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春秋当大王》 第1章 姬长伯和周长伯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后,原都城镐京被异族犬戎攻破,西周被迫迁都洛邑,史称东周。 迁都后周天子威信扫地,对各个诸侯国的掌控力也越来越低。 诸侯国各自为政,私下互相攻伐兼并,而无力干预的周天子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大争之世,却有一个地方偏安一隅,举国安静祥和,与世无争。 巴国,一座建在群山之中的诸侯国,原巴国是上古巴族人建立的古国,后来巴族被周文王收编,并跟随武王伐纣,西周初期巴国正式设立诸侯国,第一任国君是周王宗室姬姓子弟。 此时在汉水和大巴山脉之间的巴国领土的东边,坐落着巴国都城江州城。 年仅七岁的姬长伯此时正坐在两个仆人抬着的小轿上,托着下巴发呆,因为最近总是整晚整晚的做一些梦。 梦里自己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考了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学了一个很一般的专业,最后从事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 直到那场不起眼的车祸,意识的最后时刻,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周长伯?!你醒醒,周长伯!” 但是自己就是睁不开眼睛,感觉就像是鬼压床。 这些梦是如此的真实,就像自己真的是梦里的主角,自己完整经历了他短暂的一生。 梦里的那个人,叫周长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普通人,他的人生定格在了一场不起眼的车祸中。 “哎。我现在到底是周长伯还是姬长伯?”一个七岁的小人,不由自主的哀叹一声,有些惆怅。 “小公子!您又做梦啦?”一旁穿着素麻布衣的侍从凑了上来。 “没有,最近没做梦了。”姬长伯摆摆手,表示没事。 侍从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更年长,经历更多的周长伯的记忆显然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主动。 一旁的侍从是看着姬长伯长大的寺人,如果不是自己寸步不离的陪着小公子,这几天小公子的变化之大,自己简直都要认为小公子被巫蛊之术夺舍了。 那成熟的言谈举止,完全就是个成年人。 姬长伯转念想起了今天的事情,不知道今天国君大人召集所有子女回宫是为了什么。 姬长伯对自己这位国君父亲没什么印象,自己的母亲不是正妻,自己只能算是庶出,平时连宫门都进不去,只能住宫外。 除非有重大节日,庆典祭祀,否则自己这种庶出子弟是没有资格见到父亲的。 今天既不是重大节日,也不是庆典祭祀,那父亲叫我们回宫是为了什么呢? 根据姬长伯和周长伯两世的记忆,只怕自己这位按照周朝爵位登记划分,只能算是最低等子爵的国君父亲,有什么重大安排吧。 莫非,是纳了新姬?诞下嫡子?打了胜仗? 思考间,小轿已经抵达宫门了,宫门负责守卫的兵士穿着巴国特有素麻布衣,为首的小队长则有资格穿盔带甲,甲也主要是竹片串在一起的简陋盔甲。 巴国国力之弱,可见一斑。 “让一让!大公子车驾!”身后一阵喧闹声传来,眼尖的小队长踮起脚看向后方车队。 立马放下了姬长伯的进宫文碟,小跑着凑到了后面的车队前。 姬长伯看了一眼,乖乖,驷马车驾,不用想了,巴国能有这个待遇的,除了国君,恐怕也只有准国君的大公子了吧。 姬长伯遥遥望向车架上端坐的青年,约摸二十几岁的年纪,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焦急。 那就是自己的哥哥,国君嫡长子,姬伯越,作为国君的嫡长子,从出生开始,就颇受国君的宠爱,不仅直接立为长公子,更是特批和大王同样的待遇,可以使用驷马车驾。 “把路让开!长公子回宫了!”守门小队长确认是长公子车驾之后,立马指挥手下兵士,把路清理出来。 姬长伯也不得不从小轿上下来,跟着自己的轿夫一起退到了路边。 “哒哒哒哒哒……”有序的马蹄声从面前走过,清一色的青铜马钉,华丽的车驾。 车架上的大公子直视前方,整理的一丝不乱的发髻和华丽的服装让踮着脚看向姬伯越的姬长伯心里有些羡慕。 这个时候,如果是刘邦,肯定会说“大丈夫当如是” 如果是项羽,肯定会说“彼可取而代之” 可惜自己啥都不是。 身份这种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大概率也不会有了。 自己这种庶出的王子,以后命好,也就是被分封到某个小地方,做个领主罢了。 心里感慨了一会,待车驾经过,车后举着兵刃的长公子侍卫完全进入宫城之后,小队长才恢复了宫门的秩序。 仔细检查了一下文碟,大手一挥,让出了一条小路,姬长伯坐上小轿,带着侍从和轿夫进了宫城。 和电视剧里的宫城不一样,作为子爵的巴国国君,按照礼制,只能修建小宫。 穿过不大的宫门,往里几步就是一个更小的宫门,两个宫门之间,是宫城侍卫的工作区,刚才护送大公子周伯越的侍卫就在这里休息。 