陆云轩陷入了沉思,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对苏小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她对自己的照顾,科举失意,父亲病重,因他被禁足等等,还有她为自己作的诗词。如果说科举之前,他对苏小婉确实没有好感,但科举之后,如果没有她苏小婉,或许也不可能有他陆云轩的今天。 想到这儿,他说道:林小姐,我陆云轩自小家贫,不受人待见。苏小姐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几次三番的助我脱困,我能有今天离不开苏小姐的帮助。我对她既有感恩之情,也确有喜欢之意。而今知道她有婚约在身,自然不希望因我而遭受清白有损。然而我心有牵挂,如果再接纳你,是你的不公平,也会对你造成伤害,于我而言,属实不忍,还望林小姐理解。” 林雨欣听罢,立刻泪如雨下,边哭边说:陆云轩,你当初来书院的时候,确实贫苦,不受人待见。是谁在你生活陷入困境之时,接济于你,是我父亲,父亲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视你为亲生儿子一般;每当你被人数落的时候,是谁一次又一次站出来为你解围,是我,林雨欣,我不顾女孩子家的矜持,拒绝了多少富家官宦子弟的提亲,为了就图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图得是你发誓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志向。 如果不是她苏小婉,我们现在早已成婚。她苏小婉既然有婚约在身,你们就不该继续纠缠不清,你今日所说,不但违心,还是负义,更是一个有悖人伦的之人,枉你还读圣贤书,做父母官,怎么堪为世人表率?! 林雨欣一番言辞,一句句说到陆云轩的心里,现在想来,确实自己负人她林雨欣,但是时至今日,对他陆云轩而言,面对林雨欣,只有感恩之情,却无男女之爱。如何自处,确实太难。只好,沉默不语。 林雨欣见陆云轩如此绝决,恨意顿起,愤恨而去。 陆云轩不置可否,无奈的摇摇头。 林化龙回到家,将此番前去苏家,又去与林雨欣如何如何详细与父亲说了一遍,这林老爷,立即明白这是苏家有退婚的想法,更是怒不可遏。 林老爷在自家书房里,气得拍着桌子说道:“苏家这是要悔婚?简直欺人太甚!果真退婚,我林家脸面何存,这事万万不可!” 林化龙在一旁说道:“爹,这苏家太过分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老爷沉思片刻:“走,随我去苏家要个说法。” 于是,林老爷带着林化龙气势汹汹地来到苏家。 苏老爷见他们到来,赶忙迎进客厅,满脸赔笑:“林老爷,林公子,快请坐。” 林老爷也不客套,径直说道:“我儿两次来看望小婉,第一次有陆云轩来看,被你支走;第二次又来,却又以身体不适,拒不让见。你道是为何?你我两家早有婚约,本是一家人,你这样做是不是另有所想,不防直说。” 苏老爷见林老爷来者不善,心里想,既然想退婚,不防今天就把话说开,免得再生枝节,于是略有沉思,便开口说道:不瞒林老爷,苏谋却有事想与你相商,还在想如何开口,不想你却来了。” 林老爷,道:即有事,那便直说便是。 苏老爷开口说道:““林老爷,且听我说完。前两天,她母亲到寺庙祈福,希望小女身体赶快好起来,尽快与化龙完婚,谁知在寺外遇到一个游方道人。那道人一见到我们,便说小女与化龙命格不合,命里犯克。夫人说与我听,正愁这事该如何给您解释。” 林老爷冷哼一声:“这借口未免太牵强。苏老爷,你这分明是要悔婚,当初两家订婚,可是合过八字的,二人乃天作之合。莫不是觉得有陆云轩有意令爱,想要退婚别嫁吗?” 苏夫人见状,赶忙说道:“林老爷这是说哪里话,我们苏家虽是商人,也是讲诚信人家。老爷所说,确实属实。回念起来,这两年小女的身体确实好转不少,我们也想尽快操办婚事,你也看到了,刚要置办,身体又一下子变差了。” 林家父子听了,不禁怒火中烧,说道:“苏老爷、苏夫人,你们这分明是信口雌黄。小婉自幼身体孱弱,我当初与你苏家定婚,也没计较。这么多年,我视小婉如亲生女儿一般,应龙于小婉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今日说这话,未免是在过堂,难道是因为我儿才使小婉身体不好的吗?这两年来,小婉与陆云轩不清不楚,我林家都没计较,也是念及你我两家这几十年的交情不至于太过难堪,想着抓紧把婚事办了,也断了她与陆云轩的念想。没曾想,你们会说出这种话来。 苏夫人赶忙解释:“林老爷,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那游方僧人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您想想,这两年小女的身体状况确实起伏不定。” 林化龙在一旁插话道:“那道人随口一说,你们就信了?” 苏夫人说道:“林公子,先莫急。那道人说,命运二字,命是先天,不可更改,而运却是可以随后天的境遇而改变。当初订婚时,他用们俩的确适合,但这几年过去了,人的运数早已发生改变。如今公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事业发达,正是赤火流金之命,而小女自小身体孱弱,如今却是湿土秋木之命,二人当下正是犯克,若是结合,小女定当命不久矣。” 林家父子听了苏夫人这番说辞,皱起眉头,陷入沉思。虽然心中仍有怀疑,但这番话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林老爷说道:“既然那道人如此这般,想必也有几分道理。说起来是我林家心急了,我想我儿是赤火流金之命正好是做商人的命格, 这几年小儿把生意打理的风生水起,众所周知。至于小婉,我也的确心爱不已,既然运数可以改变,那就待小婉身体转好,命格有水之时,我们再来促成两人的亲事不迟。” 苏家夫妇见林老爷松了口,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老爷说道:“林老爷深明大义,那咱们就依您所言。” 林家父子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起身告辞回府。在回家的路上,林化龙说道:“爹,这苏家明显是在推脱,我不甘心。” 林老爷叹气道:“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且先看看情况再说。退婚这事万不能答应,否则我们林家脸面不保,而以后又有谁会给你说媒。” 而在苏家,苏老爷和苏夫人也是忧心忡忡。 苏老爷说道:“夫人,这次算是暂时稳住了林家,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苏夫人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小婉和陆云轩能有个好结果。” 此时苏小婉的闺房里,苏小婉说道:“仙子,这可如何是好?林家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灵韵安慰道:“莫急,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如此,但是情形却是越来越糟,林家父子此番回去,又有什么动作,还未可知。 然而她们却不知,陆云轩那边更是焦头烂额,面对林雨欣,更多了一份愧疚,发如今把知已经说开,接下来该 如何是好?对夫子的恩情,又该如何报答。而陆云轩在自己的住处,也是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复杂的局面。 隔天,林雨欣与林化龙在书院碰面。两人皆是一脸愁容,神色间满是愤懑与无奈。 林化龙率先开口:“雨欣妹妹,没想到这事儿竟闹成这般模样。” 林雨欣冷哼一声:“哼,那陆云轩和苏小婉把咱们害得好苦!” 林化龙眉头紧皱:“我本以为能与苏小婉顺利成婚,谁知如今生出这许多波折。” 林雨欣眼中含泪:“我对陆云轩一片真心,他却如此绝情。” 林化龙愤愤道:“这苏家明显是想悔婚,拿什么命格之说糊弄我。” 林雨欣咬牙切齿:“还有那苏小婉,明明与你有婚约在身,却和陆云轩纠缠不清。” 林化龙叹气道:“我是真心喜欢小婉,可她却这般对我。” 林雨欣一脸怨恨:“那陆云轩也是个负心汉,亏我和父亲对他那么好。” 林化龙握紧拳头:“雨欣妹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雨欣附和道:“对,不能让他们好过。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两人越说越气,誓要让陆云轩和苏小婉为他们所做的付出代价。在痛苦和纠结之中,因爱生恨的情绪在悄然升起。 第13章 深入虎穴 陆云轩正在书房为林雨欣和苏小婉的事情愁眉不展。 这时,一名差役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在说道:“陆大人,张知府有令传来,请您速速前往府衙。” 陆云轩眉头紧皱,问道:“可知所为何事?” 差役摇头:“小的不知,大人去了便知。” 陆云轩无奈,只得跟着差役前往府衙。 府衙内,张知府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堂上。 见到陆云轩到来,急忙说道:“陆大人,现有紧急之事需交付于你。” 陆云轩恭敬道:“知府大人请讲,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张知府说道:“前些天,我们治下的四牌乡民发生暴动,打死里正,围攻富豪乡绅,开仓抢粮,劫掠钱财无数,现逃至四牌乡凤凰山落草为匪。朝廷听闻震怒,下旨要我州府调集兵马剿灭这群刁民匪患。” 陆云轩震惊到:“竟有此事!” 张知府正色到:“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府命你即刻筹备粮草,修缮兵备,负责粮草辎重,先行入驻四牌乡整饬营寨,构建粮仓,大军一到即刻开拔。” 陆云轩面露难色:“知府大人,下官本是一介书生,哪有行军作战、负责军备的经验。这可如何是好?” 张知府厉声道:“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你身为州府粮草官,当为朝廷效力,不得推脱!” 陆云轩只好应道:“下官领命,只是这事务繁杂,下官不知从何入手。” 张知府略微缓和:“你先回去好好思量,务必尽快行动。” 陆云轩神情忧忡,但还是说道:“是,下官告退。” 陆云轩回到家中书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我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务。想我陆云轩自为官以来,一心为民,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要绞杀这些民众。这却是为何啊?” 所以当他接到这个命令以来,正愁不知如何入手时,突然想到一个方面。 他暗自思忖:“民众生活虽清苦,但向来安分守己,不到被逼无奈万不会走到落草为寇的地步,这里面定然有缘由。” 这一日,他以勘察营寨之名,带着两个随从前去四牌乡。到了乡界,只见田地荒芜,乡村残破,连一只活物都没有,方圆数十里,毫无生机。这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愈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于是他让两个随从,在四牌乡找一个开阔地,开始设计筹划军营。自己则只身前往凤凰山。随从虽竭力阻拦,劝他莫要只身犯险,却无奈官小声微,只得任由他去。 且说陆云轩独自前往凤凰山。本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为何敢如此大胆冒进,原因的确不甚明晰。暂且跟着他前去。 陆云轩来到凤凰山下,并未着急上山,而是在山下搭了一个茅蓬。他坐在蓬前,点了一堆柴火,拿了一块烤饼,一边烤,一边吟唱: “地贫难产半袋粮,偏逢旱灾闹灾荒。 乡绅不管百姓苦,逼抢豪夺心不良。 天不亡我人自亡,不如杀他我求活。 今日反得山上去,孤魂野鬼又如何。 待得粮尽山不出,青山埋骨亦当歌。” 他的歌声悠悠扬扬,不急不缓,歌声中带着无奈与悲凄。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百姓的苦难。 凤凰山本就不甚高耸,山上树木繁茂,山势连绵起伏,占地百十里。平日里这片山林被几家乡绅富豪占为己有,乡村百姓上山砍柴、采药所得也必须分与他们一半。未遇灾荒年月,百姓们种几亩薄田,给乡绅做工,再采些柴、药、山货,生活倒也能过得去。可以说四牌乡凤凰山一带曾是本州治下少有的太平之地。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定是有天大的冤屈才会逼民造反。 他没唱多久,就被巡山的百姓听到。这巡山的百姓听到这歌声,心中一惊,赶忙去报给聚众的头目。 这领头的名叫范志远,原本也是一个读书人,只是屡考不中,十几年来,仍是一个秀才。这些年来,范志远对科举之途心灰意冷。平日就在乡里帮人写写书信、状纸,或当过私塾先生。 在那时,能成为秀才的,在十里八乡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见到官府不用下跪的,因此在乡里也颇受人尊敬。平日里靠这些吃穿用度自然不必发愁,但想要发家却是不能。所以,日子一直过得安稳。 怎料这一年,凤凰山一带出了一件奇事。原本凤凰山上有几股溪水,水势甚大,山下周边的百姓都靠这山吃饭、浇地,祖辈相传,相安无事。 今年却不同,村民发现,今年溪水远不如往年充沛,勉强够生活,要浇地则远远不够。地若不能浇水,庄稼就都旱死了。 这一下,百姓慌了神,以为是自己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惹老天爷降灾,于是纷纷自发起来,设案摆贡,求上天垂怜。这写写画画的事,自然落到范志远身上,范秀才当仁不让,做得倒也妥妥贴贴。 只是这贡也摆了,罪也忏过,溪水却越来越少,没过多时,竟然干涸了。人没了吃食还能撑几日,要是没了水那可是一天也等不了。于是纷纷上山去找水源。 要知这凤凰山方圆百十里,平日里乡民们进山,只知山里溪水纵横,到处都有,谁也没去想这溪水来自何处,会不会断流。这茫茫山里一群百姓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偶然发现几处小泉眼也是杯水车薪,最多能多喝几口,解决口渴罢了。 这溪水究竟去了哪里?水源又在何方?百姓们一筹莫展,眼见生活无以为继,将要远走他乡讨生活之际。却传来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个秘密是一个放羊的孩子发现的。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赶着羊进山。这羊吃草颇为挑剔,只捡嫩草来吃,平时这大山最不缺的就是嫩草。所以谁也没有把羊赶进深山之中。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山上无水,草也不鲜嫩多汁,所以这羊就晃晃悠悠地往山里走去,这放羊娃无奈只好一路跟随。不得不说,动物的嗅觉往往都比人灵敏,这一走竟然进了几十里地。 这是一片山,周围几座山头围起来,就像一个被架起来的盆。从外边看来,也不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再说这地处深山几十里,平日也无人涉足,可谓是人迹罕至之地。 这山羊爬山如履平地,可这放羊娃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山来,于是就看到这山谷。山谷中有一个池塘,看样子丰水的时节这池塘也不小,只是现在少了许多。山与山之间有几道裂隙。看样子,水就是从这里流下山去,然后顺着山势,分成无数溪水。这里也许就是凤凰山的水源之地了。 这放羊娃高兴坏了,他在此地放了一天的羊,喝的山泉水比在山下要甘甜许多。天色渐晚,放羊娃赶羊下山。而这凤凰山水源之地的秘密就被揭开了。 一场争夺水源之战就此拉开。 先是四周乡村的富豪乡绅,纷纷组织乡民抢占山头,于是这个山谷的几座山都先后聚满了乡民,大家都想独占水源。但毕竟水源有限,于是便发生了械斗。 械斗一开,难免死人,这为首的几个乡绅便被打死了。乡绅的家人一看自家老爷被打死,于是下山到官府汇报,说四牌乡发生民爆,打死了乡绅,百姓都聚啸山林,落草为寇。 这官员一听,这还了得,于是派人前去探查,这派去几波人,到了四牌乡,一看十余里地尽荒芜,村村破坏无人烟,乡绅家仓门大开,一粒粮食也没了。这不是民爆还是什么?于是回去如实汇报。这州府一听属下汇报情况属实,这才有了陆云轩来准备粮草辎重之事。 这陆云轩初来此地,也作如此结论,但却多了一层思考。于是来到凤凰山脚下,结庐吟唱。 这械斗死了人,要是平头百姓还算罢了,这死了乡绅就是大事了。所以此刻的深山之中,凤凰山谷之中,这一众百姓都消停下来。而善于处理诉讼之事者,莫过于范志远了,于是大家推举范志远全权处理此事。 这范志远便成了这些乡民的话事之人。只是此事没处理结束,众人不敢下山。 好在这山谷之中水虽然少了些,但是平时饮用过活还是够的。众人上山本来就将家什都带了进来,也想在此度过灾情,再下山回庄。所以村村无人,也就不奇怪了。 再说这范志远听到有人来报,说山下有人唱歌,忙问唱的什么歌?这山民便把这歌词一一道来。范志远是个明白人,这是劝降诗啊。难道是官府派人来了? “不可轻举妄动,先派人下山请来人一叙,看看究竟。”范志远吩咐道。 陆云轩跟着上山,来到这凤凰山谷,四牌乡水源之地。 见到山谷周边住满百姓,一片秩序井然,哪有什么暴乱之象。心下一阵坦然。山谷之上,一座帐篷之外,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乡绅和众人在门外迎接。 二人进前,只见范志远拱手道:“四牌乡范志远恭迎陆大人。” 陆云轩见状,连忙还礼道:“原来是范兄,范兄文才远播,敬仰已久,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二人及其众人进到帐篷之中,分宾主坐下。 范志远说道:“陆大人,不知此番前来,可为我四牌乡发生民乱之事?” 陆云轩长叹一声:“范兄,我听闻此地之事,深知其中必有隐情。百姓们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实非他们的本意。” 范志远眼中含泪,说道:“陆大人明鉴啊!这水源之争,引发械斗,死了人,如今我们也是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陆云轩说道:“范兄,我理解你们的苦衷。但如今朝廷下令围剿,形势危急啊。” 范志远一听围剿,立刻惊觉,急切地说:“陆大人,为什么朝廷要围剿我等,我们也只是为了水源之争,必生械斗,再怎么说也算是民事安件,怎么成了暴乱了呢?还望您能为我们做主,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皆是无辜百姓,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如此。” 陆云轩沉思片刻,说道:“范兄莫急,我今日前来,也是要查个清楚,还大家一个清白。我有一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呈报上去,说明百姓并非有意造反,只是为了生存争夺水源,导致冲突。若能得到上面的谅解,或许还有转机。” 范志远皱起眉头,担忧道:“陆大人,此事恐怕不易。官府向来只看结果,如今已认定我们是匪患,如何能轻易相信我们的说辞?” 陆云轩说道:“范兄,我会尽力搜集证据,证明此事就是单纯的民乱。伤人毁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只要我们有理有据,未必没有希望。” 范志远微微点头:“但愿如此,全仰仗陆大人了。只是这时间紧迫,不知能否来得及。” 陆云轩坚定地说:“范兄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就在他们商议对策之时,可苦了那二位随从。天色已晚,未见大人回来,先是慌了手脚,赶忙壮着胆子前往凤凰山寻找。 二人在凤凰山下看见一座草蓬,蓬前还有一堆篝火的灰烬,一个随从用手探了探灰烬,说道:“灰烬还未凉透,尚有一丝余温,想必大人是被山匪劫到山里去了。现在大人生死未明,你我二人速速回去禀报,再作打算。” 于是二人火速回去,报于知府。知府一听大惊,暴民先杀乡绅,后劫朝廷命官这还得了,决定趁这伙民匪尚未做大,火速派兵围剿,粮草之事,边打边筹备。于是,火速召集 2000 兵马,开往四牌乡凤凰山剿匪。 而此时,陆云轩还在山中与范志远等人商讨着对策,全然不知外面的局势已经变得如此紧张。 第14章 云轩升官 陆云轩此刻心急如焚,他深知局势已如在弦之箭,若再不迅速拿出周全的解决方案,一旦大军气势汹汹地开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四牌乡的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对范志远说道:“当下有三件急事亟待解决,片刻都耽误不得。” 范志远亦是满脸焦虑,目光急切地望着陆云轩,等待他进一步的指示。 陆云轩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第一件,我们必须澄清民暴的事实。此次冲突仅是因水源之争而起,人员伤亡实乃意料之外。要搜集确凿证据,争取万民书,今晚务必完成,明日一早我要将其交与知府大人。” 范志远郑重地点点头,应道:“陆大人放心,我这就全力以赴去办。” 陆云轩又道:“第二件,组织民众下山修葺民房,暂作军营之用。军队开拔至此,得有安顿之所。千万不能与军队起冲突,让他们看到本地民意如此,也能作为当地民风的有力佐证。” 范志远眼中透着坚定,回应道:“明白,陆大人,我定当精心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陆云轩继续说道:“第三件,安抚死人家属之事由我来处理。你只管叫人把他们家属都请到这里来。” 范志远领命后,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组织人分头行动。 话分三头,且一件件道来。先说这第一件: 陆云轩和范志远将参与水源之争的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召集到一处宽敞的屋内。屋内气氛凝重,陆云轩神色严肃,目光坚定而有力地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此次水源之争,已然如惊涛骇浪,惊动朝野,竟演化成民暴匪患。朝廷已雷霆震怒,下令州府调兵镇压,我便是肩负重任,前来负责军需辎重的官员。 但我在深入了解事情原委后,深知事实绝非外界所传那般不堪。此事关乎四牌乡数千口民众的生死存亡,若不尽快澄清事实,还其清白,咱们四牌乡的百姓恐将遭受灭顶之灾,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诸位都是乡中德高望重之人,务必要放下过往的种种芥蒂,齐心协力,方有可能渡过此劫。不知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互相对视,目光中透露出紧张与坚定,随后齐声说道:“全凭陆大人做主,我等定当全力配合,救我等一干民众出这无妄之灾祸。” 陆云轩道:“我听闻几位在乡中德望深重,备受尊崇。我与范兄仔细商量后,范兄精心拟写了一份万民书,用以澄清事实,还原真相。劳烦各位不辞辛劳,让各家各户来此按手印。明日一早由我交付知府大人,大家能否办到?” 众人一听,纷纷回应:“此事不难,陆大人放心。我等立刻差人将所有乡民都聚到门外,挨个按手印,定不耽误大事。” 再说第二件事,陆云轩在一间肃穆的堂屋内召集了几位乡绅。他面色沉凝,目光如炬,说道:“此次之事,虽是天灾,但归根结底实为人祸。事由乡绅独占水源而组织乡民械斗,以致酿成大祸,且已出现人命大案。按照律法,本该严惩不贷,但此事已惊动朝廷,兹事体大,搞不好要满门抄斩,祸连九族。若想消此劫,各位乡绅唯有痛定思痛,出钱消灾,以弥补过错。” 这几位乡绅平日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几时遇到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灭顶之祸,此时皆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只好悻然答应。 陆云轩见状,趁热打铁说道:“此事倒也不难,各位只需各领村民到山下将民房修葺一新,暂作军营,多多筹措粮草,待军队一到,好生安置。切不可有丝毫马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乡绅们听闻还要筹措粮草,顿时面露难色,面面相觑。 陆云轩目光一凛,语气严肃地说道:“各位乡绅,你们之所以能有今天之地位,享尽荣华富贵,无不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和非凡手段。这点小事,对于诸位而言,不应成为难题。总不至于等到开刀问斩之时,家财充公,身败名裂,才追悔莫及啊。”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但也深知此时已无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领人下山而去。 再说这第三件事,受害者家属被召集到一个宽敞的帐篷内。陆云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对着众人拱手行礼,神色庄重而诚恳。 陆云轩诚恳地说道:“诸位,此次请大家前来,是想与诸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首先,对于乡绅们的不幸遭遇,我深表悲痛和遗憾。” 刘乡绅的夫人泪如雨下,悲声哭诉道:“陆大人,我家老爷死得冤啊,这让我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 王员外的儿子怒目圆睁,拳头紧握,愤怒地说道:“一定要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陆云轩脸色一正,严肃说道:“诸位先莫急,听我把话说完。此次民乱,追根溯源,真正的肇事者其实正是那些妄图独占水源的乡绅。是他们的贪婪和霸道激起了民愤。民变之后,官府定会深入纠察此事,但如今肇事的乡绅已命丧黄泉,官府念及他们已付出生命的代价,便不予追究了。”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陆云轩语气放缓,耐心解释道:“诸位仔细想想,若不是乡绅们为了一己之私,妄图独占水源,又怎会引发如此严重的冲突?但大家也要以此为鉴,切莫要恃强凌弱,为所欲为。引起民变可是重罪、死罪,其后果不堪设想!” 刘乡绅的夫人哭声渐止,神情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 陆云轩语重心长地说道:“夫人,虽然您家老爷遭遇不幸,但此事源头在他的不当之举。如今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官府会给予一定的补偿,以保障诸位日后的生活。而且,我们会尽快解决水源问题,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 王员外的儿子眉头紧皱,陷入沉思,良久后说道:“陆大人,虽说如此,可我父亲……” 陆云轩走近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充满理解和安慰:“王公子,仇恨只会让你们陷入更深的仇恨漩涡。如果继续纠缠不休,不仅难以让乡绅们复生,还可能给你们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灾难。相信官府此次的处理是公正且为了大局着想。” 陆云轩接着说道:“往后,官府会加强对乡里的管理和监督,确保公平正义,再不会让此类不公之事发生。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过上平静祥和的日子,难道不比冤冤相报要好得多?” 众人沉默片刻,开始低声交流,权衡利弊。 陆云轩再次拱手,言辞恳切:“还望诸位能够顾全大局,相信官府会妥善处理。” 最终,受害人家属们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放下了心中的仇恨和追责之心。 刘乡绅的夫人微微福身,眼中虽仍有悲伤,但语气已平和许多:“陆大人,您说得在理,是我们糊涂了。” 王员外的儿子拱手说道:“多谢陆大人教诲,我们不再追究了。” 众人纷纷表示对陆云轩的感恩戴德,陆云轩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陆云轩见这三件事都已交办清楚,连忙叫范志远前来,共同商量后续事宜。 陆云轩说道:“这事情的根源其实还是凤凰山的水源分配问题。丰水年月,倒还相安无事,可一旦遇上枯水期,若不制定一个周全的办法,必然会重蹈覆辙,再次引发争端。” 范志远连忙拱手,神色恭敬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水乃生活之根本,这次若不立个行之有效的章程,恐怕以后还会多生变故。陆大人既已想到此间关键,定已想到解决之法,不妨详细说与我听,我也好尽快去办理。” 陆云轩略作思考,说道:“这山方圆百十里之广,已被这几家乡绅瓜分殆尽,只是这水源深藏在深山之中,才未被早早发现。如今既已为人知晓,必定成为他们争相抢夺的目标。我反复思量,不如将此水源方圆十里,均划为官家所有。设立专门的治水司,严格管理水源。如此一来,既可避免被乡绅觊觎,也能保证水源不被他人肆意破坏,永远为四牌乡民众提供干净充足的水源。” 范志远一听,眼中闪过惊喜,立刻道:“大人之策果然周全巧妙,收归官府管理,既不会让乡绅有机可乘,也保证了乡民的用水需求,真是一招既出,三方共赢。陆大人高才!” 商量既定,转眼来到第二天。陆云轩雷厉风行,派人以山谷为中心,向周边八个方向派出得力人手丈量十里,立下清晰明确的人界碑,作为官府治理水源的界限。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插足,有违者严惩不贷。 水源地收回公有,事件的矛盾焦点得以顺利解决。陆云轩又不辞辛劳,着手制定详细合理的水源分配方案,妥善安置山上的乡民,准许他们在水源之事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可以在保护区内生活,但严令不得破坏、争抢水源。水分也按人按时公平供给,号召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度过难关。 陆云轩此番操作,公正合理,大得人心。 过两日,官府派兵威风凛凛地来到凤凰山下。只见山脚下,所有乡民按村庄整齐排列,由乡绅带领齐刷刷跪在地上。张知府从轿子下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惊住了,他目光急切地搜寻,只见跪在前面的正是陆云轩。 他赶紧快步走向前去,亲自扶起陆云轩,急切地说道:“陆大人这是为何啊?我让你来办理剿匪事宜,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委屈大人了。” 只听陆云轩并未起身,而是高声说道:“陆云轩受命前来,所交事由皆已妥善办妥,请知府大人验收明察。”说着双手举起万民书,毕恭毕敬地亲手呈送给张知府。 只见那张知府接过万民书,展开仔细一看,脸色刹那间就变了。原来这个事件竟是他张知府督察不力才酿成如此大祸,不禁冷汗直流,后背发凉。 幸亏陆云轩挺身而出,深入调查,才避免了绞杀乡民的严重罪责。 于是,张知府定了定神,大声说道:“四牌乡出现用水之灾,我身为知府,乃是全州百姓的父母官,却让近一万乡亲吃不上水,是我为官的失职。但现在不是追责之时,首要的是安排你们回村修缮房屋,恢复正常生活。我下令:所有军校,从今日起,帮助各村民修葺房屋,待村民都过上正常生活之时,任何人不得提前回营。” 众将校齐声领命,带上各自的士后,井然有序地前往村庄。 四牌乡民暴乱之事平息后,整个四牌乡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祥和。陆云轩的智慧和担当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他的名字在百姓中口口相传,受到了万民的拥戴。陆云轩也借此时机,也向张知府推荐范志远为乡正,负责凤凰山水源治水司一职,既解决了范志远的生计,也为感谢他在这次事件中鼎力相助之情,细节不提。 这一天,张知府在府中举行家宴,邀请陆云轩前来。府中的庭院布置得典雅精致,繁花似锦,五彩斑斓。下人们忙碌地穿梭其中,精心准备着丰盛无比的菜肴。 陆云轩身着整洁端庄的官服,准时来到知府府上。张知府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笑容,亲切和蔼。 张知府拱手笑道:“云轩啊,今日你可是我府上的贵客,快快请进。” 陆云轩恭敬回礼,言辞谦逊:“知府大人抬爱,下官诚惶诚恐。” 进入宴会厅,只见李通判已经在座。 李通判见到陆云轩,起身相迎,笑容满面。 李通判微笑着说道:“云轩老弟,当年我看过你的文章,就知你才华出众,非池中之物,今日果然大放异彩,成就非凡。” 陆云轩谦逊地说道:“通判大人过奖,下官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众人分宾主落座,酒席间,张知府频频举杯,气氛热烈。 张知府感慨地道:“云轩,此次四牌乡之事,你处理得极为妥当,既安抚了百姓,又顾全了大局,实乃我州之幸,也是我之大幸啊。” 陆云轩连忙起身,微微欠身:“全赖知府大人信任支持,下官才有机会施展拳脚,略尽绵薄。” 李通判也点头称赞,语气诚恳:“陆大人智勇双全,此次事件的妥善解决,让全州百官对您刮目相看,钦佩不已啊。” 大家相谈甚欢,宴会气氛融洽和谐,欢声笑语不断。 没几日,张知府将陆云轩处理四牌乡民暴乱之事的详细经过精心写在奏折上,恭敬上呈朝廷。 皇宫之中,皇上仔细阅读着这份奏折,龙颜大悦。 皇上微微点头,赞不绝口道:“这陆云轩倒是个能臣,处理得当,思虑周全,值得嘉奖。” 于是,皇上下旨,重赏陆云轩,并擢升其为同知。 陆云轩接到圣旨和赏赐,心中感激涕零,热泪盈眶,更加坚定了为朝廷和百姓效力的决心,发誓定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5章 造化弄人 陆云轩荣升本州同知,这一惊人的消息如疾风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州府。同知之位,乃是知府之下,众官之上的尊崇存在。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前,他还只是个落魄书生,无人问津,在科举之路上屡屡受挫,生活困顿不堪。如今却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命运的惊人转折令人惊叹不已。 这消息就如同一枚巨石砸入了本州的官场和众人心中,泛起了层层汹涌的涟漪。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家老爷得知消息后,兴奋得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家儿子升官一般。他在府中宽敞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笑容,对身旁恭敬站立的管家激动地说道:“这陆云轩真是出息了,当初我就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如此才情,如此运势,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而在苏小婉的闺房之中,苏小婉此刻却喜忧参半。她坐在精致的梳妆台边,望着镜子中略显憔悴的面容,轻声叹息道:“灵韵仙子,我对陆云轩已心生好感,可你说我与他有缘无分,如今这局面,我该如何是好?” 灵韵的声音在苏小婉心中响起:“小婉,我早告知于你,你与陆云轩缘分浅薄。虽此时你对他有情,但切莫深陷。且你与林化龙还有婚约在身,这婚约解除之事,天机不可泄露,我亦不能多言。” 苏小婉面露愁容:“那我的姻缘究竟在何处?难道我就只能这般被困住?” 灵韵安慰道:“小婉,莫急,时机未到,一切自有定数。” 同一躯壳里的两人沉默片刻,苏小婉又道:“可我如今被禁足在家,这又该如何是好?” 灵韵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写一词相赠,另做一盒点心作为贺礼一起送过去。” 第二日,苏小婉精心制作一盒点心,连同一首词,交由大哥带去陆府。傍晚时分,陆云轩忙完公务,方才回到府中。苏然将小妹的点心和诗词交给陆云轩。陆云轩展看,只见词中道: 《沁园春?寄陆云轩》 地起云升,心潮难平,绪起千层。忆往昔相伴,两情相待,遥思难尽,欲语无声。情系君身,梦牵魂绕,无奈良缘总不成。风波里,盼君心坚毅,莫陷迷程。 繁华如烟,名利似幻,切莫贪争。守禅心本性,初心勿忘,菩提常佑,善念同行。世事多艰,官场险恶,谨守良知路自明。望君记,纵风云变幻,矢志安宁。 陆云轩看罢此诗,又回起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苏小婉对自己的劝戒。但是冥冥之中总感觉很是奇怪,为什么一身深闺不出的苏小姐竟然对佛法如此痴迷,便又对我有着这般摸不透的情义。究竟是男女之情,还是怎的?陆云轩久思不得其解,随手将词压在书案上。 林雨欣得知陆云轩荣升的消息后,气得直跺脚,脸色铁青。她在自己华丽的房间里像一只被困的野兽般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怪那个苏小婉,坏了我的好事。若不是她,此时我已经是同知夫人,受人敬仰。凭我的才情容貌,哪一点比不上她苏小婉?”心中的怨恨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越是如此想,她对苏小婉的恨就越发刻骨铭心。 林化龙父子听到这个消息,犹如乌云压顶,心情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林老爷坐在书房里那张雕花的梨木书桌后,愁眉不展,对着站在一旁的林化龙忧心忡忡地说道:“儿啊,陆云轩这一升官,咱们家可就陷入了两难的困境。本州的乡绅富商定会纷纷前去拜贺,而咱们家此时最为难堪。若贸然提出退婚,把苏小婉让给陆云轩,定会被人指责咱们林家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况且退了婚,就等于把一个被夫家休了的女子送给新上任的同知,又感觉像是拿一件旧衣服当贺礼,显得咱们林家羞辱他,这左右都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林化龙也是一脸苦恼,双手抱胸,来回走动,说道:“父亲,此事确实棘手,需要从长计议。咱们切不可冲动行事,以免落人口实,坏了家族的名声。”父子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而陆云轩自从升任同知,除了与原同知办理繁忙的公务交接之外,已经连续一周在接受各方面的拜贺。他那原本不大的府邸如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各种礼品堆积如山,摆满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陆云轩原本只是一名地位低微的小官,俸禄低薄,还置办不起宽敞的大房子,更雇不起众多的佣人。他的父母还挂念着家中那几亩薄田,需要亲自打理,所以这段时日也没有常在家中帮忙。 前段时间有林雨欣帮忙操持府中的事务,他还能勉强应付得过来。自从林雨欣负气回家,这小小的陆府,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杂乱无章,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所以,此刻他倒是有几分想念林雨欣在的时日了。 苏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苏家老爷在书房里反复思量着。他手抚下巴,在房中缓缓踱步,自言自语道:“此时若是让小婉去帮助料理,倒是个绝佳的时机,既能显示我苏家的诚意,又能拉近与陆云轩的关系。只是又怕别人在背后诟病,毕竟还有林家的婚约在身。”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苏家老爷最终决定让苏然带着两个机灵的小厮前去帮忙照应。 苏然带着小厮来到陆府,立刻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他们指挥着下人整理礼品,安排接待事宜,府中逐渐有了些许秩序。 这无疑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陆苏两家关系匪浅,好事将近,左近都像是一家人了。 可是,这一举动让林家更是如坐针毡,颜面无光。他们索性紧闭大门,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任他人话短说长,一概不予回应。 而林雨欣却不然,一看苏家整了这么一出,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怒道:苏家竟然如此不顾客廉耻,自各儿送上门攀亲了。她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精心梳妆打扮后,急匆匆地赶往陆家。 林雨欣一到陆家,她找到陆云轩,含情脉脉地说道:“云轩哥哥,你且安心处理公务,这些琐事交给我,我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陆云轩这几日正想着林雨欣,她竟然真来了,虽然有些觉得不舍,但也就应下了。有了陆云轩的应可,林雨欣便展现出了她雷厉风行的一面。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安排各项事务,府中上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林雨欣来到书房,整理书案,却发现压在砚台下的这道词,一看便知是苏小婉的笔迹,她正要发作,却发现这词里面透出些许无奈,怎么读都不像一个情人之间的交流,还有些许劝戒的意思在里面。林雨欣反复品味,慢慢地有了更多的发现。 原来这苏小婉根本就是一个无意于人间情爱,一心想要出家的薄情之人。怪不得,两年前,她说她对陆云轩之间谈的只是佛法道理,看来我当时真是误会她了。 林雨欣藏在心里的结一下子就解开了,犹如一块寒冰,瞬间融化全无,反而升起对苏小婉的惋惜之情,这么好的姑娘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有这种出世的想法。接着他又可怜起她那远房哥哥林化龙。 可怜那哥哥也许还蒙在鼓里,你好没过门的妻子根本无意于世俗情爱,娶了她也不会幸福,况且能不能娶到她不是两说。她究竟要不要告诉林化龙,让她犯了难,她总不至说是她偷看了苏婉给陆云轩的诗信吧。 总之,从那以后,正式将自己作为陆府的正牌夫人,用心的帮陆云轩处理家事。 苏小婉这边等了几日,没见大哥给她回话, 也不知道陆云轩看到词后有什么反应,不禁有些着急。 她焦急地说道:“我们给他的词好像没有印应这倒是为什么?” 灵韵回道:“小婉,莫要心急。此事需徐徐图之,若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其时,灵韵被关在苏小婉的躯壳中,苏小婉如今根本没办法出府,更不能去找陆云轩,灵韵也自焦急。只是她坚信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而已。 苏然这几日心情着实郁闷,自从那林雨欣来到陆府,他在这陆府之中的地位仿佛一落千丈。原本还期望着能与陆家结亲,借此提升自家的地位,如今却事事都要听从林雨欣的安排,自己反倒像是个下人,什么事情都得与她相商,二人之间的关系宛如主仆一般。每每想到此处,苏然心中虽有万般不满,却也只能暂且隐忍,期待着未来能有所改变。 陆云轩这几天将那首词反复看了多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迷茫与困惑。他试图揣摩苏小婉的心意,可思绪却如乱麻般交织。是祝贺?那字里行间的温情似乎又不止于此。是情义?可又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无奈。是绝交?却又隐隐透着关怀。亦或是劝戒?似乎每种意思都有一些,却又难以确切地定义。 他想要写一首回应的诗,可提起笔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思绪混乱,久久无法落笔,这事便只能暂且耽搁下来。 这一日,陆云轩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烦闷至极。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只想清清静静地为百姓做事,可如今却被这些琐事缠身,无法脱身。就像一个被水流推着往前走的浮木,无法自主。 即使我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同知,现在也只好任由他们介入自己的生活,享受着我本来不想拥有的关爱。真是造化弄人啊!这纷纷扰扰的局面,何时才能平息?” 想至此,他终于有了主意,于是拿来纸笔写下《沁园春·问意》,并交由苏然带回给苏小婉。 苏小婉收到后,展开念到: 《沁园春·问意》 获君华章,思绪纷扬,疑惑满腔。那字间情韵,何深何浅? 句中真意,怎解端详。是贺吾荣,或言别绪,亦劝初心莫忘乡? 心忧扰,盼君能明示,莫让吾茫。 今朝身处繁昌,心却乱、缘由情意长。望坦诚相告,消除迷雾, 剖明心迹,共谱新章。名利如烟,浮华似梦,愿与君言共远航。 待君语,解吾心头惑,同沐春光。 苏小婉说道:“灵韵仙子,陆云轩此词,似是对我所写之意不甚明了,满心询问,这可如何是好?” 灵韵回道:“小婉,莫急。他既有所询,你便坦诚相待便是。” 苏小婉皱眉道:“可我心中仍有诸多顾虑。” 灵韵安抚道:“顺其自然,随心而答,或许一切自会明朗。” 苏小婉轻轻点头,陷入沉思,思索着该如何回复陆云轩。 第16章 心境之秘 陆云轩上任已然一月有余,那些前来拜贺送礼之人逐渐散去,陆府终于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苏然带着小厮返回了苏家,只留下阿福照顾陆云轩。林雨欣依旧如女主人一般在陆府操持着各项事务。 陆云轩似乎默许了她的存在,然而二人之间交流甚少。为避免尴尬,陆云轩极少在家中用餐,他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前往府衙处理公务,直至夜幕降临才归家。 没了先前的迎来送往,林雨欣不再那般忙碌,本以为能有机会照料陆云轩的生活起居,怎料陆云轩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她这未出阁的女子在陆府日夜操劳,在外人眼中早有了诸多闲话,可陆云轩对此却只字不提,这让林雨欣满心失落。 事已至此,林雨欣已无退路,只能在陆府苦苦煎熬,期盼着陆云轩能主动开口。 这一晚,灵韵想到,如果苏小婉一直禁足,她就没有办法见到陆云轩,眼下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潜入了陆云轩的梦境,与他在梦里相见。但此方法不可常用,一来会对陆云轩造成伤害,二来即便在梦中有所交流,陆云轩醒来后也大多遗忘得七七八八,迷迷糊糊间即便记得少许,也未必认为那是真实的。故而入梦之事,只能偶尔为之。 于是,灵韵趁着苏小婉熟睡,灵体出窍,来到陆府。她瞧见有两间房内还亮着灯光。她飘近查看,其中一间竟是林雨欣的。这是自两年前在书院花园里初次见到她之后的第二次“碰面”,只是此刻林雨欣瞧不见她,而她也并非苏小婉,仅仅是一缕灵识的存在。 只见林雨欣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传来隐隐的哭泣之声。灵韵轻轻靠近,果不其然,林雨欣正在暗自啜泣,已然泪流满面,枕巾湿了一大片。灵韵定了定神,悄然进入了林雨欣的心境。在这里,即便林雨欣未睡熟,灵韵也能洞悉她的所思所想,此乃佛家修行境界中的“他心通”。 在林雨欣的心境里,如同一幕幕电影画面徐徐展现着她的纷繁思绪。只见林雨欣暗自想道:“我本以为能与陆云轩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未曾料到如今竟陷入这般尴尬境地。当初在书院初见陆云轩,只觉不以家贫,却志存高远,心中便萌生出倾慕之意。后来得知他与苏小婉之间的纠葛,我心中焦虑不安,却也甘愿为他付出。而今不辞辛劳地操持这府中的大小事务,可他为何对我如此冷淡?难道他的心中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还是他始终惦念着那苏小婉?我林雨欣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如今落得这般处境,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我又能怎样?我已无任何退路,唯有在此苦苦守候,只盼他能瞧见我的一片真心。” 林雨欣一边想,一边哭泣,却又怕发出声响,只好用牙咬住被子,把头埋进被窝里。 灵韵看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悯与怅然。她不禁反思起来:“好一个多情的女子,这尘世中的情爱,让她如此执着与深情,着实令人动容。然而,缘分天定,她与陆云轩今生本有缘无分,可这无果的执念,却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灵韵轻叹一声,满怀慈悲地说道:“嗔痴之念,最为伤人。林雨欣啊,倘若不能放下这强求之心,终究会让自己受伤更深。”但她心里也清楚,要劝说一个深陷情网之人放下,绝非易事。若非如此,当初她化身到林雨欣身上,岂不省事。言罢,飘身而去。 她来到陆去轩的房间,此刻他在书房里踱着步,还在品味那首词。只见他一只手拿着这首词,一边逐字逐句地读着,每读一句便做拈须沉思状。 ... ...忆往昔相伴,两情相待,遥思难尽,欲语无声。情系君身,梦牵魂绕,无奈良缘总不成... ...繁华如烟,名利似幻,切莫贪争。守禅心本性,初心勿忘... ... 苏小婉,你到想告诉我什么呢?又两情相待,情系群身,又良缘终成。还又要我守禅心本性?他的思绪从两年前的书院见面,细细地回忆着她与他的每一场会面,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无奈由于刚开始接触之时,他陆云轩对苏小婉还些许厌烦,所以好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话,更是记不得了。他对苏小婉最清晰的记忆,是在科举放榜时,他失意的时候开始的,然后就是到现在。 灵韵看他良久,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来回踱步。于是她稳定心神,进到陆云轩的心境中。只见陆去轩思潮涌动,与词一起像潮水般涌来。 我在书院时,林雨欣对我的关怀与照顾,我又怎会毫无察觉?只是那时,我满心都扑在圣贤书上,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我深知自身条件不佳,内心自卑不已,哪有心思去琢磨这其中是否有别样的情谊。于我而言,那时对林雨欣有的只是纯粹的朋友或师姐妹之间的好感,男女之情从未想过。 苏小婉的出现,最初于我而言是种打扰,她总拿出世的话来劝导我,扰乱我追求科举的心志。可谁能想到,科举失利的那一刻,当所有人都对我冷嘲热讽,只有她苏小婉陪在我身边,给予我温暖的安抚。那一刻起,她的身影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爱意不受控制地渐渐萌生,且如蔓草般肆意生长,难以遏制。特别是家父病重地,她仗义相助,这等恩情,我陆云轩不得不报。 然而当我知晓苏小婉有婚约在身,我只能忍痛强行压抑住对她的这份深情。怎么能因我而伤了她的名节。可即便如此,苏小婉早已在我内心深处扎了根,想要拔除谈何容易。 如今,在我最渴望支持与陪伴的时候,苏小婉却因我而被禁足在家,苏家虽派了苏然来帮忙,可那终究不是她。 林雨欣的再次出现,她的贴心照顾。让我不禁回想起当初科举失利时苏小婉的陪伴。我知道,现在我对林雨欣,我并非没有一丝男女情爱之意。 但我放不下对苏小婉的深情,又对林雨欣的付出心怀感激与别样的情愫。我究竟该如何抉择?这感情的难题犹如一团乱麻,死死纠缠着我,让我痛苦不堪,却又寻不到解脱之法。 灵韵看罢,心中满是感慨。她不禁思索道:“这尘世中的情感,竟是如此错综复杂。陆云轩深陷在这情感的旋涡之中,难以抉择,着实令人心疼。如此纠缠,怎么能有向道之心” 。 想着,便退出陆云轩的心境,正当灵韵沉思之际,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原来是陆云轩的贴身小厮阿福前来送茶。阿福见陆云轩如此烦恼,忍不住开口道:“少爷,小的斗胆说一句,这苏小姐和林小姐,您总得有个决断。不然这样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陆云轩皱了皱眉,长叹一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这感情之事,实在难以理清。” 灵韵心中一动,决定趁机进入阿福的心境,探探他的想法。 阿福在心里默默想着:“我家少爷,在这感情之事上也太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了。林小姐对少爷那可是一片真心,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府里的一切,满心满眼都是少爷。可少爷呢,一直不表明态度,既不拒绝,也不接受,生生伤了林小姐的心。 而苏小婉小姐呢,虽说少爷对她有情,可她毕竟有婚约在身啊。要是少爷执意选择苏小姐,那还得先和林家退婚,这苏小姐岂不是要落得个被休的名声?而且还会同时伤害到林化龙和林雨欣小姐。这种通过伤害别人得来的爱情,能长久吗?能值得吗? 我觉得少爷应该选择林雨欣小姐,她的真心天地可鉴,少爷和她在一起,定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想到这,阿福突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我苏家派来伺候少爷的人,我要向着苏家才是啊!可在这事儿上,我不能昧着良心。我既想要少爷幸福,也要我们家苏小姐幸福,苏小姐嫁给林公子一定也会幸福的,人家林公子可是真心喜欢我们家小姐的。 我希望少爷能早日看清,选择林小姐,才是做出正确的决定,别再这么纠结犹豫,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 灵韵从阿福的心境中退出,暗忖道,阿福的心地确实单纯而且善良。没有因一味护主,思量有所偏私。 灵韵想着想着,灵体回苏小婉的住处。苏小婉此时正在熟睡,看来是做着美梦,一脸的娇羞,满脸的期待。灵韵竟然哑然失笑,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能睡得着。笑着笑着,忽然产生了想探查苏小婉梦境的念头,她还从未了解过苏小婉内心的真实想法。 于是,灵韵进入了苏小婉的梦境。 苏小婉此时正置身于一片火红的喜庆氛围之中,她身着华丽的嫁衣,端坐在装饰精美的婚房内,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的如意郎君来掀开盖头。 在梦里。她是嫁给了陆云轩,她满心期待着陆云轩的到来,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羞涩的笑容,双手紧紧交握,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然而,当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苏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林化龙!林化龙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是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她暗自告诉自己,其实她真正想嫁和要嫁的人就是林化龙,林化龙才是她真正的夫君。正当她心安理得的等待林化龙进一步动作时。她突然发现,她又一次坐在婚房里,蒙着盖头。 她又期待林化龙来掀开自己的盖头,但是她又一次惊讶了,因为挑开盖头的人又变成了陆云轩,陆云轩也是满脸柔情地看着她。 灵韵仙子不是说我与陆云轩今生无缘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小婉的心情犹如坐上了过山车,刚刚的惊恐还未消散,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冲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顷刻间,林化龙与陆云轩都不见了。正当她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变幻莫测的局面时,林雨欣出现在了一旁。林雨欣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苏小婉,你这贪心的女人,竟然想一女嫁二夫,真是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你两个都要想,你可能谁都得不到!” 听到林雨欣的冷嘲热讽,苏小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林雨欣怒喝道:“你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可就在这时,林雨欣变成了灵韵,轻声安慰道:“小婉,别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梦里的苏小婉被这混乱的场景和人物搞得晕头转向,她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喊道:“都别吵了!我究竟该怎么办?” 只见她在婚房里来回踱步,嫁衣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显得更加慌乱无措。 苏小婉的心情如同乱麻一般,她既对陆云轩心怀爱意,又被林化龙的出现搅乱了心神,而林雨欣和灵韵的态度更是让她无所适从。她紧皱眉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苏小婉哭泣着,说着梦话。 灵韵看着这混乱不堪的梦境,心中愈发明白苏小婉内心的纠结与迷茫。灵韵的灵体轻轻离开苏小婉的梦境,回到她的体内。夜更深了,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一切看似静谧,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每个人情感的波涛却在汹涌澎湃。 次日清晨,陆云轩依旧早早出门前往府衙。林雨欣看着远去陆去轩,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落寞,不禁独自发呆。 苏小婉醒来后,心中也满是烦闷,她依然记得她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但梦到什么却不是很清楚,但能肯的是,一定和林化龙和陆去轩有关。她问灵韵: “灵韵仙子,我这心中实在是乱得很,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相信你说话,但是现在却没有方向。” 灵韵道:“小婉,莫急,一切皆有定数,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与此同时,陆云轩在府衙中处理事务也是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小婉和林雨欣的身影,突然他好像发现,在这两个女子的背后隐约间还有一个人,只是他看不清。 第17章 诛连之祸 灵韵自从探查了每个人的心境之后,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发现,似乎最好的解决办法正如阿福所想,如果陆云轩娶了林雨欣,而苏小婉嫁给林化龙,这看似是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况且,苏小婉对陆云轩的情义,很大程度上是因她灵韵的介入才显得那般深厚,实际上并非到了非嫁不可的程度。 然而此时,最陷入迷茫的正是陆云轩,而这一切的混乱与纠结,归根结底都是由她灵韵引起的。如何能让陆云轩舍弃苏小婉,选择林雨欣,成了当下最为紧迫的问题。 但灵韵转念一想,如果强行这样安排,无疑是有违天道的。因为此生他们三人彼此有缘无分,难道这其中还存在着变数?她灵韵纵然再有神通大能,也无法逆天改命。这般想着,心中默默推算,突然灵韵暗叫一声:“不好,大祸将至矣!” 至于究竟是什么灾祸,灵韵未言明,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这一日,陆云轩在府衙中处理事务,却是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小婉和林雨欣的身影,恍惚间,他好像发现,在这两个女子的背后隐约还存在着一个神秘的身影,只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看清。 于是,他提起笔将那首词再次默写起来,边写边琢磨,如此反复,写了一张又一张。 突然,他将笔狠狠一扔,自言自语道:“这首词分明出自两人之手,上阙与下阙绝非出自一人的心意。” 正当陆云轩领悟到此处时,灵韵的神识猛地一震,连带着苏小婉也被吓了一跳。 苏小婉道:“灵韵仙子,你是想到什么事吗?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安呢?” 灵韵神色凝重地说道:“一切都是定数,山雨欲来啊!” 苏小婉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但见灵韵不愿多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陆云轩的心里此时充满了疑惑,一个大大的问号在心头盘旋:苏小婉的身上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初她为什么会在花园里径直与自己交流?而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书院里最落魄的乡下来的穷书生!这里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他想到此处,就想去找苏小婉问个明白,但是转念一想,此举不太合适。前段时间,苏小婉因为和他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被禁足在家。如今好不容易事态刚刚平息,如果此时贸然前往,难免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那该如何是好?他突然想到,可以去找林化龙,林化龙或许知道一些其中的原委。但此时他的身份却不允许他直接去找林化龙。一则,他现在身为一州同知,位高权重。而林家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在外人看来,他陆云轩此举无异于依仗权势强夺林家所爱。 前段时间,本州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他家道贺,唯有林家没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但于公于私,林家不去也算正常。如此这般想来想去,陆云轩竟没了主意。 他又想是否可以通过林雨欣来打听些事情,但是一想到当初三人在书院第一次见面时闹得不愉快,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 思来想去,始终没了主意。这事只好暂且搁置。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邀约林家来府衙,以公事的名义缓和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主意已定,这事便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然而,与此同时的朝堂之上,却发生了一桩惊天大案,此案牵连之广令人咋舌,已经有十几个大臣因此被斩杀,牵连了几百家数千口人,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妓。但是此案仍在不断发酵,陆续有人被牵扯进来。 不想有一日,这案件竟然牵连到了陆云轩治下的州府,而所牵连的家族正是苏家! 陆云轩接到圣旨,要求查办苏家上下归案,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妓!这简直是天降横祸! 陆云轩此刻心急如焚,不敢违抗圣旨,又不忍心对苏家下手,但圣命难违,一时之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好在离最后的查办期限还有一段时间,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此时,苏家、林家都还对此事一无所知,一切依旧显得风平浪静。 只有灵韵心中隐隐悸动,这也让苏小婉表现得极为不安分。苏家以为女儿的病又要发作,赶忙张罗着去找大夫,暂且不提。 陆云轩思量再三,还是让人将苏家老爷请到府衙,将苏家与此案的关系问个清楚明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他差人去了苏府,没过多久,苏老爷带着苏然来到了府衙。苏老爷心中十分纳闷,这陆云轩有事为何不在家里叙话,偏偏要在府衙,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陆云轩见苏老爷前来,赶忙屏退左右,将其迎到内室。三人分宾主坐定,陆云轩神色严肃地问道:“苏老爷可知当今朝廷第一大案‘华妃杀皇子案’?” 苏老爷忙说道:“老儿虽是商人,但这等大事,还是有所耳闻。听说此案牵连甚广,已有十几个大臣被杀,牵连了几百家数千人入狱。陆大人将我父子传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苏老爷一脸茫然,不知所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是,陆云轩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苏老爷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射而出。只听陆云轩缓缓说道:“苏老爷可知华妃与苏家还是亲戚?!” 苏然见父亲口吐鲜血,顿时慌了神,内心犹如被重锤猛击。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搞不好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被株连。但是,苏然长这么大,却从未听说他们家还有一个亲戚是皇妃。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扶起父亲,一边声音颤抖地说道:“陆大人,我从未听说我们苏家还有这么一个亲戚。是不是哪地方搞错了。” 苏老爷也强撑着站起身,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向陆云轩道:“小老儿今年也有六十几岁了,从未听说,我们苏家还有这门亲戚。一定是哪地方弄错了,还请陆大人明察,救我苏家上下三十余口人于这冤案之中。” 说罢,苏家父子二人,噗通一声下跪,满心期盼着陆云轩能网开一面。 陆云轩道:“案卷上说,华妃的母亲姓苗,与苏家一位主母同宗同亲,算来正好是九族之亲。这个应该不会有错。” 苏老爷一听苗姓主母,那不正是自己的奶奶吗?!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次晕厥过去。 陆云轩这一问,心中也都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案已成定案,如果没有其它强有力的证据,要想扭转局面,真是难如登天。 但是离最后执行期限还未到,他想还要再尽力争取一下。 为了让此案不落人口实,他决定先关押苏老爷,让苏然回家,先去准备,安排好族人,收拾好细软,以防万一。 苏然怆然回家,一路上失魂落魄,仿佛天都塌了下来。踏入苏府,府内众人见他神情如此,皆心生不安。 苏然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悲痛喊道:“快去请叔伯兄弟都过来,我有要事相告。” 苏家下人赶忙各家通传,不一会儿功夫,苏家众人纷纷前来,见到苏然一脸凝重,顿时也各自心有疑惑与担忧。 苏然声音颤抖地说道:“各位叔伯兄弟,我们苏家摊上大事了,朝廷的华妃杀皇子一案,竟然牵连到了咱们苏家,老爷已经被陆大人关押,圣旨说咱家男丁要发配边疆,女眷充为官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瞬间哭声、喊声、咒骂声交织一片。 老夫人当场昏厥,妇人们有的瘫倒在地,有的掩面痛哭。年轻的子弟们则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苏家难道就要这样完了?” 一位叔父绝望地喊道。 “平日里咱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会遭此横祸?” 一位堂兄愤怒地捶打着地面。 苏然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更是痛苦万分,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镇定:“大家先别哭,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再去凑一些金银细软,陆大人答应帮忙,看看是不是还有转圜的可能。但是大家切莫有其他想法,官府已经登记造册,万一有了差池,更是罪加一等。” 而此时的苏小婉站在一旁,却显得表情淡然,丝毫没有悲伤之色。 苏然见状,怒不可遏,指着苏小婉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家族遭此大难,你竟无动于衷,难道你一点亲情都不顾了?” 苏小婉只是默默地转过头,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大哥,正如你所说,我们这是朝廷大案,人人都被登记造册,悲哭也不能解决问题,徒然哭号又有何用,不如大家齐心,看看还有没有方法脱罪。” 其实,苏小婉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明白灵韵前两天所说 “一切皆是定数,山雨欲来” 是什么意思,应该指的就是这件祸事。她想既然有灵韵这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神仙在,定会出手相救,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与此同时,林家得知了苏家的遭遇。 只见林老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与苏家的婚约还在,会不会牵连到我们林家?” 林夫人坐在一旁,抹着眼泪:“老爷,要不咱们想法子救救苏家?毕竟咱们和苏家也算是亲家之好。” 林老爷叹气道:“夫人啊,这可是朝廷大案,咱们林家如何救得了?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化龙说道:“父亲,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总得想想办法。” 林老爷沉思片刻:“为今之计,还是先保住林家要紧。这婚约…… 怕是不能作数了。” 林夫人犹豫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太仁义?趁人之危了。” 最终,林家决定赶紧退婚,与苏家划清界限。 而那些与苏家有生意往来,儿女亲家亲朋好友也纷纷想尽办法,尽快与苏家断绝来往,以免惹祸上身。 苏家在本地也算大户,这事一出,整个州府都被惊动。 现在最高兴的算是林雨欣了,她心中暗忖: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苏小婉与我抢陆云轩,这算是报应。你们家若是定了罪,那陆云轩哥哥就是我的了。她想着真是高兴坏了,但转念又想,可惜了化龙哥哥,还没成亲就遭遇了这等倒霉之事。想到这时,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万一连累了他们家,那我们家会不会也被牵连。把刚才的高兴一下子全冲没了,只剩下一身的冷汗淋漓而下。 陆云轩此刻正在筹划,该去找谁斡旋此事,方能奏效。 于是他急忙去找张知府。 陆云轩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张知府府上。门房通报后,张知府将他迎进书房。 陆云轩开门见山地说道:“知府大人,下官此次前来,是为苏家一事。” 张知府微微皱眉:“此事牵连甚广,陆大人可要慎重啊。” 陆云轩说道:“下官深知此事棘手,但苏家向来本分,这其中或许有冤情。还望知府大人能指点一二,如何才能为苏家寻得一线生机。” 张知府沉吟片刻:“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圣上对此案极为重视,要想翻案,难啊!” 陆云轩急切道:“下官明白,但苏家三十余口人命,总不能就这样被冤枉。” 张知府叹了口气... 第18章 华妃大案 话说陆云轩前往张知府处寻求转圜之法,哪知张知府微微皱眉,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陆大人可要慎重啊。” 陆云轩拱手说道:“下官深知此事棘手,但苏家向来本分,这其中或许有冤情。还望知府大人能指点一二,如何才能为苏家寻得一线生机。” 张知府沉吟片刻,缓缓道:“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圣上对此案极为重视,要想翻案,难如登天!” 陆云轩急切道:“下官明白,但苏家三十余口人命,总不能就这样被冤枉。” 张知府长叹一口气,良久不语。 陆云轩也知晓,此事确实令张知府为难,朝廷大案,并非他这个知府所能轻易干预的。于是旋即说道:“下官也知道这事让张大人为难了,下官告退,另想他法吧。” 不料张知府说道:“你可知道,华妃之案因何而起,为何牵连如此之广吗?” 陆云轩道:“下官不甚明了,还请张大人为下官解惑。” 张知府说道:“华妃一案,本就蹊跷,原本乃后宫之事,却为何会连累众多大臣,又牵涉几百家庭数千人之众。如若不是当今圣上仁慈,恐怕这数千人早已被开刀问斩,而今只是落得个充军发配,已是格外开恩了。” 陆云轩连忙问道:“张大人说华妃之案本就蹊跷,这究竟是为何?还望大人详细说与下官。” 张知府道:“你可知这华妃是何许人?” 陆云轩道:“华妃是当今十二皇子的生母,这谁都知道。” 张知府接着问道:“那你可知,这华妃杀皇子案中,被杀的是哪位皇子?” 陆云轩回道:“这几乎人人都知道,被杀的是当今的六皇子,八皇子重伤,听说即便不死,人也废了。” 张知府又问道:“那你说说,当今皇上还受宠的还有哪几位皇子?” 陆云轩沉吟一会,说道:“我只知当今圣上先后有十六个皇子,四个嫡出,是先后两位皇后所生。前皇后所生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经就藩,不在京城。当今皇后所生的七皇子和十皇子,两人据说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颇受皇上看重,但至今还未立储,所以还不知道最终谁能继承大统。其他几位皆是庶出,其中有四个夭折。二皇子和五皇子成年早已就藩,十一皇子现在边关,现在京城的有七个皇子,如今死了两位,十五皇子年龄尚小。要说荣宠......”陆云轩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猛然说道,“你是说除了两位嫡出的皇子外,最受荣宠的是华妃所生的十二皇子吗?” 张知府纠正道:“错,是九皇子!” 陆云轩不解道:“那九皇子不是跛脚吗?这和华妃又有什么关系?” 张知府道:“那就要给你详细说说这其中的缘由。 十八年前,华妃还是一名浣洗房的宫女,有一天华妃正在洗晒衣服,突然看到一个跛脚的小孩子跑进浣衣坊,边跑边喊:‘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那小孩子不过五岁的模样,一脸的恐惧,跑进浣衣坊一下就钻进当时还是宫女的华妃的衣裙里藏了起来。 华妃一看,顾不得害羞,急忙蹲下来洗衣服,把小孩夹在两腿之间。不多一会,只见两个小孩子,一人拿着一根棍子走了进来。边走边问:‘你看到一个小孩子进来了吗?’ 华妃忙说道:‘我一直在这儿洗衣服,没看到有人进来过。’ 她说着这话,却能感觉到两腿之间的小孩有些瑟瑟发抖。好在这两个小孩子好打发,听完之后,就跑出去到别处去寻找。 待他们走远,华妃才将小孩子放了出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她闯了大祸 ,原来这个小孩竟然是九皇子,而追他的是六皇子和八皇子。因为在课堂比试功课时,当弟弟的九皇子,竟然将两位哥哥比了下去,害的他们二人受罚抄了半天的书。回到宫里又被各自的母妃数落一顿,说他们出身贵妃宫里,竟然比不过嫔妃的,简直是丢人。 这两位哥哥哪里受过这等气,于是就去找九皇子出气。也是孩子不懂事,下手没有轻重,竟然把九皇子的腿打折了。幸好这九皇子天资聪慧,奋力逃脱了,要不然当时被打死也未可知。 从那之后啊,这九皇子的腿就跛了,心里也留下了阴影。一直缠着华宫女,只要她不在,九皇子就不吃饭,而且经常在梦中被吓醒。 每当这时,他就要钻进华宫女的衣裙下,两腿之间才能安心。莫说这六皇子和八皇子的母妃都是贵妃,而九皇子的母妃只是嫔妃,所以见儿子吃亏也不敢怎么样。 都说母凭子贵,现今这儿子也残了,就更指望不上了。所以这母妃也一天天的颓废下去,没几年功夫便没了。自打他的母妃死了之后,九皇子又对华宫女如此依赖,俨然一对母女一般。 好在皇上知道这九皇子天资聪慧,知道这事后,重重地责罚了两个皇子和他们的母妃,而对九皇子更加疼爱。 皇上见华宫女救九皇子有功,且也就多看了几眼,没承想,就是多看的这几眼,竟然被宠幸了几次,怀了龙种,生下十二皇子。 果然是母凭子贵,从宫女便成华妃,再加上还有九皇子,这俨然成了两个皇子的母妃,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且说六皇子和八皇子对九皇子埋下了仇恨,而两位母妃也视华妃为眼中钉肉中刺,欲置她们娘仨于死地而后快。 在那以后,华妃先后生下两个皇子,都在不到两岁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夭折了。华妃心里就认定是这两位贵妃做的,所以彼此的仇恨就这样越结越深。 九皇子因为身体残疾,不方便外地就藩,也不方便驻边打仗,于是皇上就让这九皇子掌管京城安防,这手握兵权,掌管京城南北大营 5 万大军,以及禁卫军 1 万人。而且有皇子身份,这实权确比其他皇子要大得多。 这九皇子是个明白人,他是无心荣登大宝,但是自己的十二弟却未必没有机会。所以他便用心栽培他这个弟弟。两人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却胜似一母同胞。 当七皇子和十皇子在为立储之位明争暗斗之时,皇子们的立场也格外重要。在两位嫡皇子之中,九皇子并未做任何选择,相反是这两位皇子都在拉拢他。他让他十二皇弟暂时不要急着站边,且看老六老八如何选择,而他只要选择另一方即可,因为十二皇子的选择实际上就代表他九皇子的态度。 结果老六老八选择的是七皇子,十二皇弟自然选择十皇子,他们各自的选择并非没有原因,彼此几个年龄相仿,少时一起玩乐的机会也多,所以从感情方面来看确实要好一些。 但这个选择让老七非常尴尬。因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六和老八与老九不对付。而老九手握重权,却不选择站边,如果老七接纳了他们两人,则意味着老七要与老九为敌。所以,权衡利弊,七皇子虽然表面接纳他们两个,实则不敢走得太近。 如此以来,就形成了这种局面:老六老八虽然投靠老七却不受待见,实际还是七皇子一人一边,十皇子和十二皇子一边,他们二人就成了一边,老九不选任何一边。皇上乐得见几位皇子去争,反正自己正当鼎盛之年,朝局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怕他们几皇子翻了天 这老六老八一看自己谁都不待见,竟然起了也要争储的心,其实他们争储也不是没有实力,毕竟他们的母妃也是贵妃,背后家族也是朝中重臣,实力不容小觑。 反观这十二皇子什么实力也没有,实际上,老十也是看在老九的面子上才愿意接纳十二皇子。否则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六老八两个人争储的心一出,立刻在朝中形成第三股势力,这让局面一下子变复杂了。他们知道,老七目前不足为惧,因为皇后对于这两个儿子同样疼爱有加,并没有偏袒任一方,所以他们目前不打算对这两个嫡皇子动手,而是要解决手握重权的老九,要解决老九,最先容易下手的就是十二皇子,解决了他就等于剪除了老九、老十的羽翼。 老九情报网遍布京城,当他们二人想要对十二皇子动手的时候,老九就已经得到谍报,于是一场刺杀与反刺杀的布局在京城悄然展开。 而华妃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宫女,十几年的隐忍已经到了极限,她对六皇子、八皇子以及她们的母妃早已恨之入骨,瞅准时机欲报两个儿子夭折之仇。于是宫里宫外,两场暗斗同时开演。 在这段日子里,京城的气氛愈发紧张。 六皇子和八皇子暗中频繁活动,四处招兵买马,网罗各方势力。他们不惜耗费大量的金银财宝,拉拢那些有野心、有实力的将领和官员。 他们的母妃在后宫也没闲着,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拉拢一些有权有势的嫔妃和太监。她们或以珠宝首饰相赠,或以高位许诺,想尽办法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更多的支持。 九皇子这边,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处理着京城安防的事务,看似一切按部就班。然而,实际上他早已在暗中精心布置。他加强了对京城的监控,不仅在各个重要的路口增设了岗哨,还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安插了自己的密探。他手下的密探遍布京城的各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深知,这场争斗一旦开始,便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疏忽。 十二皇子在九皇子的庇护下,看似安然无恙,实则也时刻保持着警惕。他深知自己身处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平日里,他尽量减少外出,即便出行也必定带着众多的侍卫。 在宫中,他时刻留意着周围人的言行举止,对于任何可疑的迹象都不放过。 华妃虽在宫中,实则早已布下暗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她表面上依旧过着平常的日子,与其他嫔妃相处融洽。 随着中元节的临近,京城中的气氛愈发凝重。街头巷尾的人们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就连平日里热闹的集市也变得有些冷清。 六皇子和八皇子在自己的府邸中密谋着最后的行动计划。他们围坐在密室中,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严肃而又充满野心的脸庞。 “此次中元节法会,是我们绝佳的机会。”六皇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一定要趁乱除掉十二弟,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八皇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吧,哥哥,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就的你调遣。” 九皇子则通过自己的情报网,逐渐掌握了他们的计划。他坐在书房中,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情报和文书。 “哼,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九皇子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开始布置反制措施,调兵遣将,安排亲信在关键的位置待命。 而宫中的华妃,也在精心策划着自己的复仇。她深知,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必须要一举成功。 她的暗线终于可以启动了... ... 第19章 中元之夜 这一年,宫廷之中风云变幻,接连逝去了两个嫔妃、两个皇子,皇上为此深感痛心,遂下令在今年的中元节于京城举办盛大的水路超度法会,以超度那些逝去的亡魂。 七月伊始,京城便施行了宵禁,只为在皇城宫门前的大广场顺利布置法会道场。此次法会由皇家寺庙天恩寺的方丈慧觉大和尚亲自主持。 只见那道场之中,筑起了一座宽达五丈、高达三丈的法坛,法坛周边布置了莲花灯盏,环绕着法坛还放置了一排排铜制香炉,香烟袅袅。法坛之上更是放置了璀璨的焰火。 为确保法会秩序井然,九皇子调遣了驻京城之外十里地的南北大营各两千精兵,用以加强城外防务。而原本城中的禁卫军则着重加强城中的防务,日夜巡逻,以防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滋事作乱。 六皇子和八皇子暗中也在调派力量,提前在法坛周边部署,伺机寻觅良机,意图击杀十二皇子。倘若条件成熟,哪怕是对一位嫡皇子下手,他们也在所不惜。 七皇子和十皇子这两位嫡皇子,承蒙皇上委以重任,代表皇族替天祷祝。皇上亦想借此契机,考察两位皇子的表现,因而两位皇子皆是鼓足了劲头,欲在法会上大放异彩。 七月十五中元节,城门早早关闭。家家户户皆悬挂起长明灯,整个京城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城内半数以上的民众纷纷聚集到宫门广场,参与这场水路法会。 通往法会的几条道路,此刻人流如潮,拥挤不堪,水泄不通。 做生意的商贩们,瞅准了这人多的好时机,纷纷往此处聚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九皇子坐在距离法坛不远处、宫门外的一座酒楼之上。此处视野极为开阔,不仅能够纵览整个法会的全貌,还能够看护宫门。他的手下遍布法会现场以及周边街道,既有成建制的巡逻队,也有乔装成百姓和生意人的暗探。真可谓是将这个法会层层防护,哪怕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难以飞进。 七皇子和十皇子此时已然随着皇上从宫内往宫门外行进,随驾的禁卫军皆是九皇子精心挑选,以保障万无一失。 六皇子与八皇子此时也分别陪着各自的母妃一同前往法会。 唯有十二皇子此刻被九皇子安排在宫门外、法坛入口处,率领一队禁卫军守护法坛,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半分。 这时,万佛寺的僧众以及周边寺庙内的近百名得道高僧,分列在法坛四周,静静等候皇上的驾临。此刻,宫门缓缓开启,法坛上的法螺同时鸣响,那声音浑厚悠扬,直入人心,又远远飘向天际,仿佛在向天神鬼神传递着神秘的沟通信息。 禁卫军的先头部队开始出宫,整个法会现场多达十数万人,然而此刻,除了法螺之声,竟无一人胆敢发出半点声响。如此宏大的场面,如此纯净的法乐,震撼着满天神佛以及六道众生,令人难以想象。 当皇上抬脚踏上法坛,慧觉大师一声佛号,顿时所有僧众齐声唱起《地藏经》,那声音抑扬顿挫,与法螺声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当皇上登上法坛,慧觉大师恭敬施礼,皇上亦连忙回礼。随后,皇上向天祈祷,宣读祷祝词:“皇天在上,后土为证。今逢中元佳节,朕率群臣子民,设此水路法会,超度亡魂。愿逝去的妃嫔、皇子及诸位英灵,早登极乐,脱离苦海。亦望上苍护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上宣毕,移步宾席。七皇子和十皇子在两位高僧的指引下,登上法坛,在慧觉大师的引领下,开始了水路法会。 一切起初都进展得颇为顺利,全城的百姓仿佛都真切地感受到满天神佛与自己同在,感受到所有去世的亲人此刻正在脱离地狱的苦海,升入极乐世界。 法会的最后一项乃是燃放焰火,这无疑是法会的高潮时刻,众多孩童尤其期待这一瞬间。随着焰火的点燃,法坛周围瞬间被烘托得绚丽多彩,一道道烟花直冲云霄。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是何缘由,远近各处,多个烟花竟然没有如预期般飞上天际,而是径直冲向法坛与贵宾席。而贵宾席所坐之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中权贵,要不就是位高权重的大臣。 眼看这烟火即将飞至席前,只见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飞将前来,挡在了皇上身前,此人正是十二皇子。 而六皇子和八皇子也在第一时间起身,分别保护各自的母妃。但只听得几声“啪啪”的爆炸声响,一队禁卫军用盾牌奋力挡住了飞来的烟火,几个禁卫军士当场被炸倒在地。 而另有几颗飞弹穿过人墙,在贵宾席炸开,八皇子与其他几位大臣不幸中弹倒地。八皇子离弹最近,受伤最为严重,此时已是胸口鲜血淋漓,昏迷不醒。 只有七皇子和十皇子还在法坛之上,起初他们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就在这时,几枚烟花已然飞至法坛,慧觉大师急忙挡在近在身旁的七皇子身前,扬起衣袖迅速打飞了逼近的飞弹。而十皇子却被一枚烟花击中,随着爆炸声响,十皇子的衣服瞬间被点燃。只见慧觉大师飞身而起,一把将十皇子抱起,转瞬间便脱去了他着火的衣服。但见十皇子满脸乌黑,神色惊恐。好在他并未受重伤。 十二皇子见状,大声呼喊:“赶快护驾,护送皇上回宫!”禁卫军训练有素,迅速举起盾牌,将贵宾席的一众人等团团围住,而后缓缓移动,朝着宫内转移。其余人等则赶紧将受伤的二位皇子和几位大臣抬下法坛,退入了宫城。 在酒楼之上的九皇子,此刻正指挥禁卫军朝着半里之外的街道迅速包围。只因他发现平射而来的烟花正是源自那个方向,而靠近法坛边的烟火不知被谁踢倒,致使烟花本该冲向天空,却横着飞向了法坛。 因当时,全城灯火通明,加上法会现场烟火缤纷绽放,所以当他看到远处的烟花朝着这个方向飞来时,已然接近法坛,此时再去救驾已然来不及。他坚信十二弟的反应能力不会出差错,而他当下要做的便是肃清外围的杀手,以防再有袭击发生。 皇上一众人等皆已退入宫城,宫门紧闭。十二皇子率兵牢牢守住宫门,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宫城内,七皇子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一边下令速速传唤御医,暂且不提。 当九皇子的人马赶到之时,现场已然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还未来得及发射的火弹以及发射装置。九皇子的手下将这些罪证带了回去。但眼下尚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所有僧众也被关押在宫城内的一个偏殿,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这注定是一个令人难以入眠的夜晚,整个都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天翻地覆。 三更时分,京城之外的三里亭,五个汉子正在亭内聚首。 只听一个汉子说道:“大哥,咱们这次伤了两位皇子和几位大臣,那十二皇子和九皇子会不会因护驾不力,而受到责罚,甚至被革职查办?” “应该会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咱们先静观其变,再商讨下一步的对策。”为首的汉子说道。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另一个汉子急切地问道。 “接下来最好跟我们走。”只见亭子周边火把亮起,一队官兵突然现身。瞬间,亭子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那几人先是一愣,刚要拔刀反抗,只见那为首的汉子出手制止。 “别反抗了,兄弟们,看样子,咱们五鼠今日要葬身于此了。”说罢,他抽出刀一抹脖子,倒地身亡,其余四人见大哥已死,也纷纷拔刀自刎,当场命丧。 这队人马很快将这五个人的尸首抬到了九皇子的帐前,九皇子反复端详,却也未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让人将这五人的画像张贴在城内各处以及周边五十里内的各个城镇驿站,凡是能提供这五人线索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三日,就有几拨人同时认出,此五人正是江湖中声名狼藉的盗墓贼——地五鼠。这五鼠各自有着非凡的本领,皆是能工巧匠,只可惜未走正道。这老大和老五擅长爆破,精通制作烟花飞弹;老二和老三擅长建筑和掘进,其祖上也曾参与建造多座皇陵;老四擅长观山辩穴,精通风水堪舆。五人联手合作,不知盗得了多少大墓。 三年前,他们被官府抓捕,投入大牢,而后便下落不明。 九皇子听闻此讯,当即吩咐手下,将五鼠的案卷全部调来,所有接触过这个案子的官员全部缉拿候审。岂料,回来办差的人回复的结果,让九皇子大惊失色。 原来,当年的卷宗因一场大火全部销毁,办差的官员也都因为那场大火而或被抓捕,或被判刑,或被革职。 这里面必定有隐情,九皇子说道:“拿我的令牌,多调派人手,把能找到的活口全部找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番追查,竟牵连出了一位皇子,那便是八皇子。 事情的原委颇为曲折。那八皇子自幼便异常顽皮,而且胆大包天。但他热衷于结交能人异士,学习各类杂学本领,因而在他的麾下有众多身怀奇技的异士能人。而这五鼠便是他听门人推荐,从而出手相救的。然而这五鼠出狱之后,心怀怨恨,竟然一把火烧了那衙门。也正因这把火,那些官员都以渎职之罪受到了惩处。所以,这五人一见自己再度被擒,为了保护主子,竟然选择了自尽。没想到九皇子锲而不舍,通过张榜悬赏竟然查到了八皇子的身上。 十二皇子因这次救驾有功,受到了皇上的封赏,如今已成为九皇子的得力副手,担任拱卫宫城的统领,率领三千禁卫军,负责保护皇族的安危。 华妃自从九皇子掌握了实权之后,虽说身份仍是嫔妃,但在后宫的地位却不输贵妃。如今十二皇子又备受恩宠,其地位更是更上一层楼。 此次事件中,势力损伤最为惨重的当属六皇子和八皇子。此时,八皇子重伤在床,生死未卜,而六皇子却咽不下这口气。因为他清楚这次事件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只是不好开口明言。 九皇子将案件的调查过程和结论,仔细整理成卷宗,写好奏折呈给皇上。皇上阅后大怒,皇储之争竟然发展到骨肉相残的地步,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当即下令要罢黜八皇子,将其贬为庶人,将其母妃打入冷宫。 但是八皇子的母妃却呈上了一本奏折给皇上,此奏折乃是八皇子所写,而且是八皇子在事发之前就早已备好。奏折中详细陈述了这件事乃是六皇子与八皇子共同策划,而八皇子负责出人,六皇子负责调度。具体的执行事宜皆由六皇子负责。 这一下局势变得更为复杂,八皇子仿佛冥冥之中预感中元节之夜可能会有变故,所以提前写好了这份奏折。他的奏折将六皇子推到了前台,而且使其成为了首犯。 皇上当即宣六皇子进宫,然而六皇子的一番陈词更是令人心惊胆战。 只听六皇子说道:“这件事早已筹谋许久,但筹谋之人并非我,而是华妃。那五个人实际上是华妃的手下。当年华妃的小皇子夭折之后,她便认定是六皇子和八皇子两位母妃所为,因而决意报复。 那华妃原本出自一方富豪之家,但那发家史却并不光彩,祖上全靠盗墓起家,到了她爷爷那一代方才收手,转而经营正经生意。因此,在她的家族之中,像五鼠这类有特殊本事的人不在少数。 华妃当年通过选秀入宫,从此便与家族断了联系。直到她晋升为嫔妃,这才又有了往来。 无奈一方富户怎能与高官抗衡,因此华妃也只是低调行事,以求自保,无奈后宫争斗身不由己。在她接连失去两个皇子之后,决心复仇。 这才有了五鼠被八皇子投其所好收为门客,本意是伺机杀害八皇子和六皇子,没想到时机还没等到,便出了事。 中元节之事,原本是六皇子和八皇子是为了击杀十皇子和十二皇子策划的。没想到,结果是十皇子受伤,而十二皇子却安然无恙,反而八皇子自己受了重伤。如今看来,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八皇子用错了人,反被其害。 其实六皇子早已知到华妃与五鼠的关系,因为当年办理五鼠案的人是自己的心腹,虽然他们被依法处置,六皇子也是尽力保全了所有人。本想以这个作为筹码,待中元节之后,以此要挟华妃,竟没想到结果与自己预料的截然相反。而且随着案件的调查,很快就查到了八皇子,很快就要牵连到自己,这才不得不道出这惊天秘密。 皇上着令七皇子亲自审问,务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彻查清楚。而这便有了这场大案的最终结局:八皇子重伤不治,六皇子畏罪自杀;他们二人的母妃以及亲戚受到牵连被处死;九族之人皆受诛连;华妃被赐死,但华妃坚称,她筹谋此事,只是想为死去的两个子报仇,十二皇子和九皇子并未参与此事,罪不及两位皇子。皇上确念及两人没有参与此案,但思来想去,如今六八两位皇子失势,如果不加以约束,难保九皇子和十二皇子不能储群之位有觊觎之心,所以收了两人的兵权,封二人为郡王,留在京城做一对闲散王爷。而华妃家族被诛连九族,但念及华妃早已与家人联系不多,只是将其族人充军发配。 这才有了苏小婉一家被牵连。 陆云轩听完,一脸的骇然,才知道皇城之内,水深似海。 第20章 林家退婚 陆云轩坐在张知府的书房中,神情专注地聆听着对方讲述华妃大案的来龙去脉。那曲折复杂、惊心动魄的情节,令他听得心惊胆颤,内心的震撼如波涛汹涌,热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他不禁在心中长叹,京城这看似繁华平静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深不见底的旋涡,权力争斗的残酷与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当他从张府出来时,满心都被如何帮助苏家摆脱无妄之灾的难题所占据,却是毫无头绪,愁容满面。 刚踏入家门,陆云轩便看到林雨欣在厅堂内焦急地来回踱步,那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忧虑。一见到他回来,林雨欣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云轩哥哥,化龙哥与那苏家有婚约,会不会受到牵连?林家要是受到牵连,那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家?” 陆云轩望着她那惶恐不安的眼神,连忙宽慰地苦笑道:“林姑娘,莫要担忧,不会的。他们苏家也是遭受牵连,是蒙受无妄之灾罢了。” 林雨欣听到这话,高悬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云轩哥哥,你先歇着,我这就给你沏茶。”说完,她便转身匆匆向厨房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阿福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声嚷道:“陆大人,林家去苏家退婚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陆云轩听罢,心头一震,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说道:“阿福,前面带路,快!” 片刻之后,他们便来到了苏家。 苏然和林家父子见到陆云轩匆匆赶来,都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迎接道:“见过陆大人。” 陆云轩随意地摆摆手,也顾不上客套,径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苏林二家见状,只好在下首陪坐。 陆云轩的目光转向林家父子,尤其是落在林化龙身上,心中暗自思忖:这林化龙果然是一表人才。当初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或许此刻他们早已成婚,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如今这般局面,自己也不知是该替他感到惋惜,还是庆幸。 想到此处,陆云轩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林老爷,听说你们来苏家退婚?” 林家父子被陆云轩这突如其来且毫不客气的问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林老爷心中更是暗自嘀咕: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陆云轩今日来此,究竟是以何种身份,竟如此直白地质问?但他面上仍保持着恭敬,稍作停顿后说道:“不瞒陆大人,我父子二人,的确是为退婚而来。我们为了这门婚事,多次前来苏家催婚,可苏家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如今发生了这等大事,这个婚约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难以作数了。 我父子二人念及与苏家多年的情谊,今日特登门,一是为了表达对苏家遭遇的同情与慰问,二来也是表明我们林家退婚的意思。” 陆云轩听完,转头看向苏然,问道:“苏兄,对此你意下如何?” 苏然心中早就盼着能与林家断绝这门婚约,好让陆云轩能够名正言顺地与苏小婉在一起。但此刻苏家遭此横祸,前途未卜,哪里还敢奢望未来的美好。他无奈地拱手说道:“陆大人,如今我苏家遭此劫难,实在不想再连累他人。就算他们林家不退这婚约,我们苏家也定会主动去林家解约。林老爷既然今日主动前来,又恰逢同知大人在此,正好作个见证。你我两家今日就把这婚约解除,我这就去把婚约拿来,大家各自签字,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说完,苏然便转身欲去取婚约。 陆云轩抬手制止道:“慢着,解除婚约这事苏小姐可知晓?我觉得还是应当让苏小姐自己来决定为好。” 苏然决绝地说道:“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亲不在家,我这个作兄长的自然有权作主。”说完,便不再理会陆云轩,执意往里走去。 陆云轩却坚持道:“还是请苏小姐出来吧,这桩婚姻已然持续多年,从礼数上讲,苏小姐也算是林家的人了。如今要解除关系,苏小姐若不出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苏然听后,无奈地说道:“那好吧,就听陆大人所言,让小妹出来与大人和林老爷见个面。” 在苏小婉的闺房里,小翠早已将前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一切正如灵韵之前所告知她的那样发展着。苏小婉心里清楚,苏家不会被流放,而她与林化龙也注定不会有真正的姻缘,所以她表现得极为平静,仿佛这件事从未放在心上。 当苏然前来叫她时,她在心中默默对灵韵说道:“灵韵仙子,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与林家的婚约就要这样解除了。对于林家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合理的选择。”灵韵沉默不语。 苏小婉款步来到前厅,先是仪态端庄地分别给陆云轩和林家父子道了万福。她的目光先是在陆云轩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林化龙,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波澜,没有半点难过与悲伤的情绪流露。 这反倒让陆云轩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暗自思忖:曾经的柔情蜜意如今都去了哪里? 而林化龙在见到苏小婉的那一刻,看到她那决绝的表情,心中不禁一阵刺痛。他心想,或许她已经悲伤到了极致,只是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回想起这几年,自己一直将她视为未来的妻子,满心期待着与她共结连理。但这两年,她的种种行为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此刻的心情真是爱恨交织,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不舍。 只听苏小婉缓缓说道:“婚姻大事,本应由父兄作主,小女子实无太多主见。但如今我家遭此大难,我也不愿牵连无辜之人。林世伯,林公子,感谢你们在这几年里对我的关心照顾,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这两年因为我的任性,让林家蒙羞,在此小女子诚心向你们赔罪。日后我苏家若因此获罪,那也算是应有的报应吧。” 就在这时,苏然已经取来了婚约,林化龙见状,赶忙也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份婚约。然而,当他真要将婚约交出去的时候,内心却充满了万般不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咬咬牙,将婚约交到了苏然的手中。 只见苏然拿起笔,在两份婚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家合议,婚约作废。”然后示意苏小婉签字,苏小婉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接着将婚约递给林化龙,林化龙望着苏小婉那娟秀的签名,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但还是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随后将两份婚约呈给陆云轩,说道:“还烦请陆大人,为我们做个见证。”陆云轩接过婚约,在见证人的地方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然看到三方都已签字完毕,这才接过婚约,将其中一份递给林化龙,说道:“林老爷,化龙兄,这下你们大可放心了,我们苏家不会再连累你们林家。虽说婚约已解除,但两家的情谊仍在。倘若日后有机会,还是希望我们两家能如往昔一般,在生意上相互扶持,守望相助。”说罢,拱手行礼,以示此事已成定局。 林家父子也赶忙拱手还礼,林老爷说道:“贤侄所言极是,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都不会改变。只要苏家有需要林家帮忙的地方,我们定会全力以赴。” 陆云轩也跟着说道:“林老爷,你们尽管放心,不管你们与苏家有无婚约,苏家的事情都不会牵连到你们林家。苏家此次也是被无辜牵连,况且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日后你们两家仍有合作的机会。” 林化龙听完,心猛地一紧,仿佛有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心中,鲜血汩汩流出。他明白,此刻一切都已结束,他与苏小婉今生再无可能携手相伴。 苏小婉听到陆云轩说事情还有转圜的希望,心中不禁一喜。她暗自想到:果然如灵韵仙子所说,苏家定然能够逃过此劫。但她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喜悦之情,毕竟此刻老爷还在官府羁押,事情尚未有最终的定论。于是,她说道:“陆大人,多谢您的鼎力相助,苏小婉感念不尽。林世伯。退婚一事已了,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说完,向众人福了一福,转身走进了内院。 林化龙望着苏小婉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久久无法回神。 待苏小婉离开后,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林老爷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陆大人,苏公子,今日之事虽已尘埃落定,但苏家此番遭遇如此劫难,实在令人惋惜。只盼真能如陆大人所言,尚有转圜的余地,让苏家能够早日摆脱困境。” 陆云轩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地说道:“林老爷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苏然长叹一口气,满怀感激地说道:“此次多亏陆大人费心周旋,若苏家能平安度过此劫,定当报答大人的恩情。” 林老爷起身拱手道:“既然此间之事已了,我等也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 陆云轩和苏然连忙起身相送,望着林家父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苏然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苏家未来的担忧,也有对妹妹命运的无奈。 陆云轩拍了拍苏然的肩膀,安慰道:“苏兄不必过于忧虑,事情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然苦笑着说道:“但愿如此,只是此番变故,让小妹受了不少委屈。” 陆云轩宽慰道:“苏小姐聪慧过人且内心坚强,想必她能理解其中的苦衷。”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陆云轩便也离开了苏家。 回到家中,陆云轩独自坐在书房,回想起今日苏家退婚之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深知苏小婉内心的无奈与坚强,也为林化龙的失落感到一丝同情。然而,此刻他更为关注的是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苏家,让他们摆脱眼前的困境。 与此同时,林家父子在回程的马车上也是心情沉重。林老爷望着一脸落寞的林化龙,叹息道:“化龙啊,这也是无奈之举,你莫要太过伤心。” 林化龙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思绪早已飘远,不知飞到了何处。 苏家内院,苏小婉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默默祈祷着苏家能够平安度过此劫,未来的日子能够重归平静与安宁。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云轩四处奔走,拜访了众多官场同僚和权贵人士,试图为苏家寻找转机。他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搜集证据,分析案情,为苏家的清白据理力争。 而苏家众人则在不安与期待中煎熬着,每一天都像是漫长的等待。苏然整日眉头紧锁,为家中的变故忧心忡忡;苏小婉也时常暗自垂泪,为父亲的安危和家族的命运担忧。 第21章 沉冤得雪 陆云轩从苏家回到家中,身心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苏小婉那淡然的神情,心中满是疑惑。 她看他的眼神,再也寻不见往昔的关心与柔情。面对家族即将遭受的灭顶之灾,自己即将被卖作官妓,夫家又前来解除婚约,这任何一件事搁在寻常女子身上,都应是悲痛欲绝、寻死觅活的惨状。然而,在苏小婉身上,却丝毫看不出应有的悲戚与绝望,仿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这绝非正常女子应有的反应,他不禁暗自思忖。 忽然,他觉得在她的身上仿佛有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可究竟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这些。如何帮苏家摆脱当下的困境,才是重中之重。 他坐在书房,拿出苏家的卷宗,逐字逐句地研读,边读边回忆张知府讲述的整个案子的详细过程,期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突破的契机。 他突然灵光一闪:倘若此时苏小婉已然与林化龙结亲,凭借出嫁女不算娘家人口的律例,况且这又是诛连之罪,且已出了九族,她本人或许就能免遭此祸!虽说两人尚未结亲,但有婚约在手,自己身为同知,也可判定苏小婉为已嫁之人,从而免除她的诛连之祸。可如今,悔之晚矣!但是他转念又想,即便如此操作,也只能救下苏小婉一人,苏家三十余口依旧在劫难逃!还是不妥。 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回到卷宗之上,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落在了“九族之亲”这一关键之处。没错,这案卷表明苏家的当家主母与华妃的母亲苗氏乃是同宗同亲,从苗氏论到这苏家主母,恰好算是九族范畴。然而,这主母乃是苏家老爷的祖母,到苏家上一代人已然超出了九族界限。只要这位老人家不在人世,那么这亲缘关系就算断绝,不作数了。 他方才想到苏小婉嫁人可免祸,实则也是依循此思路。他深知,必须获取确凿真实的证据,才有可能为苏家翻案。想到此处,他即刻差人将苏家年长之人皆请到府衙,同时派遣人手分赴苏家老家,寻找年长之人,并邀请至府衙。此外,还派人前往华妃自幼生长的地方,打听有关华妃的一切细节,尤其是要找到年长之人了解情况,所有问询必须签字画押,以备呈堂证供。 安排妥当之后,他亲自讯问苏家长者,详细了解关于苗氏主母的相关信息。如此这般,资料收集齐全,时间也已过去十余日,距离最后的执刑期限仅剩不到七天。 面对堆积如山的询问资料,陆云轩废寝忘食,一点点阅读,一点点比对。经过两日的埋头苦干,他竟然成功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华妃的母亲与这位苗氏主母其实只是同宗关系,并非同胞姐妹。 卷宗之上写明华妃母亲与苗氏主母为同父的亲姐妹,但二人年龄相差将近二十余岁,却并未说明具体缘由。 而从各项证据来看,苗氏主母与华妃母亲实际上是堂姐妹的关系。因为苗氏主母的父亲比华妃母亲的父亲年长十几岁,且苗氏主母乃是其父亲中年所得之女。在苗氏主母出生没几年,父亲便撒手人寰。临终前,他将女儿过继给自己的兄弟,那时他兄弟尚未娶妻。后来,其继父(叔父)娶妻,又诞下一女,便是后来的华妃母亲。故而,她们二人便成了同父姐妹。 待到苗氏主母适婚年龄,便许配给了苏家。而他们父女则远走他乡,后来华妃母亲嫁给了华氏,生下了后来的华妃。 整理出这份清晰的关系,陆云轩兴奋不已。 他连夜奋笔疾书,写出结案状,并附上一份言辞恳切的奏折: 臣陆云轩诚惶诚恐,顿首百拜,敬呈吾皇陛下: 臣自受命审理苏家与华妃一案之牵连,日夜忧心,不敢有丝毫懈怠。经多方查证、仔细比对,终得真相一二,敢冒死以陈。 苏家之祸,起于所谓九族之亲。然详查之下,苏家当家主母与华妃之母,实非同胞亲姐妹,仅为堂姐妹关系。其情由复杂,盖因苗氏主母之父早逝,临终将女过继兄弟。后其叔父再娶,生华妃之母。此中曲折,皆有证人证物可考。 苏家本为良善之家,无辜受累,三十余口性命危在旦夕。臣以为,律法当以公正为本,不可枉屈无辜。若因这牵强之亲便遭灭顶之灾,实非陛下仁厚治国之愿。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苏家昭雪,以彰陛下圣德,安天下民心。 臣陆云轩不胜惶恐,敬候圣裁。 奏折一并结案状及卷宗,快马呈送朝廷,皇上阅罢,掩面沉思。不禁想到此次华妃大案中,像苏家这样根本几十年没有来往的亲人都被牵连,用刑是否太过严酷。倘若多几个像陆云轩这般用心查案的能臣,那被流放的几千人中,该会有多少冤屈得以昭雪。 想罢,皇上欣然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陆云轩于苏家一案,查案用心,条理分明,证据确凿,足见其忠君之诚,爱民之心。今擢升陆云轩为监察御史,专司查究华妃一案中所有被诛连之人有无冤情。务必公正严明,勿枉勿纵,还无辜者以清白,彰国法之公正。 钦此 此事一出,举国欢庆。 陆云轩即日启程赴京,到达京城立即组织人将所有华妃诛连案的卷宗全部调到府衙。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让府衙的大小属员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轩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组织起一支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人手,分成多个小组,对每一份卷宗进行仔细的甄别和分析。 陆云轩亲自督导,带领一组人员,对筛查卷宗逐一审核,日夜不休,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他们对涉案人员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案件详情等进行了详尽的梳理。 在办案过程中,陆云轩逐渐发现,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冤案,实际上也是京城各方势力借此机会互相倾轧、制衡的结果,同时也折射出许多官员的无能与不作为。 对于在初步筛选出可能存在冤情的案件后,陆云轩又不辞辛劳地带领手下进行实地走访。他们深入到各个州县,探访涉案人员的邻里乡亲,了解真实的情况。 这期间又经历了许多他意想不到的来自各方的干扰。 九皇子派人送来厚礼,暗示陆云轩在办案时能偏向他所支持的一些官员的亲属,声称这些人皆是被冤枉的。陆云轩深知虽然九皇子已被释兵权,但权威仍在,不敢轻易拒绝,但又觉得此事不妥,心中十分纠结。 朝中重臣李尚书亲自邀请陆云轩过府一叙。李尚书表面上对陆云轩称赞有加,实则暗示他在查案时要对自己派系的相关人员从轻发落,还承诺事成之后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陆云轩只能含糊其辞,应付过去。 七皇子也通过亲信向陆云轩传递消息,表示希望他能公正办案,但又暗示若能在某些关键人物的处理上“灵活”一些,日后必有重谢。 而一些其他皇子和大臣,有的公开表示支持陆云轩公正办案,有的则在暗中给他使绊子,制造各种麻烦和阻碍。 陆云轩初来京城,毫无根基,面对各方错综复杂的干预、拉拢和支持,犹如置身迷雾,真假难辨。这无疑给他的办案之路增添了重重困难,更使他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朝廷派别的纷争漩涡。 他深知此事的凶险,稍有差池,不仅无法为无辜者洗清冤屈,自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每每想到此处,陆云轩都感到力不从心,但皇命在身,他只有坚持公正才有可能路不走偏。 在府衙中,陆云轩日夜操劳,眼睛布满血丝。他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宗,仔细分析每一个案件,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心只想找出真相。而各方的压力如泰山压顶,他常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 然而尽管环境艰苦,条件恶劣,陆云轩却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还原真相,还无辜者清白。 经过长达半年的不懈努力,陆云轩和他的团队终于查出了近百个家庭,千余人属于可免除刑罚的范围。 在这艰辛的过程中,陆云轩充分展现出卓越的断案能力和坚定不移的决心。他对每一个案件都进行了严谨的论证和详细的记录,务必确保每一个被免除刑罚的决定都有充足的依据和确凿的证据支持。 他的认真负责和公正无私,不仅展现了自身非凡的能力,也让皇上的爱民之心得以在天下彰显。 陆云轩将结案状及相关卷宗,连同奏折,呈送皇上,皇上龙颜大悦,召见陆云轩。“陆爱卿,你此番办案成果斐然,朕甚感欣慰,真是辛苦你了。” 陆云轩恭敬地跪地行礼:“多谢皇上夸赞,此乃臣分内之事。” 皇上接着说道:“你能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中,不偏不倚,公正查案,实乃难得。但切记,日后行事更需谨慎,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陆云轩郑重回应:“皇上放心,臣定当加倍勤勉,不负皇恩。” 而这沉冤得雪的上百之家,近千口人中,陆云轩在办案时也基本上将那些来说情的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有顾及。他巧妙地在各方利益之间寻找平衡,既坚守了公正,又不至于彻底得罪任何一方。 于是,陆云轩第一次在京城办案,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各方势力的认可。各方都认为陆云轩是自己这边的人,对他赞誉有加。 一时间,在京城的陆云轩府邸,又再现当年他刚任同知的盛景。每日从清晨开始,就有拜访送礼之人在府外排起长队,来来去去,络绎不绝。 这样的热闹景象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方才渐渐平息。在这两个月里,陆云轩既感受到了被各方追捧的荣耀,也体会到了其中隐藏的风险和压力。 陆云轩成了皇上的宠臣,同时也是朝局势力平衡点,他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成为改变朝局的关键,这让陆云轩又一次陷困境之中。 这一日,一位老臣前来拜会:说道:陆大人年轻有为,杀伐果断,有一代明臣之相啊。 陆云轩不记得在朝中见过他:但也不好多问:赶忙回记说,大小谬赞了,在下实不敢当,只是尽些本份罢了。 那老臣又道:陆大人有如此之成就,可要小心有人背后不甘呢? 陆云轩问道:下官不明,还请大人明示。 那老臣道:陆大人能查出如此多冤案,就说明所有经查这些案件的官员要不营私舞弊,要么能力低下,而这些官员也是要受到连的。 陆云轩听后,只觉背后一凉,打了一个冷颤。宛然醒来,原来是陆云轩刚才有些困乏,竟然趴在公案上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但醒来的陆云轩此刻异常清醒,这个梦也许是个警示! 第22章 朝廷重臣 华妃诛连之案,如同一场惊涛骇浪,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陆云轩不仅凭借此案声名鹊起,他不仅稳稳地坐住了监察御史的位子,更是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势力间左右逢源,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好名声。如此成就,就连陆云轩自己都未曾预料到。 而皇宫之中,皇上对此更是倍感意外。他凝视着案前的奏折,思绪飘向那个初入仕途没几年的年轻人。 “这陆云轩,如此年轻,竟有这般高明的手段。初到京城,承办如此重大且复杂的案件,不但案子办得滴水不漏、漂亮至极,还能在各方势力之间巧妙周旋,达到如此精妙的平衡。此人当是不可多得的能臣啊。”皇上心中暗自赞叹,对陆云轩的期许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这一日朝会结束,皇上将吏部尚书李光灿单独召了御书房。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神色严肃,缓缓开口问道:“李爱卿,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陆云轩此人的印象和评价。” 李光灿心中一凛,他深知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皇上亲自询问必有深意,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谨地回道:“回陛下,他在办理华妃诛连一案时,心思缜密,条理清晰。臣见过他交办的卷宗,能做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每一个线索、每一份证词,他都能抽丝剥茧,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和决断力。要说臣对他的评价,臣以为,这陆云轩实乃年轻有为,才干卓绝之人。在当朝年轻的大臣之中,无有能出其右者。” 皇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朕也觉得此子是个人才。他查案时的那份专注和执着,朕看在眼里。面对各方压力,仍能坚守公正,不偏不倚,实属难得。只是年纪尚轻,还需多加历练。若此时急于升迁,恐遭他人忌恨,于他未来的仕途不利。” 李光灿何等精明,一听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思,连忙附和道:“陛下圣明,微臣也是如此认为。这陆云轩日后必成大器,现在正是需要慢慢打磨的时候。还望陛下多多栽培,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我朝的中流砥柱。” 皇上摆摆手,说道:“好了,朕心中有数,你退下吧。” 李光灿退出御书房后,心中暗自琢磨起来。他深知皇上对陆云轩的看重,陆云轩在朝中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自己日后恐怕还要对他多多仰仗。于是,如何结交陆云轩,在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盘算。 然而,皇上召吏部尚书询问陆云轩之事,不知怎的,消息竟不胫而走,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满朝。朝中大臣们听闻此事,各个心思活泛起来。他们深知陆云轩如今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纷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与陆云轩攀上关系。 一个月后的某次朝会,吏部尚书李大人率先出列,毕恭毕敬地向皇上奏道:“陛下,今岁正值年度大考之期,对朝中诸位大臣的才能与功绩需作中肯评议。臣以为监察御史陆云轩于华妃一案中,做到明察秋毫,公正廉明。且其初至京城,未受繁情琐事之羁绊,心无旁骛,必能秉持公正,做到据实论断,不偏不倚。臣观其德才兼备,若委以御史中丞之重任,定能助臣一臂之力,使此次大考得以公正有序,为朝廷甄选出真正的贤能之士。” 礼部侍郎张大人紧接着附和道:“陛下,李尚书所言极是。陆云轩不仅在办案上能力出众,其为人谦逊有礼,与同僚相处融洽,颇具威望。臣以为御史中丞一职,他当之无愧。” 刑部尚书王大人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华妃一案涉及众多复杂关系,陆云轩却能梳理清晰,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此等能力在我朝官员中实属罕见。臣附议推举陆云轩为御史中丞。” 兵部侍郎李大人亦出列道:“陛下,如今朝局多变,正需陆云轩这般有勇有谋、正直无畏之臣担当要职。臣坚信他若任御史中丞,定能为朝廷稳固根基,抵御各方风险。” 户部尚书赵大人同样站了出来,行礼道:“陛下,臣主管户部,深知人才于国家之重要。陆云轩在处理华妃案时所展现的智慧与果敢,足证其能管理好一方事务。臣恳请陛下擢升他为御史中丞。” 其他诸如工部尚书孙大人、吏部侍郎周大人等一众大臣也纷纷表示赞同,联名推举陆云轩担任御史中丞。 陆云轩听闻群臣举荐,赶忙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各位大人谬赞了。臣资历尚浅,经验不足,担此重任,实恐有负圣望、有负诸位大人的厚爱。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另选贤能。” 皇上微微皱眉,说道:“陆爱卿,众爱卿皆对你赞誉有加,推举你任御史中丞,然朕也觉你尚需更多历练。” 礼部侍郎张大人再次进言:“陛下,陆云轩虽年轻,但此次在华妃案中的表现有目共睹,足以证明其能力。若加以时日,必成大器,还望陛下恩准。” 刑部尚书王大人也紧接着说道:“陛下,臣等坚信陆云轩定能胜任,恳请陛下应允。” 群臣纷纷附和,坚持请求皇上任命陆云轩。 皇上见群臣如此坚决,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众爱卿如此力荐,朕便应了你们所请,擢升陆云轩为御史中丞,望陆爱卿日后莫负众望,为朝廷效力。” 陆云轩再次跪地叩头,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承蒙陛下和诸位大人的信任与厚爱,委臣以御史中丞之重任。臣深知责任重大,定当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公正之心行事,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尽职,为百姓谋福。若有丝毫辜负,愿受律法惩处。” 陆云轩,这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来京未及多时竟然升为御史中丞,正三品衔,已然是当仁不让的朝廷重臣。 而此时的陆云轩,年纪轻轻,尚未婚配,这一点,早已被京城的权贵们看在眼里。那些没有女儿的人家,捶胸顿足,恨自己无用,没能生个女儿攀附这门亲事。而自家女儿长相欠佳的,也是唉声叹气,只恨女儿没生得花容月貌,白白错失了这等绝佳的机会。 而此时,京城中自认为女儿还算说得过去的人家都在跃跃欲试。他们精心准备着礼物,谋划着如何与陆云轩搭上关系。但他们也清楚,此等好事,最终还是实力决定结果。 因此,一场说媒夺婿的大战看似一触即发,可谁都不想抢先出头,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其他权贵。于是,陆府门前反倒突然安静下来。 陆云轩来到京城已近一载,目前仍是孤身一人。待到诸事初定,他也渐渐地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京城的日子与之前的生活截然不同,每日迎来送往,应酬不断,特别是他这种当朝新贵,更是忙碌不堪,难得有一日的闲暇。 这几日,突然间一切都冷落下来,着实让他摸不着头绪。此刻,他只好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品着香茗,翻阅着书卷,享受难得的空闲。 不一会儿,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书院那段时光。他想起了苏小婉,那个温婉秀丽的女子。 他心中暗自思忖:“我是不是该回去把父母接到京城来团聚?如今华妃案已了结,苏家也摆脱了牢狱之灾。而林家也已退婚,我与苏小婉是不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她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温柔娴静?是否也在思念着我?” 然而,正当他满心沉浸在对苏小婉的思念之时,苏小婉那天冷静绝决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而林雨欣的身影却又猛地跳进了他的脑海。两个在陆云轩的脑海里不时闪现,让他表不下心来。 “在我那段最需要人陪伴、最艰难无助的时光里,是林雨欣不离不弃地陪着我。如今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体贴,也同样让我难以忘怀。” 陆云轩眉头紧锁,心中纠结万分:“苏小婉和林雨欣,我究竟该如何选择?是选择一直心心念念的苏小婉,还是那个在困境中给予我温暖陪伴的林雨欣?这件事确实该有个结果了,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否则对她们都是伤害。可是,我究竟该如何抉择?这真是个令人痛苦又无法逃避的难题。”还是要向皇上告假,回去一趟,一则是接父母来京,一则是看看现在的情形,把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主意一定,也就开始盘算回家的行程,于是他回到书房,修书一封,告知张知府他即将回去,并拜托张知府提前准备一二。 话说林化龙一家,自从退婚之后,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落井下石,不仁不义,本就备受指责,不受人待见。加之苏家昭雪之后,林家的声誉更是一落千丈,生意也每况愈下,林家也就逐渐没落了。 林老爷望着日益衰败的家族生意,满心忧愁,想要举家搬迁,另寻出路。 他找到林化龙,苦口婆心地劝道:“龙儿啊,咱们家如今这状况,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希望了,不如搬迁到别处,重新开始。” 但林化龙却死活不愿意,自从与苏小婉解除婚约之后,他便郁郁寡欢,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爹,我不想走。我对小婉虽然又爱又恨,但恨她的时候,她至少还是我的未婚妻。而今退婚了,我就什么都没了。留在这里,最起码还能离她近一些,想她的时候还能看她一眼。” 林老爷看着颓废不堪的儿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当苏家昭雪的消息传来,林化龙如遭雷击,悔恨交加,猛吐一口鲜血,病倒在床。 林老爷四处寻医问药,却终究没能挽回儿子的性命。没过多时,林化龙竟然就这么去了。 其实,这种事放在谁家,或许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只是世人的眼光向来苛刻,嘴里说着仁义道德,实际做起来,却能杀人于无形。 林老爷望着儿子的灵位,老泪纵横,懊悔不已:“龙儿啊,都是为父的错,不该让你退了那门亲事啊。如果当初没有退婚,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如今咱家落得这般下场,都是为父的罪过啊。” 自从陆云轩奉调进京,那小小的陆府就只剩下林雨欣一人。她满心都是陆云轩,是真心想跟着陆云轩去京城,可这次她的父亲,林老夫子却执意不肯。 林夫子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女儿啊,陆云轩此次去京城办这等大案,在为父看来,表面是受重用,实则凶多吉少。那京城的水太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他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再者,就算他能把案子办好,朝中那些权贵若是来结亲,你又有几分胜算?听爹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在当地寻个好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吧。” 而此时的林雨欣,陆去轩临走前也没对她有个明确的说法,这一走就将近一年,也没有一封书信,这让她进退维谷。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纷纷。在众人眼中,她不顾廉耻与陆云轩同居,简直是把女人家的脸都给丢尽了。如今陆云轩远走京城,丢下她一人,就像一只破鞋一样。 她曾想过一死了之,结束这痛苦的一切,但又不忍丢下年迈的老父亲。而别人也因她与陆云轩的过往,不敢前来提亲。毕竟她曾是跟过当朝重臣陆云轩的女人。 当她得知林化龙去世的消息之后,更是像得了魔怔一样,痴痴癫癫。 此刻,她正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陆府,望着京城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只有两行冷泪诉说着她的凄凉与无助。 自从林家退婚,她苏小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难免失落。她明白这世间的现实与无情,却也在那一瞬间对爱情失去了希望。她明白灵韵告诉她的定数,正在一件件成为现实,但对那个 不明的未来还是心有不甘。特别是陆云轩将苏家的冤案平反昭雪,她对陆云轩既有感激之情,又莫名其名的升起爱意,而这爱意有些难以压抑。 “我要和陆云轩在一起,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的,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暗自想着,但灵韵仙子说过,她与陆云轩此生有缘无份。要一切随缘。但此刻被她不想甘心被别人摆布,她想要主动去改变命运,抓住这份可能的幸福,她默默地对灵韵说:我想试试。 苏家终于迎来了昭雪的大喜日子,整个苏家张灯结彩,欢腾雀跃。苏老爷对陆云轩感恩戴德,现在他再无顾虑,一心想着如何尽快安排苏小婉与陆云轩完婚。 这一日,苏老爷兴冲冲地找到苏小婉,满脸笑容地说道:“女儿啊,如今咱家冤屈得雪,全靠陆大人。爹想着赶紧把你和陆大人的婚事办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如今陆大人在京城做管。你嫁过去定能过上好日子。” 苏小婉的内心先是一阵窃喜,可很快又陷入了纠结。一方面,她渴望嫁给陆云轩,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会有变故。 苏老爷见她犹豫,不解地问道:“闺女,这是为何?陆大人年轻有为,又对你有意,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啊。” 苏小婉红着脸,轻声说道:“爹,女儿对陆大人确有好感,只是……” 苏老爷着急地说:“只是什么?莫要错过了这好机会。我已经 相好了,我们把这边的产业处理一下,就举家迁往京城。” 苏小婉听罢,也没说什么,心里想,那就先一京城再说吧。她想着到了京城,便能离陆云轩更近,与他相处的机会也更多。也许她和陆云轩两人一起,就能改变命运。 第23章 有人提亲 陆云轩在京城为官已近一载,至今仍是形单影只。如今诸事初定,他也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京城的日子与他过去的经历截然不同,每日的迎来送往、应酬交际从未停歇,尤其是他作为备受瞩目的新贵,忙碌异常,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这几日,忽然间一切都变得冷清下来,这让陆云轩有些不知所措。此刻,他独自坐在自家花园中,面前摆着一壶香茗和一本古籍。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如同纷飞的柳絮,飘回了曾经的书院时光。他想起了苏小婉,那个温婉动人、才情出众的女子。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把父母接到京城来团聚?如今华妃案已尘埃落定,苏家也摆脱了牢狱之灾。我与苏小婉是不是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是否还如往昔那般温婉娴静?是否也在思念着我?”陆云轩心中暗自思量。 陆云轩打定主意回家省亲,即刻书信一封与张知府,让他帮助先行打点。他算了下行程,即使皇上很顺利的批下行程,他也要半月左右可以回到家,然后再处理完后续事务,返程回京,怎么都要一个月。 书信写毕,差人走官道驿站,快马送走。然后写了一份奏陈,讲明请假事由,打算第二天上朝时奏报。 等到事情做完,也到了掌灯时分。他还在考虑林雨欣的事情,然而,正当他沉浸在对苏小婉的深深思念中时,林雨欣的身影却不由自主地闯入了他的脑海。“在我那段最艰难、最需要陪伴的日子里,是林雨欣一直陪伴在我身旁。如今也不知她过得怎样?她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同样让我难以忘怀。”陆云轩眉头紧锁,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苏小婉和林雨欣,我究竟该如何抉择?对于苏小婉,我内心深处或许有着更多的偏爱;而对于林雨欣,我也产生了深深的依赖。可是,我究竟该如何取舍?这件事确实应该有个明确的结果了,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否则对她们都是一种伤害。但倘若苏小婉依旧对我态度冷淡,那我或许会选择林雨欣;可若是林雨欣......”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自己前来京城之时,曾经向林夫子辞行。 林夫子当时说道:“陆大人,此番去京城,虽说是皇命加恩,但也凶险万分。你在京城,毫无根基,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啊!” 现在回想起来,着实奇怪。夫子对于他与女儿的婚事,竟然没有半点争取之意,全然没有当年亲自上门提亲时的热忱。“还是我太过粗心大意,怎么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些细节。 都说人往高处走,婚往高处攀,为何我屡次高升,境遇却与他人不同?调往京城时,他们不盼着将女儿嫁与我;此次被皇上晋升官职,门前反倒变得冷冷清清。都说人心难测,京城的局势更是变幻莫测,果然难以预料。” 陆云轩越想越觉得困惑,心情也愈发烦闷。 “这越想越乱,明日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陆云轩长叹一声,起身回房休息。 第二天上朝,陆云轩恭敬地呈上自己的奏折,恳请皇上恩准他回家省亲。但此时正值年度大考之际,朝中上下,全国各地待考的官员多达数千人,事务繁重。而陆云轩此去一回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皇上略作思考,并未当场应允。而是说道:“待朕与诸位臣工商量之后,再行批复,你先安心等候旨意。” 下朝之后,陆云轩正往府衙走去,这时兵部侍郎李材厚赶了过来,向他打招呼。陆云轩身为监察御史,负责督察百官,平日里与六部官员的往来并不多,所以彼此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不过,前几日李大人参与举荐他升任御史中丞,对他也算有举荐之恩,陆云轩赶忙还礼道:“见过李大人,下官还要感谢李大人的举荐之恩!” 李材厚连忙回礼,说道:“陆大人太谦逊了。如今陆大人官拜御史中丞,在下可担不起你以下官自称!” 陆云轩听李侍郎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如此,便没再多说什么。 李材厚接着说道:“听说陆大人尚未婚配,不知陆大人可有待娶的良配?我兵部尚书俞大人家有一位小女,年方二九,生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而且文采也是一绝,在京城堪称第一才女。不知大人可有结缘之意?” 陆云轩一听,顿觉大事不妙。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自己若是处理不当,恐怕在京城难以立足。 于是,他赶紧施礼道:“感谢李大人对在下的关心,陆某来京城之时,已有良配,只是忙于公务,还未婚娶。此次告假回乡,一是要接二老来京,二也是想趁此机会完婚,接妻子一并来京。还请大人替我向俞尚书告罪,在下实不敢有误令千金的良缘!” 李材厚一听,心里明白陆云轩这番话有真有假。因为在接到俞尚书的托付之后,他立刻派人去调查了陆云轩的情况,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提亲。但既然陆云轩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面戳穿,只好悻悻然离开。 送走了李大人,陆云轩刚回到衙署,就见有人送来了一封请柬,邀约之人乃是当朝宰辅楚云中楚大人! 楚大人的大女儿嫁给了三皇子宁王为王妃。而宁王作为嫡皇子,虽然已经就藩,但作为实权王爷,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嫡皇长子,在朝中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就这两层关系,任何一层都不是陆云轩能够得罪的,所以他只好应允,让来人回复说,忙完手头的公务,下午申时准时前去拜会。 陆云轩刚升任御史中丞,手头上的事务繁多。即便要离开,也得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妥当才行。打发完来人,他便开始专心处理府衙的事务。 下午申时,陆云轩忙完公务,乘轿前往楚府。来到楚府门前,递上拜帖,不一会儿,楚府的大管家亲自前来迎接陆云轩进府。 这楚府果然气势恢宏,前后有七进院落,旁边还有一处花园,从外面便能看到园内古树参天,亭台假山错落有致。 陆云轩刚走进三进院,远远就看到楚宰辅竟然站在庭前迎候,他赶紧小跑几步,直身跪拜,口中说道:“楚宰辅,这可真是折杀晚生了,晚生何德何能,让楚宰辅如此相待?!” 那楚宰辅见陆云轩跪拜,上前几步,双手扶起,说道:“陆大人,这是何必呢?你我同朝为官,本是同僚,我请大人过府一聚,在此迎接也是应该。陆大人快快请起。” 说罢,拉起陆云轩,一起走进庭内。这庭内的陈设,奢华贵气自不必说。分主宾坐定后,便有下人前来奉茶。 陆云轩捧起茶杯,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他小抿一口,先是淡淡的苦味,而后入喉甘甜,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不禁赞叹道:“好茶!” 楚宰辅看着陆云轩,心中不由地心生欢喜。见陆云轩称赞这茶,便说道:“来人,把我这新茶给陆大人准备一罐。” 管家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陆云轩一听楚宰辅如此安排,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向楚宰辅拱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楚宰辅如此厚待晚生,这让晚生何以为报?” 楚宰辅摆摆手,说道:“陆大人,一罐茶而已,微不足道。” 陆云轩此刻心跳如鼓,又坐回位子上,只是此时,已经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只听楚宰辅说道:“陆大人只身一人来到京城,胆识却非常人所有。但是京城的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人抓住把柄,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陆大人坐到如此高位,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少不得有人拉拢,有人伺机打压,陆大人今后行事,可要万分小心,不可疏忽大意啊。” 陆云轩听不出这宰辅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只是说道:“楚宰辅乃我朝柱石,晚辈敬仰已久。大人对晚生如此评价,着实令晚生汗流浃背了!”他说着这话,额头真的有汗珠滚落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汗,不敢再多言。 这时,楚宰辅正色道:“陆大人只身一人来到京城,却能在短时间内主持完成华妃大案,救上千口人于无妄之灾,功德无量啊。如今又荣升御史中丞,官拜正三品,如此年纪,就有这般作为,这在我朝实属罕见。小老儿忝居百官之首,早应该多亲近亲近,直到如今才请陆大人,倒是显得小老儿失了格局,有些趋炎附势了。”说完,自顾自地拈须长笑。 陆云轩听不出这宰辅话中的深意,只是说道:“楚宰辅乃我朝柱石,晚辈敬仰已久。大人对晚生如此评价,着实令晚生惶恐。” 楚宰辅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脸色变得温和,如同一位长辈般对陆云轩说道:“小老儿还听说,陆大人尚未婚配,今日让陆大人到府,也是想促成一桩美事,不知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轩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了楚宰辅让他来的意图。但是他刚刚拒绝了兵部尚书,现在断然不能答应。听完之后,慌忙作揖,说道:“多谢大人抬爱,只是晚生早在来京之前,就有心意之人。只是皇命所托,竟然耽误了,晚生已经告假,一来欲接父母来京,二来要将婚事了结。如此,是有负大人美意了。” 怎料楚宰辅听完笑了笑,说道:“陆大人所言之事,我都尽已知道,男人有三妻四妾当属正常,既然尚未完婚,娶来作为侧室也是有的。虽有二女争宠,老夫并不觉得委屈小女。” 陆云轩一听这话,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中暗想:“这是楚大人亲自为自己家的小女儿保媒?!” 只听楚宰辅接着说道:“陆大人此次衣锦还乡,定当光宗耀祖,老夫已经安排下去,一切不需陆大人操心。只待陆大人将亲家和那女娃接到京城,老夫亲自为你主婚,到时候,小女与那女娃相伴左右,定成京城一桩美谈。” 陆云轩此时已无退路,如若再要拒绝则显得不知趣了。只好再三拜谢,然后回府去了。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烦恼。他不知道,如果此事一旦传出,他在京城各方势力间的平衡是否会被打破。而一旦平衡被打破,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陆云轩不敢再往下想,而他之前所想的苏小婉与林雨欣又该如何抉择?现在对他而言,此次回乡,二者必选其一,否则回京之后对其他人无法交代。他已经写信给张知府,可此时张知府并没有回信,所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他并不知晓。 他现在只有一边处理府衙事务,一边协同吏部官员为年度大考做准备工作,一边焦急地等待皇上的批复。 第24章 举家搬迁 陆云轩这段时日可谓是心事重重,一边为眼前的诸多繁杂事务烦忧,一边还在焦急地等待着皇上的批复。这一等,便差不多过去了近半个月。 这一日,陆云轩正在府衙中埋头忙碌,忽然接到皇上的口谕,宣他即刻前往御书房面圣。陆云轩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整理好衣冠,匆匆进宫。 来到御书房外,陆云轩谨慎地整了整衣衫,待太监通传后,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书房。只见皇上正端坐在御案之后,神色严肃中却又带着几分期许。 陆云轩赶忙跪地行礼:“臣陆云轩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微抬手:“陆爱卿平身,赐座。” 陆云轩谢恩后,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落座,心中暗自揣测着皇上此番召见的缘由。 皇上的目光落在陆云轩身上,缓缓开口道:“陆爱卿,你告假省亲之事,朕与多位臣工商量过后,决定准你所请。不过,朕给你的不是一个月,而是三个月。既然要去,那就得风风光光,不可失了我朝重臣的体面。 另外,你此次回乡,朕还有更为关键的事务交付于你。李尚书保荐你协同今年大考,朕便命你代天巡视中南几省官员。此事至关重要,不仅关乎这些官员的仕途,更是关系着这几省数千万百姓的民生福祉,切不可有丝毫马虎。” 陆云轩听完,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哪里是批省亲假啊,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出差公干!而且全是得罪人的差事。”但他表面却不敢表露分毫,而是神色庄重,起身跪地应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皇上重新坐回御座,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这几省乃是本朝富庶之地,是本朝重要的粮仓,亦是人才辈出之所。且各省情况各异。有的地方水利工程关乎农耕收成,有的地方商贸往来影响百姓生计。你要仔细考察当地官员在这些方面的作为。对于那些真心为民、政绩卓着的官员,要予以表彰;而对于那些贪赃枉法、无所作为的,绝不能姑息纵容。爱卿初次担此大任,所以朕要给你详细说明,切不可出现差错。” 陆云轩认真聆听,不时点头应是。 皇上又道:“还有,教育、治安等方面也不可忽视。查看学府是否兴盛,人才培养是否得当;治安是否稳定,百姓能否安居乐业。你要深入民间,倾听民声,不可只听官员的一面之词。” 陆云轩拱手道:“臣明白,定当以公正之心行事,如实向陛下禀报。” 皇上站起身来,走到陆云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给你先斩后奏和调动府兵之权,便是要让你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能够果断处置。但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你务必谨慎用权,不可滥用。若发现有官员勾结匪患、鱼肉百姓,或是瞒报灾情、中饱私囊,不必请示,可直接拿办。” 陆云轩坚定地说道:“陛下放心,臣必当全力以赴,明察秋毫,绝不辜负陛下的期许。” 皇上满意地笑了笑:“好,你且回去准备吧,明日即会颁旨。择日出发,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云轩再次谢恩后,退出了御书房。 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不断权衡着利弊。“这次省亲,虽说升了官,又有钦差大人的风光。但这年度大考所面对的大都是当地大员,许多官员甚至比我的品衔还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陆云轩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但皇命已下,圣旨已接,岂有违抗之理?”陆云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打起精神,开始着手准备。 他精心挑选了几个得力的属员,与他们反复商讨,制定出了详细周全的巡视路线。三日之后,便率领众人离开了京城。 至于以后所发生之事,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这苏家,自从打定主意要举家迁往京城,行事便雷厉风行。苏老爷深知京城的繁华与潜藏的巨大机遇,更明白此次举家搬迁对家族未来的重要意义。他们迅速地对所有产业进行处置,能变卖的毫不犹豫地变卖,能转手的则尽快转手。 苏家在当地原本也算是根基深厚,产业众多。但为了能够尽快奔赴京城,苏老爷亲自督办,不出月余,便将一切事务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家行事低调,并未大肆宣扬。一来是不想引起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二来也是担心途中可能会遭遇变故。他们雇了五辆马车,全家十几口人连同数个得力的下人,在一个宁静的清晨悄悄上路。 不用说,灵韵也在苏小婉的躯壳里,一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漫漫征程。 这一路上,风景如画,苏老爷一家的心情格外舒畅。毕竟他们摆脱了过去的种种束缚,满怀对京城新生活的美好憧憬。 半路上,他们少不得游山玩水,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 然而,这一家老小,携带众多行李和家当,行进的脚程自然快不起来。有时遇到迷人的美景,便会停留片刻,尽情欣赏一番;有时孩子或是老人感到疲惫了,也会找个舒适的地方休整几日。 就这样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多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让苏老爷这位见多识广的商人也不禁为之惊叹。京城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苏老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心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想着尽快见到陆云轩,让女儿与他早日完婚。 他们一路打听陆云轩的府邸,其实苏老爷在出发之前,曾专门拜会过张知府,向他询问了陆云轩的情况。只是那时候张知府还没有接到陆云轩的书信,所以也只能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陆云轩的情况尽数告知苏老爷。 等苏老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陆府门前,却只见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连一个出来接应的人都没有。后来向周围的邻居打听才知道,三天前,陆云轩就带人走了,说是代天巡查,顺带回乡省亲,需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苏老爷一听,顿时愣在当场,心中满是失落和焦虑。 “这可怎么办?陆云轩只身一人在京,也没有其他朋友;而我们苏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奔。这一家将近二十几口人,五辆马车,满满的家当,这可如何是好?!” 苏老爷在心中暗自叫苦。 但苏老爷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社会阅历丰富的老手,很快便冷静下来,迅速作出调整。 他将几个儿子分别叫来,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老大苏然,你带人在京城繁华之处,找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而且要包下一个独院,我们先安顿下来,可能要住上一段时日。 然后再负责在京城寻一处宅院。要有三四进院,稍显有些贵气,最好是能买下来,如若不行租下来也行。记住,要位置合适,环境清幽。” 苏然恭敬地应道:“父亲放心,儿子定当办好此事。” 苏老爷接着对二儿子苏天说道:“苏天,你和三弟苏成、四弟苏浑分别带人在京城各大区进行市场调查,了解京城的商业情况,寻找合适的店铺。咱们苏家要在京城立足,还是要依靠商业。” 苏天点头道:“父亲,孩儿明白。” “你们都要用心去办,不得有半分懈怠。”苏老爷严肃地说道。 “是,父亲。”三个儿子齐声应道。 不一会儿,苏然便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区,租到了一处不错的客栈,并成功包下一个单独的院落。 不到一日,苏家众人便在这京城的客栈中有了暂时的落脚之地。 苏老爷自己则坐镇客栈,通过与来来往往的客人交流,打听有关陆云轩的各种消息。毕竟客栈人来人往,是各种信息的汇集之处。 安排已毕,苏家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老大苏然带着人,整日奔波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终于,在经过多日的寻找后,他发现了一处位于皇城西隔四条街的宅院。 这是一座四进院,曾经是前朝某位侍郎的宅邸。如今因家道中落,正在挂牌销售。 苏然走进宅院,仔细查看。只见庭院宽敞,房屋布局合理,虽然有些地方略显陈旧,但只要稍加打扫和修缮,就可以入住。 他心中大喜,赶忙回去向父亲禀报。 苏老爷和苏然一同前来实地考察,越看越满意。 “就是这里了,虽然价格不菲,但为了咱们苏家在京城能有个好的开端,值得。”苏老爷当场决定买下这座宅院。 而苏天、苏成和苏浑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分头行动,在京城的各个商业区进行深入调研。他们认真询问商家的经营状况,仔细了解市场的需求和竞争情况,还仔细观察了不同地段的人流量和消费群体。 经过几天的奔波,三兄弟终于有了收获。 他们向苏老爷汇报了各自的发现,并一起经过实地考察,选中了离宅院较近的一处铺面。 这铺子面积颇大,前后两院,完全可以做前店后坊,非常合适。 就这样,不到一月的时间,苏家就搬进了新宅,苏家铺子也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苏老爷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和热闹开业、生意兴隆的铺子,心中满是欣慰。 但他仍不忘打听陆云轩的消息,盼望着他早日回京。 苏老爷通过在客栈中与过往的客人交谈,听到了许多关于陆云轩的事迹。 有人说陆云轩在京城办案公正无私,不畏权贵,深受百姓爱戴;有人说他才华出众,得到了皇上的赏识,前途无量。 苏老爷听着这些,心潮澎湃,更加坚定了要将女儿嫁给陆云轩的决心。 只是这还需要两个月之后,陆云轩才有回京。 苏家的男人们在京城的商业领域开始了不懈的奋斗。苏小婉则陪着母亲在家中操持家务,闲暇时,更多的是在思念着陆云轩,期待着与他的重逢。 这一日,苏小婉觉得有些闲暇,便与母亲商量着一起去街市上逛逛,也顺道去自家铺子参观一下。她们自打到了京城,还未曾好好逛过,就连自家的铺面也还没有去过。 只是这一出去,便又生出了些许事端。 第25章 一封秘信 陆云轩领了圣旨,肩负着代天巡察之重任,择日回乡省亲。 这一日,他带着一众属员出了京城。行至京外五里亭,便决定稍事休息,布置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忽然,只听有人高声喊道:“陆大人请留步!” 陆云轩闻声望去,只见来人一副邮差打扮,尽显一路奔波的风尘仆仆之相。那邮差快马加鞭来到亭前,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躬身下拜,恭敬说道:“陆大人,小的给您送书信来啦。小的刚把信送到京城,听闻您刚刚出城,便匆忙赶来,所幸竟能在此与您相遇。”说罢,邮差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封信件,双手一并呈交给了陆云轩。 陆云轩接过信件,定睛一看,上面一封乃是张知府所写。而下面一封却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密”字,此字乃是用油戳盖上去的,格外醒目。 陆云轩略一思忖,当下便明白,想必这封密信是专程送来给自己的,而张知府的信只是恰巧送达,顺道被捎带了过来。 陆云轩心下感激,随即掏出一两碎银,递向邮差,温言道:“有劳小哥一路奔波。”那邮差赶忙推辞,怎奈陆云轩执意相赠,邮差无奈,只得接过银子,再次拱手拜谢,而后便匆匆回城交差去了。 陆云轩走到一旁,轻轻取出那封密信,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楚岸烟霞映远亭, 百川秀色入梦来。 贤思总与清风语, 德韵随心绘晏宁。 陆云轩读罢,蹙眉思索片刻,却仍未参透其中深意,便暂且将其搁置一旁,又打开了张知府的信。 张知府在信中告知他,自从接到他的书信后,已将他的祖屋、祖坟精心修饬一新,并且妥善安置好了他的父母,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待他回乡省亲祭祖。 此外,信中还详述了自从他前往京城之后,家乡发生的诸多事情:林家日渐衰败,林化龙竟已病故;林雨欣近乎痴癫,如今仍独自一人守在陆府,死活不肯出来。而苏家则已举家搬往京城,写信之时,他们已然出发了六七日。 他告诉陆云轩,苏家老爷走之前还云拜会他,问了他关于他陆云的情况。这次举家搬迁京城,是要有落户京城的打算了。 陆云轩看完这封信,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心情犹如汹涌波涛中的小船,久久难以平静。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林家的衰落,林化龙之死,林雨欣痴癫,这些事情到底与自己有着多大的关联?他忍不住设想,倘若当初没有自己的出现,林化龙或许早就顺顺利利地与苏小婉成婚了。那样的话,苏小婉也不会与自己相遇,他们二人便不会有后来的种种纠葛。 而自己,是不是就会依照原先的轨迹,与林雨欣结为夫妻?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紧锁,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可紧接着,他又转念一想,倘若一切真的如此发展,自己也就不可能挺身而出为苏家鸣冤。没有这份正义之举,自己自然不可能有机会来到京城,更不可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意识到,在这纷繁复杂的世事中,没有如果可言。过去的已然过去,无法改变;未来的尚未到来,充满变数。 此时此刻,他不禁想起苏小婉曾经说过的话:一切皆有因果,一切皆是因果,一切皆有定数,一切皆是劫数。 是啊,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相遇,都像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棋局,而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这棋局中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这时,陆云轩再次拿出那封密信。仔细端详字迹,却依旧无法判断出自何人之手。然而,从整首诗的整体意蕴来看,似乎是希望自己借此机会,好好欣赏国家的壮丽山河,但更为重要的是,借由此次大考,为国家营造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想到海晏河清,他反复玩味“清”与“宁”这两个韵脚,心中暗想,若是自己创作此诗,想必会用“晏清”,而非“晏宁”。就在这一瞬间,陆云轩似乎恍然大悟,他毫不犹豫地掏出火折子,将这封密信付之一炬。 随后,他回到五里亭,对着属员们说道:“此次出京进行官员大考,但是我们所考核的都是一方大员,位高权重。虽说身负钦差之名,但也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你我可能都会出现意外,而我们个人安危是小,不能完成圣人所托,则关系社稷久远,百姓生计则是大事。所以,我希望诸位切勿多生事端。我有一计,咱们如此安排部署,必能做到万无一失。” 属员听后,表示赞同,待安排妥当之后,属员们纷纷领命而去。 转眼间,五里亭只剩下陆云轩和两名属员。陆云轩吩咐这两名属员,让他们分别在苏家可能来京的两条道路上寻找,期望能够在半途相遇。并沿途按计划行驶。而他自己则乔装打扮,化作一名平常百姓,沿途考察民情。 他们约定,一旦有任何消息,便在就近的官驿留下口信。言罢,两名属员各自散去。陆云轩换上一身朴素的常服,宛如一个生意人,一人一马,缓缓走进乡村与城镇。 而此时的苏家,早已偏离了前往京城的官道,就近游山玩水,尽情游览各处名胜古迹。苏小婉自幼未曾出过远门,此时正玩得兴高采烈。她畅游在这美丽的景致之中,满心欢喜。灵韵深知这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索性也乐得逍遥自在,与苏小婉一同嬉戏于山水之间。 你可知陆云轩给属员们出了个怎样的主意?原来,陆云轩也是受到那封密信的启发。既然是要游览这大好河山,倒不如再撰写一本游记。于是,他命令那些属员,每两人负责一省。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要走遍各省的每一个县市乡镇。由下而上,由民间到官场,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经济民生,将所看所闻全部详细地写成游记。尤其是百姓对于官员的评价,都要以生动的故事形式记录下来,并且必须有根有据,以便日后回溯追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官身。两个月后,众人在陆云轩的老家云州府衙会合。 待省亲事毕,再依据这些游记进行筛选。根据优劣情况,再以官员的身份,对相关官员或是予以褒奖,或是进行查办。 这中南一共六省,二十八州府,地域广阔达三千多里,人口逾五千万之众。从东至西分别是苏越省、皖江省、豫南省、鄂中省、湘楚省、西洲省;而陆云轩的老家所在之地即是豫南省云州府。从京城至中南各省也有两千里之遥,正好呈扇形分布。 且说陆云轩独自一人沿着官道,直奔苏越省而去。他计划先经苏越,再走皖江,最后抵达豫南。不出意外的话,不到一个月便能抵达。算上省亲等各项事宜,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来处理皇命交办的事务。 且说没过几日,陆云轩便踏入苏越省境内。眼前顿时一片辽阔景象,阡陌纵横,延绵天际,数个村庄点缀其间,炊烟袅袅,真如诗如画般美妙。 在村庄四周,亦或有不高的山丘,峰峦起伏,宛如一条欲腾飞的巨龙,在蓝天碧水间,姿态万千。 “好一幅太平盛景,海宴河清图!”陆云轩心中不禁赞叹。 他骑着马,走过一条小河桥,进入一个热闹的小镇。只见街道整洁干净,两旁店铺林立。卖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街头嬉笑玩耍,老人们则坐在门口晒着太阳,闲聊着家常。 陆云轩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杯清茶,寻了个角落坐下,静静聆听着周围百姓的谈话。 “今年的收成不错,多亏了新来的县太爷治理有方,兴修水利,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咯!”一位农夫模样的汉子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里都洋溢着喜悦。 “是啊,咱这县太爷还时常下乡访贫问苦,为咱们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另一位老者附和道,眼中满是感激与尊敬。 陆云轩听闻,心中暗自赞许。他起身走上前,拱手问道:“老伯,敢问我们这县老爷尊讳?” 只见那几位老者,听闻陆云轩此问,顿时肃然起敬,双手朝天拱手,说道:“我们县太爷,姓杜名明春,去年新中的举人。我们有福啊,摊上这么好的父母官。” 这陆云轩见这几位老者如此健谈,便让小二上了几盘茶点,要了两壶好茶,以来此地做生意为名,与他们攀谈开来。 看来这几位老者,早年也是行走江湖,见多识广。这不到半天功夫,就把这海州六县的情况问了个七七八八。 陆云轩暗自将这些记在心中,打算以此为线索,再沿着既定的路线,一路巡查。陆云轩每到一处,便从乡镇,县城,州府自下而上,一路巡察。经济、水利、物产、民风、学堂、吏治等等无不涉及。每天晚上,他将今日所见所闻,写成游记,待到完成一州一府,便经官驿送至中州知府,交由张知府代为保管。 如此,陆云轩从从海州,经徐州,下淮州,到扬州,所过之处,确实海晏河清,国富民丰。 特别是在淮州府前,竟遇到一件可笑之事。 那一日,他在府前的面馆吃饭,就看到办差的差役来到面馆,一边落座一边说道:“咱们家老爷也真是不懂官场规矩,听说负责今年大考的钦差已经出京多日了,他也不着急,还是该干啥干啥。 前两天同知大人,提醒知府大人要不要准备准备,哪知道,知府大人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给他看我们最真实的样子,如果他钦差大人连真假都分不清楚,也是圣上所托非人。” 陆云轩就这句话,在淮州府待了三天之久,特别走访了商业街市、学府书院、茶馆酒肆。经过多方走访,可以看出这淮州知府的确是一个干实事的官员。他不刻意迎合钦差巡查,而是坚守本职,一心为百姓谋福祉。 街市上,商铺繁荣,货物琳琅满目;学府中,学子勤奋,书声琅琅;茶馆里,人们谈笑风生,对生活充满希望;酒肆中,宾客盈门,生意兴隆。 陆云轩心中感慨,若天下官员皆如此,何愁国家不昌盛,百姓不幸福?当晚写下一篇《淮州赋》。离开淮州,陆云轩继续前行。 下一站,崔州。 第26章 崔州大案 崔州,乃中南六省之首屈一指的大州,其境内广袤无垠的平原肥沃丰饶,物产充裕,乃是当朝至关重要的粮仓之一。山峦虽不高耸却灵秀非凡,实为人杰地灵之所在;又因地处六省交通要冲,官道、河道纵横交错,商业运输极为发达;其富庶之程度,在本朝堪称第一。 陆云轩踏入崔州境内,所见所闻确如传言那般。从乡镇至县治,处处皆透露出富庶之地的雍容大气之态。 这一日,他来到崔州城内,只见街市干净整洁,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繁荣之景丝毫不逊于京城。然而,他闲逛之时,总隐隐感觉氛围中透着些许怪异,却又难以确切道出怪异之处究竟何在。 于是,他走进一家酒肆坐下,要了一壶酒和两个小菜,便自斟自饮起来。不多时,一个声音传来:“兄台,今年你情况如何?兴业贷能还上吗?”另一个声音唉声叹气道:“难啊,今年生意大不如前,看来那点家底是保不住了。”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两位仁兄,因何这般发愁啊?但有困难,我可助二位仁兄度过难关,只要签下这份契约即可。” 陆云轩闻声转头看去,只见酒肆的另一边有两张桌子,约摸七八个人正坐着。陆云轩对这些人的话题顿时来了兴致,遂侧耳倾听。 只见其中一人,拿起桌上的契约,细细看了看,说道:“你这条件也过于苛刻了吧,比官贷的利息高太多了。我若签了,明年的压力岂不更大?” 那出示契约之人说道:“再过两个月,你若还不清兴业贷,就拿不到明年的官贷,而且还会把抵押物充公。你没有官贷,就难以与其他各州的商人做生意,这无异于断了你的生路。倘若明年你仍还不上,官府会拿你的户籍转卖给外省人,届时你真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才是死路一条呢!我这虽成本高些,但毕竟能帮你渡过难关,保你明年还能继续做生意。” 那两人听完,略作思考,似乎别无选择,只得签下契约。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签了契约,而后相继离开酒肆。 陆云轩赶忙凑过去,与那正在收起契约之人攀谈起来。 “这位兄台,请问高姓大名?我是豫南郴州人氏,姓陆,名玄。祖上世代经商,今日来崔州考察。我观兄台对本州甚是了解,还望兄台不吝指点一二。”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轩,说道:“我叫季富贵,不过是个小买卖人。你既然想来崔州经商,那确实得了解崔州的规矩,否则根本难以立足。 我们崔州以商业兴州,全国乃至西域的商业大户皆在崔州设有商铺,可以说,不出崔州便能知晓天下商事。” 那人这般言语,无疑将陆云轩先前的说辞贬得毫无价值。 陆云轩连忙掏出十两纹银,请季富贵上了雅间,欲详加询问。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不其然。 这一问,着实让陆云轩大开眼界。只听那季富贵徐徐道来: “要说我们这知府马连泽大人,堪称千古第一奇人。初来崔州之时,崔州虽也算本朝富庶之地,但远未达如今这般兴盛之象。 自那知府上任之后,不出三年,便施展出三招妙策,一举奠定了崔州作为宇内第一商都的地位。 第一招,确立商业为本州根基。凭借本州地处六省通衢的便利优势,在各个交通要冲设立商埠,大力鼓励外地商人来本州投资兴商办厂,若雇佣本州当地人做工,更会给予极大的优惠。此招一出,将崔州建成本朝首屈一指的商埠,成为最大的商品集散之地。每日都有不计其数的商品从国内乃至域外运至崔州,再从崔州运往四方。 第二招,推行全民经商。鼓励全民有条件者皆投身商海,并设立商籍管理。一旦拥有商籍,便可从州府以低息贷到本金,此谓之‘兴业贷’。本金数额依据商籍所对应的贸易规模评估,商籍则需以商铺、房屋、田产等作为担保。此招使得崔州一大批人率先富裕起来,随后这批人又带动另一批人,如此循环往复,遂有‘崔州行商遍天下’之说。 第三招,推行全民‘兴市捐’。未获得商籍之人,通过‘兴市捐’亦可致富。兴市捐原本主要针对崔州户籍百姓设立,后来放宽条件,在崔州经商超过半年,且有招聘本地人以及纳税记录的外地商户及其家人亦可参与。 陆云轩问道:“何谓兴市捐?” 季富贵解释道:“所谓兴市捐,便是官府每年给每人发放至少 3600 文钱的免息贷款,但要求每人每天必须消费掉 10 文钱。 官府会给每人发放一本兴市捐的记录册。每人每天的每一笔消费,商家都会在这记录册上标明日期和消费明细。个人亦可拿兴市捐投资经商。然而,到了年底,个人必须持记录册到官府还贷。官府依据记录册,若消费高于本金,便可提高第二年的兴市捐额度。 但是,倘若未达本金额度,或者无法还清兴市捐的本金,就会以其家产、田产等抵扣,直至收回本金,而后继续为其发放兴市捐。 倘若第二年仍还不上兴市捐,官府就会以其户籍作抵押,若第三年依旧还不上,便剥夺其崔州户籍,转手卖给有需求之人。 所以,在崔州,几乎没有不可交易之物。一个拥有崔州户籍的本地人,哪怕穷困潦倒,其户籍也能值 3600 文,而在黑市上,一个崔州户籍甚至能炒到 300 两纹银。 陆云轩听到此处,惊得双目圆睁。崔州官府竟然能如此行事?! 不可否认,如今的崔州确实一州之富可敌一国。然而,真如季富贵所言,每年不知有多少崔州人被剥夺户籍? 陆云轩问道:“那每年崔州得有多少人失去户籍?” 季富贵道:“当下,崔州户籍乃本朝最为值钱之物,而崔州人口每年有增无减。缘由有二,其一,相当一部分崔州人的户籍被剥夺后转卖他人,故而户籍之人变更,而人数未变。而对于那些无法通过此途径之人,则直接高价购买,或通过投资办厂获取。如此一来,人口便凭空增加了。 就如方才与我签约之人,便是以自身户籍作抵押。我所给条件优于其他各处,我不但能帮他们偿还去年的兴业贷\/兴市捐,还能为其获取今年新的兴业贷\/兴市捐,并且我还会多给他们一钱,助其经商,帮其赚钱。 陆云轩道:“那你也得等到明年年底方能见分晓,你又哪来如此多现银? 季富贵说:“这便是秘密了。不过你若想知晓,也并非不可。” 陆云轩明白他的意图,于是又拿出一张 50 两的银票递给他。 季富贵接着说道:“陆玄兄果然是明白人。我告诉你,这些人根本拿不到钱,你信吗?” 陆云轩“啊!”地一声,大为惊诧! 季富贵道:“他们拿户籍抵押给我,待到年底,我持他们的记录册去还贷。而在此期间,我会为他们增添诸多记录,确保这些记录完全合规且超额。基于超额的情况,他们这些人的兴市捐、兴业贷额度便会提升。这部分多出来的钱我会抽取一部分作为自己办事的酬劳。 而实际上,我只需一笔本金,便能为无数人完成还贷并贷出新的款项。 而后我再与货源商家对接货源,让这些人用极少的本金便能拿到货品。因是我统一谈价,故而价格会比他人低些,这又是我的利差。 这两边的商人通过我来做生意,也都会给我一些分成,这同样是我的收益。当然还有其他更多的盈利形式,不过倘若最后他们仍无法还清本金,那我也只好卖掉他们的户籍。而一旦卖掉户籍,基本上便能还清所有债务,真正做到户消帐消。 听完这一番操作,陆云轩不禁瞠目结舌,世间竟真有如此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陆云轩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反复思索。崔州的富庶竟是建立在剥夺无数底层百姓的户籍,以置换有钱人而达成,本质上是以有钱人取代贫苦之人。 剥夺百姓户籍,此乃重罪! 买卖户籍,更是大罪! 而此间诸多账目皆为黑箱操作,必然牵涉巨额资金往来,黑箱操作意味着存在极大的贪腐可能! 然而朝廷仅看到税收,却未曾深究这些税收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第二天,陆云轩邀请季富贵喝酒。 陆云轩说道:“昨日听季兄所言,着实在下大开眼界,今日还望季兄再帮小弟一二。不过我听闻负责年度大考的钦差大人已经在路上,已过扬州,不日便将抵达崔州。不知此时官府还能否办理相关事务?” 季富贵说道:“我们这位知府大人后台强硬,只怕钦差大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陆云轩问道:“那他究竟有何后台,竟敢如此不把钦差放在眼里?” 季富贵道:“钦差钦差,亲人不拆。唯有那些没有后台的官员才会被查办。” 陆云轩深知其中必有隐情,连忙又点了几个上等的酒菜,要了两壶上等的好酒,邀请季富贵畅所欲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季富贵将崔州知府马连泽的背景说得明明白白。 季富贵说道:“他有一个旁人无法撼动的依仗,那便是他曾是现嫡皇子七皇子的伴读,七皇子自出生起,便是吃着马连泽母亲的奶水长大的!众人皆知,七皇子乃是当朝皇后的长子,虽排行第七,却是京城如今的嫡皇长子,深得皇上器重。可以说,只要三皇子不争,七皇子成为太子便是板上钉钉之事。有这样的背景,谁不畏惧?!” 陆云轩一听,顿感此事极为棘手,若是插手查办,无疑是将天捅破了。 陆云轩决定在崔州多留两日,将马连泽的罪证收集得更为齐全。 第二天,他行走在崔州大街,欲实地考察一番。刚走过两条街,便见前方一队官差,拘押着一名男子。那男子不停地求饶:“官爷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仅有我和老娘二人,平日里我也只是打些零工维持生计,赚不到几个钱,今年的兴市捐,都给老娘看病用了,如今您若是剥夺我们娘俩的户籍,叫我们如何活下去啊。” 那几位官差全然不顾男子的辩解,径直将人拖拽至衙门,一路上只见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陆云轩目睹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悲哀。因为他曾经也是社会底层的一员,也曾备受轻视,遭人欺凌。但此刻他无法暴露身份,无法施以援手,况且此事必须万分谨慎,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陆云轩思及此处,决定先行离开崔州,前往庐州。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诗仙如此惊叹,此生必要目睹,方不遗憾! 言罢,他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第27章 婉动京城 陆云轩交待完属员有关蔡州的事务后,马不停蹄地直奔陵州。 陵州横跨长江两岸,境内山峦起伏,崇山峻岭连绵不绝,使得此地人烟稀少。陵州下辖四县,而这四座小县城,皆坐落于山谷之间,交通极为不便。 陵州城依长江而建,地域狭长,沿江布局。在中南六省中是一座最小的州城。好在沿江而设,水路交通发达,又与崔州比邻,这陵州知府也是个好学之人,竟将崔州的做法搬了过来,在陵州境内的长江两岸,但凡地势开旷之地,也设立不少商埠码头,承接一些商品集散的功能。所以,这几年,陵州的发展也非常不错。 且说陆云轩单人独骑,行走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他此次的首个目的地乃是江北的巨野县。虽说行走在官道之上,可道路湿滑,再加上山路崎岖蜿蜒,行程进展颇为缓慢。 走了半日,陆云轩和他的坐骑都已人困马乏。 正巧,望见官道旁有一座茶馆,他便下马准备歇息片刻。陆云轩将马儿拴好,又在旁边薅了几把鲜嫩的青草,放置在马儿脚下,让马儿自行吃草。 而后,他走到茶馆内的一张桌子边坐下,静候小二前来招呼。 小二一见有客人到来,赶忙提着茶壶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客官,可是前往巨野行商?您瞧,这一路口渴了吧?往前二十里都没有能歇脚的地方,您在我这儿好好休息,攒足力气,说不定傍晚时分能赶到县城,免得误了县城关门的时辰。”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清洗茶碗,为陆云轩倒茶。 他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慌乱。 陆云轩见小二如此热情,而此刻茶馆内除了他也并无其他客人,于是邀请小二一同坐下,陪他喝喝茶,顺便了解一下巨野和陵州的情况。 那小二倒也不客气,说道:“客官,您可别小瞧我这地处偏僻的小店,这可是从崔州去往陵州城的必经之路。但凡巨野和陵州城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绝对能在第一时间知晓。”那小二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大开大合,全然没有半点心机。 陆云轩这杯茶喝得着实不短,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 在这段时间里,他想了解的信息也问得差不多了。 从这里到巨野县城还有三十里地,据小二所言,这二十里内没有村庄和茶肆可供落脚,所以凡是从这茶馆经过的人,都会在此备足水和干粮,陆云轩自然也不例外。别看这茶馆不大,生意倒是颇为红火。 于是,陆云轩付了茶钱,辞别小二,继续朝着巨野县城的方向走去。暂且不提陆云轩这边的行程。 回过头来再说说京城这边,苏小婉他们一家来到京城已然一月有余。之前一直忙着搬家、整理家务,这会儿总算都安顿妥当,众人也清闲了下来。 苏家的男人们都在外经商,家中只剩下苏小婉和她的母亲以及几位下人。这一日,苏小婉感觉在家中有些烦闷,便想出去走走。她自从来到京城还未曾出去逛过,于是便邀请母亲一起,带着一个丫鬟出了门。 这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乃宇内万国来朝之地。城中人口多达百万之众,商业极度繁华,城市的设计也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每个街道都各具特色,这条街以美食为主,道路两边尽是酒楼和美食摊位;那条街以娱乐为主,两边则是妓院、赌场。整座京城之内,各类行业齐全,分布整齐有序,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这京城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苏小婉和母亲以及丫鬟正行走在杂货街。这杂货街主营日用百货,日常所需几乎都能在此买到。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有布匹店、化妆品店、粮店、日用杂品店、药铺、首饰铺、钱庄等等,街道两旁还有各种摆摊的、杂耍的、小吃摊,可谓应有尽有。 那丫鬟也是第一次来到京城,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只是人流湍急,她紧张地抓住老夫人,生怕跟丢了。 这时,苏小婉在京城街头,一间名为“颜华堂”的美妆品铺吸引了她的目光。 铺子外观气派,朱红色大门镶嵌着金环,门楣上的雕花楠木牌匾上“颜华堂”三字龙飞凤舞。琉璃窗户内隐约可见美妆珍品,屋檐下的五彩灯笼随风摇曳,门口的牡丹娇艳芬芳。 苏小婉走进店内,淡雅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店内布置精美,墙壁挂着丝绸画卷,天花板垂着水晶吊灯。檀木货架上摆满美妆品,胭脂盒精致,水粉罐精美,还有各式首饰闪耀光泽。正中央的大梳妆台边,妆容精致的女子正为顾客展示美妆工具。 苏小婉瞬间被吸引,想在此挑选心仪之物。店内宾客众多,几位身着华丽的贵妇围在货架前评点胭脂水粉,丫鬟捧着托盘准备结账。 不远处,年轻小姐们聚在一起,拿着香粉笑语盈盈。还有位素雅夫人在伙计陪同下端详珍珠项链,眼神犹豫。角落里,富家千金坐在梳妆台前让伙计试妆,神情高傲且挑剔。 靠近门口,两位中年女子拿着香囊低声交流。店内客人虽多,却热闹温馨而不嘈杂。 那小二一见有客人进店,即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这小二乃是见过大场面的,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名门闺秀,他往往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苏小婉本就天生丽质,又因自小在小城镇长大,质朴的天性让她气质清新脱俗,仿若一朵未染尘埃的莲花。她刚踏入店中,小二便被其容貌气质所惊艳,惊为天人。 “这位小姐,您想要些什么?咱们这小店可是京城美妆的老字号,在京城光是分号就有十几家。来咱们店的主要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小姐,就是豪门富商的太太名媛。要不我给您推荐几款本店新到的货品?”小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小婉,眼中满是热切,全然将夫人和丫鬟抛在了脑后。 苏小婉本就喜爱清静,被他这一连串聒噪的话语搅得兴致全无。她未作理会,只是自顾自地看了几款胭脂水粉,让丫鬟买好,便转身离开了店铺。 这小二目送苏小婉出门,直到三人消失在人流之中,这才回过身来。他向店里其他的小二低声耳语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这小二出了门,径直奔向一家酒楼。 远远望去,这酒楼共有五层,在这京城之中,也可与宫殿媲美,“琼筵阁”三个大字,镶嵌在第三层楼檐之上熠熠生辉。 酒楼大门宽敞气派,由厚重楠木制成,镶着精美的铜钉铜环。门口两侧立着高大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 踏入楼内,一层是能容纳几十人的宽敞大厅,地面铺着光滑大理石,厅内红木桌椅排列整齐,椅背有精美雕刻。 沿雕花楼梯向上,二楼雅间各有主题,或诗意,挂着文人诗词画作;或异域风情,摆着远方奇珍异宝。三楼是贵宾区,房间宽敞豪华,有珍稀古董摆件,丝质窗帘随风飘动。四楼是私密包房,为尊贵且需隐私的客人准备。顶楼是露天观景平台,中间有个雅间,四周有舒适桌椅和遮阳伞,在此可俯瞰京城壮丽景色,尽收繁华。 小二来到雅间门口,轻轻敲门,说道:“小的颜华堂管事枉思画有事禀报。” 只听里面有人道:“进来吧。” 枉思画进到房间,只见房内摆放着一个案几,案几前有一张茶桌。此时,正有三位公子哥围坐在茶桌旁喝茶。见枉思画进来,其中一人便招呼他在下首坐下。 枉思画赶忙谢过:“回禀三位公子,今天有一位小姐光顾小店,小的一眼就看出,这小姐必定是刚来京城,小的此前从未见过。而且此小姐容貌如花似玉,清新脱俗,实在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小的待那小姐走后,就赶紧来向各位公子汇报了。” 这三位公子听后,眼睛立时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您道这三位公子是什么来头? 原来这三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京城五少”中的三位。这五位公子分别是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 这五位公子在京城堪称奇葩之辈,凭借祖上的荫庇,他们对攻读举业毫无兴趣。这几人志趣相投,起初只是在烟花柳巷里饮酒作乐、寻欢作乐。期间还因争抢女子,多次发生冲突,真可谓不打不成交,最后竟结成了朋友。 这五人一番合计,竟做出一个决定:既然每年在酒楼妓院花费的金钱数额巨大,何不自己开一家? 实际上,这五位公子的父辈有的分属不同势力,但这并未妨碍他们的合作。用他们的话来说,任他东派西派,我们自成一派。 五人家境殷实,主意既定,很快就开办了一座酒楼。酒楼之名乃是请当时的名流题写的“琼筵阁”,其后又开设了一家妓院,取名“绮梦坊”。由于妓院中的姑娘们化妆开销颇大,他们又开了一家美妆铺子,起名“颜华堂”。 这酒楼和妓院皆面向高端人士,并非一般人能够消费得起。故而“绮梦坊”的姑娘个个貌若天仙,有她们为“颜华堂”做宣传,“颜华堂”的美妆很快便成为京城的头号品牌。没过多久,竟开了十几家分号。 而遍布京城的“颜华堂”无形中成为京城美媛的信息中心。但凡京城容貌出众的女子,不论出身高低贵贱,在“颜华堂”几乎都存有档案。 他们收集这些女子的信息作何用途?且看那“绮梦坊”的女子,哪个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一旦家族失势,这些深闺中的女眷就如温室里的花朵,一旦失去庇护,瞬间便被风雨摧残得凋零残败。此次华妃被诛连一案,就让“绮梦坊”又增添了几位妙龄佳人。 所以,苏小婉一现身“颜华堂”,这管事枉思画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位新人。他断定,此女子日后必定轰动京城! 这五位公子很快便有了主意,命“颜华堂”派人在最短时间内了解这位女子的详细信息。 与此同时,楚宰辅也接到了来自云州的书信,书信中说与陆云轩关系甚密的苏小婉一家已经前往京城,而另一个女子林雨欣已经精神痴癫,未来情形尚未可知。 楚宰辅立刻吩咐下去,全城密切关注来自云州苏家的信息,一有消息火速来报。 京城之中,一场寻找苏小婉的大戏已然拉开帷幕。 而这时,已到傍晚时分,陆云轩正好来到了巨野县的城门口。 第28章 回乡祭祖 陆云轩进了巨野县城,这座县城坐落于群山之间,面积不大。山外便是长江渡口,许多客商都会选择在此中转,故而这座县城也是个繁华的商埠。 陆云轩逛逛这集市,天虽将晚,但街市上依旧热闹非凡。人群之中,甚至能看到西域等外族之人在此歇脚。陆云轩在一家酒肆点了两个小菜,喝了一壶小酒,听了一会闲话,却未发现有何端倪。于是便出去找了家客栈歇息。 第二天,陆云轩来到巨野渡口,只见长江之上,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好不热闹。而在巨野渡口,也停着数条商船,正在卸货。渡口边空地不多,有人在江边凿出一个十余米的栈道,卸货的船夫就从栈道上把货物一包包扛过来,再由马车拉走。 陆云轩上了渡船,江对面便是陵州城。陵州城沿江而建,绵延十余里,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 虽无城墙,却是本朝水师的大本营所在地。所以从江对岸就能看到,在城的西面,江上一条条高桅战船,像极了一排整装待发的战士。而江边一直延伸至半山腰,军营军帐排列其间。水师都尉曹开勇官居从三品,亦在此次大考之列。只是此时他身着常服,不便拜会。 陆云轩坐着渡船,横渡长江,远远望着那些战舰,心中禁不住发出威武的赞叹。 上得岸来,走进陵州城。这才发现,陵州城濒临长江,沿江而建,是一个地域狭长的州城。宽的地方也不过三里地,窄的地方仅有几十米宽。每临大潮,走在街上仿若站在悬崖边上。 陵州城的长江边,码头林立,与那崔州的水路码头一样繁盛热闹。街上秩序井然,百姓脸上皆是从容满足。陆云轩走走停停,逛完整座州城也只用了半日光景。他在码头边喝了茶,中午又在州府衙门对面的酒馆用了餐,没听到什么特别的话题。 陆云轩深知,没有特别,才是最好的消息。太平年间,平平常常最为难能可贵。陵州城小城寡民,图的便是小富即安。 陆云轩用完午饭,即刻奔赴此行的目的地——家乡云州。 思乡心切,不到一个时辰,便来到了云州地界。一股思乡之情自胸中涌起,两行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而他远远地看到,在云州地界上,有一群人在官道边歇息。他策马上前,只见人群之中有一辆马车,看那马车便知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 待他走近前来,便看到一人从马车上下来,上前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原来来人正是张知府。 张知府来到陆云轩面前,拱身下拜:“下官云州知府张化霖拜见钦差陆大人!” 陆云轩连忙双手扶住张知府,没让他真的下拜,说道:“张大人,这是作甚?此番兄弟着常服回乡,并未以官身而行,这要是让人看见了,难免不生什么疑虑。” 张知府连忙让人接过陆云轩的马缰,一边将陆云轩让进马车,然后挥手,让众人一道回云州城。这二人在马上上叙起这两年来的过往,感慨万分,自不待言。 当张知府陪同陆云轩回到云州城的时候,已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给这座城增添了几分温馨与静谧。 同知胡大人率众官及陆云轩的一众属员早已在城门外恭候多时。他们身着整齐的官服,神情庄重而又充满期待。 马车缓缓停下,胡大人率先向前,恭敬地行礼道:“恭迎钦差大人回城!” 众官和属员们也齐声高呼:“恭迎钦差大人!” 陆云轩在张知府的陪同下走出马车,他微笑着向众人示意:“诸位辛苦了。” 并与胡同知等几位州府官员执手寒暄。 这时,只见陆云轩的父母在四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前来。二老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母亲眼中泪光闪烁,父亲则努力挺直腰板,想要展现出镇定。 陆云轩见状,赶忙快步迎上去,双膝跪拜,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父亲一看,连忙把儿子搀起来。陆云轩说道:“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和母亲受苦了。” 父亲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陆云轩的肩膀,声音略带哽咽:“轩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云轩又转向母亲,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母亲,您身体可还好?”母亲不住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儿啊,看到你一切都好,为娘就放心了。” 此时,周围的官员和属员们都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对陆云轩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 胡大人见此情景,说道:“大人一路奔波,云州上下皆盼着大人归来。” 陆云轩微微点头,向胡大人示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城门。 在人群的角落里,林夫子和痴癫的林雨欣也在远远地看着。林夫子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陆云轩的归来感到欣慰,又为自己女儿的遭遇而暗自神伤。 他默默地想着:“云轩这孩子终是有所成就,只可惜我家雨欣……” 林雨欣则目光呆滞,嘴里时不时地嘟囔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语。看到陆云轩的那一刻,她突然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记忆的深处努力搜寻着什么,但很快又陷入了混乱,开始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一众人等进入知府衙门,宽敞的大厅内,几桌宴席已经摆放得规整有序,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和琼浆玉液。精美的瓷器中盛放着色泽诱人的佳肴,醇香的美酒在玉壶中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知府恭敬地说道:“大人,下官已备好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陆云轩微微点头,微笑着说道:“有劳知府费心了。” 陆云轩在上座就坐,知府和同知分别陪坐在旁。陆云轩的父母则被安排在稍次的位置,他们神情拘谨又充满期待。二老不时地偷瞄着陆云轩,眼神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席间,知府与同知,以及其他官员不断向陆云轩敬酒,在喝酒的间隙,也在给陆云轩讲述他走后的云州情况。 陆云轩则认真倾听,不时微微点头,说道:“张大人亲商爱民,这我是知道的,在张大人的主政之下,云州百姓是有福的。” 张知府在席间汇报了回乡祭祖的准备工作。“大人,祭祖之事,下官已安排妥当。明日一早,我会随同大人一同前往。”陆云轩满意地点点头:“有劳大人了!” 这接风宴结束后,知府亲自引领陆云轩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客房。客房布置得舒适典雅,窗幔轻柔,床铺整洁,香炉中飘出淡淡的香气。 知府说道:“大人,您在此歇息,如有任何需求,随时告知下官。” 陆云轩道谢后,知府方才退下。 在这一晚,林夫子和林雨欣所居的小屋显得格外冷清。林夫子独自坐在桌前,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他满是愁绪的脸。他回想着城门口陆云轩归来时的热闹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云轩这孩子如今功成名就,可我家雨欣却落得这般田地。”他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角落里痴傻呆坐的林雨欣身上,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林雨欣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无神。林夫子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欣儿,若是你能清醒过来,该有多好。” 林雨欣享受着父亲的抚爱,天真地看着父亲,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林夫子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飘远。他想起曾经女儿的聪明伶俐和乖巧懂事,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这都是命啊。”他喃喃自语道,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在这寂静的夜晚独自愁苦。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上,给云州城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陆云轩身着庄重的祭服,在知府的陪同下,乘坐着华丽的马车缓缓前往陆氏家族的祖坟。 陆云轩的父母也一同前往,他们神色庄重,眼中满是对祖先的敬畏,父亲挺直了脊梁,母亲则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一路上,鼓乐齐鸣,欢快而庄严的旋律在空中回荡。彩旗飘扬,绚丽的色彩在微风中舞动。马车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怀着敬仰的目光驻足观望。道路两旁,人们低声私语,对这位荣耀归乡的陆家子弟充满了赞叹和钦佩。 到达祖坟前,陆云轩和知府一同下车。祖坟周围早已布置得庄重而隆重,地上铺满了崭新的红毯,四周摆满了娇艳欲滴的鲜花,散发出阵阵芬芳。新鲜的香果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各类精致的祭品摆放得整齐有序,显示出对祖先的尊崇。 陆氏族人皆身着华服,分列站在一旁,神情肃穆,庄重的氛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陆云轩稳步来到祖坟前,他的目光坚定而虔诚。先是恭敬地拿起三炷香,用烛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着香,微微躬身,将香插入香炉。 接着,他提起酒壶,将醇香的美酒缓缓倒入酒杯,然后双手举起酒杯,向祖坟敬酒,酒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随后,他跪地叩头,额头轻触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列祖列宗在上,晚辈陆云轩今日荣耀归乡,特来祭拜,感谢祖先的庇佑,让陆家得以兴旺。晚辈必当铭记祖训,砥砺前行,为家族再添荣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祖坟前回荡。 陆云轩的父母紧跟其后,同样虔诚地祭拜,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脸上满是对祖先的感恩。 知府在一旁恭敬站立,待陆云轩祭拜完毕,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陆氏族人,陆云轩大人实乃国之能臣。他为官清廉,公正不阿,为百姓谋福祉,深受百姓爱戴。在朝为官,他屡献良策,为朝廷排忧解难,其功绩显着,深受皇上重视。此乃陆家之荣耀,更是云州之幸事!” 陆氏族长接着走上前来,激动地说道:“云轩啊,你光宗耀祖,为我陆氏一族争了大光!列祖列宗在上,陆家能有云轩如此杰出子孙,实乃祖宗庇佑。望我族中子弟皆以云轩为榜样,奋发图强,让我陆氏家族更加昌盛!” 随后,族人们依次上前祭拜,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敬畏和虔诚。陆云轩站在祖坟前,望着族人们,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惆怅。 祭祖归来,陆云轩听取一众属员的巡察报告,边听边作记录,听到关键之处,便提出问题,而属员也会不停记录陆云轩所询问的问题。 晚上,他要点阅他们的游记。十几个属员,所经六省二十八府,一百多个县,所写游记,长达百余册,百十余万字。 经过六七日的夙夜躬行,终于完成了本次巡察的结论报告。报告显示,此次一行十六人,所过六省二十八府,牵涉四品及以上官员 378 名,绝大部分官员都在合格或优等,查出不合格,甚至差评的有 49 名。 经过再三斟酌,陆云轩将十几名属员,每四人一组,自己带一组,共计四组,分别复核这些官员实际政绩。其余三组即日出发,他这一组三日后出发。 第29章 伤心离别 陆云轩在将代天巡察的诸多繁杂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仔仔细细地向属员们交待各项事宜,让他们各自散去。 此刻,他的心头略微轻松了些许,但转瞬之间,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令他深深牵挂的人和事。 他的父母已由张知府先行安排人手护送着前往京城。 此时的他心中暗自思忖:“不知小婉一家是否已经抵达京城,如今又是怎样一番情形。我应当去探望林夫子,林雨欣已然陷入痴癫之态,不管怎样,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皆是因我而起。此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带林雨欣回京,寻最好的名医为她诊治。” 次日,陆云轩身着一袭素净的便服,手中提着礼品,来到了林夫子的居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叩响那扇略显陈旧的门。 门缓缓打开,林夫子看到站在门外的是陆云轩,眼中先是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侧身将陆云轩迎进屋内。 屋内,林雨欣原本静静地坐在桌边,头发稍显凌乱,目光呆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这具躯体。然而,当她的目光触碰到陆云轩的瞬间,神情竟奇迹般地突然变得清醒,眼中瞬间焕发出清澈而明亮的光芒,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欢快且充满期待地说道:“云轩哥哥,你是来接我成亲的吗?” 说完,她便起身,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陆云轩的衣襟,嘟哝着小嘴,那撒娇似的模样惹人无限怜爱。紧接着,她又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围着陆云轩跑着跳着,拍着手,嘴里兴高采烈地高喊着:“我是陆夫人!我是陆夫人!” 可这欢乐的场景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没过一会儿,林雨欣的表情再度变得呆滞,眼神空洞,喃喃自语道:“我的云轩哥哥怎么还不来接我。他去京城当大官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人欺负,过得好不好?!”说着说着,泪水便流了下来,那悲伤欲绝的模样令人心碎不已。 陆云轩看着眼前的林雨欣,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心中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想起曾经林雨欣帮自己料理家务,她那温柔贤惠的模样,就如同自己的妻子一般。可如今,她却变成了这副模样,陆云轩悔不当初,内心对自己充满了万般的责备与懊悔。 林雨欣呆呆地看着陆云轩,伸出手指着他,眼神中满是疑惑,说道:“你是谁?怎么如此面熟呢?这么像我的云轩哥哥呢?” 陆云轩看到林雨欣这般模样,心中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猛击,痛苦和愧疚在他的脸上交织翻涌。 他缓缓靠近林雨欣,轻声说道:“雨欣,是我,云轩。”当他的双手刚触碰到她的肩袖时,林雨欣突然惊恐万分地后退,慌不择路地躲到了桌子后面。她一边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碰我,我有相公的,我的相公是云轩哥哥!” 陆云轩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悲伤。他转过身,面对林夫子,说道:“夫子,我想接雨欣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恢复如初。” 林夫子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然,缓缓说道:“陆大人,您的这番好意老夫心领了。雨欣如今这般状况,去了京城也未必能有转机。况且,她这样的情形,对您的名声也多有不利。好在她在这熟悉的地方生活惯了,老夫也有能力照顾她。” 听到父亲的拒绝,林雨欣微微怔了一下,她似乎在父亲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陆云轩的名字,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迷茫。 她再次看向陆云轩,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清晰地想起她的云轩哥哥真正的模样。她满心害怕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戳脊梁骨,说她是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躲在角落里,嘴里念念叨叨,声音含糊不清,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恐惧。 陆云轩还想再试图劝说林夫子改变主意,但林夫子却摆了摆手,说道:“陆大人,莫要再说了,这是我们父女的命数。” 陆云轩见林夫子态度如此决绝,深知再劝也是徒劳无益。他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与雨欣今生无缘结为夫妻,害她落得如此凄惨境地,全是我陆云轩的罪过。我将这云州城的陆府赠予您和雨欣,还望夫子不要推辞。陆某只愿与夫子与雨欣结下来生之缘,以弥补今生的无尽遗憾。” 夫子见陆云轩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实在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语,只得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陆云轩见夫子答应,心中略微感到了一丝宽慰。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林雨欣,然后满怀不舍地转身告辞。 在离开的那一刻,陆云轩的心情无比沉重,但他也在内心明白,此次回乡,能为林雨欣和林夫子做出这些安排,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微薄心意,尽管这份心意来得太迟,也太过微不足道。 就在陆云轩辞别夫子和林雨欣的时候,远在京城的苏小婉,正和母亲带着丫鬟,一路有说有笑,悠然自得地往自家店铺走去。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她们身上,映出一幅温馨美好的影子。而在她们身后,远远地跟着华颜堂的一个伙计。 这伙计目光紧紧锁定她们,看到她们一行三人走进了一家名为“云州商社”的铺面,便转身匆匆离开。 在楚府,楚宰辅差去调查苏小婉一家的人也回来了。那人恭恭敬敬地向宰辅汇报道:“回禀大人,小的们通过官府渠道查到,一个月前在府前二大街新开了一家云州商社。经过小的们详细调查,这家人是刚从云州举家迁到京城的,姓苏。家中有一女,名叫苏小婉,想必正是大人您要找的人。 另外,据最新的线报消息,今天琼筵阁的五公子也已经得知了苏家的消息,现在正派人悄悄接近云州商社。”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宰辅的脸色,继续说道:“小的已经命令人先行去了那家商铺盯着,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 楚宰辅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我不方便亲自出面。你带人,日夜守在苏家和云州商社周围。在陆云轩回京之前,务必确保苏家安然无事。如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向我汇报,不得有丝毫延误。” 那人连忙应了一声“是!”,便迅速退下,赶忙着手安排相关事宜去了。 而此时,华颜堂管事的枉思画正带着一群人朝着云州商社而去。与此同时,琼筵阁的五公子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另一帮人,快马加鞭地朝着这边赶来。 然而,苏家所有人对此全然不知,他们仍在店铺里忙碌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来临的巨大危机。 这时,正在铺里与哥哥们说话的苏小婉,突然听到灵韵急切的声音:“小婉,赶快带上母亲离开!去府前街,雇辆马车,在京城绕两圈再回家。” 苏小婉冰雪聪明,她瞬间明白灵韵不会平白无故地让她这么做。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拉上母亲说道:“母亲,我带你去兜风。小翠,去前大街雇上一辆马车,我们今天要‘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30章 千钧一发 苏小婉带着母亲迅速离开店铺,坐上马车而去。 而在府前二大街的街头,华颜堂的一队人正快步往云州商社这边走来。就在快要接近商社的时候,从街道边突然过来两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华颜堂的领头人正是枉思画,他身后是有琼筵阁五公子撑腰,在京城这块地界上,向来是横着走,还没有谁敢轻易阻拦他们的道路。 枉思画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只见他们身着短打装扮,看不出是江湖人士,还是哪家大户人家的护院。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枉思画还算比较客气地问道:“请问阁下是谁?为何要管琼筵阁做事?” 拦路的那人拱手说道:“在下也不想与五公子为敌,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云州苏家你们动不得。而且,我也想告诉阁下,想保苏家的人,你们五公子惹不起。” 枉思画一听,心中暗暗吃惊。此人说话不卑不亢,面对五位公子的名号,竟然丝毫没有紧张畏惧之色,反而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暗自思忖道:“在京城能与五位公子势力相匹敌的没有几家,何况这五公子的背后的势力还能上溯到当今京城嫡皇子七皇子,这可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存在。”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背后还能有谁能有这么大的实力。 但是他也没有进一步行动,这时一个伙计上前来,附在他的耳朵上,轻声说了一句:“枉大人,五公子带着人正往这边赶,不一会儿就到。” 枉思画一听主子马上就到,立刻有了精神,对那人说道:“就请阁下报个名号,也好让我给我家主人汇报一声,要不就这样僵持着,恐怕我家主子觉得我不会办事。”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多了,恐怕脑袋装不下。”那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没有丝毫的让步,但这句话也把枉思画逼到了绝路。 他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要是我不有所动作,恐怕会让手下人小看了我,觉得我胆小怕事。但是我要是轻举妄动,又怕真碰上硬茬子,到时候不好收场。反而让主人更加被动。”枉思画现在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只听后面有人大声喝道:“我看是谁挡了我琼筵阁的道?”来人正是琼筵阁五公子,说话的是为首的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 只见这五位公子个个身着华丽的锦服,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身后跟着一队打手,这些打手个个手持精钢锻造的刀剑,锐利非常,而他们也是个个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丁护院。 五位公子这时已经走到前来,利落翻身下马,旁边的随从见状,赶紧上前接过缰绳。这五位公子原本都是纨绔子弟,仗着姥爷祖上的庇护才会如此不可一世。如今,这五公子在京城已经打出了名号,有了自己的势力,所以也就更是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 对面那人一看,五位公子都到齐了。随即拱手说道:“见过五公子,我家主人让我在此恭候,一旦见着公子,让我给公子带句话。” 那赵公子见对方并没有被自己的喝声震住,而是很平和地给自己说了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心中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好当场发飙,只好强压着性子说道:“那就让我听听,你们家主子说是什么话,能让我们哥几个听了,比见了圣旨还要害怕。” 只见那人缓缓说道:“楚天云阔,息事宁人。” 这八个字一出,只见这五位公子顿时呆立当场,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别人或许不理解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但作为他们的父辈,却没有不知道的。而他们这些出身的官二代,自然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因为这句话出自当今皇上之口! 十年前,先皇后不幸病逝,新皇后初登后位。彼时,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然成年,风华正茂,心怀壮志。而七皇子尚是个懵懂孩童,年仅七八岁,十皇子更是年幼,不过三四岁的稚龄。 四位嫡皇子,分属两位皇后,其背后皆有各方势力支持,皇储之争犹如暗潮汹涌,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廷动乱,甚至让整个国家陷入无尽的内战烽火之中。 朝堂之上,群臣忧心忡忡,纷纷上奏,恳请立嫡皇长子三皇子为太子,以期尽快平息这场即将燃起的皇储纷争。然而,当今皇上以自己正值春秋鼎盛,立储时机尚早为由,果断拒绝了群臣的提议。 再后来,在大朝会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竟主动提出放弃皇储之争,愿为朝廷戍守国门,请求前往属地就藩,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郑重发誓今生若无皇命召唤,绝不踏入京城半步。 当时在场的文武大臣和皇上心里都如明镜一般,能在这等关键时刻说动两位嫡皇子力挽狂澜、退出皇储之争的,非三皇子的岳丈、当今宰辅楚云中莫属。 皇上听完两位皇子所请,龙颜大悦,当即说道:“楚天云阔,息事宁人;四海升平,举国当庆。”随后,皇上更是当庭与二位皇子立下契约:二位皇子镇边守国,其爵位世袭永替。若遇外忧内患,赋予代天监国之责。 皇上这句话中的“宁”便是指三皇子宁王,“庆”则是四皇子庆王。“楚”自然是当今宰辅。让两位皇子身负代天监国之职责,实乃皇上的平衡之术,旨在稳定朝局,权衡各方势力。 宁王和庆王两位嫡皇子本就手足情深,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们的藩地各自拥兵三十万,分别严密拱卫着南疆与北疆。 而楚宰辅于朝中稳坐,权势如磐石般坚固。这三人的势力相互呼应,相辅相成,加在一起,绝非一般势力所能抗衡。 连皇上都深知,只要三皇子忠心不二,这天下便不会生乱。而一旦有他人谋反叛乱,三皇子便有可能奉旨回京平叛!这正是皇上能够稳定朝局、安坐江山的底气所在。 如今“楚天云阔,息事宁人”这八字一出,但凡明白其中深意之人,皆知晓这来人背后乃是楚宰辅和宁王殿下! - 所以,这五位公子瞬间便明白了,那苏家的苏小婉即便是他们五家联合起来,也是万万碰不得的。 然而,他们满心疑惑,这远在云州的苏家,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贾世家,充其量也就是有些钱财罢了,怎会与如此强大的势力攀上关系? 若是在平日,别说是有钱的商户人家,就算是朝廷命官,只要是他们看上的女子,也能捏造罪名,将其全家充军发配,轻而易举地把那女子抢回绮梦坊。 但他们可能更不知晓的是,那“楚天云阔”的“云”字,如今又有了新的深意。 而这所有的一切,苏家全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苏小婉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陆云轩更是被蒙在鼓里。 只因苏家此刻还在店铺里忙碌不停,苏小婉正陪着母亲逛着京城,尽情欣赏着京城的繁华景象。 而此时的陆云轩,正率领着属员朝着陵州水师大营进发。由于陆云轩已然表露官身,那代表着皇权的钦差大人的排场盛大非凡,队伍浩浩荡荡,旌旗猎猎,迎风飘扬。 豫南省府四品以上的官员在省府最高长官梁佐君的带领下,早早齐聚陵州,恭恭敬敬地等候着陆云轩的到来。 然而,坐在马车之中的陆云轩,思绪却飘向了几天前在庐山脚下,他所听到的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31章 平阳黑幕 几日之前,陆云轩在崔州经过一番探查,基本上弄明白了马连泽的种种作为。而后,他一路南下,途经湖州,路过杭州,一路风平浪静,未生事端。 然后他抵达庐州,登上他心心念的庐山,欲一睹诗仙所描绘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壮丽瀑布。只可惜,如今那瀑布只剩涓涓细流,全然没有了诗中所写的磅礴气势。 下了庐山,陆云轩便在庐州城中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住了下来。按照此前的约定,安排半路迎接苏家的两位属员应当在这两日到此汇合。 原本计划是在云州相聚,只因中途行程有所耽搁,为了后续行程的妥善安排,遂决定提前在庐州汇合,而后一同前往陵州、云州,再与前往其他几省的属员会合。 然而,就在当晚,其中一位属员王启匆匆赶到,却带来了一个令人心忧的坏消息:另一位属员李阎良在途经蔡州时,竟遭人截杀致伤,不得已之下透露了官身,现今正在蔡州官驿养伤。 而那打人者不是别人,正是皖江都尉郑思恩的儿子郑卫国。此刻,郑卫国已被看押在蔡州府衙大牢。 皖江都尉乃是掌管一省兵马的最高武官,官拜正三品,与陆云轩同级。其官职比蔡知府姚桓林还要高上一级,可算作姚桓林的顶头上司。 如今,顶头上司的儿子在自己的辖地打伤了御史台的官员,蔡知府姚桓林自是不敢轻易放人,只好先行将其羁押,一边赶忙派人去请郑思恩大人,一边焦灼地等候钦差大人亲自前来处理。 陆云轩闻此消息,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御史台代天巡察之事虽不算机密,但他们此行的所有人员皆是秘密行事,旨在从基层摸查真实情况,率先掌握客观实情,再对官员的优劣进行评估决断。 故而,这位属员为何挨打,其中缘由必须彻查清楚。他当即嘱咐道:“你即刻赶赴蔡州,告知姚知府,钦差大人只听结果奏报,绝不干预地方事务。你待审案结果出来后,再来云州,务必好生照料受伤的同僚。” 第二天,二人分别而行,陆云轩启程前往陵州,王启则奔赴蔡州。而就在昨天,王启回来了,见到了受伤的李阎良,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话说李阎良那一日来到蔡州境内,便深入乡镇、县城,仔细观察民风市情,出入酒馆茶肆,倾听百姓闲聊,与众人攀谈交流。他皆是按照陆云轩在五里亭为他们精心安排的方式行事。起初,一切进展都颇为正常,也未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这一日,他来到了蔡州治下的平阳县。这平阳县,一半是山峦,一半是平原。山上古树参天,森林茂密,传闻往昔山上常有老虎出没。 好在人虎分处山峦和平原,彼此互不侵扰。 但有一日,人们惊觉这些古树乃是建筑殿宇楼阁的绝佳材料,于是纷纷上山伐树。不过数年光景,山上的森林变得稀疏,老虎的生存因而受到威胁,它们便下山觅食,伤了不少牲畜,甚至害了人命。 官府组织猎人进行狩猎,打死了几只老虎。再后来,也不知是老虎被打光了,还是迁徙离开了,总之这平阳县里再也不见老虎的踪迹。 但平阳这个地方人多地少,当地也没有什么像样的营生,自然是人多是非多。老百姓对这平阳县多有抱怨之词。 这一日,李阎良在一家酒馆用餐,边吃边听旁人闲聊。就听到边上一桌有人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城西冯家媳妇被抢走抵债了。真是作孽啊!”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吗?好好的一家子,被那个赌鬼儿子给败光了,现在连老婆都被人拉走了。” “这世道真是没法活了,但凡有点家底的,最后都会被拖下水。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啊。” 这一声沉重的叹息,引来一众人的附和。 “但凡有点其它活路,谁还在这儿遭罪,官府不给开路引,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看来只能困死在这儿了。” 李阎良一听,感觉这里面定有隐情,于是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问道:“各位大哥,你们方才所谈之事,在下很是好奇。在下是个生意人,初来平阳,也想多了解一些本地情况,以免不小心妄生事端。” 他大方地要了几个好菜,两壶美酒,热情地邀请这几位坐下,希望能多聊几句。 只见一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平阳县别看县小且穷,但其实是个富县,只是这富贵都让有权有势的人给贪了去,没给我们老百姓留半点活路。” 随着他们几人的娓娓道来,平阳县长达近十年的黑暗内幕竟被一点点揭开: 十几年前,平阳县的森林即将被砍伐殆尽,又遭遇虎患,搅得百姓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等虎患平息,人们才猛然发现,靠山吃山的日子已然结束。 平阳县人口众多,而可耕种的土地稀少。前些年,很多人靠上山伐木还能勉强养活一家老小,可如今树木没了,一时间百姓没了吃食的来源。 然而,老天爷似乎对平阳县还算不薄,有人竟然在群山之中发现了矿脉。有煤矿,有铜矿,还有铁矿,而且储备量大,质量上乘。 按律,矿产开采本该属于朝廷专营,但无奈这矿藏地处深山之中,往外运输极为困难,若是修路,不但工程难度巨大,还需耗费大量钱财,实在得不偿失。所以这平阳县的矿业资源,渐渐地就落入了私人之手。 一时间,平阳深山里私采之风盛行,周围各省的人都蜂拥而至,纷纷前来私挖采矿。 都说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在平阳县的深山之中,每日都会因争夺矿脉而发生械斗。但他们都遵循着一个不成文的原则,即争斗之乱绝不出山。 所以当时的平阳县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还乐得能多收一些税银。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最初的众多小势力,逐渐合并成了几家颇具实力的大户。平阳县的矿产争夺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但由于地处深山,开矿需要大量人力,所以,平阳县府就严禁本县人外出务工。但凡有些力气的,都被强行送进深山采矿、运矿。 在平阳县城,那些有钱的矿主们大肆买房置产,使得平阳县城看上去格外繁华。这也催生了酒楼、赌坊、妓院的兴起。平阳县成了周边县城中少有的温柔乡。 而县城本地的不少居民竟然也借着这股歪风邪气,变得富有起来。 无奈许多人,久贫乍富,难以抵挡诱惑,手里刚有了些钱,竟然也走上了吃喝嫖赌的不归路,可怜无数原本充满希望的家庭,刚刚有了盼头,又被迅速败光。这城西的冯家就是这样从穷到富,再变穷的。 而在这深山的势力之中,少不了官家子弟的参与。据说这皖江省有头有脸的官员,多多少少都在其中持有干股。 这平阳县令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官,对这些或明或暗的勾当也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而在这平阳县城,他竟成了一个摆设,任由那些官家子弟在此耍威作福,肆意鱼肉百姓。 但是,他们那个“作乱不出山”的规矩却是铁律,所以在深山之外的平阳县城,表面上你看到的,只是街市繁华,民生幸福。 李阎良听完之后,震惊不已。第二天一早,他不敢耽搁,匆忙离开平阳县,直奔蔡州城而去。然而,他所听到的一切,以及今早匆忙离开的奇怪举动,早已被这家酒馆的掌柜瞧得清清楚楚。 这掌柜的不是别人,正是皖江都尉郑思恩儿子郑卫国的手下,就连这座酒馆也是郑卫国的产业。 这郑卫国依仗父亲的权威,在这深山里就像土皇帝一般,纠结着一帮高官子弟,牢牢把持着大部分的矿业开采。 他们雇佣大量人工苦力,一点点地把各种矿产从深山运出,再用骡马运走售卖。就这样,形成了一条完整且暴利的产业链。 而在平阳县城,他们的产业更是遍布各个行业,郑卫国俨然成了另一套县治班底,暗中操控着从暗到明的一切事务。平阳县衙的印章,他们竟然私自仿制了一套,以便于伪造公文,为所欲为。 几乎所有来到平阳县城的陌生人,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而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也都被他们严密监控,掌握得清清楚楚。 那李阎良刚离开平阳县城,就被郑卫国派去的人尾随,欲在半路进行截杀。 第32章 半路截杀 李阎良刚离开平阳县城,还未行出多远,便觉身后有几道鬼祟的身影悄然跟上。他心中一紧,知道来者不善,不由催马快行。当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坳之时,这儿道路狭窄,两旁树木阴森。 突然,数名彪形大汉持刀跃出,拦住了去路。后方的跟踪者也迅速围拢上来,将他困在中间。 “哼,小子,识相的就别再往前走了,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兴许能留你个全尸!”为首的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李阎良面色凝重,手悄悄摸向腰间佩剑,沉声道:“尔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在这地界,我们就是王法!”大汉一声令下,众人挥舞着兵刃一拥而上。 李阎良侧身一闪,避开迎面砍来的一刀,顺势拔剑出鞘,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身形矫健,剑式凌厉,瞬间刺倒一人。但敌人众多,且个个凶狠异常,他身上也逐渐增添了不少伤口。 一名贼人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李阎良猛地转身,用剑格挡住致命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正在此时,他的后背被一刀刺中。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回击,又斩杀两人。 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力渐渐不支,但求生的意志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瞅准敌人包围圈的一处破绽,猛地冲了出去,跳上马,飞奔要走,只见一人又贴身进前,欲斩马头,李阎良两脚错蹬,一个侧身,反手一剑刺穿了贼人的胸膛。 其余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冒然向前,相持之下,那几人合计,此人已受重伤,待到伤重不治,再行斩杀,免得这边再有折损。 李阎良在几人正在犹豫的间隙,纵马而去,进入蔡州城。 而截杀之人,并未放松,也尾随进入蔡州城,伺机再杀。 李阎良进入蔡州城后,片刻不敢停歇,一路疾行,径直奔向知府衙门。他哪还顾得上整理自己那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衣衫,手持令牌,心急如焚地向值守衙役喊道:“快快通传你家大人,就说御史台六品监察御史李阎良遇刺,前来求救!” 衙役一听,顿时吓得面色煞白,不敢有丝毫怠慢,撒腿就往府内跑去报知知府姚桓林。姚桓林一听,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这还了得?朝廷命官在他的辖区被人刺杀,这简直是天塌的大祸事。 他一面赶忙让人去请大夫前来诊治,一边急匆匆地出门迎接监察御史李阎良。二人相见,李阎良声音颤抖,带着满心的惊恐说道:“知府大人,下官乃御史台监察御史李阎良,此番前来蔡州公干,不想竟遭歹人截杀,下官九死一生,幸得逃脱,还望大人为下官做主,迅速擒拿凶手!”说着,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象征身份的令牌,恭恭敬敬地呈给知府。 知府接过令牌,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当即拍案而起,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蔡州地界行此恶事!来人呐,速速捉拿截杀之人!” 差役们得令后,迅速行动,先将城门关闭,再依据李阎良提供的线索,不多时,便将参与截杀的贼人悉数捉拿归案。 然而,知府还未来得及对那伙行凶之人进行审讯,郑卫国竟带着一众打手来到知府衙门。 他在衙门外高声说道:“姚知府,我手下那些人可能有些误会,烦请您网开一面,先把他们放了,改日我定当登门致歉。” 姚知府听闻郑卫国前来要人,怒不可遏,亲自走到衙门口,怒目圆睁,指着郑卫国厉声呵斥道:“郑卫国,你纵人行凶,杀害朝廷命官,如今还敢来此要人,简直无法无天!” 郑卫国一听杀的人是朝廷命官,顿时一愣,但转念又想,就那人打扮也不像什么高品阶大官,在这皖江省,还能大过我父亲吗? 于是很快调整心态,毫无惧色,依旧蛮横嚣张地说道:“姚知府,您别这么大火气。你想必知道我父亲是谁,您多少给些面子,大家日后也好相见。” 姚知府当然认得这人是谁,也清楚他父亲乃皖江都尉郑思恩,更知道这事十有八九与平阳县的种种勾当有关。好在他在平阳县一事上,虽属辖区范畴,但他深知其中水深,管不了也便不去参与。所以在平阳县的诸多事务中,他并未牵涉任何利益。 故而此时,他正气凛然地说道:“我知道你父亲皖江都尉大人,那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想郑大人也不会纵容他的儿子袭杀朝庭命官,胡乱草菅人命!尔等在我蔡州犯了法,就休想逃脱罪责! 郑卫国阴沉着脸,威胁道:“姚知府,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把我逼急了,对您可没什么好处。” 姚知府挺直身躯,凛然说道:“郑卫国,有本事你尽管使出来,本官行得正坐得端,岂会怕你这等宵小之辈的威胁!来人,将此人一并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郑卫国虽奋力挣扎,拼死反抗,但终究无济于事,最终被五花大绑,连同他带来的所有人,统统押进了大牢。 而这天,正好与李阎良一起的同僚来蔡州城汇合,这才知晓这边发生了如此严重的状况,赶忙前往庐州城向陆云轩汇报。等陆云轩交待完相关事宜后,这属员又即刻返程。 此刻的蔡州城,气氛压抑得让人几近窒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皖江官场一应官员齐聚蔡州,人人面色阴沉,如临生死大敌。 这些官员们此刻内心忐忑。他们皆深知,如今的钦差大人乃是主审华妃诛连大案的陆云轩,那可是在朝堂之上掀起过惊涛骇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陆云轩入仕不过短短数年,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从八品直升三品。这般火箭般的升迁,自本朝开国以来,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年纪轻轻,却深得皇上恩宠,朝堂内诸多王公大臣都眼巴巴地盼着能与他结亲,好攀附上这位朝廷新贵。 此次,钦差大人又以省亲之名,实则负责年度大考,这对众多官员而言,可是关乎前途命运的头等大事。 偏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竟发生了打伤他属员这等恶性事件。以陆云轩刚正不阿、果敢决绝的性子,怎可能轻易罢休?想到此处,官员们只觉头顶仿佛高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猛然落下,将他们斩于剑下。 尤其是那皖江都尉郑思恩,往日里,他凭借权势在皖江地界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不可一世。可如今,这个天大的篓子竟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捅出来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陆云轩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一旦深究起来,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其他官员们亦是惶惶不可终日,昔日他们在皖江官场,靠着利益勾结,形成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网。借着平阳县的矿产之事,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还自以为能一直高枕无忧。 然而现今,这看似固若金汤的联盟,因这起事件瞬间变得岌岌可危,真可谓是休戚相关、唇亡齿寒。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一旦陆云轩彻查到底,他们精心构建的利益大厦必将轰然倾塌,不仅乌纱帽难保,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搭上。 如今的局面,恰似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欲坠的破船,大有树倒猢狲散之兆。 恐惧和不安如幽灵般萦绕在每个人的心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没过多久,这些心思各异的官员们竟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同样的算盘。有人眼神闪烁,心中暗想:“那郑思恩,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如今正好借他儿子这档子事,让他来背这个大黑锅,趁机将这颗毒瘤拔掉。 至于平阳县的矿产之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得想办法捂得严严实实。” 还有人咬着牙,暗自后悔:“当初真不该被那点利益迷了心窍,卷入这趟浑水,如今可如何是好?” 众人各怀鬼胎,却都将矛头指向了郑思恩,妄图让他一人承担所有罪责,以保全自己。 第33章 无解悬案 蔡州知府姚桓林接到御史台属员王启转达陆云轩的命令,由他全权负责此次案件的审理,钦差大人只需最终的审案结果。 这可让他陷入了极为艰难的境地。 因为,他已将此事调查得清清楚楚。单就这刺杀之事而言,李阎良是在从平阳前往蔡州的途中遇刺。若是一般的拦路劫财,或许还好处理。可偏偏是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倒也罢了,关键是没杀死,李阎良还找上了他这位知府。 要是没抓住凶手,或许还能暂且搁置。但偏偏他已经将凶手捉拿归案。如果只是几个寻常凶手倒也罢了,可偏偏郑卫国跑来要人。如此一来,必然牵涉到他的顶头上司郑思恩。 而这刺杀的缘由,必然会牵涉到平阳的矿产之事。这一环紧扣一环,一旦深挖下去,整个皖江官场几乎会被连根拔起。而此刻,这些相关官员都在蔡州城,等候迎接陆云轩,而陆云轩则在等待他的审案结果。 任何一种结果,都不是他一个区区知府所能承担得起的。 他独自坐在书房,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愁眉紧锁的面容。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内心的煎熬让他倍感焦虑,一夜之间,头上就多出了好几根白发。 当鸡鸣报晓,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心中有了主意,反正自己在平阳县没有利益纠葛,与其这样被他们这些贪官窝囊的拿捏,不如索性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他匆匆找到李阎良,急切地说道:“李大人,烦请您写一份讼状,将整个事由的来龙去脉详细写清楚,本官好据此接案,开堂审理。” 然而,这个李阎良此刻却犯了难。他发现,这状子着实不知该如何落笔。因为对方当时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说是要他把知道的全部吐露出来。至于具体要吐露些什么,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就直接下了死手。 若不是自己还算有些身手,恐怕此时早就曝尸荒野,成为一桩无头公案了。而且,那些杀手若是胡乱给自己编排个罪名,自己反倒会沦为嫌犯,到那时真是百口莫辩。想到此处,李阎良坐在桌前,眉头紧锁,苦思冥想良久,手中的笔却迟迟未曾落下。 而被关在狱中的郑卫国,此时也冷静了许多,直懊悔自己行事鲁莽,没想周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搭了进来,结果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弄不好,就连他老子都救不了他。 这姚知府等了三日,也不见李阎良递上状子,心里便明白了这其中必定存在曲折,他也不去催促。反正能拖延一时算一时,毕竟案子没有原告,让他这位知府也着实没办法开堂审案。 在蔡州的诸位官员,个个心急如焚,眼巴巴地盼着姚知府能早日开堂审案。他们左等右等,日子一晃,都快七天过去了,却依旧不见有审案的半点消息。 众人心中狐疑不已,纷纷暗自揣测,着实猜不透这姚知府到底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这几日,他们可丝毫没闲着。以全州知府赵谦为首的其它几个州府的官员聚在一处密室之中,个个面色阴沉,神色焦虑。 赵谦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说道:“诸位,这姚桓林迟迟不动,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一旁的同知孙茂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极是,咱们得早做打算。”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定下了“丢帅保车”之计,甚至连状子都已精心写就。 那状子上详细罗列了郑思国如何倚仗权势,威逼利诱拉他们下水,他儿子郑卫国又是如何心狠手辣,挟持他们的儿女到深山充当人质,逼迫他们为非作歹等等罪行。 这几位官员哪个不是历经十几年科举,千辛万苦考中的举子,写出来的文章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文采斐然。字里行间满是冤屈与悲愤,读来直能让人潸然泪下。 前来监督办案的王启此时也感觉这事情甚是奇怪,于是便去找李阎良询问缘由。他听完之后,也感到不可思议,心中暗想:难道这案子真的就成了无解之案吗? 李阎良一脸愁容地坐在桌前,对着同僚说道:“王启兄,这状子着实难以下笔啊。并非是担心案子会牵连众多官员,而是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太过复杂,稍有不慎,我就会被对方钻了空子,反咬一口。” 王启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说道:“李兄,你说得极是。这可是个惊天大案,若咱们处理得当,能在其中立下功劳,对咱们的前途自是大有裨益。但也正因如此,咱们更得万分慎重,切不可在细节上出了差错。” 李阎良微微颔首,说道:“就说这案子的事由,从被刺杀说起,而又能切中要害,不被对方抓住空子,实在是个难题。” 王启停下脚步,看向李阎良,说道:“没错,我们也要万加小心,否则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让咱们陷入绝境。” 李阎良道:“王兄考虑周全。不如咱们就先把案子压着,只要我在蔡州,那凶手就必须在牢中,我们等陆大人来了,再从长计议。” 王启说道:“那我这就出发去找陆大人,你在蔡州也要多加小心。” 李阎良点头:“好,王启兄一路保重。” 这个案子当下就成了一桩悬案,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将这些情况用切实的证据链串联起来。 而这时的陆云轩已经在陵州与豫南省的一众官员,齐聚在陵州水师大营,参加水师阅兵。 阳光洒在宽阔的校场上,军旗猎猎作响,气氛庄严肃穆。 豫南省总督梁佐君身着华丽的官服,神情庄重,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四周。他身旁的豫南都尉伍丰年腰杆挺直,神色严肃,手中紧握着佩剑,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们身后身内一众四品以上官员整齐排列,个个屏息敛气,面容严肃。 陆轩虽然品阶虽然比梁佐君低,但是他是代天巡察,所以站在他们二位中间站着,仿佛真的是君临天下。 水师都尉曹开勇则站在阅兵台的前端,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有神。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阅兵正式开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整齐的水师士兵,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靴声震地,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每一名士兵都昂首挺胸,神情坚毅,展现出无畏的气势。 紧接着,是一艘艘威武的战船徐徐驶来。船舷两侧的水兵们站姿挺拔,动作整齐,操控着船上的武器装备,展示着娴熟的技艺。 战船在江面上破浪前行,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场面壮观无比。 随后,水师进行了战术演练。战船迅速变换阵型,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如同一群灵动的游鱼,展现出高度的协同作战能力。 炮声轰鸣,硝烟弥漫,模拟的攻击准确而有力,彰显出强大的战斗力。 在整个阅兵过程中,各位官员密切关注着每一个细节,不时低声交流,对水师的表现进行评估。梁佐君也是微微点头与转头与陆云轩不时说点什么,以表达对水师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伍丰年则目光专注,仔细观察着士兵们的动作和战术执行情况;曹开勇神情自豪,为自己所率领的水师展现出的实力而骄傲。 阅兵结束后,陆云轩走上阅兵台,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水师的将士们! 今日观尔等之英姿,甚为欣喜。 武备之强盛,乃国家安定,百姓福祉之保障,皆系于尔等之身。吾朝海疆广袤,西夷觊觎已久。水师之责,重若泰山。一则防海疆之患,二则御西夷之侵。朝廷倚重,万民期盼。尔等当勤加操练,精研战术,铸钢铁之师。 愿诸君以忠义为心,勇毅为骨,护我海疆,保我河山,不负皇恩,不辱使命! 台下的水师士兵们齐声高呼:忠君护国,万死不辞;为国守疆,千秋永固!声音响彻云霄,显示出坚定的决心和昂扬的斗志。 陆云轩回到驿馆,各州府的官员也相继离去。陆云轩已经安排一队人去了崔州,进一步了解马连泽的案情,评估一旦下一步有所行动的话,这其中对崔州经济的影响,乃至对全国的影响,他要作出万全的评估,才能知道如何给皇上汇报,毕竟这马连泽的背景也是他有所忌惮的。 而王启此时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34章 再遇截杀 在陵州府衙,王启正满心焦急地等候陆云轩阅兵归来。 待到陆云轩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王启便将当下蔡州的具体情况,事无巨细地向陆云轩做了详尽的汇报。 陆云轩听完之后,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情形与他当初的预判大致相仿。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于刺杀这一行为本身,而在于刺杀背后所隐藏的动机,那定然是一个绝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凶手其实已经有所透露,那便是李阎良那晚所经历的一切。这便是事实的真相,只可惜凶手太过心急,没等李阎良把话说完,就要动手杀人灭口。 既然如此,不妨给凶手一个坦白的机会,也给李阎良一个申诉的机会。他吩咐王启带上一队人马前往蔡州府拿人,将相关人员连同李阎良一并捉拿归案,一同押解到陵州城接受审讯。 并且命令姚知府派兵一路护送,一起到陵州来协同他审案。同时再三强调,千万要确保途中万无一失,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一日之后,吴启率领一队禁卫抵达蔡州城。 他面见姚知府,说道:“陆大人命下官前来押解犯人郑卫国、李阎良等一众前往陵州受审,还望姚知府派兵亲自护送,并偕同陆大人一同审理此案。” 姚知府一听,心中不禁一惊:怎么连李阎良也被抓起来一同审?但他深知官场规矩,作为下级,对于不清楚的事情切不可多问,只需依令行事。于是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即刻命人准备两辆坚固的囚车,分别将郑卫国和李阎良押入其中,连同凶手一并押送陵州城。 姚知府的这一番操作,让蔡州城的所有官员都目瞪口呆,其中也包括李阎良本人。然而,他深知他们的陆大人向来杀伐果断,如此安排必定有着深远的用意,所以他并未多做辩解,而是坦然听从安排,默默坐上了其中一辆囚车。 然而那郑卫国此刻却惶恐不安起来,只因这是异地审判,而且是出省了,此地已然超出他父亲所能触及的范围。看来此番自己定然是在劫难逃。他满心绝望地暗自思忖着。 只见几个官差毫不留情,硬是将他用力搡着塞进了囚车,紧接着给他戴上了沉重的铁镣。 姚知府亲自精心挑选了三百名精壮的校尉,严阵以待地护着囚犯向着陵州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城中的一众官员茫然失措,面面相觑,对于是走是留,全然没了主意。 毕竟这是出省的异地审案,他们这些人是无权参与的。于是众人经过一番商议,最终也只好无奈散去,各自返回自己的府衙。 再说那郑思恩此刻也是深深察觉到事情极为不妙。钦差大人之所以要跨省异地审案,所担忧的正是在当地审理可能会出现种种意外状况,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策略。但他眼珠一转,立即心思一动,一个计谋瞬间涌上心头。 姚知府率领着众多官兵,押解着一众犯人,马不停蹄地直奔陵州。这支押送队伍的部署颇为严谨,由王启带领着禁卫以及一百名校尉在前开道引路,姚知府则亲自带着另外一百名校尉殿后,而中间的一百名校尉则负责牢牢看押着囚犯。 从蔡州前往陵州,其间没有便捷的水路可走,唯有陆路可行。然而,这官道也并非始终畅通无阻,有些路段因山脉横亘阻隔,只能是蜿蜒崎岖的山路。 故而,每逢遇到这种状况,就只能暂且拆卸囚车,徒步上路,待到了平坦的平原路段,再重新将囚车组装起来。而每当此时,姚知府内心便格外忧虑,唯恐有人趁这个节骨眼上前来劫囚。若是真有人此时发难,他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稳稳守住犯人。 就这般走走停停,队伍的行进速度甚是迟缓,不过好在一路之上平安无事。查看行程,已然抵达陵州地界,再走上一天便能到达陵州江边。 届时,陵州水师会在江边接应,待到那时,便彻底安全无虞了。 谁曾想,当真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还未完全走出这崎岖山路,就横生事端。 这段山路极为狭窄,仅能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通行,致使他们这支队伍拉得极长,竟然绵延近一二里地。倘若此时有人来袭,这个队伍必然难以首尾相顾,极有可能被人截断成几段,分别包围进而逐个击破。 姚知府虽是一介读书人,然而兵法也是熟读于心的,所以当他目睹此种情形,当即下令,所有犯人全部戴上沉重的镣铐,一个接一个用绳索拴连起来。每人皆要由两名士卒分别严密看押着往前赶路,无论遭遇何种状况,都务必确保囚犯的安全。 突然之间,密林之中,有滚滚烟雾升腾而起,那烟雾迅速蔓延开来,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押送队伍全然笼罩于其中,道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这烟雾里还夹杂着草灰,异常呛人,令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四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不好,有人劫囚!”王启与姚知府心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一念头。但此刻,他们也被这浓烈的烟雾呛得自顾不暇,赶忙匆忙用衣服捂住口鼻。 可怜那些戴着沉重镣铐的囚犯,双手双脚皆被枷锁束缚,毫无自我防护的能力,只能竭力屏住呼吸。然而,这烟雾愈发浓重,愈发呛人,不多时,就有几个罪犯被呛得昏厥倒地。 王启和姚知府稍作适应之后,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稳住阵型,切勿慌乱,把衣服撕下来,罩住口鼻,押犯人的多撕下一块,给犯人戴上。” 经过短暂的混乱,这支押送队伍竟在烟雾中逐渐恢复了秩序。那几个倒地的囚犯,也被迅速救起。 “原地趴倒,紧贴地面,没有命令,不得起身。提高警惕,准备迎战!”姚知府果断下达命令。 紧贴地面不但可以免受烟呛,还能防备敌人偷袭,姚知府真的是心细如发。 果然,不多时,只听得一声声箭响由远及近,急速传来,随即密集的箭矢飞射而来。只听队伍中即刻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还没得及趴下的人,中箭倒地。 幸好多数人此刻都趴在地面,故而并未有太多人受伤。箭雨过后,一群人从密林中朝着队伍这边匆匆急行而来。 待到近前,护卫的校尉瞬间起身迎战。 此刻,烟雾尚未完全消散,那来袭之人也未曾料到,烟雾和箭雨竟未达成预期效果,没有杀伤多少人马。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纷纷败退,留下几具尸首,仓惶逃窜。 “不要追敌,稳住阵脚,待烟雾散去再作打算。”在姚知府的沉着指挥下,整个队伍井然有序,临危不乱。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烟雾已渐渐消散,林中也逐渐恢复了平静。王启正率领着禁卫仔细地清点现场。 他们这边死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五名是囚犯,他们有的是被浓烟呛死,有的中箭身亡,还有的遭砍杀而亡。 而来袭之人也死了七八人,皆当场殒命,没有受伤的,也未找到一个活口。此次突发的事件,令人疑惑重重,实在难以分辨这些人究竟是来劫囚的,还是专程前来杀人灭口的。 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待现场清理完毕,队伍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十分顺利。终于抵达陵州江边时,只见码头边早已有水师在此严阵以待地等候。一众人等押解着罪犯,连同截杀者的尸首一并搬运到舰船之上,而后朝着陵州府衙驶去。 陵州府衙内,陆云轩正襟危坐,早已严阵以待。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次案件一旦侦破,必将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越是这般重大的案件,其背后牵涉的势力往往就越是错综复杂。他之所以决定异地审案,正是出于深思熟虑,想要尽量规避那些不可预知的阻碍与干扰。 他想到这儿,有些坐立不安,出了府衙透透气。就在此时,只见王启和姚桓林押着一众罪犯缓缓而来,身后竟然还抬着许多冰冷的尸首。看到这一幕,陆云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先是截杀知情者,如今又截杀押解队伍,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庞大的势力,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朝廷公然作对? 王启与姚桓林见陆云轩亲自在府衙前迎接,便加快几步,翻身下马,躬身下拜:参见陆大人,下官受拿押解犯人,虽遇波折,但幸不辱命,把一干犯人悉数带到,请大人查验! 陆云轩赶紧下令禁卫去接收罪犯,又连搀扶姚桓林:“姚大人,辛苦了,没想到这案件就扣此曲折,还望大人与在下勠力同心,共同侦办!” 姚桓林立刻答到:“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陆云轩又将吴启扶起,让他去歇息,不提。 而陆云轩看到这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的目光却愈发坚定,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与困难,都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随即,他果断下令加强府衙内外的禁卫力量,重新部署防卫安排,确保整个审案过程的安全防护万无一失。 陆云轩站起身来,在府衙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可能的幕后黑手和他们的动机。他深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艰难的斗争,但他却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 第35章 一场暗战 苏小婉在灵韵的及时提醒之下,带着母亲和丫鬟匆匆离开了云州商社。她表面上神色未改,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内心深知,定然是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之事,否则灵韵仙子断不会示警让她速速离开。 她与母亲一同坐在马车上,就这样悠然地将偌大的京城几乎逛了个遍。望着这繁华似锦、热闹非凡的都城,她的心情也逐渐地好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忘却了此刻仍有危险在悄然逼近。 不过,她倒也并非十分担忧,毕竟有灵韵仙子在旁护佑,她坚信自己自然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灵韵此刻虽身处苏小婉的躯壳之中,却在默默观察着那一场街头的激烈对垒。 此刻她已然清晰,如果不是陆云轩力挽狂澜,纠正华妃那桩牵连众多的大案,苏小婉此刻或许已经身处绮梦坊,又或许已被卖到某家大户人家,沦为一名任人玩弄的家妓。 然而此刻,京城的两大势力竟因苏小婉起了冲突。看似琼筵阁的五公子做出了让步,然而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毕竟这五公子背后有着通天的强大力量。暂时的避让,或许只是另一场激烈争战的开端。 但是,楚宰辅为何要力保苏家?难道是因为陆云轩? 灵韵虽身怀神通之能,可此刻她也想不明白。陆云轩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个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当今朝中权势滔天、能够搅动风云的人物,这究竟是什么机缘? 在尚未见到陆云轩之前,她目前只能以静制动,先全力保护好苏小婉。 灵韵已经明显感觉到,苏小婉此时对要嫁给陆云轩的想法已是极为急切。对陆云轩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让灵韵开始不安起来,因为他们之间命中注定无缘婚姻,这是定数,灵韵无法改变。而对于苏小婉来说,却是今生的劫数。所以苏小婉的投入的越深,就越决味着悲剧越大,但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改变? 灵韵此刻并不知晓。世事犹如梦幻,变化无常,她只能知道最终的结果,却难以测知其中的具体过程。 此时,灵韵估算,出门时跟踪他们的人已经被成功甩掉,目前暂时是安全的。如今可以回家了。但她也深知,现在的苏家,多半已经被人暗中盯上,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琼筵阁五公子在云州商社前碰了钉子,一时间也不敢贸然有所行动,只得暂且退兵,重新谋划。 此时,他们的关注点已然不在苏小婉这个原本视作猎物的女子身上,而是聚焦于这件事情背后的深层缘由。 他们与灵韵此刻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难道仅仅因为陆云轩帮苏家翻案,苏家就能一步登天?虽说他陆云轩如今在朝中备受恩宠,可楚宰辅是何等人物,怎会为了讨好陆云轩,而去庇护一个普通商人之女? 难道?!这五人在琼筵阁顶楼的雅间之中,反复地探讨商议。最终都将矛头一致指向陆云轩,共同断定:这陆云轩已然是楚宰辅的人了! 这可不得了,那陆云轩来到京城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表现得向来是圆滑周到,左右逢源,没曾想竟隐藏得如此之深。他们究竟是在何时勾结在一起的? 难怪陆云轩能够升迁如此之快?短短几年的工夫,就从八品跃升至三品,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这陆云轩的升迁是吏部尚书保举的,而吏部尚书是七皇子的人啊。他断不可能给自己树立敌人。而且当时有好几位大臣都参与了保举,包括他们在座几位的父亲。甚至家中有姐妹的,其父母还曾商量过是否要与陆云轩结亲。这就完全说不通了。因为他们的父辈分属于不同的势力阵营。 此刻,他们刚刚得出的结论立刻就被自己给推翻了。 不过,要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真相,还必须从苏家入手,这也是当下最容易着手的地方。主意已定,这五人迅速开始部署安排起来。 而楚宰辅也在倾听着手下的汇报。楚宰辅此刻倒没想得太过繁杂,他认为这五公子之所以对苏小婉下手,原来她是琼筵阁在华妃案中盯上的漏网之鱼。 他深知,这五人专门从事朝廷命官和富贵人家漂亮女子的买卖。一旦这些家庭没落衰败,他们便会即刻出手劫掠这些女子,要么将其卖给其他人家充作家妓,要么送至绮梦坊当作艺妓。这些女子由于出身显贵,气质高雅不凡,其价格自然也是高得惊人。与那些所谓的花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此时,此事既然已经与陆云轩有所关联,那就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疏漏。他也清楚,这五位公子背后的势力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于是,他也吩咐手下进行详尽的安排部署,务必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战,就此缓缓拉开帷幕。 说来也甚是奇怪,这云州商社开张不过短短几日,生意竟一下子火爆异常,苏家上下,人人忙得不可开交。苏家的四个儿子,此刻对父亲的崇拜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由于生意极为红火,人手明显不足,于是又新招了几个伙计。这几个伙计不愧是久居京城之人,对地头极为熟悉,人情世故也颇为练达,做起活来,格外顺手。 没几日,有个伙计竟然成功将琼筵阁的供货生意给拉拢了过来。 苏老爷子自是喜不自禁,虽说来到京城的时日不长,但是琼筵阁的赫赫名号他却是知晓的。 单说那座五层的酒楼,在这京城之中,除了皇宫,也就数那座天恩塔能够与之相媲美。如此大的客户,苏老爷子自然不敢放心让下人去维护关系。 琼筵阁的掌柜并非那声名在外的五位公子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名曰许世良。 许世良出身于声名远扬的名厨世家,其祖辈历代皆从事着开酒楼的营生。 若要细细道来,这琼筵阁原本也算是他们许家的祖产。怎奈传到许世良这一代,因他自身能力有所欠缺,以致家业日渐败落。 恰在此时,被那五位公子慧眼相中,将其收购。而后,五位公子在原有基础上,大兴土木建造了这座宏伟的五层高楼,更改了琼筵阁的招牌。不仅如此,还赠予许世良一些干股,让他继续在此担当掌柜一职。正因如此,许世良对五位公子满怀感恩之情,忠心不二。 这一日,他与长子苏然,带着客户所需的货物,亲自送往琼筵阁。 刚一踏入那雕梁画栋的大堂,苏老爷子的目光便如急切地搜寻掌柜的身影。待看到不远处柜台后正忙碌着的许世良,苏老爷子脸上瞬间堆满了的笑容,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拉着苏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过去。 还未站定,苏老爷子便微微躬身,语气格外谦卑地说道:“许掌柜,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苏某的荣幸啊!”说着,忙不迭地将手中精心准备的礼物双手奉上。 许世良听闻,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目光在苏老爷子和苏然身上快速扫过,而后起身拱手道:“苏老爷客起了,快快请坐。” 苏老爷子连连道谢,侧身拉过苏然,介绍道:“这是犬子苏然,以后还望许掌柜多多关照。” 苏然向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许掌柜,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许世良笑着摆摆手:“苏公子过奖了,快请坐,快请坐。” 三人围坐于一旁的雕花梨木桌旁,苏老爷子忙不迭地给许世良斟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面对的是极为尊贵的大人物。 许世良见状,赶忙伸手阻拦:“苏老爷,使不得,使不得,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苏然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气氛融洽而又和谐,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与拘谨。 这许世良与苏然年龄相差无几,两人甫一见面,便觉格外投缘。苏老爷子在旁看着,也是满心欢喜。三人围坐一起,谈笑风生,那热络的场景,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重逢。 就这样,苏家与琼筵阁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苏家的云州商社的商业宴请皆安排在这琼筵阁。 生意之间向来都是互利互惠的,有了与琼筵阁的通力合作,云州商社竟然在短时间内一举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商家,苏家父子也顺势成为京城商界极具分量的人物。 而这令人瞩目的一切,仅仅发生在苏家来京城还不到三个月的短暂时间里。 第36章 宰辅之怒 琼筵阁与楚宰辅为了苏小婉而展开明争暗斗之时,深居宫廷的七皇子都能通过信报了解这件事的进展,这消息让他顿感大事将至。 苏家是在陆云轩的协助下得以翻案,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进驻京城,不到两个月,生意便做得风生水起,成为京城大户。这背后究竟是何种强大的力量在推动,他目前尚未得出明确的结论。 他能够确定的是,此事肯定不是陆云轩所为,因为他收到的信报显示,苏家来到京城之际,陆云轩已然离京。苏家之所以能在京城迅速站稳脚跟,除了苏家自身具备一定的资金实力和出色的经商能力之外,定然还有另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暗中助力。 要不然就是苏家本身就是实力恐怖的一股势力,既然能够牵涉到华妃大案,又是因与华妃的母亲有裙带关系,那么这股势力的背后,就极有可能是九皇子或十二皇子。 但是九弟与十二弟已经被废黜,按道理来说,这苏家不可能有这种迅速崛起的能力,而且即使有也不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显的显露出来。而且目前的信报显示,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与这苏家没有任何的往来线索。 所以,支持苏家的这股力量已经逐渐明晰,不是琼筵阁五公子,就是楚宰辅。而此刻他们竟然因为苏家起了争执,这着实令他感到迷惑不解。 想当初,他让吏部尚书推举陆云轩,本是有意拉拢,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是棋差一招。 恰在此时,他又接连收到两份信报,犹如两道劈天惊雷,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其一,是陆云轩着手调查崔州买卖户籍一案;其二,是巡察人员在蔡州遭遇截杀。 而事关崔州之事,七皇子最为关切。要知道,崔州知府马连泽乃是他的伴读,多年以来,有马连泽在崔州稳稳坐镇,让崔州与他的私人封地几乎毫无差别。 马连泽实乃世间罕见的奇才。短短数年之间,就将崔州治理成为了当朝首屈一指的富裕之州。 每年,崔州向朝廷缴纳的赋税都在上千万两之多,在全部州府之中独占鳌头。而七皇子也从中获取了多达几千万两的巨额财富。 他年纪轻轻,在京城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盛的实力,与这崔州雄厚无比的经济实力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联。 所以,当看到这份信报的瞬间,他便立刻意识到形势已万分严峻。他深知,一旦买卖户籍之事被彻底查实,不仅马连泽的官位难以保住,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庞大势力也必定会遭受沉重的打击。 至于蔡州的截杀案,他目前虽不清楚具体的情形,但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截杀朝廷命官本身就是一桩惊天的大案。看来,蔡州乃至整个皖江的官场即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然而,七皇子的关注点主要还是在崔州方面。七皇子在府中焦急万分地来回踱步,心中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缠绕。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场危机倘若不能妥善处理应对,自己的前途必将一片黑暗。 于是,他当即命人火速去请吏部尚书李光灿前来相见,想要一同商讨应对的策略。 不多时,李光灿便匆匆赶到。还未来得及行礼,心急如焚的七皇子便迫不及待地将崔州秘报递给他,急切地说道:“李尚书,你快看看,此事究竟该如何是好?” 李光灿接过密报,仔细阅读之后,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但过了一会儿,李光灿对此事有了不同的看法。毕竟陆云轩此次出巡乃是自己举荐的,此次事关官员大考,而官员大考是否合格的主要依据便是当地的经济状况与社会稳定。这两者在崔州都没有问题。即便说出现了买卖户籍的问题,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尚未引发民众骚乱和相关的刑事案件,所以陆云轩这次拿崔州说事,需要格外谨慎,而皇上也不太可能因为此事而扰乱了崔州的经济发展。毕竟崔州的税收关系到朝廷的经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 李光灿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与七皇子,七皇子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内心的不安依旧无法消除。他总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 而在此时,于宫城的另一隅,十皇子同样收到了相同的信报。不过,他的关注点全然在来自皖江的那份密报之上。十皇子尽管尚且处于少年之龄,但宫廷之中那永无休止的明争暗斗,早已无情地剥去了他身上的少年稚气,使其变得超乎年龄的少年老成。 遥想当年华妃大案发生之时,他曾亲眼目睹六哥和八哥惨死于那残酷无情的权力争斗风波之中,九哥和十二哥也被无情地罢权贬谪。华妃大案斩杀十几位大臣,诛连几百家,几千口人。那一幕幕血腥且残酷至极的景象,犹如一道道深深的伤疤,永远地烙印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也由此在他的内心深处强烈地萌生出一种对权力极度的渴望。 他与七皇子虽是一母同胞,皆为现皇后所出,也同样深受圣上的恩宠有加。然而,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明晰,一旦储位之争的大幕拉开,即便他自己无意去参与争抢,在这场残酷至极的争斗之中,受到波及的,首当其冲的必然会是他这位嫡出的皇子。 所以,他的七哥成功掌控了崔州,而他则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将皖江收入自己的囊中。 十皇子紧紧握着那份密报,那张稚嫩的脸庞之上流露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忧虑。 他在书房之中不停地来回踱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过往岁月。“权力的争斗,向来都是无情残酷的,我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够有力地保护自己。”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目光之中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与果断决绝的勇气。 窗外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那轻薄的窗幔,仿佛也在为这深宫中那无休止的权谋较量而无奈地叹息 楚宰辅对陆云轩的出巡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密切关注。而陆云轩在五里亭所接到的那封神秘信件,正是出自他的手笔,只不过并非他亲自挥笔书写,而是在京城找一位专门替人写信的读书人代为执笔罢了。 即便如此,他深信陆云轩能够看出信件出自何人之手,倘若他未能察觉,那他陆云轩也绝非他楚云中所赏识之人。 然而,令楚宰辅万万始料未及的是,陆云轩等人一出五里亭,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踪迹可寻。 他此前撒出去的众多眼线,时至今日,除了有关苏家的信息之外。都未曾给他传递来一封确切可靠、有价值的信报。但是苏家如今的发展情形,愈发超出了他的掌控范畴。苏家在商业领域的崛起速度之快,快到令他始料未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隐隐感觉这苏家的背后不像他想的这么简单,说到底,这苏家也受华妃大案的牵涉,而华妃大案的背后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论及政治权谋的纵横捭阖、谋略布局,他人远远难以与他楚宰辅相抗衡。然而,现在他有一种对局面失控的担忧。 就单这一次与琼筵阁的交手,看似他先赢一手,但是他也知道,对手不可能轻易屈服,一定还有后招。而如今苏家的迅速崛起,不是不对手下的一步棋,他目前还无法确定,毕竟对于商业运作中那些复杂而微妙的环节,却是他的短板所在。而商业与官场之间那微妙难测的关系和纷繁复杂的事务,那五位公子都能够凭借各自独特的手段轻松驾驭、应对自如。 当下的苏家,正如同眼前这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的局面,商人自当需要运用商人特有的手段来应对处理。楚宰辅派去的人除了密切关注,几乎起不到任何能够产生实际效果的作用。 现在的苏家,看起来似乎也无需他们所谓的保护。毕竟在京城这方天地,还没有哪个人胆敢轻易去招惹他们。 而就在此刻,更加棘手麻烦的事情又接连不断地涌现。 来自崔州的信报宣称,陆云轩正在派大量的人手调查崔州买卖户籍一案,线报中还特别提及,这里似乎有七皇子的人牵涉其中,整个情况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 来自蔡州的信报则称,陆云轩的属员遭遇了凶险万分的刺杀,险些丢了性命;押送凶犯的队伍也遭到了不明势力的悍然截杀,所幸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人员伤亡和巨大的财产损失,主要人员均平安无事。 如今,陆云轩已经抵达陵州城,准备开审这起令人震惊不已的刺杀案件。但对于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截杀押解队伍,目前仍然毫无头绪,仿佛被一层神秘莫测的迷雾严严实实地笼罩。 “这都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乱子!而且都是惊天的大案。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何等巨大的秘密,竟然敢连朝廷命官都敢肆意截杀?这七皇子究竟意欲何为?竟然公然枉顾皇子不得与外臣勾连的朝廷律令,难道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蔡州的两次截杀案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这背后必定存在一股势力,强大到足以敢跟朝廷公然作对,他们难道是想谋反吗?!” 这一连串的自我质问,让楚宰辅怒不可遏,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欲喷涌而出。 “老夫本不愿多生事端,可这天下的蝼蚁之辈竟然如此猖狂无忌。若不下猛药加以严厉治理,这世道必定要陷入大乱了。” 楚宰辅深知,目前对他而言,琼筵阁五公子、崔州案、蔡州案都与一个人紧密相关,那就是陆云轩。而要想同时解决这三个案子,从琼筵阁着手似乎相对会更容易一些。因为崔州案与七皇子有关,然而目前事态还不够明朗清晰;蔡州案当下还没有明确的线索可寻。 此刻,他想起了一桩旧案,柳知府案。于是他差人前来,说道:“柳知府被陷的案子该有眉目了。” 那人领命匆匆而去。 第37章 选秀风云 要说这柳知府的冤案,那就不得不从本朝独特的选秀制度说起。 本朝开国乃是凭借武力征服天下,建国伊始,功勋之臣众多。然而,这些功臣大多出身贫寒,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出身。他们跟随开国祖皇帝四处征战,历经十几年的烽火硝烟,根本无暇顾及娶妻成家这等人生大事。直至如今,天下安定,祖皇帝于是颁下旨意,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征选容貌秀美、品德出众的女子,为那些开国功勋配为妻室,此便为本朝选秀制度的发端。 自此以后,每三年便会在全国举行一次选秀盛事。这成为了全国女子命运的关键节点,其热闹与受关注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读书人的科举考试。只是,对于女子而言,一生仅有这一次参与选秀的机会。 本朝律法明文规定,但凡官员、士族以及当地富绅家中有年龄处于 13 至 17 周岁的女子,一律不得私自婚配,必须首先前往当地县衙进行报备,如此方能进入初选名单。 至于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哪怕再如何优秀出色,也是没有资格参加选秀的。 这选秀的流程极其严格。首先进行的是地方初选,也称为县选。地方官员会严格依照选秀的既定标准,对辖区内符合条件的女子进行初步的筛选。那些容貌娇艳动人、品德高尚纯良、才艺精湛多样的女子,会被逐一登记在名册之上,随后上报朝廷。 通过县选的女子,将会被送往京城参加复选,也就是京选。京选的标准相较县选而言,更为严格苛刻。由宫廷中经验丰富、眼光独到的女官负责,对参选女子的一言一行、举止礼仪、应对能力等诸多方面进行细致入微、分毫必究的考察,通过京选者才能进入殿选。 而殿选则先是由皇帝或者皇后亲自挑选,入选的女子得以进入后宫,成为皇帝的嫔妃;紧接着再由成年的皇子们进行挑选,成为皇子的妃子;或者被皇室宗亲选中,成为他们的亲眷;还有一部分女子可能会被赏赐给当朝功勋卓着的贵胄作为赐妻;当然,也有一些女子或许会沦为填补宫女缺额的人选。 倘若一旦被选为宫女,那这名女子的命运往往较为悲惨。能够逆天改命、飞黄腾达的机会实在是渺茫至极。倘若在十年之内未能考上女官或者获得圣上的宠幸,那么最终的结局,便是在十年之后被遣送回家。到那时,已然年近三十,即便曾经拥有倾国倾城的天姿国色,也早已青春消逝、容颜不再。 而那些在选秀中落选的女子,官府会给她们发放一个参选证明。有了这张证明,女子才能够另行婚配。这个证明同样分有等级,代表着女子的身价高低。县选证明意味着女子资质平凡普通,国内绝大部分女子所持有的都是此类证明,相当于一份准许出嫁的证明。 京选证明则相对较为高等,表明该女子具备一定的美貌容颜与才学修养,这部分女子通常会成为州、县官员以及富绅们首选的娶妻目标。而要是能够拿到殿选证明,那更是无比珍贵,其价值远远超过烟花巷中的花魁,成为京城权贵们竞相追逐、梦寐以求的对象。 所以,那些家庭条件允许的女子,从小便会接受极为严苛的培训。四书五经、礼仪规范、琴棋书画、歌舞纺绣,无一不是一个女子成长过程中的必修课程,而如此众多繁杂的学业,必须在 13 岁之前全部完成。 从历史的宏观视角来解读这段特殊的时期,此乃中国历史上女性整体水平达到巅峰的辉煌年代。常言道,一个伟大的母亲能够孕育出一个伟大的民族。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国民的整体素质,还是社会的道德修养,的确远远超越了前朝。 而在这复杂多变的选秀过程之中,也顺势催生了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比如在初选之时行贿,哪怕资质再差的女子,都满心希望能够通过初选,前往京城参加复选,以获得一张京选证明。 而若是在殿选中不幸成为宫女,其家人则满心期望能够尽早将其遣送回家,拿到宫遣证明。而这个宫遣证明发放得越早,该女子的身价便越高,当然,宫遣证明也是所有证明中最难获取的。 然而,天下之事,但凡存在利益可图,就必定有人甘愿冒险尝试。放眼天下,唯有琼筵阁拥有这般通天的能耐。 琼筵阁由京城五位权贵的公子共同创立,前文已有详尽的介绍。这五位公子分别是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 他们曾经也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因在烟花柳巷之地为了争夺女子的宠爱而斗气争吵,后来因彼此志趣相投,一拍即合,便一同成立了京城中最高档奢华的酒楼琼筵阁、最高级的妓院绮梦坊,以及最高规格的美妆店铺华颜堂。这三个机构相互协作,共同构成了京城最大、最具影响力的联姻婚媒机构,专门为那些在选秀中落选的女子提供嫁入高层人家的服务。 每逢选秀之际,所有前来参加京选的女子都会齐聚京城。届时,全国上千位美貌女子将云集于此,个个争奇斗艳,展露风采。而全国的富绅、官员子弟等也会纷纷赶赴京城,只为一睹这万花齐放的壮丽美景,其中更多的是有意来此寻觅一位佳人美妻的适婚男子。 作为天下间最为强大的东方大国,如此盛大的选秀之事,自然也吸引了国外的人士来到京城,只为一睹东方美人的迷人风采。而外国的美女也会趁机来到京城,参与这场美貌的较量。 琼筵阁在此时,同样会准备一份比朝廷更为详尽准确的选秀档案。在这段时间里,也是琼筵阁最为忙碌、日进斗金的黄金时刻。 在琼筵阁的四楼,有一个规模硕大的选秀场,里面挂满了所有来京参加复选女子的精美画像,任由那些来自全国的达官贵人与富豪乡绅前来观赏画作、出价竞争。 谁出的价格高昂,那么一旦这个女子拿到京选证明,这笔交易便立即生效。琼筵阁则会前往女子的家中充当保媒之人,从中撮合这桩婚姻。一般来说,这也算是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女子的家庭基本上都会点头同意。倘若出现人画不符,买家感到不满意的情况,琼筵阁也不会强行逼迫,因而在外界落得了一个做事公道的良好名声。 正是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他们的客户群体遍布全国的官场以及富贵之家,逐渐形成了一个极为奇特且实力强大的势力集团。这个集团能够巧妙地跨越多个不同的势力范围,为自己谋取利益。由于他们常年以琼筵阁作为主要的活动场所,所以这个势力集团就被外界称为“琼筵阁”。 随着自身实力的不断扩张壮大,他们的影响力竟然可以暗中操控京选,甚至能够左右殿选,最后竟然连宫遣之事也能插手操作。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做起了强买强卖的罪恶勾当。倘若有客户看上了某位女子,并且出价颇高,然而女子的家庭不愿意应允这门婚事,他们便会动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施展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迫使对方屈服就范。 特别是在官场之中,有些官员通常自恃有权有势,不肯轻易屈服于琼筵阁的威逼。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一系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案件。最终致使这些官员被流放发配,甚至被斩首示众,而他们家中的女子则被卖为官妓。 本朝许多原本正直清廉、声名良好的官员也多有被害者。 更不用说,那些因其他种种原因获罪的官富之家。琼筵阁对于这些家庭的女子,更是肆无忌惮地实施劫掠,要么将其卖给其他人家充当任人摆布的家妓,要么送至绮梦坊当作供人取乐的艺妓。这些女子由于出身显贵,气质高雅不凡,其售卖的价格自然也是高得令人咋舌。与那些所谓的烟花女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之前的华妃诛连大案,如果说有最大的赢家,那无疑便是这作恶多端的琼筵阁。 但这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却很难找到与琼筵阁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因此,琼筵阁虽然暗地里做了数不清的伤天害理之事,但其名声并未因此受到丝毫的影响,在京城乃至放眼全国,其强大的势力都是首屈一指、无人能及的存在。 而柳知府冤案便是这众多官员被迫害案中的其中一件,又恰巧被楚宰辅所侦获。由于种种原因,一直被楚宰辅隐而不发,以待时机。 如今,楚宰辅便是觉得到了该引爆的时机了。 第38章 柳家冤案 柳知府名唤柳怀文,原系楚州府知府。 此人为人清廉正直,治下有方,官声清明,备受百姓赞誉。柳家有三个女儿,皆貌若天仙,且知书达理。长女柳诗涵,芳龄十六,温婉端庄,气质如兰;二女柳琴音,年方十五,聪慧机敏,灵秀动人;三女柳画心,年仅十四,活泼灵动,俏皮可爱。 与柳知府同年进士的,有三位好友,分别是太常寺少卿陈启瑞、鸿胪寺卿许崇光、太仆寺少卿吴逸之,这三位皆是京官。这三人家中皆无女儿,却都育有儿子。于是,这四人达成约定:倘若柳家三位女儿在殿选时落选,便由他们三家分别择一女,结为亲家;若有幸殿选成功,三家就认作女儿的干亲。四家也正因这约定,在官场中互为守望,齐心协力力保这三个女儿博得一个锦绣前程。 那一年,三位姑娘同时参加选秀。而在琼筵阁四楼,针对此次选秀竟开启了一种新奇的玩法——殿选押注的赌局。在上千名秀女之中,谁能入围殿选,而入殿选之人谁能入选嫔妃,又会被哪位皇子选中等等,所有入选的名额、最终归属全部作为押注项目,引得众人纷纷下注。 不出所料,柳家三位姑娘皆在入围殿选之列,且更多的人将这三位姑娘列为皇子妃的备选。 与此同时,在保媒出价的竞拍场中,这三位姑娘的出价随着押注热度的提高,身价也不断攀升。一时间,一家三女竞逐皇子妃,成为京城的热门美谈,大有万人踏破琼筵阁之势。 在琼筵阁五楼,五位公子围坐一处,商讨着这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局势。赵逸风道:“诸位,今年这局势真是让人又喜又忧。保媒竞拍的钱赚得是不少,可谁能想到殿选押注会如此火爆,远超咱们预期。” 李凌云却冷哼一声:“哼,更没想到的是那柳府的三个丫头,竟成了热门话题。若真让她们入选,咱们可就亏大了!” 孙景明点点头,神色凝重:“不错,一旦押注结果偏向柳家,咱们琼筵阁不仅押注损失惨重,之前保媒竞拍的钱也都可能打水漂。” 张宇轩紧握拳头,狠狠砸在桌上:“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咱们必须想办法阻止那三个丫头进入殿选。” 赵翰文轻摇折扇,沉思片刻后说道:“可如今京选正在进行,宫中女官负责此事,咱们此时插手怕是不易。” 赵逸风眼珠一转,阴恻恻地说:“女官那边不好办,咱们就从别处想办法。我觉得直接从她们的父亲柳怀文稿下手最为有效。只要她们的爹出了事,她们自然失去资格。” 李凌云附和道:“没错!柳怀文一倒,这三个丫头就没了依靠,入选也就无望。” 孙景明有些担忧:“那柳怀文为官清廉,名声不错,要给他安个罪名可不容易。” 张宇轩冷笑一声:“管他清不清廉,咱们制造些证据,再买通些人,还怕扳不倒他?” 赵翰文微微点头:“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行动。但此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赵逸风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那是自然,咱们分头行事,一定要让柳家三姐妹进不了殿选!” 其他四人纷纷应和,一场针对柳知府的阴谋就此展开。 第三天,一份举报柳知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奏折,通过加急渠道分别送达御史台和刑部。 第四天朝会之上。 御史中丞梁宏声率先出列,拱手奏道:“启奏陛下,臣接到举报,楚州府柳怀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其罪行累累,令人发指。还请陛下下令停止柳府三位女儿的选秀,并对柳怀文展开侦办。” 刑部侍郎范沧海紧接着说道:“陛下,此案也送至刑部,此事关系皇家名声,臣附议梁中丞所言,当速速彻查,以正国法。” 太常寺少卿陈启瑞一听,立刻站了出来,急切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柳怀文官声清正廉洁,这定是无中生有的诬陷,臣愿以性命担保!” 鸿胪寺卿许崇光也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陛下明鉴,柳怀文治理楚州颇有成效,断不会做出这等恶事。” 太仆寺少卿吴逸之同样态度坚决:“陛下,这两份奏报纯属子虚乌有,还望陛下三思。” 皇上坐在龙椅上,微微沉思,而后说道:“众卿所言,朕皆已听闻。此事不可草率,御史台和刑部所请,朕准了。着令两部速速查办此案,且由七皇子亲自督办。但这三位女子可正常参选,不受影响。即便入选,若之后查实因其父之过,再剥夺身份也不迟。” 七皇子出列,恭敬道:“儿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查明真相。” 皇上扫视众人,严肃道:“朕希望此次办案,务必做到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众臣齐声:“陛下圣明!” 当朝会的结果公布之后,琼筵阁的五位公子顿时慌了神。原本他们只希望虚晃一枪,阻止柳家三位姑娘参加京选,没料到却惹来了实实在在的刑侦,并且由七皇子亲自督办。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三位姑娘的选秀并未受到影响。 这一下,他们被逼上了绝路,陷入了你死我活的艰难境地。一场围杀柳怀文的阴谋就此悄然铺开。 楚州府衙,柳怀文已然接到停职待查的通报。楚州同知马绪权暂代柳怀文行使知府之权。而这马绪权向来对柳怀文颇有微词,认为其不通晓官场规则,迟早会出事,而此次变故,恰好应了他先前的预测。 没过几日,那些已经被柳怀文判决过的几桩旧案,其案犯家属纷纷带着案状来到府衙击鼓鸣冤。同知马绪权接案后当机立断进行审判,不久便得出了与柳怀文截然不同的审判结果。 然而,这些案犯有的已经伏法,有的已经被发配。所以马绪权结案后,作出了与之前两份奏报相同的结论:柳怀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御史台与刑部接到马绪权的奏报,立即派人前往楚州,将原告与柳怀文一同押解至京城,共同审理。