从这里开始,侍卫就不给进了,姬长伯没有侍卫,所以小轿穿过第二道宫门,直接进入了内宫。 内宫出口处,几个宫女寺人正在伏首以待,等姬长伯到了近前,其中为首的一个寺人懒洋洋的接过姬长伯侍从递过去的文碟。 淡淡扫了一眼文碟,又看了看身后七岁的姬长伯。 “你带小公子去偏殿!”寺人回头对角落里的一个瘦小寺人说道。 那个瘦小寺人穿着宽大的寺人服,弱弱的应了一声“是”。 便走到了姬长伯的小轿前。 “请小公子下驾!”小寺人弱弱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轿夫蹲下身,方便姬长伯从轿子上下来。 “车驾移步内宫,小公子只能带一名仆从进殿。”小寺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轿夫。 姬长伯也只有身边一个侍从,然后小寺人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往偏殿走去。 “烦请小哥慢走……”姬长伯的侍从卫安跟着小寺人走到一段无人的路段,凑了上去,从怀里偷偷摸摸拿出了几枚巴国铜币,塞到了小寺人手里。 “诶,您这是作甚?”小寺人慌慌张张的向四周看去,手上却一点不慢的收下了铜币。 “我家女主吩咐我陪同小公子进宫,烦请小官与我透露一二,宫中为何匆忙叫我等进宫?我等也好准备一二。”侍从卫安堆着笑,很懂人情世故。 姬长伯在后面有些感动自己母亲和侍从为自己的付出。 虽然他们只是都只是这偌大皇宫的底层中的底层,但是他们也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关心的人了吧。 小寺人收了钱,对姬长伯两人好感大涨,于是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是老国君安逸了太久,酒色过度,身体透支的厉害,已经卧床有些时日了。巫师和王后、老王后商量着,将子嗣都聚集过来,用他们的生气,冲冲国君身上的煞气。 姬长伯在后面听着,听着,心里盘算起来。 根据周长伯的记忆,春秋诸侯国里,巴国是比较边缘的国家。 虽然是周王室姬姓王族,但是存在感很低,远没有春秋五霸那种大国的详细记录,史书中并没有太多笔墨记录。 所以自己这个便宜父君什么时候去世,自己是一点印象没有。 小寺人说完大致情况,便带着两人继续往偏殿走去。 在内宫里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偏殿。 说是偏殿,就是几个矮房子,巴国多山,宫城算是不多的平地了,但是也因为地势高低不平,偏殿在低洼处,正殿在不远处的高地。 看着正殿门口拥挤的人群,姬长伯不由得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那么多仆从,嫡出的那些人该多幸福啊。 偏殿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一群老弱病残,自己的侍从卫安在里面,竟然还算是身强体壮的。 “侍从在门口候着,小公子随我进去吧。您放心,我会顾着小公子的。”小寺人在门口停下脚步。 侍从卫安拱拱手,“有劳小官了。” 姬长伯则完全不像个七岁孩童,在那扭扭捏捏的舍不得亲近的侍从,反而大大方方的踏过偏殿高高的门槛,先一步进入了偏殿。 小寺人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个小公子,一时间竟觉得他比自己还成熟几分,不由得暗暗称奇,随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2章 功劳算你们的 走进偏殿,里面乱成一团,十几个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孩童和少年在那,哭的哭,闹得闹。 左边是公子,右边是公主,王姬。 十几个陪同寺人手忙脚乱的在伺候着这群公子哥,公主姐。 陪着姬长伯进来的小寺人看着眼前的情景,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不为所动的姬长伯,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都有些心惊。 “都给我安静!” 就在姬长伯进入偏殿之后没多久,之前内宫门口接应的大寺人带着一众宫女寺人,也来到了偏殿,不大的一声怒斥镇住了所有人。 小寺人们也赶紧摁住了闹腾的小公子们。 大寺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女。 那两个应该是受宠的庶出,看她们穿着便服,明显是有资格住在宫里的庶女才有的装扮。 姬长伯心中暗暗观察,这座偏殿里,基本上都是庶出子女,大家穿着差不多,举止几乎都不得体。 唯独这两个少女,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些贵气。 她们的母亲应该是别国王室联姻的王女,但是被王后稳压一头,以至于不得不到这座偏殿里和自己等人待在一起。 “二位殿下,正殿那边还需要老奴过去看看,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大寺人温言细语的告辞。 二女微微欠身,大寺人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大寺人一走,偏殿又开始闹腾起来。 二女有些嫌弃的用袖袍掩住口鼻,走到了偏殿右上角的主位,在一众女眷的最前面款款坐下。 看到这么华丽的装扮,偏殿里的十几个孩子都稍稍安静了一点,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女看。 虽然大家都是庶出的兄弟姐妹,衣服穿着决定了大家的身份地位不一样。 在这个间隙,左上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对着两个少女拱拱手。 “两位姐姐安好。”显然是想趁机搭话。这种社交机会可不多,如果能聊上几句,混个脸熟,以后也许能混到份差事。 两个少女低垂着眼眸,并不回话,其身后的宫女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 男孩吃瘪,家教有限,也没教过他怎么处理这种尴尬局面,于是悻悻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此时姬长伯环视一圈偏殿,在左边男孩集中的一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会,几个穿着正服的大寺人,带着一群小寺人和侍卫走进了偏殿。 神游四海的姬长伯看到这个阵仗立马精神起来,国君要来了! 果然,大寺人们指挥小寺人们配合原来在这里陪同的寺人,安抚住了这群闹腾的孩童。 然后侍卫队分列左右,整个偏殿的氛围瞬间压抑了下来,所有的公子公主们都紧张起来。 “大王驾到!” 一声寺人吆喝,王驾缓缓进入了偏殿。 病态明显的巴君在几名宫女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偏殿主位。 病痛让国君已经跪坐不下去了,只能依靠在一团被絮上。 “请公子们按照长幼顺序,依次面见大王!”国君贴身的大寺人,尖声安排。 闻言,几名公子在各自陪护寺人的陪同下,依次起身,躬着身走到大王身边。 “儿臣姬…拜见王上。”依次下拜。 然后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王上因为病痛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只是无力的摆摆手,表示听到了。 角落里的姬长伯看向自己的便宜父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粗大的关节,潮红的脸颊,臃肿的身体…… 这么严重的富贵病。 痛风肯定没跑的,高血压的症状也有…… 结合周长伯的记忆,姬长伯大概判断出了自己这位父君的情况,以及相应的治疗办法。 但是作为一个七岁的庶出,即便开口,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只会落个家教不严,教子无方的批评,弄不好要被罚奉,到时候宫外的母亲可就真没有下人照顾了。 心里门清的姬长伯决定闭口不言,安静的等着轮到自己上去。 “父亲!”几声惊呼从前方传来。 姬长伯抬眼望去,只见右前排那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女扑身向前,一左一右的扶住满头大汗,疼的浑身发抖的父君。 “快请巫师,叫巫师大人来!”贴身寺人急得大喊。 看来是痛风犯了,痛风可以说是人体顶级的几种痛之一,相当于骨折疼和重度牙疼。 姬长伯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下一个就到自己了,赶紧见一面就回家。 心里想着快点结束,好回家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周长伯的记忆里,有不少搞钱的好办法,如果操作得当,当个富家翁不成问题。 “呜呜呜,父君,父君……”上面两个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她们也算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了,看到她们为了父亲哭的稀里哗啦的,只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没什么感触。 转而就想到了宫外生活的母亲,姬长伯七年的记忆里,这位母亲真的是含辛茹苦。 靠着微薄的俸金,少的可怜的仆从,作为一个楚国培养的歌女,除了漂亮,跳舞,会唱歌之外,没有一点生存技能。 出了宫门,又必须端着自己的身份,轻易不能离开生活区域。 所以姬长伯小小的脑袋里,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就是以后好好孝顺自己的母亲。 很快,几个花里胡哨的巫师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巫师脖子上甚至挂着一圈小孩的头骨,看的姬长伯眼皮直跳。 迷信加奴隶制,这个时代什么离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姬长伯看着这群巫师,心里直犯怵的时候。 “陛下,没有办法了,您必须下定决心了。”为首的巫师坚定的看着国君。 