那些原告自然是一口咬定柳怀文是收受了他人的贿赂,所以才制造冤案。而此时,在楚州的钱庄、柳府又发现了数额不等的巨额银票与金银细软之物。人证物证俱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七皇子据此认为此案确如奏报所述,核准柳怀文犯罪事实清楚。但念及楚州在其治理下曾有过清明之象,功过相抵,免去死刑,家中男子一并发配南疆充军,府中女子全部充为官妓。 而此时的三位姑娘虽然已经入围殿选,但受此牵连,被剥夺身份,一并治罪。受此影响,当初力保柳怀文的三位好友,全部被革职,且永不录用。 可怜三位姑娘在这场京城选秀的风波中,为琼筵阁赚取了巨额财富。又因这起冤案,被劫掠至绮梦坊。但这三姐妹却是心志坚定之人,虽遭受百般凌辱,仍咬牙坚持,心怀希望,期盼有朝一日能为父亲平反昭雪。 三姐妹围坐在一起,神情疲惫但目光坚定。 柳诗涵紧紧握住两个妹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妹妹们,咱们如今落入这等境地,定是那琼筵阁的恶毒阴谋所致。但咱们绝不能屈服!” 柳琴音眼中含泪,却咬着牙说:“大姐,我明白。就算遭受再多的凌辱,咱们也要挺住,定要为父亲洗刷冤屈。” 柳画心年纪虽小,却一脸倔强:“姐姐们,我不怕!父亲是被冤枉的,咱们不能让坏人得逞。” 柳诗涵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坚定无比:“只要咱们姐妹齐心,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还父亲一个清白。” 说完将两个妹妹拥入怀中:“咱们相互扶持,定能撑过去。” 三姐妹相拥而泣,却又在彼此的眼神中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当初预选的皇子妃,如今沦为了绮梦坊的新进头牌,直引得当初那些欲出高价保媒的权贵富绅,纷纷转至绮梦坊,一掷千金,妄图抱得美人归。 最后,长女柳诗涵和二女柳琴音分别被卖给了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官和一户富贵人家作家妓。三女柳画心因年龄尚小,被留在了绮梦坊。 而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被发配到南疆的柳怀文,恰好到了三皇子的辖地。三皇子素来听闻柳怀文的才能,并未让他受苦,而是将其安排至王府,任一名家臣,负责料理南疆事务。但是柳家的冤案始终是柳怀文的心头之恨,三皇子也命楚宰辅暗中调查其中的冤情。不久之后,楚宰辅分别从那位大官与富贵人家中赎回了长女柳诗涵和二女柳琴音,而三女儿柳画心因为仍在绮梦坊,一时难以赎回,只能暂且搁置。 楚宰辅通过种种手段,终于将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查得清清楚楚。但由于这案子是由七皇子亲自督办的,所以他也不敢贸然翻案。然而时至今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且七皇子也被牵连其中,所以他不得不启动这个案子,欲将琼筵阁与七皇子一举拿下。 第39章 鳄人比恶 楚宰辅即将引爆柳知府案,但是陵州府衙审讯蔡州刺杀案还没开始。陆云轩接收凶手已经三天了,在陵州大牢,凶手被两人一间牢房分别关押,而与之一起关押的还有李阎良和其他犯人。 只是郑卫国受到特别待遇,被单独押在一间牢房里,据牢头说,这间牢房是专门押重刑犯和即将问斩的待刑犯。 李阎良站在牢房门口,向对面截杀的凶手大声质问:“敢问兄台,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向我痛下杀手?” 只见对面的凶手:“谁让你听了不该听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李阎良一脸无辜的问道:“那我就更不懂了,我只在平阳县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我能听到什么?知道什么?住店那晚,店里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啊?” 只听那人哼哼一笑:“你不要诱我,我哪知道你听了什么,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听令办事?要我让你永远闭嘴。” 李阎良追问到:“你听令于人,你听谁的令?我又得罪了谁?这让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敢问兄台,你我如今都被关在这个大牢?是我犯了罪还是你犯了罪?还是我们俩都被人算计了,要杀人灭口吗?” 对面那人听完这话,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而与他一个牢房的人更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他们俩四目相对,然后说道:“你就别费心思了,无论如何,你从我们口中掏不出来任何话。就算死,我也不说什么?” 而在另一个牢房,一群跟着郑卫国去衙门闹事的人,正在由姚桓林当庭问。只听姚知府惊堂木一拍:“堂下一众人犯,那日你随首犯郑卫国大闹公衙大堂,所谓何事,所要何人?一律从实招来,若不交待,大刑侍候!”堂下罪犯少说也有近二十人,和他们一起的,半路还死了几人。只见这些人听到知府喊话,都是噤若寒蝉,瑟瑟发抖。但是却没有谁先开口。 姚知府一见,便知道这样不行,于是便留一人,将其它人拉出去候审。待到堂上只有一人。姚知府道:“如今只有你一人,你若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立你头功,可以既往不咎,免于责罚。” 那人一听,抬起头,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姚知府说道:本府乃是朝廷命官,一州之父母,哪有说话不算话的道理。只要你说的具实,没有任何隐瞒,我自会履行承诺。” 只听那人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与郑卫国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但是听完之后,姚知府也没有从中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只要这招奏效,就不怕其它人不开口。 只听姚知府又问道:“据你所言,你在郑卫国那里也却实只是一个小喽罗,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念你也是穷苦之人,从恶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我决定判你无罪,不过现在还不能放你,否则他们一定会认为你出卖了他们,所以你还要回去。事了之后,一并发落。” 那人连心磕头谢恩,满脸流泪。然后被衙役拉下堂去,关进牢中。然后又提上来一个人,如实询问,不过这人倒是硬气,就是一字不说。姚知府也不强求,照旧仍被关进大牢。接着讯问第三人,如此下来,所有人讯问完毕,得到了七八人的供词,从这些供司中,拼凑出郑卫国在平阳县控制矿产资源开采之事。 有了这份供词,就相当于撕开了郑卫国犯罪的口子。但是这离审讯李阎良截杀案还差关键证词。那两个凶手还是没开口。但是参与截杀不止他们两个,活着的还有三个人,被关押在另外的牢房。 此时,姚知府拿着那几张供词,走进牢房,将那几张供词放在那三人眼前,说道:“你们截杀李阎良的原因已经有人招供了,而他们只是从犯,你们却是主犯,如果想从轻发落,就尽快招供,否则就凭这几张供词,也能定你们的罪,杀人之罪,可是要杀头的死罪,况且你们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更是死罪难逃,当诛连三族。招与不招,就看你们了。” 那三人看过口供,确实是他们想让李阎良说出的内容。他们当时之所以这么问李阎良,其实也只是想确认他们是不是杀对了人。没想到就这一问竟然成了破案的关键所在。 于是,这三人一合计,反正都是死,不如求得一人死,保三族免祸的功劳。于是他们向知府告求道:“我们知道罪不容恕,但我们可不可以求放过家人,免三族诛连。” 姚知府说道:“尔等果然是条汉子,只要你们能够从实招来,我定向刑部给你们请一个戴罪立功机会。” 三人听罢,赶忙向知府叩头,表示愿意尽其所知,毫无保留。于是,便将如何得到郑卫国指令,要求将一个在客栈听到平阳县之事的外乡杀人灭口。且这三人皆是负责为郑卫国处理杀人之事杀手团伙,所以对郑卫国在深山之中,平阳县内的事情的比较详尽,这样,在三人的互相补充下,郑卫国在平阳县的事情,勾勒的更加详实。 这样,就剩七人的口风比较硬,姚知府将拿到供词呈于陆云轩。陆云轩看完之后,让人叫来李阎良,李阎良看完之后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真相比他听到更加恐怖。那深山之中竟然远比杀人的罪责更让人不敢想象。 为了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下一步务必要让其他七人开口,坐实郑卫国的犯罪事实。郑云轩想到一个方法,他差人请来水师都尉曹开勇。 曹开勇一听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再硬的嘴到了军营都能撬开,把这几个人交给我便是,大人只管看戏便是。 于是,曹开勇押着郑卫国和那七个嘴硬不愿开口招供的罪犯,来到水师大营。姚桓林与陆云轩也跟着看看曹开勇有何妙法。 只见曹开勇将郑卫国和那七人带来一个大水池边,对那七个人说道:“我听陆大人和姚大人说各位都是忠勇之士,我曹某是一粗人,就佩服尔等这铮铮铁骨。我与两位大人求了一个情,诸位要是能游过这个水池,便是我曹某的亲兵,从此做公家人,吃皇粮饭,碰上战事,还能上阵杀敌,立功升官。” 这七人一看,还有这等好事,便都开口说道:“但有如此好事,我等愿意一试。” 只听曹开勇说道:“这个水池有300米长,里面有200条鳄鱼,每天都以鱼肉为食,凡临阵退缩者,有叛国敌者,战俘不降者,皆被投入此池,逃出者无罪,逃不出者皆被鳄鱼所食。敢问各位还愿一试吗?” 那七人一听,脸立马就绿了,汗珠从头上不断地滴落下来。双腿开始不断不断抖动。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回答。 曹开勇见威摄目的已经达到,便说道:“各位还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就是如实招供,戴罪立功,尔等家有老小,何必非要充好汉,一味求死,要知道,即使你们不说,就凭已经招供的供词也可以判尔等死罪。而你们效忠之人也将是罪大恶极,死罪难逃。现在之所以跨省审案,就是要让你们丢掉幻想,莫做无谓的挣扎。” 这七人一听,既已如此,再硬挺也无用,于是索性便都招了,最后在供词上签字画押。等这些从犯都招了供,便来到郑卫国身边。这个情形,郑卫国也是全程观看到的。所以,此时的郑卫国已经是面如死灰,全然没有当初的威风。 曹开勇让一书吏将这些人的供词一一念于他听,然后问道:“这些供词所陈之罪,你认也不认?”郑卫国略思片刻,说道:“所言属实,我认。” 曹开勇又道:“你想死,还是想活?”郑卫国疑惑的看着曹开勇问道:“大人这是何意?我这么大罪过,还有活的可能?” 曹开勇说道:“那你就说点,这些供词上没有的,如果经查属实,那就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说不定就能博一个生路,也未可知啊。” 郑卫国说道:“我若说出来,恐怕不是你一个三品官员所能承担的,你去请陆云轩陆大人前来,我说与他听罢。” 曹开勇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起来,心想我与陆云轩都是正三品,怎么就成了他比我有资格能听,我就不能听呢?但转念一想,谁叫人家是钦差大人呢?想罢,便请陆云轩前来。 陆云轩一听,知道这事可能不是一般的事由,便邀姚桓林和曹开勇一起听审,也好将来一起做个见证,免得被这郑卫国设套给装进去。倘若真是如此,那便说不清了。 郑卫国见陆云轩执意要求三人同审,也不好再坚持,便开口说道:“平阳县有三种矿产,一是煤,二是铜,三是铁。煤可以烧成无烟煤,卖给宫里,和达官显贵,大人们可知,这铜矿能做什么,卖给谁?而这铁矿能做什么,又都卖谁? 三位一听,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郑卫国,摇了摇头。 第40章 梦碎阁塌 在京城,楚宰辅就要引爆柳知府这个引信,铲除琼筵阁的计划开始。 在绮梦坊,柳家三女柳画心见到一个恩客。那恩客是一个长相方正的年轻人,对待柳画心如同自家的妹妹般疼爱。他说道:画心姑娘,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楚州三远斋的桃酥,这是你最爱吃的。画心一听这话,立刻关上房门,因为知道这事的只有她的家人,别人无从知道。来人能说出这等话,一定有着其它的秘密。 柳画心忙说道:吴公子这是何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三远斋的桃酥,况且你也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楚州去买? 只见那公子说道:我乃前太仆寺少卿吴逸之之子吴梦尧。当年我父亲与令尊大人约定,如果你殿选落选,那么我们就结儿女亲家,你便是我的妻子,如果你殿选成功,我们便是干亲,你便是我的妹妹。后来你们家出事,我们家也遭诛连,但是我们都知道令尊是被冤枉的。我父亲虽被罢官,但是一直在想办法为令尊大人申冤。 当今宰辅楚大人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如今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把这件冤案扳回来,所以命我要暗中保护你,同时也希望你能联络绮梦坊的其它受害的姐妹,准备在合适的机会联合起来,共同对付绮梦坊和琼筵阁。 柳画心听完吴梦尧的一番话,激动坏了。连忙说:“你们可有父亲和母亲的消息,还有我的两个姐姐,你知道他们现在哪里吗?” 吴梦尧说道:这些事情你都放心,他们现在都很好。当下最主要的是你要联合绮梦坊的姑娘,共同扳倒琼筵阁。 画心说道:吴公子放心,这两年里我已经将绮梦坊了解清楚,而大部分和我一样,父亲被迫害的女子不在少数。而和我要好的朋友也愿意与我一道,准备随时准备冲出绮梦坊,为父亲报仇。 画心妹妹,你可要小心,这些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你准备着,我会每天都来看你,确保你的安全。两人又坐了一会,看着时间也并不多了,吴梦尧便起坐离开。 楚州府四海钱庄内,来了几位公差。进门之后,立即关了铺门,对店里的伙计说道:“快去通传你们家老爷和掌柜,就说京城来人了。”这伙计一听,连忙去内堂通报。 不一会儿,只见那老板腆着个大肚子,颠颠地跑过来。脸上的横肉与肚子一起颤抖,掌柜也在后面小心的跟着。到了堂前,这老板对几个公差深施一礼,问到:“各位官爷大驾光临小店,不知有何贵干?”那掌柜的站在后面,什么话也不说。 只听那公差从怀中拿出一个公文说道:“两年前的事发了,你们做了什么,自己知道。我们只负责前来拿人,查封你们的铺子。”说完,这就上前要锁拿这二人。这二人一听,腿脚一下瘫软在地。 只听那老板说道:“小的的确不知道所犯何罪,还请官爷明确告知。小的一家世代经营钱庄,本着诚信为本,以和为贵,平时也多乐善好施,并未有过任何害人之事。还请官爷明查啊。” 这老板说这话这时,身后的掌柜便知道此事已经瞒不下去了。便说道:“老爷,此事是小的一人所为,当时也是正义之举,原以为两年过去,不会有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事小的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老爷” “这话你们到京城再说,现在只管跟我们走便是。”公差说完这话,立即拿下二人,封了铺子。留一人去楚州府衙知会楚州知府,其余人等也不耽搁,押上二人,火速回京。 而那当初审判柳知府案的马绪权因为审案有功,也于两年前调往别州出任知府,此刻也迎来了一队公差。见了马绪权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公文说道:“马大人,两年前柳知府案现已查明,内有冤情,还请马大人速速将职权交与同知大人,速速与我等回京待查。”这马绪权一听顿觉大事不妙。但也无可奈何,只好与同知将公事交接一番,跟着那伙公差,也去了京城。 京城,京兆府衙。京兆府尹何守道正威严正坐。那四海钱庄的老板与掌柜的被押在堂下,匍匐跪地。 何守道惊堂木一拍,喝道:“堂下人犯,本府授命重审柳知府冤情一案,现以查明,当初从尔等钱庄查抄的银票存银皆系栽赃之物,实情究竟如何?究竟受人指使?还不速速招来!” 只见那掌柜听罢,说道:“回大人,此事确系小人一人所为,与我家老爷并无干系,我家老爷为人和善,不敢污了老爷名声”那掌柜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原来这掌柜的有一个家侄子叫姬云峰,经常为他联络存银贷款的业务。一来能为自己赚点份子钱,其二呢也为自家叔父增加些业务。这本是件好事。这侄子有了钱,便想娶一个媳妇,怎奈这孩子好高骛远,一心想娶一个京选的女子,连县选的也看不上。 为此便充有钱人,将自己装扮成钱庄掌柜,结交所谓的上层人物,希望能够牵线搭桥。但是能来京选的女子哪家不是非富即贵,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个装有钱人的真穷人。但是后来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帮他实现这个梦想,那便是绮梦坊。 这绮梦坊内的女子几乎无不是京选落选的女子,只要有钱,殿选落选,甚至宫遣的女子也不在话下。这可让这姬云峰挑花了眼,无奈真是兜里没钱,心里直是痒痒难耐。 这一年正值选秀之际,他照例来到京城,一来看这满城的美女,二来也希望能碰碰运气。谁知道这运气就是来的巧。那一天,一位看似高贵公子的人找到他,说到:“姬掌柜,我看你来我绮梦坊好多次了,是有中意的姑娘,还是这儿的姑娘都不入你的法眼?” 那姬云峰也不知此人是何来历,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此人这不一般,能把自己的行程了解的那么清楚,忙说道:“这位爷,不怕你笑话,在下来绮梦坊只想找一位可心的女子做老婆,只是这价格太高,有心无力,只好多来看几眼,以解想思之苦。” 只听那人说道:“这有何难,你是钱庄掌柜,有的是钱。而今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3000两白银,你再添点,保准能在绮梦坊买到可心的女子。”姬云峰一听,两眼放光,忙道:“但有可以为大人效劳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那人掏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又拿出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说道:“我在楚州府有些生意,多亏柳大人帮衬,这三万两银票是柳大人的润银,还劳烦姬掌柜将这银票兑成四海钱庄的银票,这也方便柳大人随时取用。” 姬云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原来表面清廉的柳知府竟然也有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心下一股侠义之情顿时升起,有一种替天行道的豪情。心想这事幸好碰到我,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定当举报揭发这贪官。当下就接下了这三万两银票,连同那三千两银票。 这姬云峰也没心思选老婆,到了京城一家钱庄,查验了银票的真假,便连夜回到楚州,找到叔父将他在京城所说,一一详尽告知。谁知叔侄二人竟然又干了一件荒唐事。他们认为这柳知府也不敢轻易使用这三万两银票,所以索性先将这京城的真银票先贪没了,然后由这姬掌柜开据一张四海钱庄的三万两假银票。后来柳知府事发,也没人找他们,这事一过就是两年,直到现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便是如此。 何守道听后,略一思忖,便起身来到后堂。后堂楚宰辅正在听前堂审案,如今柳知府的冤情已经了然,绮梦坊内的女子来源也基本清楚,现在要将这些线索直接与那五位公子有直接关系,现在看来那张真银票可能是关键线索。 何守道一听,便来到前堂,说道:“你开据假银票,诬陷朝廷命官,罪责深重,但念你本性纯良,原本也是好意,要揭发这贪官。现在你将那张真银票与你那侄儿速速招来,将功补过” 第二天,公差在楚州起获那张京城丰汇行银庄的三万两银票,连同姬云峰一起来到京城京兆府衙。那姬云峰本是正直之人,所以一听如此,便将所知全盘托出,并愿意作证,指认当初与他攀谈之人。 何知府命人将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从五公子到管事一干人等的画像让姬云峰指认。那姬云峰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绮梦坊管事于笑,这于笑正是五公子中赵逸飞的表弟。 事已至此,事不宜迟,楚宰辅当即命令何知府火速命人分别云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封店拿人,将所有账目往来文书一并搜查。 并带着那张三万两银票去丰汇银庄,将老板、掌柜、管事一并请来配合讯问。 第41章 大厦将倾 这一日,京城中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在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三处,共计抓获案犯两百余人。其中,琼筵阁的五位公子中有两位落网,分别是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和禁军统领之子孙景明;而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这三人当时不在店中,侥幸暂时逃脱。 前往丰汇银庄的人员也已归来,将掌柜、管事等一并带来讯问,然而银庄的老板却未现身。一经审讯,众人惊觉这丰汇钱庄背后的大股东竟是琼筵阁! 楚宰辅一听,当机立断,派人查封了丰汇银庄,并从户部会计司调遣会计人员进驻,全面清查账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丰汇银庄现有的存银竟然高达一亿两千万两,放贷数额更是惊人,竟有八千万两之巨。如此庞大的资金规模,足以抵得上朝廷整整两年的税收! 丰汇银庄在全国各省皆设有分号,多达上百家。其业务能力强大,能够实现全国范围内的通存通兑。而且,大部分客户都与琼筵阁有着千丝万缕的业务往来,尤其是与绮梦坊,众多姻缘竟是通过其保媒促成。各分号的管事,也大多由当地官员的亲信出任。 在琼筵阁四楼的选秀坊周边,发现了诸多隔室,里面存放的竟是全国历届京选女子的档案,其内容详尽程度远超负责选秀的户部存档。 绮梦坊现有的艺妓多达一百六十余人,竟无一例外皆是京选落选女子,其中更有殿选落选者十五人,宫遣女子三人。而通过绮梦坊保媒成就的联姻多达一千五百余桩。经绮梦坊卖出的家妓多达三百多人,其中不乏被贬官员的子女。 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冤屈。如此庞大的势力,竟能将众多官员罗织罪名,致使他们含冤被害! 楚宰辅听闻之后,不禁慨叹,琼筵阁一家竟已富可敌国,这无疑又是一桩惊天巨案! 绮梦坊已被查封,姑娘们不再接客。此时,绮梦坊的人就地看押,由京兆府派人负责看管。一日三餐及一切用度暂且由官府承担。 在此之前,楚宰辅就已开始暗中调查琼筵阁五公子的罪行,秘密收集证据。他派遣吴梦尧伪装成商人,混入琼筵阁。吴梦尧的任务是找到柳画心,并成为她的恩客,长期将其包养,以防她受到伤害。 而吴梦尧与柳画心本就有着结亲的关系,因此对于营救柳画心、扳倒绮梦坊之事格外积极。他与内部人员结交相识,也逐渐获取了一些关键的情报。 绮梦坊中,柳画心与杜心月是情同姐妹的好友,这两年相互扶持、彼此帮助,一同熬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 这杜心月竟是前吏部左侍郎之女,因其父在华妃诛连案中被杀。罪名竟是杜侍郎身为六皇子一党,意图谋杀十二皇子。 然而,杜心月深知,父亲是行伍出身,一生最为痛恨党争,故而从不站队,一心只想做个清正廉洁的官员。但因几起外地官员的安排事宜,得罪了户部尚书之子赵翰文,从而被捏造罪名,最终导致父亲革职斩首。而她自己也被劫掠至此,沦为了艺妓。曾经的千金小姐,如今却只能靠卖笑为生,实在可怜! 她对琼筵阁恨之入骨,可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无能为力。所以,她对遭遇相似的柳画心充满同情。柳画心年纪尚小,就惨遭如此厄运。而且柳家一门三姐妹皆是殿选之女,曾被公认为皇子妃的备选! 两年来,她曾多次帮助柳画心躲避了一些客人的过分纠缠。因而柳画心对杜心月视为亲姐姐一般,二人相互鼓励,默默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而像她们这类官员家的千金小姐,在绮梦坊中比比皆是。有的确因家族获罪而来,有的则是被冤枉劫掠至此,一时间实在难以分辨清楚。 此时,她们正在绮梦坊内,秘密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柳画心说道:“心月姐姐,如今绮梦坊被查封,说明琼筵阁、绮梦坊事发了。咱们得加快行动。把姐妹们召集起来,把琼筵阁的罪行,我们的冤屈都写出来,一旦有机会,这些将成为扳倒他们的有力证据。” 杜心月道:“画心妹妹,我同意。” 她们说干就干,这些官家千金小姐们,原本就对这个绮梦坊、琼筵阁充满忿恨,听说有了报仇的机会,纷纷响应。她们哪个不是自小读书习文文,写的一手好文章。于是凭借出色的文笔,奋笔疾书,写状鸣冤。 没过几天,竟然收到了数量众多的讼诉状。讼诉状上,有的揭发琼筵阁对她们非人的虐待,身心所遭受的折磨令人发指;有的详述了琼筵阁对自己家人的迫害,致使家族蒙冤受难;还有的揭露了琼筵阁与宫中、宫外相互勾结,干扰京选殿选的种种恶行。所涉及的内容广泛繁杂,牵涉到宫内宫外的众多官员,其内幕之黑暗、罪行之惊人,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诉状很快就被吴梦尧送到了楚宰辅的案头。楚宰辅仔细阅览之后,不禁仰天长叹,悲愤交加,深感自己愧为百官之首,竟然让如此之多的好官及其家人蒙受不白之冤。 他迅速召集亲信幕僚,让人将这些案卷精心整理分类,自己则写了一份奏折,准备亲自面圣,要求彻查此事,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第二天,御书房内。楚宰辅向皇上呈报奏折,只见奏折上写道: 臣楚云中诚惶诚恐,冒死上奏。 不久前,臣接柳怀文蒙冤一案之讼状。经查,此案与琼筵阁与绮梦坊干系甚密,现已查明,实乃惊天巨案。臣不敢冒然裁决,特禀陛下圣断。 近日,又收绮梦坊众女子之讼状,皆血泪控诉,琼筵阁及其相关势力之罪行令人发指。在皇家选秀之事上肆意妄为,与宫中、宫外官员相互勾结,操纵京选殿选;开设赌局,押注保媒,经查京选、殿选女子,保媒、艺妓、家妓高达二千人;官员豪绅遍及全国,势力错综复杂,足以扰乱朝纲。 对官员有不从者,便罗织罪名,行栽赃陷害之事,致命众多官员被陷害蒙冤,或被革职,或已斩首,家族亦蒙冤受难;而其家之女,皆被虏掠至绮梦坊,或卖为家妓,或成为艺妓,因琼筵阁之恶行,身心饱受摧残。这其中不乏原朝中之良臣。臣深感愧疚,身为宰辅,未能早日察觉此等恶行,致诸多蒙冤受害。 更有甚者,设立丰汇银庄,存贷数额巨大,竟达数亿两之多。银庄客户不乏当朝权贵,存贷业务疑点重重,诸多账目混乱不堪,似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今幸得些许证据,恳请陛下圣裁,彻查此案,严惩恶徒,还朝廷清明,还百姓公道。 臣楚云中顿首再拜 皇上看罢怒容满面,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琼筵阁是何人所设,竟如此胆大包天,祸我良臣,乱我朝纲!必须严查,除恶务尽!” 楚宰辅跪地叩头:“陛下息怒,现已查明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均系为本朝五位重臣之子所设,现已到案两名,其余三名尚未抓获。臣思度,此案牵涉甚广,恐怕背后还有深层的阴谋和勾结,所以特来请示陛下。” 皇上来回踱步,神色严峻:“楚宰辅,快请起来说话,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楚宰辅抬起头,郑重说道:“陛下,臣已经着令户部会计司进驻丰汇银庄,深入调查所有账目,厘清其中的资金流向和涉及人员。同时,对琼筵阁和绮梦坊的彻查也在进行之中。待将所有人员和档案账册清理之后,即可一一审理。” 皇上听罢,说道:“准!宰辅认为谁来主审此案最为合适?” 楚宰辅道:臣推荐陆云轩最为合适。目前陆云轩正在陵州审理蔡州监察御史截杀案,目前已经审理结束,即将结案。且他在官场没有利益纠葛,不会徇思舞弊,是本案的最佳人选。 皇上说道:“陆云轩在审理此类大案中确实能力非凡,朕准你所请,朕命你全力协助他主审,为其扫除障碍,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不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楚宰辅再次叩头:“谢陛下圣明,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辱使命!” 第二天,一队禁卫,驰出京城,奔陵州而去。 第42章 国之利器 陵州水师大帐,郑卫国、陆云轩、曹开勇、姚桓林四人。 只听郑卫国说道:“平阳县有三种矿产,一是煤,二是铜,三是铁。煤可以烧成无烟煤,卖给宫里和达官显贵;大人们可知,这铜矿能做什么,卖给谁?而这铁矿能做什么,又都卖谁? 三位一听,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郑卫国,摇了摇头。 郑卫国看了看眼前的三位大人,缓缓说道:铜可以做成铜钱,买所有想买的东西;而铁可以打造兵器,甲胄卖给需要的人;而这些都在深山里进行,外边之人是永远也不知道的。 在平阳县的深山里,竟然藏有军工厂,铸币局。这个消息让陆云轩、曹开勇、姚桓林倒吸了口冷气。这可都是国之重器! 军工厂是造兵器的地方,他们想造反吗?铸币局,劣币充斥市场,这是想扰乱国家的金融秩序吗?这两项都是动摇国本的重罪,任何一件都是可以诛连九族的大罪。 姚桓林更是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治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逆天之事。他原本以为只是私采矿产之事,如今发生这种事,看来自己不仅仅是渎职之责了。他已经做好更坏的打算。 陆云轩听完之后,略加思索。对他们二人说道:“这事关系重大,如今之计,已经来及上奏请旨。你我三人如今也必须勠力同心,共同进退,此事功成,必将彪炳千秋。” 曹开勇和姚桓林也立即说道:“但听陆大人调遣,保社稷之安危,我等责无旁贷。” 陆云轩说道:“为防夜长梦多,而生他变,曹大人,即可点精兵五千,随我围抄平阳县。姚大人,我修书一封,你即刻前往豫南总督府找梁佐君大人,让他在各州府调集会计、吏员500人,随即走进往平阳县,接管帐目,文书。务必要快,不得延误。并派得力干将率一千精兵驻守平阳县府衙,以防生乱。” 他又对曹开勇说:“这一众人犯,只带走几个熟知内情之人,其余暂关押在水师大营,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待到查个水落石出,再由你们押解到京师,听候终审发落。” 曹开勇道:“这个大人放心,曹某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只是这调兵一事,事关重大,没有兵符,调不得兵,况且还是跨省用兵,运作不好,恐有兵变之嫌。” 陆云轩道:“我出京城之前,圣上赋予我有调兵之权,可以先斩后奏。此事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各位。” 二人听罢,即刻准备。 所谓兵贵神速,第二天下午,平阳县方圆百里的山区,各个隘口都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曹开勇率三千精兵,陆云轩率300禁卫在郑卫国几个得力手下的引导下,进入山区。 这山区内树木茂密,道路纵横,山凹错落,俨然迷宫。而那些矿洞就藏在这迷宫之中,密密麻麻,越进深山,大大小小的矿洞就越多,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将一筐筐的矿产背出矿洞,而矿渣也堆的到处都是。每个矿口都有一群打手看管,矿工稍有怠慢,都少不了挨一顿鞭打。 曹开勇每到一个矿口,都会分一部分兵力将这些打手捆绑看押。就这样忙乎了一晚,肃清各类矿口200多个。 而陆云轩则带着300禁卫直奔深山之中的平阳山谷。据郑卫国的打手交待,在这平阳深山之中,有一片较为开阔的山谷,山谷之中一应生活所需应有尽有,丝毫不比平阳县城差。 当月上柳梢之时,陆云轩便到了这平阳山谷,从山顶望去,这山谷足有半个平阳县城大,谷内房屋密布,灯火通明,好不繁荣。原来这里就有一个小镇,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个大户家族避战乱来此,逐渐形成的。只是后来因为这儿太过封闭,生活多有不便,就迁出去了,这儿也就渐渐没落了。而今矿业开采发达,这儿就被郑卫国他们给霸占了。 山谷的最东面有一处水源,形成一个不大的湖泊。风景也好,那地方就是郑卫国及一众官家子弟的会聚之地,同时也是冶炼厂、军工厂、铸币局的所在之地。 郑云轩带着禁卫从山谷的外围悄悄绕到东面,迅速包围了这一片区域,同时也将整个山谷的各个出口全部封死不准任何人进出。 没过几时,陆云轩便将这些地方控制住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官家子弟基本上都不在,留下的都是具体做事的。看来皖江官场已经得到风声,早早的把子女们都叫了回去。 即便如此,因为郑卫国掌握着核心的机密,所以他的落马导致这些文件没有丢失,在郑卫国私宅之中,起获了大量的重要资料,包括文书、账册以及数以百万计的银票和现银,黄金。更不用说成箱的珠宝首饰,古玩绸缎。 而兵工厂内,堆积如山的刀、枪、剑、箭、甲胄等半成品,仓库内上油封装的成品更是数不胜数。制作之精良比官家制造的也不遑多让。 而在铸币局,则更是触目惊心,如果说是钱山,亦不为过。一箱箱铸好的铜板,堆积在仓库内。而这些铜板并不是他想象的劣质,而是足量的,看上去制作精良的铜板。 在冶炼厂,一座座高炉耸立,旁边堆满着矿石,另一边则是没有运走的矿渣。这里竟然如此井然有序,你很难将这些与那帮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些都为国家所有,那么这对于提高国家的武备和经济该有多大的帮助。是谁否决了这里的开采价值?陆云轩思索着。而这些兵器和铜钱又流向了哪里?流出了多少?对朝廷和国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这还只是一个平阳有道城,在全国又有多少这样的地方? 一切还都要去寻找最终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陆云轩以钦差大人的名义写了一份公告: 公告内容说,郑卫国截杀监察御史之案已经彻底查清,系个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今已查获平阳山谷私采矿藏一案,所有重要参与者名单已经掌握。凡皖江本省有参与者,速来平阳县自首,接受讯问。据实以告者,均不作重罚。而拒不自首者,一律严惩。 这个公告由禁卫分别带到皖江总督府及各州府,并要求三日内所有涉案人员及官员到平阳县候查。 这一招不可谓没有效,三日之内,皖江几乎所有四品以上,甚至五品、六品官员凡有参与的都齐聚平阳,就如同几天前齐聚蔡州是一个情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上次还有侥幸,这次全来自首。一时间,小小的平阳县城更是人多为患,但奇怪的是,没有了往日的歌舞升平,县城之中,一片死寂。 陆云轩此刻还在平阳山谷,但第二道公告已经送出,令所有到案人等将所做事由,事无巨细的写成具陈书,有证据的要附带证据。只要查证属实,一律从宽从轻处理。但又弄虚作伪,隐瞒不报,当即捉拿入狱,从重判决。 这一道公告,顿时让平阳县一纸难求,再现洛阳纸贵的情形。两日之后,每人的具陈书都已写就,连同证据,封装好暂存平阳县衙。接下来这些官员就是等待陆云轩的下一步指示。 但是自此以后的好几天,陆云轩也没有指示公告出来。这些官家子弟连同官员父亲们个个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第43章 突然结案 平阳山谷内,姚知府所率领的五百名会计和吏员已然抵达。总督梁佐君为了更有效地管束这些人员,还颇为贴心地派遣了几位高阶官员协同查办,这让陆云轩心怀感激,感动不已。 豫南的兵马在一名总兵的率领下,顺利接管了平阳县的防务,如今平阳县只许进不许出。人员增多,办事效率大幅提升。大约十天之后,平阳山谷的事务基本上被厘清,陆云轩带着所有的案卷启程前往平阳县城。 离开之时,陆云轩郑重叮嘱曹开勇,务必要保护好当下的一切,不得有任何破坏,连同兵器和铜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丢失或损坏。 曹开勇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充分见识到了陆云轩的非凡手段和过人胆识,对他钦佩至极,因而配合得尽心尽力。经历此次事件,也为曹开勇开辟了官场的坦途,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这一日,陆云轩在姚桓林的陪同下,以钦差的隆重礼仪,带着禁卫、会计、吏员等一千多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平阳县城。县城道路两旁跪满了皖江省的官员及其犯事的子弟。他们叩头至地,丝毫不敢抬头直视。 陆云轩坐在轿子里,轻轻掀起轿帘,望着这帮曾经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官员,脸上满是轻蔑,心中暗自思忖: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这次定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一省的众多官员,倘若处置不当,这皖江省的政务恐怕就要陷入停滞。 皖江总督黄化为、皖江都尉郑思恩并未前来。黄化为之所以缺席,是因为他深知一旦露面,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参与其中。作为一省的最高长官,此刻必须展现出一身清廉的表率;而郑思恩未到,则是因为他的儿子已然犯了事,他去或不去,结果都难以改变。况且那半路截杀押解队伍的事情,也让他如今如坐针毡,虽然此事尚未败露,但迟早会有个了断。 陆云轩并未下轿,只是让人传了句话,让各位大人各自返回住所,等候调查。这群人直至此刻也未能见到陆云轩的真容,就被这般打发走了。 陆云轩来到平阳县衙,平阳县令夏九章赶忙出来拜见。他的心思与姚桓林如出一辙,自己未曾参与,但也无力管辖,索性便不管。如今来了能撑腰的大人物,他的腰杆顿时硬实了起来。不管结果如何,该配合的还是要全力配合。 所以在听闻郑卫国被抓之后,他立刻将郑卫国等人在平阳县城的产业全部查封,将所有的文书、帐册一并收缴,连同收缴的还有那一套仿制的官府绶印。 此刻,只见他双膝跪地,将那仿制的绶印连同自己的官印一起双手高举,说道:“下官平阳县令夏九章治县无能,致使本县出现此等惊天大案,特向钦差大人请罪。今将查获的郑卫国仿制官印与本县官印一并呈上,任凭钦差大人处置。” 陆云轩抬手扶起夏九章,说道:“官场复杂,向来如此,此事也怪不得你。念你还算理智清醒,洁身自好,如今且配合本官好好查办此案。待事毕之后,我定向圣上为你请功,保你一个锦绣前程。” 夏九章听闻,感激涕零,再次叩头拜谢。 就这样,陆云轩、姚桓林、夏九章在平阳县衙组成了平阳县系列案件的主审团。面对如此众多的具陈书以及相关联的证据,三人连夜审阅,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那所谓的证据,大多是之前写就的讼诉状,详细控诉了郑思恩父子如何凭借权势逼迫他们参与矿产私采和煤炭转售的整个过程,这便是他们的“丢帅保车”计划。 随证据附带的还有数量不菲的银票,经统计竟然高达五百万两之多。这些想必是参与这些罪行的非法所得。 经过两日,他们三人将具陈书和讼诉状全部审读完毕。陆云轩却发现了一个众人皆未提及的关键问题,那便是铜矿、铁矿的冶炼,以及兵工厂和铸币局的相关事宜。看来众人都深知这是一桩会招致杀头、灭九族的重罪,因而都刻意回避;亦或许他们确实未曾参与其中,也未可知。 接下来,这便需要对他们逐一进行审案了。 次日,陆云轩等人开始对这些官员及其子弟逐一进行审讯。当然,这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审讯,毕竟这些官员仍在任,只是针对他们的具陈书和讼诉状进行询问,并且将矿产冶炼、兵工厂以及铸币局的事情作为重点讯问内容。 这个过程进展得非常顺利,因为根本无人承认参与这些事,不过,却提供了许多佐证,丰富了陆云轩对这方面案情的了解。通过讯问,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项目或许确实由郑卫国独自掌控。 然而,从查抄郑卫国的文书来看,郑卫国绝无可能操控如此庞大的生意,其背后必定存在更为强大的势力。只是目前,资料尚未整理完毕,尚未找到相关的线索。 想到此处,陆云轩突然心中一惊,瞬间涌起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 他当即做出一个决定,将蔡州案、平阳案合并处理,以现有的掌握的线索、证据为依据,如实结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至郑卫国身上。 而对于截杀押解队伍一案,以线索不足为由暂且搁置。 整理好卷宗,撰写了结案报告。并将当下搜查到的文书、账册连同收缴的银票、赃物一一统一封装,造册准备运往京城。 姚桓林和夏九章二人见陆云轩如此匆忙结案,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问道:“本案审理进展顺利,即将真相大白,大人为何要匆忙结案?还望大人点拨一二。” 陆云轩看着二人,略显无奈。论及当官的时间,这二人远胜于自己;但论及官场经验,这二人似乎尚未学会灵活变通。他问道:“二位大人可曾留意那兵器甲胄的流向?那伪造的铜板在市面上可有过丝毫波澜?” 二人听罢,皆摇头否认。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事情。 就凭这郑卫国,再加上他的父亲郑思恩,有这般手段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陆云轩再度发问。 “应该也不可能。”二人齐声答道。 “那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此等能耐?”陆云轩目光扫过二人。 这……二人顺着陆云轩的思路,顿时有一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但随即又惊出一身冷汗,这确实不是他们三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蔡州截杀监察御史案、截杀押解队伍案、平阳矿产案、私造兵器、铸币案这累累大案竟然戛然而止。 平阳县的皖江一众官员各个呆若木鸡,不知所谓。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己逃过一劫。当晚的平阳县热闹非常,酒楼、妓院、几乎家家爆满,灯火通明,烟花燃放一直到凌晨方歇。 正当陆云轩着手组织封装案卷之时,只见一队禁卫策马而来。 为首的校尉见到陆云轩,立刻翻身下马,叩头道:“陆大人,京城密报!”陆云轩接过密报,而后让人取些银两,赏赐给他们,问道:“还需要我写回信让你们带回吗?” 那人说道:“我等奉命为陆大人送信,并听候陆大人调遣。待此地事宜结束之后,一同返回京城。” “好的,辛苦各位了。你们暂且去休息,我正在封装案卷,封装完毕,即可启程。”众人领命,各自回去休息。 陆云轩打开密信,只见信中写道:“陆中丞,京城琼筵阁扰乱选秀一案牵连甚广,今已禀报陛下,陛下要求必须严查,除恶务尽!命你火速回京,主审此案。望接信之后,速速准备,与报信之禁卫一同回京! 陆云轩在京城一年有余,也曾去过琼筵阁,其豪华奢靡之程度,堪比皇宫。而今想来,其背后想必也是由罪恶与血泪堆砌而成。 陆云轩率御史台一众属员、禁卫带上所有卷宗、证据离开平阳县,奔赴京城。所有皖江官员此刻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悦之中,送走了钦差,平阳县恢复了平静,皖江官场恢复了平静,仿佛这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曹开勇还在平阳山谷守着,平阳县的防务还由豫南方面接管。“必须严查,除恶务尽!”这是皇上的态度,也是坚定的决心。 陆云轩仿佛看到一位高大威严的君王在自己耳边低语。陆云轩暗自思忖:定不辜负圣意,拿下奸佞之徒,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第44章 京城民乱 楚宰辅对琼筵阁的打击行动迅猛如雷霆之怒,未给这五位公子预留丝毫准备的时间。在强权铁腕面前,财富与谋略脆弱得仿若棉絮,瞬间被无情撕扯得粉碎。 琼筵阁苦心经营构建的财富帝国,刹那间土崩瓦解。 京城之内,人人皆惊惶失措,尤其是在丰汇银庄存有银两的官员富绅,个个如丧考妣。官员们所惧怕的,不单是可能损失的巨额银子,更有可能是头顶上的乌纱帽。 此时,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犹如置身热锅里的蚂蚁,急得焦头烂额。琼筵阁案发之后,他们这五位才惊觉自家看似纨绔的儿子,竟能闯出如此惊天动地、祸及满门的大祸! 这五位官员在官场分属不同的势力圈子,平素交集颇为稀少。但此刻,形势紧迫,他们不得不自发地相互联络。虽说礼部尚书、兵部侍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目前仍逍遥法外,但他们心里清楚,被捉拿归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楚宰辅虽已接获圣旨,得以继续深入严查琼筵阁一案。但他并未急于抓捕那漏网的三位公子:礼部尚书之子赵逸风、兵部侍郎之子李凌云、吏部侍郎之子张宇轩。 楚宰辅不抓捕他们,并非是顾忌他们的父亲乃当朝重臣,而是另有深远谋划。他在这五位公子的府宅周围布满眼线,严密监视着他们家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下人外出也不曾放过。 此刻,在户部尚书赵启铭的书房里。其他几位大人皆正襟危坐。 赵启铭焦躁地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对他们说道:“各位大人,如今我等皆因这桩祸事牵涉其中,若不齐心协力应对,恐怕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孙逸尘神色凝重,说道:“赵大人所言极是,倘若我们坐以待毙,想想那华妃大案的惨烈结局,此次案件若爆发,下场恐怕比之更甚。” 赵睿渊叹气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形势逼人,楚宰辅乃是当朝柱石,权倾朝野,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势,且此事已经奏报圣上,我等此刻又能如何?” 张靖川听完赵睿渊的话,沉吟片刻后说道:“各位大人说的皆有道理,虽然楚宰辅权势熏天,但是莫要忘了,国以民为本,若这事引得百姓怨怒,那圣上必然要斟酌此事的轻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若乱,社稷必将不稳啊。” 李材厚听完张靖川的分析,立刻起身,说道:“张大人确实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况且我们那五位犬子所做之事,并非十恶不赦。琼筵阁成就了多少美好姻缘,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再者,绮梦坊所讼诉之案,哪一件不是经过三堂会审之后才定夺的,与那未经世事的犬子能有多大干系。虽说我等在朝中皆有些许威势,但也难以左右如此重大的案件。论及你我,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过罢了。” 话说至此,仿佛希望的曙光乍现。应对之策随即逐步展开。 赵启铭说道:“各位大人果然智谋非凡,我们只管分头行动,兵贵神速,务必尽快形成威压之势。明日就在城中散布丰汇银庄即将倒闭的消息,让城中储户涌向丰汇银庄挤兑,最好是能引发民变。 孙大人,你要随时做好领兵弹压的准备,到时候最好有被乱民打伤几个士兵的情况出现,再抓几个领头的乱民。” 孙逸尘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事不难,定会把场面做得足够惨烈。” 李材厚接着说道:“各位抓紧联络由琼筵阁保媒成功姻缘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上书,详述琼筵阁的保媒功绩。另外,让那些参与审理所谓绮梦坊女子讼诉冤案的官员,也都要上书说明案件审查事实清楚,不存在冤情。” 赵睿渊和张靖川纷纷点头说道:“此事关系我等身家性命,也干系满朝众多官员的前程,大家务必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如若借此机会扳倒楚云中那老儿,定能为我朝开创崭新的气象!” 这场原本旨在自救的会议,最后竟然成为了扳倒楚宰辅的导火索! 第二天,京城果然大乱。人们纷纷手持丰汇银庄的银票,如潮水般涌向丰汇银庄。而此时的丰汇银庄早已被查封,门前的人越聚越多,整条街很快便被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有数万人之众。 “还我钱!我要取钱!”人群之中不断有人高喊,渐渐地,这呼声竟然汇成了统一的口号。这数万人的齐声呐喊,响彻京城,满京城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得目瞪口呆。 一些警觉的人们,纷纷关门闭户,躲藏起来,一时间,半个京城竟好似空无一人,犹如一座死城。 “砸开大门,抢银子!”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瞬间,人群陷入了极度的骚乱,大家纷纷涌向丰汇银庄,撕下封条,奋力撞击大门。很快,大门被撞开,人们蜂拥而入。 在丰汇银庄的门前有几级台阶,顿时有人被拥挤的人群踩踏倒地。数万人疯狂地向前拥挤,不断有人被踩踏倒地。 进入丰汇银庄的人们开始疯狂地寻找银子,此时的银子早已被楚宰辅严密封存在地下银窖里,那入口并非轻易能够找到。 没找到银子的人们开始抢夺、砸毁银庄内一切看似值钱的物件。然而,如此众多的人都涌进银庄,即使你拿到了东西,也难以出去,而且那些没拿到东西的人眼红不已,开始抢夺别人手中的财物。 一时间,丰汇银庄内打杀声四起,不断有人被打伤在地,又被无情地踩踏。不多时,银庄内满是头破血流之人,地上也躺了许多具被踩踏致死、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的鞋子、衣服都沾满了鲜血。 忽然间,银庄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彼此满脸满身的鲜血,一时间不知所措,惊吓当场。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只想要回我的银子。我只想要回我的银子。”银庄内的人们瞬间又是哭喊声一片。 当满脸是血的人们开始往外涌时,那些还在往银庄挤的人们吓坏了,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听有人喊道:“杀人了,官府杀人了!”这声音犹如一声战斗的号角,瞬间激发了在场外所有人的血性。 “官逼民反了!抢啊!”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传来一声高喊。 数万人又开始疯狂地往外涌,所过之处,打砸抢掠,其凶悍之势,恰似下山之猛虎,势不可挡。 孙逸尘此刻正带人严阵以待。见到有人开始打砸抢掠,立刻命人上前抓捕。面对如潮水般汹涌的乱民,区区几百名士兵就像掉进滚烫锅里的米粒,瞬间被淹没不见。 孙逸尘见状,立刻命人火速调兵前来支援,定要将乱民封锁在这几条街中,一旦溢出,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皇上怒目圆睁,扫视四座。而阶下的大臣们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前去打探情报的官员不断来报,事态已完全失控,有蔓延至整个京城的危险态势。 如今,死伤人数已经难以计数。 “速调京外南北大营来京弹压,命禁卫严守宫门,以防民变。”皇上亲自下令,来人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三千禁卫军迅速调集而来。他们个个左手持坚固的盾牌,右手紧握棍棒,排列成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将各个街口严严实实地封堵起来。 那些正在肆意打砸的乱民,看到这军容严整、战阵整齐的禁卫军,顿时心生胆怯,之前那近乎疯狂的劲头也慢慢地冷却了下来。 随着禁卫军步步推进,乱民们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往后退缩。 这时,孙逸尘威风凛凛地站在街边一处酒店的高台之上,运足力气向乱民喊话:“父老乡亲们,我乃禁军统领孙逸尘!你们今日前来讨要存银的诉求,本属正当合理之举,官府定会秉持公正,妥善处理,必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诸位安心等待最终结果。 然而,你们此刻这般打砸抢掠的行径,已然构成民乱,此乃重罪,必须受到严厉惩处。现在本官给你们两条出路,其一,放下手中所抢之物,带着你们的银票,到我这里登记造册。待丰汇银庄案件水落石出,官府定会依照银票足额为你们兑换; 其二,倘若不听本官所言,依旧肆意妄为、不知收敛。我将亲自率领禁卫军将你们抓捕归案,按叛乱之罪处置,杀头示众,甚至满门抄斩!” 乱民们一听此话,犹如醍醐灌顶,立刻纷纷放下手中所有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表示愿意服从第一种安排。 经过整整一天的艰难疏导,禁军统领孙逸尘终于成功地将局势控制在有限的几条街内,避免了其向整个京城蔓延的危险态势。 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据事后不完全统计,被拥挤踩踏致死的不下三百人,致残致伤的更是数以千计。而被打砸毁坏的店铺多达数百个,分布在三条繁华的街道上,损失金额高达百万两之巨。 经此一役,孙逸尘立下大功,受到重赏,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第45章 停职避嫌 民乱过后的京城一片凄惨景象,触目惊心。丰汇银庄处断肢残臂随处可见,尸体与血水相互混杂,门前台阶上的血水虽已干涸,但血渍蔓延至整条街道。 而在那几条遭受打砸抢的街道,几乎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铺面,四处皆是残垣断壁。 此时,皇上率领百官亲自前往这些地方视察。所到之处,尽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神情愈发严肃凝重,站在大街中央,向着群臣怒喝道:“这便是朕治理之下的国家?这便是天子脚下应有的景象?所谓的民生安居、幸福盛景何在?” 众位大臣见皇上龙颜大怒,哪里还顾得上脚下的血水污垢,纷纷跪倒在地,叩头至地,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禁军统领孙逸尘何在?”皇上环顾四周,高声问道。孙逸尘听到召唤后,慌不迭地从队伍的最后面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到跟前,跪地叩头道:“臣在。” “京兆府尹何守道何在?”何守道也立刻从众多大臣中起身走出,拜倒在地,应声道:“臣在。” “二位爱卿听旨,禁军统领孙逸尘,命你调派禁卫军于三日内将街道清扫干净,恢复秩序,能否做到?” 孙逸尘赶忙答道:“臣领旨,定当不辱使命。” “京兆府尹何守道,命你速速派遣吏员挨家挨户查访,将损失详细登记造册,会同孙统领所登记的丰汇银庄兑银事宜,三日后所有店铺正常营业,丰汇银庄开门营业,正常兑银,可否做到?”何守道答道:“臣领旨,必能圆满完成。” 皇上视察结束,布置完毕,率领众臣回宫。 御书房内,皇上召见楚宰辅。 “宰辅对此次民乱之事,有何高见?”皇上问道。 “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楚宰辅伏地叩头谢罪。 “宰辅不必如此,快快起身,坐下说话。朕认为此事发生得颇为蹊跷,故而与宰辅共同商议,以防再有变数。”皇上宽慰道,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楚宰辅起身,在一旁落座。听到皇上所言,接着说道:“臣以为,此事既有其必然性,也有人为操控的因素。说是必然,是因为丰汇银庄被查封,必然会引发储户的挤兑现象。而有人操控的一面在于,短短一天之内便形成如此规模的民乱,倘若无人组织推动,是绝无可能之事。” “宰辅认为是谁在幕后操控此事?”皇上追问道。 楚宰辅道:“臣不敢妄自揣测。但此事发生在臣查封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之后,而这三家背后关联着五位大臣的公子,所以是否与此有关,臣目前尚不敢断言。” “宰辅认为接下来局势将会如何发展?又该如何应对?”皇上又问道。 “臣以为,倘若接下来有人为琼筵阁求情开脱罪责,那么这背后推动之人便昭然若揭。然而此事牵连甚广,若君臣起而攻之,定会使臣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届时恐让陛下为难。毕竟此事因臣而起,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臣实在难辞其咎。”楚宰辅将自己的推测和担忧和盘托出。 “朕该如何裁断,才能让宰辅有周旋应对的余地,不致遭人非议指责?”皇上问道。 “臣恳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责令陆云轩主审此案,京兆尹何守道协同查案。如此一来,可保无人再有微词。”楚宰辅说道。 “宰辅受委屈了。宰辅一心为国操劳,却遭受这般不白之冤。待真相水落石出之时,朕定会还宰辅一个公道。”皇上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哽咽之态。 而在此时,户部尚书府的书房内,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正围坐一处议事。 赵启铭率先打破沉默,忧心忡忡地说道:“京城民乱之事虽说达到了形成威压的效果,然而其局面却太过惨烈,远远超出了你我最初的本意。恐怕日后倘若东窗事发,咱们定会遭到牵连,被秋后算账啊。” 赵睿渊接话道:“赵大人您太过忧虑了。楚宰辅查封丰汇银庄,引发储户挤兑乃是必然之事,而其中混入些趁乱作恶的宵小之徒也在所难免。孙大人在此次事件中的处置堪称得当,必定能因此建立功勋,护京城免遭严重的劫掠之难,受到封赏那是板上钉钉的了。” 孙逸尘摇头说道:“孙某身为禁军统领,保卫京城本就是职责所在。但此次事件的声势之浩大,造成的破坏之严重,远远超出了当初的谋算。果真如赵大人所担忧的那般,若有秋后算账之说,咱们皆罪责难逃。至于功勋之事,此时还是休要再提。” 李材厚紧接着说道:“三位大人切莫如此悲观。如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就必须勇往直前,闯出一条生路。现今圣上震怒,必定会要求严查琼筵阁一案。咱们还需再度谋划,切不可过于被动。” 张靖川点头道:“李大人所言极是。丰汇银庄的挤兑之事,乃是咱们所走的第一步棋。不管当下的结果如何,至少都达到了咱们的目的。至少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因楚宰辅查封琼筵阁之事所引起的。而且咱们的第二步棋也已然奏效,吏部已经收到众多为琼筵阁开脱罪责的奏折。待到明日朝会,呈送至御书房,圣上定会加以考虑。所以,当下之计,是如何让咱们以退为进,从这案子当中脱身而出,避免落下护犊的嫌疑。” 五人听罢,心中稍安,也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进一步的盘算。 第二天朝会,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一同出列,主动请求停职避嫌。共同上奏:“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颜华堂系我等五家儿子共同创建,原本期望能够造福百姓,为社稷做出贡献,未曾想如今闯出此等大祸,实乃臣等教子无方之过错。臣等已将孽子送至京兆尹府,还望陛下重重责罚。” 吏部尚书李光灿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昨日吏部收到数量众多的奏折,基本都是关于琼筵阁一案。臣仔细审阅之后,主要针对三个方面:其一,琼筵阁乃是京城的一块金字招牌,在国内外声名远扬,不宜被污名化,以免有损我朝大国之威严; 其二,琼筵阁多年来为众多男女保媒牵线,促成数以万计的美好姻缘,功在当下,利在千秋,不能因些许小过而掩盖其大功; 其三,绮梦坊一众女子所诉之冤案,皆是经过三司会审,遵循严苛的审案流程而定罪,虽难以做到绝对无差错,但偶尔的一件冤案,也不能以偏概全,否定全部。” “臣对这些奏折,不敢擅自评断,已将其呈送通政司。” 通政使邹化议出列奏道:“李大人所奏属实,通政司确实收到众多此类奏折,正在逐一查验。据臣所了解,大体情况与李大人所述无异,正准备呈送御书房请陛下御览。” 楚宰辅见状,立刻出列奏道:“臣恳请陛下治罪,琼筵阁一案皆是臣考虑欠周详所致,如今群臣激愤,臣愧为百官之首,自愿辞去宰辅之职,以平息众怒。” 众官一听楚宰辅主动辞官谢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良久,京兆府尹何守道出列奏道:“楚宰辅言重了,宰辅大人一心为国,忠心可鉴天地。宰辅之所为也是事出有因,且人证俱全,并无不妥之处。众官所请也确有其依据可供查证,故而臣以为,本案在尚未彻底查清之前,还未到确定由谁承担责任的时候。还请陛下明察。” 何守道说完之后,又先后有几名大臣出列附议。 皇上道:“正如各位臣工所言,楚宰辅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现今之事,尚未真相大白,故而谁该承担责任,为时尚早。赵爱卿等五位爱卿奏请停职回避,朕当准其所请。而宰辅亦可暂时停职避嫌,至于辞官,那是万万不可。 朕已下旨,召御史中丞陆云轩火速回京,主审此案,由京兆府尹何守道协同审理。还望各位臣工齐心协力,尽快查清此案,还众人一个公道。” 众臣听完,齐声说道:“臣等谨遵圣谕。” 此时,陆云轩正率领众人,押送着卷宗和证据在回京的路上。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当陆云轩接到来自京城的信报时,悲愤万分。这明明就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惨剧,然而却无人能够证明幕后黑手,谁为那死去的三百多人伸冤?这背后可是三百多个破碎的家庭啊!谁为那数以千计的伤者抚平伤痛?而那些被打砸抢的商铺,又有谁去赔偿他们的损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这就是命中的劫数?都说善恶终有报,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就让这报应来得更早一些!即便粉身碎骨,也不枉我在这世上走一遭。 想到此处,陆云轩下令,加快行进速度,务必尽快抵达京城。 第46章 苏家会议 苏小婉一家在此次事件中虽侥幸未遭打砸抢掠,但因琼筵阁被查封,其生意亦如坠崖般一落千丈。前阵子的繁忙犹如潮水,来得汹涌,退得迅猛。 苏老爷一家正于大厅中围坐,四个儿子浑然天成依次在座。 苏老爷感慨道:“琼筵阁这一案,着实未料对咱们苏家影响竟如此之大。京城虽为天子脚下,却也似深海般莫测,行事必须慎之又慎,万般小心。” 长子苏然应道:“父亲所言甚是。好在咱们初至京城,仅算刚刚起步。说来还得感恩琼筵阁此前的帮衬,使咱们云州商社在短短三个月内,得以积累一定的商业资源和资金。虽如今它因案被查,所幸咱们未受牵连。” 次子苏天说道:“我反倒觉得琼筵阁一案于咱们而言乃是好事。一则,琼筵阁倒下,京城的商业格局必然重新洗牌;二则,咱们在这短短三个月借其积累了大量商业资源和资金,恰是占领琼筵阁倒下后的市场份额的绝佳时机。关键在于咱们后续如何筹谋。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机会既来,切勿迟疑,该出手时就当果断出手。” 三子苏成接着道:“我与二哥想法一致。莫忘了,即便琼筵阁倒下,咱们还有妹夫陆云轩。他现今在京城可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有他护佑,何愁咱们云州商社达不到琼筵阁那般规模?” 四子苏浑说道:“三哥未免过于乐观。暂且不提陆云轩能否真正成为咱们自家人,单就琼筵阁而言,我认为商与官紧密结合本就潜藏重大风险。毕竟官场风云变幻无常,随时都有被倾轧之虞。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应当立足商业根本,尽量减少与官场的牵扯,以防重蹈琼筵阁的覆辙。” 苏老爷倾听着四个儿子的各抒己见,心中甚是欣慰。尽管意见不尽相同,但每个儿子在对待此事上皆经过了深入思考,皆有自身的独特见解。他当下做了一个决定,说道:“你们所论皆有理,为父甚感宽慰。我认为苏然和苏浑的观点有相近之处,皆认为做生意应尽量避免与官府过度纠葛,是这样吗?” 苏然解释道:“父亲,我的意思并非完全不与官府往来,而是不可过度依赖,以防日后遭其牵连。” 苏浑也附和道:“我赞同大哥所言。” 苏老爷微微点头。又道:“老二老三的观点较为相近,皆认为此刻乃咱们苏家拓展的大好时机,你们是此想法吗?” 苏天与苏成兄弟俩齐声应道:“正是。” 苏老爷再次点头,微笑着说:“如此,我有个构想,说与你们听听,咱们一同筹谋筹谋。” 四子齐声说道:“父亲请讲。” 苏老爷说道:“我亦认同如今确为咱们发展的绝佳契机,然而咱们初到京城,根基尚不稳固,凡事皆需有个依靠,陆云轩的确可以给我们提供一时的庇护,而我们此次来京,本意也是要投奔陆云轩。 但是陆云轩此时,还未抵京,咱们两家能否结为亲家,尚难定论。但两家关系亲密,这毋庸置疑。故而无论两家能否结亲,皆不重要。关键在于他能成为咱们苏家在京城的有力依靠。倘若接下来,咱们能在陆云轩的庇佑下继续发展,想必很快便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陆云轩的父母已抵京城,只是咱们此刻还不可贸然登门拜访,一切皆需待陆云轩回京再作定夺。” 苏老爷说完,目光扫过四个儿子,接着道:“接下来,我欲让苏天与苏成你们俩独自闯荡,我会将苏家的大部分资金调拨予你们。你们可凭借陆云轩的影响力,依着你们的构想放手发展。苏然与苏浑,你们兄弟俩守住云州商社,务必力求将生意做稳,夯实自身根基,切不可急于扩张。而你们之间需互为支撑,守望相助,但需在外界看来彼此毫无关联。你们意下如何?” 四子听闻,齐声回道:“但听父亲安排。我们定当竭尽全力,让苏家在京城繁荣昌盛,发扬光大。” 苏小婉此时仍因京城这场浩劫而胆战心惊,后怕不已。真不敢想象若自家店铺也遭砸抢,受伤的是否会有自己的父兄。她此刻愈发思念陆云轩,心想以陆云轩当下的官阶,应当能给自己足够的庇护。 而灵韵此刻似乎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她暗自思忖:人心之恶毒,莫甚于蛇蝎,为一己私利,竟然不惜牺牲万千百姓的性命。此等因果,应堕入阿鼻地狱,永受剥皮油煎之苦,纵经千万劫亦难超生。然而,当她生出此念之时,便已生贪嗔之念。对道心有损,忙收摄本心,以慈悲之心怜悯凡夫之可怜。 心念至此,她灵光一闪,便赶赴皇家天恩寺。 此刻慧觉大和尚正在禅坐,忽然心中升起一朵祥云,祥云之上有一朵莲花。一个声音从花中传来:“慧觉大师,而今京城发生丰汇银庄踩踏事件,死伤者众多,我佛慈悲,愿逝者往生。还望大师能够举办一场法事,超度无辜的亡灵。” 说完,祥云消散,莲花也瞬间消失不见。 慧觉大师心中一动,从定中醒来。整理袈裟,前往皇宫面圣。 慧觉大师入宫见到皇上,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贸然前来,惊扰圣驾了。” 皇上说道:“大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不知大师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慧觉大师道:“陛下,贫僧方才禅坐时,忽有祥云莲花显现,有声音嘱托贫僧为京城丰汇银庄踩踏事件中的无辜亡灵做法事超度。贫僧深感此乃慈悲之事,特来向陛下禀报。” 皇上微微皱眉,面露悲悯之色:“竟有此等奇异之事。此次事件实乃朕之失职,致使百姓受苦。大师做法事超度亡灵,乃是善举,朕自当支持。” 慧觉大师再次合十:“多谢陛下圣恩。愿此次法事能安抚亡灵,也为京城带来祥和之气。” 皇上点头:“望大师尽心尽力,让逝者安息,生者心安。” 慧觉大师道:“陛下放心,贫僧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皇上却又面露忧郁之色。慧觉大师见状问道:“陛下还有何需嘱咐?” 皇上缓缓开口说道:“想当年朕举办水路法会,本欲超度亡灵,却遭逢袭杀之祸,殒了一个皇子与多位大臣。每每提及此事,朕便心痛难忍。我佛慈悲为怀,为何在如此之时,仍有这般杀孽产生?” 慧觉大师听罢,双手合十说道:“陛下,一切皆有因果轮回。世间万物,皆逃不过此律。陛下切莫过度伤怀。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善者自有善报,恶者必有恶惩。本次法会,既有佛菩萨法旨明示,又蒙陛下龙威加持,定然能够圆满功成,深得百姓拥戴。” 皇上听罢,说道:“但听大师所言。三日后,陆云轩巡察归京,琼筵阁一案也将由他主审。本次法会也交由他一并负责吧。” 慧觉大师听罢谢恩,回天恩寺准备法事,暂且不提。 陆云轩在离京城还有一天路程之时,接到京城信报,称让他主持“丰汇银庄踩踏亡灵超度法会”之事,命他抵京之后,速去天恩寺找慧觉大师,共同商议此事,务必尽心尽责,以安民心。 陆云轩接旨后,心中翻腾不已,他知道越近京城,越要小心,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又干出截杀之事。于是,他让王启带人前往京城,一定要加强防范,保证所有证物的安全;自己则带着李阎良和一队禁卫先行前往天恩寺寻找慧觉大师。 陆云轩抵达天恩寺,见到慧觉大师,拱手行礼道:“大师,陆某来迟,还望大师见谅。” 慧觉大师微笑还礼道:“陆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辛苦。” 陆云轩道:“皇上旨意,命陆某与大师共办此次法会,还请大师明示。” 慧觉大师说道:“陆大人,法会之事,贫僧已筹备些许。但还需大人调配人力物力,确保法会顺利进行。” 陆云轩点头应道:“大师放心,陆某定当全力配合。圣上所言,要谨防当年引发华妃案的法会覆辙,因为陆某并未在场,所以还请大师提点一二?” 慧觉大师道:“想那次法会定是受人操控,以至于酿出如此大祸。此次法会,我以为一法会不搭法坛,二不需要规模甚大。我只需带领本寺僧众,在丰汇银庄诵经三日,参加人员只有被踩踏事件中死难家属即可。只要到时候,封住那条街的两头,不要闲杂人等靠近,定不会再生事端。另外,所需香烛、祭品等物,贫僧已列出清单。” 陆云轩仔细聆听,说道:“大师安排周全,陆某这就安排人去准备。只是这法会,大师意欲何时举行?” 慧觉大师双手合十:“陆大人需几日可以准备完成,贫僧随时等候大人召唤便是。 陆云轩听罢,说道:那就三日后,我派人来迎请大师。” 慧觉大师道:“有劳陆大人,愿此次法会能安抚亡灵,慰藉生者。” 陆云轩郑重道:“定不辜负皇上所托,大师所望。”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方才各自准备去了。 第47章 恩宠有加 一场丰汇银庄踩踏事件,致使朝中六位大臣被停职,其中包括一名宰辅、一名禁军统领、两名尚书以及两名侍郎。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整个京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犹如一场狂暴的风暴在京城上空迅速汇聚,又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国。 这使得全国的官员都深切意识到琼筵阁案件的严重性。那些通过琼筵阁保媒的,在丰汇银庄存有大额银钱的,还有那些参与过审理绮梦坊官员迫害案的官员,此刻内心惶恐颤抖,全国官场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而那些与此案毫无关联的官员们,也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案件过后,不知又会有多少官员人头落地,而留下的诸多空缺,必将对整个官场格局产生重大且深远的影响! 陆云轩,身为御史台御史中丞,本朝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刚刚结束代天巡察,此刻正带着一众属员与禁卫返回京城。 京城外,七皇子和十皇子代表皇上,率领百官在此等候迎接。那阵仗之盛大,仿佛是在迎接出征凯旋而归的威武将军! 待陆云轩的官轿缓缓行至近前,随从赶忙恭敬地掀起轿帘,迎陆云轩下轿。当陆云轩从官轿中迈出,起身环顾四周,其身姿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二位皇子与百官见此,心中皆是五味杂陈,在他们看来,这位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宰辅,未来的百官之首。 陆云轩见到二位皇子,急忙快步上前,躬身下拜:“臣陆云轩拜见七殿下,拜见十殿下!” 二位皇子连忙还礼,七皇子更是上前伸手扶助陆云轩,说道:“陆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父皇命我与十弟率百官在此恭迎大人凯旋归来!” 这时,十皇子也走上前来,微笑着说道:“父皇常言陆大人才干非凡,堪称我辈之师表,我与七哥对您心慕已久,还望陆大人日后对我们多多提点教诲。” 陆云轩听完这话,心中不禁猛地一惊。此等话语出自十皇子之口,想来不会有假,他深知这话背后的深意,连忙再次躬身下拜:“承蒙陛下谬赞,臣有何德何能,敢称皇子之师,着实令臣惶恐至极。” 这时,七皇子与十皇子分别簇拥在陆云轩左右两侧,亦如两位学生搀扶老师一般,一同向城门走去。百官见此情形,皆是羡慕不已。陆云轩边走,边与诸位百官见礼问候。 御书房内,吏部尚书李光灿正在接受皇上的接见,同时也在等候陆云轩进宫面圣。 只听皇上说道:“李爱卿,此番楚宰辅与五位大臣被停职,这些皆为权力中枢之所在,若无人执掌,恐怕会对全国政务产生影响。” 李光灿拱手道:“陛下所虑甚是周全。楚宰辅乃我朝柱石,身为百官之首,其威望在百官之中无人能及;而其他五位大臣,影响相对较小。两位尚书之下各有两位侍郎可接手事务,借此机会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选择;至于两位侍郎之职,倒也无关紧要,毕竟有尚书在,局面不至于混乱。只是这禁军统领一职,着实棘手。此职负责京城安防,其人必须忠勇双全。况且,此次只是停职并非免职,所以在京城之中,一时间确实难以想到合适的暂替人选。但京城安防片刻也不能松懈,因此需要立刻有人接手。” 皇上听完,陷入了良久的沉思:“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事已至此,必须想出应对之策。楚宰辅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只是如今也只能让他受些委屈。禁军统领之职,关乎京城安危,所选之人务必慎重。” 李光灿看了看皇上,忽然跪倒在地,说道:“臣有一人选推荐,却又怕触怒龙颜,还请陛下恕罪!” 皇上说道:“爱卿不必如此,快快请起。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于你。” 李光灿说道:“臣以为九皇子殿下最为合适。虽说曾受到华妃案的牵连,但是事实表明,九皇子并未参与其中,所以陛下也未对其治罪,目前只是赋闲在家。而九皇子执掌京畿防务之时,虽手握重兵,却对皇上忠心不二,毫无私心杂念。论忠诚与勇武,都是不二之选。” 皇上听罢,心中掠过半分喜色。他也觉得是时候启用九皇子了,然而当初的罢免旨意出自他口。天子金口玉言,若要朝令夕改,实非易事。如今李光灿提出此议,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说道:“此事还需在明日朝会上再行商议。” 李光灿闻言,心中顿时明了。说道:“陛下深思熟虑,臣定当谨遵教诲。” 这时,有当值太监前来传报,陆云轩与七皇子、十皇子奉召进宫面圣。 皇上说道:“快传!” 随着太监的一声通报,陆云轩与七皇子、十皇子一同进入御书房。朝见礼完毕。皇上亲自扶起陆云轩,说道:“陆爱卿辛苦了,朕听闻你已将父母接到京城,为表彰你的仁孝之心,朕特赐你一处宅院,离宫城不远,如此一来,你上朝和回家都颇为便利。” 陆云轩一听,赶忙再次下跪,说道:“谢陛下隆恩,陛下恩重如山,臣愧不敢当。” 皇上听完,一边扶起陆云轩,一边笑着说道:“爱卿从云州为一家冤案奔波,又至京城力挽华妃牵连案之狂澜;如今代朕巡察中南六省,深得中南六省百姓称赞,此等才干,实乃我朝栋梁之材,这般赏赐你如何受不起?” 陆云轩站立一旁,听到皇上对自己的高度褒奖与赞许,内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接着说:“朕听闻你在崔州、蔡州、平阳都侦破了大案要案,具体情形如何,要尽快形成奏报呈与朕。” 陆云轩说道:“臣已经备好结案奏报,待到朝会之时,一并呈交陛下御览圣裁。” 七皇子和十皇子一听,各自心中陡然一紧,冷汗禁不住流了下来。 皇上接着说:“琼筵阁一案牵涉众多,楚宰辅举荐你为本案主审,朕已然下旨,由你主审,京兆府尹何守道协同办理。为避免外界干扰,朕赋予你遇官大一级,且有独断专行之权,希望你莫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务必将这案件妥善办理。” 陆云轩听罢,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自己不过是三品官员,在京城也只是中等官位。而如今竟有遇官大一级的待遇,这岂不是仅次于皇上,凌驾于百官之上?这待遇甚至比楚宰辅还要高些啊!独断专行之权意味着什么?这几乎与皇上的金口玉言相差无几了。 陆云轩想到此处,赶快说道:“陛下如此信任微臣,臣当以万死报国,绝不敢存有半点私心。” 而李光灿和两位皇子对皇上今日对陆云轩的这般恩宠,皆心中惊疑不定,同时对陆云轩更多了一分敬畏之心。 皇上又说道:“丰汇银庄踩踏事件,致使三百余名百姓丧生,伤者不计其数。朕命你协同天恩寺慧觉大师共同办好超度法会,以超度枉死之魂,安抚百姓之心,爱卿也要将此事办好,莫要重蹈当年之覆辙。” 陆云轩回禀:“臣已与慧觉大师就超度法会之事有所商讨,超度法会定于三日后举行。大师与臣认为此次法会,规模不宜过大,也不宜设坛。届时大师将率领本寺众僧在丰汇银庄前念经三天,超度亡灵,仅由死亡家属参与即可。而整条街则封街三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臣与何府尹一道共同负责法会的防护事宜,定保法会安然无恙。” 皇上听闻,甚是欣喜,说道:“爱卿考虑得甚是周详,此事便交由爱卿全权负责。届时七皇子和十皇子可代朕前往出席。” 七皇子与十皇子,连忙应道:“儿臣领旨。” 皇上接着说道:“陆爱卿一路风尘仆仆,朕本应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但是朕也知晓,爱卿孝心拳拳,急着回府与父母团聚。朕已命御膳房准备了一桌酒菜,此刻应该已送到府上。连同用餐的器皿,一并作为赏赐,爱卿赶紧回府去吧。” 陆云轩听罢,皇上不仅赏赐御宴,甚至连用膳的器皿都一并赏赐,这是何等的恩宠。赶忙下跪谢恩。 尔后,陆云轩及李光灿等人,各自返家,陆云轩一家在京城终于可以团聚,自是一番深情画面。而陆云轩今天所受的恩宠也随着李光灿与二位皇子的出宫,在一夜之前传遍官场。 今夜的京城,有人喜悦,有人愁哭。 第48章 四道圣旨 第二日朝会,重点讨论三件大事。 第一件,六位大臣停职之事,如何合理分担其相应职权,以免影响政务正常运转;第二件,关于琼筵阁与丰汇银庄踩踏案的相关事宜;第三件,则是超度法会的安排。 对于六位大臣停职后职权分担的问题,在讨论两位尚书与两位侍郎的职责时,基本没有太大异议。毕竟只是暂时替职,并非正式补缺,所以尚书之职暂由侍郎顶替,侍郎之务则由尚书暂行办理。 然而,轮到禁军统领一职时,满朝大臣皆自感无力担当此重任,故而皆闭口不言。 此时,李光灿又如昨日在御书房中那般,陈述了推荐九皇子的理由。众官员心里都清楚,像这种重大人事的举荐,通常都是事先商议好的。于是,李光灿话音刚落,众官纷纷附议。 很快,今日朝会的第一道圣旨颁布:着九皇子暂代禁军统领一职,负责京城防务,务必恪尽职守,确保京城安防无虞。圣旨颁布,便由当值太监去九皇子府颁旨去了。 在探讨琼筵阁与丰汇银庄踩踏案时,由于主审官和副审官已然确定,今日主要讨论是否给予官员们自首的时机,以及对于自首的官员是否给予宽大处理。因这一政策关系众多官员的前程,包括朝堂上的许多官员,所以大家一致同意,给出一定期限让官员自首,并且设定了可以不追究罪责的前提条件。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下达:就琼筵阁一案,限所涉官员于半月内到京兆府坦陈自首,凡自首且所涉罪责不重者,可从轻发落;逾期者,一经查处严惩不怠。 关于超度法会一事,事先未曾向大臣们通报,所以今日讨论时,大臣们因对华妃一案仍心有余悸,皆不敢轻易发声。 这时,陆云轩将昨日在御书房的陈述于朝堂上再次详述。 经过昨晚一夜的传播与议论,众人皆知这位如今的三品官员,很快便有可能成为宰辅,甚至地位超越宰辅。因此,待陆云轩言罢,众官纷纷附议。 于是,第三道圣旨颁布:依陆云轩与慧觉大师所议,三日后举行超度法会,封街三日,相关事宜由陆云轩全权负责。 正当众人都以为今日廷议即将结束之时,七皇子与十皇子却出列请奏。 只听七皇子说道:“启奏父皇,儿臣有事请奏。儿臣以为陆大人年纪虽轻,但才干超群,屡次创造奇迹,为我朝众官所共睹。其才华与品行皆堪称众人师表。我与十弟对陆大人心怀敬仰已久,今陆大人回京,我与十弟愿执弟子之礼,跟随陆大人学习治国安邦之道。恳请父皇恩准!” 十皇子也出列说道:“启奏父皇,七皇兄所言,亦为我心中所想。陆大人乃本朝开国至今都极为少见的年轻俊杰,今日能有如此成就,必有非凡的才学。能拜其为师,必定对国家社稷大有裨益。” 陆云轩心下一惊,暗想:昨日的话,我只当是客套,未料今日竟在朝堂之上提起。于是赶忙出列,说道:“启奏陛下,七皇子与十皇子对臣的赞许实在过誉。皇子之师,必具渊博学识,有宰辅之能;臣自觉学术不精,且资历尚浅,着实担不起如此重任。还望陛下与二位皇子审慎择选良师,切勿因臣而误国。” 皇上听闻,此事已然超出今日朝议范畴,而二位皇子所言,确系自己所说之意,但今日若应允,日后恐对陆云轩不利,毕竟二子相争,作为老师一旦有所偏颇,必然酿成大祸。 想到此处,说道: “二位皇子有如此积极上进之心,渴盼拜求名师之念,朕甚感欣慰。念及陆爱卿身负重任,无暇分心他顾。所以即便朕同意你们所请,陆爱卿也只能徒有师名,而无授业之实。 因此,朕准你二人随陆爱卿一同参与办理琼筵阁一案,不过只是旁观学习,不得干预。若有疑问可询问,但不可提建议。从实际事务中学习,远比从书本中来得更为切实,二位皇子可愿接受?” 二位皇子听罢,虽与自己心中所想差距颇大,但此刻也只好如此,日后再作打算。说道:“儿臣谢父皇,准我二人跟陆大人随侍学习,定然努力揣摩,不负父皇期望。” 于是,今下第四道圣旨:准七皇子与十皇子所请,随陆云轩办理琼筵阁一案。然,此案牵涉甚广,为防权势干涉,特予陆云轩“遇官大一级,独断专行”之权。望陆云轩莫负朕之信任,务必将此案妥善审结。七皇子与十皇子仅许旁观学习,不得干预。 这圣旨一经颁布,满朝皆惊,骇然不已。“遇官大一级,独断专行”之权,倘若昨日夜里还只是传言,而今以圣旨的形式下达,那便是千真万确,这必将载入国史。有史以来,能得如此荣宠者,恐怕古往今来仅此一人。 故而,众臣心中皆不免暗自盘算。若说此前结交陆云轩,尚无人指摘为巴结权贵,可如今陆云轩虽仍为三品官阶,实则已位极人臣。此刻再去攀交,已然为时晚矣,恐被诟病为攀附权贵、结党营私。 然而,陆云轩心中也是万般的不愿接受,但也只得接旨。今日这四道圣旨,一道下予九皇子,三道皆与他陆云轩相关。陆云轩深知,今日之所以如此安排,是皇上于朝堂为自己立威,以帮他清除查案之阻碍,但是同时,皇上这么做,也将他推至众臣之对立面。只怕今后在朝堂之上,自己将陷入孤立之境。 有了这道圣旨,此刻的陆云轩即便与楚宰辅平起平坐,或许也不为过。但陆云轩明白,楚宰辅有三皇子撑腰,那三皇子与四皇子的六十万大军犹如半壁江山,又岂是他陆云轩一道圣旨的加持所能比拟的。 且临出京之时,楚宰辅提及他回京后,会奏请皇上,促成他与楚宰辅之小女成婚之事,也因琼筵阁一案的爆发以及丰汇银庄踩踏事件所导致的官员停职而暂且搁置。 下朝之后,陆云轩换了便装。他正思量着是否要前往苏家一趟,可转念一想,以当下的形势和自身的身份,不论去往何处,似乎都不太妥当。如此情形之下,当初想要迎娶苏小婉之事,如今看来,也唯有暂时搁置。 这京让他一时间没了主意,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到手头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索性还是回府衙办公去了。他摒退随员,想独自一人走走,散散心。 今日天气尚有些温热,陆云轩却感觉一股寒意自背后悄然涌起,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深深的孤独之感。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升任御史中丞时颇为相似,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陆云轩不禁长叹道:“果然高处不胜寒!” 正当陆云轩感叹之时,只见对面走来一人。此人乃是一道人打扮,身着一袭灰色道袍,头戴紫阳巾,脚蹬云履,手持一根桃木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幡,幡上写着“洞察天机,指点迷津”。 这道人来到近前,目光炯炯地看着陆云轩良久,捋了捋胡须,说道:“看这位施主面相,命格贵不可言,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不在话下。只可惜,天高云阔,不胜其寒。施主切记,福祸相依,月圆则亏,水满则溢。日后行事,当谨小慎微,莫被权欲迷了心窍,否则盛极而衰,恐有大祸临头。此乃贫道赠给施主的谶语,望施主好自为之。”说完便飘然而去。 陆云轩听罢,不禁哑然失笑:“说道,仙人果然可以洞察人心,我正不胜寒,仙人就送给我一件披风。陆某感激不尽!” 罢了,直去府衙,不提。 第49章 无意结党 苏家会议结束后的数日,在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一座规模宏大的酒楼悄然挂牌,名曰“步云阁”。 这座酒楼虽不及琼筵阁的五层之高,亦无其奢华装饰,然而却独具大气浑厚之感。那硕大的门脸以及“步云阁”三个大字,在百米之外都清晰可见。 无人知晓此楼归属何家,何时营业,一切都显得神秘而低调。 这天夜里,苏家老爷派遣四子苏成亲自前往陆府送请帖。 陆云轩展开请帖,只见上面写道: 尊敬的陆云轩大人: 敬启者。 承蒙大人,为我苏家沉冤昭雪,此恩没齿难忘。我苏家来京,亦因大人之故,方有今日之成就。 感念大人一心为国,屡建奇功,今巡察归来,实乃国之幸事。我等特备宴于步云阁,一则为您洗尘,二则答谢深恩。 再者,大人与小女小婉情投意合,两心相悦,结缘之事,所思甚久,今既有期,还望商讨,早定佳期。今恰逢步云阁开业大吉,诚邀您品尝开业首宴。 望您于明日申时移步至此,苏家阖府敬候。 这一日的白天,陆云轩刚接到三道圣旨,以三品官阶而位极人臣。晚上又收到苏家的请帖,邀他前往步云阁赴宴。陆云轩凝视着“步云阁”三个字,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名字起得甚是精妙,步云,蕴含着平步青云之意,正契合他当下的境遇。虽说心情复杂,但他人的好意终归还是要领的。 陆云轩今早还在为是否前往苏家之事烦忧,晚上苏家的帖子便送了过来,这反倒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境。难处在于他与苏小婉的婚事,楚宰辅亲自提亲,他着实无法拒绝,可如今却被搁置下来,不知何时才会再被提及。虽说楚宰辅已然应允他可同时迎娶两位女子,但苏家对此尚不知情,也不知是否会同意。万一苏家认为自己嫌贫爱富,是攀附权贵之辈,又或者苏小婉不同意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那这局面可就尴尬了。 这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又有谁能够帮自己探探苏家的想法?思索良久,也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想到此处,陆云轩更是增添了几分孤独与无奈。他回想自己来到京城的这段时日,竟未曾结交一位至交好友,遇此等要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着实可怜。如今到了这般境地,想要寻得一位知心之人,更是愈发艰难了。 但帖子已然收下,若临时推却,恐有不妥。 次日,陆云轩需为明日即将举办的超度法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尤其是安防事宜,必须慎之又慎。故而他今日邀约了九皇子与京兆府尹何守道一同前往丰汇银庄大街勘察现场。 此时,九皇子已将这条大街,连同之前遭打砸抢的三条大街都封禁了。虽说如今已恢复正常营业,然而人们对于当日的惨状仍心有余悸。所以即便在白天,这几条街也几乎无人光顾。商户们更是忧心忡忡,不知这般情形何时才能恢复往昔的繁华。 而从今晚开始,这四条大街连续三天都不能营业,商户们也纷纷闭店落锁。 三人行走在大街上,一路沉默无语。直至勘察即将结束,发现在即将封锁的最外一条街的街口,仍有几家店铺开着门,或许是所受影响不大,所以还在坚持营业。其中有一家酒馆,只听九皇子说道:“二位大人,走了这一路,本殿下着实有些口渴乏累,不妨进去坐坐,也顺便给商户增添些营收。” 陆云轩与何守道忙应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叨扰九殿下了。” 说着,二人便做出礼让之态,让九皇子先行。 三人步入酒馆,依主宾之位落座。店家见有贵客临门,心中大喜,赶忙上前殷勤招呼。 九皇子说道:“店家,麻烦给我们上三斤好酒,要你店里最上乘的酒。再准备几个招牌好菜,要你们最拿手的。” 九皇子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家,接着说道:“这是酒菜钱,往后三天我们都在你家用餐。不过按要求你不用前来伺候,我们自行方便。这锭银子也算三天的租金,想必是足够了。” 店家接过这足足十两的银子,足以抵得上一月的盈利,满心欢喜地去准备了。待酒菜上齐,九皇子让店家退下,此刻店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九皇子拿起酒壶,欲为二人斟酒,二人连忙阻拦,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应当是下官为殿下斟酒才是。” 九皇子一边用手拦住他们,一边斟酒,缓缓说道:“想当年华妃之案,致使我与十二弟受到牵连,被贬谪罢权。此次丰汇银庄踩踏事件,倒让我有了重掌禁卫的契机,犹如死而复生。能与二位大人共同参与此事,我借此酒,一来祭奠此次枉死的冤魂,二来也想借这杯酒,与二位大人结交。”言罢,九皇子拿起酒杯,站起身来,朝着丰汇银庄的方向,躬身一拜,将酒洒于地上,二人见状,亦起身相随。 随后,九皇子又为二人重新斟满酒,说道:“咱们三人共饮此杯,愿结守望相助之好,预祝本次法会圆满成功。” 何守道与陆云轩此刻,却仿佛被绑架一般,无论他们二人是否情愿,这场酒已然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而这也预示着,随着法会结束,他们二人被贴上九皇子一党标签的命运怕是再也无法摆脱了。这酒喝得真是五味杂陈,直至未时方才罢休。 三人离开酒馆,各自散去。 陆云轩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再加上诸多愁绪,更是令他百感交集,欲哭无泪。或许在他人眼中,陆云轩当真是喜上加喜,风光无限。然而于他自身而言,这些所谓的喜事犹如一个个樊笼,将他层层困住,他的凌云壮志,也在这樊笼之中,难以施展。 他愈发醉意朦胧,但马上还要前往步云阁赴苏家之宴,便让下人抬着轿子,放慢脚步,好让自己能稍作歇息。这些下人也特别体谅他们的陆老爷,只是这两个地方距离着实不远,即便再慢,也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所以当他们路过步云阁时,并未停下让陆云轩下轿,而是抬着轿子继续缓缓前行。 而此时,苏家父子正在酒楼门口等候。这顶官轿从门口经过时,他们正欲迎接,却发现并无停轿之意,而是慢悠悠地过去了,这让他们倍感诧异。 将近申时,只见这顶轿子又晃晃悠悠地折返回来,停轿之后,只见陆云轩从轿子中下来,醉意尚未完全消散,步履略显蹒跚。面色潮红,还带着几分笑意。 苏老爷与苏然见陆云轩这般状态,不免有些不知所措,本欲上前施礼,却也顾不上,赶忙上前搀扶,然后一同向店里走去。 苏然急忙吩咐下人:“快去准备醒酒汤。酒菜先预备着,暂且不急着上。” 苏家父子将陆云轩迎入酒楼,问道:“陆大人中午定是有大喜之事,不然怎会如此尽兴。还能挂念着苏家之宴,真让我们苏家感激涕零啊。” 陆云轩此刻下了轿,精神稍有放松,然而酒意却愈发上涌,只好强打精神。听了苏老爷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应道:“实在惭愧,身不由己,勉为其难,如此狼狈之态,还望苏老爷多多见谅,容我歇息片刻,以免酒后失仪。” 苏家父子一看,这酒宴怕是无法举办了,只好先将陆云轩安排在一间上房休息。竟连那杯醒酒汤也未来得及送上。 陆云轩这一觉,竟睡到了次日凌晨。醒来之时,却发现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口渴难耐。连忙呼唤下人,这时,房门推开,进来一个小厮,端来一杯茶,边走边说道:“大人您可算醒了,小的给您准备了醒酒茶。” 陆云轩接过茶,一饮而尽,问道:“此刻是几时了?”小厮答道:“回大人,刚过三更。” 陆云轩一听,拍了拍脑袋,说道:“喝酒误事啊,真是失礼至极。”忙问道:“我那轿夫可在?”小厮说道:“都已安排在房间歇息,大人随时可以召唤。” 陆云轩又问道:“苏家老爷可还在?”小厮说道:“苏老爷和苏家大少爷在隔壁房间,吩咐小的要精心伺候大人。并且特别交代,如果大人有吩咐便去叫他们,如果没有,便随大人自行安排。家宴之事,可以改期再办。” 陆云轩说道:“今日法会开坛第一天,我需即刻前往现场。麻烦你准备一些吃食,叫上轿夫,早些用餐,立刻启程前往丰汇银庄。” 小厮听罢,赶忙去准备。暂且不提。 第50章 中央银庄 陆云轩从步云阁抵达丰汇银庄时,已近四更时分。街道早已被封锁,丰汇银庄前,虽未设法坛,却有一间临街搭建的宽敞厅堂。里面摆满了逝去亡灵的牌位,一排排长明灯将厅堂照得通亮,即便在街头,也能清晰看到那从厅堂透出的黄色光芒。 而此刻,家属们皆在厅堂之内,为逝者焚香烧钱,虔诚祈祷往生。厅堂之外,经幡随风舞动,发出烈烈声响。 几十位身着袈裟的僧人在慧觉大师的引领下,已然高声诵经。诵经之声雄浑而悠扬,在凌晨的京城中,远远传播开来,仿佛整座京城都被这诵经声所笼罩。 七皇子和十皇子也相继抵达。当五更锣声响起,法会正式开启。七皇子走上前,代表皇上宣读祝祷词,而后步入厅堂上香,十皇子跟在哥哥身后,亦步亦趋,最后依次给死亡家属发放抚慰银。完成这一系列流程后,慧觉大和尚轻敲木鱼,紧接着法螺号响起。 九皇子、陆云轩和何守道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死亡家属们没有悲声痛哭,只是伴着诵经之声,在心中默默祈祷。 这场持续三天的法会,举办得极为成功。满城百姓皆希望能靠近观看,然而为了安全起见,九皇子起初并未放开。 但到了第二天,陆云轩与何守道商议,是否将外围的三条街解禁,如此既能吸引人气,恢复商业氛围,人多起来,自然也能冲淡那阴森之气。 所以,到了法会的第二天下午,把守街口的士兵撤离,百姓们纷纷涌入。商家们见状,赶忙开门迎客。到了第三天,那三条街竟奇迹般地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景象。 而在第三天法会即将结束之时,何守道说道:“九殿下,陆大人,我已从孙统领那边获取丰汇银庄的兑银名单,也安排人与银庄的存根逐一核对,大致不差。皇上要求尽快恢复商业秩序,可这银庄之事,尚无接手之人,一旦开启兑银,恐怕会造成账目的混乱,日后若要追究,恐难以说清。” 陆云轩略作思考,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此事颇为曲折。但倘若成功,不但能够化解此间诸多难题,还能解决朝廷的财政事务。” 九皇子和何守道一听,心中大概知晓陆云轩的想法。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而且案子尚未开审,所以就当下的兑银之事而言,谈论此事为时尚早。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言固然有道理,可是如何解决当下的兑银问题,如今迫在眉睫。若再拖延,恐怕会再生事端。” 九皇子也点头表示认同,赞同何守道的看法。 陆云轩却不以为然,说道:“你们想想,这些人为何急于兑银?还不是担忧一旦银庄被查封,就拿不到银子?只要消除了这个顾虑,你们还怕他们会来挤兑吗?” 二人一听,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不禁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都流露出不妨一试的想法。于是,三人围坐一起,开始仔细合计此事。 由陆云轩执笔撰写了一份详尽的奏折。在奏折中,他提议将丰汇银庄收归朝廷所有,成为中央银庄。一切运营权限皆交由朝廷委派户部主管。不仅如此,连同其在全国的一百多个分号,也一并由朝廷直接管理。 今后,所有的交纳税银、朝廷下拨的各种款项,皆通过丰汇银庄来负责流转。就连朝廷制造的货币,也由丰汇银庄负责与其他银庄进行通兑流通。 这无疑是一个破天荒的伟大尝试,若能实现,将一举把丰汇银庄提升到中央银庄的高度,全面统揽全国的金融事务。倘若真能成功推行,户部的工作效率必然会大幅提高,国家的财政管理也将更加规范高效。 三人仍觉不够周全,又细致深入地商讨下一步的运作细节。为了使方案更加完善,他们甚至将两位户部侍郎也叫来一同商议。两位户部侍郎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觉得此方案甚是精彩。有了户部的专业参与,这个由陆云轩提出的方案愈发具有可行性和可操作性。 次日朝会,陆云轩讲述了超度法会,三条街商业的恢复状况,而后着重阐述了有关丰汇银庄兑银事宜的应对策略。 陆云轩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将丰汇银庄收归朝廷管理,成为中央银庄,总揽国中财政事务。乃是解决当前困境、造福国家之良策。如此一来,不仅能稳定金融秩序,更能提升朝廷对财政的掌控能力。” 九皇子率先出列,拱手说道:“父皇,儿臣附议陆云轩所言。此方案确为可行之策,有利于国家财政之稳定与发展。” 何守道也紧接着上前:“陛下,臣亦认同陆大人之提议。此方案经过精心谋划,若能实施,必能扭转当前局面。” 两位户部侍郎亦齐声说道:“陛下,臣等参与商讨此方案,认为其切实可行,且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其他大臣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人说道:“如此重大的改革方案,以往都需反复商讨,权衡再三。” 也有人说:“如今九皇子带头赞同,主管财政的户部侍郎也主动附议,想必这方案确有过人之处。” 于是,大臣们纷纷称赞陆云轩才华出众,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皇上听着众人的议论,仔细斟酌后,说道:“既然众位爱卿皆认为此案甚妙,朕也以为此案乃开天辟地之大革新。既然此案为陆爱卿提出,那便由陆爱卿负责暂代户部尚书之职,统领户部,尽快完成丰汇银庄的改制事宜。且首要解决京城兑银之事,切勿再生民乱,以安天下人心。” 陆云轩一听,赶忙领旨谢恩。户部尚书是正二品官阶,前朝也曾有从一品代领此职,所以如今陆云轩虽实实授正三品,但如今代领户部尚书,这就很难说是连升两级,还是连升三级了。总之,这一天,陆云轩的官阶至少又升了两级。 话说在步云阁,陆云轩大清早离开之后,小厮赶忙叫醒苏家父子。苏家父子却是相视无语,一场精心筹备的家宴竟如此收场,商讨两家结亲之事,也只好暂时搁置。 昨天说好的开业之宴,也因此未能举办。对于商家而言,着实是一大遗憾。算来今日应当是步云阁开业的第二天了,再去准备开业仪式也已失去意义。 三子苏天和四子苏成也赶了过来。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自苏家会议之后,为了让外人觉得步云阁与苏家毫无关联,负责酒楼生意的苏天苏成,对外就用母姓,称作尹天尹成。 这尹成说道:“这事情不难解决,我们只需让人放出消息,说当今朝廷宠臣陆云轩大人在步云阁吃了一餐,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便备受恩宠,位极人臣。” 苏家父子一听,觉得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叮嘱道:“切莫太过张扬,以免让陆云轩太过难堪。若让他认为我们苏家刻意借用他的名声,往后两家相见就尴尬了。” 苏天说道:“此事交由我来操办,定然不会让人察觉是我们故意放出的风声。” 这一天,步云阁在全城张贴告示:《重金买文》。凡是来步云阁吃饭、住宿的人,离店之前,只要写一篇“步云阁赋”即可免单。 一周之后,步云阁举办赏文大会,以文会友。届时参与者都可以为每一篇《步云阁赋》打分投票,获得第一名的,获银千两,第二名获银八百两,第三名获银五百两。而所有投票者若投中这三篇文章中的任意一篇,均可获银十两,且当餐免单。 这一天,满京城都贴满了步云阁千金求文的告示,一时间步云阁文人墨客纷至沓来,人满为患。 可巧的是,今天不知谁说道,当今新任户部代尚书陆云轩在步云阁吃一次宴席,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连升两级,果然是平步青云啊!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步云阁正式成为京城文人、官场、致力于科举的考生,无不将步云阁作为必到的打卡之地。 第51章 明日之星 陆云轩代任户部尚书一职,这一局面让原户部尚书赵启铭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原本只是暂时停职避嫌,如今却成了实打实的停职。他的儿子赵逸风,曾是琼筵阁五公子之首,现今却沦为了首犯。赵启铭在府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仿佛已清楚判刑的结果,只是不知何时会被执行。他甚至不敢迈出府门一步,犹如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笼门虽开,却不敢踏出。 与他同样备受煎熬的还有禁军统领孙逸尘,前段时间他还是处理丰汇银庄挤兑之乱的大功臣,可如今官职却被九皇子所顶替。两位侍郎如今也是寝食难安,因为有传闻说要提拔新的侍郎,将从此次大考中择优晋升。据说,朝中几位权力中枢之人都已推荐了各自心仪的人选。 他们曾经拥有的权力和地位,仿佛凭空消失,再也无法触及和望见。而他们曾经倚仗的权力中枢之人,此刻也似乎并未表现出多少关切,他们就如同被抛弃的棋子,被丢在草丛中,只能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唯有礼部尚书赵睿渊仿若无事之人,每日在府中养花弄鸟,时不时还吟诗作赋,一副已然看透生死的模样。对于身陷牢狱的儿子,他也未加关心。 楚宰辅也同他们一般待在府中,许久未曾出门,只是每天都有众多信报通过不同渠道传来。此刻,楚宰辅正坐在花园内的小湖边,身旁放着一根鱼竿和一套茶具。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丫鬟随时听候差遣。 两个干练的属员,正恭恭敬敬地向他汇报。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宰辅大人,御史台的令狐大夫已经称病多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上书辞官退休。陆云轩以御史中丞之职行使大夫之权,主审琼筵阁一案,这御史大夫的空缺恐怕非他莫属。如今他又暂代户部尚书之职,主持丰汇银庄改制为中央银庄之事,目前成果显着,随时都有转正的可能。这两桩大事,无论哪一件若是办得漂亮,都必将成为本朝的肱股之臣,恐怕会有与宰辅大人您争辉之势啊。” 楚宰辅听后,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池中的鱼浮。随后,他又从脚边的包里取出许多鱼饵,用手揉成一团,用力地抛了出去,顿时水面上出现一群鱼儿争相抢食的热闹景象。 那人见楚宰辅没有反应,接着说道:“信报称,户部尚书赵大人近来极为急躁,恐怕会有异常举动,我们正在密切监视。 孙大人的表现也很不正常,听闻他正准备去拜访九皇子。据查阅几年前的消息,那孙大人其实一直是九皇子的人。但自从九皇子被贬黜罢权,二人就逐渐疏远。孙大人看似有改换门庭的想法,此番遭遇这一劫,不知最终会是何种结局。 两位侍郎大人也在四处打听何时能够复职,也有传言说朝廷已经着手挑选侍郎人选。但这些传闻也只是从他们的府中传出,至于他们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目前尚不清楚信息的来源。” “只有礼部尚书赵大人现在极为洒脱,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从府中流传出来的诗词来看,赵大人或许有辞官隐退的念头。这是从他府中流出的两首诗词,请大人过目。”说着,将诗词呈给了楚宰辅。 楚宰辅接过一看: 《清平乐·心归》 朝堂纷扰,名利皆虚渺。 欲别繁华寻静悄,归卧林泉趁早。 诗韵流泻闲庭,墨香萦绕轩棂。 抛却浮名羁锁,清风明月同行。 《欲隐》 官场喧嚣心已疲,浮华名利似云泥。 今朝欲隐归林去,诗酒田园伴梦栖。 看完后,楚宰辅冷哼一声,然后将诗词团成纸团,丢进了湖里,说道:“这个赵睿渊就是在欲盖弥彰。果真有归隐之心,直接写个折子告老还乡便是,诌这些酸诗歪曲是给谁看吗?” 那人继续说道:“九皇子和陆云轩、何守道三位大人一同负责超度法会之事,极为成功,受到京城百姓的拥护和爱戴。九皇子在朝中如今威望颇高,已有逐渐恢复当年之势。三人曾经在小酒馆一同饮酒,已有传言说,两位大人如今已是九皇子的人了。” 楚宰辅听到这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问道:“京城街市上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那人回答道:“最近在府前街突然新开了一家‘步云阁’酒楼,酒楼规模颇大,之前一直行事低调。如今却突然爆火,搞了一个‘千金买文’的活动,只要到步云阁吃饭,写一篇《步云阁赋》的文章,就能够免单。现在想去步云阁吃饭、住宿,都得排队等到一周以后了。听说还有五天就要举办赏文大会,届时还会有博彩,想必一定会非常热闹。” 楚宰辅听到这儿,不禁说道:“这个步云阁可不简单,一出手就是大手笔。预料不错的话,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琼筵阁。去给我仔细查查这老板是什么底细。” 那人说道:“回禀大人,有个传言不知真假,说法会的前一天,陆云轩就在步云阁参加苏家家宴,并住宿一晚,而两天后就官升两级成为户部代尚书。单就这则消息就为步云阁带来无数的客流,看来陆大人是被人当作招牌利用了,又或许陆大人真与这步云阁有什么关联也未可知。但是单从名字上来看,都有一个‘云’字,就让人感觉真假难辨。” 楚宰辅说道:“这有何难,进到步云阁不就清楚了。传我命令,去步云阁开一间长包房,多请几位文笔出色的文人去参加比赛,然后务必让我们其中一人进入二三名。”那人听完,转身便去准备了。 步云阁重金买文的事情此刻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才子文人们天天前往步云阁吃饭,写文章、作诗。反正只要吃一顿饭,写一篇《步云阁赋》就能够免费。 没几天,步云阁的每一个房间、每一道菜,甚至装饰物、精美的摆件都被这些文人写成了文章和诗词。 而为了一睹赏文大会的盛况,不少官家、富绅竟然都提前在步云阁订下长包房。就连在京城的四位皇子也都在步云阁开了长包房。 在京城,还从未有哪个商家举办的活动能引起皇家都被惊动的程度。终究不知是千金买文的活动策划得极为成功,还是冲着陆云轩一夜升官的传言,吸引人们前去沾染些吉祥之气。 步云阁为每一篇文章都作了编号但却看不到作者,序号已经编到 700 之后,这还不算那些文人为步云阁额外创作的诗词。而每天还都会有许多新的文章诗词挂出。前来品诗赏文的人更是如同逛庙会一般,流连于每桌菜、每个房间旁,反复吟诵、品评,遇到绝佳上好的文章诗词,则忍不住拍手称赞。 在这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已有几十篇文章被人们津津乐道,开始传诵。而在步云阁三楼,一场博彩押注也在悄然进行。 现在的步云阁每天日进斗金,成为名副其实的吸金大户,正在成为京城商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正当步云阁的千金买文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之时,又一个重要的告示轰动京城。那便是陆云轩主导户部之后发布的第一号令: “丰汇银庄改组户部官营暨储户兑银之公告”。公告中说,即日起,丰汇银庄收归国有,由户部接管运营,凡需要兑银者,可以持本庄银票前来兑银。从即日起一个月,所有存银加息一厘,所有贷银减息半厘。 公告一出,前来存银的人如过江之鲫,蜂拥而至。哪里还有抢着兑银的,就连贷银的也来了许多。短短几天,这一存一贷,又为丰汇银庄增加了几十万两的利银。而且伴随贷银的抵押物,其估价也高出贷银好几倍。 在丰汇银庄大街上,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仿佛那一日的惨案从未发生过。 而这也让京兆府尹何守道、禁卫代统领九皇子忙得不可开交,生怕这人多生事,又或者受人操控,搞出什么乱子来。只见在丰汇银庄大街、步云阁大街上,京兆府的衙役、禁卫军的巡逻卫队一刻也不得清闲,既要疏导街道以防拥堵,还要维持秩序,调解纷争。 这两个地方,两件事,在外人看来,无不与陆云轩有关。而九皇子与何守道这两位大人如此尽心地参与维护,不由得又坐实了三人已经结党的传言。 第52章 转正风波 陆云轩如今在户部忙得昏天黑地,没日没夜。户部作为掌管全国财政的中枢,每日都有数不胜数的申请调拨钱粮的奏报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而令陆云轩意想不到的是,看似强大的帝国,财政状况竟早已入不敷出。户部每天都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艰难日子。 这一状况让陆云轩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想到富庶的崔州,那里仿佛每一寸肥沃的泥土都能榨出油来;忆起在平阳县深山中堆积如山的铜钱,满仓的精良甲胄和锋利兵器。还有那被查抄的五百万两白银以及数不清的珍稀珠宝。 丰汇银庄那一亿多两的存银,抵得上朝廷近两年税收的八千多万两贷银。 如此巨额的财富,怎会让朝廷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 好在丰汇银庄的事件告一段落,解决了迫在眉睫的急迫。接下来,丰汇银庄收回官营的事情,就可按部就班的推进了。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陆云轩却顾不得深思太久,只因压在他手头的事务繁多如麻。 他仍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虽说蔡州案他匆匆结案,然而平阳县内曹开勇仍在派兵严密看管着深山;陵州水师还关押着郑卫国;崔州的买卖户籍案证据已然收集完备;代天巡察中查办的其他案件也尚未最终结案。 想到此处,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头,吩咐下人备轿,准备前往御史台。并且他也并未让人提前去通传。御史台此刻亦是灯火辉煌,众人正通宵达旦地加紧工作,力求赶上进度。 跟随陆云轩出去巡察的一众监察御史们暗自庆幸跟了陆云轩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上司。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仿佛也水涨船高,往昔少有人主动亲近,如今主动与他们往来的人日益增多。而随着令狐大夫即将致仕的传言愈演愈烈,陆云轩如今的御史中丞之位成了他们暗中较劲的目标。 李阎良与王启此次因立下大功,接任之势颇为明显。私下里,在御史们当中,已有以中丞相称呼他们的玩笑之语。而那些在其他省份侦办案件的御史们也并非毫无竞争之力,所以在尚未有最终定论之前,唯有出色的成绩才是竞争的最佳资本。 陆云轩已然抵达御史台门前,望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交错的忙碌景象,他心中倍感欣慰。倘若满朝官员皆能如此忠诚尽责,国家怎会不强盛?人民又怎会不幸福? 他挥手示意下人去准备一些宵夜,以犒劳辛勤的属下。陆云轩轻轻推开门,众人看到上司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向陆云轩拱手行礼:“拜见大人!” 陆云轩也拱手回应道:“诸位辛苦了!我特意准备了一些点心,大家吃一些。”负责宵夜的属员,提着食篮依次发放。陆云轩也拿了一份,与大家一同用餐。 用餐完毕,陆云轩说道:“诸位,我们御史台此次配合吏部进行年度大考,代天巡察中南六省,查获众多大案要案,牵涉官员众多。将士们戍守国门,抵御外敌;我等守护社稷,铲除奸佞。此刻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希望诸位一心为国,秉持公正无私之心,切莫畏惧权势,要坚信邪不压正,我愿与诸位共同进退!” 陆云轩的这番慷慨激昂之辞,激起了这些官员的满腔热血。 众人齐声高呼:守护社稷,铲除奸佞,愿与大人共进退!” 御史台,又迎来了一个不眠之夜。 丰汇银庄的官营改制可谓成效斐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改制之后,不但巧妙地化解了那场挤兑风波,更是凭借着一系列的运作,为朝廷赚取了多达几十万两的丰厚利银。 这一系列精妙绝伦的操作,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让满朝大臣对陆云轩刮目相看,就连皇上也大为惊讶。他未曾想到国家财富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创造。 皇上马上召开关于户部近期工作的廷议。户部右侍郎孙谦说道: “启奏陛下,丰汇银庄官营改制成效显着,不但成功化解挤兑风波,还在短短时间内,为朝廷斩获几十万两利银。陆大人之才干令我等汗颜。” 皇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此乃大功一件,陆爱卿当居首功。” 众大臣闻言,纷纷附议。 户部左侍郎赵允知,奏道:“陆大人能在短短几天就能将户部工作主持的井井有条,实乃尚书不二人选,臣等与户部上下,对陆大人之才皆心悦诚服,肯请陛下拿掉陆大人代尚书,尽快正式任命为正职尚书。”众大臣闻言,又是纷纷附议。 陆云轩听罢,急忙上奏:“启奏陛下,为君分忧,为国效力是作为臣子的份内之事,有所成绩,也是陛下福泽所被,众位同僚齐心所为,孙大人和赵大人皆是户部能臣,户部有此成就,二位大人当获首功,就我个人而言万万不敢贪功。” 众人听闻,皆为陆云轩的胸怀所赞服。 皇上沉思,说道:户部在短短几天能有此成就,说明我朝人才济济,治世能臣倍出,朕甚是欣喜。二位侍郎所说,也不无道理,陆爱卿之才的确卓然不群。但朕以为,而今御史台令狐大夫居家养病,还需陆爱卿主持工作,御史台工作已经甚是繁剧;陆爱卿暂代户部尚书亦是为丰汇银庄、琼筵阁系列案所权宜行事。待诸案结束之后,陆爱卿官任何职最为恰当,朕还需要与诸位臣工另行商议。 皇上如此之说,等于将两个重要职位都悬空出来,这让众臣都听出另一番意味。但此番陆云轩目前一身担两个重要职位,未来定然不可限量。 廷议结束后,赵允和回到家中,满脸疲惫又带有一丝忧郁。 夫人见状,关切地问道:“老爷,今日又有何事,让你如此疲惫,又有一分忧郁之色?” 孙允和深吸一口气:“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自赵尚书被停职之后,我与赵谦都以为我们二人在户部为官多年,凭借资历与能力,尚书之位必从我们二人选其一人担任,所以当陆云轩担任代尚书以来,我们二人开始都不服气。但是陆云轩陆大人将丰汇银庄改制之事办得极为出色,皆令我们二人钦佩不已,所以如果陆大人担任尚书我等皆心悦诚服,况且以陆大人如今在朝中声望,我们身为他的属员,今后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但今日朝会,圣上驳回了我的《关于陆云轩正式担任尚书》请奏,而话里话外都露这未来这尚书之位还会空缺待补,这样以来,有陆大人在前面表率,而我与孙谦若是担任,其成就必然暗淡失色。我们即使都有一争取机会,但未来也未必有多少好处,所以正在为此心有愁绪。” 夫人听罢,说道:“老爷,这是件好事,你何必杞人自扰。于公于私,对你而言都是好事。一则你为左侍郎,顺位来说,是尚书的第一候选;二则,如今陆大人主政,正是你好生跟随的机会。正如你所说,陆大人如今风头无两,你作为其第一属员,自然可以多多亲近,别人对此也无可厚非。未来尚书之位空缺待补,相信以你与陆大人这段时日的表现与交谊,也会推荐你来补缺。而你只需要曹随萧规,想必这户部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孙允和听罢,说道:夫人果然看的比我透彻。” 夫人笑道:然也,孺子可教啊!夫妇相视而笑。 第53章 部署密谋 丰汇银庄官营改制之事,历经反复磋商,终形成完备的方案。经廷议确认后,交由户部两位侍郎全权负责推进落实。然而,陆云轩的代尚书之职并未解除,只是他的工作重心已逐渐转向御史台。 如今摆在陆云轩面前的是一连串的重大案件,诸如琼筵阁案、绮梦坊群体申冤案、丰汇银庄案、崔州买卖户藉案、蔡州刺杀御史及截杀押解队伍案,还有巡察期间在其他省份涉及的十几个案件。 这每一个案件皆有可能牵涉众多官员,甚至从这些案件中还可能分解出诸多独立的案子。即便是平阳县案,陆云轩草草结案,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背后或许存在着他不敢想象的强大势力。一旦让他查出背后真正的力量,他定然会重审此案。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郑卫国等一系列案犯依旧被关押在陵州水师大营,由曹开勇负责监管。 陆云轩坐在御史台署衙的公案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思考着这些案件究竟该如何着手。他回忆着自己如何从苏家冤案、华妃株连案一步步走到今日;在平阳县案件中,他又是怎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打破整个皖江省官场的铁板一块,取得关键突破。 最终,他得出一个关键的结论:那便是细节!越是重大复杂的案件,涉及的人员越多,就会存在越多的细节,而细节越多,漏洞也就越多。只要找到一个漏洞,那么攻克整个案件,便会势如破竹。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想到此处,他做出一个重要决定,那便是将多起案件并案同审。但此事必须悄然进行,以免消息走漏,让人提前动手脚。所以,此事唯有他自己知晓。 次日,陆云轩派人邀请京兆府尹何守道前来御史台,就如何审理琼筵阁案展开商讨。而陆云轩更是亲自在府衙前恭迎,等候何守道的官轿。 何守道心里明白,自己作为陆云轩的协助者,只需从旁辅助执行即可。但当他看到陆云轩亲自在府衙前迎候自己,顿觉此举过于隆重,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只见陆云轩上前拱手行礼,说道:“何大人,烦请您来府中相商,实在是陆某分身乏术,难以走开,还望何大人多多包涵。” 何守道赶忙回礼:“陆大人太客气了,大人身兼两府要职,日理万机,本官作为大人主审案件的辅审,早该前来向大人请教案由,只是担心打扰大人,所以一直在等待大人的召唤。” 二人一番客套,相互谦让着进入府衙。坐定之后,上了茶水,陆云轩便吩咐旁人不要打扰。 陆云轩说道:“何大人,你我二人曾共同处理丰汇银庄挤兑一案,相处颇为融洽。如今承蒙圣上垂青,又让我们共同侦办琼筵阁一案。但陆某知道,琼筵阁乃是当朝五位重臣之子创办,其势力盘根错结,牵连甚广。陆某来京城时日不多,对其中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并非完全明了,所以此案的侦办还需何大人大力协助,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何守道略作沉思,回应道:“陆大人过谦了,虽说与大人相识时间不长,但大人的才华,何某由衷钦佩。如今能与大人共事,实乃何某的荣幸。但凡有差遣,大人尽管直言。何某承蒙圣恩,忝居京兆府尹之位,京城之事,自当全力协助办理。” 陆云轩见何守道言辞恳切,于是期望何守道主力侦办绮梦坊群体申冤案,说道:“何大人,绮梦坊的姑娘多达 160 余人,收到的冤案讼诉状足有 100 多份,且案情大多发生在京城。陆某希望何大人凭借地利之便,专门负责侦办此案。” 何守道一听,竟有 100 多份讼诉状,若要一件件审理,不知要审到何时?一时之间,面露难色,不敢轻易接手。原本以为他只是配合陆云轩审案,没想到陆云轩竟要他负责主审。 陆云轩见何守道不敢接手,说道:“何大人莫要为难,陆某深知此案关系繁杂,利害牵涉甚广,稍有不慎便会遭人左右指责。若因此事给大人带来麻烦,陆某愿一人承担。” 何守道急忙说道:“陆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在思考这 100 多份讼诉状该如何处置。您也知晓,本府一年也未必能审理如此众多的大案要案。若要接手,也得先梳理出一个章程来。” 陆云轩见何守道如此解释,便笑了笑说道:“何大人,倘若一个小偷同时被 10 个原告告发,您是按 10 个案子审理,还是当作一个案子审理呢?” 何守道一听,瞬间领会了陆云轩的意图。立即起身,拱手致谢:“多谢陆大人提点,何某明白该如何侦办了。” 陆云轩接着说道:“何大人,由于琼筵阁案与绮梦坊、丰汇银庄案原系同一主犯所为,所以我们虽分别侦办,但其中必然存在关联,因此我们要随时互通消息,如此方能提升效率。”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言极是,不如我们相互派遣辅审官,如此便能实现信息同步了。” 陆云轩一听,说道:“此计甚妙,我即刻安排两名御史将绮梦坊案的所有卷宗送至京兆府,并留下来参与辅审,您意下如何?” 何守道说道:“全听陆大人安排,我也会迅速派遣两名主簿来御史台,听从陆大人的差遣。” 二人商议妥当后,各自开始安排人手,琼筵阁系列大案的审理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安排好御史台的工作之后,陆云轩即刻前往户部署衙。 赵允知和孙谦正忙于处理丰汇银庄改制相关事宜,如今的户部在银粮调拨方面相较以往从容了许多。他们一见陆云轩到来,立刻放下手头工作,快步前来迎候。 陆云轩说道:“二位大人辛苦了,陆某暂代尚书之位,却未能为二位分担些许事务,实在是深感惭愧啊。” 赵允知连忙说道:“陆大人,您这是何出此言?自从您担任尚书以来,咱们户部的工作气象一新,秩序井然。我与孙大人以及一众同仁对大人皆是心悦诚服。都期盼着大人能早日去掉那个‘代’字,正式担任尚书一职。只是圣上恐怕对大人另有重用安排,所以驳回了赵某所奏请之事。” 孙谦也赶忙附和道:“赵大人所言,正是我等的心声。能追随大人做事,实乃我等莫大的荣幸。” 陆云轩也不再过多客套,正色说道:“二位大人,咱们户部乃是掌管一国财政银粮的中枢要害。要提高财政收入,无外乎开源节流,这两项举措缺一不可。所以我寻思着,待丰汇银庄改制完成,咱们要从开源与节流这两方面来考量户部下一步的工作部署。而且这两项工作可以在丰汇银庄增设至每一个州县的同时,同步规划与之配套的相关设置。” 两位侍郎一听,心知这又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倘若能够顺利达成,那么户部无疑能够一跃成为六部之首。连忙说道:“陆大人果然目光高远,布局精妙绝伦。我二人必定精心筹划,为大人呈上一份详尽的方案。” 陆云轩接着又说道:“我还有一件要事,需要二位大人协同操办。” 两位侍郎当即回应:“但听大人差遣。” 陆云轩道:“你们准备一份丰汇银庄中所有官员存贷银的详细名录,然后通知京城所有银庄,也要呈交同样的详细名录。若有隐瞒不报者,当以重罪论处,并且此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若是走漏,一经查出,涉事个人按泄密之罪处罚,银庄则予以查封关张,收归国有。你们可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与严重性?” 两位侍郎听完之后,望着陆云轩,不禁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他们深知,这份名单一旦出炉,极有可能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但官场风云变幻,容不得他们有丝毫迟疑与违抗。 二人齐声说道:“请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确保此事密不透风。” 第54章 赏文大会 步云阁的赏文大会明日即将召开,苏家作为步云阁的幕后老板却无法走到台前,只能让如今化名尹天尹成的兄弟俩带领一众伙计忙前忙后。 自从步云阁举办此活动以来,作为其主要供货商的云州商社,很快恢复了往昔的蓬勃生机,甚至比为琼筵阁供货时还要繁忙。 形势使然,云州商社不得不再次扩大规模。如今的云州商社在京城已然拥有两个货场、六个仓库,光是商队就有四个,每日穿梭于全国各地。更不必说与其合作的商家更是数不胜数。 云州商社能够迅速拿下步云阁的供货单,这让整个京城的商家都羡慕不已。 云州商社、步云阁、陆云轩这“三朵云”在京城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苏老爷吩咐尹天给陆云轩送去一张请帖,邀请他次日前来参加赏文大会。 而陆云轩自从上次离开步云阁后,一直忙碌不停,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务。其间倒是有几日,他曾考虑是否要去拜会楚宰辅,但思来想去,始终觉得时机未到。毕竟楚宰辅正处于停职避嫌的时候,谁去见他,他去见谁,这对谁都不利。 今日接到尹天送来的请帖,他才恍然意识到步云阁背后的东家原来是苏家。至于苏天为何改名为尹天,还有坊间的种种传闻,他虽有所耳闻,却也实在没有时间去深入探究。 他手持请帖,反复思量,究竟是去还是不去?思考片刻后,心中有了主意。随即让人准备轿子,他要进宫面圣。 御书房中,皇上见到陆云轩,还未等他行礼,便说道:“陆爱卿如今身兼两职,着实辛苦。听闻爱卿要来,朕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一碗银耳红枣粥,爱卿快快趁热享用。”说着,便让当值太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陆云轩见状,赶忙下跪谢恩。接过粥一饮而尽后,说道: “臣启奏陛下。宰辅大人因丰汇银庄挤兑一案受到牵连而停职避嫌,如今此案已然了结,足以证明宰辅大人当时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所以臣认为,宰辅大人应当早日复职,以安百官之心。” 皇上听后,说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但此事还需经过廷议之后方可施行。况且与楚宰辅一同停职的还有另外五位朝臣,若不能一视同仁,恐怕难以堵住众人之口。” 陆云轩说道:“楚宰辅与那五位大人实有不同。那五位大人是因其子乃琼筵阁案的主犯,停职避嫌确属必然。而楚宰辅却是琼筵阁一案的首功之人,将他们相提并论,实在有失公允啊。” 皇上一听,觉得甚有道理,问道:“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处理,才算妥当?” 陆云轩说道:“今日有一位云州同乡,送予臣一张帖子,说是这位同乡在京城开了一家步云阁酒楼,并举办一场赏文大会,有意邀请臣一同参与。臣以为,这段时日,京城诸多晦气之事接连不断,此等赏文大会也算一件雅事。倘若能够得到朝廷的认可,也可为京城增添几分清雅之气。” 皇上听闻,接过请帖看了看,说道:“这倒是新奇了,商人竟做起文人雅事,的确有趣得很。只是朕的身份诸多不便,不如让七皇子代朕参与,爱卿觉得如何?” 陆云轩说道:“此事若派七皇子出面,恐怕会让众人猜忌陛下有立储之心。而要是派遣两位嫡皇子出面,又不免有些小题大做。臣以为,此事若让楚宰辅出面,最为妥当。一则楚宰辅乃百官之首,提携后辈也是宰辅之职责所在;二则宰辅在停职期间,以官方身份出面,也能让百官知晓陛下有意让宰辅复职,之后再行廷议,便可顺理成章。” 皇上听闻,觉得甚为在理,于是下旨,责令楚宰辅代表朝廷参加步云阁赏文大会,奖励前三甲,以彰显朝廷倡导文风、爱惜人才之意。 楚宰辅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府内的书房与属员商议明日赏文大会如何获取名次之事。没想到圣旨竟突然降临。 这让楚宰辅一时摸不清圣上的意图,如何会让他这个停止避嫌之人,代表官方参加民间活动。但这样一来,若再去争取名次,日后难免会落人口实,只好放弃。 但转念一想,正是因为有了皇上的旨意,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去与步云阁的老板会面商谈,对于了解步云阁的情况,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派人前往步云阁,邀请老板过府商议明日之事。 而此时,步云阁也接到了宫中的旨意,说明日的赏文大会乃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特命楚宰辅大人亲自参加,表彰获奖之人。 尹天尹成兄弟俩哪里接过圣旨,也未曾料到此事竟能引起朝廷的重视。所以当他们接到圣旨的时候,急忙请他们的父亲和大哥前来商议。 传旨的人刚离开,楚府的人便到了,邀请老板前往楚府商议事务。这兄弟二人此时都有些不知所措,无奈之下,只好由老三尹天前往楚府,尹成留下来等待父亲和大哥。 当楚宰辅看到前来的是尹天,且如此年轻,心中不禁暗想:这步云阁好大的排场,居然派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前来与我商谈。究竟这步云阁背后是何种势力,竟敢如此轻慢于我? 但是,楚宰辅表面上却对尹天极为客套,连连夸赞其年轻有为,举办赏文这等大事立意高远。可尹天却显得颇为窘迫,只是一味地应承着。好不容易商定好明日之事,尹天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步云阁。 而此时,苏老爷与苏然早已在座等候。他们二人得知尹天去了宰辅府,心中不禁叫苦不迭。倘若宰辅怪罪下来,日后步云阁无疑是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这可如何是好?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期望陆云轩能在宰辅面前多多替他们美言几句。 父子四人商议决定,第二天一定要给楚宰辅准备一份厚礼,以弥补今日的失礼之处。 第二天,步云阁的府前大街上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人山人海。京城内几乎所有的文人雅士皆蜂拥而至,尹天尹成身着华丽盛装,在店门前恭敬地迎接诸位贵宾。 苏老爷和苏然也在一旁以云州商社协办方的身份参与接待,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 这是步云阁在京城的首次正式亮相,成功与否关乎着未来苏家在京城的地位。他们在殷切地等待着两个人,一位是楚宰辅,另一位则是陆云轩。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四位皇子已于昨日悄然来到步云阁的长包房。随着一阵炮响轰鸣,楚宰辅的官轿缓缓行至近前。 尹天尹成二人赶忙快步向前,下跪施礼。楚宰辅伸手扶起二人,说道:“观汝二人这般年轻,便拥有如此基业,必定是商业奇才,实乃我朝之幸事。如今又兴办这赏文之事,吾身为宰辅,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一双大手分别牵着兄弟二人,迈步走向步云阁。 这一幕着实让苏老爷与苏然羡慕不已,可此刻也只能如此。 他们仍在满心期待陆云轩的到来,然而左等不见人影,右等还是不见踪迹。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苏老爷和苏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一个公差模样的人匆匆赶来,问道:“请问哪位是尹天尹老板?” 尹天正与楚宰辅交谈着,听到问话,回应道:“我便是,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说道:“陆大人因要事缠身,无法前来,特命小人给尹老板带个口信,还望尹老板多多海涵。” 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去。 苏老爷与苏然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不已,不知今日该如何行事,才能让楚宰辅满意。 但吉时已至,赏文大会即将开启,也容不得二人再多想。 只得亲自上前,向楚宰辅施礼道:“拜见宰辅大人,小老儿乃是云州商社掌柜,此次步云阁赏文大会,我云州商社也是协办方。吉时已到,还请宰辅大人为大会揭幕!” 第55章 罪大恶极 京兆尹府衙内,案头案卷堆积如山。一大摞讼诉状旁边还放置着上百个案件卷宗。 在大堂的一侧坐着三位官员,三人皆脸色铁青,隐隐带着些许愠怒。 何守道走下堂来,向三位官员依次拱手道:“周大人、王大人、蔡大人,还望诸位多多见谅。我深知三位大人皆是清廉能干之官。但何某也是奉陛下圣谕,奉旨查案。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也是期望大人能够全力配合,将这些案子一一说清楚,如此你我也好向圣上交代。” 这三位听罢,只是敷衍地拱手回礼。蔡姓官员说道:“何大人只管讯问便是,我等必定全力配合。有道是秉公断案,自心无愧,不怕与大人对质。” 其他两人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配合。 何守道指着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说道:“这里面有三十八件陈年旧案,均涉及绮梦坊女子的申冤案。而这三十八件旧案,皆由三位大人主审。还请大人仔细回忆,这里面是否确实都是秉公办理,没有冤案错判?” 说完,何守道让人将这些卷宗抱过来,放置在这三位大人跟前。 三人拿起卷宗逐一查看,这些案卷确实是他们三人负责主审的。 何守道命人给这三位大人每人搬来一个案几,并备上笔墨纸砚。说道:“大人请一一查阅,确认没有问题的就交给何某。要是知晓其中有瑕疵的,也请写在纸上,何某定会为大人开脱,保大人无事。” 这三位一听,相互对视,面面相觑。周姓官员说道:“何大人这是何意?我三人主审这些案件,每一条罪责,都有完整的证据链,人证、物证俱全。所判之刑也是严格依照我朝律法。但凡大人能指出错谬,不用他们二位大人担责,我周某一人承担便是。” 王、蔡两位一听周官员如此表态,各自也跟着表态。 何守道见这三人态度如此强硬,便顺手拿出一个卷宗,问周姓官员:“敢问周大人,这个卷宗提到当年燕州巡抚梁问天梁大人,被判投敌叛国罪,这里面有 42 份通敌书信。卷宗上说通过比对笔迹,确认是梁大人所写。而我曾拿这些书信找到梁大人之女梁凤仪,梁凤仪看完之后说,单从笔迹来看,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但是这些书信全是伪作,因为有一个细节,梁大人的爷爷叫梁思拙,父亲叫梁咏道。所以为了避讳这四个字,梁大人都尽量少用或者不用,如果必须要用到,这四个字都用错假字代替。比如这个思字,往往在田字上面加一横或者心字写成必字。而这些书信里,这四个字竟然出现多达百次之多,竟无一处是错假字。我也调阅了梁大人的大量诗词、文书,确实发现是如此处理。但是周大人却未曾发现,就依此定了梁大人的罪。可怜一代忠臣名将,就这样含冤而死。 对于此事,周大人有何需要补充的吗?王大人、蔡大人,这案子你们二人也参与主审,对这事不会不清楚,是不是需要补充点什么?” 周姓官员听完之后,豆大的汗珠禁不住从额头滚滚而下。而王、蔡二人听到何守道这般陈述,便知晓,那何大人定然是做了大量的取证工作,才敢如此行事。 何守道又拿出一个卷宗,向蔡姓官员说道:“这是柴州通判何志远的案子,卷宗上说他收受贿赂一万两千两。我曾问讯过何志远的女儿何丽瑶,她说他们家族世代经商,本就家境殷实,资财数以万计,根本不为钱财发愁,更犯不上去受贿贪没。有一年柴州受灾,是何通判捐了一万两千两白银,帮助灾民度过灾年,而这一万两千两正是灾后百姓自发筹银还给何通判的。 但是蔡大人却以穷苦百姓不可能有一万二千两白银为由,以伪造证据、收受贿赂罪判何通判革职发配北疆,最后惨死异乡。 蔡大人,对此您作何解释?我曾派人到何志远家乡实地调查,何志远同胞兄弟三个都曾是大富之家,在家乡广有慈善之名,但也皆因何通判之罪受到牵连,被查抄家财。 据查所抄银两不下二十万两,但是进入国库的不足十万两。敢问蔡大人,这十多万两白银的去向呢?同期,我查到蔡大人在丰汇银庄多了一笔一万五千两的存银,王大人、周大人也分别有一万两的存银。三位大人能说明这些银两的来路吗?” 蔡姓官员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嘴角也开始颤抖。 当何守道正要再拿卷宗质问那王姓官员时,那王姓官员说道:“何大人,您不必再问了。我知道您必定做了诸多调查,不然也不会如此有备而来。您希望我们招供什么,尽管直说吧,我必知无不言。” 蔡、周两位官员此时也不再抵抗,纷纷表示愿意配合。 何守道说道:“圣上命我与陆云轩大人共同侦办琼筵阁、绮梦坊、丰汇银庄一案。三位大人且如实道来,写成具陈书,要事无巨细。越是详细,则立功越大。何某将根据三位大人所供述追查案情。如果所供属实,各位大人必定戴罪立功,最后少受责罚,从轻判决,或是免于追责。” 这三人听罢,说道:“何大人放心,想我等当初也是受胁迫所为,甚是惭愧,枉读多年圣贤之书。而今幡然悔悟,必欲将功折罪。” 何守道说道:“那就委屈三位大人了。我已在府衙准备了三间雅室,就劳烦大人每人一间。三日内的食宿用度,笔墨纸砚,本府一力承担。大人写的具陈书,随写随交,三日后大人便可重归自由,平安回家。” 那三位大人说道:“还需回家告知夫人,再取一些换洗衣物才好。” 何守道说道:“这些琐事就不劳烦大人亲自回家了。我已经派人到各位府中通告夫人,说各位大人在本府协同查案,因案件机密所系,三日内不得归家,特来相告,且为大人拿取换洗的衣物及日常用度之物。” 这三人一听,心知想走已是绝无可能。只好说道:“既然如此,全听何大人安排便是。”于是这三人便被安排到府衙三间单独的牢房,只不过此刻已经打扫干净,布置得犹如一间书房。周围还用木板封住,俨然成了一间密室。 等到送走了这三位之后,何守道又让人拿出一摞案卷,大概也有四五十件,而这些案件也是由其他几位官员负责主审。 何守道如法炮制,将这些官员请到府衙。初始之时,这些官员同样拒不配合。但是当何守道指出每一个卷宗的细节之处,官员们最后不得不认罪就范。 如此这般,涉及绮梦坊的 100 多个冤屈诉案,竟然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初审。涉案的十五个官员此刻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书写自己的具陈书。 等何守道处理完这些案件之后,不得不佩服陆云轩这方法着实妙极。用细节动摇犯人,再用犯人揭发犯人。这种审案方式,对于大案要案、群发案的侦办,的确成效显着。 何守道正在府衙查看这些官员每日呈报的具陈书。具陈书内所写的内容,简直可用惊世骇俗来形容。牵涉官员之多,迫害官员之众,形式手段之残忍,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琼筵阁的五位分子,已经不能仅仅用纨绔二字来形容,那简直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可怜那 300 多位被卖做家妓的姑娘,哪一位曾经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如今却饱受凌辱。 何守道即刻上书一封,希望皇上批准先行将琼筵阁所卖女子一一追回,再随案件侦查另行鉴别。何守道将此书交与陆云轩。陆云轩当即在何守道名字的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朝会,何守道与陆云轩二人共同上奏。祈请批准,立即下旨。 皇上听完奏报,也是义愤填膺,即刻下旨,令所有从琼筵阁购买的家妓,两日内即刻送至京兆府,若有拖延者,按琼筵阁从犯处置。 不到两天的时间,被送到京兆府的女子竟然多达 260 多人。何守道通过仔细查问才知道,被凌辱致死,或不堪其辱而自尽者,竟有五十多人! 罪恶滔天,简直罄竹难书,琼筵阁五位首犯当判极刑!何守道的悲愤已至极点。在一张纸上,连写“杀!杀!杀”!笔笔力透纸背,恨意难消。 第56章 高光时刻 步云阁。楚宰辅在苏家父子的簇拥下来到大门前阶前,说道: “诸位贤达、雅士,今日有幸承蒙圣意,代表朝廷参与这步云阁的赏文盛会,实乃楚某之荣幸。 文以载道,诗以抒情,吾朝历代,皆重文风,以文治国,以文育人。在这繁华京城,步云阁此番举办赏文大会,乃是一桩雅事、盛事。 今见诸位才俊齐聚于此,挥毫泼墨,展露才情,实感我朝文风昌盛,后继有人。此次赏文,意在倡导文风,激励后学。望诸位能以真心真情,书写世间万象,抒发心中壮志豪情。不论出身贵贱,不论年岁长幼,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应得到褒奖与推崇。 朝廷亦期望借此契机,弘扬我朝文化,使文风鼎盛,泽被万民。愿诸君以文为友,以笔为剑,共铸我朝文化之辉煌。最后,祝此次步云阁赏文大会圆满成功,诸君皆能有所获,有所悟!” 楚宰辅发表完贺词,尹天说道:“此番赏文大会,承蒙各位才俊不吝才情,以我步云阁赋为题,写出华彩文章,共收到参比文章 1100 篇,为我步云阁免费作诗填词高达 2300 余首。 通过近七天的初选,按投票和得分最高的双重标准,今日我们选出一共 68 篇文章,印成文集,发给各位主评官,他们的比评结果可以占最后结果的 40%的比重;而我们今天所有人都可以到酒楼里品评这 68 篇文章。你们的投票与打分可以近 60%的比重参与最终的评选结果。现在就请大家进到酒店,仔细品读这些入围的文章。” 话音刚落,人们便如潮水般蜂拥而入步云阁。此时的步云阁,到处挂满了文章、诗词,同时也摆放了精致的点心、果盘和笔墨纸砚。 在步云阁外,那本文集也以 10 文的价格出售,为挤不进去的人提供了在外面点评的便利。人们将自己喜欢的三篇文章分别打分,投入到门口的投票箱里。 步云阁二楼一间极大的包间里,十几位受邀来做点评官人齐坐在一起,每人手中拿着一本文集,各自品读。而每人面前的果盘、茶水更是精致周到。这十几位点评官,无不是京城有名气的文人领袖,其中五位更在朝中担任要职。 他们本以为此次只是以私人名义参与捧场,赚一点润笔之资,谁承想,此次活动竟然受到皇上重视,派宰辅大人亲自参与,这着实让几位喜出望外,品评文章时更是格外卖力。 在二楼尽头的另一个包房里,楚宰辅与苏家父子五人正相谈甚欢。只听楚宰辅说道:“云州商社来京城时日不多,竟能发展至如此规模,成为京城商界之翘楚,苏老爷经商之能果然非凡啊。如今这步云阁更是异军突起,起手就是大手笔,更让我想不到这尹氏兄弟如此年轻;而我朝陆云轩陆大人也同样来自云州,看来云州之地真乃人杰地灵,才俊辈出。” 苏老爷听罢,赶忙起身,躬身下拜,说道:“宰辅大人谬赞了,小老儿虽说一生经商,略懂一些经商之道,但毕竟是个不入流的行当,登不上大雅之堂。我苏家上下感念陆大人救我苏家于冤案之中,方才有如今的光景。如何能与陆大人相提并论。” 尹天尹成兄弟俩也起身说道:“不敢欺瞒宰辅大人,我兄弟二人原本姓苏,只是在这京城,云州商社已经有些名气,再开这步云阁,如果让人知道是我苏家产业,怕是树大招风,招人嫉妒,所以这才改了母姓。还请宰辅大人体谅我等百姓之不易,实不想多生是非。” 楚宰辅一听,心中顿时明了。心想,这不正好趁机将自家小女、苏家姑娘与陆云轩的婚事共同商议一番。但转念一想,自己尊为宰辅之位,初次见面若是与之谈这等事情,就把自己与他们置于同一身份,况且还有相求之意,这万万不可。话到嘴边,只好咽下。 楚宰辅于是又将陆云轩在京城力主华妃大案,代天巡察,而今又身兼两府要职,主审琼筵阁大案等事迹,向苏家父子详细讲述了一番。 苏家父子听罢,无不惊叹。平时也只是听闻陆云轩如何如何,但具体情形并不清楚,而如今从宰辅口中说出,那感觉自是不同寻常。他们没想到陆云轩的地位如此之高,现在还想与之结亲,心中不免有些畏怯了。 苏然说道:“宰辅大人所述之事,真让我等震撼不已。但回想当年在云州之时,陆大人的官声也是备受百姓拥戴。如今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圣上有爱才之心,更少了宰辅大人的提携庇佑。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宰辅大人能否应允。我代家父与苏家上下,定然对宰辅大人感恩戴德。” 楚宰辅一听,心下不禁一动,心中暗想,果然是商贾之家,第一次见面,便有事相求,这种局面,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好说道:“苏公子客气了,但说无妨,楚某能做到的,自当鼎力相助。” 只见苏然说道:“多谢宰辅大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上前递给楚宰辅,继续说道:“这是我苏家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楚宰辅接过银票,略一打量,每张两千两,一共五张,这是一万两!心中不禁惊讶这苏家出手之阔绰,脸上却不动声色,顺手把银票放在桌子上。 说道:“苏公子这是何意?今天老夫前来是受圣上谕旨,即是公差,谈不上私谊。所谓无功不受禄,这如此厚礼,我是万万不敢接受。” 苏然说道:“宰辅大人,我苏家来京城时间不久,也未有根基,今日有幸结识大人,也是苍天对我苏家不薄,所以妄自揣度,希望能获宰辅大人垂青。” 楚宰辅一听,明白了苏家的意思。说道:“苏公子这是何必呢?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朝法度森严,京城亦是宇内之大都市,只要合法经商,无人敢行违法乱纪、欺行霸市之事。我为本朝宰辅,护佑天下清平,是我职责所在,苏公子但有所求,尽管告知便是,我定当秉公处理。” 苏然说道:“感谢大人对我等的护佑之心。” 苏然心下本有想让宰辅向陆云轩为小妹保媒之事,但却觉得今天并非合适时机,不如改天亲自登门更好。于是只好作罢。 而在步云阁三楼的两个包房里,七皇子和十皇子、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在分别听属下汇报。 在七、十两位皇子的包房里,几位文人模样的人恭敬而立,另有一人说道:“启禀二位殿下,此次我们有 5 篇文章入选文集,按目前的投票打分结果来看,至少有一篇可以保证入围前三甲。现在离最终揭晓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已经全场布控,力保结果不会有差。” 七皇子点头,然后说道:“皇上命楚宰辅来参加此次大会,听说是陆云轩上奏请旨,而今天他却没有来,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你有打听到楚宰辅与尹天尹成和苏家父子谈了些什么吗?” 那人道:“回禀殿下,我们的人无法近身探查,并不知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七皇子与十皇子相视一下,便挥了挥手让那属下离开,同时也让那几位文人离开。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十皇子说道:“七哥,你说父皇让楚宰辅出面,是不是有意让他复职啊。” “极有这个可能,毕竟如今琼筵阁案已经查明罪行事实,虽未结案,但最后要论功行赏,楚宰辅必得首功,让他复职也理所应当。”七皇子说道。 “只是,陆云轩这位当朝第一红人举荐当朝第一权臣参加这个活动,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倘若他们联手,这朝局可就难以预测了。”七皇子低声说道。 但十皇子却听得真真切切。 而他们兄弟俩虽是一母同胞,但各自心怀算计,别忘了只有他们知道,在陆云轩手里,都拿捏着他们的一桩大案。 而七皇子的这番话,更让这两位皇子仿佛有冷风吹过脖子,寒意顿起,隐约间涌起一股杀意。 第57章 参悟玄机 正当七皇了与十皇了在步云阁包房里商谈的时候。 而在另一个包房,九皇子与十二皇子正在喝茶,十二皇子说:“九哥,这步云阁饶是有趣,竟能把这文雅之事,做成生意。我投注的三篇文章,目前来看,多有不差,看来今天定能小赚一笔。” 九皇子看着年少英武的十二弟,满眼的关爱之情。说道:“以我十二弟的才智定是差不到哪里去,你若是写文章,一定可以拔得头筹。只是你我皆出身皇家,与民争利,多显不妥。” 十二皇子听了九哥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上:“九哥教训的是,是我格局小了。只是自从母妃薨逝,我又被贬,进项少了些,手头不是很宽裕。还望九哥体谅小弟的难处。” 九皇子听完,不禁有些神伤,又略带责备地说道:“十二弟缺钱为什么不告诉九哥?华妃待我如亲生,而她为了我们兄弟俩不惜以身入局,此等大恩不报不足以为人子。原本想借此机会,再会陆云轩,也让你我兄弟二人感谢他在华妃案中的大力周旋。若是能有陆云轩作为臂膀,那我们兄弟在朝中则更有根基了。但是他推荐了楚宰辅,自己却没来。不知出于何意?” 十二皇子说:“楚宰辅是三哥的岳丈,自然是三哥的人。那陆云轩推荐楚宰辅,难道他和楚宰辅是同党?七哥前段时间与陆云轩与何守道大人一起处理丰汇银庄挤兑案,不是相谈甚欢吗?” “何守道是楚宰辅的得意门生,这层关系是无法撼动的,只是陆云轩自从踏进京城,并没有看出他与谁走的更近。之前也有传言,朝中大臣要与他结亲,之后也不了了之。我与他二人把酒言欢也是想表达有意结交之意,但人家未必接受啊。”九皇子说道。 十二皇子说道:“九哥,未来的大位必有一争,即使你我二人只想明哲保身,但也恐能独善其身,如今之计也必须早做打算,不然定会成为鱼肉,任人刀俎。” 九皇子摸着十二弟的头说道:“放心吧,九哥不会让你受屈的,无论如何,陆大人与我们有恩,只要用心结交,也未必不是没有所回报”。 此时,门外炮声响起,顿时人们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想必是那前三甲已经公布,而那些押注赢钱的也都在庆祝。 九皇子说道:“十二弟,既然陆大人没来,我们也该回去了,到我府中,我们庆祝一下,你今天又小赚一笔。” 二位皇子悄悄打开房门,在下属的护送之下,出了步云阁。 没过多时,又有几车马车相继离开。 步云阁的热闹还在继续,直到深夜方休。 由于获得皇家的认可以及楚宰辅的亲临,从这天起,步云阁真正成为了京城商界的核心所在,苏家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京城商界的领袖之家。 这一夜,苏家父子五人在步云阁的四楼,进行了一场彻夜长谈。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自这一夜过后,京城的商界开始悄然发生诸多变化。 比如,在京城商界中,开始出现一种传言,说有一家神秘的地下银庄,商号锦云,是云州商社和步阁的背后金主。这家银庄不对外营业,也没有铺面,仅仅为特定客户提供银钱的存贷业务,能成为它的客户门槛极高,必须是两位客户保荐才可以,而且还要签保密协议。 正因如此,官方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信息,显得极为低调神秘。据说,它的存银利息比起市面上要高出 2 厘,而贷银的利息则要低 1 厘。这个地下银庄,恰似一个无形的黑洞,不停地将京城大量的白银吸纳进去,再吐出来,从中赚取丰厚的利差。 京城新开一家镖局,商号凌云。它专为云州商社的商队护镖,自从有了这个镖局,京城的众多商家都乐意与云州商社的商队结伴同行,只需交付一定的护镖份子钱即可。如此一来,既保障了安全,又节省了开支。不知不觉间,凌云镖局竟然一跃成为京城规模最大的镖局。 在京城之外的一座深山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庄,名曰云逸山庄。这座山庄的建设规模宏大,宛如一座坚固的城堡,拥有坚实的防护设施。然而,无人知道其内部的具体布局。通往山庄的仅有一条山路,被修整得格外平坦通畅。此山风景秀丽宜人,实乃一处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 不过,这个山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为外人所知,直至后来,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发生,才得以暴露在世人面前,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楚宰辅为赏文大会的前三甲颁奖之后,婉拒了苏家父子共进午宴的邀请,便离开了步云阁。 此次之行,他获取了许多消息,洞悉了许多从前不明就里的内幕。例如,他此次奉旨参加活动乃是陆云轩向皇上举荐的;此次赏文大会的前三甲实则被七皇子暗中操控,而苏家对此却毫不知情;步云阁与云州商社本为一家;苏家虽期望仰仗陆云轩作为靠山,但实际上并没有,但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样的;苏家与陆云轩之间有关结亲一事,尚未进行正式的商谈。 这些信息令他不得不反复权衡,思考哪些对自己有利,哪些又可能对自己不利,而哪些是他可以利用的。 他坐在马车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思索着。 陆云轩为什么推荐自己,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不来?这是为了促使皇上让自己复职吗?还是想要向自己示好?毕竟自己曾亲自保媒,自荐自己的小女与他结亲。按照礼数来说,一旦事成,自己便是陆云轩的岳丈大人。 不对!就当下的局势而言,他们两家结亲,犹如结党营私,影响过于巨大。所以,他反复掂量着此事,他们两家已经没有结亲的可能,皇上定然不会允许一个手握两个重要部门的朝中新贵与当朝第一权臣结亲。 想到此处,宰辅心中真恨自己当初太过优柔寡断,没有尽早操办此事,如今看来,似乎已经为时过晚。 但是,陆云轩推荐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以他陆云轩的才智,应该也能想明白与自己家小女的婚事已无可能。 难道他是想避嫌!避免别人知道他是步云阁背后的靠山?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他为苏家翻的案,而他早晚都是苏家的乘龙快婿!看来,陆云轩是拿他这个宰辅的身份当了虎皮,而且还说动的皇上,既帮了步云阁,又撇清了自己。 这个陆云轩心思真是缜密啊!一件事情竟然能够做到多方共赢! 但是皇上难道就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任由陆云轩摆布?那皇上的用意又是什么呢?楚宰辅想通了陆云轩,又开始想皇上。 猛然间,他恍然大悟:皇上要让陆云轩成为平衡自已的那个人,亦或是要培养成为取代自已的下一任宰辅! 官场向来残酷,不是朋友就是敌人,阵营泾渭分明。得不到他,就除掉他。任由他做大,就是给自已树敌! 楚宰辅终于从这纷乱繁杂的头绪中梳理出了这个结论。 而正在府衙忙碌的陆云轩,突然感觉两阵冷风吹过,不禁让他打了个冷颤,今天天气不错啊,怎么会有冷风呢? 陆云轩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找件披风披上。 他派去打探赏文大会的属员也回来了,那人把68篇文章的文集和前三甲的名单交给陆云轩。 陆云轩接过文集,看了看,说道,果然好文采!他又看了看前三甲的名单。当他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一惊:咦,这么巧,怎么有他?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人? 但他不动声色,对那属员说道:“给我查一下这三个人的底细,马上报给我。” 回头再说那楚宰辅,想完皇上,又想今天来到步云阁的四位皇子,由于他一直与苏家父子交谈,所以目前不知道这四位皇子都干了什么,唯一的消息是这七皇子的人中了第一名和第二名,而第三名的人是自己安排的。 他清楚自己的动机,但是七皇子贵为嫡皇子,又是未来大位最有可能的继任者,他来参与这事,是想拉拢陆去轩吗?但是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这四位皇子并没有表露身份,他们做过什么,外界没人知道。 按照正常推理,如果七皇子继任皇位,那么皇上想培养陆云轩应该就是给七皇子准备的,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七皇子和陆云轩有什么交集。 那九皇子呢?他这次好像什么都没做,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也是拉拢陆去轩吗?而这两位皇子,谁是陆云轩的朋友,谁是陆云轩的敌人? 想到此处,他突然明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不是陆云轩,而是皇子们,毕竟人们都知道,他是三皇子的岳丈,而三皇子是真正的嫡皇长子,此刻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手里的六十万大军。只要皇上不死,这个朝局就是稳定的,但若是死了呢? 楚宰辅不敢往下想。而刚刚对陆云轩升起的敌意和杀心,瞬间消散了许多。 第58章 云轩病倒 而这一天,陆云轩平白无故的打了几个喷嚏,属下见状,赶忙上前,说道:“陆大人,是不是受了风寒,我看你已经熬了几个通宵,要不然休息一会,我去请太医来给大人瞧病,抓几副汤药。” 陆云轩刚要拒绝,但他的手挥到一半,便停下了,说到:“那就有劳你了,最近却实感到有些疲乏,精力也大不如从前”。 太医来御史台给陆云轩瞧病。 而陆云轩病倒的消息,一下子就在官场中传开了。 原本不知该如何攀交陆云轩的人,如今总算寻得了契机。 陆府如今已迁至皇上赏赐的府邸,这座府邸极为宽敞,总算与陆云轩当下的身份地位相匹配。 而此刻,前来陆府探望病情的各位官员纷至沓来,络绎不绝。有送钱财的,有送滋补品的,也有送秘方的,总之,只要是对陆大人的病情有益处,这些人便绞尽脑汁地编排各种理由。 陆云轩病倒的消息传至楚宰辅那里时,倒是让这位宰辅大人心中萌生出些许愧疚之意。原是因为他身体不适,才推荐自己前往,从前那些种种猜忌,着实显得自己有些心胸狭隘了。 他吩咐下人准备一份厚礼,将府中珍藏的上品人参、鹿茸等滋补佳品挑选一些,派人给陆府送去,并让下人转告陆云轩:“感谢他推荐本宰辅参加步云阁的赏文大会,待身体康复些,必定相约,当面重谢! 而皇上得知此事之后,通传御史台派人进宫,详细汇报陆云轩的病情。那日当值的监察御史正是王启,王启面圣说道:“启奏陛下,陆云轩陆大人,一直往返于御史台和户部之间,这段时日陆大人为琼筵阁一案已在御史台熬了数个通宵。 那一日陆大人突然感到有些恶寒,差下官送了件披风,然而下午便病倒了。太医诊治过后,说是身体过于虚弱,即便只是受了些许微风,也可能染上风寒。太医已然开了方子,这两日已好多了。陆大人吩咐切勿过于声张,没几日便能正常处理公务。” 皇上听完奏报,心疼不已,差人给陆云轩送去上乘的药材,并下旨太医院,指派一名太医在陆家随时待命诊治,不可延误病情。 皇上的这份荣宠,又让满朝大臣对陆云轩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意。 几位皇子也都纷纷派人表达关切之情,尤其是九皇子,因与陆云轩有过共事的情谊,更是亲自前往陆府,二人在房间交谈了半个时辰。 而苏家父子听闻这个消息,更是紧张万分,筹备了诸多上好的礼品,决定当晚前往陆府探病。 这晚,在陆府陆云轩的卧室中,陆母与陆父正陪着儿子说话。 “轩儿啊,你如今也算功成名就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我与你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在外面忙碌,数日不归家,我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苏家小姐与你在云州时便两情相悦,要不趁早把婚事办了,往后生个一儿半女,我和你爹也能有个事情忙活,况且家里多个人,也能热闹些。”陆母牵着儿子的手说道。 “是啊,云轩,我与你娘劳作一辈子,这来到京城啥事情都没有,实在不习惯。你这官都做到这般大了,要是别人,早就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的。你瞧瞧咱们家,宅院这么大,却没几个人,一到晚上,我和你娘都不敢出门。尽快把婚事办了,最好再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孩子,也让咱们陆家的香火在京城旺盛起来。” 陆父说得兴起,陆母却朝他瞪了几眼,说道: “孩子他爹,你要是说话没个分寸就别说话。这话要是让苏家听到,人家还愿意把小姐嫁过来?还三妻四妾,你也不担心咱儿子能不能应付得来。” 陆父一听,嘿嘿一笑,在他看来,男人嘛,如今有权有势,不纳几房妾室总归是不上台面。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苏家父子前来探望大人了。陆家父母一听,喜不自禁,忙说道:“亲家来了,赶快迎进正厅。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说完,二老也顾不得儿子的病情,撇下陆云轩,去会见苏家父子了。 而陆云轩却忧心忡忡,以他目前的身份,婚事万万不能出现差错。如今的苏家在京城商界已具叱咤风云之态,若与他这个朝臣结亲,恐怕会步琼筵阁的后尘,少不了被人诟病。日后若是官场争斗,最大的隐患或许就是这步云阁。 其实,他之所以未曾前往步云阁,也是想尽可能地回避与苏家的关系,毕竟是他帮苏家翻的案。 尽量拉开距离,实际上是对两家最好的保护。 如今的苏家父子,满心期盼陆云轩能尽快提及两家结亲之事,好将这个靠山落实,往后他们苏家在京城的根基便能更加稳固。但他们却不敢主动提出,就怕陆云轩不同意,导致两家关系破裂。 如今的陆云轩已远非往昔可比,虽说他们苏家在商界地位颇高,但相较于官场,不过是浮云罢了。想想那琼筵阁,由五位朝廷重臣的公子创立,说倒也就瞬间倒下了,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呢? 在陆府正厅,苏家父子正与陆云轩父母相互客套,都是云州同乡,在这京城自然格外亲热。只是双方谁都未提及结亲之事。陆家担心有失身份,苏家唯恐遭对方拒绝。 唉! 陆云轩起身,来到正厅,苏家父子赶忙下跪,苏老爷说道:“小老儿拜见陆大人,听闻大人身体有恙,小老儿心中焦急万分,只是白天皆是达官贵人,小老儿父子只好深夜探访,希望没有打扰大人休养。” 陆云轩赶忙上前,搀扶苏老爷,招呼他们父子二人重新坐下。说道:“陆某只是偶感风寒,休养这几日已无大碍,让苏老爷费心了。听说赏文大会举办得极为成功,皇上与楚宰辅对此评价颇高,真是可喜可贺啊!”陆云轩说道。 苏然拱手说道:“步云阁能获当今圣上的褒奖和宰辅大人的认可,全赖陆大人从中周旋,苏家能有今日,皆仰仗大人的支持。” 陆云轩听完,只是微微一笑。这背后虽有他的助力,也有他的考量。但他也不明了,苏家究竟使了何种手段,能在京城发展如此迅速。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自己并未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可这迅猛之势让他倍感压力,本想着结为亲家,如今却不敢再提。 而自己的升迁之路,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短短数年,从云州的八品小官,擢升为二品大员,一人掌控御史台和户部两大实权部门。 世间之事,便是这般奇妙。众人皆言运气,可这运气究竟从何而来?陆云轩又忆起苏小婉当初给他讲的因果。他与苏家,究竟谁是谁的因,谁又是谁的果? 他想,曾经的穷小子,如今已成为当朝重臣,可似乎并非所有事情都能自主抉择,就好比这婚姻之事,明明两情相悦,却无法开口。楚宰辅当初的承诺,自他回到京城,也再未提及。林雨欣因他变得痴痴癫癫,一场省亲巡察,三个女子皆无所归。这便是命运的捉弄。难道自己真要孤独终老吗? 更不必说什么清静无为,如今除了案子还是案子,无穷无尽的公务。自己就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被一只无形的鞭子抽打,一刻也无法停歇。 第59章 雷霆一击 朝会。 京兆府尹何守道就主审的绮梦坊女子申冤案一事上奏:“启奏陛下,臣奉旨协同陆大人共同侦办琼筵阁系列案。其绮梦坊女子申冤案初审已毕,共结案 110 个,查明讼诉状所牵涉的旧案 86 起,其中 43 起存在冤假错判,所斩杀、流放的官员多达 20 多位,牵连近百家,涉及人口 600 余众。” 陆云轩接着上奏:“启奏陛下,臣主审丰汇银庄一案,琼筵阁、绮梦坊、颜华堂等历年营收累计 2 亿 3 千万两,其中涉案金额 1 亿 7 千万两,目前在丰汇银庄存银 6 千多万两。其余相关数字尚在统计之中。” 皇上听完之后,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声道:“43 起冤假错案!三司何在?你们司法审核究竟是如何做的?” 刑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等关联官员纷纷出列,个个噤若寒蝉。由于御史台的令狐大夫尚在养病,如今由陆云轩主事,然而这些旧案发生时他尚未在任。 皇上继续说道:“我朝一年的税收才 4000 多万两,还要供养全国的官员、军队等诸多开支。一个小小的琼筵阁短短几年的营收竟然高达 2 亿 3 千万两,富可敌国,简直富可敌国啊!户部又是如何征税的?全国还有多少这样的商户税收未曾征收?” 户部侍郎赵允知和孙谦出列。赵允知说道:“启奏陛下,自我朝开国以来,祖皇帝悲悯百姓疾苦,税率定得极低,以正常年份为三十取一,遇有灾年或五十取一,或免于交税。而如酒肆、客栈等则按规模定税,妓院按妓女人头定税,并非依据营收定税。 且我朝乃环宇强国,万邦来朝,故我京城实为宇内第一大都市。臣以为琼筵阁做的是世界的生意,有如此营收或许在情理之中。至于绮梦坊的营收,大多来自帮人保媒牵线和售卖家妓,这两项收入不在征税之列。我户部征税向来以律法为依据,不敢妄征法外之税,还请陛下明鉴。” 皇上听罢,户部所说确是依法行事,看来此事还需另行商议。 户部侍郎孙谦上奏道:“臣启奏陛下,陆大人已命我与赵大人从开源节流两个方面,共同商议如何提高国家收入事宜。以开源为例,计划将丰汇银庄开设到每一个州县,统一执行国家财政收缴和调拨,而这银庄的存贷业务也将会为朝廷增添一大笔收入,据我与赵大人初步预算,单此一项举措,每年便可增收不下 2000 万两。从节流方面,户部制定了更为详细的财务调拨和审核章程,预计每年能为国家节省近 400 万两,这两项举措相加,差不多能多出 2400 万两。” 皇上一听,龙颜大悦,说道:“陆爱卿果然是天纵之才,实乃我朝之幸,朕之幸啊。” 陆云轩说道:“启奏陛下,陛下对臣实是过誉了,所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臣的本分,本无甚可夸耀之处,否则便是尸位素餐之辈了。而两位大人所言,皆是实情,全赖两位大人对户部事务的精熟方能有如此成效。不过臣另有一奏,还望皇上圣裁。” 皇上说道:“爱卿但说,朕无不应允。” 陆云轩说道:“今已查实,琼筵阁五位创立者在丰汇银庄存银近 3000 万两,是否收缴国库?还有无其它隐匿之财,目前暂未明晰。若可以收缴,还请皇上下旨,户部则可用这笔款项参与国家用度的调拨,以缓解当下的财政紧张局面。” 皇上环视群臣,问道:“众位爱卿,3000万两近乎国家一年的税收了,朕不敢专权,还请众位共同商议定夺才好。” 只见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发声。 这时,九皇子站了出来说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若是查据属实,这笔银两定是赃银无疑,理应收缴国库,陆大人明察秋毫,此举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众臣一听九皇子发言,立刻纷纷附议。 此事结束之后,皇上又看了看还在堂下伫立的几位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厉声说道:“你们几位亦是我朝之重臣,国家之栋梁,若能如陆爱卿这般为国分忧,尽心尽责,又怎会有如此众多冤案,多少良臣为你们所害。朕给尔等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尔等能够反省自警。各位听旨。” 只见这几位官员赶忙跪下,听旨。只听皇上宣旨:“事关琼筵阁一案,五位当朝重臣,教子不严,纵子作恶,乱我朝纲,害我良臣,实属十恶不赦。 着令:此五臣革职查办,其五子待所有相关案件审结之后,立斩不赦!其家立即查封,家财充公。 本案由御史台陆云轩为主审,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为辅审,一应事由交陆云轩权宜处理。另从京城禁军调拨 300 禁卫由陆云轩亲自差遣。务必将此案彻查到底,肃清奸佞,平冤昭雪,还京城以清明。” 九皇子也应声道:“儿臣领旨,陆大人但有所需,定当全力配合。” 陆云轩又奏道:“臣当不负圣恩,全力侦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臣还有一请,请陛下圣裁。” 皇上说道:“陆爱卿一心为国,甚得朕心。既有所请,自当说来。” 陆云轩说道:“琼筵阁一案如今虽未完结,但罪恶昭彰,已天下皆知,而若论首功,当归于楚宰辅。而今宰辅大人为此案避嫌已久,臣以为如今是该复职的时候了。如此,方显陛下之宽仁,也让我等有所心安。” 陆云轩话音刚落,只听众臣纷纷议论。皇上对此本与陆云轩有过商议,既然群臣无异,自然顺利通过。 随后一道圣旨,将户部尚书赵启铭、禁军统领孙逸尘、礼部尚书赵睿渊、兵部侍郎李材厚、吏部侍郎张靖川全部正式革职,收押至京兆府大牢。 九皇子亲率禁卫,配合陆云轩与何守道,将其五家逐一抄封,查得家财无数,尽数充公。 陆云轩和何守道的这次合作,其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让满朝官员震惊不已。而随着琼筵阁五位公子的父亲被革职入狱,人们终于明白,这把刀终于要落下了。 陆云轩则无形中成为另外两大部门刑部、大理寺的实际主理者,虽然现在的主官也是位列二品大员,但此刻也只能小心地配合陆云轩。 而负责主审之前那些旧案的官员,由于二人的力保,也只是暂时革职,没有做进一步的深究,由于还需要他们配合调查,所以也只是圈禁在家,随时待传。这几个人的下场,让其他官员松了一口气。 而那些与琼筵阁曾经来往甚密的官员,如今都瑟瑟发抖。 京兆尹府。陆云轩连同被派在此辅审的两位监察御史,正在与何守道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何守道拱手说道:“此次案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顺利结案,多亏陆大人提点。也多亏两位御史配合,及时提供信息。” 陆云轩说道:“何大人就不要谦虚了,这还只是这个系列案的开端,往后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我们相互配合。信息互通有无乃是我们定下的合作方式,此乃应尽之责。我们来商量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何守道说:“陆大人,何某以为被绮梦坊卖出去做家妓的姑娘,如今送回来的有 260 多位,确定死去的 50 多位。我也让这些姑娘写了讼诉状,目前整理出来,有效的讼诉大概也近百份之多。陆大人对此有何高见?” 陆云轩道:“陆某以为凭借之前的侦办经验,这些案件,完全可以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侦办,这也是他们将功折罪的机会,倘若再有差池,想必他们也清楚后果。不过我们可以分派属员参与共同侦办,也好实时掌握案情的进展。而我们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去做。” 何守道与陆云轩的配合已然十分默契,而他对陆云轩也是钦佩有加。 何守道问道:“陆大人接下来有何计划?” 陆云轩说道:“我曾经命户部整理一份在京官员在各个银庄、票号的存贷银记录。发现有三十多个官员在存贷银异常,而这些官员中不乏朝中重臣。何大人觉得此事该不该接着追查下去。” 何守道一听,暗自思忖道:“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去碰,真要如此,不仅京城官场要大乱,恐怕全国的官场都会出问题。” 略一思索,说道:“陆大人,请恕何某冒昧,我认为查办贪官固然利国利民,但是这个切入点着实不合适。一则,如果从银庄票号的存根查起,那往后谁还敢存银,如此一来是在毁掉一个行业;二则,这次即便查出问题,往后可以用假名办理业务。到那时,整个行业就再无真人,这会让整个行业陷入失信和失控的状态。” 陆云轩一听,也是有些道理。但不能因为这个缘由就放任贪官逍遥法外。刚要开口,只听到何守道又接着说道: “陆大人有所不知,我朝从立国之初,便是施行低俸禄,而我朝官场向来又都有应酬之风,人情世故的花费数目不菲,如果仅凭那些俸禄,连基本的养家都难以维持。所以我朝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官员不出事,朝廷对官员的财务收入从不干预,其实就是暗自认可官员可以有灰色收入,有贿赂数额只要不是特别巨大,朝廷一般都不会定罪。” 陆云轩听完何守道的话,终于明白下面的官员,为何能够明目张胆地为自己谋取私利。 或许这就是官员喜欢结党营私,相互倾轧的问题根源。 但陆云轩之前从未想过,官员贪墨之风竟然与朝廷的政策有着紧密的关联。而以他从户部了解的财政情况来看,如果提高俸禄,进行高薪养廉,目前朝廷尚不具备这个条件。 所以,这个线索暂时不能用了。但他开始思考如何改变这种官场现状,这无疑是一场浩大的变革。 第60章 皇上赐婚 此刻,楚宰辅已接到复职的圣旨,正走在进宫面圣的途中。他心中对陆云轩上奏请他复职之事,满是感念。此时他不禁思忖,如果此刻面圣,向皇上请求恩准他的小女与陆云轩结亲,是否是个绝佳的时机。 御书房内,当楚宰辅刚踏入房门,皇上便亲自上前迎接,楚宰辅赶忙下跪参拜。皇上一边搀扶一边说道:“宰辅受委屈了,今日终于得以复职,朕可是期盼已久啊。” 楚宰辅回道:“臣多谢陛下挂怀,此乃为臣子的应尽之责,实谈不上冤屈。臣能复职,陆大人有进谏之功,更是陛下有宽仁圣明的决断之心。” 皇上又询问了步云阁赏文大会的相关事宜,楚宰辅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皇上接着向楚宰辅征求对于当下琼筵阁一案的看法。楚宰辅对陆云轩又是一番夸赞,直称其为国之栋梁,具备宰辅之才。 皇上听了,心中暗自欢喜。 这时,楚宰辅突然下跪说道:“臣有一事相求陛下,还请陛下先恕臣之罪。” 皇上被宰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扶起说道:“宰辅这是何意?只管说来便是。” 楚宰辅说道:“自陆云轩进京以来,臣便对其颇为看好。在陆云轩回乡省亲之前,臣曾亲自保媒,意欲将小女嫁与他。然而后来诸多事宜发生,此事便被耽搁下来。观如今形势,臣又担忧会有他人非议,故而想请陛下赐婚。” 皇上一听,顿时倍感意外,心中暗想:怪不得陆云轩屡次为宰辅开脱,原来还有这层缘由。看来他还是存有私心啊。但皇上并未表露出来,反而显得十分高兴。 说道:“楚宰辅果然目光卓越,早早便认定陆云轩这个乘龙快婿了,哈哈哈!”接着又道:“只要陆云轩没有异议,朕自然乐于成人之美。只是如今陆云轩已官至二品,同时掌管两个重要部门,昨日朕已下旨,让大理寺和刑部辅助他侦办琼筵阁案。此刻他位高权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朝局。楚宰辅对此有何想法?” “启奏陛下,此乃臣的疏忽。陛下所言极是,如今陆云轩已然位极人臣,他的婚姻之事的确会在朝中引发震动,不得不审慎考虑。只是陆云轩年轻有为,现今仍单身未娶,若不娶妻,难免不让人有所觊觎,还望陛下以仁爱之心,为他多思量一二。” 皇上此时,心中对陆云轩已增添了一分猜忌。但他还是想亲自与陆云轩谈一谈为好。于是说道:“宰辅能识大体,令朕心安。朕当另择良婿与令爱赐婚,定不让宰辅失望。对于陆云轩,朕确是疏忽了,宰辅大人可有其他合适人选,以供朕参考?” 楚宰辅道:“臣知晓当年陆云轩为苏家昭雪,其中还有一段隐情,那便是苏家有一女,名曰苏小婉。据说两人在云州便两心相悦,情投意合。但不知为何,二人并未成婚。 陆云轩省亲之前,苏家已举家迁往京城,想必是来投奔陆云轩。如今苏家在京城商界发展可谓气势如虹,想必多少也是借助了陆云轩的声名。” 皇上听罢,不免对陆云轩又失望了几分。心中暗想:原以为陆云轩一心为公,谁能料到竟全是为一己之私。而楚宰辅之前拿琼筵阁开刀,而后又推荐陆云轩主审,如今陆云轩借此建功,威震朝野,这当中难免没有二人的谋划。如今他又再三为楚宰辅开脱,恐怕这二人已然结党。 自古皇上最惧朝臣结党,更何况是两位当朝权重之臣。而当下,他最为看好的陆云轩竟然全占了。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一句话就可能断送一个人的前途。而此时,陆云轩全然不知,在他的头顶已然开始聚拢乌云。 皇上说道:“宰辅认为朕将此女赐婚与他,是否合适呢?” 皇上如此一问,楚宰辅立刻察觉圣上对陆云轩的心思有了变化。他心中有些愧疚,但又多了一份窃喜。“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他”的念头再次涌起。于是说道:“回陛下,臣以为亦不合适。如今的苏家在京城的势力不比之前的琼筵阁逊色多少,假以时日,其实力只会更加强大。倘若将如此财势的家族与陆云轩结亲,难免会令人心生猜疑,如此一来,陆云轩便会在朝中失去威信。” 皇上听闻宰辅之言正合己意,便接着说:“那依宰辅所言,朕该赐陆云轩一门怎样的亲事,才最为恰当呢?” 楚宰辅略作思索说道:“最好是皇室宗亲之女,如此既能彰显皇恩浩荡,也能与他如今的地位相匹配。” 皇上听罢,赞道:“妙极!”于是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的皇兄有一个待嫁女儿叫容平郡主。相貌平平,不过好在身份尊贵。而这个皇兄一生不问政事,除了一个郡王的称号,在朝中也无甚势力。 于是说道:“宰辅所言甚是,朕的皇兄有一郡主,年龄适宜,不如就赐婚于他,如何?” 楚宰辅知晓这个容平郡主,性情极为骄纵。若是嫁给陆云轩,那可够他受的。他未曾想到,皇上对待这位重臣竟如此,心下不禁一凉。 从皇宫出来,楚宰辅回想此次面圣,犹如坐了一趟过山车,满怀感恩之情进去,却怀着一颗杀心出来。 御史台内,陆云轩、九皇子、何守道以及刑部尚书王化义、大理寺卿卫安堂等官员一同在商议案情。 此次查抄这五位大臣之家,收获的家财极为丰厚,已经整理出来的白银、黄金就有 300 多万两,其它珠宝、古董、字画等实物还未计算在内。分别前往他们老家查抄的人员尚未归来,所以最终的数据只会更多。 陆云轩说道:“各位大人,这五家罪臣的查抄事务已初步完成,后续事宜还请九皇子多多费心。王大人和卫大人事务繁剧,对于琼筵阁牵涉的旧案都要一一重新侦办。何大人对于此类群发案件经验丰富,我与何大人商量,决定由我们各自派出两名官员作为辅审官,配合二位,共同审理此案,二位意下如何?” 王化义与卫安堂说道:“都听陆大人安排便是。” 琼筵阁一案的主犯已然落网,绮梦坊女子申冤案也已完结,现在被卖女子的申冤案已交回刑部、大理寺重审。丰汇银庄已收归国有,户部的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原本想从银庄存根查办贪污之事,也因何守道的一番话而暂且搁置。 陆云轩感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不少。他坐在案几后面,轻轻吐了一口气。看来要了结崔州案和平阳案了。 陆云轩让人将相关人员召集到跟前,想要听听他们的进展。这时,只听衙内传来声音:“陆云轩陆大人接旨。” 陆云轩与一众属员连忙下跪候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云轩公忠体国,赤心可鉴。任职以来,兢兢业业,不辞辛劳。于御史台,明察秋毫,惩奸除恶,使朝纲清正;于户部,统筹有度,理财有方,保国用充裕。其智可谋大事,其勇能破难关,其德堪为表率,其才足安邦国。 朕闻爱卿尚未婚配,实乃朕之疏漏,心下难安。今朕将容平郡主许配与你。容平郡主温婉贤淑,端庄大方,与卿堪称良配。望卿与郡主择良辰完婚,勿负朕意。 婚后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共为朝廷之安定、社稷之繁荣献力。 陆云轩接旨,速速进宫谢恩。 钦此 。” 待宣旨太监宣读完毕,陆云轩恭敬叩头谢恩:“臣陆云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宣旨太监离开后,众官员皆面面相觑,陆云轩听后也是心烦意乱。众官员皆知晓这容平公主是怎样的性情,皇上赐婚给陆大人,不知究竟是何用意? 而陆云轩此刻还不知容平郡主是谁,但心中所想的女子却一个都无法如愿,如今有皇上赐婚,再有其他想法是万万不能了。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急忙整理官服,进宫面圣谢恩去了。 第61章 两个嫡妻 陆云轩进宫面圣的一路上,心情始终难以平静。他忆起自己回乡省亲,本是为了娶亲成家。不论是苏小婉,还是林雨欣,他虽内心更钟情苏小婉,但对林雨欣却怀有更深的愧疚。 他怀念在云州陆府时,林雨欣宛如当家女主般为他操持家务的那段时光,那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感觉最为真切的像家的日子,无比真实。那段日子里,他似乎并未太过想念苏小婉。 回乡之前,楚宰辅亲自为其小女儿保媒,他虽未曾见过那女孩,却也未径直拒绝。一来他不敢忤逆宰辅,二来他总觉得此事虚幻不实。 然而,不论是曾经真实存在的,还是感觉虚幻的,他一个都未曾娶得。他着实不明白这其中缘由。 他坐在马车上,凝视着手中的圣旨,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承蒙皇上赐婚,获得迎娶郡主的殊荣。他本是农家小子,一贫如洗,可一入官场,便一路高升;如今已然位极人臣,备受敬仰。这究竟是为何?是自己运气太好?可这好得让他觉得愈发虚幻。 此刻,他对容平郡主毫不在意,就如同对宰辅的小女儿一样。于他而言,这两个女子仿佛都不存在于真实之中。他愈发渴望过上真实的生活,而能给予他这种真实感的唯有林雨欣。他自己也觉奇怪,为何会有这般想法,而且越是临近宫城,这种想法就越是强烈。 但当他行至宫门口,望着高耸的城墙、威武的士兵以及巍峨的宫殿,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恐惧,源于一种虚幻的害怕,如同置身梦境。 他瞬间明悟,这源自他骨子里的贫寒,内心深处那难以磨灭的自卑。他必须更加谨慎,唯恐行差踏错。 他突然无比期盼能过上一种真实的生活,就像当年在云州那小小的陆府宅院一般。一回到家,林雨欣已然备好饭菜在等着他。 对于赐婚,他好像已想好如何面圣。 皇宫体仁殿,乃是皇上召见有功之臣的所在。 今日皇上召见他,地点就在体仁殿。 陆云轩常能面见皇上,对面圣的礼仪规程极为熟悉。而此次,皇上对他格外热情,甚至没给他参拜的机会,直接走上前迎住他,握住陆云轩的手说道: “陆爱卿,今日朕方才从楚宰辅那里得知,你至今单身未娶,这可真是苦了你,是朕的疏忽啊。” “朕与宰辅商讨许久,觉着以爱卿的才华和如今的地位,放眼京城,也难寻能与爱卿相配的女子。所以,朕将自家的亲侄女容平郡主赐婚于你,也让你我君臣亲上加亲,成为一家人。待爱卿婚典之时,朕必定准备丰厚的贺仪,让二位皇子代表皇室参加你的婚典。” 皇上的这番言语,让陆云轩瞬间明晰。楚宰辅或许已不再期望与自己结亲,又或许皇上根本不同意他与楚宰辅结亲。但无论是何缘由,都已不重要。因为这表明,无论是楚宰辅还是皇上,都已对自己产生了猜疑。 他坚信自己并未做错何事,若说有错,那便是自己晋升太快、太高,挡住了某些人的道路。亦或是皇上觉得他如今的权势对皇室构成了威胁。既然如此,不如以退为进,于是赶忙下跪,说道: “启奏陛下,臣惶恐至极,臣何德何能,怎敢迎娶郡主为妻。臣冒死请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因为,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在云州已有家室,乃是臣在云州时夫子之女,名唤林雨欣。虽未正式成亲,但早已同居一处,后来臣来京城,便无暇顾及此事。臣回乡省亲,本意是完婚并接她回京城,怎奈她染病在身,无法承受来京的舟车劳顿。而臣又因公务繁忙,此事便再度耽搁。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 皇上一听,当场愣住。这与楚宰辅所言截然不同。未曾想到陆云轩竟是如此痴情之人。 但听皇上说道:“陆爱卿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爱卿的深情,可感天地。但朕听闻,你与那苏家小姐亦是两情相悦,你为苏家洗刷冤屈,而苏家也来京城投靠于你,如今苏家在京城已然立足,家资丰厚,你与那苏家小姐堪称良配,爱卿为何不考虑与苏家结亲呢?” 陆云轩听闻皇上此问,便知晓其中必有隐情,连忙说道:“臣启陛下,臣在书院读书之际,备受欺凌,是苏家小姐为臣解围,而在臣初次科考未中,父亲病重之时,亦是苏小姐给予臣极大的帮助,臣对她确实心怀感激。但彼时她已有婚约在身,臣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他人之妻。 后来臣有幸中举,与那苏小姐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绝无越界之事。 后来苏家蒙冤,臣恰好负责侦办此案,其中细节略知一二,而陛下宽厚仁慈,命臣负责华妃诛连一案,由此让臣得以在京城施展抱负,陛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纵死也难报万一。 如今苏家在京城发展迅速,此乃苏家世代经商的积累,在云州他们便是巨贾之家,虽与臣有同乡之谊,但臣自认为与苏家未曾有私相授受,款曲暗通之事。。 “ 况且,如今臣承蒙圣恩,身负重任,若与苏家结亲,恐怕会引发诸多非议,故而于公于私,臣既不能与苏家小姐成婚,更不能与容平郡主成婚。恳请陛下恩准臣迎娶林雨欣。” 皇上听完陆云轩的陈述,顿觉自己对宰辅所言的理解过于偏颇,直后悔未能冷静思考,便仓促下了赐婚的旨意。但金口已开,想要更改谈何容易。这该如何是好?皇上反复斟酌,思考如何能够做到两全其美。 而后,说道: “爱卿乃我朝重臣,有三妻四妾也属人之常情。朕准爱卿所请,迎娶那林雨欣,并封其为二品诰命夫人。而朕的赐婚旨意也要执行,朕准二人皆为嫡妻。爱卿意下如何?” 陆云轩一听,皇上的做法与楚宰辅如出一辙,只是将苏小婉换成了林雨欣。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陆云轩回到家中,向父母讲述皇上赐婚之事,二老喜不自禁。终于盼到儿子要娶媳妇了,而且还是皇上赐婚,一娶还是两个,这真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但他们并不知晓郡主的身份,只知道这是未来的儿媳。而对于林雨欣,他们是知晓的,确实是个好姑娘,当年他们不在陆云轩身边时,都是林雨欣在悉心照料。只是这女孩如今已然痴癫,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嫁到府中,又如何过日子呢? 不过他们明白,孩子既然如此决定,自有他的道理,身为父母,只管尽力协助便是。 半个月后,云州知府张化霖收到陆云轩的信件,提及皇上赐婚之事,不日朝中便会有人来颁旨,并一同前来接林雨欣父女进京。请张知府提前告知林夫子,让其早做准备。 张知府看完信,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个曾被全城人耻笑,主动投怀送抱却被男人抛弃的卑微女子,如今竟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跃成为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他这个知府见了都要行礼。真是世事无常。 云州陆府小院内,林夫子陪着女儿林雨欣,坐在偏厅。林雨欣像个女主人一般,在屋里收拾着。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怎么老是这么乱呢?云轩回来又要不高兴了。都怪我太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林夫子望着忙碌的女儿,心中多少得到些慰藉。他发现女儿只有在这个小院里,才会变得安静。她无需出门,只在这几个屋子间穿梭收拾。自从林夫子发现这个秘密,他便会趁林雨欣睡着时,将屋子弄乱,营造出陆云轩来过的样子。 女儿醒来,看到屋子凌乱,便会询问父亲:“爹,是云轩回来了吗?他吃饭了没,怎么不叫醒我,好让我给云轩做饭。” 林夫子便答道:“女儿啊,云轩回来了,见你在睡,就没让叫醒你。他公务繁忙,一大早就出门了。” 在林雨欣模糊的记忆中,陆云轩的确是早出晚归的,她倒也不觉得奇怪。 林夫子为了女儿的病情,索性辞去书院之职,专心在这宅院陪伴女儿。他也曾想,以他们的积蓄,只要节俭些,度过余生不成问题。只是他担忧,万一自己先走了,女儿一人在这世上该如何生存。每每想到此,林夫子都会暗自落泪。 这一日,张知府提着大大的礼盒来到宅院,向林夫子说道:“恭喜林夫子,恭喜林小姐。” 林夫子赶忙给张知府下跪施礼,只见张知府赶忙将其搀扶起来。说道:“林夫子啊,你这礼,如今张某可受不起啊。陆大人来信了,让我转告你,不日朝中便会有人来下旨,赐婚陆大人与林小姐。让你早做准备。而且林小姐已经是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林夫子,往后我见了林小姐都要行礼的,我哪还能受你这一拜呢?” 林夫子听完张知府所言,顿时惊呆了,陆云轩离开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再次传来消息,竟是如此天大的恩典。他仰天长叹,老泪纵横。转头看向女儿,终于放下心来。 林雨欣一见张知府进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你是来接我与云轩哥哥成婚的吗?我就知道云轩哥哥一定会来接我的。我是陆夫人,我是陆夫人。” 张知府看着痴癫的林雨欣,暗自摇头,实在不明白在京城陆云轩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是早该与苏小婉成亲了吗?怎会迎娶这个痴癫的林雨欣呢? 七日之后,朝中来了一队迎亲队伍,随队伍而来的,还有一位御医,据说是太医院治疗疯癫病症水平最高的。 第62章 雨欣来京 皇上赐婚陆云轩之事,犹如一阵疾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苏家很快便获知了这一消息,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陆云轩迎娶的并非自家的苏小婉,而是当朝的郡主,更为奇怪的是,一同迎娶的竟还有林雨欣,并且两位皆为御赐的嫡妻。 步云阁四楼,苏家父子五人齐聚一堂。 苏然率先开口道:“没想到陆云轩心中一直念着的是林家女儿,倘若让小婉知晓了此事,该如何是好?” 苏然叹息着,回想起当初,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妹妹与陆云轩交往的。那时陆云轩不过是个贫寒的书生,而小婉又早有婚约在身,作为大哥,他那般作为倒也并无不当之处。而当林化龙退婚后,又是他最先期望小婉能嫁给陆云轩。 苏老爷亦是不住地摇头,这个结果实在让他难以接受。他们来京城本就是为了投靠陆云轩,如今生意已然做到京城的顶流。可以说,钱财权势皆有,倘若能与陆云轩联姻,那便能在权力上更进一步。可为何陆云轩在这最后关头,选择了已然痴癫的林雨欣,而舍弃了品貌皆优的苏小婉?他着实想不明白。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也是苏小婉知晓后的情景。 而苏天、苏成兄弟俩的想法却与父亲和大哥不同。自从他们兄弟俩打理步云阁以来,见过众多的达官贵人,要想与他们打成一片,就得像他们那样去思考。每一个身处高位之人,其所思所想必然有其道理。 只听苏天说道: “父亲,大哥,我觉得你们都太过悲观了。陆云轩能有今日之成就,其才学与胆识必然远超常人,非我等所能相比。以陆云轩如今位极人臣的地位,而我们苏家在京城商界亦能独占鳌头,试想若我们与陆家联姻,那在京城将会是怎样一番盛景?” 苏成也紧接着说道:“是啊,父亲,大哥,我认为二哥说得在理。我们苏家能有今日,靠的正是陆云轩的影响力。但树大招风,我们当初开设步云阁,不就是既想摆脱陆云轩的影响,又想借助他的影响力吗?如今这两个目的都已达成,也的确到了该摆脱陆云轩的时候了。” 苏浑听完后说道:“你们所说皆有道理,但你们都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若站在陆云轩的立场,情况又会如何?我觉得三哥说得更有道理。陆云轩不选择我们苏家,想必是他迫不得已。以我们两家如今的形势,强强联合未必更强,反而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重蹈琼筵阁的覆辙。” 苏老爷听完儿子们的分析,心中大感欣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了些。但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担忧,说道:“倘若众人都知晓我们与陆云轩未能结亲,会不会对我们不再像从前那般恭敬,导致我们逐渐失去现有的地位?” 苏然听后,也陷入了沉思,对父亲所说的情形不免有些担心。 苏浑这时说道:“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忧心忡忡。如此一来,反而能让我们更光明正大地与陆云轩相处,再也不必担心会被他人非议。我现在所想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小婉知晓后会不会太过伤心,我们该如何去安慰她;二是我们如何能给陆云轩送上贺礼,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苏浑的这番话,仿佛解开了这个难解之结。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争取承办陆云轩的这场婚礼。只要拿下这场婚礼,便能打破所有人的猜疑,既能保住步云阁的地位,也能维系他们与陆云轩之间的关系。 如今,他们父子五人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便是如何宽慰苏小婉。 而此时,苏小婉也得知了陆云轩被皇上赐婚的消息。她坐在府内的小池边,独自发呆,时而想着想着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让人难以分辨她究竟是悲伤还是高兴。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又呆又笑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害怕:“小姐莫不是也像林雨欣一样痴癫了吧?这个陆云轩真是个害人精,先害了林雨欣,如今又害了我们家小姐。” 而苏小婉心中却在想,果然不出灵韵仙子所料,自己与陆云轩这辈子注定无缘。那自己的姻缘究竟在何处呢?她向灵韵询问。 灵韵如今已不再掌控苏小婉的躯体,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恩寺修行,除了慧觉大师之外,无人知晓寺庙里还有这样一位花神。 当苏小婉向她发问时,她心中微微一动,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林雨欣与陆云轩本也无姻缘,可如今已然赐婚,这其间是否会出现什么变故?难道是天道改命了?然而她却无法洞察天机。 灵韵说道:“一切皆有定数,顺其自然便好。” 苏小婉的冷静,让苏家父子惊讶不已,之前的担忧似乎是他们想多了。苏小婉说道:“父亲,哥哥,姻缘自是天定,我虽渴望嫁给陆云轩,可这终究强求不得,或许这辈子我真的与他无缘。既然如此,坦然接受便是,倒不如想想如何给陆云轩送上一份厚礼,彰显我们苏家的气度。” 苏家父子原本就想到要承办婚礼,可没想到苏小婉竟提出了一个更大的礼:“父亲,哥哥,我想让林雨欣那日从我们家出阁。想那林家父女初到京城,无依无靠,既是出嫁,也得有个娘家才行。我们与他们有同乡之谊,我与林小姐又都与陆云轩有情愫,于情于理,这个娘家,我们都应该帮着成全。” 苏家对于陆云轩的婚事考虑得极为透彻,也都有了应对之策。于是第二天,苏老爷带着长子苏然便来到了陆府。陆云轩听后,大为惊讶,从内心深处感慨苏家的宽广胸怀,也对苏小婉充满了深深的愧疚。 迎亲的队伍已经接上林家父女,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张知府派人一路护送,随行的御医更是小心翼翼地为林雨欣把脉、看诊、熬药,生怕有半分闪失。因为怕路途颠簸,所以队伍行进得颇为缓慢。 这情形与当年苏家进京颇为相似,只是苏家当初心情愉悦,一路游山玩水,而他们此次,纯粹是为了平稳慢行。 林父陪着女儿坐在马车上,林雨欣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十分安静,不再胡闹,也不再痴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每天还会精心梳妆。她安静地坐在父亲身旁,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会痴痴地发出笑声,宛如一个开心的少女。 将近京城时,林雨欣突然提出要去天恩寺。这让林夫子大为吃惊,林雨欣这天已将喜服换上,装扮得如同待嫁的新娘。她拉着父亲的手说:“爹,女儿想去天恩寺祈福。那里是皇家寺院,我如今已是二品诰命夫人,这些都是皇恩所赐,我理应去还愿的。” 林夫子看着女儿那清澈通透的眼神和精致的妆容,喜极而泣。 “雨欣你好了,你真的都好了吗?”他激动地问女儿。 “父亲,您说什么呢?女儿一直都没病,一直都好好的。我早就说过,云轩哥哥会来接我成亲的,我也一定会成为陆夫人的嘛。您看女儿穿这喜服漂亮吗?” “漂亮,漂亮,女儿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林夫子笑着流泪,不停地擦拭着泪水。 天恩寺,慧觉大师早就在寺院门口迎候。他曾与陆云轩共同举办超度法会,因而知晓陆云轩的前世渊源。寺庙里的花神灵韵才是陆云轩的正缘,而苏小婉与林雨欣,则如同大树旁生的枝节,这便是陆云轩的劫数。 迎亲队伍来到寺庙,林雨欣盛装步入天恩寺。如今的林雨欣贵为二品诰命夫人,所以慧觉大师亲自迎接,并随身陪同。 灵韵此时也在一旁观望,只是旁人看不到她罢了。她看着林雨欣一步步走进大殿,心中暗想,倘若一开始她便化身在林雨欣身上,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只是凡事皆有因果,林雨欣与陆云轩此生并无姻缘,但如今已快到京城,又怎会有差错呢? 林雨欣走到大殿,虔诚地跪拜。她所祈求的内容,旁人无从知晓。 还愿完毕,迎亲队伍进入京城。 陆云轩与父母正在门前等候。陆云轩见到林雨欣从马车下来,她身着一身淡装的罗裙,正是当年在云州陆府时常穿着的那件,仿佛瞬间回到了那段旧时光。 林雨欣看着陆云轩,也是迟迟未动。等待了如此之久的人,如今终于近在眼前。她此刻真想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但却莫名地感觉这一切都好似虚幻。这个场景她曾在梦里出现过多次,那般熟悉,可梦里的陆云轩始终面容模糊,而这一次,她看得真真切切,难道是美梦成真了? 女孩的矜持又让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行清泪滴落在地。 陆家二老看着两个孩子这般模样,都以为是看呆了,入了神。哪还顾得上其他,心中满是欢喜,如此俊俏的媳妇,哪有半点痴癫的样子。 “好孩子,一路上没累着吧,这都到家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陆母双手紧紧握着林雨欣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陆父也过来与林夫子相见,互相略作寒暄。 陆云轩见过林夫子之后,说道:“夫子,我已安排妥当,您与雨欣在苏府别院暂住,待到成亲之后,再一同回府。” 夫子明白,女子成婚之前不可住在夫家。初到京城,在这般情形下,也只好听从安排。 苏然带人已在此等候,向林夫子说道:“林夫子,我们在京城有一处精致别院,您与林小姐在那暂住几日,成婚之日也在那边出阁。我已安排妥当,林夫子与林小姐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林夫子于是便与女儿别过陆云轩,前往苏家别院,等候婚期的到来。 第63章 容平郡主 郡王府中,荣恪郡王正惬意地眯着眼睛,慵懒地躺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容平郡主则坐在一旁,轻柔地为父亲扇着扇子。只见容平郡主生得娇美绝伦,一张俏脸白皙如玉,犹如羊脂般细腻。那明亮的双眸,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眼神灵动无比,流转之间尽显俏皮与活泼之态。 容平郡主乖巧地说道:“爹啊,皇上将我赐婚给陆云轩?哈哈,真是赚大了呀!还是爹有智慧!” 荣恪郡王并未睁眼,然而嘴角却悄然流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众皇子争嫡的风云岁月。 他喃喃自语道:“死的死,贬的贬,八个兄弟,除了当今圣上,便只剩我自己了。你的几个姐妹,两个被远嫁塞外,两个早已香消玉殒。如今,也仅剩下你一人了。” 自他懂事起,他的母妃便告诫他,在这帝王家的生存之道,无非四个字:不争,藏拙。生于帝王家,要么强大到足以争夺帝位,要么柔弱到仿若一团棉花。唯有对皇位毫无威胁,方有可能求得生存之机,并且得以享受一生的荣华富贵。 他在诸位皇子中排行老大,可老二才是嫡皇子。当今的圣上排名老六,是老二的亲弟弟,其他皇子皆为庶出。因他是庶出,从律法而言,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所以既然无望,便索性放弃。 当他有资格就藩之时,第一个请旨前往封地就藩,自此远离京城,在自己的藩地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 想当年,先皇突然患病,无法亲自理政,当时的太子负责监国。彼时,其他几位皇子皆仿佛看到了机会,在朝中极力拉拢势力。太子见自己的兄弟们对其地位构成威胁,于是寻了个借口,将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定了罪,杀了三个,贬了两个。 当今圣上那时还是六皇子,因远在边关戍边,未受波及,而另一个得以幸免的便是他自己。 太子为了除掉最后的威胁,竟然分别给他和六皇子下旨要求进京面圣。他当即察觉到情况有异,便上书一封,声称自己久病缠身,恐命不久矣。恳求待自己死后,让皇上收回封地,帮郡主寻个好婆家嫁了。 太子为了验证真假,还派遣御医前来藩地诊病。那段时日,他天天光着身子往寒冷之处奔走,终于在御医到来之前,给自己折腾出一身病来,那段时间,他天天高烧不退,时常昏迷不醒,一副随时可能离世的模样。 吓得御医密报太子,说他的哥哥,已然病入膏肓,是个行将就木之人,经不起舟车劳顿。就这样,他才侥幸躲过一劫。 而六皇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从未曾想过,为了那皇位,他的亲哥哥竟会对他下毒手。所以当他接到圣旨时,未有丝毫迟疑,带着 300 亲兵便启程回京。 可就因为这 300 亲兵,他的太子哥哥竟然以他要造反为名,要将他治罪。当今圣上也是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血性儿郎,当即杀了传旨太监,带着 300 亲兵抄了东宫,斩杀了太子。 所以,当今圣上之所以不愿意过早立太子,便是担忧一旦立了太子,那这太子便会盼着自己的父亲早逝,自己好尽快继位。 而当今圣上继位之后,他立刻上书称臣,并且恳请将自己的爵位从亲王降至郡王,交出封地,永居京城,除非奉诏,否则绝不参与国事。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将母妃的生存之道,完整地传授给了自己的女儿容平郡主。他让容平郡主平日示人时,不要精心梳理妆容,总是一副黑黄的面容,头发凌乱,性格更是刁蛮任性。故而,众人皆认为“容平”二字取得极为贴切,用“容貌平平,刁蛮任性”八个字来评价她,再合适不过。 曾有两次,皇上考虑让容平郡主外嫁,但都被群臣劝止,言称这个郡主绝不能代表朝廷和亲,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后来,皇上对皇兄这一家也就不再过问了。 如今竟将她赐婚给陆云轩,这真如天上掉下了巨大的元宝,哐当一声砸进了他的郡王府。 陆云轩,她曾在步云阁见过,年轻且俊朗,目前在朝中的地位仅次于楚宰辅。能嫁给他,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容平郡主心里想着美滋滋地等着当新娘, 她才不问有几个平妻,总比嫁到塞外要好。况且这陆云轩确实是人中龙凤,不何多得的人才,多几个妻妾也很正常,干嘛去吃那吃不完的闲醋,正像他父亲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闲贵人。 父女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赐婚之事,谈论着陆云轩,忽听下人来传,七皇子求见。父女俩猛地一下都站了起来,让下人将七皇子引至正厅,自己随后就到。 荣恪郡王赶忙挥手让女儿赶紧去妆扮起来,而自己则匆匆前往正厅迎接七皇子。 正厅内,七皇子已然就座。见王叔到来,赶紧起身行礼,并说道:“侄儿特地前来给王叔道喜,容平姐姐能赐婚嫁给陆云轩,真是天作之合啊。” 荣恪郡王面对这个侄子,其实并不十分热情,但碍于礼数,仍需应酬一番。 “七殿下有心了,您也知晓,您这妹妹,相貌丑陋,又刁蛮任性,如何能配得上陆云轩?自从圣上下旨赐婚,我便一直纠结是否要请圣上收回成命,万一届时惹得陆云轩不快,这对朝政也会有所影响。” 七皇子见王叔这般态度,接着说道:“王叔这是何话,我容平妹妹毕竟是皇族千金之躯,嫁与他一个臣子,已是对他天大的恩宠,哪能容他以貌取人?”七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注视着王叔的表情,却未看出任何变化。 于是他继续说道:“父皇也不知是如何思量的,竟然应允让他同时娶一位平民女子为妻,而且皆是嫡妻,这岂不是委屈了我容平妹妹?我着实想不通。” 荣恪郡王听到这话,脸色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郁怒,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说道:“圣上自有决断,我们做臣子的只需遵从便是。特别是生在皇族,婚配之事本就是为了朝廷的需求,至于名分之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七皇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郡王那瞬间的表情变化,于是继续说道:“更为可气的是,那个平民女子竟然是个疯癫之人,那要是成了亲,我那容平妹妹整日与一个疯女人共处一室,想想都令人害怕,这可如何是好呢?” 郡王此时面色愈发阴郁难看。他似乎能想象到自己的容平郡主,与一个疯女人共同侍奉一夫的凄惨场景,恨不得当下便进宫面圣。 “王叔就没考虑过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七皇子问道。 郡王应道,“皇上御赐怎会有更改的道理?听闻那女子父女二人已被接到京城,大婚之日还有不到十天。还能有何余地?这或许就是你容平妹妹的命吧。” “您说的是真的吗?七殿下。那太好了,以后陆家可就热闹喽,两个嫡妻,一个真疯,一个怕是真要疯。哈哈。”只听见大厅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女子面色蜡黄,头上乱发丛生,发簪插得歪歪斜斜,仿佛刚从鸡笼里钻出来一般,就差手里拿着两个鸡蛋了。这与方才梳妆后的容平简直是天差地别。 容平走近七皇子,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只见七皇子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容平姐姐,您都几日没洗澡了,身上都有酸味了。您也注意一下仪容,顾及下皇族的颜面。”七皇子一脸嫌弃地说道。 容平一见七皇子这般说辞,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七殿下,姐姐也是没办法啊,父亲空有一个郡王的名号,哪有什么收入进项?姐姐这身服饰也是以前在封地置办的,这来京城数年,根本没做过几件像样的衣裳,我娘去世的时候,皇上又要风光大葬,结果把仅有的一点家产也都搭进去了。我的命好苦啊。”说着,只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着实可怜。而容平更是一把抓住七皇子,将脸往七皇子的衣服上蹭。 七皇子见自己的话勾起了容平的伤心事,尤其提到郡王妃,也只好跟着一同抹泪。说道:“容平姐姐,都是我不好,让您伤心了,姐姐要是缺钱,跟弟弟说一声,还能缺了姐姐的衣服胭脂吗?回头我就差人给姐姐送些过来。” 七皇子一边安慰容平,一边看向郡王。 荣恪郡王也跟着一起抹泪:“那真是多谢七殿下了,容平她娘去得早,自小也没人教导她如何做个大家闺秀。我也是个无能之人,这些年多亏圣上念及兄弟情谊,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如今将容平赐婚给陆云轩,真是对我天大的恩宠,我还能有何奢求,看着容平能有个好归宿,我死也瞑目了。” 只见这父女俩,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七皇子也只好跟着一同悲伤。原本想来挑拨郡王一起对付陆云轩,没成想人家对陆云轩感激涕零。看来此次,不但没达成目的,还要损失不少钱财。 七皇子说道:“王叔放心,我不会让容平姐姐受委屈的。要是让我知晓那疯女人欺负姐姐,我定让那陆云轩吃不了兜着走。” 容平这时停止哭泣,用衣袖擦了一把泪水,看着七皇子说道:“七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我正愁过几日出阁,家里也没有多少像样的嫁妆,以后到了陆家会被那陆云轩轻视,有七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就我爹这窝囊样,我也真指望不上。以后七殿下就是我的亲娘家人。” 七皇子一听容平这口气,哪是要几件衣服首饰,分明是想从他这里要一套嫁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一下可真是亏大了。 七皇子心想,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不然还不知要被这父女俩搜刮多少财物。 赶忙站起身,说道:“王叔,容平姐姐。我先走了,回头我让人送些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荣恪郡王和容平郡主也都站起身来,送七皇子,说道:“那就多谢七殿下了。” 父女二人看着七皇子匆匆走了,两人相视一笑。 第64章 京城大火 谁能料到,七皇子离开之后,没过几日,几位皇子竟然都各自送来了一份陪嫁。这可把父女俩乐坏了,万万没想到装穷竟能装出这等意外之财。 而且,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皇子们给容平郡主送陪嫁的事传到了皇上那里,皇上真是又气又乐。他对这位大哥自然是了如指掌。虽说对政事不闻不问,可在敛财方面却是毫不含糊。据说自从他就藩之后,就痴迷于搞钱,虽说最后交了封地,但是庞大的家产却未上交。 据闻如今光是田地就不止万亩,在封地的各个城市,店铺更是数不胜数,单是每年收的房租和利钱就不下几十万两。 然而没办法,谁让他如此低调呢?愣是把钱财藏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王爷应有的富贵之态。 前两年皇上让这位大哥出来为官,分管些事务,也被他婉拒了。声称自己仅有一女,别无他念,等女儿出嫁之后,这辈子就算过完了,吃吃喝喝混完余生便罢。 既然皇子们都误以为自己的王叔如此穷困,他这个给人家赐婚的皇上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从皇宫拉了满满一马车的嫁妆,足足五大箱,皆是珍宝。 往日里连鸟都不愿落下的郡王府,如今可是热闹非凡。那些王公大臣们纷纷送来贺礼,也不知是冲着皇上和皇子们的面子,还是冲着陆云轩的权势。 一时间,郡王府的几个府库被金银、珠宝、布匹、古董、字画等各类财物塞得满满当当。 郡王望着这些财物,又瞧了瞧郡主,说道:“女儿啊,我怎么就只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呢?要是多生几个,我岂不是更穷?光靠嫁女儿,我都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啊!” 只听容平回道:“您要是真有几个女儿,估计现在您都不知道埋在哪了!” 郡王一听,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般不中听,要是惹我不高兴,小心你出嫁的时候,我不给你嫁妆。” “您不给我嫁妆,我就带着郡王府招婿,把陆云轩娶过来。到时候,整个郡王府都是我的。”容平娇嗔地对父亲说道。 “女大不中留啊,还没出嫁,就想着把这个家都搬空了。”郡王叹息着,无奈地摇摇头。 突然,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究竟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这让他不禁担忧起来。 距离婚期还有三天。 这天晚上,三更天时分。 在苏家别院外的大街上,两个更夫正在巡更。一个提着灯笼照亮道路,一个一边敲锣,一边高喊:“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这时,只见对面晃晃悠悠走来一个醉汉,提着一罐酒,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他走到两个更夫面前,身体左摇右晃,打更人想绕开他,可这醉汉却拦住不让走。 两个打更人想要把这个醉汉拉开,就这样,三个人在街上纠缠起来。谁知在这纠缠过程中,打更人的锣锤竟然把那酒罐打破了,酒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醉汉一看,就要去打那负责敲锣的,提灯笼的赶忙去拉醉汉,谁知这醉汉一把抽掉灯笼甩在地上,又去打那提灯的人。 三人正在扭打之时,灯笼竟自行燃烧起来,火势渐旺,把地上的酒一下子点燃了。酒的火势又点燃了街边的杂物,这时一阵风吹来,火苗猛地蹿起老高,竟然将街边的房子烧着了。 这三人望着大火,瞬间都呆住了,惊慌失措地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大家赶快起来了!”喊着便撒腿跑走了。 一些还未入睡的人纷纷点亮油灯,披着衣服起身,一看火势越来越大。路边的一间房子不知里面存放着什么,竟然“嘭”的一声,突然冒出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像一条凶猛的火龙,只见这条火龙被风一吹,又将几间房子笼罩在火海中。 这条街基本上都是木质房屋,极易燃烧,人们匆匆打来的几桶水对这熊熊大火而言根本毫无作用。 此时苏家别院,林夫子和林雨欣已经熟睡。突然,林夫子被一阵叫喊声惊醒,他睁眼一看,头上的屋顶已经被掀开,房梁正在燃烧。他匆忙穿上衣服,冲向另一间屋子去救女儿。 此时的林雨欣正沉浸在香甜的梦境之中。林夫子使劲摇醒女儿,林雨欣睡眼惺忪,嘟囔着:“爹,这么早叫我做什么?让我再睡会儿。” 林夫子一边用力摇着女儿,一边拿件衣服给她披上:“雨欣不好了,着火了,赶紧穿衣服,快逃啊!” 这时林雨欣才被一阵浓烟呛醒。 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下了床,而这时,火势已经烧着了房梁,点燃了屋内的家具和蚊帐。屋子里到处弥漫着浓烟。父女俩迅速扯过被子捂住口鼻,一边艰难地往门外走。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房梁断裂的声响传来,整个屋顶轰然塌了下来,林夫子想都没想,一把将被子连同自己把女儿压在身下。而他自己却被掉落的房梁和泥瓦重重砸中,当即晕厥过去。 林雨欣好不容易从被子里钻出来,拽着父亲就想往门外走,怎奈林夫子已经昏迷不醒,她一个弱女子使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挪动分毫。 正当她试图搬走压在父亲身上的木梁之时,一股火苗袭来,瞬间点燃了她的衣裙和头发,脸上灼烧的剧痛让她也瞬间倒地。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喊道:“快去救林家父女。”当人们推开门,只见林家父女已躺在门前,林夫子此时已是气息微弱,林雨欣的头发和裙衫被烧焦,头发粘连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众人把父女二人抬到院内,赶紧派人去苏家报信,苏老爷听到这消息,只觉气血上涌,一股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苏然让人快去陆府通传,自己则带着人直奔别院而去。 这场大火迅速惊动了整个京城。何守道命当日值守的衙役将伤者抬到就近的医馆,抓紧配合救治。九皇子也带着禁卫军来到现场。 陆云轩看着躺在地上的父女二人,心中涌起无尽的悲痛,都怪我啊,他们父女二人本来在云州生活得好好的。原本希望接他们来京城过上好日子,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但他来不及伤心难过,赶忙组织人手抢救伤者。此时,御医也奉命匆匆赶来。 天已微微发亮,火势也渐渐熄灭。这场大火从三更烧到五更,烧了半条街,三十多户人家受灾,十几人不幸丧生。 何守道将现场所有人拘捕至京兆府大堂,开始询问事发经过。然而大多数人都言辞含糊,有人说是被人叫醒的,有人说是被烟呛醒的,总之对于这场大火是如何燃起的,他们都表示不知。 直至问到苏家的几个伙计,这才有了些许头绪。原来昨日,苏家刚运来了一批江南丝绸和其他货物,准备在此暂存。他们几个当晚卸完货,准备休息,就听到街上打更。这说明当时是三更天。 而刚打完更,就听到有人在争吵,听声音应该是三个人,似乎还动起了手。 他们本想出去劝解,但又怕惹上麻烦,加上劳累了一天,就打算睡觉。谁想到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当他们出来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仓库门口,他们正要拎水灭火,只见一个火龙从仓库里冲天而起,大火瞬间就把几间屋子点燃了。这时他们赶紧救火,一边从仓库里往外抢东西。等到实在无法再进入仓库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别院里还有林家父女呢,快去看看有没有事。 当他们发现时,父女俩已经是这般惨状。 何守道对衙役说道:“快将昨夜打更的人传来问话。” 当那两个打更人被带来时,正在家里吓得浑身发抖。待被传到大堂,也是哆哆嗦嗦地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给知府描述了一遍。 难道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意外?看来昨夜那醉汉是案情的关键。他命捕快全城搜捕昨夜的醉汉。可从哪个方向入手,众捕快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捕头姚奇说道:“昨夜三更正是子时,京城能营业到这个时候的商铺不多,而且那醉汉喝的是烈酒,因为普通的酒根本无法点燃,而卖烈酒的只有两种地方,一是高档酒肆,一是当红妓院;这人在案发现场已酩酊大醉,说明这家酒肆距离不远,而他的家也不会太远。通过这几个线索,要找到人应该不难。”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这个人就被姚奇带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酒气还未散尽。这人原本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富商子弟,年纪轻轻却染上了赌瘾,把偌大的家业败得精光,父亲也被活活气死。 昨日手气不错,赢了些银钱,便找了家高档酒肆,要了上好的烈性酒,一直喝到子时店铺打烊。临走时,还买了一罐带回去。 后来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一切都显得极为偶然,没有半点人为纵火的迹象。何守道认为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陆云轩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他的父母也是悲痛欲绝:“老天爷啊,怎么如此不公平啊,眼看着我儿就要娶亲了,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难道真是天要绝我陆家吗?”陆母一边哭着,一边向老天爷申诉。陆父也在一旁默默落泪。 这时,有公差来报:“陆大人,御医说,林老爷伤势过重,已经离世。林小姐倒是救过来了,只是全身和面部烧伤严重,恐怕难以恢复如初了。” 陆云轩一听,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林雨欣活了下来,悲的是林夫子去世了。他吩咐来人:“去给我订一口上好的棺材,我要厚葬林夫子。找全京城最好的药,让御医全力治疗林小姐。” 陆家二老听到这个消息,也停止了啼哭。陆母对儿子说道:“轩儿,既然林姑娘没死,我们就要好好照顾她,等她情况稍微好些,就接回家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照料她。”陆父也点头表示赞同。 陆云轩说道:“知道了。” 他心想,这火起得如此蹊跷,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说完便离开了陆府,前往京兆尹府。 第65章 人为纵火 陆云轩来到京兆府衙,见到了何守道。 何守道说道:“陆大人,所有相关人等,我都已仔细讯问过,昨日之事,确实是偶然所致。要不您再过问一遍。”说着,何守道差人将卷宗拿过来,交给陆云轩。 陆云轩看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吭声。 接着,他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合上案卷,说道:“何大人,让人买些布匹和火药回来。” 何守道满心疑惑,但也只能照办。 陆云轩又吩咐差人在府衙的院里搭建两个狗窝,要建造得结实一些,并且一切构造都要仿照案发时的房屋结构。 何守道虽然心中不解,但明白陆大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疑点,便也依言照做。 过了两个时辰,陆云轩带着何守道来到这两个小房子跟前,指着第一个房子让人把这些布匹都塞进去。然后,陆云轩拿起一个盛满烈酒的坛子,在房子的外面倒了一片,点燃。火势迅速蔓延,直至将这间装满布匹的房间点燃,只见房间内浓烟滚滚,不一会儿,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陆云轩让人用力扇动那大火,但无论怎么扇,都没有出现先前描述中的火龙景象。 陆云轩又让人把第二个房间里装满布匹,不过在布匹里放置了火药。然后像上次一样从外面点燃烈酒。没过多久,蔓延到屋里的火焰引爆了火药,一股火柱冲天而起,犹如火龙一般,他再命人扇火,那火柱果然一下子向旁边冲出去很远。 何守道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了陆云轩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何守道命捕快:“快,把苏家伙计抓起来重新审讯。” 在去苏家传伙计的同时,陆云轩、何守道带着仵作等人又前往了现场,着重勘察苏家仓库,果然在现场找到了火药的证据。 苏家伙计再次被带到大堂。何守道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之人,本府现已查明昨日之案,乃是人为纵火,尔等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府动用大刑!” 只听下面几人不断磕头,求饶道:“大人明鉴,我等皆是穷苦之人,虽生活困顿,但绝无害人之心。任凭大人大刑伺候,我等也绝不做有辱祖宗之事。” 何守道略作沉思,问道:“这个仓库,除了你们这几人外,最近几日都有谁来过?” 只听一人说道:“回禀大人,这个仓库是周转仓库,今日入库,明日就会来人提货,短则一天,长则三天,就会清一次库。所以前来之人较为繁杂。” “那最近一次清库是何时?”何守道追问。 “回大人话,两天前刚清库,昨晚货才到,夜里就出事了。”其中一人答道。 “昨日都有谁来过仓库?”何守道继续发问。 “负责这个仓库的有两人,一个负责进库统计,一个负责出库统计。掌柜有规定,如果每一次清库,若进出库数量对不上,计数少的一方就要补齐差额。所以,他们两个只要有货物进出,都会在一起点数。” 一个伙计说道。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谁来过?” “总社的伙计阿牛、布庄的掌柜周恒一、阿牛来仓库是为了要上月的账目,周掌柜来查验货物。” “传阿牛、周恒一到堂问话,一并传苏家老板一同前来。” 捕快领命,出去传人。 待两人和苏然到堂。 陆云轩让苏然进入堂内问话。 陆云轩道:“苏掌柜,这阿牛和周恒一都是什么来历?” 苏然道:“大人,阿牛是我们从云州带过来的,一直协助各类账目的统计,以及外面欠账的催收,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周恒一是我们来京城招来的第一批伙计,由于能力出众,这批伙计如今都已成为下面店面的掌柜了。” 陆云轩又问道:“听闻你们成为琼筵阁的供货商,也是来京城招的伙计介绍的。这个伙计是谁?” 苏然说道:“第一批伙计招了五个人,介绍琼筵阁的伙计叫宗杰明,目前在步云阁做掌柜,他说自己曾经是琼筵阁掌柜许世良的伙计。而许世良被琼筵阁五公子收购后就被辞退了,后来便到了云州商社。周恒一当时和宗杰明一同前来,他们俩是发小,一起到的京城。” 陆云轩说道:“你让人把那其他四个人都叫来。估计这五个人都被琼筵阁买通了。” 苏然听陆云轩这么说,不禁吓了一跳。说道:“大人,这几个人能力超群,如今掌管着苏家在京城的几个较大的商铺。即便都与琼筵阁有旧情,但是他们也未曾做过对不起苏家的事啊?” 陆云轩道:“家中养一条狗,平日或许十分忠诚,然而在关键时刻,也可能要了主人家的命。倘若此次不查个水落石出,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这个仓库着火,把步云阁给点了,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然听完,也是一惊。此事非同小可,他虽是商人,也听闻过细作之事,但如今落在自家头上,还是头一遭。这次出了如此大的事,死了众多人命,他本以为自家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如今却查到是苏家的人纵火,这性质已然改变,一旦查实,苏家的罪责可就重大了。 想到此处,他赶忙差人带着捕快去各个商铺传唤其余四个人。 而在大堂之上,周恒一始终未曾招供,他详细叙述了在京城跟随过的每一个东家,其中也包括许世良。当初给苏家介绍许世良相识,也是出于对苏家的感激之情。来苏家之前,他已有好几个月没有工作,而且妻子即将生产,正是缺钱之际,正巧碰到苏家招工,他便来了。他介绍这一单生意,获得了 10 两赏银,自那以后,与琼筵阁的联系都是苏老爷和大少爷在处理,他再也没有去过琼筵阁。 阿牛是个倔强耿直之人。一听说是有关昨夜放火之事,便说道:“我去那仓库向两人索要账本就离开了,前后停留未超过一刻钟,更未进入仓库,怎么可能去放置火药。” 那两个负责仓库的人也被传了过来,他们相互作证,进出仓库都是一同进出,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进入仓库,他们也担忧其中一人动手脚,到了清库之时,数字对不上,自己得赔偿差额。 在其他四个人未到之前,线索似乎都断了。 何守道和陆云轩在后堂。何守道说道:“陆大人,目前可以确定这场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即便没有打更人醉汉之事,这场火迟早也会燃起,只是碰巧被提前点燃了。” 陆云轩道:“也许整个事件都是精心策划的。要么是针对苏家,要么是针对我陆某。但我觉得,针对我的成算更多一些。而苏家只是被连带,替人做了帮凶罢了。也有可能是祸水东引,尚未可知。” 何守道道:“大人为何有此想法?难道大人察觉出了些许端倪?” “直觉而已,这些事情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陆云轩道:“正在审理的几桩大案牵涉甚广,而皇上赐婚之期也即将来临,苏家的势力在京城如日中天,能够利用一件事情,影响到所有方面的,唯有此事。而且此事一出,如果苏家也被牵连其中,那么这些事情背后将会有多少受益者,何大人能想清楚吗?” 何守道听完陆云轩的分析,觉得确实在理。心里也在思索:只是这放置火药的人究竟是谁呢?要想确定此事,必须先明晰做这件事的动机。先假定不是为了伤害林家父女,那么就是为了报复苏家,那苏家的仇家会是谁?如果是为了报复陆云轩,没必要去牵连苏家,直接对付陆云轩就是了。 难道是因为这场赐婚?荣恪郡王不情愿?苏家自己想杀害林雨欣给苏小婉机会?还是借这个事件,有人想把水搅浑趁机谋取利益?倘若如此想来,背后获利的人就比较多了,也有可能既定的受益人本身,也可能被人当作棋子,来了个借刀杀人。 何守道想到这儿,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背后有几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因为目前他和陆云轩的关系最为密切,是目前几起大案的辅审官,是陆云轩重要的左膀右臂。 这时,那四个掌柜已经被传唤而来,宗杰明和其他三人的说法与之前几个人如出一辙。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毫无关联。在调查了他们最近到仓库的记录后,也确实没有发现有不在场的证据。 这个案子似乎已经成了悬案。但其中必定有人在说谎。 陆云轩低着头,在堂内缓缓踱步,反复思考着。 第66章 云轩大婚 这场纵火案似乎成了一桩悬案,尽管陆云轩深知,火药不可能自行跑进仓库,所涉及的那几个人中至少有一人在说谎,或者他们本就是同伙,然而当下却苦无证据。 朝廷上下皆为之震惊,谁能料到此事竟发生得如此突兀。可怜那被敕封为二品诰命夫人的林雨欣,刚从痴癫之病中痊愈,现今却又遭此重伤,从原本的容颜娇美变得惨不忍睹! 皇上更是下旨,让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治疗,并在全国张贴皇榜,征集善于治疗烧伤的名医来京城参与救治。这令陆云轩感激涕零。 御书房中,皇上与楚宰辅、陆云轩相对而坐。 皇上说道:“陆爱卿,发生此等惨事,朕亦是悲愤万分,但切不可因此事过度伤心。朕已下旨,务必彻查此案,揪出幕后真凶。” 楚宰辅接道:“是啊,陆大人,事情既已发生,徒自悲伤毫无用处,我们还需向前看。究竟谁是凶手,日后自会水落石出。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望你振作起来,莫要伤了容平郡主的心。” 云轩此刻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满心皆是纵火案子,满心牵挂着林雨欣,哪有心思去想明日还要身着喜服与别的女子成婚。 他说道:“启奏陛下,臣恳请是否能够延期举行婚礼,待案件了结之后,也好给此案所有的亡魂一个交代,给所有此次受伤之人一个交代。” 皇上听后,略作沉思,他并非不理解陆云轩此刻的心境。但就目前情形来看,案子多半是冲着陆云轩而去。而且就当下的状况而言,这个案子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结的,所以陆云轩的婚事若一日不解决,可能出现的变数就会越多。 楚宰辅见皇上有些迟疑,便说道:“陆大人,楚某认为,明日大婚还是应当正常举行。其一,此案发生甚是蹊跷,与本次大婚有无关联尚不可知。其二,陆大人的婚事当下在京城乃是万人瞩目的大事,倘若真与此事有关,婚礼或许会成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 楚宰辅的这番话给了陆云轩一个启示,如果真是冲着自己而来,那么婚礼上或许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皇上也说道:“陆爱卿,朕也觉得楚宰辅所言在理。无论基于何种缘由,你的婚姻大事,乃是所有情况既定的前提。朕期望明日的大婚照常举行。” 陆云轩说道:“陛下与宰辅大人对臣的关怀,臣感激不尽。既如此,臣的婚礼就如期举行。” 七皇子府内,七皇子与十皇子正在交谈。 十皇子道:“七哥,父皇命我二人明日出席陆云轩的婚礼,我着实心有不甘啊。” 七皇子道:“十弟,父皇之命,我们决然不敢违抗。只是此事未曾对苏家造成影响,也未对陆云轩的婚事产生影响,这是我未曾料到的。看来,这事还需再添一把火才行。” 九皇子府中。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在商议。 九皇子道:“十二弟,稍后你去给陆云轩送一份贺礼,代表我们二人的心意,明日你就不必出席了。我总感觉明日会有事发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十二皇子应道:“好的,九哥,我这就去办。明日是七哥和十哥代表皇家出席,我们再去确实不太妥当。” 九皇子道:“我还需前往京兆府找何大人,一同商量应对之策。我们现在分头行事吧。” 郡王府中,容平郡主满心忧愁:“爹,您让我明日如何是好?按理说女子大婚,应当满心欢喜,可发生了这等事,我若表现得太过高兴,岂不是有幸灾乐祸之嫌。让旁人如何看待我。” 荣恪郡王宽慰道:“女儿多虑了,明日反正有红盖头,也无人能瞧见你的表情。况且众人皆是想看你的笑话,无人在意你是高兴还是不快。所以明日你只管做好你的新娘,其余之事一概无需理会。我期望我的女儿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京兆府里,九皇子与何守道正在商讨。 何守道说道:“九殿下来得正巧,我正为明日之事发愁,可巧殿下来了。” 九皇子道:“我也是忧心明日之事,万一出现差池,你我负责京城防务,定然脱不了干系。” 何守道原本未曾想到这一层面,被九皇子如此一说,反倒愈发紧张起来。 二人商议良久,做好了防务安排,而后分头准备。 陆府中,二老依旧愁眉不展,既忧心林雨欣的伤势,又庆幸赐婚有两位新娘,故而又担忧明日的婚礼是否会取消。 正当此时,只见门外涌来众多人,一名下人回禀道:“回老爷,夫人。宫里传来消息,明日陆大人的婚礼照常举行,此刻已来人布置喜房了。” 这些人来到陆府,将带来的各类物品器具,有条不紊地布置起来。仅半天的工夫,整个陆府便四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之象。 步云阁中,由于掌柜涉案被拘,此时尹天尹成亲自打理店内事务,忙得不可开交。而在步云阁的门口,张贴着一个招牌:“庆祝陆云轩大人大婚之喜,三日内,来本店住宿,点餐一律八折优惠。” 在步云阁四楼,苏老爷和苏然也在亲自调度明日在陆府的婚宴事宜。经历了一场大火,再加上陆云轩关于细作之事的提醒。苏然此刻多少有些担忧,明日之事千万不可出现纰漏,所以他将云州商社从云州带来的亲信调遣过来,为明日的婚宴一应菜品、器物逐一仔细清点,每个环节都由最为信任的人把关,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日,陆云轩头戴雁翎帽,身着喜服,率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陆府出发前往郡王府迎亲。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关注陆云轩的婚事,因此所经街道人头攒动,京兆府的衙役和京城禁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围观的人群挡在道路两旁,使得迎亲队伍能够顺利前行。 坐在马上的陆云轩面色沉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婚礼应有的喜悦之情。 到达郡王府后,陆云轩下马,步入府内。这郡王府此刻布置得自是喜庆非凡,皇家宗亲也纷纷聚于此。 陆云轩走进大堂,郡王爷亲自迎上前来,双手扶住陆云轩的肩膀,说道:“云轩,今日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前夜之事,我已有所耳闻,我知你心情不佳,所以今日就免去那些繁文缛节,一切从简。往后有事,记住你有一个皇叔为你撑腰!” 陆云轩一听郡王这番言辞,大为惊讶。此前他从未见过这位岳丈皇叔,倒是听闻了不少有关他窝囊以及他那相貌平平的容平郡主的传言。如今看来,传言并非属实。 陆云轩赶忙下拜,说道:“岳丈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感谢岳丈大人宽恕小婿今日失仪之罪。” 此时,只见两个陪嫁丫鬟搀扶着容平郡主走了出来。荣恪郡王一手拉着女儿的手,一手拉着陆云轩的手,说道:“云轩,切莫轻信外界的传言。古有钟无盐辅佐齐宣王成就一番霸业,相信我的容平郡主亦不会让你失望。” 容平郡主一听父亲在相公面前如此评价自己,心中不免有些不悦。但话语间却多了许多赞美之词。她娇嗔地说道:“爹,哪有您在女儿大婚之日这般说人家的?” 陆云轩一听这声音,清脆温婉,怎也想不到是从一个被传相貌丑陋的女子口中说出。 这时,郡王便将郡主的手交到了陆云轩手中。陆云轩轻轻握住这女子的手,柔软细腻,有种丝丝的温润从手中传来。 陆云轩连忙说道:“小婿定会对郡主爱护有加,此生绝不辜负。” 这时,旁边的司仪一看,所有环节都省了,自己一点用场没派上。这时喊了一嗓子:“女儿,女婿给父亲敬茶,以谢养育之恩。” 二人下跪,给郡王奉茶,郡王接过茶一饮而尽,说道:“孩他娘,你看到了吧,今日女儿出嫁了,你就安心吧。” 二人又对着容平母亲的画像,点了三炷香,敬了一杯茶,这才起身回府。 一路上,满街的人群尚未散去,人们开始小声议论起轿子里的新娘,尽管声音细微,但隐约间也能听个大概。 坐在轿子里的容平越是听见别人说她丑陋,她心里越是暗自欢喜,而在轿外陪嫁的两个丫鬟也是不停地掩面偷笑,或许只有她们两个知晓容平郡主的真实容颜。 而坐在马上的陆云轩也是满心狐疑,虽然不再有之前的阴郁之色,但此刻也着实难以想象这容平究竟长得有多平平无奇,再加上郡王说与无盐女相提并论,就更加让陆云轩在脑海中把她与苏小婉、林雨欣进行比较。 此时的陆府,人声鼎沸,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大多已经抵达,也都纷纷落座。 迎亲队伍即将到达陆府门前时,突然从高空之中传来一阵鹰鸣,声音越来越大,一只雄鹰从天俯冲下来,向陆云轩直直冲去。 第67章 生死未卜 陆云轩忽闻天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鹰鸣,抬头望去,只见高空之中有个黑点正朝自己猛扑而来。就在那眨眼之间,他看清了,原来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雄鹰。 陆云轩心头一紧,双腿下意识地夹紧马腹,俯身趴下,双手紧紧抱住马颈。此时,马骤然受惊,向前狂奔而去。而那只鹰转瞬即至,张开锋利的双爪,直扑陆云轩。 幸而此时马正向前冲,鹰的双爪从陆云轩头顶掠过,转而抓向他的后背。好在马跑得飞快,鹰爪只是抓起了陆云轩的喜服,随后鹰纵身向天空飞起,只听得“刺啦”一声,喜服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而陆云轩也被衣服的拉力从马背上带起,随着衣服撕裂,陆云轩重重地摔倒在地,当即昏厥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无人能够反应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只突然出现的鹰吓得惊叫连连,紧接着四处乱跑,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而负责防卫的士兵迅速围拢过来,保护陆云轩不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正在这时,只见容平郡主从轿子里冲了出来,一把扯掉盖头,大声喊道:“大家莫慌,小心踩踏!”喊完,她迅速朝着陆云轩奔去。 众人被这声高喊震住,瞬间清醒,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回头一看,从轿中下来的新娘,正是他们一直认为的丑女容平郡主。此刻,她红衣飘飘,宛如天仙下凡,人群中不禁又发出一阵惊呼。 她冲到陆云轩面前,俯身蹲下,将陆云轩揽入怀中,轻声呼唤:“云轩,云轩,你醒醒,你醒醒。”见陆云轩毫无动静,连忙吩咐旁边的禁卫:“快去陆府叫人,再让人去请御医。” 没过多久,陆府中参加婚宴的众人都得知了这边的意外情况,纷纷赶来。何守道和九皇子率先走到近前,七皇子和十皇子也随后赶到。 七皇子说道:“来人,去府里取两床被子来,将陆大人抬入府中,妥善安置。御医还有多久能到?先就近请医馆的大夫前来诊治,不得延误伤情。” 在七皇子的指挥下,现场很快平静下来,恢复了秩序,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被迅速疏散。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也都回到了陆府。 陆云轩被抬入府中的卧室,附近的几位大夫很快赶来,正在为他把脉,查看伤情。但他们都不敢贸然开药,毕竟这是当朝权臣,御医很快也会赶到。 陆家二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幸好有大夫及时施针,二老的情绪这才稍稍平静。 容平郡主此刻已换下喜服,以当家主母的身份对大夫说道:“还望各位大夫竭尽全力施救,我容平定不会亏待诸位。” 然后她走到陆家二老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爹,娘,我是容平,皇上赐婚给陆云轩的新娘,往后便是您二老的儿媳了。今日咱家突发这般变故,婚礼无法举行了。如今相公昏迷不醒,林雨欣姐姐又被烧至重伤,咱们家一下子伤了两个亲人。爹、娘,无论日后情形如何,我都会撑起这个家。” 陆家二老看着眼前俊俏美丽的儿媳,喜不自禁。陆母望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一把抓住容平的手说道:“郡主啊,这可真是苦了你了,你刚进门就遭遇这种事,让我们如何能心安啊?” 容平看着满面愁苦的二老,轻轻拍了拍陆母的手,以示安慰,说道:“爹、娘放心,我定会守护好这个家,也一定会照顾好云轩的。”说着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对宾客说道:“我是陆云轩的妻子容平。很不幸,我的姐妹林雨欣先遭歹人所害,至今重伤未醒;而今日,我家相公云轩又遭遇意外。所以,今日的婚宴无法举办了,还请诸位多多谅解,我代姐姐和云轩向大家赔罪了。”说着,便向众人深深施了一礼。 接着又说道:“我家云轩为官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深受朝廷重用,负责御史台和户部两个重要府衙,如今正在查办诸多要案,或许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我在此声明,从今往后,有我容平在,绝不让小人得逞。希望你们记住,公道自在人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真相大白之时,作恶之人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她环顾四周,神情庄重肃穆,犹如一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众人此时不仅被她的气势所折服,更是被她的美貌所震撼。大家都在心中暗自疑惑,不是传闻她相貌平平、刁蛮任性吗?这与传言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而以前见过容平的人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这和之前见过的容平怎会是同一个人?众人见新娘已经发话,也都各自散去。 容平又对七皇子、九皇子、十二皇子说道:“殿下,让你们见笑了,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没想到会弄成这般模样。我们本是一家人,但今日,我无法留你们在家中用餐了。” 这几位皇子看着这位姐姐,心中也是好奇万分,但此时此刻已无暇顾及容貌之事。纷纷说道:“姐姐宽心,一定要彻查此事,给陆大人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便起身离开,九皇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走了。 现场只留下何守道,他要留下来负责处理后续事宜。 负责操办婚宴的尹天,此时已经派人将消息告知了苏老爷,而他也在安排人手收拾婚宴的残局,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就已散席的婚宴。他心中感慨万千,对陆云轩的遭遇唏嘘不已。 此时的陆云轩正躺在床上,依旧昏迷未醒,太医也已经检查完毕。说道:“陆大人先是受到惊吓,又从马背上摔落,急火攻心,加上体内有瘀血,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醒来。其他方面倒是并无大碍,还请郡主、何大人和二老放心。我开个方子,按时服药,不出三五日,陆大人定会苏醒。” 太医开好方子,交给容平郡主,说道:“郡主不必过度担忧,太医院会派专人,随时在府中候诊、煎药,无需各位费心。” 皇上听闻今日之事,先是勃然大怒,后又大惊失色。竟是鹰从天而降,袭击陆云轩,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今年陆云轩流年不利?怎会接连遭遇这些灾祸。皇上心中虽有疑虑,还是下令让太医院精心照料,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太医院中,林雨欣躺在病床上,脸上被厚厚的白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两只鼻孔和一张嘴巴,无人知晓白布之下那真实的面容究竟是何模样。 两个医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身上的污渍。由于全身大面积烧伤,医女即便已经极为小心,林雨欣的嘴唇仍会不时抽动,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可怜的陆云轩和林雨欣,如今都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京郊,天恩寺。 慧觉大师与灵韵在禅堂相对而坐。他们二人皆是得道高僧,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仿佛亲临现场般清楚。 慧觉大师道:“尊者为何不出手相助?竟让陆云轩遭此大难?” 灵韵道:“大师亦有如此神通,为何不施加援手呢?大师之前化身朝臣于梦中给云轩警示,莫非早就预示会有今日?”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皆知晓对方的答案。 慧觉大师道:“尊者是否想到,你来此是为度陆云轩回心向道,然而贫僧感觉陆云轩此生,必将如日中天,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想要他出家,难上加难。” 灵韵说道:“凡事皆物极必反,盛极而衰。对于陆云轩而言,也难逃此规律。而我们若横加干涉,只会增添他这一世的业缘,徒增业力轮回之苦。” 慧觉大师:“纵观陆云轩此生,尊者认为有几分是运气,又有几分是才干所致?” 灵韵道:“我与慧心皆因听世尊讲因缘果报法门而相识,所以,在我看来,无所谓运气、才干。一切皆为定数,一切皆为因果。有因便有果。时机一到,陆云轩自然会回心向道。” 京兆府,九皇子与何守道。 九皇子道:“何大人,纵火案与此次的鹰杀案,你觉得是否有关联?” 何守道道:“殿下,我仔细询问过在场的一众衙役,他们说事发太过突然,只知道鹰从天降,至于这鹰是否受人指使,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灾祸,目前尚无定论。” 九皇子道:“我虽未在现场,但也向在场的禁卫打听过,他们说这鹰的目标极为明确,径直冲向陆云轩。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实在难以解释。而鹰经过驯化,是能够被人利用作为杀人工具的,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何守道道:“如此说来,若能找到这鹰的主人,便能揪出背后的凶手。但是京城之内,我未曾听闻有人会驯鹰,也不知谁家养了鹰啊。” 九皇子陷入沉思,不过似乎找到了方向,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七天之后,陆云轩终于苏醒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那是一只金雕!” 第68章 再遭暗杀 塞外,胡羌汗大帐。 大将兀赤道:“大汗,自从那陆云轩封禁了平阳县的矿藏,我们的甲胄、兵器极度短缺,这对我们今年秋季围猎极为不利啊。” 胡羌汗站起身来,环视帐中的各部落头领,说道:“兀赤所言极是,我们不惧怕四皇子的三十万大军,只是我们没有像他们那样锋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甲胄。若论勇猛,我们草原的勇士一人能抵他们中原十人。” 纳兰部落首领纳兰中昆问道:“大汗,您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胡羌汗说道:“前几日,我已收到南边的请求,配合诛杀那陆云轩,只要他一死,我们面临的困难便能迎刃而解。” 正在这时,只听得天空传来一阵鹰鸣,一只金雕从天而降。只见胡羌汗伸出手臂,那金雕便稳稳地落在上面。那金雕的双腿包裹着金边,光芒闪耀,而腿上绑着一个竹管。 胡羌汗从竹管中取出一个纸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陆云轩重伤,生死未知。” 顿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手臂一抖,那金雕便飞了出去,落在帐外的一个木杆上。 胡羌汗说道:“纳兰兄弟,陆云轩在三天前大婚之时,遭我金雕袭杀,目前重伤昏迷。我们必须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否则一旦让他苏醒过来,我们可就危险了。” 此时,我们各部落必须齐心协力,共同应对这个陆云轩。我宣布,每个部落抽调十名最为勇猛的勇士,随纳兰汗和兀赤一同南下,务必将陆云轩置于死地。 当晚,由一百多名胡羌人组成的商队,带着大批皮毛出发了。到达京城之时,已是三天之后。 而那一天凌晨,陆云轩刚刚醒来。 五更刚过,九皇子与何守道得知陆云轩醒来的消息,立刻赶往陆府。 九皇子道:“陆大人,您能肯定那是金雕?” 陆云轩道:“我当时看得极为清楚,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雄鹰。而且在我昏迷之时,我的神识是清醒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形,最终确定那是一只金雕,而金雕只存在于胡羌。” “胡羌人善于驯化这些猛禽不假,但是要想指挥它杀人,而且是在千里之外,精准击杀?这似乎不太可能吧?”何守道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三个人都意识到,在京城之内或许有指挥金雕之人。可是胡羌人为何要杀陆云轩呢?他们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九皇子道:“何大人,我们要分工协作了。必须密切关注京城中羌胡商人的动向,他们此次刺杀未遂,想必还会有后续动作。但是,他们为何要袭杀陆大人,这或许与陆大人正在查办的案子有关。事不宜迟,先准备再说。” 于是,二人皆命令手下人全城监视所有胡羌人开设的商铺,一有动静,立刻汇报。而九皇子也命令那三百禁卫,日夜守护陆府,一旦有人来袭,务必格杀。 一切布置妥当,三人又开始探讨此事发生的缘由。 而此时,陆云轩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但他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这时,一名捕快来到陆府,找何守道。那捕快说道:“刚才在府前大街的一个茶楼听到一个消息,有一个人说,那天的鹰是金雕,是胡羌王廷的战鹰,专门负责狙杀和传递情报。他曾亲眼目睹一只金雕当街掠杀过一个小孩,据说那孩子的父亲是一名将军,曾经斩杀无数羌胡人。” 众人一听,脸上皆是一紧。而九皇子也知晓这件事。但当时只以为是一场意外,没想到胡羌人竟然能够驯化金雕来干杀人的勾当。 看来京城的防务不能仅仅盯着地面,还得留意天空。他开始思考有必要训练一批神箭手,专门负责京城的空中安全了。 而东城门守备也前来汇报,说今日胡羌那边来了一个商队,大约有一百多人,声称押送一批皮货。经检查确实是皮货无疑,只不过无意中发现这群人皆是久经沙场的高手,如此众多的人同时进京,恐怕会有事情发生。 九皇子下令道:“死死盯住这帮人,将货物送到何处?都与什么人接触?会有什么行动?都要事无巨细,一一上报。” 那人领命离开。 九皇子说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看来答案就在今明两天。陆大人,您只管放宽心,一切有我。” 容平郡主刚刚为陆云轩煎好药,端了上来。走到近前,微笑着说道:“二位暂且歇息,让我家云轩先把药喝了。” 看着如此甜美的容平,九皇子与何守道有心打趣两句,却觉得不太妥当,便也没说什么。二人笑笑,暂时离开了卧室,来到外面。 何守道说道:“殿下,您也觉得胡羌人是来刺杀陆大人的?” 九皇子道:“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应对之策,以不变应万变。” 何守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如设个连环计如何?” 九皇子道:“何大人是怎样的一个连环计,说来听听。” 何守道:“第一计,打草惊蛇。全城查验胡羌商铺的违禁商品; 第二计,引蛇出洞, 我们将陆大人接出陆府,向郡王府转移,引他们中途截杀;第三计,请君入瓮,最后再来个瓮中捉鳖。等到那些人发现轿中没有陆大人,就会返身杀回陆府,此时我们正好来个一网打尽。” 九皇子道:“何大人之计太过繁杂,我看就两计,一是打草惊蛇,二是以逸待劳,守株待兔即可。” 何守道:“甚妙”。 于是,一场全城针对售卖违禁商品的搜查行动开始了,为了混淆视听不引起怀疑,城中所有商铺都在检查之列。但究竟哪些是违禁品,搜查的人并未告知商家。 检查从上午辰时一直持续到下午酉时。这场检查却让刚刚进城的胡羌人吓了一大跳,但听闻是例行检查,并非针对自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今晚即刻动手。 丑时刚过,正是人们睡得最为深沉的时候,这群人便换上夜行衣,直奔陆府。待到陆府外,先是放进两人,探查情况,听到两声蝈蝈叫声,其余人陆续翻身入院,迅速朝着内院袭来。正当这群人来到内跨院,只见周围火把四起,九皇子带着一众禁卫将这群人团团包围起来。 九皇子手持火把,看着这群人,说道:“诸位远到我朝,所谓何事?胡羌与我朝友好相邻,两国相安无事,已逾近百年,商事畅通并无隔阂,今晚你们的行事,未免有失光明正大。有谁出来,给在下一个交代。否则要是因此事引得两国交兵,必会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想必也不是诸位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回答。正在此时,一人走出来道:“我等与陆云轩皆是私人恩怨,并未受他人指使,今日事败与他人无关。”说罢便引颈自刎,其他人一看,立刻纷纷效仿。 九皇子一看,赶紧下令捉活口。于是众禁卫一拥而上,而那群尚未来得及自杀的,也开始奋起反击。一时间整个陆府杀声一片。 但是,没过多久,战事结束。九皇子这边伤了几人,无人死亡。而对方的人几乎全部战死,只抓到几个重伤者。 “这群人倒是有血性。胡羌商社那边什么情况,人抓到了吗?” 随从上来说道:“商社那边的人也几乎都死了,只有一人极其勇猛,杀了我们几个兄弟,逃了出去,现在正全城搜捕。” “好,好好抚恤死者。全城搜捕,定要捉到此人。”九皇子吩咐道。 此时,天色已亮,而全城搜捕仍在继续。 然而这场打草惊蛇的全城搜查,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九皇子看到这些从胡羌商社搜回的书信,账册。突然发现在一个箱子里竟然有一块令牌,这个令牌他再熟悉不过,这是四哥负责北疆防务的的军令牌,持此令牌在全国调拔军用辎重,可以畅通无阻。 这个令牌怎么会在胡羌商社?这难道四哥与此次鹰杀案有什么关联? 九皇子拿着这块令牌,心中满是惊疑! 第69章 北疆令牌 朝会。九皇子与何守道上奏。 何守道:“启奏陛下,臣与九殿下已经基本查明,陆大人遭鹰杀一案,初步判定是胡羌人所为。昨夜一股胡羌人夜袭陆府,被九殿下率人击溃,只剩下几个重伤者,现在正在全力医治,希望能有个活口。” 九皇子道:“启奏父皇,儿臣昨日围剿胡羌商社,一名案犯在逃,正在全城搜捕,其余人等要么自杀,要么被杀。我看此等人,皆是死士。这与袭杀陆大人一定与其所查案件有关,想必其中有内情,还请父皇明鉴。” 楚宰辅道:“臣启奏陛下,臣以为发生此事,牵涉两国邦交,这事究竟是胡羌王廷指使,还是民间私仇报复,不能急于下结论。所以臣以为,还是先照会胡羌在京使节,查问清楚,再行定夺。” 七皇子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楚宰辅说的不无道理。为两国邦交着想,还是先从两国外交开始,较为合适。” 皇上说道:“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臣表示,皆赞同楚宰辅与七皇子所奏。 第二天朝会。胡羌使节入朝觐见。 皇上说道:“贵国人来我朝袭杀我朝廷重臣,还请使节念及我两国邦交,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羌使节说道:“昨日这事,我已知晓,我为本国国民来贵国所做之事,向贵国及陆云轩大人致歉,我已经着手安排去陆府看望,幸好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而这群人也落得应有的下场,还请大皇帝看在两国交好百年的份上,不要再追究此事。” 皇上道:“我朝重臣为什么会遭受贵国人袭杀,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次没杀成,不代表以后不会再来。究竟是贵国王廷的授意,还是民间私斗,但牵涉我朝重臣,这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给贵国三天的时间,如果不能,我必将挥师北上亲自去王廷帐内向贵汗质问此事!” 胡羌使者,见皇上如此震怒,连忙说道:“大皇帝息怒,我即刻回国,向大汗亲禀,只是三天时间实在太短,能否宽限时日,一个月我定当给贵国一个合理的解释。” 皇上道:“那就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去准备,我也厉兵秣马,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一个月后我们王廷见面。” 散朝之后,皇上亲自来到陆府,看望陆云轩。 此时,陆云轩已经起床,只是胸背依旧疼痛,说话也需极为小心,否则周身都像被撕扯般疼痛。连续经历三次事故,让陆云轩在鬼门关走了几遭。他也在思索,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时,容平郡主走进来说道:“云轩,陛下来看您了。” 陆云轩听到,赶忙要下跪行礼,被皇上一挥手制止。“陆爱卿有伤在身,就不要行礼了,朕听说你康复得差不多了,特来看看你。” 陆云轩欠了下身,说道:“陛下对臣关怀备至,令臣惶恐万分。” 皇上说道:“朕听闻,爱卿被袭杀,皆是胡羌人所为,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陆云轩听皇上如此一问,看了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皇上看罢,示意所有人退去。 这时,陆云轩见四下无人,这才说道:“启奏陛下,臣有一事,未敢上奏,今既事发,恐与此案有关。” 于是,陆去轩便将平阳县矿藏之案所发现的兵工厂一事原原本本的向皇上一一回禀。 陆云轩说道:“臣启奏陛下,臣以为能将此案做到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一定在朝中有着极大的势力,臣不敢妄断,为了稳定皖江官场,所以才匆匆结案,以待琼筵阁案之后,再向皇上禀奏,重启调查。臣虽然将案子结了,但是平阳县矿产却还在封禁。 若臣所猜不错,那矿产与这胡羌关系密切。极有可能是我朝有人里通外国,偷将这兵器甲胄卖给胡羌,亦或者胡羌借我朝官员之手,掌控平阳矿产。既然事情已发,臣肯请重开此案,必要查个清楚。” 皇上听完陆云轩的分析也是沉思良久,有能力够将兵器甲胄运出国门,国内没有几个人。三皇子、四皇子镇守边疆,要想做这事,最为容易 ;楚宰辅是三皇子的岳丈、与四皇子交情匪浅,也不是不能做到; 十一皇子正在边关戍边也可能有机会 ;七皇子也曾在边关戍边,与边城守将有生死之交,做这件事情也有可能。 但是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所以要想让这个案子显现端倪,还要从这个案子本身查起。 想到此处,皇上说道:“既然陆爱卿有此疑点,朕就放手准你去查,不过案子既然结了,那就把官兵撤了,把平阳矿产还给平阳县。只有兵工厂动起来,兵器甲胄运出去,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 陆云轩听罢,既然皇上下旨了,那这案子就好查了。不过考虑到这案子背后万一遇到棘手的人物,所以他向皇上讨了不避皇亲国戚的特权。 皇上听闻立即应允。 第二天朝会,皇上下旨。平阳县矿产资源一案,目前已经结案,现将矿产资源交由平阳县管理。 曹开勇的水师接到圣旨之后,便回陵州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阳县的衙役。这平阳县只是一个小县城,这前有郑卫国这帮人来能使县城的经济红火一些,但是随着郑卫国被捕,其他人也都树倒猕猴散,平阳县一下子就清静了,可是经济也是捉襟见肘,哪有钱养活那么多人差。所以那几个衙役也是形同虚设。 这一日,来了一队人马,说是北疆庆王的人,来平阳县拉军用辎重,说着便掏出一块令牌。连同十两白银,说这是庆王的赏赐。 那班值守衙役一看,是庆王令牌,一定错不了还平白得了赏银,也就放这队人马进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那队人马便又出来了,来了整整十几马车货物,装的满满当当,盖的严严实实。 这队人马出来的时候,还顺便告诉衙役说,这是军事机密,切莫泄露风声,要是被胡羌知道,被截了去,要拿你们是问。 这几人也没有当过军,打过仗,但是泄露军事机密的罪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也都表示一定守口如瓶。当这队人马走了之后,这领头衙役觉得事情不对,如果守口如瓶,那这拉走的货物怎么办?上面要是追查一下来,我们可说不清楚,反正是个死,还是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再说? 于是他们便回到了县衙,县令夏九章听说之后,心头一喜,心想:这事总算有眉目了。于是下令捕快,赶紧便装跟随。他却出了府衙,来到驿馆,此时李闫良也接到线报,说今晚有人将货物运出,向西而行。 李闫良命令道:斥候小队听令,尔等悄悄跟上,一路尾随。一乡一县,随时来报。我将亲率大队远远跟随,切莫暴露身份。 只两个人接令之后,快步走了。 京城禁卫副统领庄飞羽此刻也在平阳县郊,自打九皇子知道玉令牌之事,便决定秘密调查,以防出现差池,诬陷了四哥,所以他将禁卫的外围斥候沿北疆一线撒开,特别是胡羌边境。 有一天名斥候发现从胡羌那边过来一个商队,十几个人,拉着几辆大马车,过了关口,一路南行,不知去向何处。而同一天,在有同的关口也都出现商队。这个消息很快便到了京城,九皇子处。 九皇子命令副统领庄飞羽率禁卫前去,近身跟随,若有不法之事,务必抓到这帮商队。这也是庄飞羽此刻在平阳县郊的原因。此时,他也发现李闫良正带着陛下拔调给陆云轩的禁卫和御史台的人正在向西急行,而方向与他的斥候报告的一样。 这便让庄飞羽犯了难,这事果然与陆云轩有关?是陆云轩演的一场苦肉计?听说李闫良就是在平阳县被截杀,结果差一点就没了性命,难道也是一场苦肉计,现在的这个截杀案和押解队伍的截杀案都被陆云轩以证据不足匆匆结案,现在一看,便都想通了。况且还有皇城禁卫,这做起事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想罢,便赶快修书一封,直奔京城。 第70章 辎重被截 李闫良与庄飞羽分别率领人马跟在这队辎重队伍后面,一路向西行进。没过两日,只听一名禁卫前来禀报,说后面似乎是禁卫副统领庄飞羽一直尾随着咱们。不知其究竟有何用意?要不要互相通报一声。 李闫良也是满心疑惑,九皇子为何派人前来,而且还一路紧紧跟随?是为了保护车队,还是怀疑我们?自己与他究竟是一路人,还是被当作嫌疑人。 李闫良此刻,难以断定这两支队伍是敌是友,故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天晚上,辎重队伍在一处树林处停歇休整。李闫良与庄飞羽也只好在远远的后方停了下来,分别就地安营扎寨。 辎重部队营地。一人来到领队跟前说道:“兀赤将军,我们被两股势力跟上了。一股是御史台的李闫良带队,另一股是禁军副统领庄飞羽带队,这该如何是好?” 兀赤说道:“无需担忧,他们不过是想知晓我们从何处而来,与谁接头。这并无用处。他们既然来了,我们不妨学学中原的孙子兵法,正好来个离间之计和调虎离山之计。只要再过一日,自会有人接应,届时,上演一场军需被抢的好戏,就让他们自己去相互猜忌吧。” 到了后半夜,李闫良的营帐外有人来报,说有密信。 李闫良说了声:“进帐禀报。”然而话音落下,却未见有人进来。他心中狐疑,掀开帐帘,走出帐外,哪里有半个人影。他刚要四处查看营地,只觉脚下一软,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野兔子,这只野兔身上插着一支箭,而箭上还插着一封信。 李闫良一看,心中不禁一惊,难道自己走漏了风声?行踪怎会被摸得如此清楚,若是真打起来,自己恐怕立刻就会毙命。 他取下箭,拿下这封信,只见信封上写着:陆云轩大人亲启。他又看了看背面,多了一行小字,上面写道:多谢李大人一路护送,这只野兔算是给大人的犒赏。 李闫良深知,这是一个反间之计,目的就是要除掉陆大人!而如今陆大人还卧病在床。此刻,自己若是处理不当,自身也将受到牵连。 李闫良拿着这封信,反复思量。 大丈夫事败功成,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最后,他心下一横,计上心来。 当夜,他便带人离开,只留下斥候继续尾随。 庄飞羽见李闫良离开了,自己究竟是跟还是不跟,陷入了两难之境。如果跟,万一上了李闫良的当,那自己就成了棋子;要是不跟,万一这些辎重落入胡羌之手,那罪责可就全在自己了。 庄飞羽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定夺。 到了五更时分,手下来报:“大人,辎重部队已经出发,只是现在他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向西,一队向北。我们该跟哪一队?” 庄飞羽道:“分派两队斥候,分别跟踪。我们大队暂且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步消息。” 当天午时刚过,斥候来报:“向西的一队已经接近边关城隘,只需两个时辰,过了一个山口就会抵达边城小镇。” 庄飞羽来不及细想,说道:“断然不能让他们西出边关,速速派兵拦截。” 说罢,率领禁卫飞骑朝着边城隘口疾驰而去,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一队辎重部队。然而抵近一看,却发现众人已倒地一片,无一生还。 庄飞羽迅速检查辎重车,却发现里面的箱子全是石头。这时,一个手下拿了一封信,交给庄飞羽。 庄飞羽拆开信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多谢陆云轩大人一路相送,我胡羌诸部受纳厚礼!” 庄飞羽赶忙问道:“另一队辎重到了哪里?” 有人回道:“快到北疆隘口,我们发现李闫良大人带队跟随。” 庄飞羽心下叫苦,这丢失辎重的罪责看来是要担定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率领禁卫飞骑,朝着塞外疾驰,希望能够赶上辎重,将其抢回。 塞北大漠,一片苍茫,放眼望去,只见远处似有一片尘沙。 庄飞羽坐在马上,西北的劲风凌厉,卷带着砂粒,打在脸上犹如刀割般疼痛。这已然到了胡羌地界,再往前,即将进入胡羌腹地,追还是不追? 庄飞羽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卫说道:“兄弟们,如今我朝辎重被胡羌所夺,今日之耻若不报,待到明日,我兄弟百姓必将遭受屠凌之难。愿不愿意,随我到沙漠走一趟,夺回辎重,建功立业?” 禁卫军虽皆是军中精锐,但从未来过塞外沙漠,对于这一战,他们也并无把握。然而此刻,男儿的血性已然被点燃,高声说道:“追随大人,誓死一战!” 庄飞羽一听,一勒缰绳,纵马奔去。紧跟着这队禁卫也如同一阵疾风,深入大漠而去。 胡羌人此时以为自己进入自家地盘,已然安全,未曾想这中原的汉子,竟然如同草原狼一般,追杀而来。 二者很快便混战在一起,没有战法,就是最为原始的砍杀,比的就是谁比谁更具勇猛之气。 这场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无论是马上还是地上,能够站立、拿刀的人已所剩无几,战场上满是尸体。 庄飞羽此刻正背靠在一辆马车,面前有两个胡羌人,他们三个已经打斗许久,众人都已精疲力竭。 他向四周望了望,还有十几个兄弟正在苦苦作战。而对方也差不多到了体力的极限。 就差一口气,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建功立业。 他略作休息,奋力一击,一刀斩杀了面前一人。局面就此发生改变。庄飞羽迅速将眼前这人斩杀后,前去增援其他人。 十几个人,五辆大车的辎重,被运回了国中。北疆边军听闻战事,迅速赶来迎接。 而向北的一路,此时也已接近北疆边城,每过一个隘口,领队都会拿出令牌,守关兵将见此令牌随即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再过两个隘口就要出关了,左右不过半天的路程。 正在此时,李闫良率领 300 禁卫迅速赶到,拦在这队伍前方,说道:“御史台奉命查案,请诸位停车检查!” 领队一看,不禁冷笑一声,说道:“来者可是李闫良李大人,你且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掏出令牌。“若是耽误了边疆军务,李大人恐怕担不起这罪责。” 李闫良看对方掏出令牌,也是冷笑一声:“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再行商量也不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说道:“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听旨?” 那人一听,迟疑了一会,然后不情愿地向手下挥了挥手,跪了下来。 只听李闫良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平阳县案,疑点重重,匆匆结案必有隐情。为彰显我朝法度威严,朕敕令御史台重启此案。凡是以国家社稷为先,上到皇亲下至百姓,一律人等,有干扰执法查案者,定严惩不赦!朕赐陆云轩并御史台,不畏权势,有优先执法,先斩后奏之权!” 领队的一听,心中顿时一惊,要是这李大人强行搜查,定然会出大问题。于是他横下心来,起身说道:“李大人,莫说你是不是假传圣旨,就算圣旨是真的,也莫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兄弟们,这只知吃朝廷饭,而不为国家分忧的兵贼,今日要给我们扣下莫须有的罪名,我们答不答应!” 只听其他人说道:“这是逼庆王造反吗?杀了这帮禁卫!”只见这群人如疯了一般冲向禁卫。禁卫平时只负责保卫京畿,极少有机会参与野战,所以这队人马不要命地杀过来,一时间让禁卫有些难以招架,纷纷后撤。顿时,就给这批人闪开了一个口子,只见其中几个就地翻身一滚,抡刀砍断一个禁卫的马腿,这马顿时倒地,而禁卫也被摔下马来,没等禁卫翻身,就被这群人乱刀砍死。 就在这个空档,有三人,快马从口子冲出,说道:“兄弟们,抵挡一会,我去禀报庆王,说朝廷派人来杀他了。” 李闫良一听,这是庆王的兵,先是一惊,后又一想,不对,一定是在诈自己。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好一拼到底,反正有圣旨撑腰。 他分析了一下对手的战术,心想:不愧是庆王手下久经战阵的精锐,要是让他们结阵,这批禁卫绝非对手,只有冲散他们分别击杀才有胜算。想着,便说道:“兄弟们,不与他们拼沙场布阵,我们将他们冲散,二对一,分别击杀。冲啊!” 禁卫们一听,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两人、三人一组,朝着对方冲杀过去。 而这队人马反应也是极快,马上各自以马车为中心,形成环形战阵。如此一来,负责包围马车的禁卫由于地方狭小,竟然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 李闫良一看,这样不行,时间一久,极有可能被反包围,逐个被吃掉。于是,他果断弃马,就近杀向马车。果然,他们看到有人下马,立刻围了过来。只见李闫良且战且退,引他们离开马车,这群人果然中计。当他们刚离开马车,便有两名禁卫飞马而来,断了他们的后路。在没有马车依托的情况下,这几名步兵,迅速被禁卫围杀,逐一砍杀。 其他人见此方法奏效,于是纷纷效仿,几个自恃功夫高强的自愿下马逼近马车,近身交战。但剩下的人看到之前被砍杀的同伴,再也不敢与来人对战,只能一味防守。不过也没过上几个回合,便有人被砍杀。 这场战斗,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李闫良拿下,除了开始三个从空档杀出重围的之外,俘虏了五个伤者,其余人均被砍杀。 李闫良走近马车,掀开盖布,一看,天哪,全是崭新的甲胄兵器。一共五车。又仔细检查这群人的装束,果然都是庆王的兵的打扮。 于是派出三队人马,一队去庆王府,一队去临近边城,一队去京城找九皇子。而自己则押着辎重前往庆王府。 第71章 庆王宁王 北疆庆王府中。 庆王此时接连收到两个信报,一个信报称京城禁卫从西疆出关,将截获的辎重给抢了回来;另一个信报则是御史台的李阎良带人斩杀了他的辎重车队,如今正押着车队朝这边赶来。 西疆出了问题,他的责任倒不算大,可对于禁卫能出关作战且如此英勇,他着实感到欣喜;而御史台在他北疆的地界斩杀他的人,这让他觉得极为蹊跷。因为这段时间,他未曾向朝廷索要过辎重,更不会有他的辎重部队调动之事。 所以,他立刻意识到这里面定有大事,否则不会有两支来自京城的人马亲自跑到边关行事,而且都未惊动边关守军。 他当即下令,让副将出营迎接李阎良。 待李阎良来到军中大帐,立刻倒头便拜,说道:“御史台监察御史李阎良参见庆王殿下,在下奉御史中丞陆云轩大人之命,奉旨查办平阳县矿藏一案,未料竟一路跟随来到北疆。事出紧急,只得从权行事,截杀了辎重队伍。但他们自称是您的部下,故而押送来此,请庆王查验。” 庆王走近仔细查看,这些士兵的服饰,还有这些马车,确实都属于他庆王。只是对于这些士兵,他似乎有些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他麾下的一名校尉走上前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庆王,这些士兵可能是去年被劫的军需营的弟兄。当时我们前去营救时,只见死者,活的全被俘虏。看来如今是被用来帮他们运载我们的辎重了。” 由于现在没有活口,也难以查到背后的缘由。他对李阎良说道:“李大人,还是进账细谈。” 李阎良进到账内,将他前往平阳县遭追杀的前因后果,直至陆云轩在大婚之日遭遇鹰杀案的整个过程,向庆王详细讲述。 庆王听完,沉思许久。而后说道:“李大人的意思是,胡羌人用本王的军令牌,押着本王的兵,为他们运输辎重。而在平阳县有人与他们内外勾结,行叛国投敌之事?” “回庆王殿下,这些皆是我家陆大人的推断,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李阎良回答道。 “你方才说,他们这队人的领头拿着本王的北疆令牌?去年冬天,胡羌遭遇百年不遇的雪灾,牲畜死亡无数,人口也不断向我们这边迁移。因都是百姓,我们不能动用军队驱赶,便在边城附近设立了暂居地。而他们的士兵混在商队中,偷袭了本王的军需营,劫走不少粮食、甲胄,还俘虏了一些军需营的将士,丢失了两块令牌。此事本王早已上报朝廷,请求重新设计刻制新的令牌。只是至今仍未换新。未曾想竟会引发这般事端。”庆王将丢失令牌之事解释得十分清楚。 “如此说来,平阳县矿藏制造和销售兵器之事,庆王当真不知情?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与胡羌的甲胄生意,此乃重罪。在真相未明之前,庆王的嫌疑难以洗脱。说不定,会有人将去年军需营被截之事颠倒黑白,说成是庆王为与胡羌合作,故意设下的局。” “真是可恶至极!本王堂堂嫡皇子,戍守国门,饱经边塞风霜,竟遭奸人诬陷。你家陆大人也被牵涉其中,想必是挡了某些人的路,想要借刀杀人!此计若成,本王与陆大人都将深受其害!” 庆王越说越愤怒,最后拍案而起,说道:“李大人,你回去转告陆云轩大人,本王绝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事。从今日起,本王与陆大人同仇敌忾,共同进退。” “多谢四殿下对我家大人的信任,我定会详细向陆大人汇报。”李阎良并未将有人给陆云轩写信之事说出,以免增添不必要的猜忌。这封信必须当着陆云轩的面,由陆云轩亲自拆开。 李阎良请庆王就此事配合调查,写了一份具陈书。而后便带着人回京复命了。 李阎良前脚刚走,庆王便修书一封,派特使给宁王送去。让宁王知晓,如今朝中或许有大事发生,要他多加小心,以防意外。 他与宁王皆为先皇后所生,当年先皇后突然身患重疾,很快便与世长辞。不久之后,皇上便册封了新皇后,便是如今七皇子与十皇子的母妃。新皇后将他们兄弟俩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好在他们二人已然成年,手握兵权,身有战功,因而当时他们与新皇后的局面可谓剑拔弩张,稍有不慎便会爆发内战。 而当时全国上下,一片繁荣和平,无人愿意再生战事。于是楚宰辅深夜前往三皇子府,与他们二人分析局势,陈述利弊,最终达成以退为进的制衡之策。 皇上之所以爽快地答应他们二人戍边的请求,也是因为楚宰辅的游说,旨在防止新皇后操控七皇子和十皇子,使其势力坐大。如此一来,形成相互制衡,对于皇上而言,也能避免最终被架空。 所以他与宁王手握重兵,分别守卫北疆与南疆,国内的朝局这才得以平息。后来发生华妃一案,也令他与宁王暗自庆幸,否则不知出事的会不会是他们二人。这也表明,此时的京城并不安宁,皇子之间的争斗异常激烈。 而陆云轩是近年来崭露头角的新权臣,尚未站队,成为各个势力争取的对象。从当下的局势来看,陆云轩并未选择任何一方,故而成为被诛杀的目标。 但如今看来,有人企图借平阳矿的兵器甲胄一事,将叛国死罪强加于自己,而此事唯有陆云轩将案件查清,才能帮自己洗刷罪名。因此,他希望宁王一同力保陆云轩。 再说庄飞羽带着剩余的十几名禁卫,胜利归来。被边军迎至西疆边城,受到了高规格的款待。西疆守将特地为此写了一封加急奏折,快马送往京城。 庄飞羽不敢在边城久留,只是稍作休整。第二天天一亮,便带上所有的证据,率领禁卫回京复命。 南疆宁王府中,宁王正在会见楚宰辅的密使。自华妃大案之后,宁王便加强了自身的军备。 因为南疆之外是蛮夷之地,地域辽阔,所以他这边常年战事不断。在他的封地,他拥有很大的自主权,除了官员任命归属朝廷,其他诸如税收权、铸币权、兵工厂等,他都能够自行决断。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战事,但积少成多,他的封地每年都有所扩张,实力也在不断增强。数年下来,他隐隐有自成一国的态势。所以对于宁王来说,他已将重心放在自己的封地之上,反而将朝局视作威胁。 对于陆云轩的出现,他也不断通过自己的谍报网络和楚宰辅的书信往来而加深了解。总体而言,他对陆云轩的印象相当不错,起码在华妃一案中,陆云轩解救了不少无辜之人。 庆王的特使送来了书信,他阅罢,也对当前的朝局感到不安。的确,看似平静之下,似乎正在酝酿新的风暴。而这风暴的核心极有可能就是陆云轩要查办的几桩大案。平阳案就如同引爆这些风暴的引信,这个引信正在燃烧。 从楚宰辅的密使那里获取的消息,楚宰辅或许是担忧陆云轩会被皇上培养成为新的制衡力量,从而取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不希望养虎为患,趁着如今局势混乱,寻机将其铲除。 而庆王却要全力保住陆云轩,与之共进退。因为当下有一股势力正将叛国的罪名强加到庆王头上,而只有陆云轩能够帮他洗清罪名。 这使得他们三人原本坚如磐石的同盟,此刻变得有些脆弱。他究竟该支持谁? 人一旦有了私心,就极易被他人利用。宁王经过深思熟虑,想到了这一点。 成败,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倘若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对方极有可能借楚宰辅之手,先杀陆云轩,再杀庆王。真到那时,他宁王也将在劫难逃。 他思索许久,终于想出了一个计策。主意已定,他便如此这般,谋划起来。 第三天,一队人马从宁王府出发,一直向北。 第72章 神来之笔 平阳县。 县令夏九章自从接到衙役的汇报之后,便匆忙向李阎良做了禀报。而后自己亲自赶赴平阳深山查看现场。 只见冶炼厂内,兵器甲胄凡是成品一件未留,全部被拉走。而满仓的铜钱也只剩下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不翼而飞。 深山之中所有的矿洞都已被泥土封填,昔日热闹非凡的深山,如今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留给我这个空壳又有何用?”夏九章面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感觉这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又似一块金矿石,可惜自己没有提炼的技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财富却无从下手。 这一日,一队商人来到平阳县,求见夏九章,说道:“夏大人,我是宁王监造司主簿周九梁,奉宁王之命前来与您商谈共同开发平阳矿藏一事。” 夏九章一听是宁王前来合作,顿时喜上眉梢。虽说并非朝廷派人,但宁王的自治权他是心知肚明的,只要条件合适,哪有不能谈的道理。 最终,他们达成约定:凡平阳矿产,全权交由宁王的监造司负责。而出产所获之利,平阳县得两成,朝廷得两成,皖江省得一成。如此一来,平阳县对上下都能有所交代。宁王虽独分五成,但需承担所有成本,算下来,可能净得还不到两成。表面上看,倒是颇为公道。 就这样,宁王在不知不觉中拿下了平阳县矿产的经营权。曾经私采的混乱局面,至此也算转为了官营。而这件事,发生在李阎良抵达京城一个月之后。 此时的陆云轩,身体已然大好。然而,他却感觉自己深陷困局。只因摆在面前的几件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不用说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首先是李阎良带来的那封信,他当着李阎良的面将其打开。 信中竟然是一张白纸! 正是这张白纸,让李阎良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他很难确定,陆云轩是否会怀疑是他李阎良动了手脚。 而陆云轩的心中也犹如压了一块巨石,因为一旦事发,他也将百口莫辩。 同时,对于庆王的具陈书,陆云轩也是半信半疑。正如李阎良所言,这些不过是庆王的自圆其说,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尚未查明。 好在作为诱饵的辎重被追回,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 九皇子府中,禁军统领庄飞羽正在向九皇子详细汇报此次的情况,连同他在辎重队拿到的那封信。 九皇子反复查看这封信,说道:“这封信显得有些多此一举,诬陷的痕迹太过明显了。” 九皇子反复思索后,决定去找陆云轩。 陆府,陆云轩的书房里。 书案上摆放着两封信、一封具陈书和一块北疆令牌。其中一封是九皇子带来的,另一封是李阎良带来的,而这块令牌正是九皇子在查抄胡羌商社时所得。 看着这块令牌,陆云轩明白了九皇子派兵前往北疆的缘由。此次行动,相当于他们两人,一个从北疆朝着平阳县追查,另一个从平阳县向边疆追查,最终两人分别在西疆和北疆截获了辎重。 九皇子问道:“陆大人,倘若我们两人都未派人去追查此事,他们还会不会分兵两路?而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走西路出关最为稳妥,所以,他们这一路前往北疆,有诬陷栽赃的嫌疑,是故意为之。” 陆云轩道:“九殿下分析得不无道理。但是,事实上,如果李阎良不出面阻拦,他们从北疆也能顺利出关。之所以如此顺利,正是因为这块北疆令牌。而据李阎良和庆王的具陈书所述,朝廷长达一年都未曾更换新的北疆令牌,这是此次辎重得以顺利运出的关键。倘若换成新的令牌,那么任何一个关口,他们都无法通过。 九皇子道:“四哥的军需营被劫之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未曾听说他上奏要求更换北疆令牌之事。这件事背后定然有隐情,要么是四哥说了谎,要么是有人压下了这份奏报,这才导致了令牌之事。” 陆云轩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全都能解释得通了。我认为有人隐瞒不报的可能性较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完成平阳兵甲的运送。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即便更换了新的令牌,他们也有可能伪造,所以我觉得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定是在朝中有通天本领之人。” 九皇子:“除了四哥和三哥之外,有能力完成此事的,就只有皇上和七皇子。十皇子尚且年幼,应当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俩同时想到了最大的可能:“七皇子!” 如果是七皇子的话,那么一切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然而,陆云轩说道:“七皇子如今深受皇上重用,曾经多次担任监国之职,未来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也是指日可待。实在没有必要去做这种通敌叛国之事。” 分析到这一步,除了是七皇子昏了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而若就此排除七皇子,那么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九殿下,陆某以为若如此说来,十皇子的可能性最大了。虽说他年龄尚小,但是别忘了,比他年长的十一皇子都已在边关军营了。皇子十二岁就要参与军务或政务,这是开国以来,祖皇帝定下的铁律,目的就是要培养下一任接班人。我朝继承大统者,虽也分嫡庶,但更是以才能出众者为先。嫡子从政,庶子从军。这也是祖皇帝的制衡之策。 如果是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联合起来做这件事,也并非绝无可能。” 陆云轩的这番话,仿佛是久闭的屋子突然打开了一扇窗,让九皇子顿时豁然开朗。“你是说十皇子有可能联合十一皇子共同对付七皇子,以争夺太子之位?” “这都是我们共同推断的结果,只能说七皇子或者是十皇子。排除七皇子之后,他们二者的可能性最大。” “十皇子与十一皇子。我想起来了,十一皇子的母妃正是十皇子母妃的陪嫁丫头。当年现皇后怀十皇子之时,孕吐极为厉害,有好几次,正是这个丫头陪的寝,后来怀了十一皇子,他们之间就相差几个月。也正因如此,这个丫头才得以成为嫔妃。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 虽然他们推断出了最有可能的结果,但是这可是两位皇子,而且其中还有许多环节尚未搞清楚,看来只有再审郑卫国了。 郑卫国还在陵州水师大牢。第二天,李阎良与庄飞羽共同率领 300 禁卫前去陵州水师大牢押解郑卫国进京。为了保险起见,这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抵达京城后直接将其投入京兆府衙大牢。 而正当他们在等待郑卫国的时候,却等来了平阳县送来的消息,说宁王已经让下属的监造司拿下了这个矿藏的经营采购权。 这个消息令满朝震惊,包括皇上本人。 “这老三拿走这个矿产也是好事,起码不用找我要兵甲了。”自从三皇子和四皇子戍边以来,朝廷每年的支出数额巨大,如此一来,倒是能减轻不少负担。“ 皇上也不担忧老三会造反。作为嫡长皇子,皇上本就对他有所亏欠。本朝自古便是能者掌权。 “宁王,他为何要接手这个矿藏?”陆云轩思索着,“庆王已然被怀疑,他此举是为了让庆王摆脱困境,还是另有深意?难道一开始宁王就是背后的操控者? 但无论是不是都已不重要,往后断然不会再出现将兵甲卖给胡羌之事。而若不是,那之前真正的幕后主使,此刻失去了对这个资源的掌控权,恐怕都要跳出来。不得不说,宁王这手段堪称神来之笔。陆云轩不禁赞叹道。 但是真相究竟如何?还得审完郑卫国才能知晓。 此刻,七皇子愈发忧心忡忡,只因唯有他自己清楚,尽管他在朝中声望颇高,然而除了崔州的经济能为他解决资金方面的难题,可由于缺乏军队的支持,即便未来他继承大统,也未必能坐稳皇位,说不定结局会更为凄惨。 原本他还有禁军统领的支持,可后来因琼筵阁案受到牵连,这支持也被拿下,如今全被九皇子掌控。 而如今宁王拿走了平阳县矿藏,日后的兵甲、铸币能力势必会进一步增强,往后仅凭他自身的实力,随时都有问鼎中原的可能。 想到此处,他不禁想到了十弟,那是他的亲弟弟,并且他与这个亲弟弟还有一位关系要好的皇弟,便是十一皇弟。当下这位皇弟正在北疆戍边,虽说年纪不大,也未担任要职,可众人皆知,皇子戍边,权力极大,这关隘守将无不对他唯命是从。 想到这儿,他即刻动身前往十皇子府。 第73章 腹背受敌 十皇子府中。七皇子说道:“十弟,三哥拿到平阳县矿藏经营权一事,你可听闻?” 十皇子沉思良久,心中纠结着是否应告知七皇子平阳县矿产原本是他和十一皇弟的产业。 最终,他决定先顺着七皇子的话说道:“七哥,我也刚刚知晓,正因这事烦忧,七哥对此事有何看法?” “三哥在南疆的自治权力极大,已然有自成一国的态势。如今他北上染指中原矿产,更是增强了他制造兵甲和铸币的实力,使得他的兵力和财力进一步壮大。倘若父皇千秋之后,难保他没有觊觎中原之心。届时,你我二人虽为嫡出,也定然不是三哥和四哥的对手。如今你我兄弟若不联手,往后极有可能任他宰割。” “三哥所言极是,那三哥可有良策?不妨说来,你我兄弟一同谋划。” “十弟,当下首要之事,是获取军中支持,否则即便有治国之才,也难以抵挡兵临城下。我今日前来找十弟,主要是商谈与十一弟联手之事。倘若能得十一弟的军援,再加上这几年十一弟在军中树立的威望,一呼百应。如此一来,你我二人坐镇京城,形成犄角之势,便再无畏惧。” 十皇子一听,原来七哥是有求于自己。但所言确实在理,倘若此时不联合,日后恐被牵连。于是说道:“十一弟与我关系亲密,与他联手,应当不难。只是当下之计该当如何?” 七皇子道:“实不相瞒,我目前除了想到与两位兄弟联手,共同抵御三哥四哥,暂无其他法子。” 十皇子见七哥这般模样,顿觉有些异样。这表明七哥在治国方面确有一套,然而对于皇子间的争斗,却知之甚少。倒不如让七哥冲锋在前,再看未来胜算几何。 他说道:“不瞒七哥,这平阳矿产,实为我与十一弟共同经营,未曾想被三哥和四哥利用,与胡羌人做起了生意,害得我与十一弟有口难辩。陆云轩查封矿产,又被三哥抢占先机,让我白白失去这大好资源。” 七皇子一听,大为惊奇,未曾料到十弟和十一弟行事如此机密,连他这个亲哥哥都被蒙在鼓里。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事又何尝愿意让这亲弟弟知晓,这说明他们虽是一母同胞,实则早已相互提防,离心离德。而今当务之急是打破这层隔阂,团结一致,共同对外。 说道:“没想到十弟、十一弟如此聪慧,竟能成就这等大业,着实令哥哥我自愧不如啊。不过你说你们的矿藏被三哥四哥利用,与胡羌做生意,还将这罪责强加于你们兄弟头上,其用心实在狠毒。不过此事重大,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方可向父皇奏报。” “七哥,你看这是何物?”只见十皇子从书架上取来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诸多书信。十皇子从中抽出几封,说道:“这是我的人在平阳矿区查获的书信,里面的内容涉及四哥与胡羌的往来,甚至还提及了四哥与陆云轩的事情,由此可见,他们之间早有联系。而陆云轩为何对平阳县匆忙结案,想必其中隐情不难猜测。” 七皇子看完这些信,不禁脊背发凉。心中暗想:原来三哥四哥对于皇位之争从未停歇,而且还要先对自己的弟弟下手。倘若真如此,不但十弟会被废黜,连同自己的母妃,当今的皇后也可能受牵连,届时他这个七皇子自然也不再是嫡皇子了。他还是心太软了,看来,嫡皇子之间的争斗,非生即死。 七皇子瞬间起了杀心,决定以牙还牙。既然一向以忠诚示人的四哥竟如此阴狠,那也休怪他无情了。现今看来,要对付三哥四哥,先对四哥下手最为合适。除掉庆王,宁王必然不安。 主意已定,便心生一计。 京兆府衙内。郑卫国被押在堂下,何守道审问道:“郑卫国,关于平阳县一案的详细情形,你从实招来,本官不但可以免除你的罪责,还可将资产全部发还于你。” 郑卫国道:“回禀大人,草民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只知晓来人拿着庆王的令牌来采购兵甲,且给出的价格极为优厚,我为何不卖? 至于平阳矿产究竟归谁?我说归我,你们会信吗?这平阳矿产原本私采泛滥,混乱不堪,是我与皖江的官场子弟逐一收回,统一经营。也正因我的努力,才有了平阳县的繁荣。 您要问我为何要杀李阎良,那是因为他听闻了不该听的话,我担心他出去乱说,再者,当初我并不知他是朝廷命官。至于后来截杀押解我们的队伍,我更是毫不知情。 何大人,我不过是贪财又怕死,所以除了李阎良之事是我指使,其余之事我一概不认。您纵然动用大刑,那也是严刑逼供,结果依旧。” 