而国君则是有些怜悯的看向台下这群好奇打量自己的孩童。 姬长伯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他们该不会想搞什么人祭吧?! 人祭,顾名思义,就是拿活人祭祀,这在奴隶制的周朝非常普遍,迷信泛滥,人血治病的理论也不是没有啊。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姬长伯看向从父君两侧退下来的少女,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上方疼的冷汗直冒的国君,闭上双眼,内心似乎在天人交战。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国君身上,姬长伯偷偷摸摸的走到两个少女背后。 “两位姐姐!”姬长伯知道这两个名义上的姐姐不是好相处的人。 于是直接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我有办法缓解父君的疼痛,但是我怕我人微言轻,父君不采纳我的办法,所以我想请两位姐姐帮忙进言。如果办法有效,你们就说这办法是你们想出来的,如果办法无效,你们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可否?”姬长伯一口气说完。 两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面面相觑,面前这个还带着婴儿肥的七岁孩童,竟然一本正经的大人口吻和自己两人说话。 尤其他还说他有办法缓解父王的疼痛!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3章 后宫之争 两个少女异口同声,“说来!” “取柳树皮,去除表面的污垢、苔藓等杂质,然后将柳树皮剪成小块或碎片,把处理好的柳树皮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水要没过柳树皮。先用大火将水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大约两刻钟。炖煮过程中适当搅拌,然后饮用,可缓解疼痛。” 见姬长伯言之凿凿的样子,不管是两个少女,还是身后陪同的宫女寺人,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婴儿肥的可爱孩童。 略一沉吟,两人对视一眼。 “姐姐…”妹妹率先开口,但言语中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父亲已经在接受巫师的治疗,我们不如也做准备,若是巫师之法无用,我们再试试不迟。”姐姐显然心智更成熟,当机立断。 随后两个少女立刻眼神示意身后的一名贴身宫女,宫女一欠身,立即下去准备了。 姬长伯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下好了,应该不至于人祭了吧。 “大王!”巫师惊呼一声,国君竟然活活疼晕过去了。 这边的惊慌失措,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很快,国君夫人,如夫人,姬妾纷纷赶来,将国君包围起来。 “大王…”哭声一片,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一群女人哭喊着围了上去。 不怪她们哭的厉害,这个年代,国君死了,她们当中可是有人要殉葬的。 “王太后驾到!”全场瞬间安静,偏殿外,一名穿着华服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拜见王太后……”所有人都仿佛有了主心骨,静待王太后发话。 “国师,你说的根治之法,有几成把握?”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昏迷的国君,语气平淡的问道。 姬长伯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奶奶,不愧是后宫之主,稳如泰山。 “这换血之术,只需要取子嗣之血数斗,半饮半敷,三次即可。只要满足条件,必成!” 尼玛,取血?这几个巫师是真出生啊!这里一半是不成年的孩童,就算所有人都出血,想凑齐一次的数斗也难,何况三次数斗? 姬长伯一阵胆寒,这个年代,放血可没有针管和消毒的概念,要是来个感染,那绝对要出人命啊。 老王太后不言不语,但是袖袍下捏着帕巾的手已经发白发紫。 她环顾全场,嫡子嫡女刚才随自己一起也过来了。 现在这里,是国君所有的子嗣齐聚一堂,作为老王太后,看到这些孩子们,子孙满堂,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啊。 但是现在需要他们放血救父,其中很多孩子还未记事,如果让他们放这么多的血,出了意外。 老太太犹豫起来,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孙女。 大王清醒的时候,明确表示拒绝,自己薨了,不能祸及子女,而且大王对于巫蛊之术一直非常抵触,但是现在大王已经昏厥,没办法做出决定,只有自己能做决断。 如果错过救治时机,大王没了,那么王位…… 想到这里,老太太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嫡亲长孙,此时也正急切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此时还在等着老身拿主意,若是大王没了,这孩子怎么继承爵位,怎么治理国家? 大王还不能薨,巴国还没准备好迎接新的年轻君主,伯越也没有做好继承大位的准备。 就在老太太下定决心,准备令人配合巫师,放血救儿子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却是害怕放血的姬长伯壮着胆子开口了。 “国师如此自信,可是曾经有过救治成功的案例?”姬长伯不愿以身试险,落后的医疗水平无法保证自己这个七岁的身体能扛得住那种放血量。 观察老太太纠结的样子,姬长伯知道,如果此时不反抗,等老王太后下定决心,后面自己就只能成为巫师的试验品了。 “额,虽不曾有过成功案例,但是我可以以上苍发誓,此法必定有用。”巫师信誓旦旦的保证。 “既然国师这么自信,也不用国师发誓,只是若我等兄弟姐妹放血,依然没能救治父亲,那就请国师取下您的那颗脑袋,以报答我等的付出,可否?” 国师被这句略带着杀气的稚嫩声音弄的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全场瞬间落针可闻。 随后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下定决心要救儿子的老太后看到国师被一个七岁孩童两句话压的不敢接话,心中啧啧称奇。 原本这种场合,一个庶出的子女是没资格开口的,但是姬长伯有一个天然的保护壳,他才七岁,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 而且姬长伯这个话说的很适时,如果这番威胁的话是老太后说的,那么以老太后的身份地位,必然会影响一众巫师的心态,导致畏惧心理,最后放弃救治,即便同意冒险,也必然会严重影响救治的过程,极大可能出现意外。 老王太后本身打心底里也是敬畏神明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真不愿言语威胁这些巫师,与他们交恶。 “一个庶出的小子,胆敢在这殿中开口,威胁国师?”国君身旁最近的华服夫人淡淡开口了。 这个妇人正是国君正妻,大夫人,嫡长子姬伯越生母,大夫人原本是巴国东边邻国庸国公主,天生贵胄,且信奉巫蛊,看到自己请来的巫师吃瘪,心中顿时不悦。 “姐姐莫要生气,这小子只是个乳牙儿,没什心机,想到什么说什么,况且庶出的子女,没什教养也是情有可原。”另一边同样华服靓丽女子缓缓开口,她是巴王最宠爱的妃子,只比大夫人低半头的如夫人,同样也是东边楚国的王族公主。 姬长伯观察到,如夫人一开口,夫人的眼皮都抖了抖,心中哀叹一声,坏了坏了。 大夫人和如夫人明显不对付,自己贸然张口,虽然是想自救,但是这下陷入了两个夫人的斗争之中,恐怕要有大麻烦,处理不好,自己小命都要不保。 “哼,妹妹这话倒是轻巧,若是这小子顶撞国师,耽误了施法救人,出了意外,他担得了责?” 一顶耽误救治的大帽子扣下来,如夫人也不愿继续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娃身上浪费自己太多的精力,于是不再言语,言下之意就是默认了大夫人对姬长伯的打压,同意赶紧救治大王。 毕竟自己没有儿子,争不了大位,如果大王薨了,自己也难逃大夫人母子的秋后算账。 看到如夫人闭口不言,姬长伯都想骂人了,就欺负自己背后没人是吧?都拿我当软柿子捏? 大夫人正要开口继续打压姬长伯,支持巫师救治大王的时候,右前排那两个华服姐妹里的姐姐却是开口了。 “母亲,我有办法救父王。”姐姐淡淡开口,此时出口说出方法,也是为了给那个建言献策的便宜弟弟开脱。 来了来了,姬长伯心里暗喜,自己交代这两姐妹的救治方法要立功了,只是没想到她俩竟然是如夫人的两个女儿,难怪这么受宠。 “月儿当真?”刚准备沉默的如夫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娘家势力偏远,没办法帮自己在这场大王病重的争端中出力,以至于被大夫人请来的巫师稳压一头。 喜的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没有十成的把握,轻易不会开口,现在开口,必然有把握。 “我已经命令宫人下去准备了,约摸再有一刻钟,就能准备好。”月儿姐姐淡淡开口。 “月儿,你自幼生活在宫中,如何能突然知晓救病之法?”老王太后心思缜密,自己这孙女自己看着长大,如果早就知道救命之法,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说? 月儿姐姐犹豫了,自己张口,一来是想争取时间,毕竟放血这种事,她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心里也是不情愿的。 二来自己看不惯大夫人压制自己的母亲,护母心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势要为母亲夺回场子。 第三点说来也怪,自己竟然有点想护着那个大胆的便宜弟弟,这个偷偷告诉自己方法,大胆顶撞巫师,损了大夫人脸面的家伙,还真讨喜。 