郑卫国不等何守道提问,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何守道站起身,走到堂后,与在后面旁听的九皇子与陆云轩商议了一番,觉得郑卫国所述,并无差错。只是其中必有隐情,或许郑卫国也并不清楚。于是决定暂且关押,以待后续审讯。 正在此时,有人通传,说七皇子与十皇子到了。 三人一听,九皇子与陆云轩赶忙表示暂且回避。而何守道则出门迎接。七皇子与十皇子来到府衙,与何守道分主宾落座。 何守道道:“下官不知二位殿下来京兆府所为何事?” 七皇子指着十皇子说道:“何大人,我听闻你在审理平阳县矿藏案,这不,我把正主带来了,有何事,你尽管询问便是。” 何守道一听,大为震惊。平阳县矿藏一案的背后主使竟是十皇子,他望着十几岁的十皇子,简直难以置信。 这时,十皇子道:“平阳县矿产确为我的产业,且是我与十一皇弟共同所有。当初平阳县矿产私采成风,极为混乱,我十一弟手下一名幕僚是平阳县当地一名富绅之子,当时他也拥有一个矿口。因私斗身亡,这位幕僚咽不下这口气,决意报仇,于是建议我十一弟出面将所有矿口拿下。于是,我十一弟写信告知于我。而我派人找到皖江都尉之子郑卫国,给予一笔资金,助他成事,这郑卫国也不负所望,果真将此事办妥。 只不过后来此事被宁王和庆王利用,竟与胡羌做起了叛国投敌的买卖。” 十皇子说着,从怀中掏出几封信,递给何守道,说道:“这是我的人在平阳山谷搜到的信件,全是关于庆王与胡羌往来的内容,前因后果,何大人一看便知。” 何守道将这些信逐一仔细看过,确实将目前所有的疑点都补齐了。 只不过,陆云轩又是如何与庆王相识的?陆云轩是否因庆王的缘故,才将平阳县一案匆匆结案? 而从这些信中来看,宁王似乎并未直接参与到此案之中,似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庆王。一旦此事坐实,庆王必定以叛国罪论处。 躲在隔壁房间的九皇子和陆云轩将七皇子和十皇子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若能撇清陆云轩在此事中的干系,那么庆王通敌卖国的罪状便可确定无疑。 而九皇子看了看陆云轩,此时陆云轩也有些难以辩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毕竟这些信件只是从胡羌人手中搜出,也无法证实庆王确实参与其中。但这庆王的令牌却是实实在在地参与了。 何守道看着这些信,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说道:“回禀七殿下,此事牵涉到庆王,已然超出下官的职权。若是公事,当由皇上亲自裁决;若是家事,也应由皇家自行处理。殿下曾多次监国,如今又身负辅政之职。此案如何处置,还需殿下亲自定夺。” 七皇子见何守道把难题推给自己,也觉得若自己亲自参与,恐有残害手足之嫌,于是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庆王通敌叛国之事已然明晰。陆云轩身为当朝权臣,参与此案,包庇罪犯,应为从犯,亦应严惩。 何大人今日所见,此案可以结案了。我与十弟愿与何大人一同,具陈此事,上报圣上裁断。” 何守道见七皇子今日要强拉自己一同上奏皇上,不禁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是好。陆云轩和九皇子还在隔壁,他们此时是现身,还是不现身?一旦现身,又将是何种局面? 这一时让何守道陷入两难之境,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第74章 进退两难 躲在隔壁房间的九皇子和陆云轩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出去还是不出去,这对于何守道而言都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倘若出去,那么何守道便会被视为陆云轩的同谋,就连九皇子也可能被这几封信牵涉其中。毕竟长久以来,他们三人在满朝大臣的眼中几乎成为了坚不可摧的铁三角,携手破获了众多案件。 若不出去,何守道就会被七皇子和十皇子胁迫,成为一同攻伐庆王的帮凶。而一旦庆王倒台,朝局必然大乱,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并非宁王,而是陆云轩。 正当二人左右为难之时,只听何守道说道:“二位殿下,庆王与胡羌从事兵甲生意之事,目前尚缺一个关键环节,那便是数额如此巨大的钱款往来帐册至今尚未找到。仅凭这几封信,难以证明有实质性的交易发生。况且,此次有人持北疆令牌,却无任何交易记录。而我所查明的是,西疆的辎重部队是被截杀的。这如何能证明庆王与胡羌存在交易勾结? 而十皇子又怎能证明,这些书信的内容并非胡羌人用来陷害庆王与陆大人的呢?别忘了,陆大人婚礼上的鹰杀案便是胡羌人所为。这一前一后发生的事件,未免太过巧合。” 何守道的一番话让十皇子有些猝不及防。只听何守道接着说道:“十殿下既然声称这矿产是与十一殿下共同持有,那郑卫国如何与二位殿下展开合作,利益如何分配,这么长时间的账本又在何处?再者,十殿下说是自己的人在平阳矿区找到的这些信,那究竟是在平阳案事发前,还是事发后?若是事发前,那么十殿下就有知情不报的嫌疑;若是事发后,那么您的人是如何突破曹开勇大人设下的层层关卡进入矿区,又如何全身而退的? 倘若这些都说不清楚,那么十殿下就有诬陷栽赃庆王与陆云轩大人的嫌疑。在没有确凿的事实证据之前,庆王乃是拱卫北疆的屏障,是抵御胡羌的第一道防线;而陆大人在朝中屡次建立功勋,与楚宰辅一同成为稳定朝局的两大支柱。 十殿下,如果您无法将下官的这些疑问逐一解释清楚,恕下官难以从命。” 何守道表明态度之后,让七皇子和十皇子陷入了被动,特别是七皇子更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他确实未曾像何守道一般追问这些细节,所以此刻只能由十皇子来设法自圆其说了。 只听十皇子略作思考后说道:“何大人,此事虽错综复杂,但解释起来倒也不算困难。当初我派人与郑卫国合作,只是让他出面在前台经营,而我与他实际上并无账目往来,甚至他根本不知晓其背后是我和十一皇子,目的就是防止他胡乱攀附,肆意妄为。 他几乎将整个皖江官场尽数笼络,这也是我们事先未曾预料到的。 矿区的实际产出与制造,实际上是由我与十一弟派人亲自督办。 我可以告知您,我与十一弟是如何从中获取利益的。因为十一弟在北疆戍边,每年朝廷都会拨付一定的军需费用,然而朝廷提供的诸多甲胄与兵器有时无法达到实际要求,而改造的流程又极为繁琐,所以我们便利用平阳矿区自采的铁矿自行设计打造。 后来边城的其他守将和士兵也会向我们私自订购,所以这部分利润,我们根本无需与郑卫国进行交易。 直 至后来,有人拿着四哥的北疆令牌来购买兵甲,我们当时也未怀疑四哥与胡羌人有所往来。 直到有一次十一弟与胡羌发生小规模冲突之后,发现他们的甲胄与兵器竟然与平阳矿产的如出一辙,这才引起了警觉。于是我们也在暗中展开调查。 此时,平阳县发生了郑卫国杀人案,我们立刻意识到此事可能会闹大,所以提前撤离了。在撤离之前,我们对平阳山谷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搜查,这才发现了这些书信。但是由于太过匆忙,生产好的甲胄并未及时运出。” “十殿下,据陆大人所言,平阳山谷还发现了大量的铜币,这又作何解释?”何守道问道。 “这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也是十一弟的无奈之举。由于大量士兵需要自掏腰包订制兵器甲胄,而朝廷军饷又不能足额且及时发放,所以,为了稳定军心,才打算用平阳铜矿制造铜币以补充军饷,一部分用以充抵与郑卫国的交易款项。” 十皇子的这番解释,让何守道与在隔壁的陆云轩都震惊不已。这一番操作手法,着实高明。 也填补了何守道所有的疑问。这一下,何守道不知该如何推托,而更为惊讶的还是七皇子。因为他也曾在边关戍边,知晓十皇子所言确为实情,只是未曾想到他的两个弟弟竟能如此解决问题。 何守道暗自思索,他定然不能当下就与两位皇子一同奏陈此事,毕竟仅从十皇子的口中所述,只能算是一面之词,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代表十皇子与十一皇子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十一皇子又会如何表述?而控制制造与造币之事,郑卫国并未交待。 于是,何守道说道:“十殿下,您的这番说辞或许能够消除下官的所有疑虑,但是审案要求证据完整且形成闭环,所以下官需要对殿下所言逐一进行查证,也希望十殿下能将自己所说的内容写成具陈书,签字画押,以作为呈堂证供。不日,下官会奏请陛下,派人前往北疆分别向庆王与十一殿下核实,不知二位殿下意下如何?” 七皇子见何守道步步为营、以退为进,就是不肯就范,也不好凭借皇子的威严强行施压。只好说道:“希望何大人尽快公事公办。一旦四哥知晓事情败露,联合胡羌共同滋事,国家战乱将起,这个责任,你我都无法承担。” 何守道赶忙说道:“七殿下放心,下官定会以社稷为重,妥善处理。待事情查证清楚之后,必定给二位殿下一个交代。” 七皇子与十皇子离开京兆府衙,一同返回了七王府。 这边,九皇子与陆云轩从隔壁房间走出。何守道看到二人,连忙擦拭额头的汗水。说道:“九殿下与陆大人都听到了,此事极为棘手。倘若十皇子所言属实,而庆王与胡羌通商叛国之事确凿无疑。而陆大人由于牵连其中,也必须暂时离职避嫌,效仿楚宰辅在琼筵阁案中的做法。” “当下,我们要做的是再次提审郑卫国,将十皇子所说的内容一一与之对质。若确实如此,再奏请圣上,前往边疆与两位殿下对质。”九皇子说道,“陆大人放心,我与何大人定会还您清白,绝不让功臣蒙冤。” 此时,陆云轩只能苦笑。事已至此,他已无需多言,只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正好刚刚新婚,可以休息一段时日。 提审郑卫国,果然不出他们三人所料。郑卫国并不知道平阳山谷的背后竟有两位皇子作为靠山。 他说道:“难怪平阳山谷的冶炼、制造我都插不上手,而且,也不让其他人过问。原来是有这样的缘由。” 这让他想起,在平阳山谷的那两个人,他也曾试图以父亲的官威压制他们,但是,他们二人却说道:“你若不想让你父亲官位不保,尽管让他来试试,莫说一个区区皖江都尉,就是皖江总督又如何?你只管平白拿钱,纵情享乐,别的一概不要多问,知道得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摆设,后来索性将产业转移到平阳县城,任由他们二人做主。谁承想,他在平阳山谷未能施展的官威,在平阳县城竟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犹如土皇帝一般。要不是杀人,或许也不会牵连至此,真是后悔万分,悔不当初。 如今只剩下两件事,一件是向十一皇子对质,另一件是向庆王对质。他们认为十一皇子应该会与十皇子的口供一致,而他们那两个人的口供想必也不会有差。 庆王自然不肯承认与胡羌勾结。但是人证物证俱在,这一劫庆王恐怕难以逃脱。 这事该如何向皇上奏陈,如何能让庆王与十一皇子配合质证,这事比较棘手,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引起兵变。 御书房。皇上与何守道。 何守道向皇上一一详细奏陈审问经过。几位皇子如何参与其中。而其中与胡羌交易之事,亦是婉转说来。 但说到陆云轩避嫌一事,何守道道:“启奏陛下,陆大人此次被牵连其中,一定是被人诬陷,如若被停职避嫌,恐怕会中人算计。还请陛下三思,如今陆大人身兼御史台与吏部两职主官,轻易不能职啊” 皇上略一思忖,说道:“陆爱卿之为人忠诚,朕亦是颇为欣赏,只是这事关重大,如果不避嫌,恐难堵幽幽众口。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朕将此案交于你来主审,希望你能尽快还陆云轩之清白。为了便宜行事,特让九皇子与十二皇子配合你调查。明日,你便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一起,赴边关与十一皇子与四皇子分别对质。有两位皇子陪同,想必不会有多少曲折。” 第二天,朝会。 陆云轩请奏,听如何避嫌。被准。 散朝之后。何守道与九皇子、十二皇子一起,带领一千禁卫军奔赴北疆。 第75章 祸福相倚 散朝之后,陆云轩吩咐轿夫先行离去。既然要避嫌,那就避得彻彻底底。故而,他既未去御史台,也未往吏部,只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他独自漫步在大街上,再也无需操心案件,也无需忧虑国家财政。仿佛这一切瞬间与自己毫无关联,他突然感到无官一身轻,这种感觉真好。 他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云州商社所在的街面。他停下脚步,心想还是不要与他们碰面为好,免得被人误会自己要通过苏家传递什么消息,从而连累苏家。 于是,他转身拐进另一条街。这条街有他初来京城时租赁的第一处宅院,后来皇上恩赐府邸,他便搬离了此处。如今也不知这宅院是有人居住还是空置着。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回忆起自进京以来所经历的种种大起大落。他在大婚之日遭袭杀,如今又被诬陷,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究竟是谁非要置自己于死地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就凭自己查办的那些案子,多少人盼着他死,都不足为奇。说不定此刻就会有人从某个巷子里冲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刀。想到这儿,他警惕地朝四周的巷子张望了一番。 想到自己还有禁卫保护,安全应无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忽然想起,自大婚之后,还未曾与容平郡主好好相处过。他也曾私下里将她与苏小婉、林雨欣做过比较,然而三人各有千秋。她们都在自己最为脆弱的时候陪伴在侧,也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林雨欣如今已被救回,从太医院回到陆府。只是现在的她已面目全非,再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容颜。她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陆云轩。 她被安置在一个小偏院里,由一名医女和两个丫鬟伺候着。 想到林雨欣,陆云轩便是一阵心痛。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否是自己的过错?也正因林雨欣的存在,至今他与容平郡主仍是分房而居,未有夫妻之实。这样的生活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而苏小婉如今状况如何?自从他大婚遇刺至今,苏家老爷和苏然曾前来探望数次,但都未提及苏小婉,或许双方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陆云轩一路走走停停,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回到家中。容平此时正在前院等候陆云轩。 “相公,你总算回来了,雨欣姐姐从昨天晚上到今天都不肯吃饭,你快想想办法?”容平快步迎上陆云轩说道。 “为何不早些告知我?”陆云轩听闻此消息,焦急地问道。 “昨晚她未进食,当时未觉异常,毕竟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今早四更你便上朝去了,到现在她已三顿未吃。散朝后,我派人去御史台寻你,被告知你未曾前往,而轿夫独自归来,说你要自己走走,散散心,我便知晓你定是有心事,所以在此等候。”容平解释道。 “好吧,我去看看她。”陆云轩说着就要前往偏院探望林雨欣。容平见状,赶忙拉住他,说道:“你若真心为她好,此刻还是不要去。她不愿让你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任何女子都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看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容平轻声说道,“我与她同为女子,自然知晓她的心思。我想,她或许不想再这般折磨自己。” “那你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我会寻遍国内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定要让她恢复如初。无论如何,我只希望她好好活着。”陆云轩紧紧拉着容平的手,缓缓说道,“我只想她活着。” 说完,陆云轩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或许他心中满是苦楚,却不知向何人倾诉。容平望着陆云轩的背影,转身前往偏院。 刚进偏院,只见那医女和两个丫鬟正在门外落泪。看到容平郡主进来,吓得连忙退至一旁。 “夫人情况如何?还是不愿吃饭吗?” 医女说道:“回郡主夫人,林夫人依旧不愿进食,连药也不肯喝了,而且,她现在都不让我们进屋。” “把门打开,我进去瞧瞧。” 医女转身将房门打开。 听到开门声,只听得一声嘶哑的声音传来:“出去,谁都别进来,就让我这样死去吧。求求你们,让我去死。”伴随着话语,还有阵阵啜泣声。 容平径直走进屋内,一股酸腐与中药混合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容平不禁用手掩住口鼻,但很快又拿开。 医女见状,小声说道:“因每日都要清理腐坏的肌肤,所以气味难闻,林夫人也极为痛苦。” 容平微微点头,也不顾及是否干净,便坐在了床头。她本想伸手去拉林雨欣的手,可看到那双手已变形发黑。再瞧瞧头部,头发尽无,面部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此前她也曾来过几次,只是担心伤了林雨欣的自尊,未经其允许,她都未进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林雨欣的模样。 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轻轻抚着林雨欣的手背,轻声说道:“姐姐,我是容平。云轩大婚当日惨遭袭杀,险些丧命。本以为他死里逃生,咱们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可如今,他又遭人陷害,今日被停了职。他如今除了我们,一无所有。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云轩如何活下去?” 林雨欣听着容平的话语,心中也是一阵酸楚。父亲为救她而亡,她不止一次想过,不如一死了之,可为何偏偏又让她活了下来,过着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如今陆云轩落得如此境地。她若此时寻死,无疑是在陆云轩的伤口上撒盐。刚刚萌生的绝食念头,此刻也只能暂且收起。 她轻声说道:“郡主,我饿了。让她们先把药端来吧。” 容平一听,知晓林雨欣被自己劝回了心,说道:“姐姐放心,我和云轩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让你恢复往日的容颜。倘若姐姐不嫌弃,我会每日都来看你。”说着,她一招手,让医女把药端来。 容平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地为林雨欣喂药。 这是她们两位夫人自大婚以来,第一次如此面对面相处,竟是这般场景。 林雨欣收起了必死之心,愿意配合治疗。 容平见此,问道:“姐姐,你何时愿意见云轩,我便带他来见你。若你不愿,那便再等等。” 林雨欣缓缓说道:“郡主,我这副模样还是莫要让云轩瞧见了。我期望你和云轩能尽快有个孩子,爹娘还盼着抱孙子呢。你往后也尽量不要过来了,有医女和丫鬟照料,足矣。真有一日,我能见人了,我会让她们去唤你们的。” 容平听林雨欣这般说,便起身离开。离走之时,容平招呼她们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好生侍候夫人,所有的用度我会亲自拨付,另外,你们的月钱,我会多支付三倍。” 然后对医女说:你要好生医治夫人,莫要有了差池。我会寻最好的大夫来,你也用心学着来。”他们三人点应诺。 她来到书房,见陆云轩正在书房看书,走上前去,将书从他手中抽走,柔声说道:“雨欣姐姐回心转意,愿意配合治疗了。而且她还盼着我们尽快有个孩子。我想,既然你如今停职,不如趁此空闲,咱们要个孩子吧。”她含情脉脉地望着陆云轩,满心期待能得到他的回应。 陆云轩听着容平的话,望着她,拉起她的手,缓缓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将一个女子拥入怀中。此刻,他感到无比充实,仿佛有了依靠。 那一夜,月色皎洁,天上仅有几颗星星闪烁。没有一丝风,世界格外宁静。 林雨欣睡得格外踏实,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陆云轩心中如此重要。她想,自己要努力好好活下去,为了陆云轩也要变得坚强。 而第二天,天都过了五更,陆云轩都尚未起床,这是他第一次起得如此之晚。容平则早早起身,吩咐下人为陆云轩准备一份蛋花羹。 生活的起起落落,本属平常。若不是陆云轩停职,或许就不会有昨夜与她的温情;也不会有昨晚成功劝回林雨欣之事。 然而,这一切都因陆云轩的停职成为了现实。 或许,明年的此时,孩子已然出生。容平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陆云轩赋闲在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京城中顿时流言四起。步云阁内,苏家众人开始分析这消息的真伪。若果真如此,他们苏家又该如何与陆云轩相处?是明哲保身,敬而远之;还是不顾他人眼光,义无反顾地去探望他? 想到此处,苏老爷让步云阁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派人送到陆府。 陆云轩也毫不客气,悉数收下。 不过,当朝大臣中,来府中探望叙旧的,似乎寥寥无几。 陆云轩落得清闲自在,御史台和吏部的主管曾多次前来,要他对当前工作予以指示,都被陆云轩赶走,并告知他们,不到真相大白之日,自己是不会参与的。 而这段时日,也让陆去轩沉浸温柔之乡,尝尽人间美好! 第76章 重塑容颜 天恩寺中,灵韵与慧觉大师相对而坐。 慧觉大师道:“尊者,世间万物皆有其规律,物极必反,盛极而衰。陆云轩如今已至转折之点,往后能否否极泰来,尚不可知啊。” 灵韵说道:“红尘即为道场,人生的起起落落皆是修行,皆由因果缘法所决定。陆云轩自有他应得的结局。只是这林雨欣从书院至今,对陆云轩始终痴心不改,如此善良纯澈之心,感天动地,还是赐予她一份福报吧。” 言罢,灵韵起身,前往京城。陆府。 “祖传秘方,专治烧伤烫伤。一瓶净水,让人脱胎换骨,重塑容颜。”只见一位郎中打扮的人,在京城的大街上边走边高声吆喝。 他来到陆府所在的街道,寻了一处热闹之地停下,在地上摆起了摊子。他的吆喝声吸引众多人围观。 此时,走来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说道:“郎中,您瞧瞧我这脸上的疤痕能否治愈?前两年家中失火,把脸给烧伤了。” 那郎中仔细端详后说道:“灵验与否,试过方知。这里有一瓶依秘方配制的净水,你此刻就洗洗,让众人瞧瞧有无效果。” 说着,便从地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了那男子。 只见那男子将水倒在手上,轻轻在脸上擦拭起来。那原本僵硬的疤痕,竟奇迹般地变软了。原本肉红色的疤痕,颜色也浅了许多。众人见状,纷纷惊叹不已。 那郎中说道:“你这疤痕若想完全消除,至少需要三瓶才行。这一瓶权当赠送,而我这净水,因药材珍稀难寻,故而价格昂贵,一瓶需十两银子,你再给二十两银子吧。” 那人一听,顿时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也不禁微微颤抖,仿佛握着的不是瓶子,而是十两银子。 说道:“郎中,您这价格着实太贵了些,莫说十两,便是一两我也拿不出,算了,这一瓶我也不要了。”说着,便将这瓶水还给了郎中。 郎中也不客气,伸手接了过来。随后冲着围观的人群说道:“还有谁愿意一试?这瓶水算是结个善缘,还可再试两人。”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说道:“郎中,如果是全身烧伤之人,用您的净水可否治愈?” “自然可以。我这净水,乃是采自天上云朵里尚未落下的雨露元精,哪吒的师父为他重塑真身用的便是我这净水。” 围观的人听这郎中越说越玄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丫鬟却听得极为认真,忙蹲下身子,将那摊子一股脑儿包起,拽着郎中就走,边拽边说:“郎中,您跟我走,要是能治好我家夫人,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一千两也不在话下。” 众人一看,这不是陆府的丫鬟吗?于是纷纷说道:“就是,您若能把陆夫人的伤治好,我们就信您的药真有奇效。” 围观的人也簇拥着一同来到陆府,想要瞧个热闹。 只见那丫鬟把郎中拽进府中,便让人把大门关上了。众人见无热闹可瞧,便都散去。 丫鬟让郎中先在大门旁的偏厦稍坐,她则去禀报陆老爷和郡主夫人。 此刻,陆云轩与容平二人正在书房闲谈,听闻丫鬟这般描述,也觉好奇,正想着如何为林雨欣寻医问药,没想到竟有郎中主动上门。 他们夫妇二人,随着丫鬟来到偏厦,亲自迎接郎中。 陆云轩远远望见郎中,心中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想不起来。待走到近前,郎中向他施了一礼:“见过陆大人,听闻丫鬟所言,贵夫人全身烧伤,面容尽毁,在下不才,愿尝试医治。” 接着又向郡主施了一礼。 未等陆云轩开口,郡主便说道:“听丫鬟讲,您的净水采自云朵中的雨露元精,还能为哪吒重塑真身?真有如此神奇功效?” 那郎中看了看郡主,又瞧了瞧陆云轩说道:“我这净水,受他人之恩惠,能将一粒种子浇灌成花,又能将花浇灌成人。您说神不神奇?” 郡主不明白这郎中所言何意,陆云轩却望着郎中,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仿佛他们许久之前就已熟识。尤其是他提及净水浇花,似乎与自己曾经的经历有所关联。 他猛然想起,曾在苏小婉的身影中见过类似情景。 苏小婉……他来不及细想。 连忙向郎中拱手施礼道:“还请郎中速速为我家夫人医治。陆某定当重谢!”说着,一挥手,此时下人捧来一个托盘,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全是黄金。 郎中看了看,说道:“我与林夫人有缘,这黄金暂且放下,待林夫人恢复容颜之时,还请夫人亲自送往天恩寺,交给慧觉大师,让大师为佛像再塑金身,以结来生善缘。” 说罢,便让人领他去了偏院,陆云轩和容平也紧跟其后。 郎中来到屋内,行至床前。此时的林雨欣已能坦然接受如今的模样,面对郎中的到来,也能泰然处之。 她见郎中前来,起身用手掩面施礼道:“小女子相貌丑陋不堪,怕是冲撞了郎中。” 郎中赶忙说道:“夫人言重了,郎中本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岂会在意这些?夫人无需担忧,你我有缘,我定会让夫人恢复往昔容颜,甚至更胜从前。” 言罢,郎中将她的手轻轻放下,随后取出一瓶净水,用一只羽毛蘸着水,在林雨欣脸上轻轻擦拭。随着净水的拂过,只见林雨欣脸上不断淌下黑红色的污水,医女和两位丫鬟在一旁协助。待污水流尽,林雨欣的脸上变得润泽起来,只是面容仍布满疤痕,毫无女子的娇美模样。 这郎中边擦拭,边告知医女,每日一早一晚,用这羽毛蘸取净水为夫人洗脸、擦拭身体,不出一月,夫人必定恢复如初。不必担忧净水是否够用,他会传授医女净水的采集之法。 由于男女有别,郎中将林雨欣的脸部和手臂亲自擦拭过后,便将药水交给医女。这时容平走上前来,从医女手中接过药水,说道:“让我来吧,姐姐既有如此奇遇,我也来沾沾这份福报。” 她让医女与丫鬟为林雨欣褪去衣衫,一点点仔细擦拭。所擦拭之处,依旧有黑红的水液流出,而水流过后,肌肤变得润泽,虽然仍有疤痕,但至少不再有以往清创腐肉时的剧痛之苦。 林雨欣也在享受这重生的过程。她仿佛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力量,缓缓从体内深处向外蔓延。随着擦拭,身体也变得轻松、空灵。 待到容平为其上身擦拭完毕,医女接过净水,说道:“郡主还是先歇息片刻,接下来由我来吧。” 大约两个时辰,终于为林雨欣全身擦拭完毕。洗净黑色污垢后,林雨欣全身肌肤粉嫩,犹如初生却未长皮肤的婴儿。 这让容平、医女和两个丫鬟惊叹连连,丫鬟也赶忙为林雨欣更换了一床被褥,穿上崭新的衣裳。 郎中将容平和医女叫至跟前,带她们来到院中花园,一棵芙蓉花旁,从怀中掏出三个瓶子。说道:“我将三个瓶子埋在这芙蓉花下,三天之后,你们可取其中一瓶,再把用空的瓶子埋入。只需三天,便能采集一瓶。待林夫人容颜恢复,让林夫人带着这几个瓶子前往天恩寺,一并交给慧觉大师。你们可记清楚了。” 容平和医女点头应是。 郎中交代完毕,便离开了陆府。而容平和医女更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林雨欣以及芙蓉花下的那三个瓶子。 陆云轩仍在等待何守道和九皇子对质归来。只是这等待的日子着实难熬,如同在等待自己的审判结果。 好在有林雨欣的好消息传来,容平每天都会向他讲述林雨欣的变化。前天说脸上已有好转之象,昨天说两只手臂也快痊愈。不知今日又会带来何种消息。陆云轩每日都在脑海中拼凑着林雨欣逐渐恢复的模样。 这时,禁卫来报,说九皇子差人送来一封书信。 陆云轩接过书信,屏退下人,来到书房,坐定。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书信。这信乃是九皇子与何守道共同所写。 只见信中写道:“十一皇子与十皇子所言毫无差错,我们也见到了委派至平阳山谷之人,其所言与之前的分析并无出入。我们还走访了北疆的守将、士兵,查看了他们的兵甲以及粮饷发放等情况。可以看出,北疆守将及士兵对十一皇子威望颇高。 然而,对于庆王,这些人却多有微词。因胡羌作为宿敌,向来剽悍,但其为游牧民族,缺少甲胄,且多以短刀为主,所以边军此前并不畏惧。但自从胡羌拥有了与我方相同的兵器和甲胄,北疆所承受的压力骤增,小规模冲突中的死伤也日益增多,近来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相对于陆云轩,这些守将与士兵并不熟悉。只知其为当朝大员,为人正直果敢,办理了诸多重大案件。但近期有传闻称陆云轩包庇庆王,这令他们义愤填膺,纷纷欲上书弹劾陆云轩。 而我与何守道已结束对十一皇子的对质,现正前往庆王处。只是万一这些守将联名弹劾陆云轩,对他极为不利。 出于对陆云轩的信任,望他早做准备。 陆云轩阅毕此信,心中泛起层层涟漪。想当初他着手调查平阳矿案时,潜意识里便知晓这背后定有重大隐情,未曾想竟是五位皇子在暗中角逐,而自己在他们之中,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必定有一方落败,而无论是哪一方,或许自己都将随之陪葬。 想到此处,他不禁担忧起如今的家人,届时该如何是好。 第77章 乱相从生 北疆,在庆王封地外的一处边城要塞。 九皇子与何守道在离开十一皇子之后,并未直接进入庆王的封地,而是在此处暂时安营扎寨。 他们派人前去通报庆王,请求在庆王首肯之后再行进入,这是朝廷对于封疆王爷应有的起码尊重。 其实,自从李阎良与庄飞羽带领禁军查办平阳矿产案之后,庆王便一直派人前往边城打探案件的进展。直至听闻陆云轩避嫌停职,九皇子与何守道前来北疆找他与十一皇子对质,他顿感事态不妙。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庆王与十一皇子虽都在北疆,但有着本质的区别。北疆的一半以上皆为自己的封地,拥有一定的自治权。而十一皇子只是戍边,理论上与边关守将无异。 除非发生重大事件,否则绝不可能出现朝廷的军队。此前御史台的李阎良和禁军因查平阳一案来到北疆,也未曾擅自进入他的封地。 这时,有人来报,称九皇子派人前来,请求禁卫进入封地。 九皇子到来,无论如何,都是亲兄弟。断没有不让其进入的道理,不仅如此,庆王更是亲自率领卫队,前往迎接。他这个九弟,文武双全,若不是跛脚,想必也会是一位封疆的王爷。 兄弟二人相见,格外亲切热络。何守道待二人行礼完毕之后,才向庆王施礼,道:“京兆府尹何守道参见庆王殿下,臣奉旨协同调查平阳矿产案,因案件牵涉到庆王,还望庆王配合臣将事情原委说清楚,莫让臣左右为难。”何守道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强硬,实则是逼迫庆王就范。 庆王笑着说道:“何大人放心,既然是奉旨办事,本王定会全力配合。咱们进入厅堂,边坐边谈,不必过于拘束。”说着,他亲手推动九皇子的轮椅,一同走进大帐,何守道紧跟其后。 待宾主各自落座,何守道说道:“庆王殿下,平阳矿产原本属于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但此事他们做得极为隐秘,直至前几日,才查明这一事实真相。现经多方查证,基本可以确认这一情况。 现就平阳矿产一案,其核心关键在于有人持庆王府的北疆令牌,购置和运输兵甲,经初步核查,至少已为胡羌的八百名精锐骑兵配备了装备,给我北疆造成了重大的伤亡。今日我们特地前来核查关于北疆令牌一案,还请庆王殿下给予详尽的说明。” 庆王听闻,起身从书案上取出几页纸张,这是李阎良让他所写的具陈书,他将其递给了九皇子,说道:“关于令牌之事,我已写成具陈书,交由李阎良大人带回京城。想必九弟与何大人也已知晓我所写的内容。除此之外,何大人还有何疑问,尽管发问。” 何守道说道:“庆王所说曾上书朝廷,请求设计新的令牌,然而我遍查军部,都未曾找到这份奏折。我亦询问过众多人士,皆称从未见过此奏折。” 庆王听完,又走到书架旁,找出一个木匣。他来到九皇子和何守道面前,说道:“本王每次奏请,都会留存底稿以备查阅。诸位可以进行查对。” “至于十一皇子从平阳山谷搜到的胡羌书信中,提及我与陆云轩相互勾结,包庇与胡羌进行兵甲交易,这纯属无中生有,恶意栽赃。本王在北疆封地,若无宣召,不得入京,此乃本王与宁王离京时,与父皇的约定。而陆云轩的行程亦有记录可查,我们二人怎会有相识的时机。即便有人从中联络,想必九弟与何大人也能查明真相。若有证据,本王甘愿伏法。 我的军需营被截,令牌被夺,军需营的兄弟被劫掠,我第一时间上奏朝廷的奏折,又是被谁截留了?难道也是胡羌人所为?” 庆王这一连串的陈述,唯有最后这一句,让九皇子与何守道心中一惊。倘若果真如庆王所言,是胡羌人自行所为,那么这案子便成了死结。 若没有内外勾结,纯粹是胡羌人企图让本朝皇子产生纷争,进而引发内战,而胡羌正好趁乱获益。陷害袭杀陆云轩也是因为平阳县山谷被封土,制作好的兵甲无法及时运走,从而导致胡羌国内军需短缺,迫不得已才铤而走险。 九皇子与何守道面面相觑。难道此次对质,这便是最终的结果? 庆王府内,三人反复商讨,却始终未能理清头绪。 庆王说道:“若说这一切皆为胡羌人的所作所为,倒也说得通。但胡羌能够将每个时间节点把握得如此精准,着实令人怀疑,在我们这边存在他们的内应。” 此时,九皇子心中也充满狐疑,听了庆王的话,更觉此事关系重大。他抬起头,恰好与庆王四目相对。他们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是二哥和五哥?” 这时,庆王说道:“九弟,果真如此的话,你觉得谁会是内应?” 九皇子说道:“四哥既然能想到这一层,想必心中已有人选,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探讨。” 庆王道:“能够对国内形势了如指掌的,除了朝中之人,便是我、三哥宁王。二哥与五弟也有此可能。” “二殿下与五殿下?”何守道惊讶地问道。自从华妃大案之后,这二位庶出的皇子效仿荣恪郡主,主动交出大半封地,仅留一州一县作为养老之用,并且已经请旨,待百年之后,子不承爵,封地自生自灭。 “示弱乃是最佳的生存之道。在未有最终结果之前,所见皆为表象。若因此事引发皇子纷争,他们未必不能坐收渔利。”庆王缓缓说道。 “四哥如此论断,也并非毫无可能。但目前尚无证据,不可仅凭猜忌便轻举妄动。” “九弟,你莫要忘记,五弟的王妃乃是胡羌之女。当年选秀,五哥最终选择了胡羌汗的侄女。我们当时都曾取笑,不知他能否忍受她身上的羊膻味。五哥却说,作为庶出的皇子,就应当选择他人挑剩的。而近些年来,胡羌人的势力愈发强大,五哥却愈发示弱。若无宽阔的胸襟,万万做不到这一点。” 顺着庆王的提示,众人皆将焦点集中在了五皇子身上。但这也仅仅是推测,毫无半点实据。而且在这兄弟几人中,最像荣恪郡王的便是五皇子。 似乎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给五皇子定罪。 但就在此时,庆王的特使前来禀报。二皇子、五皇子主动向皇上请旨,完全交出封地,举家迁往京城,不再担任官职,以闲职散居。 皇上已下旨封二皇子为瑞王,五皇子为清王。一个月后,他们将举家迁往京城。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三人震惊不已,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让人瞬间迷失方向。 这二皇子与五皇子的反应可谓迅速。刚察觉到情况不对,便采取以退为进、明哲保身之策。 如今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果胡羌有人与国内相互勾结,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此人必定位高权重,能够左右朝局。 这时,帐外有人惊呼:“快看,天上三只金雕打起来了!” 庆王听闻,脸色骤变,招呼九皇子与何守道,一同出去查看。 三人来到帐外,只见天空之中,三只金雕正在高空激烈搏击。能够看出是两只金雕在围攻另外一只,羽毛从高空纷纷飘落,其惨烈之状可见一斑。而那只被围攻的金雕寻得一个时机,猛然向下俯冲,此时众人皆惊,这与当时袭杀陆云轩的场景何其相似。 但那两只金雕紧追其后,向下冲来,似乎要截住这只金雕。那金雕见无法摆脱追踪,又突然如旱地拔葱一般向高空飞去。待那两只金雕正要追击时,庆王一声胡哨,两只金雕立刻飞下,而另一只金雕则趁机逃脱,两只金雕落在帐前不远处的横杆之上。 九皇子和何守道望着眼前的两只金雕,又看向庆王。只听庆王说道:“陆云轩大婚之日遭到袭杀,便是这种金雕所为。在北方,将金雕驯服用于传递情报、高空杀人,已成为战事的一种手段。 想必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将喜服放置于假人之内,训练金雕从高空识别。真正能够做到杀人于无形。” “庆王殿下,这种金雕也会参与战事?倘若能够驯练成军,其杀伤力可谓强劲。”何守道说道。 “何大人莫要玩笑了,金雕必须自小从窝中带出,然后一点点驯化,待到能听懂人言,再进行野化训练,这没有三年五载,难以成功。而且必须有专门的驯鹰师,一个驯鹰师只能训练一只金雕。其中艰辛,非寻常人所能知晓。莫说成军,就是拥有两三只,已是难能可贵。看来今日,我这两只金雕又救了我一命。” “四哥这是何意?难道四哥也曾遭到过金雕袭杀?”九皇子问道。 “九弟你看刚才,若不是我这两只金雕在,那向下俯冲所冲之人又是谁?”庆王看着九皇子说道。 “看来袭杀陆云轩和庆王殿下的是同一人所为。何守道说道。 两天之后,九皇子与何守道率领禁卫返回京城。 在路上,九皇子感慨道:“看来太平盛世之下,依旧是暗流涌动。” 何守道不解,问道:“殿下难道有所特指?” “如今看来,无论是七哥、十弟、十一弟,还是庆王、宁王,亦或是瑞王、清王,都有可能置身于这场博弈之中。 而胡羌,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只是这个工具,也未必会乖乖任其摆布。” 而陆云轩只是碰巧涉足其中,搅乱了局势,让他们各自提前暴露。”九皇子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远方,似乎也在筹谋着什么。 第78章 凌云镖局 京城之中,有一凌云镖局。 此次,他们接下了一个巨额订单,要护送一队前往胡羌的庞大商队。自从胡羌商社被查抄之后,本朝与胡羌之间的商路就此中断。 然而,对于精明的商人而言,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机遇。此前,商路被胡羌商社一家垄断,如今仿佛闸门大开,商人们像鱼儿一样,纷纷涌向北方。 都说商人逐利,这一变化也催生了北路打劫抢掠的行当,且日益兴旺。据说近一个月来,已有三家商社遭劫,其中一家因自恃有护卫,结果反而被全部屠杀。 而云州商社由于有凌云镖局的护送,一直安然无恙。因此,全国各地前往胡羌的商队都会先在京城集结,然后众筹资金,交付给凌云镖局,由其统一护送。 凌云镖局的镖师与其他镖局大不相同,不仅有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还有骁勇善战的退役军人。所以,无论是高手之间的对决,还是大规模的排兵布阵,一个镖队面对数百人的冲杀对阵,凌云镖局都有着极大的胜算。因此,说它是镖局,倒不如说是私兵更为恰当。 至于凌云镖局究竟有多少镖师,目前尚无确切数字。 因为凌云镖局的生意遍布全国,每日都有从京城发往各地的商队,加上从各地赶来京城的商队,其在各省几乎都设有分号。 一般的匪盗,根本不敢招惹凌云镖局,所以它在国内江湖上声名赫赫,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经过几年的发展,凌云镖局在成熟的商路上,都设置了中途补给站。而这些补给站多由当地有实力的商家承办。如此一来,既能从商队的补给中获取一部分利润,又能顺便将货品卖给商队。虽说单个利润微薄,但两项相加,收益也颇为可观,关键是安全又省心。 就在九皇子与何守道率领禁卫返回京城之时,凌云镖局护送着商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支商队规模庞大,竟有数百人之多,再加上护镖的镖师,人数将近千人。 云州商社自来到京城站稳脚跟后,便开拓了北方商路,成为京城中重要的北路商品集散商。此次组织大规模的商队前往胡地做生意,云州商社自然能从中获取丰厚的抽成。 凌云镖局与各边城关隘的关系极为熟稔,所以只要是凌云镖局护送的商队,基本都能免检通行。 本次的行进路线是从北疆东边的边城出发,一路向西,直至庆王府,再折返回内地。中途若有货品售罄的商人,还能在收购北地的商品后,沿国内一路售卖,一进一出,相当于做了两趟生意。 而胡羌的商人有时也会跟随商队来到国内做生意,采购商品,再返回漠北销售。 这一日,商队经过燕州后,镖局便分成了两队。一队沿着边境继续向西,另一队则带着一部分商队,向北挺进大漠深处。 此时北去的镖队,所有镖师全都换上了战甲,俨然一支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 塞外,胡羌汗的大帐。胡羌诸部在此聚集,算算日子,今天护送物资的队伍也该到了。若再晚来几日,胡羌的补给可能就会出现问题。这次他们急需的是药品、铁器以及盐巴,这些都是草原上最为稀缺的物品。而这些物品由胡羌汗集中采购,再按照需求分售给各个部落。 当二十几辆马车和一队人马从天际缓缓走来,胡羌汗的侍卫队发现后,立刻拍马迎上。在确认是凌云镖局之后,才予以放行,并派一人前往大帐禀报。 商队抵达大帐,从马车上卸下货物,让胡羌汗的人逐一仔细点验货品。胡羌汗待货物点验无误后,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份额,由其他部落一手交钱,一手领走物品,随后各自返回部落。 夜晚,大帐中只剩下胡羌汗自己和商队的镖头。镖头来到马车旁,从中间抽掉铺板,原来马车内有一个隐藏的格子,里面是个小型货仓。由于开口在马车内,从外面根本难以察觉。 只见镖头对胡羌汗说道:“此次带来二十套兵甲,加上我们镖师的备用战甲一共五十套。再加上您所需要的其他货品,按照咱们的约定,全部换成上好的战马,一共二百匹。还请大汗即刻清点,我们需连夜回程。” 胡羌汗看着这些崭新的战甲,心中暗自欢喜。凭借这些战甲,他胡羌汗又能组建五十人的重甲骑兵。算下来,他的重甲骑兵已接近千人。 在最近一段时间与南边的小规模冲突中,他的重甲骑兵屡获胜利。这种将练兵与实战相结合的新战法,使他的重甲骑兵逐渐成为称霸草原的重要力量。也正是因为手中拥有这支重甲骑兵,他才能在草原上力压诸部,成为众人敬仰的天可汗。 胡羌汗坚信,只要重甲骑兵的数量不断增加,很快就具备了问鼎中原的实力。 夜色之中,凌云镖局的这支护镖队押着二百匹战马向西疾驰。天刚破晓,镖队已接近庆王的封地。他们在一个偏僻的山坳将马匹带入关中,与在此等候的商队会合,然后将这些马匹套上车套,或驮上货品,伪装成商队的运输马队。 云州商社此次组织商队前往胡羌交易,收获颇丰。参与其中的商家也都各有斩获,可谓是多方共赢。在回程的沿途,不断有凌云镖局各分堂的护镖队前来会合,分批将这些战马运走。 抵达京城,这趟护镖任务圆满结束,镖队也进入轮休。只见在京郊的大山深处,不断有镖队进出。而随同进出的的镖队,押送着一些神秘的货物。 这里便是掌控全国凌云镖局的总舵——云逸山庄。 尽管凌云镖局在国内声名远扬,但这背后的云逸山庄却鲜为人知。 此刻,在山庄内,苏家父子四人正与一群镖头商议要事。苏家老爷说道:“诸位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实在辛苦。苏某在此多谢诸位。”苏老爷站起身,向各位镖头拱手施礼。“我们凌云镖局这几年发展迅猛,如今在各个省份以及重要城市都设有分号。这离不开各位的鼎力支持。” 苏老爷指着桌上的一堆银票,说道:“这些是各位应得的报酬,我们云逸山庄一直秉持有福同享、协力共进,大碗喝酒,在称分金银的原则,还望大家能够与苏某齐心协力,共创大业。” 这些镖头听完苏老爷的慷慨言辞,心中也是热血沸腾。这些人,有的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有的是行伍出身的将军校尉。自从加入云逸山庄,从事凌云镖局的护镖工作,在江湖上也成为了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家对他们优待有加,从不吝啬。所以以对于云逸山庄和凌云镖局,他们是格外的忠诚。 苏家的产业向来泾渭分明,第一就要求保密,除了苏家父子之外,其它各个行当的掌柜都不会过问其它的产业。这些镖头也不例外。他们对于云州商守和步云阁的具体内幕也知之甚少。 待分完银票。苏然说道:“各位镖头,这次我们新得200匹战马,又可以组建一支塞外镖队,各位镖头各自新招和调配精锐高手前来,充实镖队。”各位镖头,纷纷应诺。不出半晌,200人的名额便都定了下来。 京城,京兆府衙。九皇子与何守道。 此次北疆之行,并未取得预期的结果。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两位皇子虽有失责之处,但罪不至死,与通敌之罪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如今京城之内,二皇子瑞王与五皇子清王已各自蛰居王府。陆云轩也在家中闭门谢客,听说最近容平郡主有喜讯传来,而林夫人的容颜也即将恢复,据说已有天姿初露,宛如婴儿新生。 只是碍于目前的嫌疑尚未解除,作为主审官,确实不便前去探望。 夜幕降临,二人仍未理清头绪,不知第二天的朝会,该如何奏陈?二人在府衙要了些酒菜,边喝边聊,直至深夜方才归去。 楚宰辅府中。楚宰辅正在聆听宁王手下的汇报。自从宁王接手平阳矿产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大半个矿口重新启动,并根据各个矿口的出产情况进行评选筛查,最后只保留了三十几个产量大、质量优的煤矿、铁矿和铜矿。还从全国各地招募了技艺精湛的匠人,前来平阳山谷参与冶炼和制造。 一时间,平阳山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而平阳县城,原来郑卫国的产业,也全部由宁王接手。平阳县仿佛成了宁王在中原的一块飞地。 楚宰辅听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想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陆云轩啊陆云轩,我该说你是灾星呢,还是福星。自从你来到京城,一件件惊天大案被你掀起,惊得满朝震动。原本盘根错节的势力,竟被你无形之中碾碎,一次代天巡查,竟然给了宁王如此巨大的机会。 一座平阳矿区,煤炭、铁矿、铜矿一应俱全。制造兵甲、铸造钱币,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如此绝佳的资源,朝廷竟然放手。如此不懂运筹的皇上,这朝廷不灭,天理难容啊!”楚宰辅心中暗想。 “本来是个早该舍弃的棋子,现在看来,还是留着更有作用。”他拿着一块云字令牌,在手中不停把玩,这是一块由黄金铸成的令牌。 “云州商社、步云阁、凌云镖局,看似强大的阵容,不过都是老夫手中的棋子罢了。”想到此处,他将这块云字令牌攥得更紧了。 “陆云轩,你恐怕没想到自己原来有着如此庞大的产业。” 楚宰辅手拈胡须,对着窗外,笑了起来。 第79章 复职无期 朝会。 何守道启奏道:“臣启奏陛下,臣自主审平阳县矿产与胡羌勾连一案,历经三个多月,不敢有丝毫懈怠。但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应是胡羌人所为。先是截掠庆王的军需营,凭借北疆令牌以及所俘虏的军需营人员,来购置平阳矿产的兵甲。在陆大人查封平阳矿之后,便设计诬陷,企图栽赃陆大人。臣恳请陛下,尽快恢复陆大人的职责,以免寒了人心。” 九皇子亦奏道:“启奏父皇,儿臣配合何大人一同审理此案,何大人所言属实。儿臣认为,胡羌用心险恶,意在诸位皇子之中挑拨是非,企图趁乱谋取利益。儿臣觉得,切不可中了外敌之计,且陆大人之所为,功在朝廷,利在社稷,不应平白蒙冤。故而,儿臣也恳请陛下,尽快恢复陆大人的职责。” 众臣听闻,本欲附议,但见楚宰辅稳坐如钟,未发表意见,也只好暂且忍耐,静观局势发展。 这时,七皇子说道:“据何大人所言,这平阳矿产原本归十弟与十一弟所有,现今却被宁王接手。虽说都是亲兄弟,但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楚宰辅听完,知晓作为宁王的岳丈,此时若不发言,实有不妥。于是说道:“七皇子此言,有失偏颇。宁王收购平阳矿产,乃是在陛下下旨解封平阳矿产之后。这平阳矿产原属私产,为皖江都尉之子郑卫国所有。郑卫国截杀钦差,罪大恶极,其所有财产尽数充公,而平阳矿产自然也在充公之列。平阳县令资金匮乏,无人愿意接盘,导致矿山荒芜。倘若这矿产真是十殿下与十一殿下所有,为何不上书请奏收回产业,而是在宁王收购之后,才提出产权归属?况且,产权归属皆以地契为证,而非凭借身份尊贵,仅凭一句话就想拿走他人私产。还望陛下明察。” 七皇子见宰辅竟敢在朝堂之上顶撞自己,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力反驳,但又不能不回击,说道:“这平阳县令夏九章,乃是昏庸之辈,据说连官印都被郑卫国一伙仿制,发号施令,宛如官家一般。如此行事,即便做出些虚假之事,也不足为奇。谁又敢肯定,楚宰辅所指平阳县谷的地契不是他人伪造的呢?” 楚宰辅道:“这平阳山谷原是几百年前为躲避战事的一大家族所建,历经百年,方有如今规模。而这户人家如今早已没落,不知去向,所以平阳山谷乃无主之产。平阳县探查矿产之时,因皖江省府觉得外运不便,才放任私采,所以也无地契、商契。后来郑卫国仗势豪夺,统一矿权之后,才经夏九章办理地契和商契,这在平阳县官衙存有公文可查。宁王与平阳县达成合作意向,依法办理地产、商权变更,亦在平阳县衙有案可稽。试问这些,十殿下与十一殿下可有?” 楚宰辅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令七皇子顿时无言以对。原来这地契、商契的确是新办的。看来十弟与十一弟想要拿回矿产,希望渺茫。 “不过,既然七殿下提及,这矿产原系十殿下与十一殿下所持有,那我便修书与宁王,将所获之利分出一成赠予两位殿下,也并非不可。” 七皇子听完,此刻已是无计可施。 楚宰辅接着说道:“臣听闻九殿下与何大人欲恢复陆大人官职,臣以为时机未到。此案诸多细节尚未得到清晰的解释。比如,陆大人在查知平阳矿产一案时,尚未彻底厘清案件的来龙去脉,便仓促结案,此行为着实令人心生疑窦。 而胡羌能在北疆截掠军需营,截获北疆军报,若无内地接应,断难实现。而这些正是此案件的关键所在。唯有找到内应,方能真相大白。倘若真与陆大人无关,再还他清白,官复原职亦不为迟。” 众臣听楚宰辅如此说,纷纷附议。 这让九皇子与何守道颇为尴尬,但宰辅所言,也正是他们期望找到的答案。只是总感觉,楚宰辅对案件本身并不关心,在意的只是宁王的利益得失。而其对陆云轩的态度,甚是模糊,难以分辨是保护还是迫害。 陆府中,陆云轩知晓今日朝会,自己的嫌疑仍未解除。陆云轩暗自思忖:看来何时复职,尚不可知。而其中关键就在于当初自己为何匆匆结案。此事的确极为棘手,虽说已向皇上禀明,然而如今朝堂对质,凡事皆需证据,着实难办。 此时,容平已有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她走到陆云轩身旁,柔声说道:“夫君,置身于朝局纷争之外,一时半会儿,或许并非坏事。且安心等待便是。” 陆云轩轻轻叹了口气,心想:一个失去权力的朝臣,犹如一只失去獠牙的老虎,随时可能被撕碎。有权之时尚且遭遇袭杀,何况如今无权。自己一人身死倒也罢了,可如今已然是一个大家庭,他们又能依靠谁来庇护? 容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放心吧,夫君,莫忘了,你还有当今圣上的大哥作为靠山,仅凭这一点,也无人敢轻易动手。” 陆云轩又是一声苦笑,暗自想到:“荣恪郡王,空有一个名号,剩下的不过是钱财。待到当今圣上驾崩之后,这个郡王之位还能维持多久?不过,这位老岳丈比圣上年龄还大,若能安然离世于圣上之前,也算是万幸中的万幸。” 不过,他还是看着容平,说道:“只是苦了你和雨欣了。自我们赐婚至今,灾祸连连。我确实也有些厌倦了,若真能与你们安然共度余生,我便心满意足了。只可惜,时至今日,事情的发展并非我所能掌控。” 说完,他再次轻轻叹息。 容平道:“夫君,再过几日,雨欣姐姐就痊愈了,你是否想去探望?” 容平见此情形,只好拿雨欣的病情来宽慰他。 这个消息对陆云轩而言,确实是个喜讯。自从林雨欣遭遇大火至今,他还未曾见过她。每日都能从容平口中得知进展,心中早已迫不及待。如今的林雨欣究竟变成何种模样,让他满心期待。 说道:“我何尝不想尽快见到她,只是还要看她本人的意愿。雨欣能有今日的好转,全赖那位真人赐福。过几日雨欣痊愈之后,依照真人所言,我们全家前往天恩寺还愿。” 提及这位道士,容平仿佛有了话题,说道:“夫君,此事颇为有趣,你说这道士做好事,为何要为寺庙化缘?” 经容平这般提醒,陆云轩也觉得颇为蹊跷,回想起那日见到道士的情景,他又忆起曾在苏小婉身影中所见的景象。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对这身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却又想不起来,仿佛这是来自前世的记忆。 说道:“方外之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难以参透。那真人既救了雨欣,便依他所说,前往天恩寺还愿吧,或许见到慧觉大师,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缘由。” 于是,二人约定,待林雨欣恢复容颜之时,全家前往天恩寺还愿祈福。届时,陆云轩便能见到重获新生的林雨欣的真容。 约定之后,这仿佛成了一个待解的谜团,让陆云轩充满期待。 步云阁。九皇子与十二皇子在此设宴款待何守道。自这段时间的合作,让三人的关系愈发亲近。众人在包房里推杯换盏,不醉不归。酒过三巡,三人还是将话题转到了陆云轩身上。 原本,他们三人应是最佳搭档,而陆云轩更是核心。如今,陆云轩深陷困境,无法自证清白,何守道只能慨叹自己无能为力。十二皇子赶忙出言劝解。 九皇子也感慨万分,如今无法前去探望,实乃身不由己。 正当三人感慨之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道:“不知五殿下前来,真是令步云阁蓬荜生辉。” 这说话之人,正是苏家四子苏浑。 听到这话,三人皆屏住呼吸。只听,五皇子说道:“久闻京城步云阁乃京城第一酒楼,汇聚天下名厨。今日终于有时间带着夫人一同前来品尝一番。”说话间,五皇子便被引领至隔壁包房。 这包房的隔音效果甚佳,倒不担心隔墙有耳。只是自从二皇子与五皇子退了封地,来到京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尚未前往府中探望。主要也是因这案子有所牵涉,唯恐有人说他们有勾结之嫌。 只是现在五皇子不惧他人闲言碎语,独自前来步云阁,其中究竟有何深意,尚不得而知。所以,若此时相见,恐怕会授人以柄,还是不见为好。 但三人还是想探究一番,五皇子携王妃来此,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品尝美食这般简单?步云阁汇聚天下名厨,确非虚言。为了满足这天下第一大都市中,所有外来客商的美食之欲,步云阁几乎汇集了天下各地的厨师。而胡羌的烤全羊在京城美食界也是享有盛誉。 自从胡羌商社被查抄,散落在京城的胡羌商人犹如被秋雨打落的树叶,失去了依靠。而步云阁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胡羌商界的汇聚之地。 只是步云阁不同于街头茶肆,设有大堂散客区,但凡来步云阁的,几乎都会进入包房议事,因此很难偷听到一二。这也是步云阁能够吸引众人前来的原因之一。 而五皇子清王的王妃乃是胡羌汗的侄女,就凭这显赫的身份,顿时让京城的胡羌人感觉有了坚实的靠山。难道五皇子来步云阁与胡羌人有关? 九皇子、十二皇子与何守道,心中不禁暗自思量。所以,他们都放慢了吃饭的节奏,静静倾听隔壁的动静,期望能探听到一些端倪。 第80章 清王之秘 步云阁四楼的最西边,有几间长期包房。平日里鲜有人入住,偶尔有人前来,看似是为了打扫房间。然而,房费却从未有过拖欠。 四楼属于高级包房,房费高昂,若非大商贾或权贵之人,一般难以承担在四楼包房的费用。为避免他人干扰,在门前通道处放置了一个屏风。这几间包房,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究竟是谁包下了这些房间,恐怕连步云阁自身都未必清楚。只因京城的广汇银庄会定期派人给步云阁送来银票。 在步云阁内,长包房众多。反正都是做生意,只要不惹出人命官司,步云阁通常也不会过多干涉。 五皇子用过餐后,便登上四楼,走进了最西边的一间包房,夫人亦紧紧跟随其后。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五皇子携夫人离开,返回府邸。 九皇子等三人在五皇子离开包房后,也离开了步云阁,只是吩咐手下紧盯五皇子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情况。只是由于四楼较为隐秘,无人知晓五皇子上了四楼后去了何处。 当九皇子得知五皇子前往步云阁四楼时,心中不禁充满疑惑。这五皇子久居封地,也是不久前才来到京城,他在步云阁四楼究竟所为何事?这两个时辰里,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成了谜团。 若要弄清楚五皇子在四楼的所作所为,唯有登上四楼一探究竟。因此,九皇子也派人到步云阁四楼预订了一个长包房。而长包房每日都有人值守,记录着每天有谁登上四楼,进入了哪些房间。尤其是西边那几间房,更是要严密监视。 然而,自五皇子离开之后的一个月内,除了偶尔有几个下人前来,似乎是进行打扫卫生之外,再无其他人光顾。 负责监视的人向九皇子和何守道汇报。 何守道沉思片刻后问道:“你可知道这几个人前来四楼房间有无规律可循?” 这人回答道:“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人前来四楼,大约停留一盏茶的工夫,或者一顿饭的时间,便会离开。他们来的时候未见携带任何物品,走的时候,也未见携带什么东西。由于里面有好几个房间,至于他们具体进入了哪一间,因有屏风阻挡,我们无从知晓。” 九皇子说道:“从明日起,我将增派人手,只要有人进入过四楼西边的房间,离开之后,立即派人跟踪,务必查清他们去了何处?与何人会面。” 那人听完,应诺退下。 九皇子说道:“这些房间里究竟放置了何物?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为何五皇子会来此地?唯有慢慢调查清楚。” 荣恪郡王府中,荣郡郡王的总管事,正在向荣恪郡王汇报今年的收入状况。“郡王殿下,今年封地遭遇了灾荒,按照您的吩咐,今年所有的粮食按半数收租,优先保障农民的口粮。据说,许多地方都对郡王感恩戴德,有的甚至为您设立了生祠,按时供奉,以积累阴德。” 荣恪郡王听了,眉头紧皱,说道:“这都是哪些多事之人,胡乱花费。我本意是让他们节省开销,先熬过这段苦日子。毕竟都是我的子民,他们若都饿死了,我这郡王又能当给谁看。” 那总管事接着说道:“虽说土地受灾,但商铺的收益却比往年要好。我们自家的商铺生意,相较往年增长了五成。我们出租的店铺,房租几乎翻了一倍。特别是与凌云镖局搭上关系后,我们在封地成为了最大的境外商品集散商,而且作为镖局的中途补给站,每年能够多赚将近两万两白银。这几项收益,不仅填补了粮食的亏空,总体上甚至比去年还要高出一些。” 荣恪郡王欣喜异常,从桌子上的银票中抽出几张,仔细端详,差不多有十万两。说道:“去给小姐送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挣再多也都是她的。姑爷如今被停职,一大家子人,迟早会坐吃山空。”总管事领命退去。 荣恪郡王看着眼前的这些银票,不禁回想起身为皇子的岁月。祖皇帝制定了嫡皇子从政,庶皇子从军的祖制。他作为实际上的皇长子,却因是庶出,十几岁时便前往西疆边城。那时,他在与西夷、胡羌的征战中,不断领悟生存之道。 后来诸位皇子与太子争夺皇位,他主动交出兵权,将封地改至西疆,为国家戍边。在西疆,尽管土地贫瘠,但他效仿秦王,积极推行变革,兴修水利,招揽人才,对内施行怀柔政策,对外强化军事力量。没过几年,封地向外又扩张了百里,宛如一个独立的国度。 而随着六皇子登基,他深知同样在边关戍边的六皇子在军中根基深厚,且又是嫡皇子,所以他选择避其锋芒,以示弱来保全自身。主动交出封地,迁居京城。 然而,虽说交出了封地,但其财政、土地、城市商铺、军队实际上仍掌控在自己手中。 戍边守军归朝廷管辖,但麾下的府兵个个精锐,不下万余人。这些府兵皆以护院的身份,分布在封地内的各个城市商铺、土地等处。外人只知他是个老实无用之人,有一个从小在西疆长大的顽皮女儿,但这皆为掩人耳目的手段。虽然他无意争夺皇位,但想要撼动他,绝非易事。 后来,他的两个侄儿,二皇子与五皇子从军戍边之时,多次来到他的府上,寻求自保之策。如今看来,这两个侄儿倒是学到了其中的精髓。 荣恪郡王将府兵总指挥使召进厅内,荣恪说道:“朱将军,我与你父亲乃是生死之交,你也跟随我多年。将军曾经征战沙场,无论是武功还是兵法,都绝非屈居人下之辈。如今朝局恐怕将要生变,我们务必做好万全的准备。” 朱指挥使,名唤朱之栋,出身于世家行伍。到他父亲那一代,已官至四品将军,镇守西疆边城。因受华妃大案牵连,被革去官职。朱之栋自幼跟随父亲在西疆驻守,历经大小战役不下百场,原本指望凭借军功建功立业,未曾想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朱老将军与荣恪都曾在西疆守边,后来荣恪受封荣王,封地也临近西疆,二人关系密切。朱老将军被罢官后,便让儿子前来投靠他。 朱之栋听完荣恪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不安,不知将会发生何事。但仍拱手道:“荣王殿下,朱某与家父承蒙王爷大恩,虽死也难以报答万一。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平之时,我们朱家为王爷守护庭院、经营产业;战乱之时,定当舍命相报,万死不辞。” 荣恪郡王听到朱之栋如此表态,甚感欣慰。将桌上的银票交给他,说道:“这是五十万两白银,作为今年的军饷和军需之用。我们在封地之外还有百里之地,与西夷和胡羌的地界相互交错,攻守之间互有得失。虽说如今交由朝廷军队驻守,但也要谨防变故。所以朱将军应当将我们的府兵重新整训,以待战时,以免疏于战阵。” 他们在封地之外,原本就有多处秘密屯军之所,这几年也未曾疏于训练。一应军需设施,随时都能够启用。 朱之栋听罢,心中大喜。他骨子里就热衷于战场纵横,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喜不自禁。领命离去。 待朱之栋走后,荣恪郡王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家姑爷,惹恼了我荣王,谁都别想好过。” 随后又唤来一个手下模样的人,在其耳边交代一番,那人领命而去。 而在户部,两位侍郎却是满面愁容。因为丰汇银庄的报表显示,账上的存银持续减少,而贷银的人也日益减少。照此趋势,丰汇银庄迟早要关门大吉。如今的丰汇钱庄虽是国家的中央银庄,但是恐怕就连京城内规模较大的私人银庄也难以抗衡。 而更令他们感到恐惧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他们户部发行的铜币竟然在市面上难以流通。他们已经预感到,京城内的金融市场正在发生一场不易察觉的变化。 当他们派人在市场上进行调查时,却发现市场上银子越来越少,铜钱似乎变得越来越多。正在流通与他们发行的同等面值的新铜币,但重量却重了四分之一。当今朝廷国泰民安,一片祥和,当人们拿到这种铜板时,都以为是国家发行的新铜币,而之前流通的铜钱和现在新发行的铜币却不再有人愿意接收。 两位侍郎反复端详着这种新铜币,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的确比他们户部制作的更为精良。 但是,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假币!国家发行的铜币不被市场认可,国家的中央银庄的存银正在被抽空,这意味着,国家正在逐渐失去对金融的掌控。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目前还不得而知。 其实,与他们同样发愁的,还有京城内几家规模较大的银庄。他们也遭遇了与丰汇银庄相同的问题,这些银子究竟流向了何处,这些铜币又是从何而来,似乎无人能够弄清楚。 两位侍郎也顾不得陆云轩是否愿意插手政事,拿着几枚新铜币,前往陆府,求见陆云轩。 起初,陆云轩想要闭门谢客,只是这两位侍郎言辞恳切,称若陆云轩再不主持户部事务,国家金融即将迅速崩溃。 陆云轩只好让他们进来商谈。 二位侍郎将丰汇银庄这几个月的账目,呈给陆云轩过目。他们接手丰汇银庄时,存有 1.2 亿的存银,8000 万两的贷银。一年约有差不多 300 万两的利差。除去将没收的 3000 多万两银子作为国家拨付款项之外,库存至少应当在 1 个亿才属正常,可如今竟然不足 6000 万两。 也就是说,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不停地将京城的白银吸走。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真到了那一天,王朝将会瞬间崩塌。 陆云轩合上账本,惊出一身冷汗。丰汇银庄的存贷双向锐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没想到问题会如此迅速地暴露出来。 而当他看到二位侍郎给他的铜币时,更是让陆云轩再度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正是平阳山谷所产的那种铜币吗?! 第81章 风云将至 陆云轩仔细端详着这几枚铜币,他万分确定,这些铜币正是自己在平阳山谷所见的那一批。 孙谦道:“陆大人,此次铜币之祸已然关系到国运的兴衰,若无良策应对,国家金融危在旦夕。还望大人主持大局,力挽国家于危难之间。” 陆云轩道:“二位大人,我朝律法严明,陆某现今仍为待罪之身,怎可主持户部事务。不过,二位大人若有所托,陆某定当全力协助。” 赵允和道:“大人,如今局势已然摇摇欲坠,我与孙大人自忖,无力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还请陆大人千万不要推辞。我与孙大人即刻进宫面圣,向圣上禀明局势的危急,请求圣上颁旨让大人复职。” 陆云轩无奈,只好答应。二位侍郎见陆云轩点头应允,随即进宫面圣。 御书房中,皇上听完二位侍郎的汇报,勃然大怒:“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制造伪币,充斥市场,动摇我国之根本。” 赵允和道:“启奏陛下,陆大人已然认出,这几枚铜币出自平阳矿产。如今该矿产已归宁王所有,所有矿产的开采、冶炼、制造皆由宁王一人决断。 而据前几日朝会,七皇子所言,这平阳矿产原本属于十殿下、十一殿下,那么这批铜币也有可能是二位殿下所造,亦或者是郑卫国私自铸造。 如此规模的用铜量,我国的铜矿难以承受。但目前,这批铜币已经将吏部所造铜币挤压到无人愿意使用的境地。如此一来,市场上真币无人问津,假币却横行无忌,致使朝廷对金融失去控制。 更为恐怖的是,市场上白银的存量急剧减少,其去向至今成谜。目前丰汇银庄以及京城内的几大银庄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状况。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极有可能引发挤兑事件,重演当年琼筵阁的祸端,甚至可能比当年更为严重。 臣恳请陛下,尽快让陆大人复职,扭转这即将倾倒的危局,否则国家危矣!” 孙谦道:“臣亦附议。” 此时,皇上也被他们二人所言说得内心惶恐,但仍维持着皇上应有的威严。略作沉思后说道:“朕亦期望陆爱卿早日复职,只是他所涉案件乃叛国之罪,关乎国体。倘若没有妥善的章程就复职,恐怕事后会遭众臣非议。朕认为还是明日拿到朝会上,由众臣决议为好。” 这二位侍郎听后,急忙下跪,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事态紧急,尚为我二人所察觉,市场尚未因此掀起波澜。倘若明日朝会,拿来公议,恐怕朝中大臣自己就会率先去挤兑。所以臣以为此事必须暗中进行,在众人尚未察觉之时解决为妙。” 皇上听罢,陷入两难之境。暗自思忖:“难道朝中真无人可用,唯有依靠他陆云轩吗?但局势紧迫,容不得他再作他想,只能权宜行事了。” 于是说道:“朕亦认为二位爱卿所言在理,如此,你们且回户部,朕即刻下旨,让陆爱卿复职。” 二位侍郎听罢,又是叩头谢恩,方才离开。 陆云轩此时,心急如焚。他没想到自己才离职短短几日,局势竟急转直下。而当下该如何在众人未察觉之时,平稳过渡,着实是个棘手的大问题。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下人来报,朝廷下旨,请老爷接旨。 陆云轩赶忙来到正厅,只见传旨太监说道:“陆大人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云轩忠心为国,天地可鉴。虽涉通敌一案,暂时停职避嫌,但经查实,尚无确凿证据。为国家计,御史台与户部不可无人主理,故着陆云轩以待罪之身,即刻复职,重掌二部,钦此!” 传旨太监说道:“恭喜陆大人,重归中枢。虽仍是待罪之身,但皇恩浩荡,定不会辜负陆大人的一片忠心。” 陆云轩接旨后,让人拿来五十两银票,一并谢过。 陆云轩看着圣旨上的“待罪之身”四字,心中思绪翻腾。让人给自己更衣,换上官服,即刻赶赴户部。 楚宰辅已得知二位户部侍郎进宫之事,以他在官场的敏锐直觉,知晓若户部未发生重大变故,断不会如此行事。 户部作为掌管全国财粮的中枢,定然是这方面出了问题。按照常理,皇上应当召见自己。于是楚宰辅在家中等待召见,同时派出人手,探查事情的发展态势。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着实让楚宰辅惊诧不已。皇上已然下旨,让陆云轩即刻复职,而此时陆云轩已经抵达户部府衙。 在京城,拥有楚宰辅这般敏锐度的官员不在少数。然而究竟发生了何事,竟会让皇上做出如此决断。众人皆在观望之中。 户部府衙,陆云轩与赵允知、孙谦正在秘密商议。 假铜币与白银流失这两件大事,究竟应先解决哪一件?当下,假铜币在市场流通,暂时能够稳定市场,短期内不会引发市场动乱。关键在于白银流失一案,必须尽快查明原因。 陆云轩说道:“二位大人,假铜币之事,我认为可以暂且搁置,先着手解决白银流向问题。丰汇银庄在短短几个月内流失三千万两存银,我们就从此处着手追查。” “全听大人差遣。”二位侍郎应道。 “二位大人,将这些用户的详细信息都呈报上来,我们看看能否寻得些许线索。” 二位侍郎领命而去。 陆云轩则在房间内等候结果。他站起身来,思索着那铜币之事。就目前来看,铜币出自平阳山谷无疑,然而究竟是谁铸造的目前尚不得而知。 但是已铸造的铜币有两个流向,一是十一皇子将其作为边关士兵的军饷发放,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但如此巨大的体量,分散在边关和全国,已被稀释,在国内并未掀起太大风波。 此次在京城大量出现的铜币,若为重新铸造,就极有可能是当初在平阳山谷查扣的那一批。 陆云轩回想起,当初看到那堆积如山的铜币的情景,至今仍感到震撼不已,站在一旁,那种压迫感十足。然而这批铜币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而且是在曹开勇刚刚撤离,一队辎重队伍前来拉走兵甲之后。 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金融之战,意在击垮京城金融,导致市场崩溃。然而,究竟是谁有如此雄才大略? 过了半晌,二位侍郎将名单整理出来。提走这三千万两的大约有五十多人,少则十几万,多则几百万。查看这些人的身份,大多都是商人,且都是京城颇有名气的商贾。 陆云轩说道:“这些商贾实力雄厚,资金的进进出出本属正常。只是这些只出不进的白银不可能只存放在家中,它必定有一个去处。赵兄,孙兄,以户部调研京城商事的名义,让人将这些商贾请到步云阁。” 陆云轩将此次活动的目的与步骤,与二位侍郎一一交代清楚。 三日之后,户部商事调研恳谈会,在步云阁举行。户部三位主事全部参与。而作为京城商界的龙头,云州商社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陆云轩道:“各位商贾大家,鄙人乃户部代掌事陆云轩,掌管户部不久。如今京城人口众多,经济繁荣,已然成为宇内第一大城,这离不开各位商贾大家的贡献。今日,户部在步云阁举办此次恳谈会,也是希望大家对京城经济的发展建言献策,对户部的工作提出意见。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陆云轩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对陆云轩本人一番夸赞,对户部的工作也是极力恭维。但就是无人提出意见。 陆云轩一看,不抛出些猛料,众人是不会吐露心声的。他向赵允和使了个眼色。 赵允知说道:“多谢各位商贾大家对我户部的认可,本人户部左侍郎赵允知,与右侍郎孙谦在此一并谢过。”孙谦也站起身来,和赵允知一起,向各位商人拱手道谢。 赵允知说道:“户部根据当下的经济形势,为方便商贾长途经商,以及解决大额银票在全国不能通存通兑的难题,户部历经一年时间,已完成在全国各县开设丰汇银庄的工作。只要各位在国内任何一县的任一家银庄,都可持银票兑银。而且我们户部首创了一套加密系统,即便您的银票丢失,也能保证不会有人取走您的银两。” 众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丰汇银庄作为中央银庄,其银票的公信力毋庸置疑。 孙谦接着说道:“我们户部为保障大家的商路安全,已与京城禁卫以及全国各县达成一致,组建官方护卫队。每天都有禁卫亲自押送白银送往全国各地,各县县卫将押送白银到京城。各商家可跟随这些官方护卫军一同行商。至于价格,我们不与民争利。而且持有丰汇银庄的银票,可在任何一家官驿歇脚打尖,待遇等同于官商。” 众人一听,这政策简直堪称逆天。只要持有丰汇银庄的银票,待遇就等同官商。 苏家父子一听,冷汗直冒,这简直是要了苏家的命。好不容易构建的商业帝国,有可能会在陆云轩这寥寥数语中瞬间崩塌。但在此地,却不能表露出来。 苏然起身说道:“户部的举措,真是想我们商人所想,急我们所急,大快人心。不知若要享受此政策,需要在丰汇银庄存银多少?” “苏大家真是快人快语,不愧为商人领袖。”陆云轩接过话头。“户部此项商策尚在试行,所以先面向大商户,而后再逐步普及推行。本次为首次试行,存银起存五十万起,上不封顶。限额一百名。 今日在座各位皆是京城商界的翘楚,今日可预订名额,三日内到丰汇银庄开设账号,交足存银,我们将根据各位的情况给予一个专属密码。 此政策,我们还会在京城各大商界持续推广,直至满额为止。 希望大家抢占先机,万勿错过。” 众人一听,群情激昂,议论纷纷。但却鲜有人起身预订名额。这时,有一位商贾站起来说道:“我是城南布商赵至和,预存白银一百万两,明日便去丰汇银庄开户,交足存银。”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接下来也陆续有人起身,表示要预存。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十几家商贾,预存白银不足千万两。 陆云轩一看,便知其中必有隐情,所以也不觉得奇怪。而且苏家竟然没有响应,这才是关键所在。 不过有了一千万两,面子上也算过得去。 所以,这次恳谈会举办得热热闹闹。随着恳谈会结束,户部的这些政策在京城商圈引起了巨大轰动。 只是这五十万起存的限制,着实将一众商户挡在门外。好在这只是试行,大家都期盼着能够尽快普及。 这政策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某些人的要害。 京城商界,正在酝酿一场惊涛骇浪! 第82章 商业帝国 云逸山庄,位于京城外的一处深山之中。这片山层峦叠嶂,山势峻险,原属前朝皇商胡广厦的私产。前朝被灭之后,这胡广厦也被满门抄斩。这片山林也就成了无主之地。 苏家自从在京城初步站稳脚跟之后,便有了更为宏伟的规划。而这规划要从还要从一次偶尔的北路商运开始。 苏家刚到京城,苏然与三弟苏天向北开拓商路,他们带着中原货物,来到北疆边城,这里虽属边疆,但是由于朝廷与北部各族通商政策极好,所以每座边城都是通商口岸,方便国内外的商贾百姓相互贸易,因此,也造就边城的经济繁盛。 北方各族多属游牧民族,对于金钱的概念比较淡薄,所以贸易也是以物换物的形式比较多。因此。所以钱币在边关的使用率并不高。许多商人在其中就能寻找许多商机。 之前,边关的士兵要是想与购买外夷的商品,就要先向本朝商人购买商品,再择机与北夷部落的人进行交换。这样就非常麻烦,而且往往也换不到自己中意的东西。 所以,有的商人便与这些士兵达成协议,可以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登记造册,而他们则按照名单和数量与北夷进行交易,换回来之后再与士兵交易,换回铜币或银两。 苏天也是在这种贸易形式下发现了更大的商机。这一日,苏然从边城换回大量的铜币,平时量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这一次数量比较大,所以他就感觉特别沉。 苏天心中暗道:不对呀,这么多铜币按理说,没有么沉呢。于是他拿出铜币,与在京城的等量铜币两相比较,竟然真的让他发现端倪。这边关的铜币竟然比京城的铜币重一些,而且制作工艺也好不少。如果单是几枚在一起,还以为是新老铜币的原因。而如果是大量的边关铜币在一起,那差距就一下子上来了。 为什么边关的铜币会比京城的铜币要重,工艺要好?难道是边关的铜币很少流通吗?没有京城铜币流量磨损严重? 于是,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大哥苏然。起初苏然也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经过大量的比较,这让苏然也发现这其中必有蹊跷。 经过仔细比对,他们哥俩发现,平均一枚边关铜币要比国内通行的铜币要重近四分之一。也就是说每四枚边关铜币就能抵得上国内通行的五枚铜币,这要是能回炉重铸的话,这里面就将近有25%的净利润。这个发现让哥俩兴奋不已,如果能重新铸造,那将能多赚多少钱啊?! 只是这私人铸造钱币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刚刚升起的念头,就立刻灭了下去。但是这其中一定有文章可作,只是如何能将这些边关铜币发挥更大的价值,这成了他们哥俩要思考的问题。 而另一个问题是,这些铜币为什么和国内流通的不一样,是真货币还是假货币?他们带着疑问,在京城中暗访,发现在京城的市场上,这种铜币也有流通,只是份额不高。而他们用手中的这些铜币可以正常购物,商乎没有丝毫的怀疑。 这些发现,这整个苏家都顿时一惊,那天然的商人的血液,对这边关的铜币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因主这,苏家父子先后密谋了几次,并将这个发现列为他们的最高机密。最后还是由苏然和苏天兄弟俩负责追查边关铜币的事宜,而苏然和苏浑则负责在京城和国内其它地区关注这边关铜币的事宜。 后来随着边城贸易的次数增加,他们发现,边城士兵集中使用这些铜币交易与他们发军饷的日子非常吻合。这就说明,每当发军饷之前,必定有大量的铜币运送至边关。 这一查探,竟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这铜币竟然采自平阳县山谷。这是私铸的假币,只是这假币制作的比真币货真价实罢了。 而且,这平阳山谷之中竟然还制造兵甲,这让苏然与苏天惊掉了下巴,天底下还有人做这种谋反的生意吗?这得是多大的胆子,敢这么干! 后来,他们发现,这些兵甲竟然穿在北疆士兵和守将的身上。原来,这些属于私人订制款。而在边城的地下市场也有如此制作兵甲的地下作坊,主要是为士兵做一些甲胄修补的工作。 本来这些工作是由朝廷专门的军需制造所来完成。但是这几十年来,国家对外少有战事,所以这些部门日常并无多少工作要做,因此,后来这些部门竟然慢慢裁撤,成了空壳。而有些手艺工匠,索性就留在边城,平时既打农具,也修补兵器,甲胄,生意竟然也还过得去。 于是,每到军饷发放之前,苏家的商队都会从京城出发,按照士兵所需的物品,与北夷各部交换物品,然后再与士兵进行交易。由于价格公道,苏家竟然慢慢成为边关与士兵交易最大的商家,也逐渐成为与北夷部落交易的大商家。 这一来二去,苏家商队与边关上到守将,下到士兵竟然都打的火热。而一些退役的将校,竟然要主动加入到苏家商队的押运队来。 这些将校虽然没有参与过大规模的对北夷的战争,但是小规格的零星摩擦还是不少的,所以他们对北夷也是非常的了解,之前经常会深入北地几十上百里地侦察作战。 由这群人负责押运,别说是小股匪徒,就是遇到北夷偷袭,也能结阵对对敌。 正是有了这些关系,苏家的押运队越来越多的吸收北疆将校的参与。后来,北疆的士兵们也会将将剩余的军饷通过苏商队送回家去。由于这些押送之人与士兵都有同袍之情,所以这事从帮忙到大规模的进行,也逐渐形成一种产业。 北疆士兵来自全国各地,正是因为这些需求,反过来推动了苏家在全国商业的布局。 直到有一天,事情发展有了进一步发展。苏然与苏天竟然接到边关守将的亲自接见。而这人竟然是十一皇子。 北疆边城,将军府。北疆十一座边城守将在坐。 其中一名守将道:十一殿下,如今在边城,经商规模最大的已然是京城苏家,下官的许多手下都向在下汇报过些事。而下官的几个得力部下退役之后,竟然都加入到苏家的护卫队。据说苏家护卫队大多都是我们北疆边城的兄弟组成。其战力不可小觑。 如今北疆久无战事,士兵的训练,兵甲战备也都比较松懈。朝廷对此拨银较少,如果能与苏家合作,定然可以为朝廷省却不少银两,而战备也不会松懈。 其他守将也纷纷赞同他的说法。其实十一皇子对此也早有耳闻。他作为庶出皇子,来边送戍边,也是他们皇族定下的规矩。但到了他这时,也无战争可打,所以更谈不上建立军功。没有战场共经生死的情谊,这守将与士兵的关系就不是那深切。所以,他与十哥共同经营的平阳矿产,给了他保障军饷的机会,也通过制造兵甲与守将与士兵拉近了距离。所以他所负责的北疆边城,与其他十座边城的守将关系甚密。 由于这从平阳山谷往北疆运送的铜币与兵甲数量越来越多,所以也就越来越方便。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规模太过庞大而引起朝廷非议,所以如果能免与一个实力相当的大商家作,则这个问题会迎刃而解。 苏家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边关守将的建议,给了十一皇子想要与苏家合作的理由。 十一皇子的将军府,苏然与苏天与十一皇子,达成了共识。由苏家与边城签订合作协议,以运送物资的名义,从平阳山谷押送物品。而护卫队则由原北疆将校组成。这样的话,苏家就成了军需供应商。 而十一皇子等边关守将,每月将朝廷的军饷与平阳山谷的铜币与军需品,一并交由苏家护卫队负责。 而苏家为了更快捷,更高效的处理此事。竟然利用自己强大的资金实力,在北疆直接与北夷各族交易物品,再根据守将士兵的各自需求,从他们军饷中扣除,再将剩余的军饷通过在京城的云州商社,转送到他们家人手中。而苏家则则可以从平阳山谷将铜币直接拉回京城。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模式,这些便是苏家会议的想要扩张的底气所在。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也在苏然的心中悄然长起。步云阁赏文大会之后的苏家会议。就是围绕这个话题展开的。 首先这到大规模的铜币需要一个贮藏之地。在京城之外便有了云逸山庄,而不断扩大的押送商队的护卫队,也顺势成立了凌云镖局。 锦云银庄作为将钱洗白的重要机构,也在步云阁与云州商社强大的商业运作能力的加持之下成立,专门为自己的合作商户提供银两的存贷服务。 苏家的商业帝国就此雏形初立。而云逸山庄则是这个商业帝国的核心中枢所在。 云逸山庄,建在群山之中一座山峰之中,通往山庄只有一个山口,可以说易守难攻。而在这山庄后院,背临一处悬崖,在悬崖之上有一个天然的山洞,山洞甚大,不知有多深。而这个山洞已经被重新修葺,成了一个库房。这也是苏家当初看中这儿的一个重要原因。 此时的山洞内,整整齐齐地堆放着白银,铜币,兵甲。数量之多,不计其数。 原本,这个生意可以一直平稳的做下去,但是当平阳县山谷被查封之后,这个生意就陷入了停顿。 北疆十几座边城也开始有些动荡,军心不稳! 第83章 超级阳谋 陆云轩将平阳山谷封禁之后,截断了十一皇子兵甲与铜币的来源,致使与十一皇子关系密切的北疆十几座边城,纷纷出现危机,甚至隐隐显露出军心不稳的迹象。 他们深知,此时唯有战事爆发,才能促使朝廷增加对北疆的军饷军需款项的及时拨付,从而平息这潜在的危机,同时也能让他们建立军功,谋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作为边关守将,十一皇子等人对北夷的情况了如指掌。 从政策层面来讲,北夷各族之所以不敢大规模挑起冲突,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南朝针对北夷的通商政策极为优厚,在北疆边城均开设了通商口岸,能够有效解决北夷地区物资匮乏的问题。 其二,北夷缺乏金属矿藏,不具备兵器甲胄的制作技术,因此面对南朝的重甲骑兵,乃至装备齐全的步兵,其杀伤力颇为有限。 然而,由于北夷没有固定的粮食产区,亦无丰富的矿产,全境甚至没有成规模的城市。所以这些物资都依赖大量的牲畜进行交换,而牲畜的生长周期漫长,成本极高, 总的来说,直接抢掠来得更为快捷。 故而,北夷各族,尤其是实力强劲的胡羌诸部,无时无刻不想着南下中原,抢占资源富饶的平原地区。无奈实力所限,只得暂且隐忍。 所以,只要为他们创造机会,北疆战事便会瞬间燃起。 从战术角度而言,作为游牧民族,胡羌人擅长马上战术,挥舞短刀,近身搏杀,注重的便是速度,犹如闪电般迅速冲锋陷阵,凭借精湛的马术技巧,无论是面对骑兵还是步兵,都能进行有效的杀戮和掠夺。 而且由于是小规模作战,来得迅猛,去得疾驰,有时遇到百姓和商队,顺便打劫一番。待到南朝反应过来,这群人早已逃至大漠深处。 在前朝,北夷曾以不足五千人的骑兵,迅速穿插,突袭边关小城,深入关内三百余里,一路烧杀抢掠,而后返回关外。这场闪电偷袭之战,成为两国之间最为经典的战例。 为此,南朝的兵家为抵御北夷骑兵制定了应对之策,诸如绊马索、扎马刺、巴豆粮草等等。历经大小战役数百次,方才将北夷各族驱逐至关外,形成如今大好的和平局面。 但是,即便如此,在过去的数十年里,看似和平的时期,双方依旧小冲突不断,互有胜负。 然而,如今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北羌这个游牧民族竟然拥有了重甲骑兵! 在近期,胡羌骑兵与他们的重甲骑兵相互配合。他们先派遣普通骑兵前去骚扰,引得南朝边关守军出城迎战,待引至草原十几里时,再派出重甲骑兵对阵。 面对同样配备重甲与长兵器的北夷铁骑,南朝边军失去了原本的优势,因此,近期损失惨重,几乎毫无胜绩。 不过,北夷似乎并未真正大开杀戒,而只是借此战磨合战术,同时顺便缴获这些士兵的战甲和兵器,然后将人放回。 这让十一皇子和诸位守将惊愕万分,这胡羌的重甲骑兵的兵甲竟然与他在平阳山谷制造的如出一辙。十一皇子心中暗想,这平阳山谷定然出了问题,此事若被闹大,别谈建功立业,恐怕会背上通敌叛国的死罪,于是,他赶忙写信让十皇子尽快从平阳山谷撤离。 而在尚未想明白如何应对之时,北疆全线封锁关隘,闭门不出。这一举动阻断了北方商路,边关顿时陷入一片萧条。 要说胡羌为何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这就得提及胡羌部如今的胡羌汗,此人当真堪称天选之才。 胡羌汗的父亲是一位商人,同时也是他们家族的族长。 他们家族早年也是以游牧为生,后来因一场部落争斗,所有的牲畜皆被劫掠,他们被迫离开草原,逃至南朝边境,依靠与南朝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历经两代人的积累,终于在南朝边境的边城站稳脚跟,也成为胡羌中少有的以经商为主的族群。 而这恰好迎来了两国难得的和平时期,他们家族由此逐渐壮大,具备了竞争草原霸主的实力。 此时,南朝经历了皇后薨逝、新后册立,四位嫡皇子争嫡的混乱局面。 后来四皇子庆王前往北疆就藩,这给当时的胡羌汗带来了机遇。庆王初来乍到,当时的胡羌汗也刚接手成为族长,尚未成为胡羌诸部的大汗。 此时,胡羌汗给庆王送上一份厚礼,五十匹上等战马,另有十车顶级皮草。鉴于两国处于和平共处状态,胡羌一个商业大族给新来的庆王送礼,倒也尚属正常。 只是他们二人在庆王府交谈许久,相处甚欢。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自那时起,在庆王的北疆边境,胡羌汗的势力日益壮大。 在前些年,北夷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雪灾,在草原、大漠深处的北夷各族,胡羌各部损失惨重,牲畜死伤不计其数,而胡羌汗的部族却得以在北疆边城安然度过,并凭借强大的经济实力接济了众多前来投靠的部落牧民和部众。这使得胡羌汗从一个大家族一跃成为新的部落权贵。 那一年,庆王开放了一个边城,允许一部分经常来南朝经商的胡羌人入关暂居。也就在那一年,久未启用的军需营遭到劫掠,大批兵甲和士兵被抢出关外,而等到庆王派人救援时,军需营早已被洗劫一空。其中就有两块北疆令牌与这些辎重和士兵一同消失。 庆王向朝廷呈递奏折,请求尽快更新令牌,然而这份奏折,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从那时起,胡羌汗拥有了草原上的第一支重甲骑兵,凭借这支骑兵,胡羌汗开启了征服其他诸部的征程。而胡羌汗还将自己的亲侄女送至南朝参加选秀,并成为当时五皇子的皇子妃,即如今的清王妃。 胡羌汗有了南朝两位皇子的助力,并且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凭借商业和兵力的双重实力,垄断了对所有胡羌诸部的掌控,具备了一统北夷的实力。 随着庆王边疆的和平,也带动了整个北疆的和平。但也正是这和平局势,让十一皇子和边城守将们焦急不已。和平的时局,不仅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连这些士兵整日无所事事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再者,在这和平时期,还要供养如此众多的士兵,这在当朝文官们眼中早有微词,纷纷提议裁军撤编,将一些不必要的守军和并非急需的部门进行缩编或裁撤。 在这种大背景下,庆王的军需营,十一皇子这边的军需制造所,率先成为了牺牲品,将校退役也逐年成为常态。 所以,当他的下属告知平阳县矿产私采成风的时候,他立刻有了计划,便写信与十哥,二人联手拿下了平阳山谷的经营权。有了制造兵甲和铜币的能力,也正是凭借兵甲和铜币,十一皇子笼络了北疆除了庆王之外的所有边城守将与军士之心。 和平时期,苏家迅速崛起,这也为这些退役将校提供了一个好去处。作为南朝最大的商贾苏家与胡羌最大的商贾胡羌汗家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重要的商业伙伴。 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感谢,也是基于苏家对南朝朝局的分析,苏家向胡羌汗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便是庆王期望稳定,十一皇子渴望战争。庆王的稳定是其守边的功绩,十一皇子则希望通过战争获取功绩! 这两位皇子不同的想法,给了胡羌汗不同的选择。当胡羌汗的第一支五百人的重甲骑兵征服整个草原大漠之时,胡羌汗那不安分的野心也自然而然地膨胀起来。 而十一皇子的想法,为胡羌汗提供了以战代练的契机。当苏家告知胡羌汗在平阳山谷存有十一皇子的兵甲制造所时,胡羌汗劫掠庆王的军需营后,便直奔平阳县谷。那一次一次性运回了近二百套兵甲。而且北疆令牌果真好用,一路关隘,通行无阻。 然而,正当他们打算进行第二次运输时,平阳山谷出事了。这使得胡羌汗既定的计划因重甲骑兵组建的事宜搁浅。 于是,便策划上演了一场陆云轩袭杀案,而在这场袭杀案中,南朝的某些势力配合得“功不可没”。为了这场袭杀,胡羌汗利用替身身着喜服,训练了一个月的金雕,果然一击即中,只可惜,只是令陆云轩重伤,未能致命。 对于苏家而言,此次平阳山谷被封,也让他们在北疆的生意大受影响,而那山谷内的铸币仓库里还有大量未来得及运走的铜币,令苏然和苏天心心念念。 但当时山谷由陵城水师看守,始终未能找到机会。 苏家对此事对陆云轩又爱又恨,没有陆云轩就没有苏家的如今,可也正是陆云轩,断了苏家一条重要的财路。 然而,突然有一天,听闻朝廷下旨,解封了平阳山谷,交由平阳县管理。据说这是陆云轩的建议,苏家又对陆云轩心怀感念之情。 于是,就在平阳山谷换防之际,一队人马悄然潜入山谷,连夜将铜币运走,只是仓促之间,仍剩下少许。 平阳县接管平阳山谷不久之后,这些铜币都被运至云逸山庄的山洞库房。 同时,没过多久,胡羌汗也得知皇上下令解封平阳山谷,于是迅速派出军需小队,前去解运这批辎重。 但未曾料到,这竟是一个陷阱。 他们发现同时被御史台和京城禁卫跟踪,正无计可施之时,从京城狙杀陆云轩未成功的兀赤再度施展连环计,设计诬陷陆云轩,并且兵分两路,分别从两路分批运往胡羌。 西路走五皇子的封地,北路走的是庆王的封地。这两个皇子都与胡羌汗关系匪浅,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谁曾想,禁卫副统领庄飞羽对西路紧追不舍,胡羌领队无奈之下只好杀死军需营的士兵,造成截杀辎重队的假象,也是为了灭口当年截掠军需营的真相。胡羌人押着大车,迅速出离边境,进入胡羌境内。 正当他们以为安然无恙之时,没想到庄飞羽如此英勇,竟然率领禁卫杀出关外,一场死战,胡羌全军覆没,而禁卫军仅剩下十几人,最后押着军需车返回关中。 而前往北路的御史台的李阎良更是毫不畏惧庆王的威严,一路紧紧跟随,最后经过一场激战,胡羌人全力死战,最终全部战死。 经此一役让胡羌汗心有余悸,再次深刻认识到要想与南朝抗衡,必须拥有强大的重甲骑兵。 然而,此时他们与南朝的联系仅剩下苏家这一条路了。 第84章 京城危机 户部在步云阁公布的政策,迅速在京城的各大商家之中传播开来,一些大的商家开始向丰汇银庄存银。只是由于起存数额太大,普通商户并没有这个实力。丰汇银庄吸收了将近二千万两白银,加上现有存银,已经有了近八千万两,暂时解决了存银不足的局面。下一步要解决户部官币不能流通的问题。 而此时的苏家,犹如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因为已经有商家向苏家提出要取银转存的事情。苏家深知,一旦引发连锁反应,自家的商业帝国便有可能如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化为乌有。 然而,只要能够撑过这艰难的时刻,苏家就有机会扼住朝廷的经济命脉,届时,苏家的财富或许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再造一个苏家也未可知。 云逸山庄内,苏家父子站在山洞库房之中,望着堆积如山的白银以及塞满库房的铜币。 苏老爷对着四个儿子说道:“成败就在这关键的一口气,只要不出现挤兑的情况,我们就有可能夺得朝廷的金融掌控权,成为国家暗中的户部。” 苏天说道:“那便只能提高存银的利息,降低贷银的利息。只要政策比户部的更为优越,就有可能稳住客户。毕竟我们的存银客户同时也是我们的商业伙伴,只是为了保密,他们并不知晓罢了。” 苏成说道:“我们如今在各个省份都设有分号,各个方向的补给站比起户部的官驿也毫不逊色,甚至我们的护卫队比起禁卫和县尉兵也不遑多让。说白了,除了他们有着户部的官方背景,我们苏家与他们相比,差距并不大。” 苏浑道:“当下我们几乎掌控了京城一半以上的存银,只要再增加两成,届时,各个银庄都会缺乏白银,我们就有能力控制银价的拆兑利率,单这一项,我们便能大赚特赚。 只是如今我们面临着与户部的丰汇银庄争抢白银,倘若成本过高,到时候,很可能会形成高位吸筹,而成本过高的话,极有可能遭到反噬。” 苏然说道:“这倒是无需担忧,目前我们所掌控的白银约有八千万两,而我们的铜币已经成功地逼退了户部的官币。以我们现有的平阳铜币,再支撑一千万两白银的运作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我们与户部的争斗关键在于如何利用手中现有的资源吸收一千万两白银,从而取得绝对的胜算。 大家要清楚,户部即便没钱,只要他们有想法,随时都能够造出货币。而且,他们的政策也能够随时让我们的真金白银化为泡影。” 苏老爷听着几个儿子的分析,说道:“你们所言皆有道理,我们的确有自身的优势,但与户部相较,我们存在民与官斗的风险。户部的官员绝非等闲之辈。此次他们的察觉确实过早,倘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必定稳操胜券。 当下,如何将这些铜币换取一千万两白银,才是关键。特别是陆云轩已经重掌户部,他的手段我们不是不知道。极有可能有出奇不意的手段,我们不得不防,当务之急是在陆云轩没有反应过来,让他没有时间思考。” 众人皆是市场上的老手,分析到如此清晰的程度,接下来需要思考的便是具体的操作方法。 苏天略作思索,说道:“京城行不通,那我们就从北疆入手。如此既能转移目标,还能进一步削减丰汇银庄的存银。若操作得当,这笔存银极有可能落入我们手中。” 苏家父子一听,赶忙让苏天详细阐述。 众人听闻,皆觉此计甚妙。于是众人分头行动。不久,一大批货物从京城运出,直奔北疆。 而当货物抵达北疆之时,也到了该发放军饷的日子。 这一日,士兵们拿着刚发放的军饷去购买商品时,商人们竟同时拒收。士兵们让商队将军饷送回家时,也遭到了护卫队的拒绝,理由是这些铜币太过单薄,有可能是假币。 这一举动引发了边城守军的共同愤怒,纷纷去找守将。守将派人仔细对比军饷,发现确实与之前有所不同。其实不能说完全不同,但整体的工艺和质量都明显变轻了。 其实此前也有用这种铜币发放军饷的情况,只是商人未曾拒收。此次的拒收必定事出有因。经过多方查证,才知晓这种铜币在京城商人那里早已不收了。 这朝廷竟是用假币给我们发放军饷!这也太坑人了吧! 此前,朝廷对于边关守军,就没少刁难,此次竟然用假币来糊弄我们! 这股反抗的思潮,犹如压抑已久的怨气,冲天而起。众人纷纷冲入各自的守将大帐,要求给个说法。 而守将此时也被军饷之事搅得焦头烂额。 他们也不明白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朝廷绝不可能给军队用假币发放军饷,必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差错。此事震动了除庆王藩地之外的整个北疆县城。 十一皇子担忧的事情终究成真,而他当初要求把铜币做得厚实一些,主要是考虑足额足两,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们,未曾想到会酿成今日会被人利用的局面。 他匆忙写好奏折,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朝廷,请求用白银代替军饷,否则将会引发军队哗变! 御书房内。皇上、七皇子、陆云轩以及户部的两位侍郎,还有楚宰辅都在。皇上让他们传阅十一皇子的奏折,众人面面相觑。 皇上说道:“京城的白银都去了何处?市面上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假铜币,甚至比官币还要精美、厚实!如今竟到了边关哗变的地步,若北方防御体系崩溃,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不宜公开在朝堂上商议,所以将诸位爱卿召集到御书房,单独议事,大家共同商讨出一个解决办法。” 户部右侍郎孙谦说道:“国库目前除了这些已被市场摒弃的铜币,存银实在难以支撑北疆的军饷。” 户部左侍郎赵允知说道:“目前丰汇银庄也是白银短缺,前段时间虽补充了一千多万两,却依旧远远不够,实在无法再拨付银两。” 陆云轩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京城称户部的官币为伪币,其他地区虽有蔓延,但伪币的流通量不算多,所以尚未造成太大的损失。但若是向外地借银,一旦消息传开,国家将陷入危机。” 七皇子与楚宰辅对于金融方面本就不甚了解,所以也不清楚该如何应对,只好沉默不语。 但是二人对这个局面却各有算盘,只是不便言明。 皇上说道:“如今已到了国家存亡的关键时刻,北疆若发生士兵哗变,防线一旦失守,北夷入侵中原,后果将不堪设想。 陆云轩道:“目前局势危急,但我们却不清楚这事件的根源,不明白白银究竟去了哪里? ” 陆云轩虽然知晓这伪币的出处,但他却不敢指认是由十皇子制造。况且,即便现在再造也来不及。当下是解决危机,而非追究责任之时。 陆云轩前几日在步云阁的举动,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便知晓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向与他关系甚好的苏家没有响应他的举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大婚没有娶苏小婉的原因,苏家与他已经渐行渐远。 而且他也不愿与苏家走得太近,一来是他与苏小婉的关系,二来是苏家如今在京城风头正盛,外界皆传言他陆云轩是苏家的靠山。因此,无论是谁出事,都不想彼此受到牵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态的发展愈发严峻。京城的白银似乎仍在不断流失。人们开始有所警觉,因为市面上的商品开始贬值。原本五文钱能买到一两的东西,现在能买到一两半了。 关键是如今市面上的白银和铜币感觉比以往少了许多,价格都如此之低,生意却依旧艰难。 一些小型银庄已经出现了挤兑现象,多米诺骨牌效应开始显现。人们陷入恐慌之中,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银庄,想要取出存银,趁着低价多购置些物品。只是现在别说利息,银庄的本金都难以支付。 银票的信誉开始崩塌,众人手持银票到银庄却取不出白银,银票即将成为废纸。 京城内几大商行的物资供应逐渐减少,京城中的物资愈发匮乏,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户部内,每个人都如陀螺般忙碌,在全国调配物资。只是这样的举措只会促使京城的危机向全国蔓延。 陆云轩和两位侍郎已经数日未曾归家,户部派往市场的观察人员,几乎每一刻钟都在汇报新的情况。 京城之中,从最初的缺钱,到如今的物资短缺。 陆云轩陷入沉思,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一切,而当下又该如何破局? 而此刻,七皇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以他目前能够调动的资金,虽能解一时之困,但一旦投入,他便再无争夺皇位的底气。是保留实力,还是解燃眉之急? 楚宰辅此时也有些迷茫,他把玩着手中的黄金云字令牌,思考着当前京城的局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当初因要与陆云轩结亲而帮助苏家对抗琼筵阁,揭开了琼筵阁一案的序幕,又因陆云轩的推荐,参加步云阁的赏文大会,从那时起正式与苏家建立关系,助力苏家在京城进一步巩固地位,本以为能够借此帮助宁王。 然而如今看来,他对局势有些失控。他甚至不明白,如今的局面与苏家是否有关。面对如此局势,作为当朝宰辅,他又该如何做出表率,而不失去首辅之位。 十皇子正因伪币之事惶恐不安,北疆一旦哗变,他和十一弟将成为罪魁祸首。自从十一弟发现胡羌拥有重甲骑兵,而且兵甲与他们在平阳县制作的如出一辙,便深知局势已经失控。 对于庆王的指控,仅靠在平阳山谷搜来的几封信,目前还无法坐实庆王与胡羌通敌的罪行。 时间,此刻最关键的就是时间。若能将祸端引向庆王,他和十一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封密信,悄然从京城出发,直奔北疆而去。 第85章 死亡前夜 正当此时,陆府传来了喜讯,容平郡主即将临盆,而林雨欣的容颜也即将焕然一新。 按照之前的约定,陆府全家都将前往城郊的天恩寺还愿祈福。然而,这日益混乱的京城局势让陆云轩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陆云轩满面愁容,却又束手无策。这时,荣恪郡王府派人来请陆云轩过府一叙。此刻,岳丈大人找自己所为何事? 容不得他多加思考,陆云轩只好前往拜见。 郡王府的书房内,容恪郡王正悠闲地沏茶,等待着陆云轩的到来。 陆云轩进入书房,立刻跪地参拜。 容恪郡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婿,丝毫没有要搀扶的意思。而陆云轩见郡王岳父没有发话让自己起身,也只好跪着,不敢吭声。 只见郡王沏好茶,自顾自地品尝着,慢悠悠地说道:“陆大人啊,你可知今日之局面,是如何造成的?” 陆云轩一听老岳丈略带责备的语气,心中愈发紧张,连忙说道:“小婿愚笨,还请泰山大人为小婿指点迷津。” “起来吧,你若还不醒悟,脑袋迟早搬家,我可不忍心我那可怜的女儿,还未当娘,就先成了寡妇。” 陆云轩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多谢泰山大人,泰山大人如此说法,更让小婿如坠云雾之中。” “想当年,本王深陷皇子夺嫡之争,便深知皇家之事凶险万分。唯有远离朝堂,示弱以保身,主动就藩,以求一线生机。而当今圣上能够最终胜出,手刃亲兄太子,夺得大统之位。本王又交出封地,主动降爵,蛰居京城,不再过问政事。你觉得本王能存活至今,靠的是什么?”郡王说道。 陆云轩听着岳丈的一番话,不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还请泰山大人恕罪,小婿愚钝,还请泰山大人明示。” “本王在藩地多年,方才领悟‘剩者为王’的道理。当今圣上,看似正值壮年,实则已近暮年,而诸位皇子大多成年,这与当年的情形何其相似。 先皇后的薨逝实际上拉开了诸子夺嫡的序幕,只是被楚宰辅巧妙化解,但观其策略,与本王如出一辙。 如此形成了三方的平衡态势,使朝局暂时稳定。 然而华妃案的出现,正式引发了夺嫡之争。其第一批失势者是六皇子和八皇子。若不是你的出现,九皇子和十二皇子的下场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朝中的其他势力也可能趁机有所动作。但你的出现,成为了这个乱局的变数,给了朝局一个暂时喘息的机会。 所以,今日的局面,始于你入京之后。 二皇子与五皇子是被本王所劝,尽早远离朝堂,如今又回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经过郡王的一番分析,陆云轩一幕幕回想,的确如此。正是因为自己对朝局不太了解,所以才毫无顾忌地揭开一个个大案,而这些大案的背后,确实与诸位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点头说道:“经泰山大人指点,小婿理出了一些头绪。只是小婿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出发点也是为国家谋求福祉,自认为问心无愧。但如今国家陷入危难之中,又该如何是好?即便让小婿万死,能挽救如今的乱局,小婿也绝无怨言。” “其实,此事并非毫无解决之法。本王就藩,治理藩地,其治理之道亦如经商。如今这朝局,背后是皇子之争,表面上却是经济作乱,唯有混乱,各方才有机会。 而无论是谁获胜,作为始作俑者,你都罪责难逃。你是我的女婿,我自然不能不顾你的死活。当年皇上赐婚,我就说过,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后盾。” 林云轩慌忙下跪,请求援助。 郡王道:“此次京城之乱,源于伪币冲击官币,致使官币无人敢用。如今在国库,官币堆积如山,这便是你的筹码。只要能让商人愿意接收官币,此事便能迎刃而解。你以丰汇银行的存银为背书,大力推动官币发行。本王助你一臂之力,促使商家接受官币,不出一个月,问题必然解决。” “泰山大人,如今京城物资匮乏,既没钱又没市场啊。”陆云轩道。 “哈哈,放心吧,我的傻女婿,物资一点也不匮乏,只是因为现在价格低廉,且货币短缺,商家都在囤积居奇,等待时机。等我通知,让户部发布公告,凡持有官币者,都可到荣昌商行购物,而持有大量官币者,可到丰汇银庄兑换现银。” “荣昌商行?小婿之前从未听闻这个商行。难道这个商行与泰山大人有关?”陆云轩问道。 “皇子有些私产实属正常。不然仅靠朝廷俸禄,哪里够偌大的王府开销。”郡王哈哈大笑,这对于皇族来说,似乎并非什么秘密。 陆云轩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说道:“泰山大人,丰汇银庄存银流失严重,恐怕有被挤兑的风险,如果以丰汇银庄的存银作担保,承兑官币,万一失控,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这件事,你且放心,银庄之所以会发生挤兑,无非是百姓担心存银不保,只要能稳定民心,此事就不会发生。过段时日,丰汇银庄会收到一笔大额存银,助你成事。” 陆云轩此时才明白,他一直认为老实怕事的荣恪郡王,原来是睿智过人,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辞别郡王,陆云轩直奔户部而去。 北疆十一皇子将军府。十一皇子看着秘信,如今军心不稳,若是此时发生兵乱,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不制造混乱,假军饷一事,也会引发兵变。只有给士兵找一个发泄的目标,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他找来几个心腹,如此这般耳语一番。这几人听完之后,领命而去。没过两三天,北疆十几个边城,数十万将士,都得知此次胡羌的重甲骑兵和假军饷事件,均是庆王和陆云轩合谋,与胡羌相互勾结所致。 只有惩处庆王和陆云轩,胡羌的重甲骑兵和假军饷事件才不会发生。于是,整个北疆,讨伐庆王、惩处陆云轩的呼声沸沸扬扬,而边关守将也将边关将士的呼声写成奏折,加急送入京城,上呈兵部,并请求户部尽快重新拨付银两,以充军饷。否则军心极有可能失控,从而引发兵变。 兵部接到北疆的奏折,不敢怠慢,呈交御书房。 皇上阅览完奏折,忧心忡忡。一份奏折,四件大事,件件都可能动摇国本。庆王,嫡四皇子,是北疆抵御北夷的半壁江山;而十一皇子等十几座边城同样至关重要。任何一方有所闪失,都相当于北境门户大开,北夷各族都有可能长驱直入,南下中原,再次上演前朝北夷南侵的灾祸。 而陆云轩实乃本朝的经天纬地之才,被卷入此案,显然是被诬陷。目前,也只有陆云轩有能力解决当下的危机,而事件的根源还是假币导致官币无法通行。 当下之计,首先解决军饷问题,那么北疆的危机便可暂时缓解,为陆云轩争取时间。 心中已有定计,皇上便招来皇后。将当前的情况说明,要求后宫捐出银两和金银细软,以充军饷,而自己也动用私库。皇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好回后宫募集。 陆云轩从郡王府出来后,与户部的二位侍郎商议应对事宜,一切安排妥当。随即进宫面圣,向皇上禀报。 皇上见到陆云轩前来,心中稍感宽慰。 陆云轩道:“臣启奏陛下,臣已想到解决之法,大约一个月左右即可缓解危机。怕陛下忧心,特来禀报。” 皇上将北疆的奏折递给陆云轩,说道:“朕相信陆爱卿的清白,也相信陆爱卿的才能,所以朕已命后宫募集银粮,朕也开启私库,解决北疆军饷。北疆危机解除,为陆爱卿争取时间解决京城之危,希望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陆云轩看完奏折,又听皇上这番话,顿时痛哭流涕,跪地谢恩。说道:“陛下对臣如此厚爱,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纵然万死,也难以报答圣恩。” “陆爱卿,朕不要你死,只盼你我君臣一心,共渡难关。” 第二日,朝会。皇上在朝会上将自己动用后宫和皇家私库来凑集军饷之事告知大臣,众臣皆感念圣上的英明,当即纷纷捐募。几位皇子、荣恪郡王以及楚宰辅更是积极踊跃。没想到竟然很快募集到足额的银两。 九皇子命禁卫副都统庄飞羽,与十二皇子两人即刻启程,押送军饷前往北疆。 而京城在这一天,刚开市,竟然出现了大量的平阳铜币。迅速席卷了京城的物资,尤其是米粮等日用物资。 京城内,几大银庄,也出现了大额存银的挤提现象。 而市面上,铜币与白银的兑换利率比平时下降了许多,小银庄也开始出现铜币兑换白银的热潮。 这一天,步云阁和云州商社,都以义举救市的名义,各出资一千万两白银,供各大银庄拆借,只是利率比平时高出三成。而这两千万两白银很快便被较高的存银利息,回到了云锦银庄。 随着几百万两白银兑换成平阳铜币,京城市场上的铜币一下子又充裕起来。物价开始回升,原来五文钱可以买一两的东西,不到半天时间,涨价到十文一两。而到了下午快要收市的时候,竟然涨到二十文一两。 步云阁四楼,苏氏父子,正得意洋洋,欢庆胜利。 苏天道:“我们今天一天,已经将一半的平阳铜钱投放市场,一进一出,净赚白银两千万两。只要明天再做一天,把平阳铜钱全部投放市场,京城的白银就会再被吸纳一千万两。到那时,京城甚至国内都没有谁能够与我们苏家抗衡。” 苏然道:“我觉得还是要放慢一些,真要是把户部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出台什么新的措施。毕竟是民与官斗,占不到什么便宜。今天的收益确实巨大,虽然我们以救市的名义行义举,但确实也是在发国难财。以后得小心被清算。” 苏老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说道:“平阳铜币说到底确实属于伪币,尤其是我们最后从平阳山谷拉来的那一批,可以说是无本的买卖,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今天这一役,虽说让我们净赚两千万两,但毕竟大部分都是浮财,还没有最终落袋为安,而且我们还要承担高额的存息,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依我之见,暂且停歇,观察一下后续的形势。 明天我们开放云州商社的物资供应,尽量回收平阳铜币,动静越大越好,即便以后出了事,大家也都能看到,是我们云州商社在救市。而这批物资利润也有四倍之高。获利丰厚。” 主意已定,苏家连夜调配物资,以静待第二天的到来。 第86章 还愿天恩 第 86 章 还愿天恩 陆府内,容平郡主正在林雨欣的房间,两人正在商议何时前往天恩寺。 容平郡主把玩着道士留下的净水瓶,这净水瓶约有两寸高,呈灰蓝色,骨瓷工艺打造,瓶子圆润光滑,通透如玉,仿佛是由碧玉精心雕刻而成。 容平笑着说道:“这道士果真是有些神通,不到一月的时间,姐姐的容貌竟然真的恢复如初了。虽说我未曾见过姐姐之前的模样,但就如今看来,真称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恭喜姐姐了。” 林雨欣脸上泛起一抹娇羞之色,说道:“郡主真是打趣了。我不过是穷乡僻壤的乡野丫头,哪里当得起郡主这般夸赞。郡主您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容平听了林雨欣的夸赞,倒也没有故作谦逊,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姐姐,那日道士说,待你容颜重塑之时,要你去天恩寺还愿,并带着这四只净瓶交给慧觉大师。如今确实到了该考虑的时候了。咱们家相公也说了,待你去天恩寺之日,便是你们相见之时。我看你们两人早已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不如尽早出发吧。” 林雨欣更是羞涩得无地自容,但很快又面色忧郁:“郡主莫要再取笑了,我与云轩自小相识,被人戏称为他的媳妇。而今承蒙圣上赐婚,还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我心愿已了,此生再无遗憾。 只是这其中历经诸多波折,不足为外人道也。后来我为他癫狂,为他毁容,家父也因此丧命,真可谓是经历了生死磨难。而今,在我看来,这些过往都如同梦幻一般。此番能够死里逃生,改头换面,犹如重生,想必其中必然大有因缘。 未来究竟会怎样,尚未可知,一切都要从天恩寺回来之后再说。 而您与云轩琴瑟和谐,能够相互扶持,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过不久,又要有小儿女诞生,陆家真可算是美满和睦了。” 容平听了林雨欣这番话,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安。但是陆云轩此刻正深陷公务之中,她不好为此事去让陆云轩分心,所以只能将这份不安压在心底。 这一日,风和日丽。陆府的三辆马车,在一众禁卫的护卫下,朝着天恩寺缓缓前行。 第三辆马车里坐着陆云轩的父母,二老如今能过上如此奢华的生活,真是想都不敢想。都说母凭子贵,古人诚不欺人!两老口在马车上回忆着一路走来的艰辛,感慨着儿子陆云轩命运的转折。马上又能抱上孙子了,或许全天下人都没有他们这般幸福。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的是容平郡主和林雨欣。林雨欣虽然面带微笑,却沉默不语,似乎在憧憬着什么。而容平郡主则在想着今晚是不是该让他们两个圆房。看着自己已经高高隆起、即将分娩的肚子,心中却很是矛盾。虽然她心里清楚,陆云轩并不只属于她一人,可如今真要与人分享,总觉得就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要被分去一半似的,有万般的不舍。如此一来,她们二人表面上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知都在思量着什么。 而在第一辆马车里,陆云轩似乎有些疲倦,正在闭目养神。他心里一方面期待着老岳丈何时给自己传来消息,另一方面还在担忧今日的京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重大变故。倘若再有两天,整个京城将会再度流失两千万两白银,而平阳铜币已经在京城四处流通。 如今的京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荣,然而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国家已然失去了对市场的掌控。因为这些铜币全是伪币,而且物价也因伪币的充斥而持续攀升,形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再这样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引发民乱。 而北疆那边的兵变危机尚未解除,庄飞羽与十二皇子究竟能否平息这场危机,依旧充满变数。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抵达天恩寺。天恩寺外,慧觉大师正率领着僧众在寺庙山门外恭敬等候。 待马车停稳,几个丫鬟婆子纷纷来到各自的主子车前,静静候着搀扶。当林雨欣与容平郡主下得马车时,只见林雨欣头戴面纱,由两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下车来。 而陆云轩此刻也早已在一旁等候。容平郡主也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看着自己的两位夫人,陆云轩心中涌起百般感慨。隔着面纱,陆云轩期待看到林雨欣的模样。 慧觉大师走上前来,向陆云轩施礼道:“天恩寺慧觉,恭迎陆大人及两位陆夫人。”慧觉看着陆云轩,又看了看他的两位夫人,心中暗自悲悯。 待一行人走进山门,只见一个小僧正在小道上,专注地清扫着落叶。看着小僧人扫地的背影,陆云轩感觉这情景异常熟悉,不知是在梦中,还是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一幕。 “清尘,快来见过陆大人、二位陆夫人。”慧觉大师朝着正在扫地的小僧喊道。 清尘放下扫帚,看了看陆云轩,又看了看容平和林雨欣,接着又往后看到了陆云轩的父母。 清尘于是双手合十,向二老施礼道:“当官再大,也大不过生身父母。清尘代表天下苍生向二位施主致以谢意。陆大人心系天下,正合佛家慈悲为怀的奥义。” 说着,便又转向陆云轩及两位夫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陆大人今日来访,佛祖定会圆您所愿。” 说罢,未等陆云轩他们回礼,便扛着扫帚,自顾自地走了。 慧觉大师看着清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愈发喜爱:“这孩子果然颇具慧根,竟然不畏惧权贵,心下坦荡安然。” 转而向陆云轩说道:“陆大人莫要见怪,清尘这孩子自幼便被遗弃在寺庙门前,从小在寺庙中长大,不熟悉尘世的礼仪规矩,还望陆大人和两位夫人多多包涵。” 众人走进寺庙大殿,分别虔诚拜过佛祖。这时林雨欣走到慧觉大师面前,说道:“大师,昔日我惨遭火灾毁容,幸得一位大师施救,才有今日之容颜恢复。大师曾说,待我恢复容颜,要来天恩寺,将此四个净瓶送还给慧觉大师,而且要奉上百两黄金,为天恩寺诸位神佛重塑金身。还请大师笑纳。” 慧觉看着焕然一新的林雨欣,说道:“凡事皆有因果,今日之所为,皆是前时之果;亦为未来之因。施主受尽磨难却对陆大人痴心不改,这份深情专一,感天动地,方才感化圣人。还望林施主能够领悟其中一二玄机,不辜负神佛的度化之心。” 言毕,慧觉大师引领众人,开始参观寺庙,并向众人详细阐释天恩寺的来历。 作为皇家寺院,天恩寺规模宏大,自建成以来,已历经数百年的风雨沧桑。传说天恩寺的初创祖师自西域求法归来,行至此处时,望见山上紫气缭绕,氤氲弥漫,便踏入山中,在此结庐,潜心苦修。 突然有一天,一位将军也来到此山,彼时他身负重伤。见到初祖,急切地说道:“大师救我!”祖师让他藏匿于自己身后,待到追兵赶来,四处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将军目睹此等情形,大为震惊。 待追兵离去,将军跪倒在地,向祖师磕头谢恩:“大师在上,受我一拜。他日我若夺得天下,必定为大师建造寺庙,以谢今日天恩。” 那位将军便是前朝的开国皇帝,不久之后,他果然夺取天下,随即颁下敕令在此建造皇家寺院天恩寺。而历代的方丈皆被尊为国师。此山以及山下的三千亩良田皆归寺产所有。这一规矩直至本朝也未曾改变。 众人来到寺庙的后院,这里是一片广袤的禅林,古木高耸入云,舍利塔错落林立。天恩寺自建寺以来,历代高僧的舍利塔皆建于此处。 树上、山岩上多处设有小龛,以供僧人进行苦修。 在这宁静的塔林之中,清尘正专注地清扫着地面,偌大的塔林异常安静,唯有清尘扫地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陆云轩猛然间感觉冥冥之中,有一个场景在眼前浮现,在那个场景里,也有一个小僧,那小僧同样在一座寺庙中清扫庭院。而那个小僧,正是自己。 难道自己与这寺庙有缘,亦或是与这和尚有缘? 陆云轩正神情恍惚之际,只听“啊呀”一声。 陆云轩顺着声音望去,透过树木繁茂的枝叶间隙,看到一块花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宛如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映照在这花圃之中。 花圃里鲜花盛开,绚烂夺目,花香清幽,沁人心脾。 一众女眷正围在花圃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原来在花圃之中,有一棵硕大的鲜花,却不知其品种。这花仿佛富有灵性,见到有人前来,竟然轻轻摇曳,好似在翩翩起舞。 “好美啊!”众女眷齐声惊呼。 陆云轩走到近前,只觉一股淡雅的花香扑鼻而来,径直冲入脑门,恍惚之间,仿佛开启了天眼一般。 这朵花竟然幻化成了一个天女。 陆云轩觉得这天女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想起。只见这天女微微下拜,向陆云轩说道:“施主可还记得慧心、灵韵吗?” 说罢,那灵山上的场景,便如同电影一般,一幕幕在天空中呈现。 陆云轩望着这些,简直不敢想象,原来自己竟与佛法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正当陆云轩沉浸其中之时,只听到耳边响起慧觉大师的呼唤:“陆大人,陆大人!” 陆云轩回过神来,女眷们仍在欣赏花朵,清尘还在清扫着落叶。只有慧觉大师在他身旁,笑着问道:“前世因,今世果;因果相依,虚虚实实,陆大人可还记得梦中的老臣吗?” 陆大人听慧觉大师如此一说,定睛观瞧,猛然间记起,曾有一晚,在梦中有一个老臣向自己示警,原来是慧觉大师!没想到世间竟然真有活佛在世。 陆云轩整理衣衫,正要下拜。 谁知,慧觉大师双手同时伸出搀扶住,说道:“贫僧可受不起大人如此大礼。大人与这天恩寺,缘分深厚,日后若您悟得前身,便会知晓,贫僧不过是您身边的小侍者而已。”说完,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众人听到慧觉大师的笑声,纷纷朝这边观望,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林雨欣,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朵花,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清泪。 第87章 雨欣出家 就在陆云轩在天恩寺还愿的时候。 京城之中,正在发生数件大事。苏家将几乎所有的平阳铜币尽数投入市场,物价随之疯狂上涨。原本 20 文一两的物品,今日已飙升至 50 文。而与之同时上涨的,还有银庄之间的拆借汇率。 步云阁与云州商社高举救市的义旗,同时向市场投放 2000 万两白银,以供银庄拆借。同时,云州商社与其合作商社也备足了货物,期望能够减缓这持续疯涨的物价。 苏家借出的白银,很快又凭借高息回流至锦云银庄。而平阳铜币则以商品销售的形式,迅速回流到云州商社、步云阁以及苏家的其他产业。 如果不出意外,今日苏家将以 1500 万两白银的辉煌战绩,赢得这场货币之战的最终胜利。 届时,苏家囤银将超过两亿两,每年仅存贷利差便可获利 1000 万两,并且能够直接左右京城的白银供给,从而影响整个朝局。而这些平阳铜币也将陆续回归苏家,安全存放于云逸山庄的库房。 苏家那遍布国内的银庄、镖局、商社所构建的商业帝国,将在国内坚不可摧,成为足以与朝廷相抗衡的存在。 此时已近巳时,只见天恩寺外,三匹快马从京城疾驰而来。三位公差翻身下马,飞奔至寺院后院,见到陆云轩,顾不上参拜:“陆大人,紧急公文,还需陆大人亲自签批。” 陆云轩接过公文一瞧,知晓这是荣恪郡王发起反击的信号到了。 一共有三份公文,一份是丰汇银庄收到荣昌商行的一千五百万两存银;一份是有关市场出现伪币的协查通告;第三份是限时兑换官币的具体时间和办法。 只见陆云轩来不及细想,接过公差带来的笔墨,迅速签字。 三位公差接过公文转身离去,就在离开寺院不久,只听见一声信号弹直冲云霄,在高空轰然炸响。紧接着,由近及远,信号弹的声响依次传来。 京城之中,一场激烈的货币狙击战就此拉开帷幕。 天恩寺的后院里,前来还愿的林雨欣望着花朵,潸然泪下,众人皆以为她是喜极而泣,都为她感到高兴。 容平走上前来,搀扶着林雨欣,说道:“姐姐这是喜不自禁,正如这禅林中诸位大德,历经累世修行,终得功德圆满。姐姐与相公相识相知多年,历经坎坷,生死磨难,如今皆已烟消云散,终见朗朗晴空,修成正果。正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用在相公与姐姐身上,再恰当不过了。妹妹真心为姐姐高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有两位嫡娘疼爱,我都替他欢喜呢。” 陆云轩心里想着京城即将发生的一切,必然是一场惊涛骇浪,这场货币劫难背后的真凶,也即将浮出水面。回想起前段日子,为避嫌而停官,那是何等憋屈;而如今以戴罪之身,力挽狂澜,即将迎来胜利之时,那份扬眉吐气。而在停职避嫌之时,与容平有了爱情的结晶,至今已有数月,再过些时日,孩子也将降临人世;以戴罪之身,力挽金融危局,又得高人相助,让林雨欣恢复容颜。都说福祸相依,果真是千真万确啊。 今晚将是与林雨欣圆房之期,弥补新婚的遗憾。又逢今日货币之战的收官之日,果真如岳父大人所料,那么,今天的这两件大事,都将成为他陆云轩此生值得浓墨重彩书写的日子。望着林雨欣头上的面纱,他内心期盼夜晚快些到来。而对于今日午时开启的狙击之战,又期望时间慢些,多争取些时间,让这场狙击战更为激烈,让那侵蚀国家的蛀虫全部暴露,最好能一举歼灭。 这时,林雨欣向容平及陆云轩的父母一一施礼下拜。说道:“爹、娘、郡主妹妹,多谢这数月来对我的照料。雨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们成全。” 接着又对陆云轩说道:“云轩,我们自幼相识,而我也历经痴癫、皇上赐婚,到父亲离世、被火烧伤,你被袭杀,我们两个几欲死去。在伤重欲死之时,我已知今生与你的缘分也仅能有夫妻之名,而无法有夫妻之实。种种劫难,皆是天意,不可强求。 今日来天恩寺还愿,见到此花,我更明白了这一点。你乃当朝重臣,有辅国救世之才能,但也会面临万般劫难,我愿此生留在天恩寺,为你拜佛祈福。若有来世,机缘成熟,我们再续今生未了的缘分。” 众人都被林雨欣的这番话惊得呆住了。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是陆府最为喜庆的日子,未曾想林雨欣竟有如此想法。仿佛过去的几个月,她一直在为今日做准备。场面顿时变得冰冷。 陆云轩望着林雨欣,不明白她方才经历了什么。陆云轩的眼前,再度浮现出那花朵幻化成的天女。他回想起与林雨欣相处的点点滴滴,似乎有所领悟。因果不分对错,或许只是缘分未到。 过了片刻,容平走过来,拉住林雨欣的手,说道:“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们姐妹一同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该是多么美满。赶快跟妹妹回去。有妹妹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只见林雨欣拉着容平,来到花前,双手合十,说道:“郡主妹妹,你我今生与云轩结缘,都离不开这朵花,我的容颜恢复,也与这花有着极大的关系,你难道没有感觉到这花香与那净水的香味如出一辙吗?” 此时,那花不再摇曳,花香却逐渐浓郁,一颗硕大的花露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容平此时也注意到了这颗花露,而这花香与净水的味道的确一模一样。难道那净水竟是这花露?容平与林雨欣目光交汇。 慧觉大师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净瓶,将那颗花露收入瓶中,伸手递给了容平郡主。说道:“郡主,这一滴花露净水是赐予你的,在你分娩之时将它喝下,对你和孩子都有极大的益处。” 然后对陆云轩说道:“陆大人,无论今日你在此看到何种景象,皆是因缘聚合。陆林夫人的选择也是出自她的本心。还望陆大人,遵循自己的内心,以国家大事为重。” 这时,只见清尘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件青衣。走到林雨欣面前,说道:“施主,这后山树木繁茂,阴气较重,我见你身体虚弱,还是披上这件青衣,小心受寒。” 林雨欣接过青衣,披在身上,俨然一位出家的僧尼。 容平见此情景,不禁悲从中来,热泪滚滚而出。 而陆母更是走上前来,双手握住林雨欣的双手,泣不成声:“欣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从云州痴痴守候云轩这么多年,终于来到京城,又历经生死。即便在你受伤最重的时候,我也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一般,何曾有过一丝嫌弃;而你的父亲为护你而亡,何尝不是期望你能有个美满的归宿。你如今做出这般抉择,我们又如何向他交代。” 林雨欣异常平静,抱住陆母,轻声说道:“娘,我都明白,我与云轩此生只能到此,倘若强求,不知还会生出何种变故。如今的选择才是最佳的,您就认了我这个女儿吧。” 说罢,便跪在地上,向陆云轩父母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爹、娘,二老在上,请受不孝女林雨欣一拜。此生无法作为儿媳,为你们二老增添子孙,那我便以女儿的身份,在此为二老祝福增寿。” 陆父也是老泪纵横,走上前来,伸手将林雨欣扶起。说道:“雨欣啊,既然我们苏家没有这个福分,我老头子也不强求。只是你如今孤身一人,怎能忍受这山中的苦寒孤寂,实在想家了,你就回来。我也会时常派人给你送来生活用品,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时一个下人,走到陆云轩身旁,轻声说道:“大人,午时将至,我们该返程了。” 慧觉大师也走过来,向陆云轩说道:“此地之事已圆满,大人还是尽早回城,万千百姓还等着大人拯救于水火之中,国家的危局也系于大人一身。” 陆云轩只好启程,容平拖着沉重的身子,依偎在陆云轩身旁,他们一步一回头,望着林雨欣,而林雨欣在清尘的陪伴下,双手合十,目送他们,直至他们走出碑林。 林雨欣换下俗家衣物,重新穿上青衣,清尘早已将一个山石边的小龛打扫干净。林雨欣向清尘施了一礼:“多谢清尘小师父,我将在此苦修一月,既为报答恢复容颜之恩,也为云轩祈福。” 清尘道:“施主莫要客气,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为你打理好一切。一月之后,你再决定去留。”说完,便将手中的扫帚,递给了林雨欣。 天恩寺,后院禅林,从此多了一位苦修的女尼。每天都会将禅林清扫干净,为花圃修枝剪叶,浇水除草。 当夜幕降临,月光洒在这密林之中时,整个禅林一片寂静。而林雨欣静修的小龛却被一抹光芒笼罩,隐约间,似有一女子在向雨欣讲经说法。 一个月后,当陆云轩彻底解决货币一案时,一位女尼从天恩寺出发,云游四海去了。 第88章 惊天骇浪 陆云轩一行从天恩寺回城。因容平难以承受路途颠簸,马车行进速度缓慢。而陆云轩急于赶路,便率领一队禁卫,骑快马先行,其余禁卫则负责护卫陆云轩的父母与容平缓缓归返。 户部大堂,两位侍郎正焦急地等候着。陆云轩刚抵达,时辰恰好是午时。只见他来不及换上官服,便向二位侍郎一挥手,此时,只见一位主簿在户部院中,同时向天空放出两只信号弹。 只见京城中各个街区,每两人一组在告示栏张贴出两张告示。这告示一经张贴,迅速引来众多民众围观。 第一张告示是“京城伪币协查通告” 《伪币协查通告书》 近段时日,接百姓举报,今京城市场,竟现伪币横行之乱象。金融乃国之重器、民生之本,容不得丝毫差错。经户部详查,此币乃平阳县私人铜矿所铸,其铜质不纯,较官币更为厚重,制作虽精良,却有混淆视听之危害。若不除之,必危害民生,实乃国之大患。 若有民众提供重要线索,协助官府破获伪币之案,将予以重赏。望京城上下,齐心协力,共同消除伪币之祸患,以保市场之清明,国家之安宁。 特此通告。 户部 第二张公告:《伪币兑换官币之办法》 即日起,凡使用该币者,商家一律禁止收取。 为保障民众之财富,朝廷特下令,凡百姓私人手中持有该伪币者,均需到户部府衙、京兆府衙、丰汇银庄及其分号、荣昌商行及其分号等京城内指定银庄及商行,按 1:1 兑换官币。且需详细登记伪币之来源,如有举报不实者,与制作和传播伪币者同罪。 商家持有大额伪币者,均要求老板、掌柜前往户部协查。协查不实者,不予兑换,所有损失,自行承担。 所有伪币,限期三天兑换结束。三日之后,凡使用和收取伪币者,均与制造伪币者同罪。 特此通告 户部 公告一出,全城沸腾。所有商户一时间纷纷关门歇业,所有持有伪币者纷纷前往各个指定地点兑换官币。 一时间,户部门口、京兆府门口、丰汇银庄及分号、荣昌商行及分号分布在京城内大约一百多家门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而所有的商户也手持大笔铜币到户部府衙登记兑换。 与此同时,步云阁与云州商社也挤满了商家,要求兑换现银。只因这些商家的大笔的铜币是从步云阁与云州商社按低于市价兑换而来。本以为能借此大发一笔,没料到这公告一出,不但砸在了手里,还有可能面临官司。 此时的苏家已然慌乱不堪,距离成功仅差三个时辰,户部竟在此时张贴出这个公告,这正应了苏然的话,民与官斗,风险极大,而官与民斗,比的并非银钱,而是政策。 步云阁四楼,苏家父子正在紧急商讨对策。 苏天道:“当务之急,便是稳定局面,凡是前来兑换现银的,立即予以兑换。目前在京城内还有三千万两现银,只要能顶住这三天的挤兑高峰,便仍有希望。”大家对此都无异议。 而苏老爷命令苏然坐镇云州商社,苏天坐镇步云阁,京城之内各大商号掌柜亲自坐镇商铺,极力稳住局面。能够以官币兑换平阳铜币的尽量兑换。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回笼平阳铜币,原本回笼铜币也在计划之中。 而苏成则坐镇云逸山庄,指挥凌云镖局随时调配现银与官币;苏浑坐镇云锦银庄。凌云镖局则派出大量镖师分布在各个商号附近,以防有人闹事生乱。 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苏家各个商号逐渐恢复平静,兑换现银和官币也趋于正常。 离闭市还有一个时辰,此时在步云阁,有一个商户手持 2000 万银票,要求今日提走现银。 这让苏天顿时陷入两难之境,如今的步云阁内现银已不足 500 万两,估计加上云州商社以及云锦银庄也不足 1000 万两,就算从云逸山庄调银也已然来不及。 但倘若今日无法给付这 2000 万两现银,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继而于明日引发挤兑。 而一旦发生挤兑,虽说苏家的库房里的现银,能够承担此次挤兑,不至于破产,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而且一旦失去京城第一商家的地位,之前高息拆借出去的白银回收也会变得极为困难。 能否兑现这 2000 万两,决定着苏家能否抵御住这场冲击,决定着苏家能否继续成为京城的商家领袖,决定着苏家借出的 5000 多万现银能否收回。所以,这堪称是决定苏家生死存亡的一局。 苏天拿着这张银票,说道:“牛老板,这笔现银数额不算很大,原本我步云阁并不缺这笔钱,只是这几日为了救市,陆续借出几千万。牛老板若是信得过我苏天,容我些许时间,我来调度一下。” “我当然信得过步云阁,信得过尹老板,只是今日户部的公告一出,全京城最缺的便是现银。倘若今日拿不到这笔钱,我的商行也难以支撑到明日,这关乎生死存亡,还望苏老板体谅我们小门小户的难处,看在过往,也多受步云阁照顾,利息我可以缓一段时间再取,只是这本金,还是希望今日能够拿到。”牛老板态度诚恳,毫无做作之态。 苏天说道:“牛老板莫要说这等话,我们也合作多年,理当同舟共济,尤其是在这等危急时刻。您且放宽心,我定会让您今晚能拿到这笔现银。牛老板若不放心,可以在我步云阁稍作等候,若放心,可以先回,我会让人将现银送到贵商行。” 牛老板说道:“我回商行,也无法向他人交代,与其被他们追着要银子,还不如在苏老板这儿躲会儿清闲。还麻烦苏老板快快筹措,让我带上现银一起回去。而且,我能够在这个时候提走这么一大笔银,也能彰显步云阁的商业实力。” 苏天见牛老板不肯离开,只好招呼下人引导牛老板到包间里,好生招待。自己则赶忙前往云州商社筹措现银。 云州商社今日也是极为慌乱。幸好准备了大量的官币,使得大量的铜币能够用白银、官币和商品三种形式兑换,堪堪抵御了下行的冲击。当下云州商社的现银已不足二百万两,官币也即将消耗殆尽。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今晚连夜调配,明日便能从容应对。 苏老爷召来苏浑,父子四人急忙探讨如何兑付这 2000 万两白银。经过计算,如今京城苏家所有的产业能够调集的现银不足 1100 万两,所有的官币加起来也只有不足 100 万两,如此还差近 800 万两的缺口。 苏老爷因步云阁对外是以尹天尹成兄弟俩的名义开设,所以苏家还不能出面直接交涉。 这时苏然道:“我与苏天去见牛老板,先给牛老板兑付 1000 万两现银,然后由云州商社担保,明天再另行兑付剩下的 1000 万两及利银 15 万两。” 苏老爷也认为由云州商社担保或许能够挺过今日这个难关。 苏浑在全城调度现银向步云阁集结,而苏然与苏天则前往步云阁见牛老板。 步云阁内,牛老板正在包间里喝茶,看来他并非十分急迫。 然而,当看到苏然跟随苏天进到包间,立刻起身,向苏然拱手道:“原来是苏大家。” 苏然也拱手还礼道:“让牛老板久等了。我听苏老板说牛老板要提现银 2000 万两,因这几日我们两家联手救市,总共向本市各银庄拆借现银近 6000 万两,所以在京城之内的现银都不是很多,不过我们云州商社在京城之外还有别的产业,现银储备丰厚。 若牛老板信得过我,由我云州商社担保,今日先兑付 1000 万两,明日上午再给付 1000 万两,另加 15 万两利银。您意下如何?” “既然苏大家以云州商社作保,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先提取一半现银,明日上午再来叨扰苏老板。”牛老板向苏然说道。 不到一个时辰,1000 万两白银都运到步云阁,由凌云镖局押送着。牛老板带着 1000 万两回到自己的商行。 在户部,一众会计正紧张地忙碌着,所有的数据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京城的一百多个兑换点传送而来。 截止到戌时,距离闭市仅剩一个时辰,户部已经成功兑换出 1000 万贯钱。而户部的库房之中,官币储备充足。按照当前的速度,三天之内预计能够兑换将近 5000 万贯,也就意味着有 5000 万两白银。 如此一来,京城的货币危机便能得以解除。倘若将这兑换而来的 5000 万贯平阳铜币进行融化重铸,还能够多出 1250 万贯,这也就相当于此次不但不会让国库有所损失,反而能够盈利 1200 万两有余。 至于伪币的溯源工作,还必须从数以十万计的繁杂信息中,一条一条地拼凑线索,如同完成一幅巨大的拼图,才能逐渐接近源头。 这项工作所涉及的数据量极为庞大,将会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工作重点。 此时,距离闭市只剩下半个时辰。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商家手持 1000 万两银票来到了云州商社。 这张银票当初是由云州商社担保,存至云锦银庄的。 而如今的云锦银庄在京城之内,现银甚至连 50 万两都没有,而云州商社的存银也不足 30 万两。 无论如何,苏家再也无法兑付如此巨大的一笔现银了。作为担保方的云州商社拿不出这笔现银,这意味着什么? 今夜,苏家没有现银的消息必将传遍整个商界。 苏浑此刻已经接到城里传来的消息,明日一早,将会调拨 5000 万两白银和 3000 贯官币运往京城。只要明天能够守住这一轮冲击,第三天便能够力保局面不失。 这一夜,云逸山庄灯火辉煌,亮如白昼。镖队全副武装,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奔赴京城,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峻考验。 第89章 北夷南侵 胡羌王庭,胡羌诸部以及北夷诸族正在此地会盟。 胡羌汗道:“诸位,我等久居北方这苦寒之地千余载,饱尝迁徙流离之苦厄。而南朝汉人坐拥万里无垠的平原,广袤肥沃的良田,繁华兴盛的城池。 我北方诸族也曾挥刀南下,纵横中原三百余里,那是何等的英雄豪迈,气吞山河。诸位皆是草原的矫健雄鹰,沙漠的凶猛胡狼,自当胸怀天下之志。如今历经近百年的休养生息,我们北方诸族,人丁兴旺,兵强马壮。 反观当下之南朝,诸子争嫡,相互攻讦争斗。又深陷货币之困局,国内民心浮动不稳,边关军心思变。此等乱局,正是我等北方众族一举拿下中原的绝佳契机。诸位是否愿随我一同南下,饮马黄河,于中原广袤大地放牧?” “愿唯胡羌汗马首是瞻,南下中原,饮马黄河!”众人齐声高呼。 胡羌汗见众人意志高昂,遂站起身来,举起马奶酒,敬向众人:“诸位草原的英雄豪杰,我敬大家!” 众人亦举起碗,齐声道:“敬天可汗!” 胡羌汗将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碗狠狠砸在地上,说道:“今日我与诸位在此立誓,我胡羌汗定与诸位同心协力,并肩进退,若有二心之人,如同此碗。余部当合力杀之!” 众人纷纷效仿胡羌汗,一饮而尽,摔碎酒碗,随后纷纷立誓。 胡羌汗道:“我胡羌共出兵二十万。尔等每部出兵二万,统兵四十万。三日后,分别南攻边城,使南朝诸城无法相互增援。我则亲率精锐十万抵御庆王三十万大军,迫使庆王无法分兵驰援。 而诸位诸部,任谁一部攻下边城,切勿急于南下,而是绕道其他边城,与友部里应外合,依次攻破所有边城。我等在边城驻军,囤积粮草物资,构建第一道防线,作为进退中原的屏障,尔等可否遵守此约定?” “天可汗天纵之才,战法卓越!我等皆听其号令!”众位首领纷纷表示赞同。 “诸位,为保此次南下顺利推进,亦为防范有二心者,请诸位各派一子来我帐下,作为传令官,负责各部令行禁止,行动执行的报备与传送。”胡羌汗狼眼四顾,众人皆不敢有异议,纷纷表示应允。 本次南下的谋划,胡羌汗筹谋已久,虽说他的重甲骑兵尚未达到预期规模,然而就目前所收集的情报来看,已然到了全力一击的关键时刻。倘若等到南朝将所有内忧外患逐一化解,再想寻觅战机,不知还要等待多少年。 况且北夷诸族,历经近百年的休养生息,人口众多。北方草原的资源有限,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人口和牲畜。要么南下中原,与南朝争夺地盘,要么北夷内部必将发生内乱,互相抢占草原,自相残杀。唯有削弱内部力量,方能形成与南朝抗衡的实力。 所以,这场战争迟早都会爆发,而他作为上一场北夷部落争斗的落败者,与南朝接触数十载,自信对南朝已然了如指掌。 所以,此战不打则已,一打定要打出个三七分账,务必拿下南朝黄河以北的土地和城池。至少边关的十几座城池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此刻,凌云镖局的一支护卫队,约二百余人,正在护送南朝商队深入北夷诸部,用布匹、草药、盐巴、家具以及各类食物与诸部交换皮草、骏马、肥羊或金银。 这本是一场寻常的行商之旅,按照往常情形,北夷部落大多在边城以北五十至一百公里范围内,聚落而居。一是为方便前往边城进行贸易,二是这些游牧民族也在仿效南朝开始修筑城池,过上定居生活。 只是当下北夷的城池规模尚小,比起边城,犹如南朝的村落一般。即便如此,这在北夷诸族的发展史上,已然是本质性的飞跃。因为这些小城,也逐渐成为北夷的边城,有着拱卫边塞的作用。 战争时期,这些散落成一线的小城,战马奔驰只需一两个时辰。若相互回援,威力巨大。深入到这些小城之间,无异于被包饺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是商队发现,临近边城的小城池,牧民都在向北迁徙。此时已至初秋,本应是陆续南迁之时,所以此等举动极为反常。为防突发变故,护卫队的镖师纷纷换上玄铁战甲,在阳光照耀下闪耀着冷冽光芒。 护卫队结成战阵队形,将上百辆大车围在中间,缓缓前行。而大车在草原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印迹。 已至午后酉时,商队抵达超过百公里的北夷小城,而大多从南边小城迁徙过来的牧民也大多在此歇脚。 商队一到,这些牧民迅速围拢过来,交易热闹非凡,直至两个时辰后的亥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按照惯例,护卫队与商队在此过夜,稍作休憩,至四更天再返程南归。然而当护卫队刚将商队车马集结安顿好之后,却惊觉,这些完成交易的牧民,竟然根本不停宿,而是连夜径直北迁。 整个小城瞬间空空荡荡,仅留下他们,连同商人总计约千余人。 “不妙!北夷定然发生了大事,或者即将有大事发生!北迁边民,恐怕有战事将至,莫非是要南下侵犯中原?!”领队周大宝,曾在北疆多年,担任过斥候校尉,对此种情形敏感度极高。 他即刻叫来一个小队长梁咏,说道:“即刻率领一个小队回边城报信,并让小队沿着边城,分别向各城报信。若遭遇北夷兵,切勿交手,只管报信。倘若来不及,就点燃狼烟。” 梁咏听罢,深知此事紧急,于是率领他的小队约二十人左右,直奔南朝边城而去。正当他们即将抵达距南朝北城最近的北夷小城之时,忽然感觉远处传来地动山摇之声,似有万千马匹朝这边疾驰而来。 梁咏他们久在边关,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于是喊道:“快跑,莫要与他们碰面。”于是这二十匹快马顺着大队人马的方向急速奔走。他们必须在这大队人马到来之前,绕过前锋,方能抵达边城,否则就会被包夹在这小城以北,再也无法返回。 五更时分,天已微亮。后面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当他们抵近仔细探查,才发现竟然有几万北夷兵散布在这些小城之中。而且人马皆不下鞍,刀不离鞘,随时准备冲锋。 来不及了,梁咏赶忙分别派人前往其余边城报信。于是两人一组,分别向其他边城奔去。而梁咏则带五个人,迂回到边境线的一个小山凹,在那里,有他们预先留下的狼烟堆,以备紧急时刻传递信号。 梁咏点燃狼烟,便带着人往山凹中奔去。 而在边城城门,早已等候着众多北夷的商人以及来北夷经商的南朝商人,都盼着城门一开便可进入边城。 正在这时,在城门楼了望台的士兵看到远处有一处狼烟升起,立刻大声呼喊:“不要开城门,有敌情。” 然而为时已晚,城门已经半开,城外的人立刻一拥而上,将城门挤开,后面的人也都顺着人流往里挤。而了望台的士兵又看到远处飞尘四起,万马奔腾朝边城疾驰而来,立刻吹响号角。 边城的守军听到号角,知晓战事发生,迅速向城门集结,有的登上城楼,准备迎敌。 此刻,在城门附近,已然杀成一片,无论是商人还是士兵,都被北夷伪装成商人的士兵几乎杀尽。边城大门已然洞开,随时都有可能被大军攻入。 只见这时,一个小将率领一群人拍马赶到,一柄长枪连连刺倒几个胡羌人,而紧随他之后的一队士兵也个个英勇异常,没过多久,城门便被重新夺回。 这小将命人重新将城门上栓,派人在门后死守。 自己则登上城墙,观察敌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禁卫副统领庄飞羽一同来北疆送军饷的十二皇子。 前几日北疆军饷之事刚刚结束。但是这十二皇子尚未离开边关,因其对边关充满好奇,便打算在边城停留几日,体验一番。 所以,十二皇子每日都会带着禁卫在边城巡视,有时也会出城狩猎。 昨天下午他带着禁卫进入草原时就发现情况有些异常,因为许多原本在边城做生意的北夷人正在向草原迁徙。 他便亲自询问,这是要去往何处?那牧民答道:“正常的迁徙,每年都会如此。” 但是他回去之后向十一皇子提及此事,十一皇子立刻心生疑虑,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先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便有了今日清晨的这一幕。 随着狼烟的升起,这边城的狼烟也四处燃起。十一皇子与庄飞羽也披挂整齐,带人前来。三人登上城楼,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几万北夷士卒,就在城下一箭之地。 率军之将正是胡羌猛将兀赤,只见兀赤搭弓射箭,只听一声弦响,一支制作精良的重羽箭,携着一封帛书便钉在了城门楼的柱子上。 十一皇子拔下箭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南朝大皇帝陛下:臣胡羌汗谨拜,听闻上朝诸子争嫡,已生内乱,而又有奸佞小人,操纵伪币,危害财政,令民不聊生,军心不稳。臣为上朝之臣,愿保上朝朝局稳定,民生安定,今率诸部五十万,南下中原,为君铲除奸佞,还百姓朗朗清平。胡羌汗” 十一皇子命人拿来纸笔,在帛书上写道:“尔等之忠诚,我定向父皇请命,如今我朝诸皇子兄弟和睦一家,百姓富足安定,不劳尔等挂心。还是安心在北境放牧,各不相犯。” 写罢,也拿起硬弓,将帛书射回。 箭落之处,正在兀赤马的前头,着实让马一惊,差一点将兀赤掀翻下马。 一个士兵连忙将信从地上拾起,呈给兀赤。 兀赤看罢,冷笑一声,大声说道:“南朝之乱,始于此贼,此贼不死,南朝难安。杀此贼,平南朝,安百姓。” 说罢,一挥手,只见高处一旗手挥动旗帜,只见一百多架的投石车,硕大的石块飞向边城。 北夷南侵之战正式打响。 第90章 两虎相争 当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奋力抵御北夷联军的猛烈进攻之时,其他边城也同样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攻击。 已经和平近百年的边关,无人预料到北夷会突然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进攻。当狼烟升起之际,至少已有两个边城被迅速攻破。 入关的几万北夷骑兵,如疾风般迅速向其他边城杀去,几乎只需半日,北夷骑兵便能抵达一座边城。随着一座又一座边城被攻克或被围攻,北疆一线迅速全面告急! 而庆王虽拥兵三十万,却被胡羌王的十万骑兵和一千重甲骑兵死死牵制。庆王要么选择与之决一死战,要么只能按兵不动。倘若只分兵去增援,便只能被胡羌王的十万大军逐步蚕食。 若不迎战,待到北疆被全面攻破之时,他庆王最终也只能沦为孤军,迟早被北夷所消灭。 所以,全面出击迎敌,成了他当下唯一的抉择。 只是他唯有取胜,否则一旦失手,则意味着北疆全境将全面沦陷,黄河以北再无强大守军。 庆王升帐,众将领皆已明晰如今局势危急万分。 庆王道:“众位将士,胡羌汗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他忘却了数年前是谁在百年一遇的雪灾中拯救他们,是谁助力他一统胡羌,威震北夷。 如今,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自以为羽翼丰满,竟敢觊觎我朝疆土。 已接战报,昨日北夷联军号称五十万,同时对边城十几座城池发起攻击,今日已攻破至少五座边城,现正以内外夹攻之态,逐一攻打其余边城。一旦他们将所有边城攻破,整个北疆将落入敌手,我朝黄河以北将再无天险可守。 在我们对面的是胡羌汗最为精锐的十万骑兵,妄图将我们困在此地。你们说,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坐以待毙,还是如猛虎出山,与他们决一死战,再换得一个百年和平!” “战!战!战!”众将齐声高呼,战意盎然。 “好!不愧是我朝的热血男儿,本王愿与诸位一同冲锋陷阵,同生共死。听我号令!” “诺!”众将齐声回应。 “工兵营、火器营、弓弩营,听令!各率三千人,工兵营在北疆一线,广泛撒布硝石,埋设绊马索,大量挖掘陷马坑。弓弩营、火器营前出护卫,一旦敌军逼近,在远处予以击杀。务必于今夜完工,完工之后,火器营与弓弩营,牵制敌方中军;工兵变步兵,就近结阵,负责击杀落马之敌。” “诺!”三位将领领命。 “先锋营听令!先锋营率领五千重甲骑兵,明日五更率先冲阵,务必剿灭胡羌汗的重甲骑兵营。以三比一之优势,务必将其绝杀。” “诺!”先锋营将领接令。 “左军将领、右军将领听令!明日五更,先锋营冲阵之后,尔等各率五万人,将敌军分割为两半,分别剿杀。” 几位将军同时领命。 “本王亲率十万中军,对阵敌方中军。其余十万人由副将军率领,防守边城,随时待命增援。明日一战,务必全歼胡羌,横扫北夷。诸位可有必胜之信念!” “全歼胡羌,横扫北夷!”众将高声回应。 “全军一个时辰之后,吃饱饭。携带足七日干粮,明日一战之后,迅速向东援助友部!” 众将领命离去!而庆王则来到地图前,再度仔细分析当前局势。 这时最新战报送达:“报庆王殿下!十一殿下、十二殿下抵御北夷联军五万大军,已苦战两日,死伤惨重,快要支撑不住了。禁军副统领庄飞羽派人请求增援。” 庆王心急如焚,立刻下令副将调拨三万人,由禁卫军率领前去增援,务必守住边城,以待明日大军前去支援。 夜幕之下,三千工兵正紧张施工,六千弓弩营、火器营前出二十里,密切监视敌营动向。 这一夜,胡羌汗亦未入眠,北夷联军捷报频传。只需三日,北疆全线便可全部攻克,届时,四十万大军围歼庆王三十万兵马,胜算大增,只要全歼庆王一部,南朝的北疆将荡然无存,而黄河以北亦将唾手可得。 而他的三军及重甲骑兵亦紧闭军营,仅有斥候小队在外巡逻。四更时分,胡羌斥候营发现,本应每隔一个时辰前来送消息的各个小队传信兵,已有四个小队连续两个时辰未回传消息。 斥候营将领顿感不妙,要么是传信兵遭遇不测,要么就是斥候小队出事。然而,这几个小队当下所处的位置,他亦难以确切知晓。 他手下有十个斥候小队,每个小队两百人。昨夜共派出五个小队,在方圆二百公里巡逻,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支十人传信小组回营禀报。 但今晚仅有一个小队正常回营。而今已快至五更天,按照规定,五更天,全部归营,再派出另外五个小队外出巡逻。如今四个小组皆未归来,必定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斥候营将领,即刻向胡羌汗汇报此事。胡羌汗赶忙升帐,召集所有将军商议。 “众位将军,今夜,斥候营四个小队失联,想必是南朝有重大行动,我们务必严阵以待。当下南朝的十几座边城,我们已攻下一半。再过三日,我们便能全部攻克,届时,我们北夷四十万大军围攻庆王,一举全歼南朝守军。到时,黄河以北皆归我们所有。还请诸位务必谨慎,切勿中了敌人的计谋。” 众将纷纷领命,正要离去。 正在此时,一个传信兵满身伤痕地冲进大帐。“报大汗,南朝大军杀过来了。五千重甲骑兵,一万弓弩营、火器营,还有左右二军共计十万人。现离营不足二十里。” 胡羌汗赶忙下令:“诸位速速归营,约束部众,准备迎战。重甲营何在?随我一同出战,定要重创他的重甲,扬我胡羌威名。”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先锋五千重甲骑兵便与胡羌汗的重甲骑兵冲撞在一起,与胡羌重甲骑兵一同出战的,还有胡羌汗专为对付重甲骑兵的长枪营。这些战术皆是当年他与南朝通商时所学。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长枪营竟与南朝的火器营正面交锋,一时间,火器轰鸣四起,长枪营尚在百米开外,便纷纷中枪落马,致使后方战马躲闪不及,纷纷相互冲撞。可怜他们的长枪尚未刺向敌人,却已扎在自己人身上。 随着胡羌长枪营被火器营压制,这边南朝的重甲骑兵按照原定三比一的战术,分别将胡羌重甲骑兵分割包围。 胡羌汗眼见自己的重甲骑兵即将被全歼,急忙再调两万骑兵从两翼包抄重甲骑兵,欲与长枪营一同实施反包抄。 眼看这两万骑兵与一万长枪营即将把这五千重甲骑兵和六千火器营、弓弩营包围。 只见南朝左右两军,各五万人从两侧杀出,又将胡羌这三万人团团围住,分割剿杀。 见此情势,胡羌汗再次派出五万人,分别增援左右两军。 此时,在这狭小的战场上,近二十万人,杀声震天,胡羌汗的骑兵骑术精湛,个个骁勇善战,一人面对南朝两三个人,亦不落下风,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此战持续将近一个时辰,战场上能站立之人越来越少,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骑兵,早已精疲力竭。这时,南朝退兵的信号响起,士兵们纷纷边战边退。 此时,庆王的一万人迅速杀入战场,掩护疲惫的士兵撤回边城。 而胡羌汗见南朝退兵,误以为其已败退,于是将手中剩下的两万人,也投入战场,连同战场上剩余的数万人,一同追杀而来。 当南朝士兵退至距边城还有数里之地时,所有士兵纷纷躲入事先挖好的工事。胡羌的骑兵如潮水般迅猛掩杀而来。 工兵营迅速射出火箭,点燃阵前的硝石,顿时一条火龙在阵前升起,火龙点燃地上的杂草,又形成一片火海。胡羌骑兵的先头部队顿时陷入火海之中,被火烧着的战马,像疯狂的在阵中乱窜。使后续部队措手不及,混乱一片,最后被前来的将领,全部砍杀,才稳定了阵脚。 而已抵达阵前的骑兵即将与南朝士兵短兵相接,正要展开屠戮之时,绊马索又纷纷弹起,落马的骑兵犹如虎落平阳,被南朝士兵一拥而上,瞬间击杀。 在这边城之前,就像绞肉机一样, 互相杀戮着对方的士兵。陷马坑早已被填平,南朝的军队被胡羌数万大军逼到边城的城墙一线,在狭窄的空间背城一战。 而庆王则亲率十万中军,悄然抵达胡羌大帐的北侧,对胡羌汗形成合围之势。 而保卫王庭的一万亲卫骑兵,是胡羌汗称霸草原所倚仗的最后家底,此时面对合围的十万大军。胡羌汗深知,此次北夷南侵已然注定失败。 此刻,他唯有迅速突围,方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万人,面对十万人,又能有多少人能突出重围?! 庆王来到阵前,大声说道:“胡羌汗,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将士们,让我们杀个痛快,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十万人将这一万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不出一个时辰,战场归于平静。胡羌汗的首级,被挂在庆王的战旗之上。 “将士们,迅速剿灭残敌。东援兄弟边城!”庆王亲率中军从追杀南朝的胡羌军后方进行包抄。这时,南朝的左右二军和重甲骑兵又掉转方向反攻。以近二十万人,反围歼胡羌剩下的五六万人。 庆王高举战旗,说道:“尔等瞧瞧,这是什么?你们的胡羌汗已被诛杀,我天朝待尔等不薄,两国和平共处近百年,未曾想你们不思感恩,仍伺机侵犯,今日若不将尔等全歼,来日必成我朝之祸患。” 此时,胡羌军中,见大汗已经诛杀,人心开始动摇。有人丢下兵器,跳下战马,跪地说道:“我等亦是平民百姓,迫于无奈,参与战争,还望庆王殿下,放我等一条生路,今生今世永不与天朝为敌。” 此人话音刚落,纷纷有人下马请降,不一会儿,竟有大半之数。 庆王见此,也心生怜悯,说道:“苍天有好生之德,天朝不杀投降之兵。牵着你们的战马,一个个走出来。交了兵器和战马,徒步进入我边城,本王自会妥善安置你们。” 正当这些投降士兵走向边城之时,只见胡羌不愿投降的士兵中,一个将领说道:“你们这些北夷的孬种,死后也无法登上长生天。活着也是丢尽祖宗的颜面,不如死了算了。”说着,便拍马上前,挥刀便砍。接连砍杀好几个降兵,而其他不愿投降的士兵,也纷纷效仿,砍杀周边想要投降的同胞。 这一举动让正欲前往边城的降兵都停下了脚步,不知该降还是该继续战斗。 这时庆王搭起弓箭,一箭将那个将领射杀,而刚才参与砍杀的士兵也迅速被射杀。 没了首领的胡羌军队,顿时安静下来。下马投降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全部投降。 此役斩杀胡羌四万余人,俘虏近六万。 此役之后,庆王曾懊悔自己为何心软。;因为这六万人在北疆停留数月之久,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才决定将年逾五十和不足十五岁的将近五千人全部放走,而其余五万多人,则全部遣至国内各地从事苦役,终生不得回归胡羌。 而这五万多人,后来在南朝扎根,有的融入南朝,有的则心系北夷,组建了一个秘密组织,最终在五十年后,他们的后裔掀起一场降夷暴动,给南朝造成巨大损失,差点致使南朝亡国,此乃后话了。 庆王安置好降兵,留下十五万士兵守城。然后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一路向东,解救其他边城。 这边,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已经苦战三天,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而边城的城墙,早已被轰出几个缺口,在缺口之上,守军与北夷士兵正激烈撕杀。 兀术高声说道:“兄弟们,胡羌汗已经大胜庆王,庆王已死,我们杀入城中,杀了两个皇子,灭了南朝军队,黄河以北就是我们的了。” 在兀术的蛊惑之下,胡羌兵更是勇猛异常,而南朝军队也被这番话,说的心中怯战,开始节节败退。 第91章 初露端倪 京城,就在户部告示贴出当天的晚上,刚刚经历了一下午的官币兑换,现在的京城终于平静下来。为了保证京城的安全稳定,九皇子和何守道决定在这三天内实施宵禁。 然而,虽然大街上空无一人,但京城商界却已经传出风声:作为维持京城商界稳定的最后堡垒,曾经拿出六千万两白银救市的云州商社和步云阁今天也没有现银了。这个消息在没有手机、网络的年代,不知以何种方式迅速蔓延开来,犹如混杂着兴奋剂的白酒,让有的人抓狂,有的人则兴奋不已。 那些向云州商社和步云阁拆借白银的银庄老板,心中暗自庆幸。当晚便长跪在祖宗的灵位前,向祖先祈祷:“列祖列宗啊,保佑您的子孙能够顺利度过这场灾难吧。不然,你们留下的基业就要毁在我的手里了。你们的儿孙以后没吃没穿,只能露宿街头。求你们发发神通,让云州商社和步云阁撑不过这两天,他们就会破产倒闭,我就不用还他们银子了。” 而那些通过云州商社和步云阁介绍存入云锦银庄的商户,以及这两家的合作商们,却陷入了恐慌。如果他们真的没有现银了,那么他们存的银子是不是就打水漂了?他们可是冲着云锦银庄的高额存息去的。如今恐怕连本钱都保不住了。 今夜,他们也在佛像前终夜燃香,祈求佛菩萨保佑,让这两家度过此劫。在他们的心中充满矛盾,他们的生意多半是跟着这两家合作取得的财富。如果这时候去兑银,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以后万一苏家重振旗鼓,东山再起,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合作了。大多数商家都在连夜盘算自己的家底,看看还能支撑多久。 这一夜,京城虽然实行了宵禁,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入睡。 户部府衙,今夜也没有一个人休息。为了保证明天全京城100多个兑换点的顺利进行官币兑换,禁卫连夜从户部府库调拨5000万贯官币,分别送到各个兑换点。而且为了保证这些官币的安全,每个兑换点都会有一个10人安保小队全天候守卫。 所以,今晚京城最忙碌的就是那些负责押运官币的禁卫们。沉重的马车压在京城的青石板路面上,吱呀吱呀与砰嗵砰嗵之声交相响起,形成一个特别的曲调,更让人心烦意乱,难以安眠。 在户部府衙,陆云轩邀请荣恪郡王参与本次官币兑换活动的总顾问,此时正在与两位侍郎分别探讨。 赵允知说道:“经过测算,在前几日京城货币完全失控的那两天,平阳铜币总规模预估有3000万贯左右,按照推算,这批货币总额应该在8000万贯左右。今天一下午我们总共兑换了1000万贯,说明外面还有7000万贯左右。而这三天目标要收回5000万贯。所以,明天最为关键,我们明天目标兑换3000万贯。” 陆去轩道:“这批平阳铜币从之前派人到平阳协查时,发现目前宁王并没有再铸新币,所以这些铜币都应该是之前铸造的。赵大人测算的情况比较符合现状。而就目前的收集的信息来看,这些铜币有三个来源:一是从北疆边境士兵充当军饷,由北疆商人带回京城;另一部分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由跟随凌云镖局的商队从各地售卖货物所收集的;另外就是在失控前几天,突然有大量平阳铜币上市,引起物价飞涨,应该是平阳山谷失窃的那一批铜币。据当时我的估算,那一批铜币至少有三四千万贯之多。” 荣恪郡王道:“如此说来,这些铜币都来自平阳山谷,而这又是十一皇子和十皇子所有。所以从北疆边城传来的,以及散落于全国各地上来的,都是以军饷的形式散播出去的。可以说这些铜币是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铸造的。但是从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些钱币其实已经存在多年,并没有引起市场的恐慌。所以京城此次危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孙谦道:“荣郡王分析的有道理,我以为这些从北疆边城、全国各地收上来的货币都与凌云镖局有关。难不成这背后操纵者是凌云镖局?” 孙谦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陆云轩的大脑,仿佛这场货币之灾在闪电的照耀下显露出一个人来,只是还没有看清这人真正的容貌。 “在京城谁有这么大的能力,敢操控如此之局,差一点就能操控京城的货币供给,将官币打得一败涂地。”赵允知说道。他明显同意孙谦的判断,只是想进一步印证自己的判断。 这时,荣恪郡王拿出一张纸,分成了四份,他给每一份说道:“在京城能有此手段的人不多,我们各自写出心中的答案,看看可不可以所见略同。” 他想说出英雄二字,可是转念一想,在这场金融战役中,能称得上英雄的,只能是这场灾难的操控者。即使这次败了,他也虽败犹荣,只凭一己之力就能与国家金融搅得天翻地覆,差一点就掌控了京城的货币供给。这等雄才大略,要是为国家所用,那才能真正实现国富民强。 他当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这人,将来为国家所用。他摊开纸条,写了一个“苏”字。 然后他向其他人说道:“各位大人可有答案?” 只见陆云轩写了一个“苏”字,与他不谋而合。而两位侍郎却都写的是“步云阁”。因为此刻的京城,步云阁比当年的琼筵阁风头正盛,实力更是远胜之。 荣恪郡王说道:“这步云阁虽说是两位年轻尹姓兄弟所创,但老夫看来,也离不开云州商社的支持。当年赏文大会,背后的支持者就是云州商社的苏家。对于苏家,云轩更有发言权了,两者的确有渊源。” 陆云轩知道尹姓兄弟就是苏家的老三老四。如果真是苏家所为,那么事后这场罪祸,论处下来,即便不是查抄九族,至少也要满门抄斩。 想到这儿,陆云轩心中猛的一疼。自从他大婚之后,就再也不知道苏小婉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形。当年她对自己百般关护,现在想想仍历历在目。 而且,苏家也是奔自己才来的京城。如果当时一切顺利,现在的也许早已与苏小婉成亲,说不定孩子都快上私塾了。如果当时还有楚宰辅的小女儿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后来的容平和林雨欣。 林雨欣为自己祈福,已经在天恩寺修行,终究这辈子与自己只是有名无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如果真是苏家在操控这一切,那么苏小婉怎么办? 趁现在还没有迹象,他一定要为苏小婉谋一个出路。 第92章 命悬一线 北缰一线,犹如一道被狠狠撕裂的鱼网,十几座边城接连沦陷于北夷联军的铁蹄之下。北夷联军依照既定的战略,沿着边城一线向西汹涌推进,其势如同狂潮一般,所到之处,一切皆被无情席卷。 除了庆王镇守的北缰,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胜仗,成功歼灭了胡羌汗的十万精锐之师,整个北缰防线如今只剩下寥寥三四个边城仍在拼死抵抗,苦苦支撑。 十一皇子所在的边城已被敌军攻破,原本的两万守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千人,这其中还包括十二皇子和庄飞羽带来的一千禁卫军。尽管禁卫军的战士个个都是从众多士兵中百里挑一的勇猛之士,但此刻也仅剩下不到五百人,他们紧密地守护在两位皇子和庄飞羽的周围。 面对北夷最为强悍的大将兀赤,两位皇子纵然英勇无畏,合力抗敌,却仍逐渐陷入下风。尤其是十二皇子,年仅十四五岁,稚嫩的脸庞已满是疲惫,若非十一皇子始终并肩作战,在关键时刻为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恐怕他早已魂归黄泉。 而这位十七八岁的十一皇子,这几年在边关历经磨砺,身体强健程度丝毫不输壮年。 兀赤一心只想夺取这两位皇子的首级,他深知,一旦两位皇子身亡,南朝的将士必将丧失战斗的意志,届时他便能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屠戮。 原本他以为十一皇子会独自守城,因此独自率领五万大军,企图趁着边城开城的瞬间发动突袭。然而计划败露,十二皇子及时发现并奋力夺回城门,使得突袭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攻坚战。幸好胡羌汗与南朝多年经商,学会了诸多攻城之法,并为此次入侵做了充足的准备。 这次正好检验了这些攻城设施的效能。令兀赤惊喜的是,仅仅几轮抛石车的齐射,便在那些疏于修缮的城墙上砸出了数个缺口。他迅速带领人马冲入缺口,但北夷士兵一旦从擅长的马战转为步战,战斗力便大打折扣,与边城的守军陷入了胶着的苦战状态。 然而,随着胡羌军队源源不断地涌入,人数上的巨大优势逐渐显现。边城的守军不断战死,直至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当兀赤宣称庆王战死的消息时,这些士兵已知援兵无望,唯有决死一战,背水而战。哀兵的斗志异常激昂,兀赤没想到,在杀死一万多人时还轻而易举,但随着剩下的人数越少,抵抗却越发顽强。为了对付五千守军,他的手下至少损失了一万人。 而剩下的不到三千人,战力依旧惊人,以一敌三仍丝毫不落下风。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北夷士兵不断加入战斗,从最初的三对一,逐渐变成了四对一,乃至五对一。这三千守军的人数在不断减少。 兀赤越战越勇,独自面对这两位少年皇子,心中的征服欲望愈发强烈,如同捕猎中的独狼,每一招都凶狠致命,毫不留情。 两位皇子的战甲和脸庞早已被鲜血浸染浸透,头盔也不知在何时遗失。十一皇子暗自庆幸,若不是十二弟来到边关,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连皇陵都无法进入。 此刻,他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然不支,若不再强打精神,随时都有可能被敌人的一刀砍中。 何况他的弟弟也已疲惫至极,精疲力竭。 十二皇子望着哥哥舍命保护自己,那种久违的亲情在心底汹涌涌起。他知晓,按照本朝的惯例,自己很可能被派来北疆接替十一哥。但这次他们兄弟并肩作战,无奈他纵然有心杀敌,此刻却也已无力挥刀, 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一次来边关就遭遇这场空前的大战,没想到战况如此激烈。他回想了一下,从夺回城门到现在,自己差不多砍杀了三十多人,自己也挨了好几刀,好在都不致命。这次回去,他可以向九哥好好炫耀一番。但他还能有回去的机会吗? 负责守护他们的亲卫此刻也陷入了极度的苦战之中,无暇顾及两位殿下。周围不断有人悲惨地倒下。 这时,兀赤猛地挥刀,直奔已经力竭的十二皇子。十一皇子也已疲惫不堪,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佩刀掷出,试图格挡兀赤的致命一击。没想到兀赤这一招竟是虚招,见十一皇子佩刀脱手,反手一刀将十一皇子的刀打落,余势不减,直取十一皇子。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十一皇子任何躲闪的时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身边的一个亲卫身中数刀,即将倒下,却在本能的反应之下,奋力扑向前方,将十一皇子压在身下。兀赤的刀从亲卫脸上狠狠划过,生生削下半个头颅,血与脑浆混合在一起,顺着刀锋喷洒向天空。 十二皇子也在这一刻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一头撞向兀赤。兀赤原本全力斩杀十一皇子,却被亲卫救下,十二皇子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让他失去平衡,被撞出数步之远,重重地摔倒在地。 十二皇子也跌倒在地,半天都无法爬起身来。周围的亲卫见两位殿下都已倒地,顾不得再与敌人拼死厮杀,纷纷围过来保护主人。 这些忠心耿耿护主的亲卫,最终还是被蜂拥而至的胡羌兵乱刀砍死。而被亲卫压在身下的两位皇子,也再无力挣脱出来。 兀赤见状大喜过望,跳将起来,拿起胡刀正要砍下十一皇子的首级,只见一只疾如闪电的羽箭飞来,将兀赤的刀猛地格开。 庄飞羽手持银枪,带着三十几个禁卫冲破了几十个胡羌兵的围堵,来救二位皇子。正好遇见兀赤要斩杀十一皇子。庄飞羽不及多想,迅速摘下弓箭便射。这一箭为他们暂时赢得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庄飞羽一杆长枪独自迎战兀赤,其他三十几人从亲卫身下拉起已经晕厥的二位皇子,边战边退。 兀赤指挥众人将他们层层围住,严令务必生擒二位皇子。而在外围,几乎所有人都即将战死。庄飞羽手持长枪,坚定地护在二位皇子之前,而三十几位亲卫此时也只剩下二十几人。 兀赤一把夺过一柄长枪,连挑几个亲卫,保护十一皇子的亲卫也被刺死,十一皇子的防护瞬间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胡羌士兵见状,一拥而上,疯狂地劈向十一皇子。 转眼之间,十一皇子的战甲被砍落,鲜血如泉涌一般喷出,生死未卜。 庄飞羽看到旁边不远处有一处房屋,高声喝道:“带上殿下,随我来!” 他长枪挥舞,挑落几个胡羌士兵。其余亲卫急忙扶着两位皇子,朝着房屋奋力杀去。 兀赤见状,连忙下令:“堵住去路,切勿让他们进屋!”就在他们距离屋子仅有一步之遥时,无数胡羌士兵蜂拥而至,将他们死死地堵在门外。 就在这时,五个身着黑甲之人从外围如鬼魅般杀进重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地砍出一条血路,迅速打开了房门。 十几个亲卫将二位皇子拖进房屋,然后用尽全力死死顶住大门。 兀赤见状,怒声下令道:“给我放火,烧死他们!” 第93章 云轩说媒 陆云轩从户部回府,一路上马车缓缓而行,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一日的疲惫。 然而,陆云轩的脑海中却如同波涛汹涌,难以平静。他深知,明日将是这场货币之战最为关键、最为激烈的一天。操控这场风波的人,此刻想必也在暗中筹谋,思量着该如何出牌。 是苏家的人吗?若是,主谋又是谁?是苏老爷那老谋深算的苏老爷,还是那野心勃勃的苏然?亦或是他们其他兄弟三人中的某一个,又或者是整个苏家联合起来,共同策划了这场惊天动地的阴谋?陆云轩在脑海中将苏家人的形象一一闪过,却发现自己对他们,包括苏小婉,其实并不十分了解。 自从从天恩寺回来之后,陆云轩便一直被一个念头所困扰。他隐隐觉得,当初在苏小婉身后发现的那个神秘影子,与他在天恩寺后院那朵花中看到的身影,仿佛是同一个人。他并非不信世间有鬼神之说,只是从未亲眼见过。 然而,慧觉大师的那番话,却又让他不得不信。大师说他曾是他的随身童子,难道这是在暗示他的上辈子吗?一念至此,陆云轩的心思又飘到了林雨欣身上,思绪瞬间乱成一团。 当他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一路上最想解决的事情,其实是苏小婉。这场货币之祸,苏家极有可能获罪。趁着此时还未有波澜,他必须抓紧为苏小婉找一个可以避祸的方法。苏小婉是他最落魄时,支撑他继续奋斗的力量。他让马夫调转车头,直奔九皇子府而去。奇怪的是,当他想到要为苏小婉找庇护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便是九皇子。 京城的夜色已深,九皇子府却依旧灯火通明。因为要实施宵禁,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之中。九皇子和何守道都没有休息,他们各自在府衙值守,随时应对突发的状况。陆云轩赶到九皇子府时,却被告知九皇子并不在府中。 原来,禁军分南衙与北衙,之前九皇子负责京城防务,一统节制城外的北大营和南大营,以及城内的南衙和北衙。为了方便管理,便设置了禁卫署。 然而,华妃大案之后,九皇子被撤了兵权,这些部队则全部直接听令于皇上,城外南北大营和城内的南北二衙也分别由听命于皇上的大将统领。 再后来,琼筵阁案发,禁军统领出事,九皇子又重新掌管城内禁卫,还在禁卫署办公,只是不再节制城外南北大营。陆云轩无奈,只能又从九皇子府赶往禁卫署。 禁卫署内,九皇子正在休憩,此时已有些困意。然而,当他听到部下来报,户部代尚书陆云轩深夜来访时,他顿时精神一振。 陆云轩深夜来访,必定有重大情由。九皇子连忙起身,让人请陆云轩到正厅。 陆云轩进得正厅,九皇子早已相迎。九皇子拱手道:“陆大人深夜来访,想必有重大情由,还请陆大人速速说来。” 陆云轩见九皇子如此重视,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太心急了,真是关心则乱。他连忙拱手回礼,说道:“九殿下言重了,下官回府路过禁卫署,看到有灯光,想必是殿下值守,所以就过来问候一声,没想到打扰了殿下休息。” 九皇子微微一笑,心中却有些疑惑。他的禁卫署与陆云轩的户部和家并不顺路,说不定陆云轩还绕了一个大圈子。 难道是晚上睡不着,满城兜风不成?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陆大人哪里话,应对货币之祸,陆大人才是运筹帷幄之人,我也只是帮助维持些秩序,算不得什么。” 九皇子让人上茶,并热一些酒菜。他端起一杯酒,递给陆云轩,说道:“陆大人,既然来了,就小酌一杯。” 陆云轩也不客气,晚上也没吃饭,确实有些饿了。他心里思忖道:“喝点小酒,说话也方便些。”于是,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二人喝了三杯酒,谈了谈这两天的情势,对于明后两天的情况也作了些预判。这时,陆云轩便把话题引到了苏家。 陆云轩放下酒杯,正色道:“殿下也知我与苏家有些渊源,但我也深知,我自到京城以来,所办皆是大案要案,牵涉甚广。随时都有可能朝不保夕,为了不连累苏家,故此都与那苏家保持距离。而今这货币之案,恐与苏家脱不了干系。而我最放不下的则是苏家小姐苏小婉。” 九皇子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陆大人请讲。” 陆云轩叹了口气,说道:“在云州之时,我第一次考举落榜,所有人都对我冷眼相加,只有苏小姐不顾身有婚约,对我百般维护,这才让我重新振作,才能在第二次一举高中。此恩深重,但是我却无以回报。陆某此次前来,特来与之说媒,不知殿下有意否?” 九皇子听罢,顿时有些哑然。他心中暗想:那苏小婉他是知道的。无论相貌品学,皆是上乘。而她与陆云轩早在云州便被认为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只是机缘不巧,而未能如愿。 而自己自从跛脚之后,便自惭形秽,至此都不愿娶妻纳妾。自古君子不夺人所爱,男子不夺朋友之妻。怎么今日,这个孽缘竟然到了自己的头上。还是这男的主动为所爱之人上门提亲? 略作思量,九皇子说道:“陆大人的所虑之事,我自是知道。如果真是苏家有难,我定会力保苏姑娘无虞。我待陆大人如肱骨兄弟,怎么可能夺人所爱。我且听说,那敕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林夫人已经在天恩寺还愿出家,陆大人正好侧室无人,待到风平浪静,正好迎娶苏姑娘。” 陆云轩听罢,连连摆手,说道:“殿下莫要再取笑下官。年少之时,一心求取功名,冷落了雨欣之心。后又有苏小婉的关爱,竟一时迷乱心智。而今历经生死,业已消停,我有容平一人足矣,切莫再存他想。 今夜前来,只为殿下牵媒,也为苏姑娘谋一好归宿。殿下若有意,陆某便差人说项。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九皇子见陆云轩说的真切,知道他确实真心为了苏小婉的安危考虑,于是说道:“既然陆兄如此,我亦知你的心意。这事不需你来操心,你只管安心应对货币之乱,我自有安排。明日我便亲自前往云州商社提亲。” 陆云轩见九皇子答应此事,心里便安定下来。他起身告辞,说道:“如此,下官便放心了。殿下,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就在此夜,京城东门外,一骑飞奔而来。那马匹四蹄生风,仿佛要将夜色踏破。信使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大声急呼:“北疆战报,十万火急,快开城门!北疆战报,十万火急,快开城门!” 守城将士不敢怠慢,城门刚开一道缝隙,只见这一人一马,飞奔而入,直奔兵部而去。 守城将士,也不敢丝毫耽搁,火速派人,一拔跟随保护信使;一拔速来禁卫署,向九皇子汇报。在禁卫署门口,陆云轩正和九皇子寒暄,话别。 东城守备便来到跟前,说道:“参见九殿下,参见陆大人。刚才北疆信使来送战报,说是十万火急,不知具体情由,特来向九殿下报知,请九殿下早做准备。” 九皇子一听是北疆战报,心中一惊:“不好,难怪十二弟和庄飞羽没来消息,想必北疆发生了大事。”他看向陆云轩,说道:“陆大人,你且先回,安心明日之事,我速去兵部,看看详情。” 陆云轩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小心。”说完,他转身离去。而九皇子则回衙穿上一身披挂,带人赶往兵部。 此时,陆云轩心中满是疑团。是北疆守军哗变,还是北夷南侵?正在此时,又一快骑一闪而过,边口中说道:“北疆捷报。庆王大败胡羌羌汗十万大军,斩首四万,俘虏六万,羌汗被斩!”此时,京城没有一人,这信使的声音在京城的夜晚特别响亮。 这两个信使,报了两个一喜一忧的消息,却证实了一件事情——北夷南侵了! 第94章 京城暴乱 今夜在兵部值守的是主簿卫稔青,当他接到第一封战报的时候,既惶恐,又欣喜。 让他惶恐,是因为本朝已经和平百年,久疏战备,无论是边城兵备还是边关修缮,都非常滞后,一旦有战事,一定经不起大的冲击。当年他也曾在北疆守边,担任一名校尉。正是看到和平时期行伍没有出路,才凭借自己的这些见解,而逐步升任兵部主簿。 所以,这一份战报恰恰是他曾经最担心的,如今北疆全线告急,大部分边城失守,难道又要重蹈前朝北夷南侵的覆辙。 他知道上次北夷南侵,北夷五千铁骑南下300里,距京城不足百里,北夷一咱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掳走人财物无数,但也正是那场南侵,动摇了前朝的根基。 幸好本朝祖皇帝带领一支奇兵,挡住了北夷南下,让前朝又续命十几年,但前朝终究积弊已深,后来终于人心向背,推举祖皇帝继承帝统,才开创本朝。 祖皇帝立朝之初,曾做过一次棋盘推演,如果当年北夷派兵驻守所掠之地,至少将北疆一线重兵把守,那么中原之地就有可能是北夷的牧场。而中原百姓不有可能是北夷圈养的肥羊。随时都有可能来劫掠一番。 正是因为基于这种考虑,祖皇帝才对北夷制订两大国策,一是防守,坚筑北疆防线,实施庶子守边。二是开放边城,大力与北夷通商,从经济上提升北夷的生活水平。祖皇帝深谙人心只要大家过上好日子,谁都不想再生事端。 这两项国策也奠定了本朝与北夷诸族的和平相处百年的大好局面。但也正是如此,他们这个兵部在朝中成为鸡肋,大受其它朝臣的排挤。大量的军备机构被裁撤,大量的人员被裁撤。成为本朝对外最大的隐患。 所以,整 各兵部都期盼能来一场战争,以此提高他们的地位。因为战事一出,所有的朝事,都要以兵部为中心运转,什么户部、吏部、工部,全都是他兵部的附属部门,可以说他们兵部要什么,他们都得乖乖听话照做。 所以这次战事来了,他们兵部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他立刻让人忙去尚书府,侍郎府报信; 一边准备奏折,等候大人一起进宫面圣。 然而,没过一会儿,还没等他挥毫写作,又一封战报传来:庆王大捷,全歼胡羌汗十万大军。 这让他刚刚兴奋的情绪又瞬间冷了下来。“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悻悻然地放下笔,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写。 正在这时,九皇子已经赶到兵部。卫稔青慌忙起座。来迎。“参见九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请恕下官失礼之过。” 九皇子摆了摆手,道:“卫主簿不用多礼,我听东城守备说,今晚有两封北疆战报,十万火急。所以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禁卫署配合的,我朝久无战事,一旦有战事,唯恐战备不足,好在我禁卫战备从无松懈,可以暂时顶上来。” 卫稔青拿过两封战报递给九皇子,说道:“这两封战报,先忧后喜,竟然不知道北疆战况究竟如何?所以下官确难以下笔了。” 九皇子看罢,眉头紧锁,说道:“卫主簿,通报尚书和侍郎诸位大人了吗?北疆之事可能非常危机,我曾派庄副统领与十二皇弟去北疆解送军饷,按时日也早该回来了,正常情况下,每隔两日就应该有信息传来,这最近已经好几日没了消息,想必是出了大事。而这两封战报恰恰说明,北疆战事之惨烈。” 随着两位信使的一声声高喊,京城原本灭灯的百姓,渐渐都点亮了灯。更有人的开窗观瞧。胆子大一些的则走出家门,来到了大街上。 原本宵禁无人的大街,不一会儿,竟然热闹起来。只是这热闹之中更多的是夹杂着恐慌。 这难道是要亡国吗?北夷又打进来了!真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断呢!一些年纪大的人,开始絮絮叨叨,从记忆深入,回想老辈子们给他们讲述前朝北夷南侵的惨烈情形。和平的百年的百姓,骨子里对于战争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即使有一个歼敌十万的好消息,也无法遏制大多数人的畏战情绪。 而这种情绪开始在人群人蔓延,这句话竟然开始被人口口相传,传到最后,竟然是“天降不祥,国家要亡。”加上这两天的官币兑换,闹的是满城闭市,人心惶惶。一肚子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来。 北夷要打进来了!国家要亡了! 兵部,九皇子和卫稔青二人正在商谈,九皇子的部下来报,京城出现乱象,已有暴乱之象。可能有人从中煽动。请九殿下早做决断。 九皇子听罢,更是紧张,下令道:“赶快去禁卫署调南北禁卫严必保卫宫城,以免有人趁越作乱。 另外派一支禁卫协同京兆尹维护京城秩序,切记,夜晚太黑,不要使用武力以免激起更大的暴乱。一切等一白天再说。” 说罢,自己只身进宫面圣,亲自指挥禁卫保护宫城安危。 三人尚且成虎,何况是满城百姓的悠悠众口。还躲在家里的百姓也都走到了街头。全城很快就陷入的混乱之中,满街的店铺被砸开,全城都在打砸抢。 九皇子派出的禁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城满街都是人,到处都是惊恐的百姓,无论是暴徒还是百姓都在参与打砸抢。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驱赶。而且禁卫队时不时被冲散。由于没有得到可以动用武力驱赶,所以禁卫只能手执盾牌,一味躲避。不敢还手。 而这种被动的防守,加上这夜色掩护,给了这些疯狂的暴徒更加疯狂的胆量。很快,从打砸店铺到与禁卫对抗,真正的演变成一次暴动。 此夜,京城危矣! 陆云轩的马车此时正走回府的路上,看到这越来越多群情激愤的人群,正想下车,却被禁卫阻挡。“大人,夜黑风高,谨防有变,还是不要露面的为好。我们速速离开,尽快回府。” 禁卫指挥在前面带路,分开人群,引领马车在人群人缓缓前行。但是,越往前走,人群越多,最后竟然被堵在一处繁华的街头。再也动弹不得。禁卫赶紧收缩队形,将马队围绕在马车周围,不让别人靠近。 陆云轩的马车就像一叶孤独的扁舟,他的禁卫不多,而对汹涌的人潮,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死死地贴住马车,不让人靠近。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喊,这是户部代尚书陆云轩的车驾,就是他让的京城家家闭户,人人自危。如今,北夷犯境,国家败亡,全因此人所起。我们要除此国贼,以安社稷! 除国贼,安社稷!除国贼,安社稷! 在一些人的煽动之下,不明真相的人,已经失去理智。开始围攻陆云轩的车驾。陆云轩此刻在车里,也是进退两难,他不知道,这一夜究竟为什么会一下子群情激愤。整个京城像已经点燃的火药桶,似乎随时都有要爆炸的可能。 而他,如果不能小心应对,也极有可能会在这深夜之中,被人乱棍打死,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当务之急只有尽快脱身! 楚宰辅府内,楚宰辅的人正在大厅聚集。一名护院说道:“宰辅大人,我们已经全部就位,确保府邸无虞。另外,我们发现陆大人好像被堵在大街上,动弹不得。唯恐有人对大人不利。” 楚宰辅道:“国家有难,民心思变,再所难免。历朝历代皆不如此。而我身为宰辅,理应站出来,力挽狂澜。众位皆随我出府,救陆大人。” 没过多久,陆府也接到了陆云轩被堵在大街的消息,容平顾不上身体不便,连忙吩咐护院禁卫,带人去大街务必安全接大人回府。 京兆府内,何守道已经将人尽数派出。以维持秩序,只是在这深夜之中。他的那一衙役犹如一条小蛇,在纷乱的人群之中,起不起任何作用。还没走出两条街,便被冲散了。而被冲散的衙役,只好再小心迂回,回到京兆府。而且也带来了陆云轩被围困的消息。 何守道听罢,心下大惊,如果陆云轩在今晚出了事,那么围困京城的货币之祸将真正无法解决,外有强敌,内有忧患。国家危亡,就在顷刻。 他命令衙役重新组织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和接应陆云轩。在这个夜晚,同时有四支队队伍向陆云轩靠拢,但是人群如同一堵堵墙,激愤的人们,看到全副武装的官兵,更是愤怒不已。 正是这些官官相护,才没给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国家才要亡,我们冲进官邸,杀了贪官! 在人群之中,杀贪官的呼声,开始响起,围在陆云轩的禁卫也在被人冲散,陆云轩的车驾不要遭到抢掠,正在这时,一个禁卫,用刀背猛地砍向马背,只见那马痛的跳起,然后一声嘶鸣,踏上人群,而这些围攻的人们,被这马蹄踏翻在地,纷纷避让。 马车被惊马带着,向前飞奔。禁卫一见陆云轩脱险,也赶紧翻身上马,追赶马车而去, 第95章 暗夜之眼 陆云轩的车驾受惊,马匹发狂般踏着人群一路狂奔而去。他的随从禁卫们也赶忙上马,一边紧紧跟随,一边大声呼喊:“马惊了,赶紧闪开!马惊了,赶紧闪开!” 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之下,原本疯狂的人们也被这失控的场面惊吓到,纷纷匆忙向路两边躲避。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马蹄无情地践踏在脚下,随后又被后续一匹匹疾驰的马接连踩踏。而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躺着众多受伤的人,甚至还有冰冷的尸体,引发了无数惊恐的尖叫和凄惨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此时,已至三更时分。 步云阁四楼的包房里,一片漆黑,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窗边,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满城的混乱景象。而他的身后,则站着一群身着黑衣便装的人。 这时,他微微向后招了招手,只见两个人迅速走上前来。那人俯身向这两人低声交代了一番,随后那二人敏捷地翻过窗户,一个纵身,悄然融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没过多久,大街上便传来阵阵呼喊:“陆云轩杀人了,陆云轩杀人了!去陆府,杀国贼!去陆府,杀国贼!” 只见原本被陆云轩车驾惊吓的人们,很快被这煽动的话语提醒,一股汹涌的人群迅速汇聚成一条长蛇般的人流,气势汹汹地开始向陆府进发。 而此时,楚宰辅正带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留守陆府的禁卫也在朝着这条街赶来,京兆府的衙役和闻风而动的京城禁卫,也同时朝着这边急速行进。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听到半个京城都在高喊:“去陆府,杀国贼”的口号。 “不好,陆府有难,赶紧回去!”留守陆府的禁卫听到大街上震耳欲聋的口号之后,迅速调整队形,急速往陆府赶去。 此刻,形势已然从保护陆云轩变成了保卫陆府。 而此时陆云轩的车驾,正逐渐脱离人群,来到了相对偏僻的小巷。 随驾的禁卫们,也纷纷追了过来。他们下了马,匆忙地寻找马车。然而,当他们掀开马车的门帘时,却惊呆了,马车里哪里还有陆云轩的身影,空荡荡的车厢内空无一人。 这些禁卫,顿时慌了神,他们可是皇上亲自调拨来保护陆云轩的禁卫,如果陆云轩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禁卫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他们绞尽脑汁地回想,陆大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有可能下的马车,亦或者是被马车的颠簸甩了出去。 皇宫之内,皇上正在召见九皇子。 “父皇,今晚之事,极为蹊跷,定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一是妄图趁机作乱,二是企图趁机杀害陆大人。儿臣认为,应当赶快调动南北大营入城,捉拿行凶之人,审讯出背后的主谋。” “你所言甚是,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欲将我朝推向绝境。朕命你速速去调动南北大营,封锁城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将所有行凶闹事者尽数捉拿归案,务必审讯出幕后的主使!”说着,便从案几的锦盒中取出虎符,郑重地交给九皇子。 九皇子接过虎符,说道:“父皇,是否让七哥和十弟前来?” 皇上略作思考片刻后说道:“有南北禁卫守护宫城足以,况且还有朕的随身亲卫,应当不会出现差错,你速速出宫,在五更之前调兵入城。务必在明日审讯出结果。只有先解决了内乱之人,才能集中精力,平定北夷的外患。” 九皇子领命,急忙离去,在离开之前,对御前侍卫再三嘱咐,一定要确保皇上的安全。 九皇子率领一百贴身亲卫,悄然出了城门,然后分别前往南北大营。 京兆府衙内,何守道正焦急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京城的安危系于他这个京兆府尹之身,如今局势如此混乱,他罪责难逃,关键是陆云轩被人围困,倘若有个闪失,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正在这时,忽然门下有人慌慌张张地来报:“大人,陆大人来了。” “哪个陆大人?陆云轩大人吗?”何守道急忙问道:“快快请进大堂,不,还是我亲自去迎接。”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大堂,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陆云轩此时已经走进府衙,模样甚是狼狈,只见他头发凌乱不堪,官帽早已不知去向,上半身的衣服敞开着,官服被随意地反系在腰间。 “陆大人怎会是这般装扮,真是别出心裁,清雅脱俗啊!”何守道一边打趣着,一边吩咐让人给陆大人呈上一些热茶。 “何大人就莫要取笑了,今晚不如此怕是不行啊,只有脱掉官服,才能脱身,否则怕是要以身殉国,报答皇恩了。”边说,边将官服从腰间解下来,重新整理穿上,稍微整理了一番。然后指了指头顶说道:“古有以发代首,今晚,我那官帽,就让百姓泄愤了。”说完,无奈地苦笑一声。 陆云轩连喝了两杯茶,才渐渐恢复了精气神,说道:“今晚之事事发突然,必定有人从中作梗。然而事出有因,几件事情交织在一起,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啊。” 这时,下边有人来禀报:“回禀大人,陆大人车驾受惊失控,如今已经不知去向,但是车驾在狂奔中践踏伤人无数,现在人们都去围攻陆府了。”这人说完,猛地发现,何大人旁边坐着的正是消失不见的陆大人。 脸色顿时慌乱,急忙向陆云轩参拜:“拜见陆大人,请宽恕小的,事情紧急,小的失了分寸。” 陆云轩起身扶起这人,说道:“小哥今晚辛苦了,快详细说说还有哪些情况?” 这人说道:“据说楚宰辅、九皇子、容平郡主都派了人来接应陆大人,只是陆大人的车驾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就跑了,还沿途踩踏了许多人,满街都是受伤之人,现在兄弟们都在街上救治伤者,将死亡之人抬到一边以免再被践踏成肉泥。” “不知是谁,煽动百姓前往陆大人府中,找陆大人讨个说法。”现在估计已经到了陆府,具体情形还不清楚。” 陆云轩一听,心中甚是担忧,虽说他的府中,有禁卫把守,但是一百多名禁卫,能否守住实在难以预料。他向何守道说道:“何大人手中现在还有可以调动的人手吗,陆某想回府一看究竟。家中夫人已经怀胎七月,受不得惊吓。” “陆大人,我已将衙役全部派出营救于你,现在衙中除了值守的衙役,实在无人可调,还望大人谅解。” “陆某感念何大人出手相救,如今之计也只能静等消息了。”陆云轩思索着,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自己贸然只身犯险,毫无意义。 何守道宽慰道:“听说九皇子已经派出禁卫协同京兆府共同维护京城秩序,如今听到要围攻陆府的消息,一定会赶去陆府支援,还请陆大人在本府稍作歇息,马上就要五更天了。陆大人还是到里间休息片刻,明日事务必定繁重,若精力不济,更是耽误大事。” 陆云轩听罢,也只好如此,便来到了里间,躺了下去。 陆府门外,已经聚集了愤怒的人群,一群禁卫,一手持刀,一手持盾。领头的禁卫怒声喝道:“此乃御史台中丞御史、户部代尚书,我朝二品大员陆云轩的府邸,陆大人乃我朝忠臣能臣,铲除奸恶,为百姓谋福祉。尔等皆是善良百姓,定然是受人蛊惑,切莫被他人当作棋子,围攻朝廷重臣的官府,此罪等同于谋反,是要诛杀九族的,我等是陛下亲点的禁卫,有先斩后奏之权。胆敢不听劝阻者,杀无赦!” 门口众人,被这一声怒喝震得鸦雀无声,一时之间没了主意。这时,人群之中,有人喊道:“大家不要被他吓唬住,刚才陆云轩的车驾,轧死了多少人,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他根本不把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现在他就躲在府内,像个缩头乌龟。一定要把他揪出来,乱棍打死,以泄我们心头之恨!” 众人又被这番话点燃了怒气,陆云轩的车驾碾压人的惨状再次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群情激愤之下,众人开始疯狂地围攻陆府。在大门之外,人们开始搭起人梯,朝着围墙攀爬,墙上虽有禁卫把守,但是一百多个禁卫,显得手忙脚乱,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而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禁卫们却迟迟不敢挥刀。 就在这时,又有人喊道:“看吧,他们心虚了,根本不敢动手,我们冲进去。” 这时,人群再次朝着大门涌去,而城墙上,也不断有禁卫被推下墙去,有的被推落院内,有的被拉下院外,而被拉下院外的禁卫被人们一顿乱打,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领头的禁卫看到自己的兄弟不断被人围殴致死,心急如焚,一旦真的动起手来,他这一百多人,根本无法抵挡。陆府也很快就会被彻底摧毁。容平公主的安危也难以保障。 在陆府内,所有的家人都被集中在最后面的几间房内,门外十几个护卫严密防守,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院子内已经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只是他们似乎在各个房间搜寻。 而在四进院落的后门,门栓正在被一点点地拔开,一群人冲进府内,看到了那群人守护的房间。 说道:“我们是荣恪郡王派来的,陆大人已经安全了,你们赶快跟我们走。”说着,这群人将陆云轩的家人们。从后院的小门一个个接走,绕开拥挤的大街,穿梭在小巷内,不到半个时辰,便都进入了荣恪郡王府。 陆府前的大门已经被攻破,禁卫们被迫退守二进院,就在禁卫准备大开杀戒之时,只见一名禁卫来到首领面前,低声耳语了一番。 这首领大声喝道:“凡进入二进院者,格杀勿论!”所有禁卫也都分散在二进院的三个门前,形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阵势。 只听人群中有人高喊:“交出陆云轩,杀人要偿命!” 正在这人还要继续高喊之时,忽然身旁出现了五六个便装大汉,一人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其余几人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控制住,拖出了人群,另有两个见势不妙,正要转身逃离,只见人群之中,又出现了十几个如同黑鱼般灵活的身影,迅速游走,将这两人拿下。 人群之中没有人再煽动,而在前面闹得最凶的几人,一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这一百多禁卫,如猛虎扑向人群,将带头闹事的人全部一一擒拿。后面的人见状,纷纷朝着府外逃窜,唯恐跑得慢了,就被捉住。 而在府前的大街上,人们也开始疯狂地跑动。到处都在抓人,这一晚京城内抓了上千人。 而在步云阁四楼的包房内,那个人的身后。还有一群身着黑衣便装的人在等候命令。只见这人说道:“点亮京城。” 这群人领命后纷纷从窗户纵身跃下。 没过一会儿,城中烟花四起,缤纷绚烂的烟花好似在庆祝某个重大的节日,慌乱的人们看着这满天的烟花,原本害怕的心,竟然变得欣喜起来,不禁赞叹:“好壮观啊!” 但是,当烟花的缤纷盛宴过后,满城的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在繁华的商业街道,人群最集中的地方,烟花点燃了旁边的店铺,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而这些着火点,也在京城的各个地方燃起,瞬间,整个京城都被大火所笼罩! 大街上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笼罩,从惊喜瞬间又跌入极度的恐慌。开始四处奔逃。 步云阁四楼的包房内,那个身影,微笑着看完烟花,又看了看满城的大火,缓缓关紧了门窗,安然睡去。 第96章 北疆之殇 在北疆边城的一座房子里,十一皇子因重伤加之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厥。十二皇子也因历经三天的鏖战而极度脱力。 五位身披玄铁战甲的勇士正协助庄飞羽带领的十几名禁卫,紧紧守护在房子前。 这五位正是凌云镖局派来送信的梁咏等人。 梁咏说道:“原北疆十一殿下麾下斥候校尉,现凌云镖局北路护卫梁咏,特来救驾。” 庄飞羽回应道:“兄弟来得甚是及时,我乃禁卫军副统领庄飞羽。” 兀赤正在指挥手下到处拆卸门板,收集柴草,准备实施火攻。庄飞羽望着敌人,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应对之策。 在房子的四周,已经堆积了一人多高的各类木材。兀赤手持火把,高声说道:“我兀赤钦佩诸位皆是英勇之士,从内心也愿与尔等成为朋友。只可惜大家各为其主,只能兵戎相见。我再给尔等三息的时间考虑,要么投降,要么赴死。” 庄飞羽持枪站在屋前,面色坚毅,决然说道:“亏你还号称北夷第一悍将,战场上应当凭借真刀真枪的拼杀,没想到,你竟采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实在令我不屑与你多费唇舌。要烧便烧,莫要啰嗦。” 兀赤见庄飞羽毫无惧色,又被这一番话语激将,便将火把递给身旁副将,说道:“我着实佩服你的胆魄,报上名来,我与你公平决斗,一决生死。” 庄飞羽道:“吾乃禁卫军副总统领庄飞羽。你若真是敢作敢当的好汉,我们就决一胜负,若是我赢了,请放走我家两位殿下。若是我输了,任凭你处置,如何?” 庄飞羽对梁咏小声说道:“你等五人精力尚且充沛,待我与兀赤拼死一战之时,若见我没有胜算,便带着两位殿下,设法脱身。我与其他兄弟为你们断后。” 梁咏道:“将军还是稍作歇息,由我来迎战兀赤。” 庄飞羽道:“如今之际,莫要做无谓的牺牲,还是以保护殿下为重。一切皆听我安排。” 梁咏只好遵命。 庄飞羽对兀赤说道:“为求公平,你我各自休憩片刻,恢复体力,还望将军行个方便,为我等送来一些吃食。即便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兀赤听罢,哈哈大笑:“庄将军果然豪迈,来人呐,给他们送上好酒好肉,莫要显得我们小气。” 这边随即有人从马上解下几袋肉干,以及几袋清水和马奶酒。 庄飞羽接过吃食,进入屋内,分别为两位殿下喂了些清水。此时,十二皇子已经稍微恢复了些许体力,能够自主饮水,也吃了些肉干。 然而,十一皇子的状况却不容乐观,由于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已然近乎弥留之态。十二皇子来到近前,轻声说道:“十一哥哥,一定要挺住啊,四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十一皇子强撑着精神,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声音微弱地说道:“十二弟,切记,北夷不可信,必须全力剿灭,以保百年安宁。”十二皇子望着哥哥,重重地点了点头。十一皇子伸手握住十二皇子的手,说道:“十二弟,哥哥累了,北疆就交给你了,国家由你来守护。”说完,十一皇子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二皇子怀抱着哥哥,暗自抽泣,众人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梁咏走上前来,说道:“十二殿下,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庄副统领还在与兀赤周旋,殿下要抓紧休息,否则一会儿突围,恐怕体力难以支撑,反而会坏事。” 十几个负责护卫十二皇子的禁卫与梁咏五人,紧张地做着准备。 房屋外,庄飞羽正慢慢地咀嚼着肉干,一边喝着马奶酒。用满不在乎的眼光看着兀赤,说道:“兀将军,草原的肉干与我们中原的大不相同。香!只是这酒不够劲,有些娘们气,有机会来京城,我请将军畅饮三天三夜,以答谢今日的款待!” 说着,将最后一块肉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兀赤笑道:“庄将军,何必等改日?用你们中原的话来讲,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有缘相遇,何不现在就前往京城。我草原四十万兄弟,对京都向往已久,倘若速度够快,我们的铁骑,明日中午便能在步云阁享用庆功宴。”说完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而他周围的军士也跟着放肆地大笑起来。 庄飞羽看着他们大笑,并不恼怒,也不反驳。他深知,每多拖延一分钟,便能多一分胜算。无论是让十二皇子恢复体力,还是可能出现的援军。况且自己也需要恢复体力,对阵兀赤究竟有多少胜算,他心里也没底。 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庄飞羽说道:“将军所言在理,我中原乃礼仪之邦,千百年来,北夷也对我中原南向称臣,本就同属一家。尔等远道而来,算是客人,我朝定会大开城门,欢迎诸位。只是今日,各位这登门的方式实在有失礼仪,我还得先给大家讲讲规矩,以免到了我天朝京城,被天下各国之人耻笑。” 这时,一名禁卫来到身前,说道:“庄统领,十一皇子殉国,十二皇子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庄飞羽脸色一沉,随后说道:“兀将军,你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开始练起来,给这些儿郎们助助兴。庄某若是侥幸获胜,就烦请让开道路,让我等离去。”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着,兀赤便手持两柄弯刀,走出阵来。庄飞羽将长枪放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一柄宝剑,向前迈了两步。 二人对视一眼,便纷纷出招,激战在一起。只见两柄弯刀,舞出一片绚烂的花弧,一柄宝剑却恰似花中的蕊芯。刀剑相交之处,不时有火花迸射而出。 这一交手,便是难解难分。 转眼间,已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不约而同地隔开对方兵器,跃身跳出。显然,这一轮他们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并未使出全力。 兀赤接过手下递来的马奶酒,仰头便是一通狂饮。饮罢,将马奶酒倒在头上,连连摇头,奶酒与汗水一同被甩出老远。一边说道:“痛快,果真是棋逢对手,痛快,痛快!” 庄飞羽也喝了几口酒,心中暗自思索,兀赤不愧是北夷第一悍将,实力着实不凡。但由于实力尚未完全展现,现在还无法确定能否战胜他。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放下酒壶,单手将长枪换到手中,翻身上马。 这时兀赤也将双刀换成了长刀,跃上马背。 兀赤说道:“庄兄弟,你忠心护主,我钦佩你是条好汉。今日我们在马上大战三百回合,一决雌雄。你若不死,也算你赢。” 说着,也不等庄飞羽回应,一刀向前刺出,攻了过来。 庄飞羽一拉马缰,跃出一边,赶忙用枪格挡,在格挡之间,二人再度战在一处。两人皆持长兵器,又是马战,所挥出的弧度更大,力度也远超之前,而庄飞羽似乎体力逐渐不支,一直向外退却。这使得北夷联军也跟着向外退去。不知不觉间,屋子周围空出了许多地方。 在屋内,梁咏紧紧盯着二人的对阵。兀赤答应,只要庄飞羽能支撑三百回合,就能安全脱身,想必不会食言。现在就看庄统领的体力能否支撑。 从这边来看,兀赤力大劲猛,一柄长刀在他手中挥舞出的劲道,仿佛一道道鞭响;庄飞羽的长枪则胜在灵动,犹如一条长蛇,在长刀之间灵活腾挪,不与长刀硬拼,而在这腾挪之间,还不时能刺出凌厉的一击,反倒让兀赤有些措手不及。 庄飞羽心中默数,一百回合,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他一边施展拖延战术,避免与兀赤硬拼,一边想方设法,将敌军引离屋子,万一自己不幸失手,也好为他们留出突围的空间。 这时,梁咏扶着十二皇子,走出屋子,不知不觉间,也都上了战马。他们十几人,都静静地注视着,心中估量着庄将军有几分胜算。 此刻,二人已经大战二百多回合,来回的招式也似乎变得缓慢起来。二人的战马也似乎在透支体力,鼻孔间呼哧呼哧地冒着白汽。 就在这时,兀赤突然加快了进攻的招式,一边挥刀,一边说道:“庄将军,今日你等便留在此地吧。”说着,抡起一刀狠狠砍来。 而庄飞羽此刻已退到北夷士兵的边缘,再无躲避的空间。就在那刀即将砍落的瞬间,只见庄飞羽用枪尖轻点地面。身子顺势飞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越过兀赤的刀锋。然后一个转身,枪尖直刺兀赤的后背。 这是庄飞羽家传的枪法秘技——鹞子回头。这一招必须在对手使出最后杀招,无力回防时才能施展。 兀赤见庄飞羽从马背飞起,一个腾跃越过了自己的刀锋,便知大事不妙。只听见背后铠甲撕裂的声音响起,就在他以为在劫难逃之时。 庄飞羽说道:“兀将军,我们已经大战三百回合,庄某有幸胜了半招,还望将军信守承诺,放我等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兀赤的铠甲已然散开,连同内衫一起,露出整个后背。显然,庄飞羽并未痛下杀手。 兀赤见庄飞羽如此仁义,心中顿时涌起几分感慨。丢下长刀,向庄飞羽拱手道:“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兀赤感谢将军手下留情。兄弟们,听我命令,散开一条道路,送他们离开。” 庄飞羽也拱手道:“感谢兀赤将军,信守诺言,今日大义,来日必报!”说罢,挥舞长枪,率领众人疾驰而去。 兀赤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众将士颇为不解,问道:“兀赤将军,为何不一拥而上,将他们斩尽杀绝。” 兀赤却半晌没有言语。 庄飞羽不敢放慢速度,一路狂奔,奔出二十里地。众人皆是不解,但也只能紧紧跟随。 这时,庄飞羽停下来,解开护甲,众人这才发现,护甲之内,早已淤青一片。庄飞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从马上栽倒下来。 众禁卫急忙上前搀扶。庄飞羽说道:“快走,不要停留。小心有变。护送十二殿下回京。” 众人不敢懈怠,将庄飞羽扶起,绑在马背上,一路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北疆边城,兀赤命令部下清理战场,加强城墙防卫。兀赤站在城墙上,向南方眺望,只听见从城东面传来一阵阵战马嘶鸣。 只听手下人来报。“报告兀赤将军,北疆十五座边城均已攻克。三十万大军,前来此处汇合,共同与胡羌汗围攻庆王。” 兀赤听罢,连忙下令:“快,派二千精锐,追杀十二皇子!” 第97章 大军压境 北疆向南一百里处,十几人正策马狂奔。其中有两匹快马的背上分别绑着一人。一匹马背上绑着的是已然殉国的十一皇子,他的战甲依旧在身,满脸的血迹尚未来得及擦拭。另一匹马背上绑着的是身受重伤的庄飞羽,由于马背的颠簸,他不时地口吐鲜血。即便如此,这一行人依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忽然,梁咏挥手示意,让众人停下。他跳下马,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倾听了片刻。随后站起身来,说道:“后面有追兵,不下千余骑,我们赶快离开官道,抄小路赶往京城。” 这时,他看了看庄飞羽,发现地上有一摊血迹,又回头瞧了瞧,身后不远处也有几滴血迹。他不禁暗自叫苦,这血迹无疑给追兵留下了追踪的线索。但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让血迹将追兵引开。 他走到十二皇子面前说道:“十二殿下,您如今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由您带领众人赶回京城,我来引开追兵。从前面岔路向西,不到百里,就会到达黎州,那里是京城到庆王封地的重要隘口,有三万守军,过了黎州便能安全。”说罢,拍了拍庄飞羽的马背,那马便听话地向前飞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梁咏抽出佩刀,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梁咏用战袍包扎住伤口,让血液渗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随后,梁咏策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而在梁咏身后不足十里的地方,两千飞骑在一名副将的率领下正沿着官道飞奔而来。 突然,这名副将猛地勒住马缰,停了下来。他下马蹲在地上,开始仔细寻找着什么,自言自语道:“按照之前的血迹判断,我们与他们最多相距五十里,就算他们跑得再快,此时也应该快要追上了。怎么现在竟然失去了线索?” 他命令几名士兵向前探查,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几名士兵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士兵们便回来复命。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禀报将军,前面大约一里地之内,发现五处血迹。似乎是伤者的伤口崩裂,出血比之前更多,血迹也更为新鲜。” 副将听罢,连忙示意士兵带路,他要亲自查看一番。这副将说道:“大家加把劲,这行人中有人重伤,看这血迹的颜色,他们离我们应该不足十里,追上之后能活捉最好,不行就直接斩杀。绝不能放走一人。” 众人皆领命。只见两千骑兵紧跟在这副将身后,快速向前奔去。梁咏此时的左臂由于失血过多,渐渐失去了知觉。骑马也开始有些失去平衡,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估算着时间,这会儿十二皇子他们应该已经走出五十里开外,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黎州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追兵已经离自己不远。他知道自己的血没有白流。于是咬了咬牙,将左臂的伤口紧紧勒住。然后离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 而他身后的追兵也紧追不舍,一名斥候策马来到副将身边说道:“将军,我们发现前面有一人,身受重伤,地上的血迹正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是否要继续追捕?” “什么?只有一人?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副将说道。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看,说道:“沿官道向南最近的城池在一百五十里开外,而向西最近的有城池有一百里。但是此刻已不能再去追击,否则孤军深入,极有可能被截断退路。”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来报:“将军,兀赤将军让属下来通报,庆王已率二十万大军向西而来,不出半日便会抵达。兀赤将军要您速速回营。”这副将听罢,便令后队变前队,撤回营地而去。 庆王这边,正率领大军向东行进。正在行进间,一名斥候校尉飞骑而来。到得庆王面前,说道:“参见庆王殿下,北疆东线已经全线失守,三十万北夷大军,正在集结。正准备向我们这边进攻。 十一殿下已经殉国,十二殿下被禁军副统领庄飞羽将军救走,目前去向不明。按照我们的速度,不到半日,便能与兀赤的大军交锋。” 庆王听罢,顿时悲从心来,虽说诸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但自己的亲弟弟战死沙场,那难以割舍的亲情还是让他悲痛不已。 他下令让大军停下。将大军兵分五路,就近进入几座屯兵城堡,加紧修筑工事,形成犄角之势,彼此相互防卫,以防敌军来袭。 部署完毕,叫来心腹亲卫,说道:“你们速速回城,将所有俘兵用绳索和铁链紧紧捆绑,全都赶到校场。然后找来几个会写信的俘兵,让他们给兀赤写信。告诉他,胡羌汗已经战死,六万俘兵,已经成为案板上的鱼肉,若不罢兵,便将这六万战俘全部烧死。”亲卫领命而去。 兀赤这边,三十万大军已然集结完毕。这一次,他们也吸取了前朝的教训,不再仅仅局限于抢夺财物,而是开始重视抢占地盘。此次按照胡羌汗的部署,也已经完成了对这些边城的驻军防守。 这时,一名斥候来报:“回禀将军,胡羌汗已经被庆王击败,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庆王正率二十万大军向东而来,目前距离我们不足半日路程。” 兀赤一听胡羌汗已死,十万大军烟消云散。不禁心中一阵胆寒,但是他清楚,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如今半个北疆边城已经落入自己人之手,歼灭南朝守军近十万人,还打死了一位皇子。按照南朝当今皇上的脾气,必定会倾尽全国之力,攻打北夷,搞不好会像前朝一样,对北夷展开一场灭族之战。 这时,他下令将所有北夷各族首领,胡羌各部落首领召集到营帐中,说道:“各位首领,我们的胡羌汗已经回归长生天,他的英灵在天上会为我们指引方向。如今我们已经攻占南朝半数边城,这是与南朝平分中原的绝佳时机。我们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已经拥有了与南朝平分中原的实力。还望大家齐心协力,不要因为胡羌汗的离去而影响我们南下的大业。” 众位首领听闻胡羌汗已死,心中不免有所动摇。即便兀赤说得慷慨激昂,众人依旧沉默不语。 兀赤见状,不免有些恼怒,怒喝道:“你们这群懦夫,草原上被吓破胆的羔羊。你们难道忘了一百年前,我们差点被中原人灭族的惨状吗?如今,我们占据了南朝十几座边城,歼灭了十几万守军,杀死了他们的皇子,你们以为,现在休战求和就能平息南朝皇帝的怒火吗?别忘了,这位皇帝当年也曾驻守北疆,是一名杀戮成性的武将!你们若是不想再次被灭族,从南朝人手中夺回我们祖先在黄河边的草原,现在就必须齐心协力,与庆王决一死战!” 这些首领回想起那灭族的惨剧,心中的怯懦顿时化作了战意,纷纷说道:“兀赤将军所言极是,如今胡羌汗已死,请兀赤将军继承大汗之位,我们将誓死追随大汗,与南朝平分中原!” 兀赤见状,说道:“胡羌汗的十万大军已经覆灭,我们也失去了合围庆王的绝佳时机,如今为求稳妥,我们需要暂时与南朝形成对峙之势。而各位也必须返回各自部族,再次招募兵马,务必与南朝形成绝对优势,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请各位各自回去,每个部落至少再招募一万部众,而且越多越好。届时,我们将以至少五十万兵马对阵庆王的二十万大军,一定可以碾压之势横扫北疆全线。” 各部族首领,皆领命而去。 于是,在北疆一线。庆王的十五万大军与兀赤率领的三十万大军相隔不到五十里,形成对峙的局面。 而在北方纵深近百里的一座小城里,凌云镖局护送的商队还在坚守。领队周大宝已经派出两拨小队前去前线打探消息。 此时,这两拨小队也已陆续归来。 周大宝此刻正在一座房子里,听他们汇报情况。 “周首领,如今整个北疆东线已经全部被北夷攻陷,十一皇子也战死沙场。庆王歼灭了胡羌汗的十万大军,并斩杀了胡羌汗,如今正率领二十万大军与兀赤的三十万大军相隔五十里对峙,目前双方都按兵不动。” 周大宝曾经也是率军作战的将校,对战场的局势极为熟悉。说道:“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最终的决战。我等本是驻守边关的将士,只因和平时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才无奈离开部队,成为一名镖师护卫,如今机遇来临,大家是否愿意随我一同上战场杀敌,再立功勋!” 众人听罢,皆欣喜不已,曾经皆是热血男儿,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只是却不知该如何行动。 周大宝说道:“我们长年护送商队在草原沙漠做生意,对这三百里之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哪里有城池,哪里有草原绿洲,都清清楚楚。而且我们的装备不比重甲骑兵差,都可以以一当三,以一当五。所以,即便面对几百上千人的敌军,我们这二百人的护卫队也未必会输。况且,我们并非以正面交锋杀敌为主,而是要破坏他们的补给。对他们的后方进行突袭。只要他们的后方补给跟不上,前方也就不攻自破了。” 众人皆是久经沙场,一听便明白了周大宝的意图。于是纷纷表示赞同。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商家该如何安置? 周大宝来到屋外,将这些商家召集起来,说道:“诸位,如今北夷南侵,侵占我边城,伤害我守军,杀害我皇子,作为南朝百姓,理当报效国家。如今我等欲为国效力,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众商家道:“周首领所言甚是,只是我等皆为商人,身无长技,亦非习武出身,恐怕无法追随首领上阵杀敌。” 周大宝道:“无妨,商贾之家报效国家并非无用武之地。诸位可在此暂时歇息,以诸位的才智和财富,经营这座城池并非难事,或许还能成为南朝在北方的一座有力内应。 我与众兄弟在北方草原沙漠征战,也少不了回来补给,届时还望诸位提供便利。” 众商贾听他说到这里,也只好收敛心神,做好在此长期坚守的打算。这些商贾大约有二百多人,加上随从护卫,差不多有七八百人。 而这座小城规模不大,相当于中原的一个较大的村寨,而且城中有水源,周边有草原,只要稍加整顿,也能够暂时抵御北夷的进攻。 大家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周大宝便组织商队所有的护卫一起,组成守城力量,一同加固防御工事。 如此不过数日,一座坚固的小城便修缮完成,因为此刻大家都翘首南望中原,所以这座小城被命名为“南望城”。 商贾之中也按照实力和威望选出了城主,大家各自在城中划分自己的地盘,做起了长远的规划。 谁能想到,这座南望小城在今后的百年间,与南朝中原相互呼应,在历史的长河中,演绎了无数精彩的篇章。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周大宝便率领护卫队,离城而去。 第98章 残垣断壁 这一晚,京城处处火光冲天,仿佛陷入了一片火海。四处皆是奔逃的人群,他们要么躲避着官兵的追捕,要么逃离大火的炙烤。 五更过后,天色微微泛白,那些已经烧过的地方反倒成了相对安全之所。无数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朝着这边聚拢。已成焦土的残垣断壁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尚未燃尽的木梁,有的还在冒着缕缕白烟。 死里逃生的人们,脸上满是恐惧与茫然。今夜的疯狂究竟因何而起?又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惨状?大家似乎都在苦苦追寻答案。闹事本是因为感到不公,企图借此获取更多,可如今的结果却是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京城之中有两条河流经过,陆云轩、何守道和九皇子正指挥着官兵衙役疏导人群,为救火开辟便利通道。而且,还有众多京城百姓自发地与官兵一起,从河中打水,然后依次传递至火场,参与救火。如此一来,救火行动变得高效有序,火势逐渐得到遏制。 这一夜,已抓捕了上千人,分别关押在兵部、吏部、京兆府等各个衙门的牢房之中。 人群之中,当人们看到昨夜被他们追打喊杀的陆云轩正在现场指挥救火时,脸上皆流露出惊讶与疑惑之色。 陆云轩招手让亲卫过来,轻声说道:“快去户部找孙谦和赵允知两位大人,让他们组织人手尽快搭建粥棚。务必在辰时,让这些百姓能吃上热粥。” 而后,他走到九皇子面前说道:“九殿下,如今京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修复起来需要不少时日,而这些百姓急需即刻安置。还烦请您安排城外的南北大营将士,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然后引导这些百姓先到城外暂居。” 九皇子回应道:“陆大人考虑得甚是及时周全,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准备。” 陆云轩接着说道:“切记要严密防范火灾,如果在临时居所再发生火灾,那可真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九皇子一听,心中猛地一惊,望着眼前的熊熊火场,着实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场景。 他即刻传令城外两营将士迅速搭建临时居所,并将水引入居住区域,以防万一。 他们二人与何守道一同,精心制订出临时居所关于饮食、排泄等诸多方面的详细细则。如此浩大的工程,任何一件细微之事都可能引发灾难,尤其是遵循“大灾之后必有疫情”的古训。 最终决定,户部、工部、太医院、京兆府、禁卫署等共同负责灾后重建。凡青壮年,都留在城里参与城内的修建工作。由太医院组建防疫署,将所有大夫、药铺全部临时统一征调,在太医院御医的带领下,对病人进行统一收治;而城内的所有生活物资全部由户部和京兆府联合统一征调发放,务必确保安然度过眼前的艰难困境。 经过三人紧张而忙碌的讨论,终于在辰时完成了本朝第一部《灾时临时应急预案》,并派人火速送进宫中,交由皇上审阅批复。 未及半个时辰,宫中便传来回复,上面写着“甚好,速办!” 这临时拟定的法案,未曾想竟成为了日后历史上一直延续的国家法案。只要遇到灾时,无论是洪涝灾害、旱灾还是疫情,国家都会启动这个法案,对社会资源进行统一征调,避免市场上有人趁机哄抬物价,让百姓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辰时刚过,户部的粥棚里就飘出了早饭的香气。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涌向粥棚,排队领取粥食。京城内那些未受损失的达官显贵、商贾巨富、各大商号,也都纷纷效仿,慷慨地拿出物资赈济灾民。 这一刻,京城上下无比齐心,充满温馨。早饭过后,陆云轩站在街边二层的天台之上,向百姓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是陆云轩,也就是你们昨夜一直喊打喊杀的所谓‘国贼’。在此,我先向大家致歉,是我未能履行好职责,让大家受到蛊惑,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 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真正了解事情的真相,不再受人蒙蔽。 我将竭尽全力,与九皇子殿下、何守道大人以及朝中其他各部大人一起,为接下来灾情的平稳渡过提供生活保障。 而这场灾难背后的真相,我们也定会追查到底,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积极踊跃地提供线索,我承诺,只要线索属实,我户部必定重重有赏。 下面有请何守道大人,为大家讲解人员疏导的相关事宜。请大家听从安排,有序分流。配合我们尽快完成京城的修复工作,让大家早日回家。” 何守道走上前来,开始逐条宣读《灾时临时应急预案》。随后,由各个负责人进行登记造册。 仅仅用了半日的时间,近二十万老弱妇孺便被分流出京城,三十万精壮男子由京兆府分派到各个街区,配合专业的工匠修复房屋。 所有的大夫、药铺以及各商行的生活物资也都一一登记造册,由户部和太医院统一调配。 午时刚过,京城便恢复了秩序。 皇宫在本朝首次召开未时朝会。京城之中三公九卿、六部四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尽数参与。 本次朝会的重大议题便是刚刚通过并执行的《灾时临时应急预案》,皇上的主旨是,这个统一征调不仅针对民间百姓,对官员同样有效,因此在国难之时,小家必须服从大局。 只听皇上说道:“众位爱卿,如今外有北夷南侵,北疆形势危急;而国内又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值此国家危亡之际,希望众位爱卿能够以大局为重,捐钱捐粮,共渡难关。否则,国家若亡,北夷铁骑必将把我们的人财一并屠戮,最终落得亡国亡家、尸骨无存的下场,更何况钱粮这些身外之物。” 殿内,黑压压的群臣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却无人率先表态。 这时,有几位臣子,衣物脏乱不堪,匍匐在地,哭诉道:“启奏陛下,我等家宅昨夜先是被刁民洗劫一空,随后又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如今一家老小无家可归,还望陛下怜悯我等,先为我们安排一处住所,我等叩谢圣恩。” 皇上看着殿下跪着的几位大臣,心中不禁生出怜悯之情。向何守道问道:“何大人,目前京城可有空闲宅院以供这几位大人暂时栖身?” 何守道回答道:“回禀陛下,目前城内的空宅已经尽数安排给受灾的民工,用于参与京城的修建工作,已无空余房舍。” 九皇子说道:“在宫城北侧有两所废弃的院落,只因之前有过闹鬼的传闻,所以多年无人居住,院内恐怕也是杂草丛生。不知各位大人是否愿意暂时屈就?如果愿意,我可以组织禁卫和工匠先将此处修缮一番,待官宅修建完成之后再另行搬回?” 这几位大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尽管心中不太情愿,但确实别无选择。好在大家相互作伴,也能壮壮胆子。于是说道:“那就辛苦九殿下了,我等愿听从九殿下的安排。” 七皇子见九皇子抢了风头,便说道:“父皇,儿臣愿意出资五千两,前往崔州购买粮食,以保障京城的粮食供应。” 皇上听罢,说道:“七皇儿有心了,为众臣做出了表率,还有哪位大人愿意捐资捐粮?” 在七皇子的带动下,殿上所有人都开始表态,或多或少地进行捐赠。只是有了七皇子的五千两作为标尺,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捐赠数额控制在五千两以下,以免抢了七皇子的风头。 这时只见荣恪郡王站出来说道:“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愿拿出家财十万两,赈济灾情。既然七皇子负责粮食了,那我这十万两便用于购买房舍修葺的物资。毕竟京城的修建才是重中之重。” 七皇子一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心中暗自愤恨:这皇叔也太不给面子了,风头一下子被他抢了去。 七皇子刚要上前,再度捐银。不料这时,楚宰辅说道:“老臣也愿捐资十万两用于京城的修建,并且在今早已经派人去宁王处募集银粮和工匠,不日便会抵达京城。” 这时户部赵允知出奏:“启奏陛下,陆大人已经会同户部与工部等人,测算出本次京城修建所需银两大约为五千万两,还需要大量的砖石和木料。各位大人如果家中有闲置的,也可以尽量捐赠。” 工部孙尚书也出班奏道:“赵大人所言极是,现在急需大量砖石、木料,我工部已经派人在京城之外的山区勘察适合建造采石场和砖瓦窑的地点。从原料、工匠到钱粮,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还望各位大人从这些方面多多考虑。” 这二人将捐资的范围扩大了,也给了众臣更多表现的机会,不再受七皇子五千两的限制。 五皇子说道:“本王跟拙荆学了些饲养牲畜的本事,这些年多养了些牛骡,本王愿意捐出二百辆牛车,二百辆骡车,供工部驮运物资之用。” 二皇子说道:“本王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负责京城两条街的修建吧。” 众人听罢,皆为惊叹,两条街的修建那可是巨大的花费,二皇子竟然能够一口包揽。 这让七皇子愈发坐立不安,他开了个头,却弄得有些灰头土脸。他心中暗想,如果今天不能挽回颜面,今后在群臣之中,怕是要落下一个小气的名声。 他等到众人都说完,才说道:“二哥和五哥皆是大手笔,我也不能甘居人后。除了保障这期间的粮食供应外,我也负责一条街的修建所需。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京城也必定仍是宇内第一繁华之都。” 陆云轩并未表态捐资,他深知自己无法与这些王公大臣相比,说道:“启奏陛下,众位大人踊跃捐资,令微臣深感惭愧。在下家境贫寒,无甚家资,只能尽些微薄之力,还望陛下和众位大人莫要嘲笑。” 皇上听罢,说道:“陆爱卿此言差矣,你掌管着我朝的财政大权和中央银庄,一个主意或许就能带来几百上千万两的进项,这比任何捐资都更为重要。听说此次官币兑换,又能为我朝增加一千多万两的收入?这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众臣一听,皆是一惊。刚才的热情顿时冷却了许多。 楚宰辅似乎听出了些端倪,却并未言语。 这时荣恪郡王站出来,笑着说道:“诸位大人莫要取笑我这女婿,他除了陛下赏赐的宅院还算气派,真是有些家徒四壁,穷得不成样子。如今他们家的日常用度还是靠我这个老丈人接济,要不然恐怕我那尚未出生的外孙,连件像样的衣服被褥都还没有准备。” 荣恪郡王边说,边向各位大臣拱手作揖。 众人听罢郡王的一番话,也陪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皇上这时,也说道:“我朝御史中丞,户部尚书怎么可能连上像样的襁褓都拿不出来,这襁褓就由我这个外公出了。” 众臣一听皇上这话,这才猛得想起,原来陆云轩与当今圣上的亲戚关系是那么近!不禁令刚才的失态后悔不已。心中开始盘算,待到陆云轩儿子出生之时,又该如何准备什么礼品。 这次朝会进行得非常顺利,京城修建所需的一应物资也差不多集资齐全。当然,散朝之后,户部免不了还要在社会名流商贾之中再募集一番。 而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黎州太守带领一千余骑兵,守护着两辆马车向京城急驰而来。 第99章 帝王之怒 京城之外,简易草棚与军用帐篷连绵不绝,仿若大军围城。这里便是临时搭建的灾民居住区,二十多万老弱妇孺栖身于此。除了几件用以换洗的衣物,其余物件皆不准带入。一日三餐,皆由军队依照标准供应。 数条水沟从护城河引出,将居住区划分成数个片区,同时,也构筑成一道天然的消防水道网络。 南北两大营的五万将士营帐沿着水沟排布,不时有巡逻队在居住区穿梭巡查。这个临时的居住区域,完全依照军队的标准进行管理,务必确保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九皇子与何守道、陆云轩以及南北大营的主将、副将们一同,在这暂住之地巡视了一番,对所见之景甚为满意,不时地点头示意。 正在此时,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万马奔腾之势,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众人脸上皆是一惊,心中暗想:难道是北夷打过来了? 九皇子率先策马奔迎上去,紧接着,众人连同后面的禁卫、亲卫等也纷纷紧跟其后。老百姓们脸上皆布满惊恐之色。 而在居住区外,早有众多士兵严阵以待。 就见不远处,一队骑兵如疾风般飞驰而来,速度丝毫不减。九皇子远远望去,认出这是本朝的军队,其中还有少许禁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时,只见这队骑兵在远处缓缓停下。三个人骑着三匹马从队伍中向这边走来。 待走到近前,九皇子这才看清,来者正是自己的十二皇弟,另外两人,一个是黎州太守陆游龙,另一个却不知是谁。 九皇子赶忙下马,疾步迎了上去,一把抱住十二弟。 “九哥,十一哥殉国了。”十二皇子话未说完,便已嚎啕大哭起来。 九皇子听罢,心中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北夷战事究竟是何等的惨烈,竟能让皇子以身殉国?! 这时,黎州太守走上前说道:“黎州太守陆游龙参见九殿下,下官护送十一殿下、十二殿下回京,见到九殿下,下官算是完成使命了。 北疆战事万分危急,北疆东线已然全部失守,边城守将尽数殉国。北夷联军随时有可能大举南下。还请九殿下速速调兵增援庆王和北疆东线边城。具体情形由十二殿下向陛下汇报吧。黎州地处北疆第二防线,下官需立刻赶回去布防。” 九皇子走上前来,双手扶着陆游龙的肩膀说道:“陆太守辛苦了,黎州乃是京城通往北疆的要塞,千万不可失守,速速去吧,我这就回宫禀报父皇,组织援军,北上伐夷。” 陆游龙听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时梁咏上前道:“原十一殿下麾下斥候校尉,现凌云镖局北路护卫梁咏,参见九殿下。此次镖局北上,恰逢北夷南侵,特派我等前来报信,正巧碰见十二殿下被围,便一同护送回京。” 九皇子也向梁咏施了一礼:“梁兄弟辛苦了!诸位虽已脱下戎装,但战时报国,所获军功,一样不会少。” 梁咏连忙说道:“启禀九殿下,在北夷境内,还有我镖局护卫二百余人,正在北夷后方伺机而动,以为我军内应。但有需要,任凭调遣。我且速回镖局,回禀之后,再赴北疆。”说完,便带着自己的人返回京城镖局。 十几名禁卫,两辆马车。个个满身血迹,伤痕累累。禁卫们向九皇子道:“参见九殿下,我等受命押送军饷回京,特来复命!” 九皇子看着自己的兵,去时一千人,归来却只剩十几人。不禁又是悲从心起,怒火中烧。 这时,十二皇子道:“庄统领与兀赤决战,身受重伤。” 九皇子来到第一辆马车前,只见马车里昏迷着的庄飞羽,脸色紫黑,气息微弱如丝。他握着庄飞羽的手,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不忍再看。 又来到第二辆马车前,白布之下掩盖着的正是战死的十一皇子。九皇子坐在马车上,高声喝道:“回城!”说着,一勒马缰,驾着马车朝着京城驶去。 城内一条街道早已清理干净,打扫整洁。禁卫军列队道路两旁,长枪交叉搭桥,迎接英雄归来。 宫城之外,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全都身披白绫,庄严肃穆。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 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下车,向皇上施礼。 “启奏父皇,北夷犯境,我十一皇弟身战殉国。禁卫统领庄飞羽身受重伤。” 皇上缓缓走过来,看了看受重伤的庄飞羽,又看了看十一皇子。强忍着悲痛,面向群臣和众将士。庄重地说道: “众爱卿,朕子子民、将士们: 一百年前,北夷蛮邦,犯我中原,屠戮百姓;黄河以北,几无活物。我朝心怀仁德之心,不记前嫌,开边境,兴贸易,富经济。两国民众得享百年安康。而今,北夷蛮邦,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打破百年安宁,侵犯我朝边境。致使我边城失守,将士捐躯,百姓遭殃。 此等血海深仇,朕与尔等定当铭记! 朕之皇子,为保北疆安宁,浴血奋战,不幸殉国,此乃国之殇,朕之痛!朕之将士们,皆是国之脊梁,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奋勇杀敌,而将士身死,吾等生者,定要其血债血偿! 朕将必倾全国之力,讨伐蛮夷!朕与尔等并肩作战,共驱蛮夷,收复失地。让蛮夷知晓,犯我朝者,必诛之! 朕在此立誓,今此一战,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满朝众臣与所有将士,齐声高呼道:“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激昂的高呼声响彻云霄,犹如阵阵惊雷,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心,仿佛要将这苍穹都冲破。 这呼声,从宫城之外沿街道依次传向全城。街边的百姓们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中泪光闪烁,跟着振臂高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汹涌的波涛。 呼声又传到城外,城外二十万老弱妇孺与五万南北大营将士,亦高声高呼“不灭蛮夷,誓不罢休!不灭蛮夷,誓不罢休!”。 这一刻,整个天地间都回荡着这同仇敌忾的怒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气势磅礴,惊天地泣鬼神。仿佛这声音能化作千军万马,直冲向那北夷之地,将敌人彻底碾碎。 百年前,北夷悍然南侵,那场屠戮中原的惨祸,至今仍历历在目。无数百姓惨遭杀害,家园被焚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般惨痛的记忆,历经三代,通过百姓们的口口相传,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此次,北夷再度南侵,又将这惨祸重演。瞬间,那深埋在百姓心底的仇恨被彻底点燃,如熊熊烈火,燃烧不尽。他们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一致对外,誓要将北夷蛮夷赶出中原,保卫家园。 翌日,户部、兵部、工部齐心协力,携手共进。北上伐夷的征兵公告,在全国范围内同步张贴发布,瞬间点燃了民众的热情。 报名入伍之人如潮水般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全国上下,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积极响应,纷纷捐资捐物。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 新组建的伐夷之兵,押送着粮草辎重,浩浩荡荡地向京城集结。 而令陆云轩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曾困扰京城乃至全国的金融之祸,竟在这场北夷南侵的战火中,悄然无声地消弭于无形。 半月之后,重新征招的四十万大军,在京城之外的广袤平原上集结完毕。京城之中,诸位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皆身披战甲,英姿飒爽,准备披挂上阵。 他们分别率领六路大军,向北进发,志在收复边城,驱逐北夷,重振国威。 第100章 黎州之难 北疆,兀赤汗的大帐之中。北夷各族及胡羌族的各首领正齐聚一堂,共商战事。 兀赤高声说道:“各位首领,此次我们再度扩军三十万,各个边城的防守力量已得到显着加强。如今,我们对庆王形成了四十万对二十万的绝对优势,决战的时机已然来临。 下面,我来部署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望大家摒弃异心,莫要坏了大局。待到黄河以北尽数纳入囊中,再行分配地盘不迟。” 众首领齐声应道:“我等皆听兀赤汗号令!” 兀赤接着道:“我们南下中原、攻克边城的战报想必早已送达京城。南朝皇帝昔日亦是久经沙场的马上霸主,定会扩军备战,南朝大军很快便会兵临城下。所以,我们需做好如下准备: 其一,继续征兵以补充兵源。战争进行到最后,比拼的便是战力能否持久。我要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再度征兵三十万,陈兵于边城以北百里一线,构筑我们的第二道防线,且能随时投入战斗。诸位能否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皆心知肚明,再征兵三十万已是北夷各族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役若败,往后的一百年,北夷各族想要再度崛起,几无可能。 兀赤见众人犹豫不决,说道:“大家的心思,我比谁都明白。我们北方各族久居蛮荒之地,能有如今这般人口规模,实属不易。但大家切莫忘集,我草原大漠资源匮乏,难以养活更多人口。即便不向中原索取土地,我们内部也必将因资源而起纷争。与其自相残杀,不若一致对外,拼出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众人听罢,心中的野心被瞬间点燃。各自盘算着如何既能保存本族实力,又能在最终瓜分地盘时获取更多土地。 这一番思量,竟将这三十万扩军生生又增加了二十万。 兀赤对这一结果甚是满意,继续说道:“其二,我们要强化边城防务,以防南朝反攻。每个部族负责一座边城,若谁的边城失守,不论最终胜负,此部族都将被驱逐至北漠荒原。诸位能否接受?” 众人对于这一做法,并无异议。毕竟这也算公平的地盘分配,只是担忧万一失守,自己的部族又该何去何从。 其中一人说道:“大家拼死固守边城,本无问题。倘若南朝集中大部兵力专攻一城,我们兵力分散,又如何抵挡?相互驰援之事,需定个章程。” 兀赤回应道:“首领所言极是。我们增兵三十万,正是为此做准备。如今能够扩至五十万,就更增加了我们的胜算。这部分兵力,将作为机动增援,确保每座边城都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众人听闻,方才放下心来,说道:“大汗所虑周全,我等定当誓死守城,请大汗继续部署。” 兀赤道:“为确保与庆王决战的胜算,拓展我们的战略纵深,减缓南朝的兵力增援速度,我们于东线继续向南推进一百里,再夺取五座城池,构建第一道防线。我军的优势在于马战,一百里对我们而言,不足一天的马程,进退自如。而且,我们胡羌汗与南朝合作多年,对于南朝的战法了解甚多,而对此次南下,也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要大家合作一心,攻城略地,定能势如破竹。” 有了之前攻破边城的经验,这些北方马上民族对于攻城的战法早已熟透,战马快速机动,一天二百里;加上火攻石轰,远程攻击。南朝久未修葺的城墙,就像豆腐一样容易砸碎。所以,众人说道:“大汗放心,定能手到擒来,攻城如探囊取物。” 兀赤心中暗自高兴,没想到胡羌汗几十年的心血,最后竟然都归了自己,也不枉这些年对他忠心耿耿。他接着说道:“此作战计划,由每两个部族联合执行,联合防守,大家要相互守望相助,谁若有异心,其余各族心齐心诛之。三天之后,我要见到结果。待拿下这五座城池,我将亲率四十万大军,与庆王决一死战,拿下南疆全线!” 众人皆领命。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匆匆来报:“报大汗,南朝六位皇子率领四十万大军,分六路朝北而来,直奔东线各城。” 兀赤汗一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激昂高呼:“各位,与南朝决战的时刻到了!此前是他守我攻,今日是我守他攻,长生天定会庇佑我们此战必胜!” 时间紧迫,众人皆火速离去,奔赴各自负责守卫的边城,同时派人回部族征兵。 而在兀赤进行战略部署的同时,南朝的六位皇子各自率领七万大军,朝着北疆挺进。依照既定计划,分别攻取沦陷的边城,以减轻庆王的压力。 一时间,北疆两边屯兵逾百万,犹如乌云压顶,一场暴雨随时可能倾盆而下。 就在这六路大军向北行进之际,北夷南下攻城的战役已然打响。黎州城,陆游龙迎来北夷五万骑兵,城外仿佛五万头恶狼,嗷嗷狂叫。 城内,太守府中。陆游龙高坐大堂之上,众将领纷纷请战,要求开城迎敌。然而,陆游龙深知,他的任务乃是守城,而非歼敌。每坚守一日,便能为朝廷争取一日的增援时间。只要黎州城不失,庆王便不会腹背受敌,京城也不会门户洞开。 因此,陆游龙说道:“诸位,战争绝非个人私斗,靠的并非争狠斗勇。战争须以大局为重,我们的目的是确保城池不失,为庆王守住后方,为京城守住门户。所以,大家务必坚守城门,不许放进一名敌人。汲取兀赤攻城的教训,我们要加固城墙。 现今,我们是三万对五万,且是骑兵对全骑兵,无论是人数还是兵种,皆无优势,切勿做无谓的牺牲。为保护城内黎民百姓,开启南门,放百姓出城,向南避难。大家速速分头行动,北夷蛮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众将士听了陆游龙的分析,觉得颇有道理。众人就如何守城展开了更为详尽的商讨,而后各自返回岗位。 此时,北夷并未给陆游龙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一个个蘸满桐油的火球朝着城中飞来,瞬间,黎州城内,火光四起。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有的忙着救火,有的扶老携幼直奔南门,出城避难。 城内守军赶忙疏导百姓,尽快让他们出城。而城内众多青壮年则有的表示愿意留下来一同守城。这使得原本三万的守军,瞬间又增添了数万人。虽说一时之间难以形成强大战力,但作为后勤保障,也能让三万守军全力出战。 陆游龙命府衙文书将城内的水源、粮草等物资统一调配,保障战时的供给。 整整两个时辰,数千个火球几乎将整个黎州城点燃,整座城池陷入一片火海,太守府亦未能幸免。就在守军和守城百姓忙于救火之时,抛石车开始将斗大的石头砸向城墙,守城的兵士纷纷被砸中,而城墙也禁不住轮番的轰砸,开始出现缺口。 陆游龙这才明白,边城为何会如此轻易失守。原来,北方蛮夷在这百年间,对于南朝的战法已然熟透于心,而攻城的准备更是充足完备。面对射程之外的敌人,陆游龙束手无策,无法出城迎战,只能被动挨打。 夹杂着狼粪的火球,冒出刺鼻的浓烟,让城内被一片烟雾笼罩,呛得人难以睁眼,更别提有效地救火了。 陆游龙目睹此景,知晓如此下去绝非良策。再这般持续半日,北面城门与城墙必定会被攻破,届时,城池将无险可守,整个城池都将被焚烧殆尽,而骑兵入城,在无险可守的街道,对于步兵则如狼入羊群。那无疑就是一场屠杀。 众将仍在苦苦坚守,他们对于北方蛮夷的轻慢和鄙视,在不断的轰击之下,渐渐化作一种恐惧。 战争最怕的不是兵器的好坏,而是那股气势!当心气一散,战力全无! 黎州城危在旦夕,随时都有被破城的可能。 陆游龙持到如此,只好作出背城一战的决心,他下令,集结部队,开门迎战! 第101章 出奇致胜 北疆庆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虑至极。在他身后,黎州已然危如累卵,随时都可能被北夷攻破。黎州太守陆游龙已然传来三封加急急报,告知局势的万分危急。 然而,当下的情形已不同于之前与胡羌汗的三十万对十万之局势。 看来兀赤的用兵之法远胜于胡羌汗,如今自己的十五万兵力对阵他的三十万,几乎毫无胜算。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轻易出兵,而是持续增兵,加固城池,谋取后方城池,以谋长远之策。 自己虽有三十万大军,却分兵两处,如今已是左支右绌,难以兼顾。但黎州乃是自己的后方要地,更是京城的北方门户,决不能有失。再三思量后,他决定必须驰援。 此前,他派人从封地大本营让胡羌俘虏写给兀赤的信也已送到,能否阻止兀赤的进攻,就看这封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这时,他的亲卫进前来报:“庆王殿下,京城信使来报。” “快请!”庆王说道。 只见一名精干的校尉走进来,拱手行礼,道:“禁卫都尉周华云参见庆王殿下,陛下已命六位皇子殿下,亲率四十万大军,分六路北上,以解北境之困。这是行军计划。”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有蜡封,以显其机密。 庆王接过信封,取出信纸阅读。不禁眉头紧皱,说道:“周都尉,尔等速速回去,通知各位皇子,就地驻扎整训,切不可贸然参战。如今的北夷联军已非昔日可比,他们对我军战法了如指掌,而且攻城器械精良。而我军虽号称四十万,但皆是新招募之兵,尚无实际战力,对阵北夷骑兵无疑是以卵击石。若贸然行动,只会再添败绩。我会与你增派信使,速将此消息传递到各路皇子之处。另外,二线的五座城池也已危在旦夕,若有成熟战力,可以分调增援。” 说罢,他传令,分派六路斥候与周华云一同,分赴各路北上之师。 如今的北夷诸部,尤其是胡羌一族,励精图治百余年。经过胡羌汗几十年的精心筹备,与南朝的百年怀柔以及几十年对边疆防务的疏忽相比,战力的天平早已向北夷倾斜。 正当庆王准备派人给兀赤送信,前线斥候又来急报。“庆王殿下,北疆二线边城已经失守三座。黎州北城墙已被攻破,陆太守正带人背水一战,只是黎州城内被大火焚烧三天三夜,几乎无险可守。黎州城失守恐怕近在咫尺。” 庆王心中暗自叫苦,若黎州被破,自己将被四面包围,成为孤军,苦心经营多年的北疆必将落入敌手。 他从案几上拿起几封信,交给斥候道:“你去兀赤大营,将这几封信交给兀赤。” 斥候领命,带着信疾驰而去。 夜幕降临,一支重甲骑兵、两支弓弩营、火器营轻骑兵共一万人,从庆王大帐悄然出发。 马蹄裹布,落地无声。一直走出十里地,才放开速度,火速南下。 第二天凌晨,夜色仍浓,天色微明。三支奇兵已然抵达北夷大营十里之地。 带兵总兵魏东海下令:“所有人就地解决个人问题,半个时辰内全体全身披挂,上马准备听令,全力冲锋。” 只见所有人悄无声息地下马,各自解决问题,有的则拿出干粮充饥。魏东海派出斥候,向前抵近观察。 经过三天三夜激烈的攻城之战,双方士兵都已疲惫不堪。此时北夷大营紧闭,营寨之外,几队巡逻兵来回巡视,了望塔上的士兵也不停走动,警惕万分。 斥候观察了约摸一顿饭的功夫,便退了回来。 魏东海听完汇报,果然惊叹于现今北夷士兵纪律之严明,早已不是往昔那松散的游牧之态。但无论如何,此次是以快速偷袭,尽量消灭敌军战力为主要目的,配合黎州守军,歼灭这五万北夷军。 他下令,强弩营迅速前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火烧北夷军营,火器营围营,远距离射杀逃出营寨之兵。待整个营寨尽在火海之中时,强弩配合火器营阻杀敌军。 重甲骑兵垫后,对阵对方骑兵精锐。三支带队校尉皆听命准备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几声箭响,营寨了望塔上的士兵便无声倒地。紧接着,营寨四周,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坠落,刹那间,整个营寨火光冲天,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紧接着,战马的嘶鸣声划破云霄,撕裂了今夜最后的黑暗。数万名战马被这火势惊吓,更有许多战马也被火焰点燃,马群之中开始互相踩踏。挣脱缰绳的战马在军营中横冲直撞。 许多被惊醒的士兵,慌乱地穿衣服,寻找兵器,甚至有人刚出帐门,就被狂躁的战马一脚踢飞。 北夷坚固的营寨外墙,阻挡了战马的去路,它们只好回头,继续在营寨中乱窜。 此时负责攻打黎州的将领耶律楚材,也已披挂完毕,骑上战马,他的亲兵也在不断向他集结。 很快,士兵们也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变得理智有序。不愧是草原上的马背民族,面对疯狂的战马,士兵们一个个瞅准时机,跃身上马,勒住缰绳,强行止住战马的乱窜。 耶律楚材命令已经降服战马的士兵将已经着火、无法施救的战马全部杀死,将还能用的战马全部隔离出来。各营盘点士兵,能上马作战的迅速集结,准备出营冲锋。 很快,各营士兵人数报了上来,还有战力的士兵还有两万七千人。这一波奇袭竟然造成死伤近两万人,战损比这三天攻城战死的还要多。 正当耶律楚材下令打开大门,出门迎战之时,只见头顶,第二波火箭雨再次从天而降,一时间,这两万多人又乱作一团,死伤不计其数。 耶律楚材下令,全部拆除营寨外墙,分头突围,在黎州城东三十里汇合。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营寨外墙被推倒,数万骑兵向东奔逃。 而火器营、弓弩营万箭齐发,一道道火光、一支支箭矢,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夜空中疾驰,不断有士兵从战马上跌落,被后续的战马踩踏,而有的战马也因伤倒地,连累后续的战马奔跑不及,引发一连串的倒地。 而更多的士兵则是强忍伤痛,拔出箭矢,或来不及扑灭火苗,匆匆前行。耶律楚材在他三千亲卫的保护下,跑在最前面,渐渐也迷失了方向。后面能跟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少。 耶律楚材边跑边生气,这场仗打得太窝囊,本来可以一举拿下黎州城,计划第二天全力一击,绝杀黎州守军。没想到竟然遭到偷袭,而自己到现在连是谁偷袭自己都不知道。 五万大军,攻城三天三夜都没死五千人,竟在这次偷袭中差一点全军覆没。 他问身边的亲卫:“后面还有敌军吗?” 那亲卫道:“现在估计已跑出五十里开外,不如暂且歇息,整顿一下人马。” 耶律楚材道:“也好。”他让亲卫下令,停下休整。 这时,天已大亮,而他们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只见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远处山峦叠嶂。 亲卫道:“将军,从目前的地形来看,应该是黎州城东南方向。看来,我们已深入中原腹地。” 这时手下来报:“将军,目前我们还有七千人,但是大多数人都有伤在身,况且长途奔跑,已经人困马乏,无力再战。” 耶律楚材仰天长叹:“长生天不佑我耶律一族,这五万儿郎已是我族精锐尽出。经此一败,我族何以在北方立足。罢了,还是为我族留一丝火种吧。” 他转身说道:“儿郎们,自古成王败寇,我等耶律儿郎纵是英勇,无奈天时不佑,让我等错失建功立业之大好时机。如今战败,即使回到北方,也难免受他族排挤,要么被杀,要么被逐北方苦寒之地,不如就此罢手,在这中原之地,或许有一线生机。我欲归降,尔等愿与我一道降吗?” 这七千余战败之兵,个个垂头丧气,如霜打的茄子。全然没有攻打黎州时的张狂。他们见部族主将如此之说,心中纵有万般不服,此刻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耶律楚材用刀撕下一块白色的战袍,系在左臂上。说道:“愿与我一道归降的,都像我一样。我去与之交涉,保大家一个活路。”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只见身后无数骑兵赶到。魏东海手持一对铁锤走在前面。 耶律楚材走上前来,双手将自己的佩刀举过头顶,说道:“败军之将耶律楚材战败请降,请将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们耶律部族仅剩的七千儿郎一个生路。” 魏东海道:“能不能接受你的归降,我做不了主。我得到的军令是全歼你们。不过,你们先交出兵器,交出战马。我待回禀庆王殿下,请殿下裁决,你待如何?若不愿意,我愿与你们公平一战,你有七千,我有一万,也相差不多。” 耶律楚材苦笑道:“战败之将,不敢言勇。但听将军所言,我等交兵卸甲,静待处置。无他所愿,只留我族一线生机。” 魏东海,命人收了他们的战马,枪械,押着他们回到黎州城。 陆游龙也已经带人在城外迎接,昨夜凌晨的一场乱战,让陆游龙也摸不着头脑。直到北夷军寨起火,数万人向东而逃,他才确定是有援军到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丝毫没有得到消息,对于庆王的用兵,他着实佩服不已。 而今看到魏东海押着降兵归来,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自己守城失责,现在连最后一次立功的机会也没有了。 就在众人准备进城之时,远处突然尘土飞扬,似有大队人马逼近。魏东海脸色一变,心中暗想:“难道是北夷的援军?” 众人皆严阵以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第102章 南军北上 黎州城外,陆游龙正与魏东海交接耶律楚材的七千降卒,忽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万马奔腾之声,大地剧烈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陆魏二人皆是一惊,听这马蹄声,像是蒙古马,马高马沉,蹄声有力,其速度与耐力皆远超中原马匹。故而后世朝廷皆选择在南方草原设立军马场,以蒙古马为原种,不断选配良种战马。 魏东海急令强弩营前出,若发现敌军,先行攻击;火器营随后,待敌军逼近,以火器远程射杀,重甲骑兵垫后,待敌军近前,全力压阵冲锋。 这三个军种的配合打法,已被庆王运用得炉火纯青,在对阵胡羌汗时,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此次魏东海带队奇袭,也是凭借这套战法,成效显着。 只可惜这百余年来,朝廷不重视武备。这火器还是庆王小时候玩炮仗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后来用来打兔子打鸟,百发百中。 庆王少年时,与父皇、兄弟一同打猎,最后庆王凭借火器打的猎物最多。然而结果不但未受奖赏,还遭父皇训斥,众臣也皆因庆王手段拙劣,不愿与之结交。 只有三皇子宁王看中了这个玩意,后来二人各自封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和财政自主权,才开始正式研发这种火器,并大规模装备军营。 只是这制造火器的材料和工艺极为难得,且火药制造也十分危险,所以制造的数量并不多,庆王与宁王各自装备了一个火器营。 在与南蛮对阵之时,宁王的火器营展现出强大的威力。也正因如此,宁王才看重了平阳县的铁矿,平阳铁矿打造的战甲和兵器,质量皆属上乘,所以打造的火器质量也比之前高出许多。 而且宁王又组织匠人对火器进行了改良,其射程和杀伤力又提升了好几倍,而且很快又装备了两个火器营,人数达到两万余人。 同时他还对弓弩进行了改造,在南方的竹林中找到一种强度和韧性俱佳的材料,重新设计改造了弓弩和箭矢,用牛筋与鹿筋合起来制造弓弦。如今的弓弩从一次单发,变为可以连发连射,不但节省了更换箭矢的时间,而且射程也增加了一倍。这种竹子产量大,一年就能成材,制作成本极低。 正当魏东海下令弓弩营准备射弩之时,只见对面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宁”字。魏东海急忙制止弓弩营,大声说道:“别射击,这是宁王殿下的军队。” 只见对面十几匹快骑,眨眼间便来到近前。为首是一员年轻将领,他向魏东海拱手道:“下官是宁王麾下军机营第三营参将令狐北向,奉庆王殿下之命前来增援,请问阁下是哪位?” 魏东海听罢,一阵欣喜,说道:“原来是宁王殿下的人,失敬失敬。我是庆王麾下军机营总兵魏东海。” 他又指了指陆游龙说道:“这位是黎州太守陆游龙,我们刚刚联手击溃北夷联军耶律部族五万军队,俘虏七千人,正在交接。” 陆游龙一听魏东海这一说,显然是给自己面子,只是心中很是惭愧。但是,当全听说对方是宁王的军队,心中不免一惊。看着后面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至少也有一万多部众。 心中暗自思忖:“宁王镇守南疆,除非有君令,否则南军北上,不合朝廷法度。即便如今是非常时期,守边之将擅自调兵亦有不臣之嫌。” 但是当陆魏二人看到令狐北向身上的装备,却是眼前一亮,甚是惊奇。只见令狐北向的马背上有两杆铁制火铳,一箱弹匣,一箱箭矢。而他身背一柄强弩,弩上已同时上着十枝待发之箭,一把长刀挂在腰间。他身后的十几人皆是这般装备。 再看他那战马,高大威猛,身披护甲,枣红色的马鬃,光滑油顺,精神抖擞,比起中原和蒙古马都要出色许多。 面对这般情景,陆游龙和魏东海皆是羡慕不已,暗自咽着口水。 陆游龙道:“令狐将军劳师北上,想必已是人困马乏,不如在黎州稍作歇息,再与魏将军一同回庆王大营。” 令狐北向看了看自己的军队,想想已经连续赶路三天三夜,确实有些疲惫,不如就此休整一下,也好及时投入战斗。 正好北夷的大营可以容纳五万人规模,虽说已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但营帐的规制还在,稍作修整,这几路人马正好都能在此安顿。 陆游龙差遣参与守城的青壮百姓,在城中生火做饭。又让守军打扫几处院落,让这七千俘兵分别在院落里,派重兵看守,以防生变。 安排完毕,陆游龙便带上上好的酒菜,来到军营,招待魏东海和令狐北向,以尽地主之谊。 席间,陆游龙与魏东海皆对令狐的装备好奇不已。 魏东海问道:“令狐兄,我看你们马上只有火铳和弓弩,兵器只有一把长刀,这可不太适合马战啊。这要是对阵大批骑兵,你们怕是要吃亏的。” 令狐北向听完哈哈大笑道:“魏兄也有火器,你的火器能打多远,弓弩能打多远?你可知我的火器能打多远,弓弩能打多远?莫说他骑兵,就是骑猎鹰来我也不惧。” 魏东海一脸的不可思议,说道:“我们庆王演练的三兵种合战之法,向来所向披靡,一战消灭胡羌汗十万大军,我带领一万兄弟灭了耶律五万部族。我的强弩可以射出一百五十步,我的火器杀伤射程一百步。不过,令狐兄,我看你的弩上有十发箭矢,这个我确实比不了。” 令狐北向道:“听闻我朝的火器发明于庆王,改良于宁王,今日一听,果然如此。如今我宁王麾下,火器可以远射八百步,射杀五百步;强弩可以远射五百步,射杀四百步。连弩可以连续发射十矢。 如今我每人标配一人两枪,共两百弹,一弩,一百箭。且都是精准狙杀,而不是漫天齐射。所以纵使地面十万铁骑,我一千人足矣。何况我这次带兵两万。管叫他北夷蛮族见不到我一兵一卒便尽数回他们的长生天老家去。”说完,令狐北向将手中一碗酒,一饮而尽。 此种豪气,让陆魏二人倒吸一口冷气。宁王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只他一个小小的参将都如此豪横,那宁王麾下三十万大军,若都如此壮备,那岂不是能横扫天下。 陆游龙拿起酒碗,说道:“陆某目睹令狐将军之风采,可遥想宁王殿下之威严,其麾下三十万铁骑,定可横扫宇内,称霸天下。” 魏东海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用羡慕的口气说道:“魏某与令狐兄皆是行伍中人,对待兵器嗜好非常,吾自己以为自己带领军机营已经是可以威加海内了,而今与令狐兄相比,真是相形见绌,不值一提。” 令狐北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向二位说道:“魏兄莫要这般悲观,我们都是一家,共保我朝安宁。待得平定北夷,皇上必然重视火器装备,到时候少不了都会普及,魏兄用不着羡慕。 还希望这次,你我军机营兄弟并肩杀敌,将那北夷蛮族屠戮殆尽,省得百年之后,这些蛮夷又死灰复燃,扰我中原不得安宁,战争再起,生灵涂炭。” 三人共饮碗中之酒,又把酒言欢许久。由于战事紧急,令狐与魏二人决定,第二天午时拔营北上,与庆王汇合。 兀赤大帐,兀赤此时正与北夷诸族首领共同饮酒,庆祝拿下第二线五座城池,完成了北夷南下中原的东部纵横百里的防御战线。 兀赤撕下一条羊腿,挥舞着,向众位首领说道:“诸位英雄。此番我北方诸族,已经向南挺进百余里,拿下中原黄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只要我们固守城池,然后将新招募的五十万大军,放进中原,以城池为依托,聚集优势兵力,逐个歼灭南朝援军。只要将南朝这次的四十万援军悉数消灭,从此南朝就再也没有能力收复这些城池了。而且我们还可以即刻向西,与我合力一处,围剿庆王最后一支孤军。黄河以北皆归我们所有,到时候,我们北方诸族,建都中原,互相守望,逐步蚕食,让那汉人也尝尝蛮荒之苦。” 只见慕容燕道:“可惜那耶律楚材,这个懦夫,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个蠢材,没能一举拿下黎州城,否则现在我们也已经分兵南下包抄庆王了。” 其他众人,也纷纷声讨,要将耶律部族赶出草原,认为他们不配生活在长生天神管辖的肥沃之地。 而与耶律楚材有姻亲的两个部族没有言语,两人四目相视,也随着大家一起喝下碗中酒。他们清楚,但凡自己有什么举动,都有可能再次成为被讨伐的对象。不如暂避风头,回到自己的部族再做打算。 这两个部族原本生活在辽东以北,与慕容部族有世仇,只是因为实力不济,一直被慕容部族压制。幸好与耶律楚材结亲,他们的部族才得以从辽东翻过燕山,来到毗邻中原的肥沃之地。 这几十年部族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这次他们每个部族出兵三万,而耶律部族出兵四万。如今耶律楚材一仗损失五万,使得他们三家在北方诸族中损失最大,实力大减。这剩下的五万,必须做好周全的打算,起码不能被人连根拔起,逐出领地。 兀赤说道:“如今我们与南朝大战在即,兵败乃是兵家常事,切莫因一次失利就让大家心生异心。如今我军兵力强盛,更应同心同德,共谋我百年基业。” 众人纷纷称赞,兀赤乃北方诸族百年难遇的英主。 兀赤道:“我宣布,我们此次新征的五十万大军,二十万与我汇合,合兵五十万,对阵庆王的二十万大军。其余三十万放入中原,与诸城守军一道,共同应对南朝增援的四十万大军。 此次南朝增援的大军,由六位皇子亲自率领,分六路北上,所以人数虽多,但兵力分散,况且还要攻城,所以,损耗必定极大。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战法得当,歼灭援军指日可待。” 众人纷纷应和,再次共同举杯,欢庆即将到来的最后胜利。 次日午时,庆王、宁王的两支神机营,共三万人,拔营北上。 而兀赤大帐内,兀赤读着庆王来使给的信,不由大怒道:“庆王这卑鄙老儿,竟然拿我六万部族的性命相要挟,既然如此,也休怪我无情。” 说着,也写了一封回信。 叫来自己的副将,向他耳语一番。 这副将转过头来,将庆王的来使绑了,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让庆王见识一下我们兀赤汗的手段。” 说完,便将来使拖着,带着一百快骑,朝着庆王大营奔去。 第103章 云字令牌 京城,户部如今已改作灾时联合公署。 为同时应对北疆战事与京城灾后重建,实现统一物资和人员调配的高效协作,由陆云轩提议,经朝会共同商议通过,由户部牵头,联合兵部、工部、吏部等六部,成立了这个灾时联合公署。由七皇子主持,楚宰辅分列左右副署,六部分派左侍郎参与。 然而,因七皇子已统兵北上,联合公署的工作便由楚宰辅和陆云轩共同主持。 此刻,二者正与六部的六位左侍郎于署衙中议事。 陆云轩道:“楚宰辅,如今京城灾后修建虽已顺利开展,然而京城近百万人的生活物资调配却深受影响。况且北疆战事中,近百万大军的补给供应亦存在诸多问题。当下必须举全国之力方可支撑这两件大事,如今这般局面究竟该如何维系,还得请楚宰辅定夺。” 楚宰辅目光炯炯,先是看了看陆云轩,又扫视了在座的六位侍郎,略作沉思后说道:“陆大人莫要抬举老夫,以陆大人之才智,想必心中早有谋略,只是碍于老夫之位而不便肆意施展罢了。陛下让我与陆大人一同主持灾时公署,也是为了方便陆大人行事。陆大人所提之事,的确牵扯广泛。所需钱粮物料、人员调配,户部、兵部、吏部需通力合作方可。” 兵部左侍郎崔天凯道:“回楚宰辅、陆大人话,兵部最新征调的四十万大军,如今若再征调人手,唯有从各州府调兵。而这些兵力皆负责治安维护,倘若调走,恐州府治安难安。” 吏部左侍郎谭昊池道:“回二位大人,历经上次年度大考之后,各府官员经历一轮大规模调整,尚有部分职位空缺。加上这两年来事务繁多,工作压力巨大,下面对此已是怨声载道。如今若是再强行指派,恐怕政令难以施行,徒增激愤反叛。” 陆云轩听着二人的汇报,又看了看楚宰辅,亦是沉默不语。 楚宰辅心中暗自思忖:“现今之局势,确如几位大人所说,从上到下皆紧张忙碌。看来还是要从宁王处想办法,只是为了京城重建,已从宁王处调来白银五十万两、工匠三千人;为支持庆王战事,宁王又擅自作主,调了两万神机营北上。虽说宁王已将调兵北上之事上奏朝廷,可这先斩后奏之举,不知皇上作何感想?如今若是再向宁王处索要钱粮人手,不知宁王又会作何打算?” 他心中知晓,手中还有一枚暗棋,只是不知该不该动用,而这枚棋子究竟能否完全听从自己调配,他心里也没底。毕竟已然成势,有些难以掌控。想到此处,心下一横,决意如此行事。 他说道:“正如诸位大人所言,但如今形势紧迫。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君分忧。我等若此时不能为国解难,岂不是辜负陛下对我等的厚望。我有一议,还请各位大人斟酌。” 陆云轩与各位侍郎一听,皆道:“但听宰辅所言。” 楚宰辅道:“我朝繁荣昌盛,国富民强。如今虽说民众捐资踊跃,但绝未伤及根本。但此次提议,并非着眼于民众,而是在于江湖。” 众人听罢,皆知宰辅话有所指,于是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陆云轩。众人皆明,如今莫说京城,即便放眼全国,能在江湖执牛耳者,非苏家莫属。而苏家与陆云轩,虽说官民有别,苏陆两姓,可却亲如一家,天下皆知。 陆云轩此时,心中惊乱。这数年来,他刻意与苏家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让人误会自己与苏家有何关联,无论是为保护自身还是苏家。但如今国家情势所需,又有楚宰辅提议,看来这苏家他不得不走一趟了。 云逸山庄,苏家父子正在山洞的库房之中。 苏老爷道:“北疆战事突起,解了我苏家之困,也解了京城之危。但也让我们的计划落空了一半。往后若再寻机会,怕是艰难,好在我们布局已成,只要稳妥经营,亦可保我苏家百年安稳。” 苏然道:“父亲,如今南北战事胶着。我们的一支护卫队和数百人的商队还被困在北夷南望城。这座城我曾经去过,距北疆边城百里有余,城廓不大,但城防完备,城内亦有水源,是个不错的所在。不如趁此良机,依托南望城,拓展在北夷的势力。届时,无论南北,我们苏家都能南北呼应,进退自如。” 苏天道:“大哥所想,亦是我所考虑的。从本次战争可以看出,北方蛮夷已不安于游牧生涯,而是欲学习中原建城定居。像南望这般小城,极有可能成为未来北方的大城。而且此次战争,也能看出,他们不再如往昔般只顾劫掠财物,而是要抢占地盘,占据城池。趁此机会,我们在北方建一座城,以我们当下的实力,绝对能够成为国中之国,不受两边的束缚。” 苏成道:“若真如两位哥哥所说,那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当下两方交战,又该如何将这些人财物运至北方,况且又如何确保安全?一个不慎,就会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啊。” 苏浑这时说道:“三哥所虑极是,要想办成此事,还需借助这个。”苏浑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令牌乃是用上好的和田古玉雕刻而成,通体奶白色,温润且通透。其雕刻图案与楚宰辅手中的别无二致。只不过楚宰辅的云字令牌是黄金所制。 苏家父子见了,皆是一脸困惑,苏然拿过令牌反复端详,满心狐疑地说道:“四弟何时制作了这个令牌,为何我们全然不知?” 苏老爷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四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只见苏浑道:“父亲,哥哥们可知,当年步云阁赏文大会时,楚宰辅与我说过什么?” 众人皆摇头,说道:“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来便是。” 苏浑道:“当时我们举办赏文大会,楚宰辅看到步云阁的印章,直夸赞印章雕刻精美,极具古韵高雅。便问我这印章出自谁手?他也要刻一枚印章,我便说这是我所刻,于是,事后我给楚宰辅刻了一枚私章,顺手又送了他一块云字令牌,只不过那是一块黄金所刻。” 楚宰辅当时问我,这个云字令牌有何用处? 我说道:“楚宰辅若不嫌弃我等布衣草民身份卑微,愿为宰辅在江湖奔走驱使。有朝一日,用得着我步云阁,便持此令牌,来我步云阁,皆听宰辅号令。” 从那时起,我步云阁成为京城商界翘楚,而我则成了楚宰辅在江湖的手足。父亲和三位哥哥或许还不知,南有宁王,朝堂有宰辅,而江湖有步云阁。三家已然形成三角之势。若不如此,苏家这几年,怎可能会顺风顺水。 这时,苏家父子才恍然大悟,这两年来苏家的生意能通达北夷,穿过庆王封地;从平阳县拉走平阳铜币,原来背后皆有宁王的影子。 看来大家都小瞧了苏家最小的苏浑。 到底苏浑还藏有哪些他们不知的秘密,往后苏家怕是要由这小子掌管了。 苏然哥三个心中皆是一阵慌乱。 苏浑道:“我为父亲、哥哥们都雕刻了一块古玉云字令牌,也为陆云轩准备了一块。如今看来能派上用场了。” “给陆云轩也准备了一块?”苏天问道。 苏浑道:“陆云轩与我们苏家的关系,即便没有这块云字令牌,世人难道就会认为我们与陆云轩毫无关联吗?如今陆云轩与楚宰辅二人在当今朝堂有日月争辉之势,有他们二人作我们的靠山。那还有什么可担忧的。所以,索性将事情做得彻底一些。况且我们苏家如今势力渐大,没有令牌日后也会政令不畅,行事不便。” 苏老爷听罢,沉思片刻,觉得这四儿子考虑得着实长远。当下的苏家产业遍布全国,银号、商铺数千家,凌云镖局上百家,护卫队近万人。云逸山庄虽未在江湖上树立名号,但是凌云镖局的云字旗却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天南地北都要给三分薄面。 当年金牛山一战,凌云镖局千余人,将号称三千人马的金牛寨杀得片甲不留,从此打响了凌云镖局的名号。自那以后,一面云字旗可与江湖上任何一个大门派相媲美。加上富可敌国的财富,这苏家俨然成为江湖中的皇家。 只是规模壮大了,管理也确实成了难题,苏浑的这一招,着实解决了诸多麻烦。 一番密谋之后,苏家云字令牌加云字旗的管理模式就此定下。五块古玉云字令牌和两块黄金令牌成为整个苏家产业的顶级象征。 为扩大建设南望城,苏家从全国各地调集工匠,筹备建材,从各地镖局护卫队秘密调集三千精锐护卫,连同工匠、商队和各类物资。一个近万人的超大商队悄然准备妥当,只待合适的时机。 陆云轩从灾时联合公署归家,一路上心事重重。他深知苏家的势力愈发强大,背地里究竟有何图谋?如今已非他所能想象。单单一次铜币危机,就险些让整个国家的财政体系崩溃。 若不是这场战争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加上全国各地捐资捐银,恐怕这场危机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虽说当下危机暂时解除,但是京城中半数以上的白银都被苏家吸纳,还有平阳铜币目前尚未按照计划兑换回来。而这些问题若不解决,便有可能成为隐患,随时可能再度引发货币危机。倘若真的如此,后果或许比这一次更为严峻。 如今,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自己都无法再刻意与苏家保持距离。或许这辈子都会与苏家紧密相连。 他正思量着是让人先给苏家递个拜帖,还是邀请苏家来府中做客,究竟哪种形式更为妥当。 这时,下人来报,荣恪郡王邀请陆云轩过府议事。 荣恪郡王府,郡王正坐在桌前,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看见陆云轩来了,也未正眼瞧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刚泡好的新茶,自己倒一杯尝尝。” 陆云轩知晓自己这位老岳丈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让自己来喝茶。但也听话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茶汤,闻了闻茶香,又品了一小口。其实他对茶道毫无心得,如此作态也只是为了应景,给老岳丈一个台阶。 却未曾想,这位岳丈大人今日格外认真。瞧了瞧陆云轩,问道:“这茶如何?前两天在库房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都发霉了,没舍得扔,送人也不合适,我一人也喝不完,只好请你来帮我一同解决了。” 陆云轩一听,心里一阵恶心,刚刚品出的那一丝先苦后甘的茶味,瞬间全变成了令人作呕的霉味。一口茶含在嘴里,忍不住喷出老远。他实在想不通老岳丈大人今日为何如此捉弄自己。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可知你吐这一口值多少钱?”荣恪郡王没好气地说道。 “这还值钱,扔了都没人要的东西。”陆云轩心中暗想。但没敢说出口。只是说道:“这霉茶也有人要?” “这可是顶级的普洱,你那一口至少值五两银子。”荣恪郡王道。“有些东西你若不明白它的价值,只是想当然地认为不好,那就真的错过了。” “多谢岳丈大人提点,小婿受教了。”陆云轩惊道。 “我知晓你们正在为京城北疆两地的补给供应和人员问题烦恼。让你来,就是想告知你,有时你所想所见,并非事实真相。唯有真正去做了,才是真实的,哪怕最终真的错了,你也能问心无愧。你最近颇为忙碌,无暇照顾容平,就让她回来住吧。 另外,我告诉你,七皇子在崔州的粮食调拨似乎出了些问题,我已从私库调拨粮食供你解燃眉之急,只是这粮食数量众多,需要有人押送。你去找凌云镖局吧。崔州那边你要盯紧了,一旦战事结束,七皇子定会有所行动。” 陆云轩明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后面这几句才是老爷子的本意。只是崔州与七皇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非要这般郑重地告知自己。 陆云轩边走边想,吩咐人直接前往凌云镖局。 第104章 收编凌云 陆云轩从郡王府出来后,便直奔凌云镖局而去。如今镖局的总镖头段苍海,出身于江湖世家南诏段家。 三百年前,段氏家族统治南诏之时,内部出现纷争,段苍海的祖上不堪兄族相残,遂带人北上中原,在润州的云狮峰下安家落户。 历经三百年的繁衍生息,竟发展成了一个大家族,段家功法也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声名。 云狮山庄坐拥整个云狮峰,方圆十里皆属段家产业。而到了段苍海太祖父这一辈,对江湖的打打杀杀心生厌倦,认为这与当年始祖在南诏的兄族相残本质无异,于是有意让段家子弟投身行伍,为国立功建业。 故而,在前朝其太祖有幸成为本朝祖皇麾下的一员副将,自此段家有了官身。但无奈祖皇帝开国之后,奉行怀柔之策,对外倡导和平共处、通商共富。 因此,段家子弟虽多有参军入伍者,却少有建功立业的机遇。 段苍海乃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不论是武学造诣还是兵法谋略,皆属上乘。且有幸在几次与北夷的小规模冲突中斩获军功,成为一名边城副将,官至六品。然而,也仅止于此,再无晋升之功。 直至遇见苏家的商队,那时苏家的北线商队规模不大,与其他商队别无二致,因而时常遭受马匪的劫掠。彼时商队虽配有护卫,可面对十几个马匪尚能应对,倘若遭遇大股匪帮,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段苍海当时带队巡逻边城,恰遇苏然、苏浑兄弟率领的苏家商队被二百多匪帮围杀劫掠。段苍海率领手下二十多人的小队,毫无惧色,径直冲杀过去。凭借自身高强武艺,砍杀十数人,一举拿下匪首首级,当场震慑住其余匪徒。 自那时起,苏然、苏浑兄弟对段苍海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此后的苏家商队也大多从段苍海的辖区出关北上。 再后来,苏家的商队规模日益壮大,其护卫队的人数与日俱增,苏然、苏浑兄弟多次劝诱段苍海加入护卫队。而后,成立凌云镖局,段苍海便成为了这总镖头。 凭借段家在江湖的势力,这凌云镖局又背靠苏家,已然稳坐江湖走镖护院的头把交椅。 如今的凌云镖局,江湖中人皆知其规模庞大,全国各州府皆设有分号,然而具体规模究竟如何,有多少镖师却无人知晓。 金牛山一战,凌云镖局出动千余人,其中不乏江湖武林高手,且战阵严整有序,围剿三千金牛寨匪众,杀得对方片甲不留,这才让江湖人见识到凌云镖局令人胆寒的实力。 段苍海此刻站在一张地图前,反复斟酌。唯有他清楚,当下的凌云镖局光是镖师就有上万人之众,各路江湖高手三千余人,其余大多出身行伍。如今北疆战火燃起,这些行伍之人,人人渴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江湖高手们虽重义气,但对于家国情怀却并非十分强烈,如何平衡这支队伍,必须谨慎思量,若不是自己有家族势力支撑,那些江湖人士恐怕难以震慑。 前几日,苏家家主下令,秘密调集三千精锐,护送万人商队前往北境建设南望城,而且这支精锐日后将留在北境,负责南望城的守卫以及苏家在北境的行商护卫之责,这意味着,苏家有意在北境设立凌云镖局分舵。那么这支队伍该由谁率领,往后又由谁负责北境分舵? 而这场大战,凌云镖局是否参与?这些问题都需斟酌。 而且现今北境已有一支二百人的小队伺机而动,就目前而言,无论苏家家主是否同意,凌云镖局的镖师们已然投身战场。 从梁咏的回复来看,九皇子也承诺,无论是否为军人,只要参战,与军人同等对待,计军功,赏爵拜将亦有可能。这个诱惑对于出身行伍的镖师们而言,远比给予金钱的诱惑大得多。 如今三千精锐已在云逸山庄整装待发,此次前往北境,他身为总镖头,定然要亲自前往。当下要做的便是做好万全准备,只待苏家主一声令下,这一万多人的队伍便可出发北上。 正在他反复思索之际,手下人道:“陆云轩大人来访。” “快,快,快请进来!不,还是我去前门迎接。”说着,段苍海不顾一切,拨开下属,独自一人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出大堂,直奔大门而去。 段苍海对陆云轩仰慕已久,也深知陆云轩与苏家的关系,因而打心底里认为整个苏家的产业,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陆云轩。只是自己身份卑微,与身处朝堂之巅的陆云轩相比,犹如云泥之别,唯有仰望崇敬的份儿。 如今听闻陆云轩前来,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就连他这位久经江湖的老手,都对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到难为情。 待见到陆云轩,段苍海当即对陆云轩行跪拜大礼:“凌云镖局段苍海,拜见陆大人!” 陆云轩见段苍海行此大礼,着实有些消受不起。这是他首次来凌云镖局,也是初次见段苍海,甚至之前根本不认识此人。所以段苍海的这番礼遇,令他倍感惊讶。虽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段苍海一介平民对他如此恭敬,倒也并非不合情理。但此刻的段苍海毕竟在江湖上也是一言九鼎,不是轻易对人低首垂眉的角色。 陆云轩赶忙走上前,扶起段苍海,说道:“段总镖头太过客气了,陆某此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于凌云镖局,怎敢受此大礼?” “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段某与凌云镖局甘愿听从大人驱使,万万担不起陆大人的一个‘求’字。”段苍海连忙说道。 陆云轩听着段苍海的措辞,知晓他将自己视作下属,用“驱使”而非“差遣”,两字之差,意味大不相同。 但陆云轩此时无暇细细思量,如今时间紧迫,只能从权处理。 说道:“段总镖头,您也知晓,当下国难当头,京城灾后重建与北疆战事吃紧,两线物资供应都极为艰难。目前需举全国之力方能勉强维持。 虽说向来国家征战,皆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辎重皆有辎重部队专门负责。 然而,由于北夷诸族突然大举兴兵,猛然袭击,致使我朝迅速丢失北疆一线、二线十几座城池,折损近二十万将士。如今刚刚征调四十万新兵北上增援,一时间却难以找到负责辎重补给的人手,所以思来想去,唯有求助于凌云镖局,不知可否担当此任? 倘若凌云镖局愿意伸出援手,我愿为凌云镖局在兵部记录军功,战后论功行赏,与行伍之人一视同仁,不知段镖头意下如何?” 段苍海一听,心中暗自欢喜,此时方才还在思量此事,没想到陆大人就带来这般好消息。而且有了这份差事,苏家的万人商队北上也有了充足理由。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已齐备。 于是说道:“陆大人言重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凌云镖局大多为行伍出身,天天盼着有为国家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等众人定当奋勇争先,不甘人后。这差事,我们凌云镖局接了。而且,我愿以凌云镖局之名,广布江湖号令,号召江湖子弟一同参与这场卫国之战,定让北夷有来无回。” 陆云轩一听,未曾料到此次来凌云镖局竟有此等收获。倘若凌云镖局真能募集这样一支江湖义军,必能大大提升北疆的战力。于是说道:“段镖头果然义薄云天,我定会向朝廷为段镖头请功封赏,为段镖头谋一个大好前程。” 段苍海听闻陆云轩的承诺,更是感激涕零。为使段苍海行事方便,与各级官员顺利打交道,陆云轩让段苍海暂代四品武官衔,官拜凌云将军,统领凌云镖局众镖师和江湖义军,战时参战,负责京城和北疆两地的粮草辎重等物资护送。至于日后给予何种封赏,待战事平定后再上报朝廷,另行定夺。 陆云轩这番操作,等同于将凌云镖局收归国有,由民营转为官营。段苍海喜不自禁,连连道谢,二人又详谈一番,将此次任务细节敲定。随后相约次日,让段苍海前往户部灾时联合公署,领取具体任务和官服。 陆云轩离开凌云镖局后,便派人分别前往云州商社,询问苏家人此刻身在何处?而后通知他们,自己将前往步云阁有事相商。 而陆云轩则径直前往步云阁等候消息。 就在陆云轩离开后,段苍海自是欣喜若狂,他们段家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而自己如今暂代四品官衔,这一品阶乃是他太祖跟随本朝祖皇帝拼命挣来的官位。 自那以后,段家后人最高也只到六品。 他定了定神,再度思索今日陆云轩未来之时自己所想之事。于是来到案前,给段家写了一封家信,信中将这一喜讯告知家族长,同时让段家组织段氏子弟组成段家军,随他出征。 待信差送走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发布江湖令,怎样组织这支江湖义军。 待一切考虑妥当,他起身前往云逸山庄。 这云逸山庄乃是苏家整个产业的核心所在,也是凌云镖局的总舵。平时皆有苏老爷及苏家兄弟轮流坐镇值守,并有五百多人的直属护卫队守护。 每隔七天,他这位凌云镖局的总镖头都会以苏家四大产业之掌柜的身份参加一次苏家高层的议事会。有时因事态紧急,也可由四大产业掌柜或苏家父子发起,临时召开会议,而平常开会通常都在京城内的步云阁。 今日一早通知在云逸山庄开会的乃是临时会议,并非在步云阁,想必会议内容极为重要。当然自己也有要事需汇报。 此时的陆云轩已抵达步云阁,却未见到苏天、苏成兄弟俩。步云阁的掌柜谢鹏飞格外恭敬,将陆云轩请至最好的包房,让人呈上最上等的好茶和水果盘,自己则在一旁亲自伺候。 谢鹏飞听闻陆云轩要找苏天、苏成两位老板,说道:“陆大人,两位老板外出办事,一时无法赶回,小的已派人去禀报,还请大人在此稍作歇息。” 陆云轩在包房里品了两壶茶,前往云州商社的下属回来禀报:“苏家老板有事外出,皆不在店内,已差人去禀报,让大人在步云阁等候消息。” 陆云轩一听,心中不禁暗自思量,以如今京城局势,苏家应该亲自坐镇才是,而现在苏家所有掌事,竟然都不在京城,想必定有更为重大之事,否则不会如此安排。 究竟是何事,会比京城两大商社的经营更为重要?陆云轩一边喝着茶,一边思索。如今唯有他知晓,京城的货币危机背后的操控者便是苏家,难道苏家已预感到危险? 无论如何,此刻的苏家掌控着京城半数以上的白银储备,此时万不可惊动他们,而且北疆战事吃紧,说不定还需苏家全力相助。况且,他此前去九皇子处为苏小婉说媒之事,也因战事紧急,连九皇子本人都被派往前线领兵作战,故而此事暂且搁置。 所以,种种事宜,陆云轩心想,自己都要与苏家保持良好关系和适当距离,以便日后灵活应对。 想罢,便在包房里安心喝茶,不再他想,静候苏家的消息。 第105章 苏家所请 云逸山庄,段苍海的快马刚至山门,就瞧见一队马车和随从护卫正急匆匆地从山门驶出。段苍海赶忙摆手,将车驾叫停。 段苍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老爷的车驾前,说道:“苏家主,今晨通知我来山庄开会,为何你们又这般匆忙出门?莫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 苏老爷掀起轿帘,说道:“方才接连有两拨家人来报,言陆云轩大人已在步云阁等候,声称有要事相商。这可是咱们苏家进京以来,陆大人首次如此郑重地邀我们共同议事,我等父子岂敢有丝毫怠慢。” 段苍海道:“我亦有要事向苏家和四位少东家禀报,只因陆大人刚从凌云镖局离开,而后才去的步云阁。想必陆大人与苏老爷相商之事,或许与此有关,不妨稍候片刻,待我向诸位东家汇报之后,再行前往也不迟。” 苏老爷一听,愈发觉得此事重大,否则怎会是陆云轩亲自前往凌云镖局。说罢,让人招呼其他四子来到他的马车前,众人一同于车中商谈。 这苏家的马车与众不同,车驾极为宽敞,尤其是苏老爷所乘之车,简直堪称房车。前后两个隔间,分为两层,布置得奢华无比。一层前间乃是一个会客区,足以容纳八至十人同时议事,且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此车由四匹骏马共同牵拉,行驶起来平稳异常。 六人坐定,段苍海便将陆云轩前往凌云镖局之事,事无巨细地向苏家父子一一汇报。唯独隐瞒了写信给段家组建段家军一事,包括以凌云镖局之名发布江湖令、组建江湖义军之事,皆向苏家父子和盘托出。 苏老爷听罢,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苏家产业自此有了官家背景,往后无论在官场还是江湖,都将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存在。忧的是如今段苍海凭借苏家之力获取了四品官阶,日后若真受赏封爵,整个云逸山庄和凌云镖局是否还能受自己掌控。 于是,心中暗自盘算,既然段苍海能借此谋取官位,那苏家未尝不可借此平步青云,跻身官场。若真能如此,苏家便官商一体,再无惧任何人,段苍海也定会乖乖听命。想到此处,便心生一计,已然知晓该如何与陆云轩商谈。 而苏家四兄弟听闻之后,心中甚是痒痒,既羡慕又嫉妒。未曾想他们苏家一个看家护院的镖头,如今竟能平步青云,成为高居四品的武将。听段苍海所言,待战事结束,论功行赏之时,说不定官阶还能更上一层。这着实令人大为意外,真乃国难之时好当官。 只见苏然率先说道:“段总镖头所述之事,桩桩皆是大事,需得考虑周全。就拿押送物资来说,物资的采买与押送费用,究竟是由我们自家承担,还是由朝廷支付?人员来回的吃喝住宿等一切用度,又该由谁来买单?虽说我们苏家如今家大业大,但维持起来每日皆是巨额开销。倘若没有朝廷支付,仅凭我们一介商家,实难支撑如此巨大的支出。” 苏天也接过话头:“陆大人真是好盘算,一句话,一顶官帽,就将咱们整个凌云镖局给收编了。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可这责任也着实过重了些。大哥所担忧的,亦是我所顾虑的。 段总镖头提及要发布江湖令,组建江湖义军,那这笔开销又该如何计算?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京城北疆两线用钱,已是拆东墙补西墙,更何况还要支付这两笔费用。倘若没有个明确说法,恐怕哪件事情都难以办成。” 段苍海听完苏家兄弟二人所言,心下顿时凉了半截,而且苏天的话语中,分明对他暗含讥讽之意。想当初自己对苏家有救命之恩,自身亦是六品武官,如今却遭他如此编排,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怒意,只是碍于身份,强行压了下来。 苏老爷却听出了苏家兄弟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且敏锐地察觉到苏天的言语失了格局。便说道:“段总镖头,陆大人所托之事,于公于私,我们苏家都应当不计条件,全盘照办。更何况如今还许以官职。 老话说得好,有国才有家,如今国家遭难,我们这些小家自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绝无二话。段总镖头,你拟定一个章程,以凌云镖局和京城步云阁两家的名义共同发布江湖令,不但要组建义军,还要向全国整个商界发出号令,令他们捐资捐款,踊跃报国。” 苏然和苏天听父亲发了话,也不好再多言。于私来讲,陆云轩对他们苏家有再造之恩,这无需多言。况且这么多年来,陆云轩从未要求苏家给予任何回报,非但如此,还时常凭借自身身份帮扶苏家,比如步云阁开业时的赏文大会。可以说,苏家能有今日之地位,离不开陆云轩。 苏浑只是默默倾听,未发一言,一只手还在怀中摩挲那块欲交给陆云轩的黄金云字令牌,只是此刻他却觉得,这黄金令牌太过俗气,应当将自己那块古玉令牌给他,方才配得上陆云轩如今的地位。不过,他也感觉两位兄长今日所言有些不妥,只是身为小弟,当着段苍海的面,不好直接驳斥。 苏成道:“我觉得大家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太过心急。我们尚不知陆大人找我们究竟所为何事?别忘了,陆大人或许还不清楚凌云镖局其实乃是我们苏家的产业。就如同现今仍有许多人不知步云阁与云州商社同属一家。” 众人一听,苏成所言在理,于是便不再谈论此事。 苏浑这时才说道:“段总镖头,今日让您来云逸山庄开会,实则是商议苏家日后的管理问题。您也知晓,苏家商铺、银庄、镖局遍布全国,掌柜伙计多达十万余人,单单镖局的护卫就已过万。 管理起来愈发困难,所以我们仿照朝廷吏部规制,创立一套管理制度,对外通过云字令牌和云字旗进行管理,往后苏家所有伙计皆需登记造册,发放身份令牌,以后只认令牌不认人,交接办事,以牌认人,以旗赋权,旗牌相应。” 段苍海本就是江湖中人,又在军伍中担任过六品参将,对于苏浑这套管理之法,一听便明了。其实江湖上诸多门派亦是如此管理。真正的管理乃是以章决断,以牌认人,以旗赋权,只是以章决断仅至掌柜这一层级,故而苏浑直接略过了这一环节。 待段苍海全然明白之后,便下了马车,快马加鞭回城,去撰写江湖令的章程。 步云阁内,陆云轩足足等候了两个时辰。 好在谢鹏飞始终陪伴在侧,陆云轩也与谢鹏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反倒在这两个时辰里,从谢鹏飞口中获取了诸多零碎信息。若是拼凑起来,这信息极具价值。陆云轩心中暗喜,并未觉得在此空等苏家父子是浪费时间。 这时,苏家父子已然抵达步云阁,未让下人通报,便匆匆直奔贵宾包房。 只因这间包房,乃是苏家特别交代,仅有少数几人能够使用。谢鹏飞更是深知其中深意。 苏老爷率先走进包房,连连拱手道:“陆大人,实在抱歉,临时有事,出城一趟,故而回来迟了,还望陆大人莫要怪罪,小老儿在此给您赔罪了。” 随着苏老爷的话音,苏家兄弟也跟在其后鱼贯而入。 苏然也拱手道:“让陆大人久等,实令我等心中难安。” 苏家其他三兄弟也依次向陆云轩见礼。 陆云轩道:“苏老爷和几位少东家客气了,陆某此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不想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倒是陆某心中过意不去。” 苏老爷道:“陆大人这话就显得生分了,苏家能有今日,全仰仗陆大人庇护,我苏家早已将陆大人视为苏家的顶梁柱,所以陆大人所言,苏家定当赴汤蹈火,全力操办,绝无半个‘不’字。” 陆云轩听闻苏老爷这番话,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又不知如何言说。他看了看苏老爷,又瞧了瞧其他人,欲言又止。 苏老爷道:“谢掌柜,你去吩咐,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待我传唤,今日务必请陆大人在步云阁畅饮一杯。” 谢鹏飞应了一声,正要去准备。刚走到门口,苏然道:“谢掌柜,今日这一层,不再招待其他客人。若有人预订,双倍退还订金。若可改至其他楼层,今日便免单。”谢鹏飞应了一声,便掩上房门,顺便查看了这一层的客人情况。 这时,陆云轩道:“今日登门,乃是恳请苏家相助。诸位想必也知晓,如今国家有难,京城受灾,北疆作战。陆某执掌户部,方知国家虽大,实则底子薄弱。如今确实有些难以周旋,倘若苏家尚有余力,不妨助陆某一臂之力,亦是为朝廷解当下之急。” 苏家父子相互对视,心知段苍海所述之事,或许就包含在陆云轩接下来要说的话中。 苏然道:“陆大人一心为国,我等钦佩至极。但有所言,我们定当全力承担。” 陆云轩道:“那陆某便冒昧了。实不相瞒,陆某此次乃是向苏家借款。如今京城重建需要资金,几十万民工的费用尚无着落;北疆战事,上百万人马,每日消耗的白银犹如黄河之水。 前段时日,京城出现假币危机,险些令整个国家经济崩溃。故而,若无外部援助,国家危在旦夕。” 苏家父子听罢,心中皆是一惊:借款?! 苏老爷道:“陆大人只管开口,苏家能拿得出的,必定全力支持。” 苏家四兄弟却不再言语。 陆云轩道:“苏家的商业网络遍布全国,所以我希望将物资采购交由苏家操办,我已请凌云镖局的段总镖头负责国内的物资护送,只是这所需费用,目前户部无法支付。想请苏家暂且垫付,待战事结束,由户部一并结算,至于利息和支付方式,我们可以商议拟定章程。不知可否?” 苏家父子明白陆云轩所言,与他们和段苍海所谈,相差无几。只是这垫资数额巨大,短时间内尚可支撑,若时间过长,恐怕也是无力承担。 于是,苏然道:“陆大人,这笔开销正如您方才所说,数额巨大。短期内,我们尚可暂且应付,若是时间过长,非我苏家这一介商贾之家所能承受。” 陆云轩道:“苏然兄所言在理。我们测算一下,京城承建的费用基本筹措妥当,只是民工的费用尚有欠缺,而整个工期大概需要三个月。京城完工之后,便可大规模开市,届时,户部便有固定税收。全国的税收也依灾时条例,按月催交户部,所以整个垫付时间也就三个月。 三个月后,倘若战事尚未结束,户部也有能力承担大半开支,届时,我们再与苏家商议,该如何补偿苏家的损失。” 这时,苏浑将古玉云字令牌从怀中取出,极其恭敬地双手递给陆云轩。说道:“陆大人,请您收下这块云字令牌。这也是我们苏家感念陆大人对苏家的恩情。于私而言,陆大人只将苏家产业视作自家的便好,但凡有所需,只要持此令牌,凡苏家产业都会遵此令牌行事,无需经过我们父子五人应允。” 苏家看到苏浑给的不是黄金令牌而是古玉令牌,皆是心中不解,也不好发问。 陆云轩接过这块古玉令牌,手感温润柔滑,雕工精致古朴。单是这块玉便已价值连城,更不用说苏浑赋予这块令牌的权力。他反复思量,不知该不该收下这块令牌,而收与不收,对他与苏家的关系又会产生何种影响? 正在思量之际,只听苏浑继续说道:“于公来讲,此次陆大人所托之事关乎国家安危,我们自当竭力承担。 只是如今有一事必须向陆大人禀明,那凌云镖局实则也是我们苏家的产业,所以今日陆大人提及的采买、押运之事,皆由我们苏家一家承担。” 陆云轩听到此处,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苏家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目前他所知的,是苏家掌控着京城半数的存银,一手操纵京城假币危机。然而,竟还拥有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凌云镖局,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今日,他刚刚将凌云镖局收编国有。 陆云轩道:“这一点,着实令陆某惊诧不已,未曾想到苏家竟有如此庞大的产业。如此看来,苏老爷及众位兄弟对于今日陆某所托之事,又作何打算?” 苏老爷略作沉思,说道:“陆大人,小儿苏浑所言,皆是我苏家对陆大人的一片赤诚之心,还望陆大人莫要推辞。小老儿世代经商,对于仕途从未有过奢望,如今有此良机,小老儿愿捐资千万,不知能否为我苏家谋个前程?” 陆云轩一听,这倒是稀奇了,可这也让他犯了难。只后悔许诺段苍海四品官衔过高,眼下这苏老爷要官,又该如何是好?自己尚且只是个二品。 说道:“苏老爷所请,陆某明白,陆某定会上报朝廷,请陛下亲自封赏,您意下如何?” 苏老爷听到陆云轩将此事应承下来,也拱手拜谢。说道:“陆大人,不妨让小儿苏浑临时到户部听差,所需物资买卖,由浑儿直接操办,再与段苍海交接,也甚是便捷,您看如何?” 陆云轩一听,这倒是个办法,便当即应下。苏浑暂且跟随陆云轩左右,负责物资采买事宜。陆云轩拿起令牌,说道:这令牌我便收下了,只是带在身上不甚方便,既然苏浑随我左右,便由他替代为保管,说着,便将令牌,交给苏浑。“今天准备一下,明日五更到房部报道。” 陆云轩起身告辞,苏家父子却面面相觑,不知道陆云轩为什么这般考虑,这令牌收了还是没收? 第106章 黑夜猎杀 京城东南八百里,渤州城外,二皇子瑞王勒马驻足,极目远眺。 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五年前,他还是此地的渤州王,在此苦心经营十数年,将这座荒凉的北境边城,打造成为渤海之滨商业繁荣、城防坚固的大城。 那时,城中人口多达三十万,乃是扼守北境的险要隘口,也是南下中原的关键门户。从此地出海,能与高丽、扶桑开展贸易。那时的他,何等意气风发。他曾从此出发,前往瀛洲探寻传说中的三座仙山。 而距海五十里处,有一座大岛名为九离岛,传说远古部族纷争时,九离一族战败,其王族的一支流落至此,定居千年,而后举族飞升而去。 这座岛上山峦秀美,四季宜人,冬季不封冻,夏季少风暴。每年冬夏两季,他都会登岛避暑或御寒,修心养性。即便如今他已退了渤州封地,但这座岛屿仍被他牢牢掌控。 可此时,渤州却已落入北夷之手,城头之上北夷联军的战旗迎风烈烈作响,士兵们手持长枪,英姿飒爽。这让他心中悲痛万分,犹如自己的孩子被他人掳去,还被抚养得极好,而这孩子也很快认了新爹,不再与亲爹亲近。 如今,他要将这座城重新夺回,却又担心攻城会对城池造成破坏,这是他心中最为纠结之事。 渤州城外的燕山余脉,二皇子将大营驻扎于此。山上有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名为虚离观,乃是二皇子斥巨资打造的修行行宫。站在山顶,向东可眺望渤海,向北能俯瞰渤州。天气晴朗时,据说能看到离岛,也能看清渤州城内的望海楼。 虚离观主此刻正陪着二皇子在观内的藏书阁远眺渤州城。观主道:“主上,此次北夷来犯,用心深沉。其攻城设施精良无比,虽说我们渤州城城墙坚固,却也难以承受北夷连续三天三夜的轰击。 而城破之时,他们并未屠城,而是约法三章,只为夺城,不为抢掠。故而,只要士兵不抵抗,百姓不袭扰,北夷士兵便保证对降兵优待,对百姓秋毫无犯。 正因如此,渤州城除了守将带兵坚守城门之时,被乱箭射杀,原守城之兵,竟然全部归降。北夷进城之后,迅速加固城墙,对外恢复贸易,不出一月,如今的渤州城竟仿若无事一般。” “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至于谁坐天下,他们并非十分在意。而守城士兵多为本地人,如今看来,乃是决策之误。朝中那些老爷们,为节省军费开支,让城中青壮年半兵半工,压缩一半军饷,还言称只有如此,他们才会拼命保护自己的财产,若有来犯,定会拼死抵抗。如此看来,此乃荒唐之论。”二皇子紧握拳头,恨不能将朝中那些透着酸腐之气的昏庸之臣一个个拉到战场,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惨状。 这时,去城中打探和去离岛探查消息的人陆续归来。 去城中的人前来禀报:“攻打此城的乃是北夷慕容族,如今城中秩序井然。主上昔日留下的产业、内卫并未受到影响,只是北夷全面接管了城中的经营,税收需及时上缴。城中百姓按一家一人征丁,参与城防建设和守卫。目前城中有慕容族两万人,原守城两万人,且有不下五万人作为半兵半工,随时能够上城守卫。据说距此不到百里,还有北夷联军十万,随时可策应。” 二皇子听闻如此局势,心中不禁一阵叹息。这打仗,打的不单是白银,更是民心。如今渤州的民心倾向安稳,毫无战意,况且慕容族对他们一视同仁。在此情形下,若贸然发动战火,自己反倒会成为被愤恨的一方。虽说他曾是他们的王,但毕竟已过去五年,他的影响力已逐渐淡化。 从离岛归来的人也回来了,并将离岛守将宋柏南一同带来。这宋柏南道:“主上,离岛两万人皆翘首以盼主上归来。自从主上离开回京,这几年来,慕容族、高丽和扶桑皆有人前来试图收并离岛,但皆不敢动用武力强夺。 目前离岛驻军、商民约六万人。作为高丽、扶桑和慕容等北夷诸部与我国的贸易周转之地,离岛的海上贸易依旧收益颇丰,一年盈余五百万两不在话下。” 二皇子听罢,心情瞬间大好。心想,只要有钱,这仗便好打了。说道:“慕容族我颇为熟悉,曾经燕国的王族,祖上也曾辉煌数百年。现今的慕容族一直想恢复祖上的荣光,复建在燕国。如谁敢能如此对待我渤州,可能也有感念这座城市曾经也属于燕国的缘故。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占我渤州,我不能不有所表示。我已修书一封,你派人去燕川给慕容秀送去,告知他我渤州王回来了,倘若还念及旧情,就将渤州城归还,我定当厚报。如若不然,我将亲自登门拜访。” 说着,二皇子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宋柏南。 三日后,慕容族如今的都城燕川城,现在的慕容王慕容秀接到这封信。读罢此信,慕容秀心中甚是为难,其实他已不止一次地对当下局势进行深思: 如今的局势,北夷联军占据上风。兀赤汗的才能如今看来,确有韬略。只是即便日后真能与南朝以黄河为界划河分治,而散居北方的十几个部族,尤其是势力强大的胡羌一族,又怎会放过趁机剿灭他们这些小部族的机会,从而实现北方一统? 前几日耶律楚材攻打黎州失利,损失五万兵马,致使与其相关的三个部族皆元气大伤,不敢再有轻举妄动之举。 所以面对铁板一块,坐拥万里疆土、几千万人口的南朝,北夷现今的优势又能维持多久? 如今南朝六位皇子亲率大军前来,只要有一处被攻破,整个局势便可能瞬间逆转。届时,南朝一旦复仇,灭族之战在所难免,好不容易积攒百年的生机,也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但是,谁敢赌?未来的结局一定会如何? 如今二皇子前来索要城池,是给还是战?在信中,二皇子承诺,归还渤州之后,他保证渤州以北、燕山以南、北至鞍山据地五百里皆归慕容家所有,助其恢复燕国。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相较未来拼死拼活夺来的土地,还要面临被兀赤吞并的风险,此次南侵的成果已然超出预期。 然而,也不能仅凭一封信就轻易应允,必须要有万全之策,否则一招不慎,便有可能葬送整个部族。 慕容秀思量再三,决定给二皇子渤州王回信。 七日后,二皇子坐镇虚离观,慕容秀的信上只有四个字“会猎燕山”。 二皇子看完之后,嘴角上扬,露出会意的微笑。 他通知宋柏南准备大船,大军要横渡渤海,直捣燕川城下。 而此时,距沧州城五十里外的梁家集小镇上,七皇子与十皇子的两路大军在此驻训。 作为当朝的两位嫡皇子,为彰显自身能力,在皇上分派收复目标的时候,分别选择燕州和幽州作为收复目标。 而沧州,则是燕州南线被北夷攻克的二线城池。 沧州是座古城,建城已有千年历史。古人建城,要么因生活便利,要么因地处交通要冲。沧州两者兼备。 过了沧州向北,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幽州,一条通往燕州。往西则是一望无际的吕梁山。 这两位皇子一路北上,为扩充实力,沿途不断招募新兵。快到沧州之时,又招募了三万多,加上原有的十五万,凑足了十八万大军。 七皇子道:“十弟,明日一战,我们务必一举拿下沧州,然后再一路北上。” 十皇子道:“七哥,如今我方主攻,对方主守,一日拿下沧州,是否过于乐观?” 七皇子道:“十弟放心,为兄已做了周全准备。其一,我朝建国百年,战事稀少,一直疏于战备,所以沧州城墙年久失修,想必不会十分坚固;其二,你可还记得二哥曾经发明的火器?这几年,为兄一直在研究这玩意,如今已有大杀器,对于城墙而言,就如同豆腐般脆弱。” 十皇子听七皇子如此说,心中更是好奇,迫不及待想见识一番。 这时,手下来报,黎州太守派人前来向二位殿下汇报黎州战事,望能对二位殿下有所助益。 二位皇子见状,立刻请人前来大厅。等到来人将黎州之战的详情向七皇子和十皇子汇报之后。这两位皇子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原以为北夷联军不善攻城,更不善守城,未曾想一个黎州,仅经过三天三夜便被攻破,若不是庆王及时增援,恐怕黎州也早已沦陷。而据战报所说,其余所有失守的城池有的连半日都没有支撑住,城墙就被攻破。 而前去沧州侦察的斥候也曾汇报,此次北夷联军城破之时,不再如往昔那般烧杀抢掠。而是对百姓秋毫无犯,现在的城墙已被加固。 在沧州之北,幽州和燕州之间还屯驻着十五万大军,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可能前来增援。届时,沧州若未攻下,还有可能被北夷联军包饺子。 于是,两位皇子决定在梁家集驻训,一边训练新兵,一边打造攻城设施。待到准备妥当,再做打算。 因此,七皇子向梁家集周边五十里范围派出斥候,分派军队,对周边五十里内的城镇乡村完成攻守布防。如此布置,梁家集的安全便有了充分保障。 如今的梁家集宛如一个巨大的训兵场,每天十几万军队的训练声响彻云霄。周边山头的大树不断被砍伐运回来,用以打造各类攻城设施。 然而,最近天公不作美,没过几日,便开始持续降雨,道路泥泞不堪。新兵便因大雨被困在营帐中,无所事事。 这天夜里,大雨倾盆,十五万北夷联军,悄然从沧州城东绕城而过。这支骑兵的马蹄声被狂风暴雨所淹没,如同一股幽灵。 梁家集外围分散在十几处的五万驻军,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当被打得残败的士兵拼死冲进梁家集时,七皇子和十皇子还在睡梦中。 第107章 全军覆灭 京城往西六百里,乃是荣恪郡王曾经的封地。再往西一百里,便抵达了西疆边境。出了边境再往西一百余里,曾经是西羌的领地,此地原本人烟稀少。 当年,荣恪郡还是荣王之时,初至封地,所见之处一片荒凉,竟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多是自发形成的村庄和小镇。县郡治所更是破败不堪,加之这里民风彪悍,又是犯罪之人的发配之所,故而鲜少有官员愿意到此为官。 荣王主动请缨来此就藩,一则是为整顿吏治,二则是为防御西羌。他的这番举动,让他的六皇弟,也就是如今新登基的皇上,格外欣喜。 荣王性格刚柔并济,对内示之以柔,对外则霸道非常。在封地之后,他自比秦孝公,积极推行变革,大力整顿吏治。在那些被发配而来的官员中,明察秋毫,甄别贤愚,不拘一格启用贤能之士。 同时,大力吸纳人口,兴修水利,开垦土地;在封地边境设立商埠,积极开拓商路。 如此这般,仅用短短三年,荣王的封地便焕然一新。封地内竟相继矗立起三十多座城池。 由于地处西境,可开垦的土地有限,于是他确立了以商兴国的策略,建立起官商一体、官民共商的管理模式。 正因如此,荣王之地形成了“农为贵,商为贤,国为之使”的全民共富之局面。 三年后,荣王开始派遣军队护送商队前往西羌以及西域,一路向西拓展商路。所到之处,设置驿站,建造城堡,逐步蚕食土地。数年之后,竟然成功向西拓展了百余里。 西羌人曾为此大军压境,与荣王据理力争。然而,荣王却以“争议之地,两国共主之”的主张,让西羌人无言以对。意思便是,这块土地乃是两国争议之所,既然如此,不如双方都可自由往来,共同管理。 于是,荣王和西羌王都拼命往这个地区移民,以争取人数上的优势。无奈西羌人口本就稀少,又怎能与荣王抗衡。 最终,西羌人只得无奈接受现实,同意与荣王共治,并按照人口比例进行三七分账。对外,此地仍被视为西羌领土,但实际上已成为荣王的专属之地。其吏治、军队、税收依旧沿袭之前的制度。西羌虽曾有觊觎之心,但荣王以“宁可毁之,亦不相与”的强硬态度,迫使西羌不敢再有二心。 所以,此次胡羌联合北夷共同侵犯南朝之时,也曾试图拉拢西羌。二羌虽说同根同祖,但数百年来也是分分合合,恩恩怨怨纠缠不清。西羌夹在南朝、北夷与西域之间,逐渐摒弃游牧方式,选择逐水而居,效仿中原,过上了定居生活。如此这般,也过了几百年的太平日子,尤其是与荣王相邻,贸易频繁,经济繁荣,国力大增,故而不愿再起兵戈。 而在京城与荣王封地与庆王封地之间,有一块狭长之地,主要位于两山之间,最宽处不过八十里,最窄处仅有二十里。此地向西北延伸三百余里,将西羌与北夷胡羌硬生生分隔开来。这便是原五皇子的封地。出了这封地,便抵达北夷胡羌的后方,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 从这里向东,便可直捣胡羌的龙兴之地——西河草原。 当年,胡羌与西羌都有意与五皇子交好,纷纷将自家公主与之和亲,最终五皇子在京选之时,选择了胡羌公主。 如今,五皇子清王率领七万大军,正马不停蹄地通过这块狭长之地,直奔西北隘口。原本此地就有戍边的军队五万余人,曾经皆为五皇子麾下。这五万多人,在五皇子过境之时,纷纷加入其队伍。 而在隘口,朱之栋正带领六万人与西羌的十万大军紧张对峙。 在五皇子出京之前,他曾亲自前往荣恪郡王府。 “荣王伯,侄儿即将出征,还望您能为我指点一二。”五皇子一脸诚恳。 荣王微微一笑,说道:“五皇侄,你来问我,想必心中已有了盘算,不妨先说来听听,让王伯为你参谋参谋。” 五皇子眉头微蹙,忧心忡忡地说道:“王伯,侄儿心中甚是为难。王妃乃是胡羌公主,如今她的叔汗王已经战死,她对二哥恨之入骨。如今让我出征与胡羌交战,杀害他们的族胞,侄儿实在心有不忍,这几日王妃一直在与我闹腾呢。” 荣王神色严肃,说道:“皇侄,侄王妃心中不快,也是人之常情。但这场战争乃是由她的叔汗发起,如今战死,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更怪不得庆王。她身为王室之女,为自己的胞族伤心,只怪她生在帝王之家,这种痛苦她必须承受。成大事者,切不可拘泥于儿女私情。” 五皇子微微点头,接着问道:“还请王伯指点侄儿,此次出征该攻打哪座城池?” 荣王目光深邃,缓缓说道:“皇侄,此次北夷南侵,筹备百年,不论是人力、财力,还是策略,都与以往大不相同。若我们选择硬碰硬,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如今北夷百万大军,一举夺下我朝十几座城池,东部地区沦陷百余里。据情报,北夷所到之处,皆以收拢民心为先,单就这等气魄,我朝已然落于下风。所以,依我之见,与其拼个鱼死网破,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他们夺我城池,我们占他草原。趁其后方空虚,断了他们的退路。 想必待到战争结束之时,以你父皇的气魄,定会举全国之力,北向草原,千里灭族。若真到那时,你在后方截断其退路,正好与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说道:“王伯所言,正合侄儿心中所想。只是若如此行事,必然要经过我曾经的封地,父皇会不会因此心生疑虑?此次出征,侄儿欲带着王妃,若是与胡羌人对阵,王妃出面,或许会有所助益。不知王伯意下如何?” 荣王微微沉吟,说道:“皇侄若无私心,只管放手去做。如今正值非常时期,所行之事皆为权宜之计,不必顾虑太多,以免旁生枝节。至于带上王妃,我倒是觉得未尝不可,她的叔汗所部以及她的父族所部如今皆群龙无首,她若前往,兴许能帮你将其争取过来。” 五皇子又道:“王伯,侄儿还有一忧,若我出兵,西羌会不会出兵阻拦?西羌若趁我后方空虚,那侄儿可就腹背受敌了。” 荣王神色自信,说道:“皇侄放心,我料那西羌不会如此愚笨。况且,我在秦羌之地尚有八万部众,而你那封地亦有戍军五万,即便西羌举国兴兵,你我十三万大军,也有一战之力,到时候你的七万人若再举兵西向,我们三面夹击,灭了他西羌并非没有可能。” “灭西羌?”五皇子听了,心中猛地一惊,“王伯对此有多大把握?真若如此,我们倒是可以假途伐虢,趁机将胡羌和西羌一并灭了,永绝后患。” 荣王面色凝重,说道:“皇侄志向远大,只是你可曾想过,灭了西羌又当如何?西羌往西,小国林立,树敌更多。况且征地易,征人心难。西羌人口数百万,若不能收服人心,日后必成内乱之患,徒然消耗国力。与其如此,不如与其和平共处。” 五皇子沉思片刻,说道:“王伯所言极是。只是恕侄儿直言,如今我等诸皇子尽出,此战之后,必定决出储君之位。侄儿自忖没有能力与诸位兄弟相争,但是一旦夺嫡之战开启,侄儿定然不得安生。所以,若此战不能为自己争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那侄儿与王妃恐生死难料。” 荣恪郡王听罢,面色凝重,回想起当初自己兄弟之间夺嫡之争的惨烈。自己之所以主动就藩,又向西开拓百里之地,不正是想给自己寻得一块安身之所吗? 而如今,四皇子已经向南扩地三百余里,其治所也不断南迁,已然远离中原纷争,俨然自成一国。 五皇侄的这番忧虑,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于是,荣王心下一横,下定决心助他成事,说道:“皇侄,你我皆为庶出,你今日所言,亦是王伯当年的窘迫之境。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我命朱之栋率军五万,驻守西境隘口,牵制西羌。 你只管带兵征伐,你所辖之地的守军,也可尽数带走,所有补给由我全力承担。待你平定胡羌之地,你我二人合军一处,全力征战西羌。若是侥幸灭国,你我叔侄平分西羌。至于你是否向西荡平西域小国,就看你的魄力了,王伯定当做你的坚实后盾,保你无后顾之忧。” 五皇子拱手道:“有王伯这句承诺,侄儿定当全力以赴,为我朝打出一个百年太平,也为自己谋得安身之所。” 而在北疆怀州,距城十里之处,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已经合兵一处,准备携手收复怀州。 二位皇子之所以选择合兵一处,各自皆有考量。十二皇子虽然英勇无畏,但重伤初愈,且未有带领大军征战的经验。而九皇子虽曾执掌过五万南北大营和一万京城禁卫,却也未曾有亲临边疆征战的经历。况且,九皇子脚有跛疾,马上作战多有不便。 因此,二人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合兵一处,并启用经验丰富的庄飞羽作为帐前主将。庄飞羽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然完全康复。如今受到九皇子的重用,也是格外谨慎小心。他有过两次与胡羌交战的经验,虽说每次都是惨胜,但这也让他养成了深思熟虑、绝不冒进的行事风格。 从怀州向北便是儒州,向西则是十一皇子曾经驻守的新州边城,那里有兀赤汗的三十五万大军。再向西五十里,便是庆王的兵锋所在,囤兵十五万,与之对峙。兀赤虽然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却没有冒然向在王发动攻击,其实也是吸取了胡羌汗覆灭的教训,忌惮他的火器营。所以, 如今正在加紧备战,寻找对付火器营的应对之法。 庆王因为人数处于弱势,也是不敢冒然出兵,因此二者皆是不敢妄动处于对峙状态。 二位皇子选择先攻取儒州,也是为了避开与兀赤正面交锋,以避其锋芒。若能成功收复儒州,向西可与庆王形成合围之势,对抗兀赤;向东则可与七皇子与十皇子联手攻取燕州诸城。 只是眼下这怀州,却犹如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原来,在怀州以北,在儒州与新州之间,尚有五万机动兵力,随时能够增援三州的战事。 而怀州虽说作为州府治所所在,但其城廓不大,原本是北缰的粮仓之地。后来因久无战事,人口迅速增长,怀州在近百年来逐渐发展壮大。 然而,其城墙却并不坚固。所以此次北夷南侵,怀州未经一日便城墙坍塌、城池沦陷。如今,怀州被兀赤当作钳制庆王的犄角,不但加固了城墙,而且屯驻重兵十五万,其目的一是为了阻止南朝的增援,二是为了拱卫兀赤的南边,使其不受威胁。如此布局,可谓是攻守兼备,毫无破绽可言。 无论是从兵力部署还是作战经验来看,九皇子这边都毫无优势,所以在恒州城外,二位皇子与庄飞羽皆愁眉不展,一时之间竟想不出破敌之策。 正在这时,黎州太守陆游龙的斥候前来向二位皇子汇报黎州战事的经验。然而,这非但没有减轻他们的忧虑,反而让三人更加愁绪满怀。 就在此时,斥候匆匆来报:“七皇子与十皇子深夜遭袭,一夜之间,卫戍部队五万多人,被屠戮殆尽,如今被十五万北夷联军围困在梁家集小镇,随时都有被覆灭的危险。” 九皇子听罢,心急如焚。他深知北夷攻城的威力,就连大城高墙都难以抵挡北夷的连续轰击,更何况是一座小镇。 而他此刻距离梁家镇足有五百里之遥。即便即刻出发,也要三天三夜才能抵达,更何况那里如今暴雨连天,道路泥泞不堪,难以行军。 他明白,斥候所报的消息,最快也是两天之前的,如今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全然未知。 况且,此刻他们自己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如果怀城守军与北面的机动部队倾巢而出。他们十五万人也将面临二十万人的合围。况且自己的军队大多是新招募而来,还没有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九皇子仰天长叹:“难道是天要亡我朝?” 此时,斥候又慌忙来报:“怀州以北,北夷联军五万大军向南移动,去向不明。我等正在远远跟随。” 九皇子听罢,更是心急如焚。北夷皆是骑兵,来去如风,而他的十五万人马,骑兵不足五万,大多是步兵。与骑兵对阵,毫无胜算。 九皇子当机立断下令:“全军立刻拔营,有序后撤五十里,据山扎营。 五十里外,有座伏牛山,山势险峻,连绵百里,群山之间,有数座山凹,只要守住这几个山凹,北夷联军就难以从此处南下中原。” 正当九皇子指挥大军南撤之时,斥候再次慌忙来报:“怀州守军,出兵五万,向我军左路包抄,而怀州以北五万骑兵正加速赶来,向我军右路包抄。” 九皇子心中暗自叫苦,难道出师不利,就要面临被歼灭的命运? 第108章 死里逃生 怀州城外三十里处,九皇子与十二皇子所率的十五万大军正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然而,斥候带来的消息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间:北夷联军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如恶狼般包抄而来,大约半个时辰后就会追至。 庄飞羽神色凝重,对九皇子说道:“九殿下,再撤二十里便能抵达伏牛山。那里树林繁茂,山石沟壑纵横交错,不利于马战。若将北夷骑兵引入其中,他们便难以施展威风。 而十里之外有一片树林,那里可作为我们的首个伏击之地。只要我们全力强行军,一个时辰便能抵达。但问题是,我们如今只有半个时辰,一旦被北夷追兵赶上,我们这些新兵就会如待宰的大白菜,任人屠戮。” 九皇子目光坚定,说道:“庄将军,如今既然你有应对之策,如今你为主将,只管下令,我与十二弟皆听将军调遣。”十二皇子也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庄飞羽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下令:“兵工营三千人,迅速前出一千米,在树林中隐蔽之处,系好绊马索;利用地形挖掘绊马坑,多撒石块,以减缓马速。布置完成后,火速后撤,于两千米后,继续设置障碍。 军需营五百人,前出五百米,将桐油、马料黄豆全部泼洒在主干道上,铺设范围达一千米。布置完成,迅速后撤,两千米后,再继续铺设。” “弓弩营三千人后撤十里地设伏,待我等边打边撤之时,进行两轮齐射,掩护我军骑兵后撤。两轮齐射之后,立刻隐匿入树林,与五千步兵营汇合。北夷骑兵若下马,步兵营则在树林中伺机围杀;若不下马,则所有人陆续撤往伏牛山下。 九殿下率一万骑兵,护送九万新兵强行军后撤,至伏牛山下扎营。” 九皇子看了看十二皇子,果断说道:“但听将军所言,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兵工营的士兵们迅速带着绳索、铁锹出营;军需营的众人心中兴奋不已,向来负责后勤的他们,此番竟冲到了前线,若此次行动成功,军功自是少不了的,因而个个奋勇争先,唯恐做得不够好。 弓弩营和步兵营则迅速后撤,力求尽快抵达十里外的树林进行布防。 庄飞羽和十二皇子各自率领两万骑兵,分别绕向左右两侧,预留出足够的冲锋距离,以应对来自两边的攻击。 九皇子则率领十万新兵,匆忙赶往伏牛山下。 半个时辰后,北夷十万快骑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仿佛一片乌云压境。 就在此时,在这急速奔腾的马队之中,战马接二连三地失蹄,后续的马匹避让不及,纷纷绊倒。 “小心!有绊马索、绊马坑,放慢速度,谨慎通过!”北夷联军中,一名前锋将军高声下令。 然而,两翼的骑兵并未受到影响,速度丝毫不减。 庄飞羽下令,四万骑兵弓弩齐射。刹那间,在北夷联军的高空之中无,数飞箭如暴雨倾盆而下,又一批骑兵瞬间倒地。 即便如此,短暂的骚乱过后,北夷骑兵的锋芒依旧如出鞘利剑,猛冲向前。 庄飞羽率领骑兵迎头而上,两支军队如同两头凶悍的猛兽,激烈地绞杀在一起,一时间,漫山遍野杀声震天,直冲云霄。 一刻钟后,十二皇子的两万骑兵也与另一支北夷联军猛烈碰撞。这是一场十万人对阵四万人的悬殊战役。 按照约定,庄飞羽与十二皇子边战边退。但由于人数差距悬殊,许多士兵被团团围住,脱身极为困难,即便想要撤出战斗也阻碍重重。 战场上,计划的实施往往充满变数。庄飞羽和十二皇子所率领的四万骑兵渐渐显露出败象。这是他们第二次联手对抗北夷联军,同样面对强敌,同样面临着被歼灭的绝境。而且,二人皆是大伤初愈,体力尚未恢复至巅峰状态。 十二皇子面对四名围攻他的北夷士兵,毫无惧色,但一轮轮的攻击下来,也感到疲惫不堪。而对手似乎也看出这位年少将军身份不凡,故意围而不攻,妄图耗尽他的体力。 庄飞羽这边与领兵副将交锋,对方异常强悍,力量丝毫不逊于兀术。而且周边还有不少围而不打的士兵,看样子,竟是想活捉他。 这让庄飞羽怒不可遏,无奈自身体力不支,难以将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这场激战已持续了半个时辰,北夷联军的“熬鹰战术”成效显着。南朝的骑兵此时都已疲惫到了极限,面对围攻的敌人,只能一味躲避,毫无还手之力,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北夷主帐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鼓声,这分明是全力进攻的信号。只见北夷士兵瞬间精神抖擞,对已显颓势的南朝士兵展开了最后的疯狂屠戮。 庄飞羽心急如焚,如此下去,最终是全军覆灭。于是,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避开副将的进攻,趁机挑落一名围堵他的北夷士兵,冲出了包围圈。 他急切地四处张望,却一时未能发现十二皇子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得一路砍杀北夷战马,为被困的士兵解围。如此这般操作,转眼间竟聚拢了几十个士兵。 但是这些士兵早已力竭,仅存最后一口气。望着自家主将,心中满是悲壮,仿佛已做好了以死殉国的准备。 庄飞羽高声喊道:“兄弟们,相互掩护,交替突围!”说着,挺动长枪,又与冲上来围攻的副将战作一团。 被他解救的士兵,领会了主将的意图,众人齐心协力,以防被冲散。而被围在中间的士兵,则趁机腾出双手,取出弓弩,一箭射中了与庄飞羽对阵的副将。 这副将着实强悍,近距离中箭,箭身贯穿身体,却仍未倒下,继续奋战。庄飞羽心中对其佩服不已,但也深知,此刻是突围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等对方主将赶来,这场仗就彻底输了。 大家都在互相鼓励的坚持着,也不停看到有同袍被砍马下,瞬间死去。 这场一边倒的战争,已经让人心生绝望。只待死亡的最后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战场的外围传来一阵高呼:“庄飞羽将军何在?十二皇子殿下何在?” 话音未落,只见一队重甲骑兵如神兵天降,从战场之外杀将进来。其人其马皆身披厚重铠甲,对北夷的马刀全然不惧,而且人人手持长枪,专挑敌方马腿。 由于兵器长度优势,北夷骑兵难以近身作战,而他们的战马纷纷被挑伤倒地,骑兵也被长枪戳中身亡。 很快,战场上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被解救的士兵迅速集结。这股重甲骑兵行动如风,毫不恋战,似乎只为救人而来。 庄飞羽听到呼喊后,带着身边的几十人朝这边靠拢。 正在这时,他猛地发现不远处的十二皇子,正被十几人小心护送着,艰难的朝这边移动。庄飞羽强打精神,率领众人奋力前去接应。 这支重甲骑兵也同时发现了二人,迅速为他们开辟通道,将二人护在中间。 在战场的中央,这股骑兵像快速旋转的快刀。而且被开辟的区域越来越大,被解救的人也越来越多。 北夷主将见此情形,立刻改变战术,调遣部队对这股重甲骑兵进行围困,又从九皇子原来扎营的地方调来大批辎重兵车,截断了这股重甲骑兵的退路。 这支骑兵人数不多,约摸一千人左右。面对越来越多的围困之敌,逐渐感到体力不支。但他们依然坚守阵型,护住被解救的庄飞羽、十二皇子,以及同时被救出的千余骑兵。 或许是援军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原本已被围困、力竭的士兵,那被激发的求生本能,让他们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英勇。陆续又有几千名伤者从重围中杀出,向这边靠拢,不知不觉间,竟汇聚了上万人。 这些人给了重甲骑兵片刻喘息的机会。庄飞羽大声喊道:“不要恋战,迅速突围!”这股重甲骑兵重新振作起来,犹如一把突围的尖刀,带着众人杀出重围,向南撤离。 奇怪的是,北夷主将并没有令人追杀,而是迅速集结队队伍,清扫战场。一夜之间,这片土地上便新添了五万多座新坟。 当众人退到树林伏击地时,黑甲骑兵便自行而去,连个招呼都没打。这让庄飞羽着实奇怪,而十二皇子更是好奇,问道:“庄将军,这股骑兵是从哪里来的?如若不然,我们这当全军覆灭。” 庄飞羽摇摇头道:“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详谈,我以为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回到伏牛山大营,到时候再问不迟。谁能想到,他们就这样自行离开。” 这股神秘的重甲骑兵究竟来自何方,就此成了一个谜团。 庄飞羽与十二皇子带着残部,与在树林里设伏的弓弩营与步兵营在伏牛山下与九皇子成功会合。说起这股神秘的重甲骑兵,众人皆是疑惑重重。 九皇子皱着眉头说道:“我朝已享百年和平,兵备松弛,按理不应有这种重甲骑兵。唯一有可能拥有的,便是三皇兄与四皇兄。他们二人各自手下有一万重甲。只是四皇兄远在千里之外,若无朝廷调令,绝不可能北上增援。而三皇兄如今自身也面临重兵围困,不太可能分出兵力支援。况且重甲骑兵擅长短距离、短时间的冲锋,不擅远距离急行军。所以,目前这股骑兵的来历,着实让人费解。” 此役,庄飞羽以战死三万的代价,击毙敌军两万余人,成功保全了余下十余万新兵的生机。 一个月后,伏牛山下,一座坚固的城堡拔地而起。后世将这座城称为皇子城,只因这里曾有两位皇子在此驻扎。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之后,一些受伤的士兵留在了此地,逐渐成为这座城堡的主人。 而在这座城向北十余里的地方,被命名为伏夷坡,正是为了纪念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十四万人曾在此浴血厮杀,五万人长埋于此,其战况之惨烈,后世人每当来此,无不能想到当时情形,痛心而胆寒。 而在梁家镇的那天夜晚,七皇子和十皇子被人从梦中叫醒,看着来人满脸是血,浑身伤痕的样子,两位皇子,皆是一惊。七皇子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北夷打过来了吗?” 只见十几位副将,拥进大帐,对二位皇子说道:“二位殿下,十五万北夷大军,已经将梁家镇团团围住,随时都有可能发起冲锋,我等已经调来一万精锐,保护两位殿下突围。我等誓死保卫殿下安危。” 说着,便不由分说,将两位皇子挟持而去,夜正黑,暴雨如注,梁家集十几路兵马,分批突围。 喊杀声,马嘶声与雨水一起混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敌我。而在这厮杀之中,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向前直冲,向南而去。 第109章 鸠占鹊巢 暴雨如注的夜晚,七皇子与十皇子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一路狂奔。车外的喊杀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车子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不时有人高喊:“快!快替补过去,护住马车!”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皇子竟在这极度的颠簸中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受到了太多的惊吓,从未经历过如此阵仗,他不时打着寒颤,嘴里喃喃自语:“母后,我害怕。母后,我害怕。” 七皇子看着胞弟这般模样,心中满是痛惜。按照本朝惯例,十皇子本应到边疆戍边两年,然后依照嫡皇子从政的规矩,参与政事。待到封王的年龄,再根据实际情况,要么前往封地就藩,要么辅佐太子,参与国政。 只可惜他们的母后过于溺爱,舍不得小儿子受苦,致使十弟沾染了些娇生惯养的习气。虽说也学了一身武艺,却缺少历练。此次国难当头,诸位皇子尽皆出征,他这十弟也被迫带兵上阵。 “都说慈母多败儿,看来真是不假。”七皇子心中暗自叹息。然而想到自己此番出征,亦是出师不利。先是遭遇大雨,致使新兵训练受阻;接着又在雨夜惨遭袭杀,五万卫戍部队被屠戮殆尽,如今自己率领的这十几万大军,也不知最终结局如何,难道真会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他心急如焚,反复思量自己的策略,并未发现差错。或许真是天不佑他七皇子斩获头功。 可直至此刻,所有出征皇子们均无战报传来。这意味着自己仍有机会扭转局势。 想到这里,他心头又是一紧,扭转?倘若真的全军覆没,又能去哪里征募新兵? 正在此时,只觉马车窗帘外透进一丝光亮。天亮了吗?他猛地掀开窗帘,果不其然,天亮了,而且雨也停了,天空放晴。 他急忙望向车外,窗帘之外,马车四周,将士们依然围绕左右,策马疾驰。他朝着身旁最近的将士喊道:“已经行进了多久?如今到了何处?后方可有追兵?” 那将士回道:“回禀七殿下,我们已奔波了两个时辰,大约跑了百余里。后方战报尚未传来,具体情况不明,不过末将等建议,再行进一段路程,以确保二位殿下的安全。” 七皇子听罢,怒从心起,喝道:“传我命令,即刻停下!就地扎营,收拢部队。派人回去打探战报,速速回报!” 七皇子勒停了马车,喝止了军队。命令在这旷野之中临时驻扎。他叫醒十皇子,两人下了马车,寻了一处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 此时的天空,湛蓝如洗。 而朝北望去,极目远眺之处,仍似有乌云笼罩。 士兵们正忙碌地搭建帐篷,有几个士兵将马车牵了过来,说道:“二位殿下,昨夜匆忙出逃,无法准备舒适的住所,还请殿下于马车中歇息。” 七皇子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各自忙碌。 不久,有人来报:“七殿下,末将商猛,奉命保护殿下。昨夜随驾一万人,如今尚存七千余人,战损三千。末将已派出斥候,回去打探战报,还请殿下先行歇息。末将这就准备吃食。” 七皇子端详着这员将领,三十出头的年纪,体格健壮,手持一柄长刀。看样子也是经历了一夜的拼杀,即便夜雨冲刷,战甲之上仍可见大片血迹。忙说道:“商将军辛苦了,可有受伤?” 商猛微微一怔,未曾想到七皇子会关心自己,连忙回道:“末将谢过殿下关怀,战场杀敌,哪能不受伤,不过都是些小伤。因要保护殿下,末将不敢恋战。” “那就好。查看下弟兄们的伤势,若情况允许,就地生火,让兄弟们烘干衣物,以免着凉。另外,将现有的所有兄弟,编入亲卫营,由你担任主将,护我左右。此战结束,本皇子必定重赏。”七皇子说道。 商猛听罢,赶忙跪地叩谢:“商猛代亲卫营所有兄弟谢过七殿下,从此我亲卫营,愿誓死追随殿下。”言罢,便起身整顿军务。 约一个时辰后,只见从北方疾驰而来几匹战马。到得近前,原来是七皇子和十皇子帐下的几员战将。这几位将领皆是七皇子精心挑选、久经沙场的良将,昨夜正是他们分别率领所属部队抵御北夷联军的偷袭。 只见一名将军道:“启禀二位殿下,昨夜一战,我军十八万大军,损伤大半,目前已收拢的不足八万;二十五名参将以上将领,战死九名,重伤四名;如今能战的还有十二名。 昨夜我军奋勇抵抗,预计击杀敌军五万多人,具体情形尚在清理战场。好在粮草辎重尚存,并未受损,末将等恭迎二位殿下。” 七皇子望着眼前的几位战将,不禁长叹一声,眼中泪光闪烁。悲声说道:“幸得尔等昨夜拼死奋战,否则若是全军覆没,本皇子有何颜面去见各位的父母亲人。” 另一战将道:“殿下莫要悲伤,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之局,过错不在殿下,只怨这恶劣天时。况且北夷雨夜偷袭,实难防备。能够杀敌五万,我们并不算输。” “殿下,我军尚存一战之力。八万将士,经此一役,皆是精锐。况且粮草辎重未失。最终胜负,尚未可知。”另一将军道。 七皇子道:“多谢诸位将军宽慰。如今我们两军,合兵一处,共同御敌。对了,不知现在那边天气如何?” “殿下,那边仍在下着小雨,估计很快便会放晴。”一位将军说道。 “好!尔等速速重整兵马,我们即刻回返。天一放晴,立刻攻城!”七皇子心中大喜,命令众将士稍作休息,待用过饭后,便拔营回程。 而此时,波涛汹涌的渤海之上,几十艘大船和无数小船载着二皇子的七万大军正横渡渤海,他们的目标是绕过渤州,直取燕川。 在渤海的另一边,慕容族水军将领慕容剑带领自家两万水军,分乘二十艘战舰,在距海五十里处严阵以待。 燕川城外二十里,燕川海港之畔,慕容族将领慕容沾率领两万精锐,全员手持长弩,只待发射。 而慕容秀则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护送数十万族人,向西南的燕山转移,欲在燕山之中,作最后的防御。 二皇子出发约三个时辰后,驻守离岛的宋柏南也亲率一万人,分坐十几艘战船出发。 渤海的夜晚,风平浪静,与白天的狂风巨浪截然不同。二皇子所率领的大军,此时却偏离了直接前往燕川的航线,而是在距离燕川不到五十里的一处偏僻海边登陆。这里没有海港,致使众多大船纷纷搁浅。趁着夜色,随行的无数小船发挥了接驳的作用,待七万大军全部安全登陆,便迅速向燕川急行军。 二皇子曾言,燕川城内,已为大军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在海上颠簸许久的七万将士,早已饥肠辘辘。听闻此言,无不精神抖擞,全速向燕川进发。 而此时的渤海之上,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海战。宋柏南的十几艘战船率先向慕容剑的船队发起冲锋,凭借坚固锐利的船头,直直冲向敌方最为薄弱的船身。慕容剑见状,赶忙下令,调转船身,以防被撞击。 而就在对方调头之际,只见宋柏南的船上,竟然朝对方船只抛来火球。这些火球不断落在船周边的海里,奇怪的是,火球不仅不沉,反而迅速散开,火球里的油也随之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燃烧的油花,将敌船团团围住。 对方将领急忙下令,火速远离火带。 一时间,慕容族的水军乱作一团,纷纷调头转向欲逃离这片到处是火的海域,狼狈至极。 而宋柏南的战船却丝毫不惧这些浮火,而是径直追击,一边追一边投掷火球。茫茫大海之中,慕容族的战船迅速陷入一片火海。 大多数艘战船被火球击中,船体很快被点燃,船上的士兵躲避不及,纷纷争先恐后地往海里跳。然而海里也到处是火,可怜这慕容子弟呼天不应,唤海不灵,上万儿郎葬身于这渤海之中。 这一役,慕容水军从此退出渤海,再不敢觊觎离岛。而慕容族却由此得到启发,在此役之后的三十年里,虽然对南作战接连失利,被迫不断向北迁徙。而在与高丽的战斗中,运用此战法,竟然将高丽逐出两江之外,在鸭绿江与图们江之东、兴安岭之西的广袤平原之上,创立了东燕,开拓疆土千余里,从此远离中原纷争,国祚延续长达五百年,重现了慕容远祖建国的荣光。此乃后话。 燕川城下,慕容沾未能等来二皇子的大军,直至第二天午时,才看到被打得惨不忍睹的慕容剑,带着几艘残破的战船,摇摇晃晃的回到港口。望着被烧毁的战船,听着慕容剑描述的惨状,慕容沾心下胆寒,仿佛那带着油的火球已经打到了自己的营帐。 这几艘战船也被烧得几乎失去了利用价值,船上仅存不到五千人。这一仗让慕容族折损了绝大部分水军。二人商议一番,决定回城固守。 此前所有的战略部署,都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头绪的一仗打得混乱不堪。 按照三人战前的谋划,二皇子的兵马不善海战,慕容剑在海上拦截一番便能斩杀大半,即便拦截不成;由慕容沾率两万人,在港口趁对方下船未上岸之际进行斩杀拦截。 燕川城小难以防守,所以索性不守。 而是将敌军引入燕山,与慕容秀一同,三军合围,如此便能全歼二皇子的人马。同时,慕容秀率领全族的五万精锐护送自家的几十万部族百姓,躲进燕山深处。然后据山以待,与敌方决战。 谁能想到,在海上遭遇的并非二皇子的陆军,而是离岛的守军。这些守军可是海上的霸主,令扶桑倭寇和高丽人闻风丧胆,一般的海盗根本不敢靠近离岛三百里海域。这也是离岛能够成为四地海上贸易中心的首要原因,那就是安全。只要悬挂离岛的旗帜,无论是前往离岛还是离开离岛,基本上都能确保安全。 曾经有远在吕宋岛的海盗北上袭杀琉球的商船,竟被离岛五千守军追杀千里,直捣老巢。从此,吕宋海盗再不敢北上。 慕容族曾经自恃拥有两万海军,企图拿下离岛。之前虽有意出兵,但看到实力不弱于自己的扶桑和高丽都不敢贸然行动,所以也未曾真正与离岛守军交过手。然而仅此一战,他们便明白了他人不敢出兵的缘由。 但令慕容族千算万算都没料到,这凶残如狼的离岛守军居然是二皇子的部队。虽说二皇子曾是渤州之王,但五年过去,二皇子早已不再是封疆之王,为何这守军对他依旧忠心耿耿? 就在二人复盘这场战役之时,帐外来了五人,为首一人说道:“离岛宋岛主托人给慕容家带个话,谁来听?” 慕容剑和慕容沾两人走出营帐,说道:“来者何人?语气竟如此无礼?” 只见那人并不搭理,说道:“宋岛主说,往后慕容族不许有水军,否则见一次杀一次,绝不留情。不过欢迎慕容族前往离岛进行贸易,我们离岛会提供充足的安全保障。” 这二人听了,看了看对方,深知这番话的分量。说道:“我们也期望与宋岛主多多合作,请你向宋岛主转达我们对他的敬意,日后还望多多关照。” 来人并不接话,又说道:“倘若识趣,就请慕容秀让出渤州城,否则,定将慕容族赶出渤海湾。我还得提醒你们一声,动作快点,否则不出三日,恐怕连燕川也保不住了。” 二人听罢,顿时恼羞成怒:“尔等休要欺人太甚!海上怕你,在陆上我们慕容族可不怕你!这是我们的龙兴之地,人口百万,军队二十万,岂会怕你们区区十万人马?” 来人笑了笑,说道:“有百万人口就敢如此嚣张?你们也不想想,这百余年来,是谁给了你们休养生息的机会?真若惹恼了二皇子,定让你们灭族,世间再无慕容之姓!” 说完,这五人转身大笑离去,丝毫未给二人面子。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二人只觉后背发凉。想想早该抵达的二皇子大军,如今却音信全无,没有任何消息。 二人急忙率众回城,谁知到了城下,就看到燕川城城门大开,城墙之上,二皇子正傲然矗立。 第110章 战船被烧 慕容剑和慕容沾站在城下,惊讶不已,不知所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沾怒不可遏,心中暗自思忖,为何城丢了,居然没有人给自己传递战报。难道这二十里的路程,连一个慕容族的人都没有? 只听二皇子道:“二位将军,我就不请你们进城吃饭了,毕竟这燕川城太小,如今整个城池都在招待我的将士。你们速速去告知慕容秀,说我身子孱弱,就不陪他去燕山打猎了。 不过,要是他把渤州让出来,我便带人离开,不然的话,我就不走了。你们看着办。” 这二人望着洞开的城门,却真的不敢贸然进去。不说他区区两万人马,就算加上慕容秀的五万人,双方兵力旗鼓相当,真要打起来,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 二人略作思索,只好带人离开,与慕容秀会合。 在这一路上,慕容沾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渤州王究竟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抵达燕川,并且能够如此轻易地打开城门,而这关键的消息却没有给自己汇报? 燕川城向西南三十里,便进入燕山。燕山山势险峻,川谷纵横交错。其山脉沿东北向南走向,连绵八百里,宛如一只展翅翱翔的燕子,而这燕头便在此处。 这山脉宛如一道天然的巨大屏障,将西北草原与东南的中原大地硬生生隔裂开来。向东北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向东南则是广袤无垠的中原沃土。又有这高耸入云的山峰阻隔北方蛮夷的侵扰。而向东不到百里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慕容先祖当年来到此处,登上燕山之巅,勘察地形风水,顿时觉得这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而燕川城就如同它衔来的一颗珍贵种子,城池虽说不大,但地处交通要冲,进出极为便捷。 慕容先祖率领族人,依傍燕山而居,苦心经营三百年,终成一方霸主。建立燕国,南至渤州,北到三江平原,疆域辽阔,成为一代雄主,与当时中原诸国并肩而立。 然而,最终燕国没能抵挡西北铁骑的冲击,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是慕容族后人,从未放弃,沿着先祖的足迹,深入燕山,隐姓埋名,休养生息,韬光养晦。终于迎来了第二次重振雄风的契机。如今的慕容族已经融入北方蛮夷,性情剽悍的同时又不失中原的才情,连续击败几个小部族,占据领地三百里,成为一个强大的部族之国,与胡羌在东西相隔三千里处遥相呼应。 此次北夷联军,胡羌汗就曾说过,如若慕容族全力一战,东线必将势如破竹。 为了光复先祖的荣耀,此次慕容族的确集结全族之力,招募兵员二十万,一举拿下渤州城,向东南拓展疆土三百里。 慕容秀在本族会议中曾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占据渤州之险要,就能遏制南朝的进犯,不用十年,我们就能重现大燕的辉煌霸业。 所以,如今的渤州,城防固若金汤,兵力雄厚,已然押上了慕容族一半的兵力。 慕容剑与慕容沾领兵抵达燕山祖居,慕容秀早已接到战报,正怒气冲冲地等着二人前来。 慕容秀道:“二位难道不为今天的战况,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慕容剑单膝跪地,说道:“回大王话,末将技不如人,水军全军覆没,实在无颜解释,甘愿受罚。只是如今正值我族生死存亡之际,还请大王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率领五千水军,继续为守护大燕战斗,直至最后一人。” 慕容秀道:“离岛之敌的凶悍,本王早有耳闻,但未曾想到,海战并非如兵书上所写那般,竟然有如此奇特的打法,正所谓,兵者,诡道也。如今看来,打仗打的是战术,只要能取胜,可以不择手段。” 慕容沾赶忙说道:“大王果然是我族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一场战役就能总结出如此深刻的道理。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慕容秀怒目而视,道:“沾将军,你倒是说说,那渤州王怎么就悄无声息,兵不血刃地拿下燕川城,如今我们的老巢都被端了,你却还一无所知。” 慕容沾惶恐道:“启禀大王,燕川失守,确实是末将的过错。当初我们研究作战部署时,曾定下规矩,燕川城小,难以防守。又是我族的龙兴之地,不可遭受战争的破坏,所以当时我就留下二千人守城,其余部众都带到海港一线,准备据岸杀敌。 但是,末将也实在不明白,渤州王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拿下燕川,而且事后连一点消息都未曾传报。” “事已至此,我们再多说也无益。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渤州王想要渤州城,但是那渤州城曾经是我们大燕的国都,如今好不容易夺回来,想要还回去,绝没那么容易。”慕容秀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无比。 “大王以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慕容剑问道。 “大王,我们虽然损失了大部分水军,但是陆地上的所有兵马并未受到损失。渤州距此三百里,有二十万守军,而我们现在有近八万。如果从渤州调十万兵马,在此合围渤州王,必定能让他有来无回。”慕容沾说道。 “燕川地处我大燕腹地,在此围歼渤州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倘若在燕川展开合围,恐怕燕川会在战火中毁于一旦,怎样才能有一个万全之策呢?”慕容秀眉头紧锁。 “大王,末将有一计,既能如沾将军所言,合围绝杀渤州王,又能诱使渤州王让出燕川城,然后就地绝杀。”慕容剑说道。 慕容秀道:“剑将军有何妙策,快快说出来,我们一同商议。” 当晚,慕容秀帐下来人道:“燕川南四十里地发现大量战船,想必渤州王就是在此登岸。岸边有两千人驻守。” 慕容秀道:“慕容剑,你一雪前耻的机会来了。” 夜幕笼罩,慕容剑率领水军,乘坐小船从燕川港悄然出发,悄悄地靠近这批战船。船上竟然没有人值守。慕容剑命人将油分别泼洒在每一艘船上,然后点火,随后又悄悄地撤离。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顿时,海面上火光冲天,而这耀眼的火光远在四十里外的燕川都能清晰看见。望着这海上的被浇的战船,慕容剑心里压着的一股怨气,不由地喷了出来,脸上流露上大仇得报的笑容。 而在岸上守船的士兵望着已经熊熊燃烧的战船,竟然连夜拔营向南逃走了。在燕川的城墙之上,二皇子端着酒杯,悠然自得地欣赏着那绚烂的烟火。对着手下说道:“宋柏南应该也能看到这把火。” 而此时,在燕山祖居的大营中,慕容秀的笑容显得既神秘又诡异。 三日之后,慕容剑回到燕川,求见渤州王。 慕容剑道:“我王念及当年与渤州王的情谊,愿意拱手相送渤州城,现已派人去渤州城进行撤防事宜,还请渤州王在燕川小住几日。” 二皇子道:“慕容王果然讲信义,既如此,请你转告慕容王,我定率众与贵族一起,横扫西北,助慕容族拓展疆土五百里。从此你我两族签订百年盟约,互不相侵,永享太平。” 慕容剑道:“我替我王谢过殿下。还请殿下在此休整,容我过几日再来通禀。” 奇怪的是,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火烧战船之事。也许大家心照不宣,但各自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却无人知晓。 二皇子送走慕容剑,然后写了一封书信,差人火速前往离岛,交给宋柏南。 三日之后,渤州城内走出许多守军,浩浩荡荡不下十余万众。出城向北五十里,安营扎寨。 又过两日,慕容秀带着渤州守将慕容风前来。 “渤州王殿下,本王按照约定,带着渤州守将慕容风前来交接渤州城防。” 二皇子道:“慕容兄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食言。本王即刻撤出燕川城,然后与慕容兄一道,剑指西北,与贵族一道横扫五百城,会盟燕州。从此,我们就以燕州城作为燕国的西境,如何?” 慕容秀连忙说道:“如果真能拓展到燕州,那可要感谢殿下的成全了。想当年,殿下为渤州王,我与殿下也是情谊深厚,没想到如今又能并肩合作,真是有幸之至。既如此,我有个不情之情,不知殿下可否介意?” 二皇子道:“慕容兄但说无妨,只要无碍两国邦交,本王定当允诺。” 慕容秀道:“我曾听闻贵国荣王殿下与西羌有约定:无主之地,可以共同管理。而如今渤州亦是你我二人共议之地,不如依照荣王的约定,你我暂时共同管理渤州。待燕州城拿下,我与贵国签订盟约之后,渤州城再全部交给殿下,您意下如何?” 二皇子道:“慕容兄所言甚是有道理,我看渤州子民也是安居乐业,与兄共治,本王自是放心。如此,我便差人进驻渤州城,与慕容风将军共同管理渤州城。” 二皇子看着慕容秀又说道:“待我们拿下西北五百里,贵族定然一举超过胡羌,成为北夷第一大族,到那时,就可以称雄草原,号令诸族。我在此先预祝大燕,雄立北方,再现慕容荣光!而有贵族作北方藩篱,我也能睡个安稳觉。哈哈。”二皇子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秀听罢,心中五味杂陈,愤恨不已:“原来是把我慕容家当成看门狗了,帮你看门护院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却觉得也不无道理。想那胡羌也不过人口五百万就能称雄草原,号令诸族。而我慕容族以三百万众,居北夷诸族第二位,称雄于北夷东部。 然而此次南侵也只能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如若真能横扫五百里,那时人口就是一千万众,还怕什么胡羌吗? 但是,现如今,慕容毕竟只是一个较大的部族,夹在南朝与北夷诸族之间,谁都得罪不起。那么该相信谁? 说道:“请渤州王殿下决断,接下来我们该如何?但是请渤州王体谅我慕容族的弱小,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之事万万做不来。” 二皇子道:“你我如此行事,定能让慕容兄立于忠义之地。” 两日之后,二皇子命大军整顿齐备,带足七日粮草,出燕川城,七万大军,经过数日休整,军容整齐,士气高昂。 二皇子站在城墙,大声说道:“慕容族欺我汉人乃礼仪之邦,不忍刀兵相向,屡犯我边界,占我边城,杀我守军。如今我等来到此地。定与慕容小儿决一死战,以报血仇。数日之前,我战船已被慕容族尽数烧毁,守船将士尽数屠戮,我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杀!杀!杀!”城墙之下,七成人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但是,在此我与各位约法三章,此战,我军只战兵,不扰民,有违者定斩不赦!大家可愿遵从?” 众将士深知,这是本朝的铁律,所以无不服从。 渤州城内,二皇子殿下的亲卫部队已经奉命进入城中布防。与慕容风的十万守军一起,列于城墙之上。 自从慕容族接管城池以来,北夷百姓和慕容族的人也不断涌进城内,加上原来的居民,渤州城内现在已经云集近四十万百姓。好在渤州城池当初在二皇子的规划下规模非常庞大。这多进来的十万人并没有觉得城内特别拥挤。 城外的虚离观,宋柏南与虚离观主站在藏书阁正在议事。 离虚观主道:“按照主上的吩咐,城内已经动员了近八万人,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立刻起事,袭杀慕容守军。而主上临走时,在虚离观留下一万人,加上您从九离岛带来的二万人。在距渤州城北五十里,已埋下五千伏兵。看住出城的十万守军。” 宋柏南道:“胜败的关键就在于城内的八万人能否有效袭杀十万守军。毕竟大家都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十年的太平日子,而慕容族自接管城池以来,对待老百姓也是非常友善。看来,还是我离岛部众进城搞点事端才能激起民愤。” 就在当晚,渤州城内,一队慕容巡防队,当街打杀了一名原渤州百姓。起因是一个北夷人霸占了这个渤州百姓的摊位,二人因此发生厮打。正巧巡防城的人经过,其中竟然有人认识这个北夷人,所以言语之间,就有所偏向,最后演变成了这血腥的一幕。 人被当街打死,顿时让渤州百姓愤怒不已,要求以命抵命,血债血偿。原渤州百姓看着越来越多的北夷人,感觉好像自己的家园越来越被外人侵犯,这场压抑已久的怒气,就在这个夜晚被彻底点燃。 “慕容族要屠城了!大家快动起来!慕容族要屠城了,大家快动起来!”不知是谁大声地呼喊着。一时间,整个渤州城,这声音在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这些百姓便与慕容族的守军纠缠在一起。本来在原渤州守军就是半军半工,自从慕容族接管城池以来,也就都回归正常生活,过着老百姓的日子,但是,真若打起来,其战斗力也是远高于平民百姓。 不过几时,这些慕容族守军就被打得死伤大半。这时,慕容族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可能有大事发生。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全城的百姓越来越多的参与到打斗中来,见到慕容北夷人和慕容士兵不由分说地砍杀。往日的顺从全然不见,就像温顺的羔羊露出了狼一般的獠牙。突如其来的变故,杀得慕容族士兵措手不及。 这一夜之间,渤州城内慕容守军与渤州百姓混战在一起。从几人的摩擦到大规模的厮杀,每个街道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由于城市之内并没有广阔的战场,守军也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进行近身肉搏战,到处都是巷战。 而这些百姓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地爬上屋顶,从上而下地用砖瓦砸向士兵。而在大街之上,三十万百姓也在这些士兵的带动下,毕竟这些原守军背后都有一个两个家庭的牵挂,所以这些百姓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家园,也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与慕容族守军的厮打中来。 最后,新进的北夷和慕容百姓竟然也加入进来。这一战竟然一夜未停。 一座渤州城,这军民五十万人都陷入了混战。 而这一战,城门也没有被打开,这奇怪的半军半工的制度竟然在此刻发挥出了当初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111章 各施奇谋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遍布全国的云氏商铺如同疯狂的巨兽,开始大肆采买,尤其是民生用品,诸如粮油、布匹、各类生活物资等等。这一举动使得市场物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飙升。 一时间,百姓们怨声载道,各地的奏折如雪片般不断向京城传报。各路官道上,传递奏折的邮差与凌云镖局押送货物的队伍并行飞驰。 由于是分两线供应,凌云镖局尽管规模庞大,但因已分出三千人准备前往北夷建造南望城,导致护卫队人手严重不足。而此刻北线战事紧迫,一时间竟难以寻觅到合适的镖师,急得段苍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也无法安宁。 此时,江湖令也已发出。目前接到回执确定参加义军的门派消息尚未最终确定。不过段家子弟兵已经组织八百人,正在火速赶来,估计这两天就能抵达。 “正好,借着这次镖队扩张,将段家军编入其中,届时既能立下军功,又十分安全。”段苍海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暗自窃喜。如此一来,正好能弥补当前镖师紧缺的困境。 皇城,御书房。来自北疆的战报和各地的奏报,堆积如山。皇上自己翻阅不过来,只得让司礼监的太监为自己朗读奏报。 皇上半躺在龙椅上,双眼半眯,边听边思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眉头舒展。遇到没听明白的地方,就让太监再重读一遍。觉得重要之处,便让太监将奏报拿来,亲自拿上御笔进行批阅。 司礼监的五位大太监已经轮流读了整整一天,口干舌燥。下面伺候的小太监们不停地为他们递上茶水。 北疆的战报,连连失利,让皇上忧心忡忡。 他连忙宣召楚宰辅、陆云轩以及兵部、吏部等一众官员前来御书房商议政事。 皇上拿着几封奏报,又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一摞,说道:“陆爱卿,这几封奏报以及这厚厚的一摞,都是关于采买物资、抬高物价之事,致使下面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听闻是委托你的老乡云州商社负责?这些商人向来重利,你可要小心,莫让他们昧着良心发了国难财!” 楚宰辅赶忙说道:“启奏陛下,关于此事,老臣有话要说。如今京城重建和北疆战事,开销巨大,国库早已空虚。幸得我朝奉行百年和平,百姓富足。灾时委托私商采买,实乃权宜之计,是我灾时联合公署的共同决议,并非陆大人一人之决定,况且户部也有专人负责,账目清晰,决然不会存在以权谋私之说。” 皇上听罢,也觉自己言语有些不妥。说道:“最近国事纷扰,令朕甚是心烦意乱,思考有所不周。陆爱卿切莫放在心上。” 陆云轩连忙跪地,说道:“陛下爱民如子,所言皆发自肺腑,此乃我万民之福,令臣感激涕零。身为臣子,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让陛下增添忧愁,是臣子的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众臣一听,纷纷跪地说道:“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皇上看着众臣如此,也是颇为无奈。毕竟这些臣工皆是当朝重臣,为解决眼前危机,已然殚精竭虑。纵然一时有所疏漏,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道:“众爱卿为国事操劳,辛苦了。如今北疆战事吃紧,九皇子与七皇子接连战败,五皇子至今杳无音信,二皇子围魏救赵的策略不知是否奏效。这些着实令人揪心。” 兵部尚书俞大年说道:“启奏陛下,战场之上,胜负乃常事。一时的胜败无法决定最终的结局。所幸四位殿下皆安然无恙。臣等分析过这两次败局,九殿下战损三万对两万,不算战败,且转移有序,保全了新军。七殿下的部署亦无差错,只是败在北夷趁暴雨之夜深夜偷袭。仓促之间,七殿下能斩杀敌方五万人,足见其指挥有方,战力非凡。” 众人一听,心中皆是喜忧参半。大家都清楚,此次出征,尚未正式交战,就已战损十几万人。而二皇子围魏救赵,虽说计策精妙,却已孤军深入敌方腹地,万一被敌军合围,连救援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兵部侍郎墨子良道:“启奏陛下,北疆战事,亦有喜讯传来。庆王的火器营与弓弩营协同作战,两战皆胜,歼敌十万。若能将此战法推广至全军,剿灭北夷指日可待。况且最新战报,宁王已派遣两万火器营和强弩营增援庆王,以缓解庆王的压力。” 皇上听罢,心中不禁泛起忧虑:三皇子虽说已上报派兵增援,以解北疆之困,然而这是发兵之后增补的奏报,属于先斩后奏,擅自做主。这表明三皇子已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中。 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火器射程可达几百丈,如此凶险的杀器,若在战场上,岂不是一场血腥屠杀?这必遭报应。万一有朝一日他调转矛头,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但此刻,他却不能将这些想法宣之于口,只好说道:“两位皇子皆身经百战,朕也期望他们能够携手并肩,共同击退北夷联军。” 众人见皇上对这一消息并未格外上心,心中皆是意外,但究竟是何原因,却都猜不透。 最后,皇上说道:“近日朕身心疲惫,几位皇子亦不在京城。除非有重大国事奏报,近期国事,皆交予楚宰辅和陆爱卿的灾时联合公署处理吧。” 北疆新州,兀赤大营。兀赤正把玩着一柄火器,身旁的一位匠人,在一旁详细解释着这火器的使用方法。兀赤听后哈哈大笑,手持火器,大步走出营帐。 在营帐外,三百米开外的一个木桩上,拴着一只羊。只见兀赤端起枪,瞄准片刻,扣动扳机,随着枪口一缕白烟升起,那羊瞬间倒地。 士兵赶忙拖着那只羊走过来。 兀赤看着枪眼,检查着伤口。不禁赞道:“不错,这火器果然厉害!比马跑得还快,怪不得胡羌汗十万大军,敌不过庆王的一万火器营。传我命令,让兵器署仿照此样打造,我要让全军都配备这等火器,有了它,别说是一统黄河以北,整个南朝都将收入囊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兀赤手持这火器,仰天狂笑,仿佛已然成为天下之主。 那匠人说道:“大汗,打造这火器,首先需要铁,我们草原的铁太过稀少。而且这火器需要火药,而我们草原上缺乏制造火器的原料。” 兀赤听罢,顿时一愣,仿佛是一只煮熟的羊,因没有利刃,无法剥开羊皮,自己徒手又撕不开。他一把揪住那匠人,怒喝道:“告诉我,何处能获取铁,何处能找到制造火药的原料。” 那匠人道:“中原应有尽有,只是当下我们距离中原太过遥远,难以获取。” “中原有?我们不是已经攻占了十几座中原城池吗?你说需要何物?让他们去筹备,无论如何,我都要拥有这等杀器。” 这匠人见兀赤怒不可遏,赶忙写下所需采买的原料,递给了兀赤。兀赤看了看,说道:“这些东西不难获取。来人,速将这份清单,誊抄二十份,分别送往所有部族首领和所占城池,要他们速速准备。对了,召集部族首领开会,有要事相商。” 第二日,所有部族首领皆已到帐,慕容燕代表慕容族前来参会。兀赤指着这支火器说道:“想必诸位都已拿到采购清单,若诸位手中有,统统送来,若没有,就想方设法去采买。诸位可知胡羌汗十万大军溃败的缘由?他并非败于庆王,而是败在庆王手中的这物件,此乃火器,比我们手中用以割肉进食的刀子厉害不知多少倍。 它能在三百步外射杀一匹马。杀个人更是轻而易举。三百步,我们草原最快的马也要奔跑十几息,还未冲到敌人跟前,就已被击毙。” 众人望着兀赤手中的火器,就像一个烧火棍,皆不以为然,满心怀疑。但又不得不信。 看着众人质疑的眼神,兀赤道:“既然诸位不信,那便让你们见识一番这火器的威力。”说着,如昨日一般,拿起火器,走向营帐之外。 当众人看到三百米外一只肥硕的大羊瞬间被击毙时,诸位首领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们意识到,随着这声枪响,时代已然改变。其实自胡羌汗战死那一刻,这世界就已发生巨变,幸亏南朝尚未全军配备这火器,否则,北夷早就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痛代价。 兀赤道:“胡羌汗十万大军,皆是我草原精锐,都不敌庆王的一万火器营。这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机遇,诸位明白吗?拥有这东西,便可以一敌十,我们草原诸部有一千万人,若能人手一剑,拿下整个南朝易如反掌。” 众人被兀赤这番话惊醒,是啊,倘若自己也拥有这等武器,实力不就能够平衡了吗? 兀赤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让诸位坚守现有的城池,我们要全力以赴打造这神器,争取每人一支,有了它,攻打南朝将轻而易举。 给诸位发放的清单务必备齐,统一交予我,我会根据诸位的清单数量,为每个部族分发火器数量。明白吗?” 众位首领深知这关乎部族存亡的大事,纷纷立刻返程,搜集购买清单上的原料。 而就在五天前,在庆王的大营,宁王的令狐北向、魏东海与庆王正在营帐中。 魏东海道:“庆王殿下,如今我们手握两万火器营与强弩营,夜袭敌军五十万,我们有胜算,不如趁夜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庆王略作沉思,说道:“虽有胜算,但我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必须想出更为妥善的策略。” “难不成,庆王想让人人都拥有一把火器?倘若十五万人皆有火器,别说是敌军五十万,就算是一百万也不够杀的?”令狐北向笑着说道。 庆王听了,眼前一亮,说道:“若真能做到人手一把,那岂不是胜券在握?” “殿下,我们哪有如此多的材料制造这些火器,况且十几万支,怎能在短时间内打造完成。”魏东海说道。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庆王拿起令狐北向的火器道:“三皇兄的火器比我们的更为先进,传令制造所,全力打造此类火器。三个月内,我要装备一万支。” 他转过头道:“令狐将军,还请你派人督造,务必使这批火器的威力不逊于此。” 令狐北向道:“宁王派末将来此,也是带来工匠的,目的正是协助庆王殿下打造此兵器。” “如此甚好!”庆王又道,“我们时间紧迫,那就让兀赤他们帮我们筹备吧!”他如此这般向二位交代了一番。 两日后,兀赤的斥候,在草原上截获了一支辎重小队,而这支小队中竟有几人携带着火器,这让斥候惊喜不已,连忙向兀赤汇报。 兀赤看着缴获的火器,端详许久,不知如何使用。便将辎重小队的人叫来问话。更令人惊喜的是,这批辎重小队中竟有几个是被押来制造兵器的工匠。 “真是天不亡我胡羌啊!”兀赤仰天长啸,“胡羌汗,长生天庇佑,为你复仇的机会到了!”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在新州城内,从十几座城池招募的工匠,都被分批分组,全力打造这火器,新州城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兵工厂。 而在庆王城内,另一批工匠也同样在加紧打造火器。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而在西疆的山谷之中,五皇子的十二万大军已然走出山谷。山谷外,荣王的朱子栋已率领五万大军在此驻扎多时。在目视所及的远处,能够看到西羌大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在草原上犹如一朵朵洁白的棉花。 “清王殿下,朱子栋奉命在此恭迎大驾。此次殿下只管出征,末将在此守候,随时提供一应后援。” “有劳朱将军,我为将军留下两万兵马,作为策应。如今北夷草原兵力空虚,想必不会有太大阻力,待我扫荡之后,再与将军会合,一同会猎西羌。” 二人匆匆说完,五皇子便率领十万大军,策马向东,深入草原而去。 西羌大帐内,西羌王长叹一声。 第112章 直捣黄龙 西疆,广袤无垠的戈壁。极目四望,天地仿佛融为一体,苍穹之下,尽显荒凉死寂,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远处山峦巍峨耸立,却不见树木的踪影,光秃秃的山岩在烈日的炙烤下,反射出清冷的青光,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却布满了形形色色的石头。在岁月漫长的洗礼下,这些石头早已没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独特的油润质感。阳光洒下,隐隐间,竟泛起七彩的光晕,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宝藏。 “这是玉!” 一名士兵难以置信地盯着脚下的石头,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赶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在衣服上用力擦拭,那石头瞬间更显晶莹剔透。他兴奋地将石头举过头顶,透过它望向太阳,石头竟似透明一般,光线轻松穿透,美得如梦如幻。 “原来戈壁上藏着这么多宝贝!要是拿到俺们老家,那可值老多钱了!”小伙子激动得大声叫嚷,那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寂静。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盯着小伙子手中的玉石,眼中满是惊叹与兴奋。 “你们瞧,这到处都是!这块,还有这块,那边那块也是!”小伙子手舞足蹈,指着地上那些泛着光泽的石头,仿佛发现了金山银山。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纷纷低头,在地上仔细翻找起来,每个人都渴望能捡到属于自己的宝贝。 “二狗子,快过来瞅瞅,这是不是玉?”一位大头兵抱着一块大石头,扯着嗓子朝小伙子喊道。 “三哥,你这可不是玉,是玛瑙,不过也能值不少钱呢!”被称作二狗子的小伙子,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接过石头仔细端详。 越来越多的人捡到石头,纷纷跑来让二狗子帮忙鉴定。大家紧紧围在他身边,像一群渴望知识的学生,认真听他讲解玉石的鉴定方法。 “简单来说,这玉石鉴定有个两步四字诀,大家可得记好了。一看,二摸,四字诀是色、透、润、重。一看颜色,要柔和透亮;二摸呢,得油润压手。”二狗子说完,便拿起每个人的石头,一一点评起来。 “你这块颜色看着不够柔和,也不透亮。” “你这块看着倒还不错,拿着也挺压手,就是不够油润,说明这玉年份不够,是生玉。” “你这块,哎呀,是块好玉。外面有包浆,肯定值不少钱。” 经二狗子这么一指点,不少人似乎茅塞顿开,捡玉的热情愈发高涨。没多大一会儿,有的人怀里就抱了满满一包袱,沉甸甸的,都快拿不动了。地上也堆满了石头,像一座座小小的坟丘,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正当众人沉浸在捡玉的狂热中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位百夫长骑着马,挥舞着马鞭,一路疾驰而来,边跑边大声喊道:“前方发现敌方营寨,全体听令,立刻放下装备,只带武器,准备战斗!” 士兵们望着手中和地上的玉石,满心不舍,但军令如山,容不得丝毫违抗。他们只得忍痛割爱,不仅如此,连身上的粮袋子、随身衣物也都统统扔掉,轻装上阵。 二狗子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将一块温润的玉石揣进怀里,然后紧紧扎好腰带。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有了这块玉,等打完仗回到家,就能换一大笔钱,不但能盖上宽敞的房子,说不定还能把临村的枣花娶进门,枣花啊枣花,你可千万别嫁人呀。 队伍迅速向前行进,没过多久,前方便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显然,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突袭。很快,二狗子他们随着大部队翻过一道山梁。山梁之下,一片巨大的聚居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聚居地沿着山脚错落而建。山脚之下,有一个清澈的湖泊,湖水宛如镜面,倒映着蓝天和山峦。湖泊周围,水草丰茂,绿意盎然。一条小河从湖泊延伸而出,蜿蜒曲折,一直通向山的深处。聚居地就沿着这条小河两岸,绵延数里。聚居地后面,大片的树木郁郁葱葱,直至山腰,形成了一座原始的森林。 这条河、高山以及森林巧妙地构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聚居地温柔地护在其中。 二狗子翻过梁的那一刻,望着山脚如画的风景,不禁感叹道:“要是没有战争,这儿绝对是人间净土,世外桃源啊。” 然而,不容他多想,便随着人群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去。 此时的聚居地早已乱作一团,许多人被从帐篷里赶了出来,集中到了河边。聚居地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奇怪的是,这些大多是年轻的妇人或者年迈的老人。看样子也只是受伤,南朝的军医正在紧张地为他们诊治。 此时,五皇子清王与清王妃正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清王妃神色复杂,对五皇子说道:“这里便是我母族的祖居之地,苍云河谷。当年我族被驱赶出这里,被迫流落边城。后来我叔汗一统胡羌诸族,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苍云山谷,将一部分族人迁居于此。这里地域广阔,最多可容纳三万多人生活,在我们北夷,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聚居地了。” 说罢,清王妃缓缓走到一位老年妇人面前。她轻轻抚摸着老妇人的衣服,而后握住她的手,温柔说道:“额赫,我是乌兰阿依,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还记得吗?” 那妇人抬起头,惊恐地看了看清王妃,又下意识地拉紧藏在身后的小男孩,眼角微微抽动,眼中满是恐惧。 “你是阿依!”老妇人似乎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双手紧紧抱住清王妃,放声大哭起来。清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让老妇人尽情宣泄心中的情绪。 周围的族人,看着这一幕,既惊恐又好奇。毕竟,他们面前站满了南朝的士兵,而自己这边全是老弱妇孺。 五皇子见状,走上前去,轻声说道:“额赫,您别怕。只要你们不抵抗,我不会伤害你们。况且,你们是我王妃的母族,我理当保护你们。” 老妇人听了,渐渐停止哭声,说道:“阿依啊,我们族十六岁以上的男人,都被你的叔汗征调去打仗了。自从你的叔汗战死后,听说很多人都被抓去当俘虏,押往中原了。后来兀赤又来征兵,把比马高的男人都拉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为了给族人留下血脉,只好带着剩下的族人,躲回我们的祖居之地。” 清王妃抬起头,看着这些族人,心中感慨万千。她缓缓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有的熟悉,更多的却是陌生。她想起自己母族的坎坷历程,南朝给了北夷上百年的和平,让他们得以繁衍生息。然而,北夷地处蛮荒,土地贫瘠,难以养活众多人口,为了争夺地盘,内乱从未间断。 她的母族,曾经也是强大的部族,却在一次次的争斗中被围攻、败落,被迫在边城与南朝做生意维持生计。后来,她的叔父成就天可汗的辉煌,母族也曾荣耀一时,可如今又偏居于此,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 “人生起起落落,最苦的还是这些老弱妇孺啊。”清王妃暗自叹息。 族人们看着这位南下和亲的公主,心中既恐惧又欣喜。 清王妃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的族人们,南朝对我们族亲善百年,可我的叔汗却妄图征伐,肆意挑起战端,兴兵百万,攻占边城,杀害皇子。 我们都是为人父母者,试问,谁的儿孙被杀,能不兴兵报仇?如今我叔汗战死,兀赤篡位,致使我族男丁尽数被拉去征战沙场。 这哪里是在攻打南朝,分明是在灭我们自己的种啊! 无论这场战争结果如何,一个没有男人的族群,注定会被其他部族侵占,你们都会成为别人的妻、别人的奴。你们甘心吗?!” 这些老弱妇孺听了,心中满是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曾经草原上的第一大族群,男人大多战死或被俘,留下他们,就像失去牧羊犬保护的羊群,随时可能被其他部族吞噬。这,是草原千百年不变的铁律。 这时,几个年壮的女人站了出来,说道:“阿依公主,您说怎么办?我们听您的。”看得出来,如今这个族群,全靠这几个妇人勉强支撑着。 清王妃目光坚定,说道:“这次我王奉命征剿北夷,就是要还天下一个太平。今天,我要代我叔汗,一统北夷诸部,结束战争,让我们族人重回安定富足的生活。如果你们支持我,就随我一起,横扫草原各部,还草原一个清平世界!” 几个妇人听了,面露难色,说道:“阿依公主,我们愿意跟您走,可我们都是老弱妇孺,跟着你们也是累赘啊。万一打起仗来,只会拖你们后腿。” 清王妃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们,我是说,你们对草原了如指掌,对其他各部也非常熟悉,由你们作为向导,带领我大军一路征伐。我们所攻占之地,皆归我族所有。” 妇人们听了,心中有些不忍,毕竟大家同属草原一族,这么做,可是背叛祖宗的大罪,死后都没脸去见长生天。 清王妃看出她们的疑虑,神色严肃,厉声说道:“我乌兰阿依,胡羌族的公主,如今叔汗战死,我回来继承汗位。兀赤背叛叔汗,窃取汗位,征调我族族人,妄图将我族置于灭种之地。 此仇不报,我枉为胡羌公主。愿意与我一起讨伐兀赤的,就追随我的战旗,一同征战;不愿追随的,便视为与兀赤同党,我绝不留情,一并讨伐!” 清王妃这番话,掷地有声,谁敢不从?只见山谷中顿时响起一片高呼:“追随公主,共伐兀赤!” 就这样,清王妃从族人中挑选出八百名壮实的妇人,组成亲卫营。她自己也重新披挂上阵,英姿飒爽,俨然一位女将军。 此刻,她被族人奉为阿依汗,她的族人从此便自称为阿依族。 五皇子为阿依族人留下两千人,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大队人马在阿依亲卫营的向导下,迅速向东进发,直逼兀赤族的领地。三日后,兀赤汗的母族两万人,连同护卫的三千军队,被五皇子的五万大军如闪电般突袭,几乎屠戮殆尽。 附近的其他几个小部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接连遭到南朝军队的打击,死伤不下五万人。所有的牛羊、物资,都被全数运回苍云河谷。 而在苍云河谷,留下的两千人正带着族人,在河谷之外,热火朝天地建设城堡。这座城依山而建,规模宏大,渐渐有了城池的模样。 这座城,便是日后威名赫赫的苍云城。苍云城以出美玉而闻名,苏家继南望城之后,第二个建设分舵的地方就是这里。经过三十年的不断建设,苍云城规模之大,可与京城相媲美,繁华程度更是能比肩中原的崔州,成为中原通往西域的重要城市,江湖上因此有“南崔州,北苍云”的说法。 就在五皇子带着大军在草原上势如破竹之时,在燕州之外的草原深处,一支二百人的黑甲玄骑趁着夜色,从南望城悄然出发,如鬼魅般向南疾驰而去。 这便是当初留在草原上的那支凌云镖局的护卫队。战争爆发后,这支护卫队以南望城为据点,四处侦察军情,寻找战机。 无奈此次北夷联军准备充分,行动迅速,短时间内便接连攻下东线边城,而他们也被隔绝在边城之外。 领队周大宝为此愁眉不展。他亲眼目睹北夷攻城的场景,那坚固的城墙,北夷人竟能用抛石机连续轰击三天三夜,直至城墙崩塌、城池沦陷。小小的南望城之所以至今未被攻破,恐怕是北夷人眼下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周边的众多小城堡,也早已驻扎满了北夷的军队,随时可能南下补充兵源。周大宝看着这一切,对南朝的危机忧心忡忡,特别是不断传来南朝战败的消息,更让他为自己和商队的命运担忧不已。 梁咏带来消息,南朝六位皇子分别带兵四十万北上收复失地,而凌云镖局为建设南望城,已经组织了一支上万人的商队,带着物资即将北上。 但如今两国大军交战正酣,这支庞大的商队如何安全通过,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周大宝此刻,正是要为接应商队做准备。他知道,在燕州之西与新州之间,有一段山脉,山梁上原有长城相连,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有几处已经破损。南朝百年和平,也没来得及修补,那里将是商队突进的最佳地点。 他要做的就是确定从哪里进入过关,才安全的。但此事必须万分隐秘,一旦被发现,他们这二百人的小队,对付几百人或许还有胜算,可如今的北夷联军,动辄便是几千上万人,碰到任何一支,都会被人撕成碎片。 于是,周大宝将人分成二十人一组,给马蹄裹上厚厚的布,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面前,还有不下八座小城堡,只有顺利通过这些城堡,才能暂时安全。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向北绕五十里,再往西,然后向南行进。 然而,正当他觉得这是一条稳妥之路时,前方的远处,突然出现无数火把。那火把多得如同天上繁星,漫山遍野,照亮了整个夜空。 如此大规模的行军?这到底是谁的人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大宝心中一惊,急忙传令下去,让人下马勒缰,就地隐藏起来,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第113章 后方沦陷 在北夷诸部,几个部族接连惨遭屠戮的消息,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草原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其余各部族得知后,一片哗然。被屠部族的首领们既惊又怒,双眼通红,纷纷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报仇雪恨。 而那些收到阿依汗汗令的部族,则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他们恐惧自己也会落得同样被屠的悲惨下场,因而纷纷从前线抽调兵力回防。 如此一来,前线的压力瞬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足足有十几万人被紧急调了回去。 前几日,兀赤得知自己族人被屠的噩耗,气得一口老血猛地喷出,足足一丈开外。几万人啊,就这样没了!这个消息在军营里传开后,将士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个个义愤填膺,像疯了一样叫嚷着要回去报仇。十几位将领在大帐前极力阻拦,却根本拦不住这汹涌的复仇情绪。 兀赤怒目圆睁,咆哮道:“是谁?究竟是谁干的?” 前来报信的人战战兢兢地说道:“大汗,是阿依公主!而且,她还向其他各部族都下了阿依汗令。”说着,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只见一封汗令用血写就,上面赫然写道: “上承长生天主,吾乌兰阿依代天行令。胡羌汗肆意征伐,引得天怒,业已归天。吾顺应天意克承胡羌汗位,名为阿依汗,以正羌族正统。今有贼兀赤,不思天恩,窃我汗位;屡征我北夷男儿,再兴不义之战,几致我北夷诸族毁族灭种。如此,实乃我族之罪人也!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吾借南朝天兵,兴兵讨伐!凡罪大恶极者,必将屠戮,顺应天意者,速速归降!否则兵锋所指,皆归净土!” 兀赤看完,怒不可遏,一把将羊皮狠狠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一个女人竟敢如此张狂,居然借南朝人的手来残害自己的族人!此人若不除掉,必是我北夷的心腹大患!” 正在这时,又有人匆匆来报:“阿依公主已经连续灭掉五个部族,这五族首领已经集结了七万人,打算去报仇。大汗,我们大军之中也有数万人叫嚷着要去找阿依公主报仇雪恨,现在群情激愤,根本无法控制。” “如此甚好,这股战意,正好用来消灭南朝的军队!来人,快请各位首领进帐,共同商议对策!”兀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话音未落,只见几个首领气势汹汹地鱼贯而入。他们大步流星,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手中挥舞着兵器,猛地挑开门帘,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大汗,此仇不报,枉为男人!今天,我们几个就是来告诉你,南朝暂且先不管,不灭了阿依,我们死不瞑目!” 显然,他们几个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你们的仇要报,我的仇又何尝不要报?我的部族三万多人,也被她屠戮殆尽。”兀赤满脸恨意地说道,“不过现在大战一触即发,胜负就在这瞬息之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否则正中了南朝的前后夹击之计,到时候大仇未报,反而死得更快。” 这几人被兀赤的几句话点醒,顿时冷静下来,说道:“大汗提醒得是,若不是大汗点醒,我等险些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错了路。大汗有什么打算,不妨说出来听听,只要能报此仇,我们一切听从大汗的吩咐。” 兀赤微微一笑,说道:“诸位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开始打造的火器?再等几日,第一批火器就能完工。到时候,拿着这些火器,试试它们的威力,既能报仇,又不会过多地分散兵力,这岂不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这几位首领听罢,都觉得此计甚妙,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此计虽好,但我们按兵不动,那阿依仍然在屠杀其他部族,这又该如何是好?” 兀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我已下令,让几个部族拿着汗令假意归降,暂且拖延几日。时机一到,我们组织火器营,再与几位首领合围,定能将阿依这女人剿灭!” 在北部草原,五皇子与王妃阿依并肩站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他们望着远处如诗如画的天空,尽情欣赏着这草原独有的美景。 五皇子深情地看着王妃,轻声说道:“王妃,你若实在割舍不下这草原的情怀,我便陪着你一起留在这草原。” 王妃眼中满是感动,深情地回望着五皇子,说道:“草原生活清苦,哪能与京城的繁华相比。这份苦,你怕是吃不下。”想当初,胡羌和西羌都有意与南朝和亲,更是看中了五皇子领地的重要性。没想到,这五皇子却以自己是庶子为由,甘愿忍受西北的严寒,戍边多年。 五皇子轻轻握住王妃的手,说道:“王妃莫不是忘了,我们一起在西北凉州的日子,夏天酷热难耐,冬天寒风刺骨,但这些都挡不住我们一天策马奔腾在冰川之上的浪漫风情。” 王妃听着五皇子的话,那些曾经一起经历的岁月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微微仰头,轻轻地靠在五皇子的怀里,心中满是幸福。一个女人,能有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此生足矣! “我想,这次出征,我要打下胡羌和西羌,将它们与我的封地连在一起,以后就不回京城了。”五皇子目光坚定地说道。 “你要打下西羌?”王妃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一仗打完,父皇就要决定由谁来继承皇位。我无意参与那残酷的争嫡,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五皇子紧紧地搂住阿依,回想起父辈们为了争嫡而引发的种种悲惨事件,以及那些已经故去的兄弟,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悲凉。这种感觉,就如同这西北的天气,寒冷而孤寂。但每每有这种感受,他就觉得这西北苦寒之地与自己的境遇格外契合,因而对这片土地又多了几分亲切。 他下令让下属建设苍云城,就是为了下一步能扎根西北做准备。他要在这苍凉之地,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繁华之都,建设一个心中理想的都城。 这时,下属匆匆来报:“报清王殿下,阿依汗殿下,阿依汗令发出之后,目前只有三个部族前来归降,其余各部都在观望。而兀赤已经联合几个被屠戮的部族,准备前来复仇。” 五皇子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就是怕他不来复仇,正好一起解决,一劳永逸。传我命令,将校以下全部前来听令。” 五日之后,兀赤联合其他五部,分发了一万支火器,气势汹汹地兴兵八万,北上要与阿依汗决一死战。 此时,五皇子正身处草原腹地,距离边城足有五百里之遥。兀赤派出几路斥候,分散兵力去寻找五皇子的主力所在,而大部主力则浩浩荡荡地向苍云河谷进发。 兀赤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如果找不到五皇子的主力,就去屠戮他的母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就在这一夜,兀赤大军正往西进发,这便是周大宝看到的那番情形。 再看渤州城内,经过一夜惨烈的乱斗,到天亮之时,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满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不少受伤的人在痛苦地呻吟。 距离城外五十里的慕容族军队,在天亮之前得知了城里的消息,此时,已经火速赶到了渤州城外。 慕容燕在得知渤州城丢失之后,心急如焚,立刻带人风驰电掣般赶来,妄图重新夺回城池。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此时城墙上的士兵已不再是慕容族人,而是渤州城那些半军半民的守军,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守城。 慕容燕气得暴跳如雷,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按照之前的约定,谁丢了边城,谁的族群就将被逐出草原,流放到北境那苦寒之地。他曾经还嘲笑过耶律族人,没想到,如今轮到他们慕容族了。 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自己了。 慕容燕站在渤州城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是不顾一切攻城,还是无奈放弃。想当初,自己坐拥二十万人马,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渤州城,而现在,一夜之间就损失了一半。 原本计划要引二皇子前来接收城池,然后自己再进行前后夹击围剿。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这时,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缓缓出城而来。只见这队人马中,既有他慕容族人,也有二皇子的下属。 来人正是慕容燕属下副将慕容强,他负责渤州城防。慕容强满脸惭愧地说道:“燕将军,末将无能。昨夜渤州突发民变,一夜之间,我慕容族近十万士兵竟被剿杀殆尽。我等拼死拼杀至今,好不容易夺过城门,才侥幸出城。现在城内到处都是渤州守军。” 另一位二皇子的下属也满脸愧疚地说道:“燕将军,末将惭愧,我那五千人在这场变故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经过一夜的冲击,现在能收拢的不到一千人。幸得强将军救援,末将才得以侥幸出城。” 那个叫慕容强的将领看着慕容燕,心有余悸,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之色。 慕容燕面色阴沉,怒喝道:“现在城中到底有多少守军?难道我们的士兵都在睡梦中被杀吗?任由他们砍杀?” 慕容强低着头,不敢直视慕容燕的眼睛,说道:“将军,昨夜事发突然,我们根本没意识到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民变,所以没有及时做出准备。等到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时候,所有百姓已经全部手持兵器,四处杀人。我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分割包围,逐一击杀。目前整个渤州城内估计有守军五万人,百姓十余万。” 慕容燕难以置信地说道:“一夜之间竟然死了二三十万人?这简直就是一场屠城啊!民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你觉得我会信吗?” 慕容强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慕容燕冷哼一声,说道:“不着急,城中死了这么多人,必须要出城埋尸,否则不出三日,尸体就会开始发臭。到时候,任谁在城中都会染上疫毒。” 众人听到这话,心中不禁一阵寒颤。 慕容燕接着说道:“每个城门分派五千人,务必严格把守城门,绝不能让任何人出城。就是要把这些人困死在城里,让他们为我们慕容族的十万儿郎陪葬。” 主意已定,慕容燕立刻命人在城外安营扎寨,将渤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虚离观内,观主与宋柏南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如今第一步进展得非常顺利,没费多少兵力,便成功将渤州城夺了过来。然而现在,慕容燕围城却不进攻,摆明了就是要困死城中之人。 而眼下,二人手里总共不到三万兵力,与慕容燕的十万大军相比,实在是无法抗衡。 而且,如果三日之内不将尸体处理出城,那么整个渤州城就会陷入尸臭之中,随之而来的必将是疫厉横行。 “这该如何是好啊?”虚离观主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来只能拼死一搏了。要么拼出一条活路,要么就只能被臭死在这儿。”宋柏南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如果加上现在城内的守军,我们手里所有的兵力不到八万,与十万慕容士兵相比,丝毫没有胜算啊。”虚离观主满脸担忧地说道。 “拼一把,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不拼的话,大家都得死。”宋柏南眼神坚定,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那就这么定了。”虚离观主也不再犹豫。 “明日午时,正是尸体开始散发味道之初,人心最为浮躁的时候,而这个时候人的体力也是最强的。我们两人各率一部,挑选南城、东城和西城的守城士兵,合力攻打北门。 届时,守城的五万守军出城与我们汇合,一同合围慕容族。”宋柏南迅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计谋确定之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一场生死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114章 焚城沧州 伏牛山下,皇子城中,一片热火朝天的练兵景象。九皇子与十二皇子正立于校场高台之上,神情专注地检阅着这段时间的练兵成果。庄飞羽身着崭新的铠甲,英姿飒爽地骑在心爱的枣红追风战马上,宛如战神下凡。他在校场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那些经过日夜刻苦训练的新兵。 偌大的校兵场上,十万新兵被严格划分到不同的兵种之中,组成了步兵方阵、骑兵方阵、工兵营方阵、弓弩营方阵以及攻城方阵。各兵种按照精心设计的攻城战阵,进行着远近协防的演练。 整个大军分成攻方和守方,分列在场地的不同位置,气氛紧张而热烈。 只听得一阵激昂的鼓声骤然响起,演练正式拉开帷幕。抛石车率先发动攻击,一个个象征大石头的青色草球如雨点般朝着守方的城墙砸去,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守方士兵纷纷借助掩体躲避,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攻方步兵方阵趁此良机,迅速向前突进,士兵们高高竖起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紧接着,弓弩营在盾牌的掩护下稳步跟进,随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蝗虫般射向敌方。 随后,攻城梯被迅速竖起,攻城士兵们呐喊着,如潮水般向城墙攀爬。攻城车也载着粗壮的攻城木,朝着敌方城墙快速推进。 然而,就在攻城车抵近城墙之时,守方展开了猛烈的反击。他们纷纷向攻城方阵扔下象征着火球的红色水袋,水袋破裂后,红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模拟出碰上火焰燃烧的场景。攻城士兵们瞬间“挂红”,纷纷从梯子上掉落下来。一时间,城墙之下仿佛被鲜血染红,一片惨烈景象。 与此同时,守方也动用抛石机,将沾满木灰的草球砸向步兵方阵。草球不断地落在盾牌之上,扬起阵阵木灰烟雾。在这烟雾的掩护下,守方的箭弩如雨点般接踵而至。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攻方节节败退。 但即便如此,攻方毫不气馁,不断地组织新的进攻,又一次次被打退,双方你来我往,战况异常激烈,而人员伤亡也越来越大。 站在高台的两位皇子看着这攻防交错的紧张情势,不时地指指点点,神情严肃。 这时,庄飞羽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策马来到二位皇子面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请九殿下、十二殿下点评。” 九殿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说道:“我与十二弟在一旁比拟攻守双方的主将,观察着刚才的阵法演练。庄将军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将这些新兵训练得进退有序,着实令人欣慰。” 十二皇子接着说道:“庄将军,据我所知,北夷攻城时惯用手段是先远程轰击,直至将城墙轰塌,而后再派人抵近,根本不会使用攻城梯之类的装备。 对于城墙坚固的城池,他们则会毫不犹豫地采用火攻,引发城中大火,使得我方攻城与救火难以兼顾。方才我就在思考,若我是攻城方,或许也会选择这种方式,如此一来,对我方士兵的损伤最小,却能造成最大的杀伤。” 庄飞羽微微皱眉,恭敬地回应道:“十二殿下,北夷侵犯我朝,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如今我们要夺回城池,却不得不有所顾忌。毕竟城中百姓皆是我朝子民,因此,我们宁可让士兵多付出牺牲,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那些过于残忍的杀戮方式。” “庄将军考虑得极为周全,是我考虑欠妥了。”十二皇子略带歉意地说道,“不过,慈不掌兵,纵观历史上的攻城之战,这种方式造成的损伤实在太过巨大。而我们如今的兵力有限,一旦失去兵力优势,即便攻取了城池,恐怕也难以守住。” “的确如此。”九皇子深表赞同,他目光投向新造的抛石机,又看了看模拟演练用的草球,随后伸手摸了摸真正用于轰城的石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单膝跪地禀报道:“报九殿下、十二殿下、庄将军,前方紧急军情!新州、燕州等北疆一线出现守军异动,大批兵马正调往草原,极有可能在北方爆发战事。” “难道是五哥在北方有所行动?”九皇子神色一凛,猜测道。 十二皇子思索片刻,分析道:“二哥在渤州,七哥和十哥在沧州,目前只有五哥行踪不明。倘若北方发生战事,极有可能就是五哥所为。五王嫂本就是胡羌人,对草原情况极为熟悉,他们前往草原倒也说得通。” “但我们面前的怀州兵力并未减少,我们依旧无法突破怀州去攻打新州。而且目前新州的守军也有二十万之众,与怀州兵力相当,这对我们和四哥而言,压力丝毫未减。”庄飞羽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时,一名下属匆匆来报:“庆王殿下派一支火器营前来支援。” “火器营?太好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三哥和四哥的火器营如今火力可是相当厉害。”九皇子兴奋地说道,“快快有请。” 只见一名年轻将领携带着一支火器,大步流星地走来,对着三人拱手行礼道:“庆王麾下火器营霍英豪,率二千火器营前来支援九殿下。” “霍将军辛苦了。”九皇子赶忙扶起霍英豪,急切地问道,“快说说四哥那边的情况。” 霍英豪神情严肃地说道:“九殿下,庆王殿下正在全力打造火器,现已新装备了一万火器营。庆王将这一万人分成五个火器营,分别增援各位殿下,我便是奉命来增援九殿下的。五殿下在北部草原,端掉了兀赤和五个部族的老巢,如今兀赤正纠集八万人,欲与五殿下决战复仇。另有一路五千人的火器营正全速赶往支援五殿下。” “怪不得有战报说边城撤出许多军队,原来是五哥干的。真是太好了。有你们来增援,明日我们便攻打怀州城。”九皇子信心满满地说道。 “九殿下,我们也需小心兀赤那边的火器营。”霍英豪提醒道。 “北夷联军也有火器了?”九皇子面露惊讶之色。 霍英豪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庆王殿下精心布局的一步棋。”接着,他便将庆王的计划详细地向九皇子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不过这确实是一招险棋。稍有差池,我们很可能反受其害啊。”九皇子不禁担忧地说道。 “这正是庆王要求我们火速驰援的原因。”霍英豪解释道,“庆王说,他会主动向兀赤的主力部队发起进攻,待拿下兀赤之后,其他北夷联军估计也就不攻自破了。所以,他要求各路殿下暂且按兵不动,耐心等待。” 九皇子听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禁为庆王捏了一把汗。仅凭十五万人,如何独自对抗兀赤的四十万大军,实在令人忧心。 而与此同时,沧州城外,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城之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七皇子的流星火炮如同一颗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呼啸着飞向沧州城。每一个火球落地之后,都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瞬间腾空而起,高达数丈。房屋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纷纷被炸得倒塌,紧接着,一声声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随着火球不断落下,火焰迅速蔓延,没过多久,整个沧州城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仿佛人间炼狱。 十二皇子看着这些威力惊人的流星火炮,兴奋不已,说道:“七哥,你说的大杀器就是这些流星火炮啊,这威力可真不小!” 七皇子一脸得意,说道:“那是自然,十二弟。你瞧瞧这流星火炮的威力如何?当年四哥用火药发明了火器,我就料定还能造出比火器更厉害的杀器。 我用酒坛装上混合了石子和火药的填充物,外面再用油泥封口。只需点燃引信,然后用抛石车远距离抛掷,到了落点,引信恰好点燃酒坛里的火药,巨大的冲击力会将酒坛碎片和石子一同向四周炸飞,能把方圆五十米外的活物统统炸死,而爆炸产生的火焰更是能将落点处的可燃之物尽数烧毁。” 十二皇子眼睛一亮,追问道:“七哥,这就是一个大大的炮仗。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这么玩。对了,七哥,你这流星火炮能打多远?要是能打到城池中心,那就不用攻城了,光用这火炮就能把城池给废了。” 七皇子自信满满地说道:“目前,我能将它抛出五百步开外。如果再把它做得小一点,射程可以达到九百步。要是围城攻打的话,整个沧州城都在它的覆盖范围之内,不在话下。” 七皇子回想起北夷联军深夜偷袭,自己险些被杀的场景,心中恨意顿生。看着眼前已被他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墙,以及城内四处升腾的大火,他心中涌起一股快意恩仇的舒爽。 “传我命令,决不放沧州一个人出城,一定要为我十万死去的士兵报仇雪恨!”七皇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战,七皇子围城三日,奇怪的是,驻扎在沧州城北的援军竟始终没有前来增援。这让七皇子原本准备向北打援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三日后,沧州城门楼连带城墙轰然倒塌数百米。然而,沧州城内却没有一个人跑出来,这让七皇子等人惊奇不已。 当七皇子率领军队小心翼翼地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整个沧州城已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找不到一间完整的房间。大街小巷堆满了被烧焦的尸体,根本分不清是士兵还是百姓。可怜沧州城二十万百姓,就这样惨死在七皇子的流星火炮之下。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场景,从刚开始看到火炮威力时的兴奋,逐渐变得害怕起来。毕竟他们大多是没有经历过多少战争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面对的就是如此血腥的屠城场面。 开始有士兵忍受不住满城令人作呕的焦尸味,纷纷呕吐起来。更有一些胆小的士兵,被吓得精神崩溃,不顾一切地疯狂跑开,嘴里还一边叫嚷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十二皇子以及众将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也不禁懊悔起来,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掉下泪来。 七皇子看着众将士的反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怨气,怒斥道:“亏你们还是军人,看到几具死人就怕成这样?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十万兄弟是怎么死的吗?” 众人听后,只好沉默不语。七皇子下令,抓紧清理战场。沧州城已然沦为一座废城,无需再守,整顿完毕后,大军即刻进发燕州。 七皇子留下五千士兵,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沧州城清理干净。在沧州城外,数以十万计的尸体,竟然填平了好几个巨大的深坑。 为了让这些深坑日后不被人发现,七皇子命人采集巨大的山石,将尸骨堵塞在这些巨石之间,并用碎碎石泥圭反复锤压夯实,然后让马队在上面一遍遍踩踏。 之后,又从别处运来厚厚的泥土,种满了树木。 若干年后,当人们渐渐忘却这场战争的时候,这几片山林已然长成了茂密的森林。无论是娇艳的花儿,还是嫩绿的草儿,都长的格外漂亮。 每当人们从这里经过,都会感受到格外的阴凉。春天,沧州人纷纷来此踏青;夏天,这里则成为着名的避暑胜地。 许多达官贵人也在此建立别院,以彰显自己高贵的身份。 然而后来有一年,沧州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雨,引发了山洪爆发。大雨过后,人们惊奇地发现,洪水所过之处,到处都是烧焦的人骨。这一异常情况立刻引起了官府的注意。经过反复调查,才发现这些人骨就源于那几片森林之下。当人们挖开树根,一个令人震惊的奇观展现在眼前。树根下紧紧抱着巨石,巨石之间全是尸骨,而被洪水冲出来的尸骨,留下了一个个地下空腔。 官府经过详细查阅史书,最终确定,这便是当年七皇子火焚沧州留下的万人坑。由于面积实在太大,官府只好派人封锁了这几片森林,在外面筑起大坝,留下排水口。如此一来,便不会再有尸骨流出。 又过了百余年,淤泥又将此处填埋,成为了历史遗迹,不再为外人所知。可见,任何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经不起岁月的冲刷。时间就像一头胃口极好的猛兽,无论什么东西,它都能完全消化,然后用新的事物不断循环往复。 而在七皇子尽焚沧州城之后没几天,庆王的火器营援军便赶到了。看着眼前这片化为焦土的沧州,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火器,火器营的将士们不禁自愧不如。 七皇子听完火器营将领传达庆王的意思之后,说道:“本皇子的流星火炮对攻城甚是有效,所以,我打算乘胜追击,直下燕州。如此,也好减轻四哥的压力。我将于三日后,拔营北上,尔等编入我亲卫营。战争之时,务必不离我左右。” 七皇子火焚沧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幽州和燕州边城。北夷联军的守将听闻如此惨事,皆惊恐万分,后怕不已。加上此时兀赤调兵北上与阿依公主决战,前线兵力严重不足。 特别是燕州守将呼鲁齐得知七皇子正率军直奔燕州而来,心中更是惧怕到了极点。他手中仅有三万守军,虽说背后还有五万联军,但沧州之战的惨烈场景,让他深知面对七皇子这个“人屠”,再多的人也抵不过一顿流星火球的攻击。 就在七皇子率军即将抵达燕州之时,呼鲁齐竟然丢下燕州,率领自己的部族士兵仓皇而逃。 七皇子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了燕州,这让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决策无比正确。他意识到,战争只有从心理上打垮敌人,才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南朝正式收复的第一座边城,七皇子正为自己夺得首功而欣喜不已。这时,有人前来禀报:“凌云镖局护卫队周大宝前来拜见!” “凌云镖局的人这时候来做什么?”七皇子也曾听闻凌云镖局曾救过十二弟的事迹,还受过皇上的嘉奖,所以不敢怠慢,赶忙说道:“快请!” 第115章 沧州超度 七皇子焚城后的一个月,天空始终被阴云笼罩,沉甸甸地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偌大的沧州城,如今只剩一片烧焦的残垣断壁,宛如一座死寂的鬼城,没有一丝生气,不见一个人影,更寻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这一日,沧州城外来了一位尼姑。她身着朴素的青衣,头戴僧帽,一双僧鞋满是泥土,衣服上也沾染着厚厚的灰迹,显然是历经长途跋涉,日夜兼程而来。 尼姑面容清秀,双眸清灵澄澈,此刻望着眼前的凄惨景象,不禁悲从中来,满脸都是悲悯之色。 她手持一个净瓶,瓶中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蕾。这花蕾模样奇特,辨不出是何种花卉,花苞硕大,颜色白里透黄,花尖上一抹紫红点缀其中,在净瓶中清水的滋润下,显得饱满娇艳,仿佛下一秒便会欣然绽放。 尼姑缓缓走进沧州城的大街,一边走,一边用花枝蘸着瓶中的水,轻轻洒在地上。她步伐轻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虽不大,却韵律悠扬,极具穿透力,能传至很远的地方。 当尼姑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转身迈向另一条街道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她身后的墙角处,竟悄然长出一枝嫩芽,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点点长大。紧接着,其他地方也陆续冒出些许绿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力量。不多时,这座原本被焦土覆盖的城市,一时间充满了盎然生机,绿色迅速蔓延开来。 她整整花费了一天时间,才走遍沧州城的大街小巷。夜晚降临,沧州城的天空逐渐晴朗起来,繁星闪烁,如同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月色并不浓烈,云朵不时飘过,使得月光忽明忽暗。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过这座苍凉的城池,让人不禁感觉阴风阵阵,毛骨悚然。 尼姑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台,整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将净瓶放在身旁,随后便在一旁打坐。 月光洒落在净瓶的花蕾上,花蕾竟开始散发柔和的辉光,辉光形成的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逐渐幻化成人形。不一会儿,一个宛如真人般的身影出现在尼姑身旁。 “灵韵尊者,多谢您这一年来陪我云游四海,为我讲经说法。如今我已彻悟因果缘法,知晓前世种种皆是因果循环。但以法眼相看,往后生生世世,似乎仍有无尽磨难,不知该如何解脱?”女尼恭敬地向眼前的灵韵尊者问道。 “雨欣,你当知晓,修道之路,分为理悟与行悟,唯有做到知行合一,方能体悟大道。如今你虽已领悟法理,却尚未将其融入修行之中。恰似读书,仅知字面含义,却未领会其真正蕴含的道理。 如你所言,前世所行皆为因果,当下需做的便是断因圆果,直至诸行圆满,方可达到无余涅盘之境。”灵韵尊者轻声向雨欣开示。 “尊者,我们已将此城的冤魂尽数超度,想必不久之后,这里又会恢复人烟鼎盛。不知下一步我们该去往何方?”雨欣问道。 “这场战争,已致使近百万人命丧黄泉,人间四处皆是孤魂野鬼,诸多地方都需要我们前去超度。我们便沿着北疆一线,走遍每一个战场,去安抚那些亡魂吧。” 灵韵尊者环顾着这荒凉的沧州城,接着说道,“只是,沧州城被焚三日,实乃人间惨剧。待这场战事结束,你还需再来此地,建立道场,庇佑此地百姓,如此才能让沧州城重焕生机,免受怨念困扰。” “谨遵尊者法旨。”林雨欣双手合十,虔诚地向灵韵尊者说道。 一年前,林雨欣在天恩寺萌生了出家的念头,随后便在天恩寺后的小花园里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苦修。 那时,灵韵尊者每日都会为她讲法。雨欣经历了两场生死考验,对人世红尘早已心生厌倦。在灵韵尊者的开示下,她迅速悟入因缘初境。 此后,雨欣在灵韵尊者的指导下云游天下,看遍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对于因果缘法的修行日益精进。 终于在某一日,她大彻大悟,成为拥有洞察前世今生法眼的高僧。 而灵韵尊者赐予雨欣的法器,便是这只净瓶,瓶中的花便是灵韵尊者的本体。 这一年多来,灵韵尊者寄于这本体之上,跟随雨欣游历了大江南北的名山大川、都市乡镇。直至这场战争爆发,灵韵尊者才与雨欣一同北上,为那些战死的亡灵展开超度。 第二日,林雨欣手持净瓶,朝着渤州城的方向缓缓走去。 与此同时,在京城外三十里处,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和辎重车队,在总镖头段苍海的带领下,由一万多名镖师护卫着,浩浩荡荡地向北疆进发。这支队伍总人数不下三万,场面甚是壮观。 大约行进了半月,队伍分成三路。一路一千人带着辎重前往怀州,一路一千人奔赴渤州,剩下的则全部朝着燕州前行。 燕州城内,周大宝已与七皇子谈妥相关事宜,此刻他正带人在燕州城外焦急地等待着。 午时刚过,只见南方的大官道上,出现了凌云镖队的身影,其后延绵不绝的商队,犹如一条巨龙,浩浩荡荡,俨如大军出征。 七皇子与十皇子也亲自出面迎接,与段苍海办理了辎重的交接手续。段苍海为人豪爽,不仅顺利完成交接,还慷慨地给予七皇子更多物资。 七皇子也回以厚礼,赠给段苍海二百枝火器以及大量弹药,并郑重告知段苍海,如今的北夷联军很可能已经装备火器,倘若遭遇,务必先仔细侦察清楚。因为火器一响,三百步外,人马皆会毙命。 段苍海听闻,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一场战争,竟让战场从冷兵器时代迅速过渡到热兵器时代。他连忙称谢,在燕州临时组建了一支二百人的火器营,稍作训练后,便率领大队人马出关而去。 南望城位于燕州城西北约二百里处,实际上,南望城距边城的直线距离也不过百十里。草原之上本就没有像样的道路,土地松软,难以承受大车的碾压。而且大车上装载的几乎都是建城所需的物资,格外沉重。 在中原地区,道路经过反复砸夯,行车还算顺畅,但一进入草原,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大车经常会陷入泥地。尽管每辆大车都由两匹马拉着,行进依旧十分费力。 因此,商队在草原上走走停停,行程极为缓慢。这两万多人、几千辆大车的物资,置于草原之中,对任何一个部族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巨大诱惑。 段苍海深知,此时的草原四处都是北夷部队,必须时刻提高警惕,防范敌人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 一万多名护卫镖师,此刻全部披挂整齐,呈战阵队形,沿着车队两侧严密防卫。 就在距离燕州不足百里的一个小城堡中,呼鲁齐率领的三万兵马正龟缩于此。他们就像一群被狮群赶走的鬣狗,心有不甘地在一旁徘徊,妄图找出对方的破绽,再趁机扑上去咬一口。 就在凌云镖队护卫着商队出关的那一刻,呼鲁齐的斥候便发现了这支队伍。两万多人、几千辆大车的物资,却仅有一万人的护卫队,在他们眼中,这简直就是一群肥硕的猎物。 呼鲁齐兴奋地喊道:“丢了燕州,要是再放过这头肥羊,我们哪还有脸自称是草原上的狼。兄弟们,随我前去,夺了物资回部族,到时候就算兀赤找上门来,我们也不怕!” 一时间,草原上尘土飞扬,呼鲁齐率领三万部族如疯狗般直扑商队。段苍海很快接到消息,他迅速下令,让人以大车为掩体,将火器营和弓弩营置于先锋位置,准备迎接第一波攻击。 段苍海心中暗自盘算,如果从三百步开外开始攻击,至少能击杀几千人,随后骑兵从两侧包抄掩杀。护卫队所穿甲胄虽不算重甲,但对付北夷的弯刀绰绰有余。况且他这一万人中,绝大部分都是边关守军,还有两千名江湖高手,虽说以一敌百不太可能,但以一敌五还是没问题的。 因此,他对战胜这三万人充满了信心。 正思索间,就见远处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一条黑线,快速向这边碾压过来。 不多时,便能看清是狂奔的战马,犹如脱缰的野马。 “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四百步,放箭!放枪!”段苍海突然一声令下。 刹那间,他的一万多人万箭齐发,二百条火器也纷纷开火。枪口火焰未熄,就见对方一百多人瞬间倒地,后面的战马躲闪不及,也纷纷被绊倒,转眼间就有三四百人倒地身亡。 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上万支箭密密麻麻地射向敌群,一时间,又有几千人中箭。 呼鲁齐见状,眼见伤亡如此惨重,急忙大声喊道:“避免正面进攻,分两路包抄!”话音刚落,只见他与手下将领分别带领人马,向两侧奔去。 段苍海也迅速通过战旗指挥,护卫队兵分两路,分别迎敌。 刹那间,在草原商队的两侧,双方短兵相接,混战在一起。 凌云镖局人数较少,要以一敌三,局面略显被动。而呼鲁齐部族凭借人数优势,心理上也更有底气,对于眼前这“肥硕的猎物”,他们志在必得,因此个个英勇强悍。 不到半个时辰,凌云镖局便渐渐处于劣势,人数伤亡也较多。 段苍海站在大车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他心里清楚,现在正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他的士兵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尚未出现大规模伤亡。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便会派出预备队,待敌人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时,预备队上去便能一举收割战果。 呼鲁齐此时有些心急如焚,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三万凶悍的部族,面对商队的镖师,竟然久攻不下。三人围攻一人,都无法迅速取胜。 这里离燕州很近,如果燕州出兵增援,自己必将陷入重围。所以,他不敢恋战,连忙吹响呼哨。 这是他们退兵的信号,那些与商队纠缠的士兵,此时虽心急如焚,但没有命令也不敢擅自撤出战斗。此刻信号一响,他们纷纷脱离战斗,调头便逃。 段苍海果断命令预备队前追十里,随后迅速回防。这预备队便是驾车的车夫,为保证远行商队的安全与效率,每两辆车配备了三名车夫。这些车夫的挑选标准并不亚于镖师,既要精通驾车、喂马,战力也不弱于镖师,如此便可轮流休息,战时还能投入战斗。 几千辆大车,车夫将近六千人。随着一声令下,这六千车夫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呼鲁齐的队伍,跑得慢的敌人纷纷被砍倒在地。十里之外,呼鲁齐的三万人马,此刻已折损近三分之一。 呼鲁齐狼狈地回到城堡,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窝囊。本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白白损失了一万多兄弟。此仇不报,他实在无颜回部族交待。左思右想,他决定还是要去找援军,一定要报这个仇。 于是,他连夜向西疾驰,因为在他西边五十里外,驻扎着五万联军。他原本想着凭借自己三万人马就能独吞这“肥羊”,没想到如今却要去找人帮忙报仇,到手的猎物看来只能分一杯羹了。 其实,就在呼鲁齐与商队交战之时,北夷联军便得知了消息。只是联军首领对呼鲁齐不战而逃的行径颇为不齿,如今又想独吞战果,更是不愿伸出援手。 直到得知呼鲁齐兵败,被斩杀一万人的消息,联军首领心里才倒吸一口冷气,他也没料到这个商队护卫的战力竟然如此之强。 然而,草原自古便有弱肉强食的法则,送到嘴边的猎物哪有放弃的道理。所以,此刻他决定趁商队尚未休整,再次出击。五万对一万,这场仗似乎胜算在握。 于是,五万大军倾巢而出。 而段苍海刚刚将队伍集结完毕,正准备在此扎营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就听到下属急匆匆来报:“西边出现大队人马,差不多五万人!” 段苍海心中叫苦不迭,即便将所有可战之力都投入战斗,也难以抵抗这五万人的冲击。而此刻再调整部署,已然来不及了。 他急忙下令,让所有可战之人分成左、中、右三部分,分别守护车队。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感觉到大地开始震动,千军万马滚滚而来的磅礴气势从脚下传来,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燕州城外,此时也涌出七万军队,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七皇子得知商队遭遇劫掠的消息后,原本还在考虑是否要增援,却先得到战事已经结束,商队斩杀呼鲁齐万余人的结果。 但他很快意识到,西边五十里处还有北夷联军,商队向西北行进,必定会与这支军队遭遇。无论从人数还是战力上看,商队都处于劣势,更何况刚刚经历一场战斗,队员们在心理和身体上都已疲惫不堪。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帮助本朝的同胞兄弟解决这个危机。更何况,商队里还有不少他当年戍边时的下属。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出手相助。而且,若能与护卫队前后夹击,顺带消灭几万人,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于是,七皇子留下三万人守城,其余人等全部北出草原,欲与呼鲁齐和五万北夷联军决一死战! 第116章 反复逆转 北疆草原,狂风呼啸,一支五千人的火器营如黑色的洪流,向北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黄云。 就在三天前,庆王得知兀赤竟集结八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去找五皇子清王报仇。庆王坐在宽敞的大帐之中,手中摆弄着刚刚新制的火器,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道:“擒贼先擒王,五弟这招实在高明。先将贼首及几个亲信部族斩杀殆尽,从心理上狠狠打击对方,同时又能向其他部族立威。 他的王妃阿依公主更是厉害,扯起阿依汗的大旗,一下子就把兀赤这小子从草原英雄变成了背信弃义的狗熊。只要阿依汗这旗号能稳稳立住,再加上南朝众位皇子撑腰,北夷诸族谁敢不臣服?如此,这场仗说不定就能早早结束了。” 正思索间,属下来报:“庆王殿下,兀赤目前已打造出三万支火器,此次与五皇子决战,他将派出一万火器营参战。另外两万火器也已分发至各部族。” 庆王听罢,不禁惊讶地挑了挑眉。这火器打造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精心布置的斥候,居然没传回一点消息。而且,兀赤也太过心急,火器质量都不先试验一番,就敢直接批量装备部队。 “快,传令狐将军和魏东海前来!”庆王神色凝重地下令。 不多时,令狐北向与魏东海匆匆进入大帐,满脸疑惑地望着庆王。 “令狐将军,新打造的火器质量如何?你仔细检查过了吗?”庆王目光灼灼地问道。 “回禀庆王殿下,目前已打造出五千枝新火器,经过多次测试,质量相当不错,稳定性也很好。只是铁管的制作要求极高,本地收来的铁都要经过反复锻造,这道工序极为耗时,严重制约了火器的生产速度。”令狐北向详细解释道。 “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立刻作出调整。”庆王神情严肃地说道。 令狐北向与魏东海闻言,皆是一惊,目光紧紧盯着庆王。 “据报,兀赤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出了三万枝火器,其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而且,我们的斥候营居然毫无察觉,看来是我们低估了兀赤的能力。” 庆王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三万枝?怎么可能这么快?”二人满脸疑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集合了十五个城池的工匠,搜罗了所有部族的铁器,把整座新州城都变成了兵工厂,如此大的手笔,能不快吗?”庆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变,我们也要变。如今我们手中有两万枝火器,优势在于射程更远、威力更强。为了减轻五弟的压力,立刻派出五千火器营前去支援,全部配备新式火器。另外,向九弟、七弟、二哥分别派出两千新旧混编的火器营。 今日务必即刻出发,不得有误。令狐将军,你继续督造新式火器,铸铁锻造环节多增加人手,我会派人到内地征调铁匠。”庆王迅速下达指令。 “魏将军,你选派一位得力之人,速去支援九弟,告诉他,暂且静候消息,待我们这边准备妥当,便两面夹击,合力消灭怀州和新州的守敌。”庆王目光坚定地看向魏东海。 此刻,兀赤大军如乌云压境,已经逼近苍云城,距离不足五十里。而早早闻讯赶来的五皇子,亲率十万大军,在前方严阵以待,以逸待劳。 兀赤带着满腔仇恨,与其他五族首领一同站在草原的高处。对面不远处,五皇子的大军阵容严整,战阵森森,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各位首领,此次我们采用群狼赶羊之术。中间两万火器营居中,负责远距离击杀;左右两路各三万兵马,将敌人往中间驱赶。能杀则杀,若不能杀,就逼他们往中间集中,以便火器营发挥最大威力。告诉儿郎们,此乃报仇雪恨之时,一个不留!”兀赤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大声部署战术。 战术既定,只见两路人马如猛虎出山,迅速向两翼包抄而去,中间两万火器营则稳步向前推进。 五皇子见对方摆出如此战阵,亦果断下令,左右各派出四万人马分别迎敌,中间留下三万人马,正面迎击兀赤的中路军。 这一战,注定是冷热兵器的一场激烈碰撞。若说庆王与胡羌汗的那一战,只是火器的小试牛刀,那么这一次,便是北夷人初次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实战。 双方骑兵如疾风骤雨般相向而行,几百步的距离,在这迅猛的冲锋下,仿佛瞬间即至。远远望去,双方还相距甚远时,各自的箭弩便如蝗虫般相互飞射而出。在高空之中,箭与箭相互碰撞,断裂的箭杆纷纷掉落,这恐怕是人类战争史上首次出现的高空拦截场景。 而那些未被拦截的箭矢,依旧带着凌厉的气势,飞速射向对方。箭雨未落,双方骑兵已然短兵相接,强烈地碰撞在一起。 北夷人心中满是仇恨,在这一刻如火山般爆发;五皇子的士兵则满怀征服的欲望,双方都憋着一股劲儿,这股劲儿化作了强大的战力。 一时间,草原的上空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很快,中路军也迅速抵近。然而,五皇子的三万中路军箭矢尚未射出,北夷的火器营已然开火。 几百步的远距离,两万枝火器同时轰鸣,那场面如同筑起了一堵死亡之墙,在这强大的火力面前,几乎无人能够幸免。战斗似乎还未真正开始,便已宣告结束。 这是北夷联军首次大规模使用火器,初次上阵,便见识到了火器的恐怖威力。 兀赤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震撼。怪不得胡羌汗的十万精锐如此不堪一击,庆王当初只用了一万火器,如今自己拥有两万火器,同样对阵十万人,瞬间便消灭了三万!全歼对方十万大军,似乎也并非难事。 兀赤随即下令,让中军各分出一万兵力,支援左右两军,务必要将乌兰阿依彻底消灭。有了火器营的支援,五皇子左右两军的战损急剧增加,士兵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倒下。 五皇子与王妃见状,心中慌乱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兀赤竟拥有如此强大的火器。这火器,以前只听说三哥和四哥有,平日里不过是用来打鸟的玩意儿,从未想过在战场上竟有这般威力。 五皇子慌忙下令撤军,可此时八万大军已然深陷战场,如同被扯住后腿的小鸟,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敌人的火器点射。 五皇子仰天长叹,难道今日就要命丧于此?这时,他的亲卫匆忙赶来,焦急地说道:“清王殿下,王妃,赶紧走吧!我们撤到苍云城,暂避锋芒。” “不行!苍云城尚未建成,若我们今日撤到那里,阿依的母族必将被尽数屠杀。传我命令,让将士们各自突围。我与阿依誓死也要在这里保护母族!”五皇子神色决绝。 亲卫苦苦劝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在此战死,只是无谓的牺牲。让我们为您断后,日后定有机会复仇。” 此时,兀赤见两边的杀伤效果已然达到多对一的局面,心中大喜,下令组织两千火器营,直取五皇子和乌兰阿依。 然而命令尚未传达下去,斥候匆忙来报:“大汗,南面来了一队人马,像是庆王的火器营,大约五千人,马上就到!” “五千人?我们有两万人。传令下去,派一万火器营,前去迎敌!”兀赤不屑地冷笑一声。 转眼之间,兀赤的一万火器营迅速调转马头,气势汹汹地向南而去。这,便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热兵器之战。 此次率领五千火器营的,是庆王麾下的火器营大都统马云涛。他原本是庆王的伴读,也是当初与庆王一同琢磨如何将烟花炮仗改造成火器的人之一。当初庆王的四个伴读,如今分别掌管着庆王的四大重要部门,而他这个大都统,则掌控着整个火器营。 此刻,马云涛亲率五千配备先进火器的士兵,连续奔驰三天三夜,在周大宝的指引下,终于找到了兀赤的踪迹。 远远听到枪声大作,他心中暗叫不好,听这枪声的密集程度,对方火器数量似乎至少多出一倍。 他立刻意识到,这仗不能硬拼,必须采取阵地战的策略。 于是,他迅速命令全军构筑阵地,准备设伏。同时,派出斥候前去探查敌情,并派一支小队作为诱饵,等待敌人上钩。 没过多久,斥候和诱饵小队便仓皇而归。紧接着,便听到万马奔腾和火器开火的声响,肆意的叫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两千步,一千五百步,一千二百步,准备开火!一千步,开火!”马云涛一声令下,五千支火器同时怒吼,只见远处敌人纷纷中弹落马,不少马匹也被击中倒地。 紧接着,对方也开火还击,只是距离太远,子弹还未飞到一半便纷纷落地。对方见状,惊讶不已,没想到还有比他们射程更远的火器。 见识过火器的恐怖威力,他们深知再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纷纷调转马头,四散而逃。 马云涛见状,立刻下令:“全员上马,直击兀赤主力!” 此时的兀赤,正沉浸在观看战场局势的快感之中,仿佛在欣赏自己的猎犬撕咬小鸡,杀戮带来的愉悦和大仇得报的痛快,让他有些忘乎所以。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前去御敌的火器营正狼狈地四散逃窜。火器营将领惊慌失措地跑到他身边,喊道:“大汗,不好了!敌人的增援火器射程比我们远,我们根本打不到他们。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兀赤一听,来不及多想,慌忙下令全军撤退,自己则带着亲卫营率先向东逃窜。 正在战场上厮杀得酣畅淋漓的北夷军,忽然听到撤退的哨声,不知发生了何事,也只好匆忙后撤。 几万人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呆怔的五皇子和王妃,以及战场上惊魂未定的士兵。 一名亲卫跑到五皇子跟前,说道:“殿下,庆王的火器营增援到了,马云涛将军正在派人一路追击。” “四哥的火器营来了!太好了!” 五皇子心中一振,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随火器营全力追杀,务必尽力全歼敌人!” 说罢,他一马当先,向东疾驰而去。部属们见状,纷纷紧紧跟上。战场局势瞬间逆转,五皇子所剩的部属们开始全力向东追击。这一路追击,便是两个多时辰,直直追出百里之外。 马云涛见到五皇子,恭敬地说道:“清王殿下,庆王派属下来给您送装备。这五千火器营配备的全部是新火器。我们这一路追击,兀赤的两火器营基本上被斩杀殆尽,估计能缴获一万五千枝火器。您有了这两万枝火器,横扫草原便再无敌手了。” 五皇子看着马云涛递来的火器,铁管还带着温热。他抬手便是一枪,只见远处升起一阵白烟。“厉害,厉害!没想到四哥小时候捣鼓的玩意儿,在战场上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殿下,这是宁王改进的新火器,比庆王的火器射程能远一倍。若不是这批火器,今日也不可能打败兀赤。”马云涛解释道。 “速速清理战场,一枝火器都不许落下。”五皇子果断下令。“全军回苍云城休整,组建火器营,再下阿依汗令,若有不从,定要灭族!” 马云涛带领属下,留下火器后,便回庆王处复命。 五皇子经过仔细打扫战场,缴获火器一万二千多支,但完好能使用的不到一万枝。这一仗,让他损失了四万多人,心中不禁一阵剧痛。 “要是四哥的火器营能早点支援,要是自己能提前与四哥沟通好,或许就不会如此惨重。然而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 五皇子在苍云城一边休整,一边增派人手加速建设苍云城。同时,让马云涛留下的工匠组建制造所,修理火器,生产弹药,训练火器营。 而兀赤则带着被打残的部属,不到四万人,其中包括五千火器营,一路向东逃窜。他们并不知道,在前方五十里外,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正在激烈进行。 七皇子与凌云镖局的八万人马,正与呼鲁齐及北夷五万联军近七万人,在草原上展开殊死搏斗。 不知这场战役何时打响,双方原本都有火器营,但此刻战场上已听不到火器开火的声音。 双方总计十五万人,正用冷兵器近身肉搏,刀光剑影闪烁,血肉横飞。战场中间,几千辆大车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兀赤敏锐地嗅到了远处战争的气息,他停下脚步,派出斥候前去抵近观察。得到的情报让他兴奋不已,他觉得自己之前失去的,或许能在这里加倍讨回。只见他一挥手,这群残兵败将便如饿狼般朝着战场压了过去,誓要在这场战争中找回失去的一切。 此时的七皇子与凌云镖局众人杀意正浓,呼鲁齐的残兵早已被打得胆战心惊,只敢在外围观望,偶尔冲上去咬一口,便又迅速退缩回来。 因此,战场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了五万联军这边。 联军将领对呼鲁齐更是恨得牙痒痒,心中暗自盘算,这场仗打完,第一个就要灭了他们的部族。 此时的局面是五万对八万,开战之初,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火器营,刚一进入战场就被对方打残,这让他对兀赤也心生不满,暗骂这火器就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烧火棍。 但同时,他也对对方火器的威力后怕不已,如此一来,对这场战役的胜算又降低了几分。 只是现在双方已然胶着在一起,此时若后撤,必定会被对方死死咬住,极有可能全军覆灭。而且呼鲁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绝不能让他看了笑话。所以,联军将领只能强打精神,刚才那如狼般的狠劲早已荡然无存。 思索间,他计上心来,开始率领部下向呼鲁齐靠拢。呼鲁齐见战场态势发生变动,吓得不轻,只好指挥部下,陆续加入战团,并且边打边撤。 七皇子看到对方有逃跑的迹象,火速命令火器营前出,截断对方去路,如同赶羊群一般,又将他们赶了回来。 段苍海率领的凌云镖队战力惊人,再加上七皇子七万大军的助力,面对这场战争,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西边黑压压一片,无数人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不好!对方的援兵到了!”段苍海和七皇子心中同时一紧。更糟糕的是,对方竟携带着火器,听那密集的枪声,火器数量不下几千支,远比自己一方要多。 “都怪自己太过轻敌了!”七皇子懊悔不已,若继续让火器营参与战斗,或许这场战役早已结束。 此刻,他不得不派出一千火器营,前去与对方的火器营拼杀。 北夷联军这边看到援兵到来,且拥有令他们胆寒的火器营,顿时士气大振。 只听呼鲁齐和联军首领高声喊道:“援军到了,杀啊!” 刹那间,战役局势急转直下。 七皇子与段苍海从原本的围猎,变成了如今的被围猎,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第117章 再失燕州 随着兀赤那三万多残兵败将如饿狼般涌入战场,局势瞬间风云突变。呼鲁齐的残军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战斗力瞬间满血复活,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战意。 段苍海的护卫队凭借大车作为屏障,无需担忧背后受敌,面对强敌,尚可勉强应对。然而,七皇子的军队却陷入了极度困境,被三路大军如铁桶般紧紧包围,四面八方皆是敌人,仿佛置身于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逐渐显露出疲态,战损数字不断攀升。 火器营虽具备远距离攻击的优势,可因被编入亲卫营,时刻守护在七皇子身边,无法拉开距离发挥射程之长,只能与兀赤的火器营硬拼人数和战力,如此一来,火器营的伤亡也愈发惨重。 兀赤的残兵仿若嗜血成性的狼群,红着眼睛,一次次疯狂地咬牙冲锋,攻势愈发猛烈。七皇子的大军在这般凶狠的攻击下,终于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士兵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与慌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扬起漫天尘土,一支援军如疾风般从燕州方向疾驰而来。他们马不停蹄,甚至来不及片刻休息,便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场惨烈的战斗之中。 七皇子见此,精神为之一振,心中燃起一丝不甘,他绝不愿输掉这场原本胜券在握的战争。这新加入战场的两万人,与兀赤那三万残军相互抗衡,暂时让战场局势恢复了些许平衡。 此时,兀赤身旁的下属凑近他,低声说道:“大汗,据探报,燕州如今仅有一万守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夺取燕州,断了他们的后路,将七皇子他们困死在这茫茫草原之上。” 兀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当下觉得此计大妙。他立刻下令,派人火速前往幽州调兵,增援自己,务必拿下燕州,断掉七皇子的退路。 而呼鲁齐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支援军正是燕州的守军。他在心中暗自算计一番,心中大喜过望。眼下燕州城防空虚,可不正是重新夺回燕州的绝佳时机吗?而且远在边城之外的七皇子没了流星火炮,就如同拔掉牙齿的老虎,再也不足为惧。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暗自下令,悄然撤出战场,率领部队调转方向,朝着燕州奔袭而去。 此刻的战场上,兀赤的火器营凭借强大的火力,已全面压制住局面。即便新来的援军,也被北夷联军逼得疲于应付,一时间难以脱身。 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七皇子指挥大军,逐渐撤至大车以东。在大车的掩护之下,兀赤火器营的威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 兀赤何等精明,他瞬间意识到这是抽调火器营的最佳时机。于是,他果断下令,撤出四千火器营,与自己的一万多精锐一道,马不停蹄地开赴燕州,全力夺城。仅留下一千火器营的兵力,负责牵制七皇子的部队。 如此一来,战场陷入了暂时的胶着状态,双方僵持不下。此地距离燕州本就不远,呼鲁齐与兀赤两大军近四万人,如黑色的洪流般,快速向燕州逼近。 此时,守在燕州城的十皇子,正满心焦急地等待着七皇子凯旋的消息。然而,坏消息却不断传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大战阵的他,此刻早已慌得六神无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好在身旁的几位将领一直陪伴在侧,不停地出言安慰,才让他稍稍镇定下来。 不到三个时辰,呼鲁齐与兀赤的大军便如乌云般压至燕州城下。兀赤深知时间紧迫,一旦被七皇子等人察觉,定会回师增援。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命令火器营集中火力,朝着城门密集开火,试图以强大的火力最大限度地消灭守城力量。 燕州城,这座北方边关的大城,此刻仅留下一万人驻守,着实显得兵力太过单薄。在兀赤几千支火器的猛烈轰击下,面向草原的北大门很快便失去了有效的守卫力量,守城士兵纷纷倒下,城墙上硝烟弥漫。 兀赤见机不可失,立刻下令攻城部队架起长梯,迅速攀附而上,拿下城门。没想到,仅仅不到两个时辰,这座边城便再度落入北夷联军之手。 丢掉城池的十皇子,在属下将军的拼死掩护下,带着身边仅有的不到三千亲卫,仓皇从南门出逃。大批的辎重也都无奈地尽数丢失。 重新夺得燕州的兀赤,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暗自盘算着:这就好比南朝在北方边城缺失的一角又被补上了。如今在草原上,五皇子有五万人,七皇子有七万人,经此一役,七皇子或许会全军覆灭。倘若自己能重新组织力量,将他们全部剿灭在草原之上,那么从此南朝便再无能力染指这片土地。这也意味着,自己将一统黄河以北的广大中原地区。 想到这里,他立即命令呼鲁齐严守燕州,并将火器营尽数留在城中,自己则连夜赶回新州。他心里清楚,新州绝不能有失,那里如今是最大的兵工厂,他要加快火器的制造。 而且在离开之前,他还运走了大量的流星火炮,打算让新州也制造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以应对将来更为残酷的决战。 正当七皇子在战场上与敌军陷入胶着之时,属下匆忙来报:“殿下,大事不妙!燕州失守,十皇子弃城南撤,下落不明。” 七皇子听罢,只觉心头一紧,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首功就这样丢失了,如今自己还深陷苦战,这可如何是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懊恼与绝望。 段苍海也敏锐地察觉到战场形势的变化。首先,敌方火器的攻击不再像之前那般密集,而且一直在周边伺机而动的呼鲁齐,不知何时已悄然撤出了战场。敌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发动一波又一波进攻,而是采取了围而佯攻的策略。 他瞬间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急忙来到七皇子身边,说道:“殿下,您难道没发现战场形势不对劲吗?燕州现在究竟有多少守军?我们必须警惕敌人偷城啊!” 七皇子无奈地苦笑道:“燕州已经丢了。如今我们已成了草原上的孤军,而且被他们围而不打,恐怕再这么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妙。” 段苍海思索片刻,说道:“殿下,我发现您的火器射程比他们远,为何不放手让火器营充分发挥战力呢?总是将他们围在您身边,只会徒增伤亡。我们如今之所以如此被动,就是被他们的火器营压制。” “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火器营现在损失惨重,恐怕难以改变战局啊。”七皇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如果殿下信得过我,就将火器营交给我来指挥。我一定誓死帮殿下突围,保殿下安全。”段苍海一脸坚定地说道。 “那就有劳段总镖头了。”七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火器营的指挥权交给了段苍海。 段苍海迅速重新集结了七皇子旗下的火器营,大约七百多人。他带着火器营远离战场,巧妙地利用距离优势,逐一狙杀兀赤留下的一千火器营。段苍海这一战术的改变,瞬间让整个战局发生了逆转。 随着北夷火器营逐渐被消灭,战场上原本的五万北夷联军和一万兀赤留下的军队,失去了火器的庇护,顿时阵脚大乱。大军开始朝着燕州方向仓皇撤退。 七皇子见状,立刻下令全军加快速度追击,务必不能让这些残军进入燕州城。然而,逃命的敌军拼了命地逃窜,而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七皇子军队,却尽显疲态,追击速度终究慢了几分。最终,还是让四万人逃入了燕州城。 此役,七皇子以总共九万人的兵力,付出死伤四万人的惨重代价,毙敌四万人,却还是无奈地丢掉了燕州城。 七皇子望着燕州高耸的城墙,心中满是无力感。不仅失去了攻城的重要装备,就连那威力逆天的杀器流星火炮也尽数丢失。如今若想再次攻城,无疑是拿士兵的生命去白白送死。 段苍海见状,劝慰道:“殿下,如今之计,不如跟随我一同回南望城。我们此次带来的物资极为充裕,固守南望城,再伺机而动,未必没有机会。” 燕州城的再次失守,意味着北疆东线再次全部封闭。七皇子的五万人马如今只能孤军留在草原。权衡利弊之后,他也只能听从段苍海的建议。 七皇子率领自己的五万人与段苍海的近两万人,护送着几千辆大车,缓缓向南望城而去。 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敌军的阻拦。于第二日酉时,他们顺利抵达南望城。 在南望城休整期间,七皇子与段苍海依照苏家建城图纸,开始大规模扩建南望城。图纸上的南望城,以现有的南望城为核心,按照八卦的方位,向八个方向各前出十里,分别构建八个拱卫城堡。而在这八个城堡之间,全部设有快速通道相连。一旦有敌人攻入拱卫城堡,便会迅速陷入包围之中。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一个九城一体、防卫一体的坚固格局。 有了七皇了五万人的增援,竟然可以动用八万人同时开工建设这八个城堡,在这短暂的休整期间,工程也很快就初具规模。 段苍海一边喝着酒,一边美滋滋地笑着。谁能想到,建设南望城,竟然能拉七皇子这个“大帮工”,一出手就是五万人,而且不用支付工钱,只需管饱饭就行。 这可是一座方圆二十里的大城啊! 更让段苍海惊喜的是,七皇子竟然利用运来的物资和工匠,就地取材,打造出三千支火器、两千枚流星火炮,以及一系列的攻城设施。有了这些威力巨大的杀器,南望城必定固若金汤。 看来七皇子确实才华出众,只是手段有些过于残酷。段苍海看着七皇子这一系列成果,又不禁想起他曾经火焚沧州城的场景。心中暗自给这个未来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嫡皇子一个评价:七皇子打江山或许有一套,但若是坐江山,极有可能成为一个暴君。 草原的夕阳如血,绚烂而凄美。只是这片草原历经反复的大战,十几万战死的灵魂仿佛让黑夜中的草原充斥着哀怨的气息。 第118章 净化渤州 此刻,渤州城内的景象,宛如一幅人间炼狱图。守军和百姓们正艰难地与堆积如山的尸体进行着一场似乎永无止境的较量。几十万具尸体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数量之庞大,令人咋舌。 出城掩埋,谈何容易,城外敌军虎视眈眈;焚烧处理,又缺乏必要的条件。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也烘烤着这些尸体,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那味道仿佛有形的恶魔之爪,肆意地钻进人们的口鼻,侵蚀着大家的意志,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愈发焦躁不安,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就在几天前,这座城池还是一片祥和,生活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然而,仅仅一夜之间,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这里便沦为了阴森恐怖的人间地狱。 那一夜,仿佛有一股邪恶的力量笼罩着渤州,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癫狂状态,仿佛被施了恶咒,失去了自我。 若干年后,每当那些经历过这场战争的老人们回忆起那一夜,仍会忍不住浑身颤抖,心有余悸。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会像被幽灵附体一般,彻底失去了理智,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渤州守军望着城门外如狼似虎的敌军,壮着胆子高声喊话,言辞恳切地请求出城,将同胞的尸体运送回去,让他们入土为安。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敌军冷冰冰、硬邦邦的“不要,你们自己解决,就是不许出城”。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冰刀一般,狠狠地刺痛了守军的心。 如今的渤州守军,皆是自发组织起来的,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缺乏统一而有力的指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究竟是出城与敌军殊死一搏,还是坚守城池,等待未知的命运?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出城迎战,胜算渺茫。城外,十万慕容兵严阵以待,虎视眈眈。而且,经过这场惨烈的战争,慕容兵与渤州守军之间已然结下了血海深仇,他们中有的是兄弟,有的是父子,仇恨的种子早已在心底深深扎根,根深蒂固,难以化解。 守军们思前想后,再三权衡利弊,终究还是不敢轻易出城,只能无奈地坚守。 就这样,双方陷入了僵持。时光流转,到了第三天,天气愈发酷热难耐,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融化。 尸体的腐臭味也愈发浓烈,如同一张无形且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城池紧紧笼罩。城内的百姓们在这令人窒息的恶臭中,渐渐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变得焦躁不安,最终不顾一切地朝着城门涌去,只想逃离这个如噩梦般的地方。 守城的士兵们虽奋力阻拦,但汹涌的人群如潮水般势不可挡,最终所有城门都被冲开,百姓们蜂拥而出。然而,他们的命运却无比悲惨,还没逃出多远,就被蹲守在城门附近的慕容兵残忍地全部杀害。一时间,鲜血染红了土地,惨叫声回荡在空气中,令人心碎。 渤州城内的百姓和士兵瞬间陷入了绝境,出城是死路一条,留在城里,也早晚会被这令人作呕的尸臭熏死,仿佛上天已经对他们关上了所有希望之门。 而就在这天午后,局势突然发生变化。只见从虚离观、渤州港和渤州北的某个神秘地方,如神兵天降般涌出数万士兵,如同猛虎下山,同时向慕容军发起了猛烈攻击。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闪烁,战火瞬间点燃。 慕容燕在仓促之间,赶忙组织军队应对。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兵力优势,他竟然在短时间内暂时稳住了局面。经过一番观察,他发现这次来袭的三路人马,每路人马数量都不算多,总共加起来也就三万多人。 于是,他迅速做出决策,分兵四处,分别迎击敌人,妄图凭借绝对的兵力优势将敌人击退。果不其然,在他的指挥下,慕容军成功地将敌人击退,并一路穷追猛打,追出三十里开外。 就在此时,一名属下慌慌张张地跑来,急切地报告:“将军,大事不好!渤州守军和百姓倾巢而出,冲出城了!由于人数众多,根本阻挡不住。现在我军正向北溃退。” 慕容燕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立刻火速下令,调整战术,大声喊道:“集结军队,千万不要被他们分割包围!”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五万守军一旦出城,无论是集中增援哪一路,还是分散开来增援,都会对自己的军队形成局部优势,进而将自己的军队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抵挡渤州守军的四万慕容军队,此刻正在且战且退。尽管形势危急,但他们的阵型依然保持不乱,这充分显示出慕容军平日里训练有素。 “儿郎们,为了我们死去的同胞兄弟报仇,杀了这群渤州人!”激愤的慕容族人,此刻双眼通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进城以来,他们从未惊扰过百姓,一直与他们和平共处,为何这些百姓会对他们有如此深的恨意,竟然在一夜之间发动哗变,斩杀他们十万同胞。 这四万军队面对疯狂出城的守军和百姓,展开了肆意的屠杀。然而,此刻的守军和百姓,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恐惧似乎已被他们彻底抛诸脑后。 这些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人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面对慕容军寒光闪闪的屠刀,竟然面不改色,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那坚定的神情,仿佛是一群没有痛觉的无畏战士。 一批批人倒下,又有一批人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前赴后继,视死如归。慕容军纵使心中恨意滔天,作战凶悍无比,但面对这些比他们更无惧死亡的人,心理防线逐渐开始崩塌。他们手中的刀,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动摇,失去了之前的锋利。 原本坚如磐石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最终如同年久失修的大坝,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而且这个口子越撕越大,十几万人带着浑身的尸臭味,如汹涌的潮水般不断向外涌去。 四万慕容兵很快就被这汹涌的人群冲散,淹没在这浓浓的臭味之中,挣扎在生死边缘。 慕容燕见状,不禁仰天长叹,掩面而泣,此时他已回天无力,只好收拢残军,向北狼狈溃逃。 待到逃出百十里地,能跟随他一起撤退的,也只剩下四万多人。曾经的威风凛凛,如今已荡然无存。 渤州城弥散的尸臭味,愈发浓烈,远飘五十里开外。那股恶臭,熏得虚离观主实在难以忍受,不得不舍弃苦心经营的道观,无奈地前往离岛暂避。 这一战过后,渤州方圆五十里内,仿佛被死神诅咒了一般,持续一个月都无人敢靠近。那片区域,宛如一片死寂的禁地,让人望而生畏。 直到整个战争结束许久之后,二皇子才组织士兵进城清理这片惨不忍睹的战场。 而在这一个月里,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林雨欣。 她依旧仙姿飘然,超凡脱俗,手持净瓶,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恶臭,毅然决然地走进这仿佛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地”。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深入,将净瓶中的净水洒遍了渤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为这座饱受苦难的城市注入希望的力量。 最后,她静静地坐在渤州城的中心,在此打坐了三天三夜,仿佛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感受着它的痛苦与挣扎。 直到第三天的夜晚,天空中突然降下一场大雨。这场雨仿佛带着神奇的力量,如同化骨水一般,落在那些尸体上。 令人惊奇的是,尸体迅速腐烂,转眼间只剩下一具具白骨。而那令人窒息的尸臭,也随之渐渐消散,仿佛被这场雨一并带走了所有的罪恶与苦难。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仿佛在为这座重生的城市带来新的希望。林雨欣这才缓缓起身,出城北去,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入那广袤无垠的草原,只留下一个令人敬仰的背影。 第119章 慕容灭族 而远在燕川的二皇子,此时已经率军出城,浩浩荡荡地向南进发。慕容秀三人见二皇子按照约定移交了燕川,也命慕容剑率领三万慕容兵,随二皇子一道出发西向。 正当两方大军开拔不到两个时辰,二皇子和慕容秀都接到了渤州战报以及七皇子与兀赤的战报。 二皇子得知渤州竟然变成了一座陈尸二三十万的鬼城,心中猛地一痛,那可是他辛苦经营多年的城池啊,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如今却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但转念一想,好在城池的建筑没有受到太大破坏,没有人的话,还可以再从别处迁移人口过来。再说这群人对他也不忠,死了便死了吧。 二皇子想到此处,心下便欣慰了许多,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渐渐消散。 但是,当他得知慕容燕率领四万残军已经向北溃逃时,心下顿时一紧。 如此看来,如果他继续南下,就会与慕容燕碰上。到时候,慕容燕的四万人,慕容剑的三万人,加上慕容秀的三万人,三面合围,自己手上这五万人马可就危险了。 与其陷入如此困境,不如来个将计就计。 渤州城北外五十里外,出城的百姓和守军心魂稍安,借着慕容燕留下的军营,暂时驻扎下来。 这一天,从远方来了一队人马,大约一万多人。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一副道人打扮;另一个则是典型的海盗模样,身形魁梧,眼神犀利。这两人正是虚离观主和宋柏南。 二人来到军营,找到了守军临时推举的首领。 虚离观主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地说道:“渤州王重归渤州,各位还愿归附吗?” 这几位首领见到二人,有人一下子认出他们是渤州王帐下的两位得力干将。 听完虚离观主的话后,连忙说道:“我等受渤州王恩惠多年,自然愿意归附。” “你们可愿接受归我节制?”宋柏南紧接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其中一人恭敬地说道:“您是渤州王帐下的宋柏南将军,如今更是威镇四国的离岛岛主,我等愿意听从您的调遣。” “如此甚好,我看渤州城一时也无需防守,尔等留下五千守军,协助百姓在此暂息,其余人等随我北上,会同渤州王,铲除慕容族。 从此,燕川以南,不再有慕容族的身影,渤州城也再无战争之苦。”宋柏南目光坚定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日之后,稍作休整的六万大军,士气高昂地向北进发,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尾随慕容燕而去。 两日后,两军终于在海梁城狭路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二话不说,直接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而慕容剑接到战报之后,立刻向二皇子禀报:“我慕容大军遭到渤州守军的连番追击,形势危急,请允许我前去支援。” 二皇子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个自然!只是那渤州守军原是我的麾下,现在竟然哗变,我也无法节制。而且我亦有意治他们变节投敌之罪,有慕容两位将军帮我惩戒,本王也是感激不尽。” 得到了二皇子的首肯之后,慕容剑率领三万慕容军迅速南下海梁城。就在宋柏南与虚离观主带着六万人与慕容燕和慕容剑的七万人战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二皇子已悄然命人回燕川城,准备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 燕川城外,慕容秀看到去而复返的二皇子,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他隐隐觉得计划可能败露,或者已经发生了变故。于是,对于叫城的二皇子,他坚决不肯开城门。 他站在城门楼,大声质问道:“渤州王殿下,为什么去而复返,我们秀将军此刻在何处?” 二皇子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呵呵地说道:“慕容兄,慕容剑将军真是义薄云天,听说那渤州守军和百姓背叛于我,又知道我不忍心亲自下手,现在已经代我去惩罚那些渤州守军和百姓了。我呢,一时间没地方可去,只好回来再陪慕容兄盘桓几日,等慕容剑将军凯旋归来,我们再一同西征。 慕容兄何不开门,让我们进城休息。” 慕容秀心中充满了疑虑,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说道:“渤州王,正如你所说,我这燕川城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我已命沾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外准备好营寨,请渤州王移驾此处休息。一切用度,我定足量供应便是。” 二皇子心中虽然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说道:“那就多谢慕容兄了。”说着便向慕容秀一拱手,便带着大军,向三十里外的营寨而去。 傍晚,慕容沾率领一队人马,将草料和一应吃食运送过来。 二皇子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如此,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慕容秀得到消息,二皇子营内所有人马,均出现泻痢症状,如今已经人不能起,马不能跑。整个营帐内一片混乱,毫无战力可言。 慕容秀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他渤州王也有今天,传我命令,全军压上,斩杀渤州王。” 二皇子营寨之内,已然乱作一团。军士们提着裤子,到处找地方拉痢,营寨外一里之外仿佛都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痢臭味,就像现在的渤州城一样。 慕容秀和慕容沾带领人马,来到营寨前,大声说道:“渤州王殿下,在下听闻贵军忽染怪疾,特地探望,送来了药物,还请派人出来接收一下。” 营寨之内,没有人搭理他。只见士兵们从各个营帐进进出出,个个提着裤子,一脸痛苦不堪的表情。 慕容秀反复大喊三遍,仍然没有人回应。于是,他果断下令:“全军杀入,一个不留。” 只见慕容士兵提着刀,个个奋勇当先,冲入营寨。没过一会儿,营寨之中喊杀声响起。不一会儿,只见慕容士兵满身粪便,在营寨中四处乱窜。而就在此时,营寨的两边,突然射出一支支利箭,如同雨点般密集。这些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慕容沾骑着战马,立在营寨之中,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竟然呆立当场,不知所措。就在这时,突然一匹脱缰的马,浑身沾满大粪,发疯似地冲着他撞了过来。他的战马躲闪不及,竟被硬生生地撞了上来。慕容沾被撞下马,一身全是大粪,狼狈不堪。就在这时,一支飞箭,如流星般直中他的胸口。可怜慕容家的一代名将,就这样死得如此窝囊,真正做到了遗臭万年。 就在这时,慕容秀的属下焦急地禀报道:“禀告我王,燕川城已经被渤州王攻陷了,现在正往这里来,我们赶紧撤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慕容秀听罢,顿时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就在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被人扛着丢在马背上,一路狂奔而去。 这一役,二皇子几乎全歼慕容秀手中的三万多兵马。慕容秀狼狈北逃而去。二皇子远远地看着向北逃遁的一队人马,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挥军南下,将慕容族彻底抹去。”二皇子一声令下,四万大军,如同狂风一般,迅速向南而去。 第三天,慕容族最后的七万精锐在二皇子十万大军的合围之下,几乎全军覆灭。 慕容燕和慕容剑面对二皇子,苦苦哀求道:“为慕容族留一点血脉吧,慕容族将生生世世感念二皇子的好生之德!” 二皇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慕容王已经北逃。从今以后慕容族不得踏过燕川半步,否则定要灭族!” 慕容燕与慕容剑双双跪地,感激涕零地感谢不杀之恩。 最终,二皇子留下三千慕容十八岁以下儿郎,其余尽杀之。 这一事件,史称慕容灭族! 此后,中原大地再没有慕容族的身影。而在此数十年之后,传出高丽灭国,鸭绿江外,大燕复国,大家才知道,慕容的火种已经在东北平原上再次升起,续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 第120章 中秋之 夜 中秋之夜,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洒向大地。这本该是人间千家万户,阖家团圆的美好时刻。 然而,天下却不知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南北战争的阴云尚未消散,近百万人已命丧黄泉,更有像沧州、渤州那般令人痛心疾首的屠城惨剧发生,无数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痛苦不堪。 草原上,冷风呼啸,虽是初秋,却已透着刺骨的寒意。空旷无垠的草原上,时不时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狼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缓缓前行,月光下,身影被拉得斜长,一人一影,更添几分孤寂。此人便是刚刚从渤州城走出的林雨欣。 草原上的露水浓重,早已打湿了她的鞋子和裙摆,但她步伐坚定,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仿佛正赶赴一场命运既定的约会。 此时的京城,已然复建一新,曾经流落在城外的人们陆续搬回城中,生活逐渐回归常态。只是,经过数次折腾,大部分家庭和商家元气大伤。虽说街市上重新恢复了些许往日的人气,可人们囊中羞涩,经济始终难以提振。 今晚,是京城复建后的首个中秋之夜,也是官方支持开放的第一个夜市。京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商户都张灯结彩,试图营造出繁华的景象。 陆云轩、户部左右侍郎孙谦、赵允知,以及在户部挂职主簿一职的苏浑,四人漫步在大街上,调研市情。 京城经历伪币之祸、一夜暴乱,再加上尚未结束的战争,国库早已空虚,如今只能勉强依靠全国征收的税银艰难维持。 偌大的国家,也经不住如此大规模的消耗。 孙谦望着熙熙攘攘却难掩疲态的街市,不禁长叹一声:“如今京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一到,百花盛开。只可惜,刚入秋,刮的全是西北风啊!” 赵允知打趣道:“孙大人这比喻真是恰当,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要是有钱,西北风瞬间就能变东风。” 孙谦苦笑着摇摇头:“你我都心里清楚,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呐。” 陆云轩和苏浑心中明白,如今天下巨富,首推苏家。这三个月来,国家与北夷的战争,几乎全靠苏家垫资支撑。如今,也快到了他们约定的期限。 陆云轩望着街市,心中却牵挂着北疆战事,忧心忡忡。 苏浑看着这看似热闹却徒有其表的街市,心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作为浸淫商道多年的商贾,赚钱之道早已渗透进的骨血里,他对赚钱之道有着极为透彻的见解。在他眼城眼前的虽然不景气,却正是他可以赚大钱的绝佳良机。他觉得此计若能成功,苏家将再次屹立于经济巅峰,比起之前运作平阳铜币,这一计划更为霸道,却又不失王道。 四人在街市上走走停停,正巧碰到京兆府尹何守道带人巡夜。如今九皇子与庄飞羽都在北疆作战,京城的防务重担便全落在了他这个京兆府尹的肩上。何守道本是文官,如今却天天干着武将的活计。 自京城那一夜变故后,他几乎吃住都在府衙。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而他这几个月来,仿佛都忘了家在何处。只因皇上下旨,趁着京城复建,将之前不合理的规划一次性重新调整。许多建筑、街道都重新规划,原本熟悉的路线早已改变。若不多走几遍,就如同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极易迷路。 何守道抬头,一眼便瞧见陆云轩等人,赶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陆大人,孙大人,赵大人,苏大人!真是巧啊。” 陆云轩等人见状,也连忙回礼:“见过何大人。” 陆云轩微笑着说道:“看来何大人今晚又得忙个通宵了,何大人如此夙夜在公,着实令陆某钦佩。今日巧遇,陆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何大人能否赏光?” 何守道赶忙说道:“陆大人言重了,陆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下官定当听命照办。” 何守道心里清楚,如今的陆云轩,无论是掌管御史台还是户部,实职正二品,比自己高出三个品阶。自从有了灾时联合公署,他与宰辅共同执掌公署,何守道便明白,未来的首辅之位,非陆云轩莫属,莫说是一品大员,即使封侯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陆云轩三十多岁的年纪,若能位极人臣,古往今来恐怕寥寥无几。自己能与他同朝为官,已然是一生值得称道之事。更何况,这两年来,他们在诸多事务上合作默契,无论是私交还是公务,二人在朝堂上已然是关系密切。 何守道也算是年轻有为的一代朝官,刚入仕便得到楚宰辅的青睐,短短五年就做到了京兆府尹的位子,这一坐便是十几年。这官职虽只是正三品,但胜在位置重要。 京兆府尹,乃天子脚下第一号权臣,掌管京畿要务,通天彻地,与六部尚书相比也毫不逊色。 说来也巧,自从陆云轩来到京城,不知不觉间,二人便紧密相连。何守道比陆云轩年长几岁,但经过几次合作,他自然而然地以小弟自居,对陆云轩佩服得五体投地。陆云轩几次遇险,何守道都焦急万分,第一时间安排救助。 陆云轩笑着提议:“我来做东,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喝酒赏月,如何?” 众人一听,陆大人请客,纷纷应和。 五人在街边找了一家小酒肆,选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又温了几壶酒,边喝边聊,气氛格外轻松。 正聊得兴起,何守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陆大人,尊夫人也该生了吧?” 这一问,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陆云轩生子,那必定是当朝一大喜事,更何况他的夫人还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陆云轩也是妥妥的皇亲国戚啊。 然而,陆云轩却被这一问给问住了。他突然想起,前几日,容平郡主曾说预产期就在这几日,还让他好好想想给孩子取个名字。可是这两天他给忙忘了, 他怔了一下,连忙说道:“嗯,嗯,是快了,好像就在这几日。” 他嘴上虽这么说,可他心里却犯起愁来,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如今国难当头,以他现在的身份,孩子的名字若不慎重,极有可能遭人诟病。想到这里,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他,心中不禁有些沉闷,只是脸上依旧堆满笑意,手上还不停地与众人举杯应酬。 这场小酒一直喝到戌时才散,五人告别,各自回家。何守道不敢有丝毫懈怠,坐在马车上,仍吩咐手下继续在城中四处巡视。 他心中暗自思忖,刚才自己敏锐地捕捉到陆云轩脸色一沉又迅速恢复的瞬间,想必是自己的问题触及到了他内心的担忧。以陆云轩如今权势滔天,还有什么能让他担忧的事呢? 而苏浑心中则另有一番盘算。这三个月下来,苏家虽富可敌国,但也几近掏空家底,若不是遍布全国的产业支撑,恐怕早已难以为继。 他被自己刚才天才般的想法深深震撼,越想越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绝妙的计划。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家,要与父亲和几位兄长好好谋划一番。 京城,苏家,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与此同时,远在北疆,庆王也在这个中秋之夜大宴众将。 营帐内灯火通明,庆王端起酒杯,目光炯炯地说道:“诸位,我五弟在草原上大败兀赤,歼敌五万;二哥更是全歼慕容族二十万。北夷这东西两大部族已然落败,这场仗离结束不远了。 如今,我们的新式火器即将打造完毕,共计八万支。七弟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在南望城打造了三千枝新火器,还造出了流星火炮这种毁天灭地的大杀器。 沧州一战,其威力惊天地泣鬼神,虽说手段残忍,但我们也不得不防,最近我们也加紧造了一批。可以说万事俱备,只等与那兀赤老儿决一死战。来,大家干了此杯,为决战壮行!” 马云涛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据目前所知,兀赤在新州正加紧制造新火器。据说他从燕州拿到流星火炮后,也在大量制造。这一仗恐怕不好打,还需从长计议。” 令狐北向也点头附和道:“殿下,我们当初制订的借力造枪计划,如今看来,弄不好会弄巧成拙。经过草原一战,新旧火器的差距过早暴露。若兀赤手中也有新火器和流星火炮,我们便失去了武器优势。当初五皇子的四万大军,就折损在兀赤的火器之下啊。” 马云涛和令狐北向的话,让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众人陷入沉思。是啊,原本的借力计划,如今可能反倒成了送枪之举,若真如此,岂不让人笑话。 庆王看着众人,脸上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他放下酒杯,用力扯下一条羊腿,沾上些许盐巴,便往嘴里送,这吃法颇有草原人的豪迈。 说道:“兄弟们,尽管放心。有些事,不到最后,不能轻易亮出底牌。五弟端了兀赤的老窝,虽是意外,但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众将见庆王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言。 中秋宴上,大家在北疆的草原上尽情畅饮,虽心怀忧虑,但也不失豪情壮志。 第121章 惊天一爆 而在距他们五十里外,兀赤同样与手下众将及其他几个部族首领,借着月光,肆意狂欢,仿佛刚刚经历的灭族之恨从未发生过。 兀赤身旁放着一把亲手打造的新式火器,他一手拿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一大碗酒瞬间下肚。众人见状,纷纷叫好:“大汗好酒量!” 兀赤将酒碗重重放下,旁边的下属赶忙又给他斟满。他拿起火器,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大声说道:“我草原的勇士们,天下已然大变,我们必须随之改变。 有了这东西,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材娇弱的女人都能轻易杀人。我们要全族兴兵,若全族都配备这火器,何至于落得被汉人灭族的下场。 如今,我们已造出十万枝火器,一万个流星火炮,而且每天还能造出五百枝火器,三百个流星火炮,我们还要继续加快制造。这一次,我们要杀光汉人!” 说罢,他恶狠狠地将碗摔在地上,瓷碗瞬间碎成好几块。 兀赤的话,如同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仇恨。众人也都大口喝酒,借着酒劲,纷纷高呼:“杀光他们,一定要杀光他们!” 兀赤站起身来,大声吼道:“明天,我将亲率三十万大军,全力围剿庆王!今晚,便是我们的战前壮行酒!明天谁要是敢后退半步,老子就用这火器从他后脑勺上崩过去。 阿克萨,怀州那边,我给你三万火器营,两千个流星火炮,一共十万人马。你一定要挡住九皇子的十万援军,要是让他们过了怀州,我拿你们整个部族陪葬。” 阿克萨听到兀赤点了自己的名字,酒顿时醒了一大半。他慌忙放下酒碗,说道:“大汗,您放心。汉人杀了我许多亲人,此仇不报非君子。明天,我定让那二千个流星火炮,将那十万汉人炸得片甲不留。” 兀赤听罢,顿时怒目圆睁:“你他妈的不要逞匹夫之勇,我只要你负责阻击,不让他们的援军过怀州,没让你跟他们决一死战,你听明白了吗?你只需挡住三天,我就能将庆王的十五万大军全部歼灭。到时候,我再挥军南下,我们合力围剿九皇子的十万人马。这才是战术!” 阿克萨虽不太明白兀赤为何不让自己出城决战,但此时也只能听令行事,点头称是。 第二天,八月十六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能见度极佳。极目四望,草原尽头的云朵仿佛与大地相连。 七皇子率领六万人马,此次他带着五千火器营,三千流星火炮,一百台抛石机,凌晨便从南望城出发,如今已逼近燕州城下。 燕州城似乎还沉浸在昨日的欢乐之中,尚未从睡梦中醒来。七皇子望着这座曾经让他引以为傲,却又让他丢城受辱的城池,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 抛石机迅速就位,七皇子一声令下,一百个流星火炮如流星般飞向燕州城。炮弹在城中接连爆炸,如同一串串巨大的炮仗,响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将呼鲁齐从睡梦中惊醒:“不好,有敌人攻城了!”呼鲁齐急忙起身,慌乱中组织人手迅速反击。 七皇子此前在燕州城也留下了不少流星火炮,如今自己又有五千火器营以及四万人马。依仗着坚固的城墙,呼鲁齐并不担心燕州城会被攻破,因此显得格外从容不迫。 此次七皇子准备的流星火炮,汲取了沧州之战的经验,制造了大小两种规格,小的追求射程,造成大规模杀伤对方兵力,目前的小流星火炮竟能投掷出二千步开外,这东西只要落地就会爆炸; 大的用于轰炸城墙,可以有效打掉敌方坚固的工事,经过改良后的流星火炮,可以轻松炸开坚固的岩石,像城墙这种砖石混合的墙体,打穿它显得轻而易举; 而这第一轮发射,主要是求远,目标是炸毁城内重要目标。他估算着他在燕州城中存放流星火炮的位置,不断调整抛石机的角度和位置。 一轮轮小火球不停的飞进燕州城内。 而就在呼鲁齐指挥下属搬运流星火炮准备还击之时,天空中突然飞来十几个火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弹药库附近。火球落地爆炸,飞溅的碎片击中了呼鲁齐的眼睛,呼鲁齐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多了一个血窟窿,整个人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周围的士兵见主将已死,,顿时惊慌失措,丢下手中的流星火炮,纷纷四散奔逃。他的亲卫也无力阻拦,只好架起他,匆忙逃离。可是他们刚走没多远,一个流星火炮精准地落在了炮弹库上。 一瞬间,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弹药库被炸出一个深三丈有余宽五十多步的的巨坑,方圆五百步内无论是房子还是树木,瞬间夷为平地。 城墙之上,大批的士兵们被强大的冲击波高高掀起,随后又重重地摔落下来。而燕州城内,百姓和士兵被炸死、震死者不计其数。 这惊天一炸,全面推动了后世火药在战争中的发展,“火炮”这个词也正式载入中国战争史。 这一炸,也把城外的七皇子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堆流星火炮一起爆炸,威力竟然如此巨大,真正达到了毁天灭地的程度。 爆炸声响过后,城内仍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声,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七皇子下令打开燕州城门,眼前的燕州宛如第二个沧州城,到处火光冲天,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城内满是尸体和残肢断臂,几乎没有一块平整之地。 尤其是爆炸中心——弹药库所在地,那个三丈多深五十步宽的巨坑,让七皇子自己心有余悸。他不禁想到,如果自己的弹药库被引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从那以后,他对弹药库的存放和管理制定了极为严格的规定,这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在北城墙一侧,大约有两千多人的火器营,整齐地靠在城墙根,仿佛睡着了一般。从外表看,他们并无任何伤痕,保持着向城墙增援时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在刹那间定格。 七皇子命军医对这些士兵进行解剖,才发现他们的内脏全部震碎,如同豆腐渣一般,骨头也酥软得轻轻一碰就碎,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 而在远离爆炸中心的地方,百姓和守军们全都惊魂未定,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威力吓得丧失了反抗之力。 这的确让七皇子没想到,如此巨大威力的武器,致死致伤的方式竟如此多样。 燕州城又被七皇子夺回,盛怒之下,他下令将城内的北夷军全部屠杀。 而他所部未伤一兵一卒,缴获的火器,增编了五千火器营。经此一役,七皇子获得炮王之称,从此在历史有了火炮之祖的传说。 第二日,七皇子挥师进发幽州。幽州的北夷联军三万人,听闻七皇子流星火炮的威力,吓得弃城北逃,一连逃了三日三夜,逃出五百多里。 而这三万人,便是北夷诸族日后得以复兴的火种。未来,他们将与庆王俘获的六万北夷降卒,一南一北,遥遥呼应。 历经百年,五代人的繁衍,再次崛起于北方草原。而被迁散至中原各地的北夷降卒,同样历经百年,全面学习和继承了中原文化。 当他们种族意识觉醒之时,南北夷人里应外合,又掀起一场南侵之战,史称第三次北夷南侵。 在那一次战争中,北夷人占据了黄河以北的广大中原地区,建立起十几个北夷部族国。汉人几乎如待宰羔羊,惨遭屠戮。 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北夷人,虽在中原立足近百年,但游牧民族的本性使他们终究无法像汉人一样在中原扎根发展,最终在百年后丢失中原大地,这片土地又重新回到汉人手中,而这一切,都已是后化了。 七皇子连下两城,全军声势正旺,顾不得休整,下令向新州开进,誓与兀赤决一死战。 而在苍云城,五皇子也接到二皇子围剿兀赤的消息。二皇子随即率领五万人马南下新州,参与对兀赤的合围。 当庆王得知七皇子与五皇子正在向新州方向开进的消息,心中的胜算就更大了。 而兀赤此时,听说燕州幽州连连攻克,心中恼怒非常,恨不得马上去把呼鲁齐抓回来,把头割下来当球踢,但是呼鲁齐死了。据说被炸的连渣都不剩,唉死的也算英勇。最可恨的是弃城而逃的幽州部族,真是丢了长生天的脸面。 如今他环顾四周,只有自己手上的三十万人和怀州的十万人。在人数上,庆王十五万人,九皇子十万人,五皇子五人,七皇子六万人,总共三十六万人,与自己相差不多,而且从火器上数量上也要差不多,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兀赤心中暗暗盘算,决定必须先发制人,不然真的被合围在新州,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他连续下了几道命令! 第122章 瑞王西进 燕山脚下,秋风猎猎,二皇子负手而立,身旁站着虚离观主与宋柏南。 宋柏南目光诚挚地望向二皇子,说道:“主上,往昔您在这渤州之地,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归来,又拓地三百里,不如就此留下。这渤州大地,本就与您有着深厚渊源,再度坐镇,定能重铸辉煌。” 虚离观主亦附和道:“是啊,主上。经此一战,南朝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角逐皇位。您身为真正的皇长子,若无意争位,又何必卷入这纷争的漩涡?即便留在京城,也难免遭人忌惮,日子恐不好过。倒不如在此地,守一方水土,保百姓安康。” 二皇子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两位昔日的左膀右臂。虚离观主智谋超群,宋柏南更是能文能武,在经商之道上堪称奇才。他将离岛打造成了年进五百两白银的富庶之地,又凭借卓越的才能,把破败的渤州边关小城,发展成可容纳三十万人的繁华大城,二人的功劳不可磨灭。 如今,慕容一族几乎被他诛杀殆尽,然而,这慕容族留下的地盘若不能妥善守住,日后必定会被其他部族觊觎,届时恐成心腹大患。但倘若他真的就此留在此地称王,父皇又是否会心生猜忌?诸多思量涌上心头,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陷入了沉思。 良久,二皇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本王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生于帝王之家,诸多身不由己啊!也罢,待本王向西荡平五百里,再做定夺。你二人务必帮本王守好离岛和渤州城,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二人闻言,当即领命。 史书上如此记载:瑞王亲率八万大军,挥师西向。所经边城,夷人闻风丧胆,纷纷归降。但瑞王为绝后患,将归降者尽数诛杀,累计达二十余万。有史以来,一人灭掉两族者,唯瑞王一人而已。 后世史书记载南朝两王暴戾成性,瑞王灭两族,七皇子灭两城。 大约半月之后,瑞王抵达燕州。只见燕州城内满目疮痍,残垣破壁随处可见,百姓们面露惊恐之色,神情恍惚,异于常人。 当瑞王伫立在那巨大的深坑旁,才真切感受到当初巨炮的威力。但凡经历过这场爆炸的人,死的已然死去,侥幸未死之人,也皆被吓得胆破心惊。 随后,瑞王从燕州城西行,奔赴幽州,与诸位皇子一同在新州城外,与兀赤展开一场生死角逐。 二皇子大军刚离开不久,林雨欣便来到了燕州城。说来也怪,林雨欣一脚刚踏入燕州城门,奇妙的景象瞬间浮现。 原本在秋日里略显凋零的花花草草,竟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纷纷绽放出娇艳的花朵。原本带着丝丝凉意的清寒天气,也变得温暖宜人,仿佛春天提前降临。 林雨欣依旧如往常那般,手持花茎,将瓶中的净水一滴滴洒落,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城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直至净水洒满整个城市。 此时,那些惊魂未定的人们,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纷纷自发地围聚在林雨欣的周围。原本恐惧的神情逐渐舒缓,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柔和宁静。 最后,林雨欣缓缓走进了那巨大坑洞的最底层,盘膝而坐。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围坐在林雨欣的周围,像她一样安静地打坐。 林雨欣的头顶开始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辉光,这光晕如涟漪般不断向外扩散,越来越大,直至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人们沉浸在这温暖的辉光之中,静静地呼吸,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安抚,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就这样,三天三夜过去了。当人们从美梦中悠然醒来,惊奇地发现,那曾经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坑,已然变成了一个清澈的水池。 在林雨欣打坐的地方,好似涌现出一眼清泉,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泉水,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惊喜地站起身来,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灵活,仿佛往日的疲惫与伤痛都已烟消云散。 而对于曾经那场惊天动地的巨爆,此刻竟感觉如同一场遥远的梦。 巨坑里的水也在不断外溢,人们自发地在地上开凿沟渠,将多余的水引入城外的护城河,又从护城河引到城外的灌溉沟渠。 从那以后,燕州这座边关之城,因这一汪清泉,逐渐变得温润富饶,宛如塞北的江南。 燕州后来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瑞王离开后,如观世音菩萨般从塞外而来。菩萨手持净瓶,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圣洁的莲花。菩萨在爆炸的中心打坐,而打坐之处,涌出一片神奇的泉眼。燕州人喝了这泉水,所有病痛皆不治而愈。 而就在二皇子赶往幽州之时,新州城北一百里之外,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争。此地乃是五皇子前往新州的必经之路,毫无防备的五皇子大军,在此遭遇了兀赤精心部署的五万全副武装的重火器营的突然袭击。 这是兀赤首次摒弃冷兵器,全部采用新式火器进行的第一场大规模战争。他心中满怀期待,迫切想要尝试一下,这些新式火器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之所以称之为重火器营,是因为随营配备了流星火炮。 不得不说,兀赤无愧于北夷百年难遇的战争奇才。他受到七皇子炸燕州城的启发,竟别出心裁地让人将流星火炮改造成拳头大小。 同时,他还对抛石车进行了巧妙改造,使其变得小巧玲珑,能够拆解成几块,便于在马背上驮运。抵达作战地点后,经过简单的拼装,便可迅速投入使用。 改造后的抛石车,能够将拳头大小的流星火炮投掷到两千步开外,在五十米之内形成强大的杀伤力,威力着实惊人。 可怜的五皇子,再次不幸地成为新式武器的试验对象。他所率领的五万兵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猛烈狙击下,瞬间陷入绝境。 经此一战,五万大军仅剩三万余人。他手中原本引以为傲的两万火器营,在这些小型流星火炮面前,竟毫无施展之地。 不仅新式火器的有效射距远超他们,其恐怖的杀伤力更是令人胆寒,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十几甚至几十人的伤亡。 就在五皇子的军队即将全军覆没之际,幸亏七皇子率领援军火速赶来,才让五皇子得以解围。 在武器改造方面,七皇子和兀赤可谓棋逢对手,一时瑜亮。若说七皇子是火炮的发明者,那兀赤无疑是火炮的卓越升级者。 二人在这场战争中,竟如同在进行一场武器的较量与创新,边打仗边对武器进行升级改造。他们所创造的这些武器,成为了后世人类战争火器时代的先驱。 然而,这场战争过后,当今皇上或许是出于对这些热武器巨大杀伤力的恐惧,又或许觉得其过于惨无人道,竟在灭夷战争结束后,只让史官留下这些火器的制作资料和少量样品,其余的火器竟全部销毁。 从此,这些热武器逐渐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直到后来,一些皇家资料偶然被发现,它们才重新流传于世,并再次应用到战争之中。 而兀赤的后裔,经过千年的辗转迁徙,最终在遥远的欧洲将火器发扬光大。但也正因如此,给中国近代带来了百年耻辱,这一切,如今已为国人所熟知。彼时,中西方的火器发展,已然拉开了好几代的差距。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拉回到这场战争。七皇子凭借自己的两万新式火器营和几千流星火炮,暂时压制住了兀赤这支纯重火器营的疯狂进攻。 在七皇子的全力掩护下,五皇子所部才得以艰难地与庆王所部会合。 而七皇子也在这场激战中损失了一万人马,大部分流星火炮也消耗殆尽。 不过,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仗让他见识到了兀赤改良武器的精妙之处。回到幽州后,七皇子立刻组织工匠,对兀赤的武器进行研究试造。 第123章 决战之前 再说二皇子,从渤州一路赶来,沿途所见所闻,令他大为震撼。他发现,越往西行进,火器在战场上的应用就越发广泛。特别是在燕州城,竟然有几千人舍弃了传统的刀枪,全部装备火器作战。七皇子的流星火炮更是威力惊人,可以将炮弹打出二千步之外,一次爆炸便能炸死炸伤数百人。 从渤州到燕州的六座边城,几乎都设有火器营。所幸这些边城规模不大,守城人数有限。二皇子巧妙地依仗骑兵灵活的马上移动战术,使得火器难以瞄准,而后迂回逼近,最终成功拿下了这些城池。 在实战过程中,二皇子逐渐摸索出一套与火器营作战的有效战法:灵活机动,散开迂回,快速冲锋,精准绝杀。 他敏锐地察觉到,火器的杀伤力与冷兵器有着一个共通点,那就是精准射杀。而要实现精准,就必须有稳定的准头。 一旦火器没了准头,打出去的子弹便毫无威力,火器也就形同烧火棍。在大规模作战时,如果几千几万人聚集在一起,而对方又配备几千几万支火器,贸然进攻无疑是去送死。 因此,二皇子充分利用骑兵的快速移动优势,让对方难以瞄准射击,从而使其失去武器优势。此外,他还发现了火器的另一个弱点——换弹药。火器每打出一发子弹,就需要停下来重新装填弹药。这在大规模作战时,就如同弓弩装箭一样。两队人马尚可轮番交替,但若是单兵作战,火器营士兵便没有这个时间。 二皇子便利用对方装填弹药的间隙,迅速指挥骑兵向对方逼近。只要能近身到一百米的距离,在对方装填弹药的空当,一匹战马完全可以一个迅猛的冲锋,完成近身杀敌。而那些没有冷兵器防身的火器营士兵,此时手中的火器就如同烧火棍,与手无寸铁无异。 二皇子边战斗边思索,几座城池攻打下来,他的手下竟缴获了不下两万支火器。抵达幽州后,二皇子与七皇子顺利会合,此前被兀赤打得落荒而逃的十皇子,也辗转回到了幽州。 当二皇子亲眼见到七皇子的新式火器时,不禁叹为观止。他暗自庆幸,与自己对阵的是慕容族,倘若遭遇的是像胡羌族这般同样精通火器的部族,恐怕自己必死无疑。 如今有了二皇子带来的八万人马,二人合兵一处,大军瞬间达到十三万之众。是夜,明月高悬,二皇子与七皇子在营帐内促膝长谈,整整谈了一个通宵。 在交流中,他们竟构思出一种类似诸葛连弩的火器,可以连续发射,虽然此时仅仅初具雏形,但已然展现出巨大的潜力。 七皇子当即命人全力打造这种新式火器,并对兀赤的小型抛石机进行反复改造升级,经过无数次试验与调整,最终才进入批量制造阶段。 在七皇子火器的强力加持下,二皇子的军队迅速组建并装备了火器营。同时,二人针对火器的战术战法,进行了反复的推演与论证,力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另一边,九皇子得知兀赤出兵阻击五皇子,当机立断,率军从皇子城出发,向怀州进发,意图牵制怀州的敌军。如果进展顺利,他还打算一举夺取怀州,全歼守敌。 战争在凌晨正式打响。九皇子依照当初演练的攻城战术,欲利用抛石车开始攻城。然而,正当攻城部队小心翼翼地运送抛石车抵近城墙之时,却冷不丁地发现,在城墙外围两里之地,从房间里有许多的火器不停地向外发射,一时间枪声大作。 没过多长时间,整个攻城部队便死伤过半,抛石车也全部丢失。 原来,阿克萨手握十万重兵,不仅全部配备新式火器,还拥有流星火炮这种大杀器,战力极其强大。 此刻的他,内心无比渴望出城,像饿狼驱赶羊群一般,对九皇子的军队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决杀。 但他心中始终忌惮着兀赤的命令。实际上,他更是打心底里钦佩兀赤的才能。到目前为止,兀赤亲自指挥的战斗基本上胜多败少。况且此次,兀赤以他们全族的性命作为质押,严令他既要死守怀州,绝不能放九皇子北进一步,更不能贸然出城与敌军对决。 所以,阿克萨只能无奈地选择让人在城墙之上、城外的城堡间,进行全火力阻击。 而在城外设立城堡,这是他自己想出的主意。他发现城外有许多百姓的房屋,便灵机一动,依托这些房屋作为掩体,利用火器的远距离射杀优势,让敌人连自己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向前进攻了。 于是,阿克萨强行征用了百姓的房屋,在没有房屋的地方,就临时搭建一些小房子。这些房子不大,仅供几个人在里面操作火器射击之用,而这也正是九皇子的斥候之前所发现的那些小房子。 其实,让九皇子等人不知道的是,那些看似普通的百姓房间里,竟然藏有更多的火器,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致命獠牙。 九皇子之前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堡垒原来是起到如此关键的作用。他突然回想起,之前斥候来报时,曾提及城外一两里地多了许多小房屋,他当时还以为是被赶出城的百姓自行搭建的临时居所,没想到竟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看来是自己大意了。 此刻,距离城墙还有二里开外,可九皇子的军队却难以再前进一步。敌人躲在这些小房屋里,自己的军队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打击。而且,这些小房屋就像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屏障,让他们无法近身五百步之内。 九皇子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步兵不再使用传统的刀枪,而是纯粹依靠火器进行的战斗。这一场战斗,也让十二皇子和庄飞羽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在皇子城练兵的这段时间里,世间的战争形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演练的那些战术,早已不适应如今的战争局势。 随九皇子一起北进的火器营首领霍英豪,见状亲自带人发起冲锋,试图突破敌人的防线,但却被敌人凶猛的火力打退了回来,而且损失惨重。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两千人的火器营,就损失了快三分之一。 霍英豪满脸焦急地向九皇子汇报:“九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们藏在屋子里,我们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之下,根本打不到他们。而且他们竟然有比我们新火器更厉害的东西,一颗像拳头大小的东西,远远地抛过来,竟然一下子就能炸死炸伤几十人。我看,我得去向庆王汇报这里的情况,看看他那边是什么状况,好让他早做准备。” 九皇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端倪,那就是敌人虽然拥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但似乎并不想与自己正面决战,而是有意在阻挡自己的进军步伐。 九皇子心中暗自思忖:“如此看来,兀赤是打算与四哥展开最终决战啊。现在收到的战报显示,七哥、五哥都在向四哥靠拢,而兀赤的火器已然非常先进,一仗下来便有以五千换四万的辉煌战绩。如今我手头的十万人,基本上都是冷兵器部队,如果贸然进攻,无异于白白送命。 但是,如果能把敌人的十万人牢牢钉死在这里,倒也可以减轻四哥正面的压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九皇子又在心中作了一番盘算:“倘若能趁此机会,从四哥那里获得更多先进的火器,到时候突然发动反击,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战果。” 思索已定,九皇子对霍英豪说道:“霍将军,我将十二弟交托于你。你带领火器营兄弟以及另外两万快骑,绕过怀州,尽快与庆王汇合。将此地的详细情况告知他。如果庆王那里有更好的兵器,也尽快搬运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九皇子命人留下营帐和小部分士兵佯装成大军仍在原地的假象,其余的人则迅速退回皇子城,加固城防,以防敌人趁虚而入。 兀赤的五万火器营,凭借着战损不到一万人,连克两位皇子十一万联军,毙敌四万余的骄人战绩,载入了北夷战争的史诗之中。 此役过后,兀赤声名大噪,后世流传着他的英勇事迹,他也因此获得了北夷部族战神的至高称号。 而他改造的小型流星火炮,后来有人称之为手雷;他改造的小型抛石机,成为了后世迫击炮的原型。 这一场胜仗,让兀赤更加疯狂地痴迷于火器的升级改造。他几乎整日都呆在兵工厂里,与工匠们一起反复研究,废寝忘食。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火器的产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然而,随着其他边城相继被攻克,此时兀赤手中仅剩下新州和怀州两座城池。所有的战略物资,无论是粮草,还是制造武器的原料,都开始出现不足的情况。 这一严峻的形势,让兀赤不禁惊慌起来。他深知,打仗不仅仅依靠个人的勇猛,更是一场物资消耗的较量。 一个没有弹药的火器,不过是一根毫无用处的烧火棍;没有火药的流星火炮,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石球而已。 他仔细盘点了一下库存,心中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战争,等待他的,唯有全军覆灭这一个结局。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兀赤终于下定决心:是时候发起最终的决战了。 第124章 银钞出世 京城,户部灾时联合公署内气氛凝重而热烈。 楚宰辅、陆云轩与六部尚书、侍郎等近二十余人齐聚大堂,他们即将商议的,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经济格局的大事。 户部新任主簿苏浑,郑重地呈上一份“银钞通行案”。陆云轩示意,让人将苏浑的这个方案,仔细誊抄,确保在场的每一人都能拿到一份。 苏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众人,缓缓说道:“各位大人,究竟什么是钱呢?钱,就是一种大家共同认可其价值的物品,凭借它,人们可以交换或购买世间所有的商品。 这里面存在两个基本条件,其一,必须得到众人的广泛认同。就好比白银,大家都承认它的价值,而铁,显然就不具备这样的特性;又比如铜币,被大众所接受,但铜块却不行。 其二,需要有一个权威的信任支撑,这个支撑便是国家。只有朝廷统一负责铸造,货币才具有权威性。要是私人都能随意铸造铜币,那它必然会失去公信力。关于钱的这一番解释,不知各位大人可有疑义?” 众人静静聆听着苏浑的讲解,虽然平日里大家每日都在与白银、铜钱打交道,可若论起这经济学理论,却都觉得颇为陌生。此刻听苏浑如此深入浅出地阐释,顿时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苏浑见状,接着说道:“下官今日所提的银钞通行案,实际上是基于钱的这两个要素,再融合银票的特性而提出的。 在坐各位大人的日常生活中,但凡涉及大额支出,想必都偏爱使用银票来支付,因其极为轻便。但大家可曾细想过,为何对银票如此青睐,仅仅是因为它轻便易携吗?实则不然,是因为每张银票的背后,都有着实实在在的白银作为支撑。 设想一下,倘若有一天,您所持银票对应的银庄不幸倒闭,那么这张银票,便会瞬间沦为一张废纸。不知各位大人对下官关于银票的这一解释,是否赞同?” 在座众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揣着银票。银票的轻便,以及大家对其可随时兑换现银的认同,使得众人对苏浑关于银票的解释,纷纷表示认可。 苏浑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所提及的银钞,打个最为简单的比方,便是朝廷以户部的白银作为抵押,印制不同面值的纸钱,让它如同银票一般在市面上自由流通。有了国家信用作为坚实支撑,那么户部在储备白银这方面,便无需如以往那般耗费大量的实际白银了。” 陆云轩对此自然心知肚明,苏浑的这个方案,前几日便已向他提及。就此事,二人进行了深入且充分的探讨。最终,苏浑凭借严谨、安全、可行这三大特性,成功说服了他。 为了助力苏浑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陆云轩特意安排苏浑精心准备好相关文书,而后由自己召集诸位官员,前来参与这场意义非凡的听证会。 这时,户部侍郎孙谦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依我对银票的理解,它不过是储户在银庄储存银子后所获得的一种凭证。储户拿着这银票,便如同拿着真银子一般使用。而拿到银票的人,也能够随时前往银庄,兑换出实实在在的银子。 可你所提及的银钞,乃是由国家自行印制,并不需要储户事先存入银子。倘若如此,一旦不加节制地印制,那整个市场岂不是要陷入混乱?就如同之前的平阳铜币事件,险些将国家的经济秩序彻底摧毁。” 苏浑听闻孙谦提及平阳铜币一事,心中暗自好笑,又隐隐有些解气。毕竟,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可以说,正是他当初的提议,才有了如今苏家的规模。 在他眼中,世间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应当用现钱来体现,就像让苏家起家的陆云轩,以及助力苏家更上一层楼的楚宰辅。 苏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孙大人,您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想必也是在座各位大人心中的疑问。这么说吧,往小了讲,朝廷所印制银钞的总数额,应当与国库所储备的银子数量保持一致。如此一来,所有持有银钞的人,都能够随时前往丰汇银庄,取出等额的银子。” 礼部白侍郎忍不住插话道:“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倘若朝廷真有如此之多的白银,直接使用白银进行交易便可,又何必再大费周章地印制什么银钞?再者说,咱们今日之所以有时间在此听你讲述银钞之事,还不是因为如今朝廷国库空虚吗?”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皆认为苏浑的银钞一案并无多少新意,根本无法解决当前朝廷银子短缺的难题。 这时,陆云轩看向苏浑,说道:“苏主簿,我与各位大人都觉得白侍郎所言甚是有理。你是否应当再给大家解释得更为明白透彻一些呢?” 众人听到陆云轩这么一说,纷纷停下讨论,将目光投向苏浑,心中都好奇,这个苏浑究竟还能说出些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苏浑倒是镇定自若,面对众人方才的争论,并未急于辩解。待陆云轩话音落下,他这才笑着说道:“对于各位大人的质疑,苏某完全能够理解。不知可否容苏某继续为各位大人答疑解惑?” 众人皆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点头,想听听苏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苏浑环顾四周,接着说道:“大家不妨想想,我苏家在诸位心中,是否算得上有钱?” 众人一听这话,不禁都笑了。谁都明白,如今国家能够勉强维持,很大程度上是靠着苏家在支撑。连续三个月,京城重建所需的民工工钱,以及北疆战事的一应开销,皆是苏家在出资。若说苏家没钱,那这国家恐怕基本就要陷入绝境了。 苏浑知晓众人心中所想,并未等待他们回应,便接着说道:“倘若我苏家率先表态,向百姓宣告,这银钞不但可以在苏家所有商铺购买东西,其效力与使用铜钱和银子毫无差别。 而且,百姓拿着这银钞,到苏家所有的商铺、银庄,都能随时兑换成银钱。各位大人觉得,百姓会相信吗?”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如今在市面上,同样一张银票,若是盖上了步云阁或云州商社的印鉴,便如同带有防伪标识一般,备受众人信任。不仅如此,相同面额的银票,只要是步云阁和云州商社的印鉴,其价值竟然比其他银庄的银票还要高出约百分之一。 只 听苏浑又说道:“要是能够联合京城几家颇具规模的大银庄和大商家,让他们都共同认可这银钞的价值,持有这银钞到自家银庄也能够取出现银。如此一来,这银钞不就具备价值了吗?” 众人一听,觉得苏浑所言确实在理。 这时,楚宰辅缓缓开口道:“苏主簿,要想让各大银庄都认可这张银钞,谈何容易啊。如今朝廷国库已然空虚到了极点,这些银庄的人可不傻,他们又怎会轻易答应呢?” 苏浑恭敬地回应道:“楚宰辅,您说得确实有道理。实际上,相比让这些银庄承认银钞的价值,让老百姓相信银钞的价值,反倒要容易许多。而能否让银钞真正在市面上顺利流通起来,关键便在于这些银庄能否认同。 那么,究竟该如何让这些银庄认同呢?其实道理很简单,只需让银庄将银子存入户部的丰汇银庄,而后由丰汇银庄一次性给出高出市面利率的银钞。如此一来,银庄与朝廷做生意,自然会感到放心。 而朝廷也能够借此获得白银。表面上看,朝廷似乎是损失了一些利银,但却赢得了银钞发行的机会。 从长远角度来看,那些大的私营银庄的银票,往往只能在局部地区流通使用。而若要实现全国通存通兑,终究还是需要户部的中央银庄来提供支持。” 苏浑这一番鞭辟入里的话语,让众人眼前一亮,仿佛瞬间拨开云雾见青天,心中豁然开朗。 然而,工部尚书却提出了新的疑问:“如今国家百废待兴,百姓和商家历经伪币之祸、京城动乱,以及北疆战争的重重磨难,已然没有多少余钱。在这种情况下,又如何能让银庄去中央银庄存银,进而换取银票呢?这第一步,就困难重重啊。” 这一番话,瞬间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原点。众人这才恍然,讨论了这么久,原来工部尚书才是真正看清关键的明白人。如今的现状,正是国家没钱,百姓也没钱。 苏浑却依旧面带微笑,说道:“正如尚书大人所言,现在国家与百姓都缺钱。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印制银钞。只有让银钞变成真正有价值的钱之后,白银才能够源源不断地赚回来嘛。” 苏浑的话,让众人一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所谓的“空手套白狼”吗? 苏浑紧接着说道:“为了确保这个方案能够顺利推行,我们苏家愿意以京城所有产业,估值2800万两白银作为抵押,向户部支领3000万两银钞。并且承诺,在三个月内,向户部实缴2800万两白银,否则甘愿交出京城所有产业。” 众人听闻苏浑如此表态,都觉得不可思议。苏家目前在京城的产业,五千万两都不止,而只作价2800万两,相当于五折作价。而从单方面看,似乎是苏家赚了朝廷200万两白银。 可反过来说,如果百姓拿着银钞到苏家产业就能兑换3000万两白银,那苏家岂不是又亏了这200万两? 苏家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但不管怎样,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灾时联合公署决定让苏浑全权负责此次银钞相关事宜。从银钞的设计、发行,再到银庄抵押、实缴等一系列环节,都进行了严谨细致的论证,以确保这件意义重大的事情能够顺利实施。 所有方案在七日之内制订完成,上报皇上,随后得到皇上的特批,正式开始执行。 就在银钞通行案发布的第二天,那些精明的大商家和银庄,立刻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发财机会。户部在短短三天内,竟然接到了一百多家的申请兑换。 各种实物抵押价值高达三个亿,收到的现银也高达八千万,而实际兑出的银钞却仅有两个亿。这一番操作下来,众人对苏浑的手段皆是大为惊叹,由衷地感到佩服。 而苏家在这个银钞通行案实施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竟然盈利达一千万之多。 这也让苏家深刻体会到,利用金融杠杆所创造的价值,远比辛辛苦苦买卖商品赚钱要容易得多。 经此一事,苏家四公子苏浑在朝廷之上可谓是大放异彩,风头一时无两,丝毫不亚于陆云轩,俨然成为一颗在官场冉冉升起的耀眼新星。 再加上苏家本就富可敌国的经济实力,三个月后,苏浑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子。 第125章 怀州之战(上) 在兀赤的大营之中,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些从其他边城败逃而来的北夷联军首领们,此刻皆汇聚于此。他们心中清楚,二皇子、七皇子和五皇子展现出的灭族之威,绝非虚张声势,南朝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想那慕容族,二十万雄师,如今只留下三千名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兀赤以及他五个心腹的母族,更是惨遭屠戮殆尽;侵占边城的北夷守军,只要拒不投降,便一律被处斩。 自北夷兴兵以来,两次征讨,投入兵力百万有余,可时至今日,仅仅剩下兀赤据守的新州和怀州两城。城中人口加上败逃而来的残兵,总共也不到六十万。 反观南朝,虽然也是战损惨重,然而此时对兀赤也形成三面围城之势。二皇子与五皇子率领二十万大军,七皇子与二皇子合兵十三万,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统领着十万余众,三方兵力加起来约四十五万。 若不是兀赤接纳了那些败逃的残兵,双方兵力或许相差无几。但随着这十几万残兵的加入,兀赤这边瞬间拥有了人数上的优势,这无疑让他底气大增。 兀赤站在营帐中央,目光扫过一众首领,高声说道:“诸位英雄!如今,我们北夷诸族与南朝已到了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想必大家都已明白,南朝一心要将我们灭族而后快 。所以,这一战,关乎我们诸族的生死存亡!希望各位都能抱定必死之心,拿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如今,无论是兵力还是武器装备,我们都占据优势。我坚信,只要大家齐心合力,听从指挥调度,必定能将南朝军队全歼,从而奠定我们南下中原、称霸百年的大业!大家可有必胜的信心?” 众首领群情激昂,齐声高呼:“誓死一战,奠定中原!” 兀赤见众人战意高昂,神色愈发严肃:“我们现有的装备,仅能支撑七天。这七天,便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么战胜,成就霸业;要么战败,万劫不复,整个民族都将被灭。 现在,我开始进行战略部署,军令如山,谁敢违抗,临阵怯战,杀无赦!诸位英雄,可愿遵从我之号令?” 众首领再次高呼:“遵大汗令,莫敢不从!” 随后,兀赤有条不紊地对各路人马进行部署,众首领领命后,匆匆离去,各自准备战事。 而四皇子庆王心里也清楚,与兀赤等北夷诸族的生死对决已然迫在眉睫。然而,最近的几场战斗,南朝军队败多胜少,战损极为严重,士兵们的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就拿五皇子来说,自从与四哥会合后,听闻了火器在战场上的种种情形,心中不禁对四哥心生怨恨。毕竟,正是四哥的决策,让他的十万大军折损了六万,如今仅剩下四万余人。但即便心中有怨,大敌当前,五皇子心里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 四皇子深知自己对不住五弟,于是诚恳地说道:“五弟,我知道你对四哥有怨气。但请相信四哥,那些都是意外。这一次,四哥给你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我会把最好的火器都调配给你。” 就在这天夜里,二皇子的大营中悄然走出两队人马。一队是九皇子派来的霍英豪与十二皇子率领的两万轻骑,他们携带着最新研制的火器离去;另一队则是五皇子亲自带领的队伍,其中包括庆王分给他的两万人马,再加上自己原有的四万,总共六万人。他们从大营出发,向北迂回,目标直指新州城的北侧。 与此同时,在幽州,七皇子与二皇子顺利完成了所有新式火器的研发,并且对相应战术进行了反复演练。一切准备就绪后,二人率领大军向西开拔,一路浩浩荡荡,直至新州城下。 就这样,围绕着新州与怀州两座城池,双方总共投入了百万之众,而且几乎全部换装升级为热兵器。一场决定两个民族命运的宏大战争,即将拉开帷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战火的硝烟。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九皇子在收到新式兵器后,当机立断,命令全军迅速开拔至怀州城下。随着他一声令下,这场大战的第一炮轰然打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九皇子转头看向霍英豪,神情严肃地说道:“上一次,你的火器营损失惨重。这一次,是报仇雪恨的机会,攻城之战便由你指挥。我命你率领一万火器营,用小型流星火炮从远距离发动攻击,务必将城外的那些小城堡全部摧毁。 之后,庄飞羽将军会率领五万火器营紧跟其后,与你一同攻城。依旧以流星火炮开路,切记要尽可能减少人员伤亡。” 霍英豪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九皇子又看向庄飞羽,叮嘱道:“庄将军,此次火器之战,不同于以往使用刀枪近身肉搏。你此次担任攻城主力,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一味争勇斗狠。” 庄飞羽抱拳应道:“请殿下放心,末将定当不负殿下所托,尽快拿下怀州城。” 此时正值初秋的酉时,太阳渐渐西垂,朦朦夜色开始笼罩大地。霍英豪率领一万火器营,带着小型抛石机和充足的流星火炮,悄无声息地来到怀州城外二里之地。根据抛石机的射程,这里正好可以覆盖到那些敌军修筑的小屋。为了防止敌军狗急跳墙,冲出屋子发动袭击,霍英豪特意安排两千人手持新式火器,寻找掩体隐蔽起来,随时准备射杀对方来攻击之敌。 一切准备妥当后,霍英豪向九皇子请示:“禀九殿下,属下已做好进攻准备,请殿下下达攻击命令!” 只听九皇子一声果决有力的声音传来:“攻击!” 霍英豪立刻向所有军队下令:“预备!攻击!” 刹那间,几百台小型抛石机同时发力,将那些拳头大小的流星火炮,如雨点般掷向怀州城。 顿时,火炮所落之处,爆炸声此起彼伏。百姓的民房和那些临时搭建的小屋,在爆炸中要么轰然倒塌,要么燃起熊熊大火。屋内的敌军士兵纷纷慌乱地跑了出来,不过训练有素的他们,很快便找到掩体,朝着霍英豪这边疯狂射击。 新式火器的射程相较于流星火炮略显逊色,只见对面射来的一道道火线,纷纷在己方前方三四百米的地方掉落。这情形,引得九皇子这边的士兵们哄堂大笑,就像看到傻子撒尿一般。 对方的将领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一尴尬的情形,没过多久,射击声便渐渐停歇。 然而,正当霍英豪以为对方已被全部炸死,准备发动全面进攻之时,敌军竟突然也用小型流星火炮进行还击。其威力与己方不相上下,而且落点极为精准,正好在霍英豪的阵地上炸开。 一时间,己方阵地瞬间陷入混乱,不断有士兵被炸死炸伤。 霍英豪见势不妙,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加大轰击力度,务必压制住对方的火力。果然,在己方加强攻击强度后,对方的火力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这场激烈的对轰,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这或许是军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炮战。面对对方同等强度的火力攻击,霍英豪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以一种更为强硬的姿态进行对轰。他的这种作战方式,或许将成为炮战史上第一个经典的炮战战法! 霍英豪见对方火力减弱,下令两千人的火器营向前推进,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以探明敌军虚实。 没过一会儿,一名士兵匆匆跑来报告:“霍将军,敌人已被尽数歼灭,没有发现一个活口。” 霍英豪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积压已久的仇恨终于得以宣泄。 九皇子得知城外防线已破,当即命令大型攻城抛石机向前推进,与此前的小型抛石机协同作战,一同对怀州城发动攻击。 阿克萨得知城外防线被攻破后,立刻登上城楼,亲自指挥抛石机准备就绪,同时命令所有火器营士兵占据城墙垛口,严阵以待,准备抵御敌军攻城。 不得不说,在火器盛行的时代,再坚固的城墙也在一定程度上形同虚设。如果说刚才的小型抛石机与流星火炮的对轰像是迫击炮之间的小型炮战,那么接下来大型抛石机的参战,便如同后世榴弹炮加入战场的大规模炮战。 阿克萨本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不是忌惮兀赤的威名,或许他早已迫不及待地出城与九皇子展开决战。上一战自己小胜,而这一次对方又棋高一着,双方算是打成了平手。 整个过程中,阿克萨站在城墙上,将局势看得清清楚楚。他敏锐地发现,对方打垮城外第一道防线后,正在推动大型抛石机缓缓向这边移动。看到这一幕,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些抛石机从拆解、移动到重新组装,即便再熟练,也至少需要两刻钟的时间。而这短短的两刻钟,足以成为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 阿克萨果断下令,城墙上的小型抛石机全面发动轰击,务必将对方阻挡在大型抛石机的射程之外。由于小型抛石机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其射程比在平地上更远,竟然可以达到二千五百步之遥。 霍英豪正在指挥攻城营移动抛石机,冷不防从城墙之上,如雨点般飞出密集的火炮,径直砸落在自己的队伍之中。 这一轮齐射,让霍英豪的队伍损失惨重,士兵和攻城设施在这一瞬间,竟然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刚刚获得一场小胜,瞬间又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这让霍英豪愤怒不已! 第126章 怀州之战(下) 第126章 怀州之战(下) 九皇子也没有料到,阿克萨的作战能力如此英勇果决,对时机的把握竟如此精准。 庄飞羽见状,向九皇子建议道:“殿下,看来大型抛石机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敌军攻击的靶子。索性我们选用小型抛石机抵近攻击,让火器营向前推进至城墙下,构筑掩体,对城墙上的敌军进行精准狙杀。” 九皇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舍弃大抛石机,全部改用小型的,这个提议我赞同。先削弱敌军有生力量,再进行攻城,此计甚好。但至于派火器营抵近城墙,我并不赞同。敌军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对我们一览无余,而我们却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如此一来,胜算不大。” 九皇子转而看向霍英豪,下令道:“霍将军,我命你带领火器营,全部带上小型流星火炮,十人一组,携带足量的火炮,抵近攻击。以压制敌军火力和有效杀敌为主,同时掩护庄将军运送大型抛石机。注意分散前进,尽量减少中弹伤亡。” 霍英豪与庄飞羽领命后,迅速各自行动起来。 此时,夜幕已完全笼罩大地,没了火器和流星火炮的对射,怀州城外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唯有城墙之外那几处未熄灭的零星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九皇子站在远处,凝视着城楼,仿佛能看到阿克萨那得意的笑容。 正在这时,只见怀州城上突然发射出几组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爆炸,瞬间将夜空照亮。在这光亮之下,双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的位置。 刹那间,城上城下,再次火光四起。此时,霍英豪的火器营已经迂回至能够有效攻击城墙的位置,然而,这里同样也是城墙守军可以有效打击的范围。因此,就火力交锋而言,双方无异于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双方的火器和流星火炮,如倾盆大雨般划过夜空,飞向对方。此时已无暇顾及瞄准,也谈不上精准射杀,双方士兵都在争分夺秒地上弹、发射。比拼的是速度,较量的是勇气,仿佛谁在这一刻稍有示弱,就会立刻死于对方的火器之下。 霍英豪深知,小型流星火炮的作用主要有两个,一是杀伤敌人,二是引发火灾,但其对轰击城墙的威力却远远不够。不过,它胜在灵活便捷,移动迅速。 无谓的对轰,只会增加自己的伤亡。 于是,他改变战术,按照九皇子的部署,命令所有火器营以十人一组的方式分散开来。各组之间交替向城楼发动轰击,一轮轰击过后,小组便利用黑暗掩护起来。 如此一来,阿克萨在城楼上反倒成了固定的活靶子。这让阿克萨恼怒不已,为了看清敌人的动向,他只好不断地让人发射烟花。然而,这瞬间的光亮,作用却十分有限。因为小型流星火炮的抛石机,只需两个人便可轻松搬运,极为灵活机动。 为了减少伤亡,阿克萨无奈之下,只好命令手下士兵躲起来,伺机发动轰击。如此一来,城楼的火力便大大减弱。 庄飞羽见时机正好,赶忙指挥手下,全力将大型抛石机向城墙运送,很快便到达了有效攻击地点。 此时,战争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戌时刚过,夜幕深沉,已入深夜。大型抛石机也已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一颗更大的烟火腾空而起,随着光亮照亮夜空的刹那,阿克萨猛地看到对方的大型抛石机已然到位。 他急忙下令,让城内的大型抛石机全面发动轰击。几乎在同一时间,霍英豪这边的抛石机也发出了怒吼。 天空中,数百颗大型的火球如流星般向对方飞去,许多火球在空中相互对撞,迸发出剧烈的爆炸。弹片如飞溅的雨点,向四周激射而去。无论是城墙上的士兵,还是城下的士兵,许多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受伤或毙命。 而落在城墙上的火球,展现出了强大的破坏力,没过多久,城墙便出现了多处缺口。庄飞羽丝毫没有降低轰击的烈度,反而在黑夜中疯狂地持续轰击了半个时辰。 霍英豪更是趁机利用小型抛石机,将小型流星火炮远远地抛向城内。城中爆炸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到了子时,整个怀州城已然火光冲天,熊熊大火将城外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阿克萨借着这通天的火光,反而能够进一步看清了战场局势,指挥攻击的准确度也大大提高。 双方的炮战一直持续到丑时,炮声才渐渐地停息下来。或许是双方都已耗尽了炮弹,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时间悄然来到卯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而这个时候,正是人最为困盹的时候。在城墙倒塌的几个缺口处,各有数百名南朝士兵正准备穿过缺口,涌入城中。 然而,当这些士兵刚要穿过缺口时,突然听到一阵密集的火器声响,士兵们纷纷应声倒地。看来阿克萨早已在此处布下了严密的防守。 就在这时,只见霍英豪手持几个小型流星火炮,用火折子点燃其中一个,然后像扔炮仗似的奋力扔了过去。只听一声巨响过后,紧接着传来几十人的惨叫之声。这让其它士兵看的真叫高明,原来这小型的流星火炮竟然可以这么用。也就是霍英豪这么一掷,就成就了后世手持炮弹的诞生,后世的手镭,手榴弹的正是基于这个启发不断研发而发明的。史书也不好界定霍英豪是手雷的发明者还是创造者,我觉得应该叫启发者才最为准确,因为他只是将原来既有的东西,发明了一个用途而已。 霍英豪一马当先,跃进了城墙之内。其他士兵见状,也紧随其后,纷纷涌入城中。城墙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敌军士兵,有的已然死去,有的受伤惨重,正痛苦地哀嚎着。 霍英豪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上前将这些敌军士兵一一解决。随后,他招呼手下迅速寻找掩体,建立起防线,以便后续的士兵能够顺利进城。 其他几个缺口也如法炮制。辰时未到,双方在已经被轰炸得破败不堪的怀州城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这或许是军事历史上第一场火器之间的巷战。城内近二十万人陷入了殊死争夺,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都有可能成为反复攻守的焦点。 这一战的惨烈程度,远超以往。以往是刀枪面对面的近身拼杀,而现在是手持火器在近距离火拼。如此近的距离,一旦中弹,几乎没有受伤存活的机会,皆是一击毙命。 巳时,怀州之战基本上落下帷幕。阿克萨率领十万守军,坚守了两天,最终包括他自己在内,全部英勇战死。他以顽强的抵抗,力挫九皇子近八万人马。阿克萨在此战中,充分展现出了男人的血性,虽败犹荣。 后来,九皇子下令将阿克萨厚葬在怀州城北十里处的山巅。从这里向北,可以遥望广袤的草原;往南,则能鸟瞰整个怀州城,的确是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此役过后,九皇子麾下仅剩下二万余人。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稍作休息,属下便传来战报,庆王他们已经与兀赤全面开战,并且从新州开出五万人马,正朝着怀州赶来。 九皇子听闻后,心中一紧,暗自思忖:不知道兀赤是否知晓怀州的战事。看这情形,应该是还不知道。因为如果他知道怀州已失,断不应该派五万人前来。 所以,九皇子推测,这五万人应该是来支援阿克萨,增强怀州防卫的。 想到这儿,九皇子不禁有些后怕。自己的人马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损失惨重,怀州之战,着实可以用惨胜来形容。倘若此时与这五万援兵正面交锋,恐怕凶多吉少。而且,自己已经没有了流星火炮这种重火器的支援。 此战必须智取! 九皇子思索片刻后,找来霍英豪,如此这般地仔细交待了一番。霍英豪点头称是,便率领一队人马向北疾驰而去。 待霍英豪走后,九皇子又将庄飞羽与十二皇子唤至跟前,同样这般这般地交待了一番。 未时,只见从北方火速赶来一队大军,霍英豪将来人带进城中。城中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南朝士兵的,也有北夷士兵的。 霍英豪满脸悲痛地说道:“首领,阿克萨将军不幸战死,我等亲卫保护不力。好在我们与九皇子他们同归于尽,几无生者。” 来人听闻后,也是一阵唏嘘,对阿克萨大大赞赏了一番,又对霍英豪好言安慰。随后下令,大军在全城展开搜索,查看是否还有幸存者,并清理战场,搜集武器。 这五万人于是分散到怀州城中。 然而没过多久,只听到全城突然响起密集的火器声,从各个房屋中如潮水般冲出南朝的军队。这些北夷士兵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从未经历过巷战的洗礼,而南朝士兵仅仅经过一夜巷战实战磨炼,便将这些北夷士兵打得惊慌失措,毫无还手之力。 九皇子以不到两万的疲惫之师,竟然只用一个时辰,便将前来增援的五万大军,尽数消灭在怀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而领兵的首领,也稀里糊涂地被霍英豪斩杀,实在是可悲可叹。 怀州战事彻底结束,此刻的怀州城,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与烟火味。断壁残垣间,硝烟尚未散尽,缕缕青烟升腾而起,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争默哀。 九皇子拖着瘸腿,身躯疲惫不堪,缓缓走过怀州的大街小巷。看着那些因战争丧命的士兵,心中百感交集,不禁落下几滴热泪。当他看到阿克萨的尸体时,感慨道:“这是一条真正的汉子,厚葬!” 第127章 最终决战(上) 第127章 最终决战(上) 当怀州开战的消息如一阵疾风般传到诸位皇子耳中,众人皆如临大敌,心头瞬间被紧张的阴云所笼罩。谁都未曾料到,他们的九弟竟如此沉不住气,贸然发动对怀州的进攻。 要知道,怀州乃是新州的南大门,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倘若怀州之战失败,整个围剿布局的南线便会缺失关键一环,一旦新州与怀州的敌军合兵一处,再想要将其全歼,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当下形势危急,诸位皇子深知唯有提前开战,方能让新州与怀州两边敌军无法相互照应。不仅如此,还得分拨兵力支援九皇子,力求确保怀州之战能够取胜。 即便不幸失败,也能及时填补南线这个致命的缺口。 于是,四皇子和二皇子心照不宣地各自派出五万兵力,火急火燎地奔赴怀州驰援。 皇子们心中所想,兀赤又岂会想不到,不仅想到了,他甚至还棋高一着,抢在了皇子们前面。就在皇子们分派援军之时,兀赤的五万大军已然如鬼魅般抵达怀州。 但是事情的结果,正如前文所述。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九皇子不仅凭借智谋全歼了阿克萨的十万守军,还巧妙设计,将前来支援的五万敌军也一网打尽。然而,这场惨烈的怀州之战结束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当初带来的十万大军,如今仅剩下一万多人的疲惫之师。 这残酷的结果,令九皇子和十二皇子悲痛万分,他们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诗所蕴含的无尽悲凉。 正当九皇子强忍着悲痛,组织人手清理战场,并准备厚葬阿克萨之时,四皇子与二皇子分别派来的五万援兵也陆续赶到。 这突如其来的援兵,让九皇子原本悲痛的面容瞬间由悲转喜。加上他自己麾下不到两万人,兵力一下子激增到了十二万之众。 他望着眼前这浩浩荡荡的援军,只见他们清一色配备着新式火器,火力相较于之前更为强悍,仿佛一支蓄势待发的钢铁雄师。 九皇子当机立断,毫不耽搁。第二天,便亲率大军气势汹汹地直逼新州城下。 说是城下,实则大军在距新州城三十里开外便停了下来。 原来,兀赤早有防备,他将城中四十万大军,分别派遣至城外三十里处,精心构筑防御工事。而兀赤自己,则亲率十五万大军,稳坐新州城,犹如坐镇中军的主帅,运筹帷幄。 在以新州城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的广阔区域内,双方竟集结了近八十万大军。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注定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后人传颂或叹息的传奇。 面对四面强敌环伺,兀赤却镇定自若,毫无慌乱之色。虽说痛失怀州,但阿克萨以十万人的牺牲,换得对方八万余人的惨重伤亡,这一战倒也不算输得太过难看。 只是想起那个如猪一般愚蠢的援军首领,兀赤便恨得咬牙切齿。那家伙竟然被轻易骗进城内,导致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尽数被屠杀。兀赤实在想不明白,五万人与两万人进行巷战,究竟是怎么打的,怎么就会输得如此彻底?就算是去杀头猪,两万人去捉五万头猪,恐怕也得花费一天的功夫吧,可他们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败得一塌糊涂,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但兀赤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事已至此,他迅速将思绪拉回,开始谋划接下来更为关键的战局。他深知,接下来这一仗,必须打赢!因为城外三十里外,各部落首领皆在各自防区严阵以待,一旦有一处防线被攻破,打了败仗,那必将对其他三个方向造成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敌军四面围城,九皇子刚刚得到十万援兵,又积累了攻打怀州的实战经验,在这四面之中,无疑是实力与经验最强的一股力量。 因此,兀赤特意叮嘱负责南线防守的首领,务必坚守防线,尽可能避免主动进攻,先稳扎稳打,守住南线。 如此一来,四皇子那边仅有八万人马,五皇子有六万人,七皇子与二皇子合兵一处也不过八万人。兀赤思索良久,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他决定,在出其不意的凌晨时分,主动向五皇子、七皇子与二皇子所在的北线和东线同时发起猛烈进攻。 从一开始,兀赤就没打算与他们短兵相接,展开近身肉搏。 由于此次作战没有城池作为攻击目标,兀赤当机立断,下令将重型流星炮全部改装成小型的。如此一来,借助大型抛石机的强大威力,小型流星火炮竟能被抛射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距离,足足可达五千步之遥! 不得不说,兀赤堪称天生的战争天才,总能想出这般出人意料、令人惊叹的奇妙战法。 在古代的战场上,相距五千步之遥,士兵们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究竟在何处。然而,就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满天的流星火炮如雨点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朝着五皇子、七皇子与二皇子他们的营地砸去。刹那间,营地内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士兵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 一时间,众人根本分不清这如天女散花般落下的,究竟是敌人打来的炮弹,还是真正的流星雨。在大型抛石机发射的小型流星火炮进行五千步远距离攻击的强大掩护下,以十人一组建制的小型流星炮部队,迅速向前推进,抵达敌人营帐前二千步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够较为清晰地看清敌人的情况。于是,小型流星火炮如狂风暴雨般朝着他们的营地倾泻而下,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面对如此凌厉且怪异的战法,五皇子、七皇子与二皇子他们一时间阵脚大乱,死伤惨重,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还击。 此刻,他们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后撤”!唯有先撤出流星火炮的打击范围,才有机会重新组织兵力,进行反击。 就这样,开战还不到一个时辰,五皇子、七皇子和二皇子便无奈地下令后撤。而负责与他们对阵的北夷联军,见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趁机一路追杀。将他们追出五十里开外后,这些追兵也并未恋战,达到扰乱敌军、挫其锐气的目的后,便迅速回防。 这一仗,打得皇子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兵力更是损失了三万多人。五皇子此前已有过逃跑的经验,所以一看到局势不妙,当机立断,迅速后撤。饶是如此,他的军队依旧损失了一万多人。 而七皇子和二皇子,这哥俩天生性格倔强,犹如犟种一般,直到损失了两万多人,才猛然发现这样下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还击。若再不撤退,恐怕只有被全部炸死的下场。无奈之下,才在仓促间下令撤退。 对于七皇子和二皇子而言,在他们之前精心演练的战法中,从未设想过会遭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所以,此番撤退显得格外狼狈。 不过,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在这慌乱的逃跑过程中,他们也逐渐看出了兀赤的战术配合。因此,当他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调整战略部署,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挑战。 第一轮交锋,兀赤便在北线和东线两线取得了初步胜利,成功歼灭对方四万人。这辉煌的战果,令其他部落首领顿时兴奋不已,对兀赤的战略战术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而在南线的九皇子这边,在得知北线和东线战事打响之后,也果断在南线主动发起进攻。不出所料,当九皇子指挥军队进行第一轮齐射之后,敌方的大型抛石机便迅速做出反应,将抛射而来的小型流星火炮精准地投放在他们后方的营地里,瞬间炸响。 当九皇子看到那一颗颗从头顶呼啸着飞向后方营地的流星火炮时,不禁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心中暗自思忖,这究竟是什么打法?对方似乎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啊! 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一下子激起了九皇子骨子里的好胜之心。他心想,既然对方没有选择与自己进行对等攻击,那便意味着自己还有可能掌控战场的主动权。 于是,一场激烈的流星火球之战,在南线正式打响。敌方见远程攻击未能压制住九皇子的火炮攻势,索性也将攻击方式改成小型流星火炮,与九皇子的军队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还击。 往往在这种同等烈度的战斗中,比拼的不仅仅是武器装备,更多的是双方士兵的勇气与底气。 然而,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当对方的流星火炮如疾风骤雨般一轮又一轮打来的时候,九皇子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越往后打,这些流星火炮爆炸的威力竟大不如前。 再到后来,爆炸几乎没了威力,落地后只剩下一个普通的石球,根本无法对己方造成有效伤害。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还并未察觉到这个异常。因为从发射的动作和形式上来看,一切都与之前并无二致。 第128章 最终决战(中) 第128章 最终决战(中) “难道是兀赤的火药储备告急了?”九皇子心中暗自揣测,“加大攻击烈度,再进行两轮齐射!倘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几万敌军今日怕是要交代在此了!” 当下,九皇子果断下令,大军向前推进五百步,随即展开两轮猛烈齐射。随着几颗火球腾空而起,不远处敌方的营寨瞬间被爆炸声淹没,一团团火焰如狰狞的巨兽般腾空而起,将营寨照得通亮。 而反观对方打来的流星火炮,能爆炸的愈发稀少,这种情况愈发明显。此刻,九皇子已然心中有数,想必是兀赤的兵工厂造出了不少哑弹。 “太好了!”九皇子心中大喜过望,当即高声下令:“流星火炮开路,所有人跟上!新式火器,每两组准备交替齐射,给我狠狠地打!” “他妈的,为什么流星火炮不爆炸?!”对面敌军的首领也察觉到了异样,射出的家伙竟没了爆炸声。他赶忙让人剥开一颗流星火炮查看,这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这火炮里,竟然只有炮捻子处有少许火药,炮弹里石块的缝隙本该塞满火药的地方,此刻却是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 没了流星火炮的威力,就如同老虎没了前爪,仅凭力气去扑打,又能伤得了几人?敌军首领心中明白,与其在此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拼上一拼,兴许还能减少些战损,甚至还有胜算。 当下,他咬咬牙,大声下令:“全员准备火器,即刻冲锋迎敌!” 也就在此时,九皇子的火器营以十二万之众,分批分次地朝着敌军展开疯狂射杀。 密集的火力压得敌军抬不起头来,在他们头顶上方,仿佛交织出一片火弹的火线,只要稍有露头,便极有可能脑袋瞬间被洞穿。 这位敌军首领也绝非善茬,他迅速环顾四周,旋即下令:“全军分散,各自寻找掩体,伺机反击!”随着这道命令下达,整个营地瞬间像炸了锅一般,乱作一团。但没过多久,这几万人竟如鼬鼠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利用各种掩体,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说,人在求生之时所激发的潜能是无穷的,只要给予足够的发挥空间,总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奇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北夷联军的反击便愈发密集,且逐渐变得有章有法。这让九皇子的火器营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九皇子看着敌方的反击,不禁轻咦一声,心中暗道:“这打法不正是我在怀州城下用过的吗?分散迎敌,使得流星火炮的威力至少削减了一半,而我军因采用群体攻击,反倒成了对方的活靶子。” 九皇子心里清楚,对面这位将领的指挥能力丝毫不逊色于阿克萨。在失去流星火炮的关键时刻,竟能如此迅速地调整战术,利用火器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着实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谁都没有后退的打算,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 而在另一边,四皇子庆王这边也迅速投身战场,主动从西面发动攻击。自从有了流星火炮和火器,战争的模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无需依靠人力大规模冲锋肉搏,甚至连弓弩都鲜少使用。这俨然是一场初具现代战争雏形的热武器大战。 四皇子这边经过两次分兵,此时兵力已由十七万锐减至八万。虽说人少,但胜在武器精良,手下皆是能征善战的精兵良将。 他令令狐北向、魏东海分别领兵三万,从左右两翼夹击敌军,自己则亲率两万中军,正面迎敌。 常言道,作战最忌被围,大军最怕分兵。负责西面的北夷联军首领,发觉自己陷入三面围攻的困境时,顿时有些首尾难顾。由于流星火炮数量有限,分散之后,火力瞬间减弱,反而被三面的敌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这位北夷首领见此情形,顿感大事不妙,心中萌生出后撤的念头。他发现东面尚未被围,于是当机立断,率领大军且战且退。 庆王见状,也不慌不忙,示意令狐北向和魏东海像赶鸭子一般,将敌军往东驱赶。 此地距离新州本就不远,区区三十里地,所以还没到半日,北夷联军便退到了新州城下。 站在城墙上的兀赤,看到自己西线的联军节节败退,正朝着这边撤来,心中不禁怒火中烧。但此时的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联军被敌军包饺子? 于是,他当即下令从城上用大型抛石机发射流星火炮,射程足有五千步之远,以此掩护自己的人马进城。 这突如其来的打法,打了庆王一个措手不及,犹如被兀赤当头棒喝。庆王着实没想到,这流星火炮竟能打到如此之远。 为了攻城,庆王本就准备了充足的大型抛石机,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索性有样学样,也用大型抛石机发射小型流星火炮,其射程和威力竟丝毫不亚于兀赤。 这二人仿佛弹药多得如同白捡一般,你来我往,毫不间断地相互攻击,直打得天昏地暗,双方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庆王看着兀赤疯狂地抛射弹药,心生一计。他一面让人在五千步外大造攻城的声势,故意吸引对方更为猛烈的抛弹;一面趁着这个间隙,悄然将两万人马携带大小流星火炮推进到了三千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相对安全,小型流星火炮打不到,大型抛石机也难以企及。 在这个位置,庆王以大型抛石机搭配小型流星火炮开路,又将小型流星火炮送至城墙一千步的位置。 如此这般,庆王在新州城下三千步、一千步这两个距离,成功建立起了稳固的阵线。 庆王命令士兵借助掩体,挖掘战壕。如此一来,城墙上的火器虽然能够打到这个距离,却难以对己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打法,倒也算是现代战争中阵地战的原始雏形。 兀赤见此情形,心中明白,若任由庆王如此发展下去,新州城墙迟早会被大型流星火炮轰塌。于是,他赶忙派人出城狙击这股已推进到城外一千步的庆王军队。 双方在城墙之外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这一招倒真的成功阻止了庆王利用大型抛石车轰击城墙的计划。兀赤见战术奏效,便依托城墙之上和城墙之下,构建了上下两道防线。在士兵们的勇猛作战下,庆王的军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兀赤凭借长距离打击,成功阻止了庆王增援城下的进程。如此一来,庆王部署在城下三千步和一千步的两拨人马,竟成了孤军。 兀赤深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倘若能趁着这个时机消灭这两股孤军,那么新州城的危机便可迎刃而解。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流星火炮的远距离攻击力度,同时将原本部署在东线撤回来的守军,尽数派出城去,全面围攻这两拨孤军。 庆王也察觉到了这一危险态势,似乎明白了兀赤的意图。他也不顾一切地用流星火炮进行反击,同时掩护援军不断冲破封锁,朝着三千步阵线奋力进发。 此刻,战场局势已然到了生死攸关、胜负立现的关键时刻。就看谁能在这激烈的对抗中,撑到最后一口气,谁便能赢得最终的胜利。而庆王的策略,似乎就是要与兀赤拼消耗,耗尽他的火炮弹药。 第129章 最终决战(下) 第129章 最终决战(下) 两个时辰过去了,战场上硝烟弥漫,庆王的火炮攻势依旧如狂风骤雨般猛烈,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然而,兀赤这边的流星火炮却如同突然哑火的猛兽,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震天动地的威力。此刻发射出去的火炮,竟和南线守军的状况一模一样,抛出的仅仅是石球,再也没有了那令人胆寒的爆炸。 没了流星火炮的掩护,城下的局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庆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大声说道:“时机已到!”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下令:“令狐将军、魏东海,兀赤已经没有弹药了!是你们出击的时候了。记住,一个不留,务必将敌军全部歼灭!” 令狐将军和魏东海领命后,如离弦之箭般奔赴战场。没过多久,位于三千步和一千步位置的抛石机同时发动,大大小小的流星火炮如雨点般朝着城墙上倾泻而去,有的甚至越过城墙,直接打进了新州城内。一时间,新州城内爆炸声此起彼伏,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片炼狱之中。 此时,在新州城的弹药库内,兀赤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双眼通红地盯着满仓库的流星火炮,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转身,指着负责监造炮弹的将领,怒喝道:“那些负责制作火药的工匠呢?” 那将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过了半晌,才嗫嚅着开口:“三天前,他们说制作火药的原料不够了,便出城去采集原料。当时战事正紧,我也没太在意,想着他们很快就能回来。” 兀赤怒目圆睁,继续质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没有火药的流星火炮?你难道一直都没发现吗?” 将领战战兢兢地回答:“工匠们制作这些火炮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我安排了专人一个个监督制造,造好后就放在半成品仓库。等到要填火药的时候,再让人搬出来。我还特意派人盯着他们把火药填进去,封好口,然后由我们的人搬到成品弹药库。每个工匠都会在自己填火药、封装好的流星火炮上盖上印鉴,我每天也都会让人随机抽检,之前从来没出过问题啊。” 兀赤听罢,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哑弹。南线已经出现过这种情况,如今在自己坐镇的新州城又再次上演。 现在看着这满满一仓库的流星火炮,他心里完全没底,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又或者全都是哑弹。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流星火炮的封口一旦打开,炮弹就报废了,必须找到那些工匠,解封后重新封装才行。可要命的是,现在所有能制造炮弹的工匠竟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兀赤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这个将领踹翻在地,怒吼道:“领着你的工兵营,全都给我去守城!要是丢了城池,我灭你全族!” 那将领被踹倒在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向兀赤磕头道:“多谢大汗不杀之恩,末将必定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大汗!” “哼,正是因为你的愚蠢,我们如今能不能活着回到草原都还不好说呢!先留着你的命,多杀几个汉人,比说这些废话强多了!”兀赤愤怒地咆哮着。 将领听罢,一骨碌爬起来,赶忙招呼着自己的工兵营,拿起火器,灰溜溜地朝着城墙跑去。 望着这群人的背影,兀赤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心里清楚,这场仗恐怕已经输了。没了流星火炮,这座城池根本守不住。而且,自己的炮弹没了火药,谁知道火器还能使用多久,毕竟这都得依靠火药啊。 兀赤满心无奈,仰天长叹道:“想我堂堂一代大汗,纵横沙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想到,最终会栽在一群工匠手里!” 但他很快强打起精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命令全军打开城门。他决定与四皇子展开巷战,无论如何,也要报怀州之仇。 随着一声令下,东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守军纷纷撤入城中。 四皇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心中暗自思忖:这是什么操作?难道兀赤打算放弃城池了? 四皇子略作思索后,派出一队人马小心翼翼地追击进城。然而,等了许久,却不见这队人马出来。他心中顿感不妙,于是又派了两千人进城查看。 不多时,城里便传来密集的火器声。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见几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城中跑了出来。 “报!庆王殿下,城中到处都是北夷士兵。我军一进城,他们就利用房屋的掩护进行袭杀。此刻,那两千士兵几乎全部战死!”士兵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庆王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原来这是诸葛亮空城计的升级版啊。看来怀州城一战,他们还没长记性。可惜,你碰到的不是我九弟,我可不会跟你玩巷战。我要把你们全部烧死在这新州城! 随即,庆王大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进城,立刻封锁所有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来!用流星火炮,火烧新州城!务必将全城烧成灰烬,城内不留一个活口!” 随着庆王一声令下,成百上千颗大小流星火炮呼啸着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如陨石般纷纷落进新州城。新州城内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熊熊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那些躲在房子里,像玩躲猫猫一样等待南朝军队进城的北夷士兵,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两轮小试探之后,迎来的竟是这铺天盖地、数不尽的流星火炮。 被大火烧着的房屋,不断地将里面躲藏的北夷士兵驱赶出来。顿时,大街上聚集的士兵越来越多。 兀赤看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心中抓狂般地愠怒着:为什么他们可以打巷战,我却不能? 守不住城,又打不了巷战,难道要突围吗? 对,那就突围!兀赤咬咬牙,下达了新的命令:“全军听令,分别从北门、西门和南门三面突围。突围出去之后,立刻增援位于三五十里地外的北夷联军!” 随着这道命令,其他三个城门也轰然大开,大批的北夷联军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争着往外涌。 与此同时,大小流星火炮不停地朝着城里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北夷士兵打去。不幸的是,在城内,几十上百的士兵瞬间被炸死炸伤,凄惨的哀嚎声响彻整个新州城。 而出得城的士兵,迎面便遭到躲在城外的火器营的无情射杀。后面想往回跑的士兵,却又被后面蜂拥而出的人推搡着往外逃。因为城内那毁天灭地的流星火炮,正以惊人的威力吞噬着北夷联军的生命。 此刻的北夷军队,完全陷入了绝境。他们空有火器,却毫无还手之力,只剩下逃命的念头。 然而,此时的场面早已乱作一团,士兵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论在城里还是城外,似乎都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北夷人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反正都是死,一些人开始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心想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新州城几乎没有一处不被炸到。而城中弹药库的爆炸更是惊人,虽然没有现代核弹爆炸时那标志性的蘑菇云,但强大的爆炸力将满满一仓库的流星火炮都炸上了高空。那些有火药的流星火炮在空中二次爆炸,威力更甚;没有火药的,也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如同真正的炮弹一般,将体内的石块像子弹一样弹射出去,完成了自己作为炮弹最后的“尊严”。 这数不清的流星火炮,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炮弹”,将无数的石块抛向四周。城内将近二十万的士兵,被这一次爆炸炸死炸伤不下万余人,新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第130章 云轩生子 第130章 云轩生子 从凌晨时分到黄昏降临,新州城在战火的洗礼下已然面目全非。城中四处皆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之景。然而,那高大的城墙却出人意料地保存得极为完好。 城墙上,兀赤孤独地屹立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军队如待宰的鸡群般,一批又一批地在战火中死去。他的心中,绝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这可是整整二十万的鲜活生命啊,曾经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勇士,如今却在这片土地上走向末路。 此刻,他再也骂不出那些曾被他视为蠢猪的将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他才惊觉,自己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是他的决策,将这二十万将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皇子庆王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丝毫的悲悯之心。对于那些已然放下武器的北夷士兵,他同样毫不留情地命令士兵射杀。 城外,尸体堆积如山,高高隆起,仿佛一座阴森的小山丘。而城内的士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试图逃离这可怕的炼狱。 不知何时,北夷联军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不要再跑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如今之计,唯有稳定军心,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声呼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原本陷入疯狂逃窜的士兵们渐渐冷静下来。他们开始借着成堆的尸体作为掩护,在城门外艰难地建立起阵地防线。 越来越多的北夷士兵朝着这边聚拢,凭借新式火器一千多步的射程,为自己争取到了短暂的整顿时间。 然而,已然占据战场绝对优势的南朝士兵,怎会轻易给他们生存的机会。只见一顿流星火炮在城门前轰然炸开,如山般的尸体瞬间被炸上高空,接着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随后如雨点般落下,溅得那些试图做最后反抗的士兵一头一脸都是血肉、骨头和肠子。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彻底摧毁了这些北夷人作为正常人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们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扒拉着身上的尸体残渣。可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又一轮流星火炮呼啸而至,再次将他们炸成了碎肉。 兀赤,这位曾经在北夷威名远扬的一代战神,目睹着这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场景,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痛苦与绝望。他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一纵身从城楼之上直直跳下,以死殉战! 兀赤的死,充满了悲怆,却又显得如此窝囊,他终究没能战死在冲锋陷阵的沙场之上。 庆王、令狐北向以及魏东海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怜悯。但战争的残酷让他们没有丝毫的手软,依旧指挥着士兵,直到新州城外最后一个北夷人倒下。 庆王面色冰冷,冷冷地说道:“他们不是一心想要占领中原吗?那就遂了他们的愿。把兀赤的尸体扔进死人堆里,就地焚烧!” 新州城外的北门,二十万人的尸体堆积起来,竟垒成了与城门楼一般高的尸体山。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那烧焦尸体的刺鼻味道,随风飘散,传到了几十里开外,与渤州城曾经弥漫的尸臭味相比,丝毫不逊色。 城北、城西、城南三面的北夷联军,在得知兀赤战死,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且被屠烧殆尽的消息后,无不心生胆寒,瞬间没了恋战之心。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三个方向总计二十万多万的北夷联军,当那焦尸的味道飘进营地的瞬间,这些北夷士兵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携带火器,向北疯狂逃窜。 只是城南的北夷人,由于距离草原太过遥远,还没跑到新州城,就几乎被南朝军队掩杀殆尽。 与五皇子对阵的北夷人,因为离草原最近,竟然有一半人侥幸逃脱。而与七皇子、二皇子对阵的北夷人,虽边打边跑,撤退时还算有序,但毕竟人心已乱,随着战事推进,越打越没了章法。到了最后,士兵们战意全无,纷纷催马狂奔。纵然两位皇子全力追杀,还是有一小半人逃脱了。 鉴于此次战争死伤过于巨大,九皇子、五皇子、七皇子与二皇子纷纷效仿庆王,将那些战死的北夷士兵尸体堆积起来,全部焚烧。 这规模宏大的南北战争,整整持续了半年之久,双方总共投入了近二百万兵力。 而最终,北夷逃回草原的人数不足五万,南朝剩下的兵力也不足二十万,至于无辜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这场轰轰烈烈的北夷南侵之战,随着新州城外四座焚尸火焰的渐渐熄灭,终于落下了沉重的帷幕。 战后,五皇子带着三万人马回到了苍云城,二皇子率领四万人返回渤州城;七皇子与十皇子带着不到三万人,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也带着不到三万人踏上回京之路。庆王则带着六万人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曾经喧嚣的草原,再次回归平静。北疆边城如今虽已没有守军,但却诡异的“安全”,因为这里几乎已看不到人,一座座城镇俨然变成了空城,甚至可以说是鬼城,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在幽州城外,林雨欣步伐缓慢而庄重,朝着新州的方向缓缓走来。这一次,她一边走,一边将净水洒在地上,洒向空中。她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战死的英灵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浓浓的怨念如厚重的阴霾,将这广阔的草原笼罩得严严实实。 而随着那一滴一滴的净水洒落,天空似乎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她走得极慢,这一路竟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来到新州城下。 此时,只见林雨欣展现出惊人的神通。她轻轻腾空踏步,仿佛脚下有无形的楼梯,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高空之中。 而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空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四周,那些战死的英灵们,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力量,都在默默地哭泣。 林雨欣继续向上走去,一直走到新州城的上空,才在祭坛的正中央坐下。她将手中的净瓶放下,自己则闭目打坐,嘴里念念有词。 净瓶里的花,在她的诵经声中,开始逐渐变大,最后竟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般的模样,将整个祭坛完全罩住。从那巨大的花瓣之上,不停地滴落下水珠,那些死去的英灵们,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争抢着喝水。 而每一个喝到一滴水的英灵,便在光芒中渐渐消失不见。 这个法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直到最后一个英灵喝到了那救命的一滴水。 林雨欣做完这一切,身体与花合为一体,开始散发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直冲云霄,光芒散去,林雨欣,花和祭坛都消失见。后世有人在新州城的中心建立一座祭坛,祭坛上且个祭台,祭台上供奉着一个净瓶,净瓶里有一枝花。 与此同时,在京城外天恩寺后面的小花坛里,那棵硕大的花竟破天荒地连续盛开了七天七夜,花苞始终未曾闭合。 扫地小僧清尘日夜不停地为它浇水。 慧觉大师也在寺中闭关,整整七天七夜未曾露面。 直到这一天,那朵花的花苞缓缓闭合,清尘这才停止浇水,清尘放下扫帚,来到林雨欣曾经静修的小龛,盘腿而坐,竟而圆寂了。 而慧觉大师,也恰好在此时出关。他来到后花园,为清尘念经超度,一天一夜。 在这段时间里,陆云轩却陷入了异常的焦躁之中。就在七天前,容平郡主便已有了要生产的迹象,然而,孩子却迟迟未能降生。 到现在已经换了五个稳婆,府中更是请来了众多太医候脉,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巨大的疼痛让容平郡主痛得死去活来,这种煎熬整整持续了七天七夜。 就在新州城外最后一个英灵喝下最后一滴水,天恩寺的花朵苞闭合的那一刻,在陆去轩家的上空,飞来两道不光芒,在容平郡主的房间里倏忽不见,紧接着,就听到房间里依次传出两道婴儿的哭声。丫鬟高兴的跑出来,说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郡主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陆云轩和他的父母,以及在场一直等待的荣恪郡王境外感到万分欣喜。 “战争刚刚结束时,一对龙凤来陆府”这可是吉兆啊,荣恪郡王脱口而出。 这新生命的诞生,仿佛给这场残酷战争后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新的希望与生机。陆云轩听着这个消息心里感叹不已。 第131章 慧觉赐名 第131章 慧觉赐名 京城之外,天恩寺的后花园,静谧而安宁,仿佛尘世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清尘的肉身端坐在那小小的龛中,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面容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恰似在悠然安睡,又似正沉浸于美好的梦境之中。 然而,唯有慧觉大师深知,清尘已然圆寂,就此开启了下一世的轮回旅程。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世世代代不断轮回,有人在这过程中早早觉醒,有人则觉醒得稍晚。但无论贫穷或是富足,最终都会走向生命的归宿。 慧觉大师踱步来到后花园,在清尘对面缓缓坐下,开始打坐。他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经,一边有条不紊地敲着木鱼。 在他的身旁,那朵硕大无比的花朵,曾经连续绽放了七天七夜,清尘也不辞辛劳地为它浇灌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水。 如今,清尘已然离去,这朵花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如同一位疲惫的旅人,慢慢地合上了花瓣,变回了最初的花苞模样。 在如水的月光之下,花苞之上凝结着一颗晶莹的露珠,正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慧觉大师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远眺京城的天空。只见从北疆的方向,一道绚烂的七彩霞光如流星般直飞而来。他微微转头,看了看清尘已然圆寂的身躯,轻声说道:“因缘际会,抓紧去吧。” 刹那间,从清尘的身上,也绽放出一道霞光,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待这道霞光消失之后,清尘的肉身也随之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慧觉大师见状,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转头对着那花朵说道:“灵韵尊者,该老衲走一遭了。”那花朵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轻轻摇曳了几下,像是在回应慧觉大师的言语。 就在此时,陆府内传出一对新生儿清脆的啼哭声,那是容平郡主诞下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为这个府邸带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而与此同时,陆府外,一阵沉稳的木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陆云轩听闻慧觉大师到访,赶忙吩咐下人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到大师面前。 慧觉大师面带慈祥的微笑,伸出手,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分别轻轻点了一下,口中缓缓吟出一首偈语:“轮回一念证前因,双树花开并蒂新,净扫心台明镜澈,沐风听雨见禅心。” 随后,慧觉大师看向陆云轩,说道:“陆大人,这两个孩子与大人今世缘分深厚,老衲不揣冒昧,代为取名,男孩叫静尘,女孩叫沐心,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云轩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曾与它们有过交集,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听闻。 慧觉大师身为当朝国师,其学识与智慧备受尊崇,他所取之名,必定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况且,孩子刚刚出生,慧觉大师便适时而至,其中必定暗藏玄机,自己尚未参透。 想到此处,陆云轩赶忙点头,连声道谢:“多谢大师赐名!待孩子百日之期,陆某定当携拙荆与孩子前往天恩寺礼佛还愿,以报答大师的深厚恩德。” 慧觉大师赶忙摆手说道:“陆大人万万不可如此。大人慧根深厚,贫僧不过是略尽陪侍之责,怎敢劳动大人亲往。”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件配饰,递与陆云轩,继续说道:“陆大人,这是一对灵石佩饰,每颗灵石里面各蕴含着一滴天地精华。让孩子佩戴在身上,可以驱邪避祸,保孩子一生康健无灾。” 陆云轩赶忙双手接过,仔细端详。只见这对灵石乃是天然形成,小巧玲珑,宛如一对弯弯的半月,没有丝毫人工雕凿的痕迹。拿在手中,触感清凉圆润,看上去晶莹剔透,犹如纯净的水晶一般。 更为神奇的是,每颗灵石之中,竟真的各有一滴水,轻轻晃动灵石佩,那水滴也会随之灵动地晃动。陆云轩忍不住将鼻子凑近,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之气,闻之让人顿感神情舒爽通透,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消散殆尽。 “果然是一对稀世珍宝!”陆云轩不禁由衷赞叹道,“这等千年难见的宝物,大师这份礼实在是太过贵重了。”说着,他赶忙再次向慧觉大师行礼致谢。 陆云轩的父母以及荣恪郡王,听闻此事后,也纷纷向慧觉大师行礼,表达感激之情。 自第二天起,京城中的大小官员纷纷登门陆府,为陆云轩喜得龙凤胎一事道贺。一时间,陆府门庭若市,陆云轩忙得不可开交。 而在第二天的晚上,何守道悄然来到陆府。他所带来的礼物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而是何守道夫人亲手缝制的两身衣物,包括衣服、帽子和鞋子,正好给这对龙凤胎各备了一套。 何守道夫人的手艺堪称一绝,容平郡主拿起衣服、鞋子和帽子细细端详,越看越是喜欢。无论是用料的讲究,还是针线的细密,亦或是绣工的精致程度,无一不是一等一的水准。 容平郡主在整理小鞋子时,意外发现里面各垫了一张银票。她取出一看,每张银票面额竟高达一千两,四张银票加起来足足有四千两之多。何守道如此用心,出手又如此阔绰,着实让陆云轩夫妇大为吃惊。 而且,何守道与他人送礼唯恐对方不知、越显眼越好不同,他办是将礼金藏于鞋子之中,这般做法实在是低调至极。这才是至交好友。容平郡主心中暗忖。 陆云轩与何守道二人随后移步书房,交谈许久。何守道这才道出前几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虑。 陆云轩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何兄挂怀了,这件事情倒也在不经意间便得以解决。” 接着,他将自己之前担心孩子起名的问题,生怕起得不好会遭人诟病的担忧详细说了一遍。没想到孩子刚出生,慧觉大师便前来赐名。既然是国师所取之名,无论叫什么,众人自然都会往好的方面去想。 何守道听罢,不禁哈哈一笑,说道:“陆大人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你越是担心什么,上天便越会为你送来解决困难之人。怪不得静尘和沐心这两个名字,透着一股浓浓的禅门味道。” 此时,这两个名字从何守道口中脱口而出,且提到名字里的禅味,陆云轩心中猛地一紧。他暗自思忖:“怪不得我总觉得这两个名字有些异样,原来竟与两位故人有关。”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涌起一探究竟的想法。 时光流转,孩子出生半月之后,九皇子与十二皇子、七皇子与十皇子率领大军班师回朝。 京城之外,清水洒地,一片庄严肃穆。皇上亲自率领百官,早早地在京城十里外等候迎接。 当初出征时,浩浩荡荡的40万大军,如今归来的却仅有区区六万人。但此刻凯旋的将士们,已然换上了崭新的甲衣,个个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能够活着回来,往后的日子便无需忧愁。不仅能够凭借军功获得诸多荣耀,免除役税,还能领到一大笔丰厚的封赏。 然而,在这荣耀的背后,却是无数家庭痛失亲人的悲痛。几乎每家每户都悬挂着白幡,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哀伤的氛围之中。 当诸皇子与将领们来到近前,纷纷下马,恭敬地跪拜在地。皇上赶忙快步上前,一一将他们扶起。 七皇子挺直身躯,高声回禀道:“回禀父皇,儿臣等奉诏征讨北夷,幸不辱命,今日班师凯旋,请父皇检阅。” 皇上神情庄重地登上事先搭建好的高台,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将士们,高声说道:“将士们!我百万儿郎为了国家,英勇出征,奋勇杀敌,最终屠尽北夷,还我朝以清平,并且开拓了千里疆土。此乃我朝之幸,更是我朝百姓之幸! 然而,如今归来的将士不足六万之数,几乎家家户户都承受着丧亲之痛。想我朝儿郎出征之时,何等雄姿英发,却无奈只能将热血洒在异乡,魂归故里。朕每每思及此,心中悲痛不已,实乃举国同悲之事! 今日,朕向天起誓,你们的牺牲,朕绝不敢忘!朕定将此日定为我朝国难日。你们生为我朝人,死亦为我朝鬼。朕将修建英灵祠,让后世子孙年年祭祀,若有敢辜负你们之人,朕绝不轻饶! 而对于你们的抚恤,朕必定优厚,定让你们的家人生活无忧。 如今所幸凯旋归来者,皆是我朝之英才,护国之栋梁。朕将按照军功,为你们封赏赐爵,且世袭罔替!” 众将士听闻皇上这番话语,心中感动不已,纷纷高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京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