第4章 多喝点水 “月儿,祖母问你话呢,你哪来的秘法?而且若是你的方法无用,耽误了大王的病情,你可就犯了大罪过了。”大夫人顺着老王太后的话质问月儿,言语中不是恐吓就是威胁。 “月儿一向稳重,既然说了有,那就是有方法,至于方法怎么来的,待大王试过,不论有用,还是无用,再说不迟。”如夫人肯定要护着女儿,见女儿犹犹豫豫,不愿直接回答祖母的话,显然这方法来路不明,不便透露。 老王太后见月儿纠结不语的样子,也不愿为难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心中有了自己的决断。 “月儿你既然已经准备了,那就一会试试,但是国师的方法也要准备起来,若是你的方法无用,立即采用国师的方法也不迟。” 老王太后发话,刚准备穷追猛打的大夫人也不得不打住。 国师见老王太后让自己准备,但是却闭口不提刚才姬长伯让自己“准备”脑袋的童言,这种默认的行为,让国师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自己这个偏方,从来没试过,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方法没用,自己又伤了王子王女,真要追究起来,自己这脑袋恐怕真要保不住…… “国师放下心来,准备准备,从庶子开始放血备用吧。”大夫人淡淡开口,一方面安抚巫师,给他们撑腰,另一方面,安排巫师动手,且先让自己的儿女不被放血。 这丫的是真狗诶! 姬长伯心中愤怒,但是老王太后点头,大夫人撑腰,即便是如夫人也没有理由阻挠巫师准备放血救国君了。 有了大夫人撑腰,巫师也不再害怕纠结,大手一挥,宫女寺人在众巫师的指挥下,准备刀具和器皿,摁住公子公主,准备给他们放血。 就在为首第一个,最大的庶子胳膊露出,刀已经架到手腕处的时候,十几岁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随后年纪稍小的庶子庶女,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寺人、宫女手忙脚乱的试图控制住这些孩子,但是又不敢下狠手,毕竟这些可都是王族。 不知道是不是哭声太大,竟然让昏迷中的巴君醒了过来! “尔等在作甚?”巴君有气无力说道。 眼睛斜视拿刀的巫师和大哭的庶子。 “本王不是说过,禁行巫蛊么?”语气冰冷。 老王太后快步走到自己儿子身边“大王,你终于醒了!” 老人眼中满含着泪水,看到自己母亲急切的样子,不用多问也知道,是自己母亲点头同意行巫蛊的。 巴君疲惫不堪,疼痛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实在没有力气再跟自己的母亲辩论是非了。 既然自己醒了,叫停巫蛊就行了,他也不愿再继续深究。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再有什么动作。 姬长伯看向闭目养神的父君,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果然虎毒不食子,巴君毕竟是这里所有孩子的父亲,哪有父亲不护着子女的。 如夫人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大夫人吃瘪的样子,大夫人举荐巫师,力推血疗之法,无非是想一石二鸟,一方面救国君有功,另一方面打压庶出子女。 大王心里明白,如夫人,老王太后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大王病痛折磨,老王太后根本不会病急乱投医,考虑这个血疗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安静的等着,等着…… 终于,偏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这是星公主和月公主命我准备的汤药……” “这什么汤药,为何有这么多树皮?还用大锅装盛?” 姬长伯离大门最近,听的最是清楚,大锅? 自己刚才表述方法的时候,说错了什么么? “刚才小公…公…主说了,要用水漫过树皮,然后用锅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用锅,但是既然说了用锅那一定没错。” 殿外的对话在落针可闻的殿内传的是一清二楚。 很快守门的太监打开门,只见两个小寺人,架着一口还在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大锅,走进了偏殿。 忘了,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铁器,青铜的大锅,大的怕人,姬长伯的小身板能躺进去泡澡。 姬长伯以袖拂面,试图装作不认识他们,并立即解释这方法与自己无关。 看到这口大锅,星儿公主和月儿公主眼前一亮,相视一眼,然后又忐忑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人群后面的姬长伯。 看到姬长伯的举止,两姐妹吓了一跳,该不会这方法有什么问题吧? 但是来不及多想,老王太后看到这口大锅,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你们可是想让大王药浴?”老王太后信誓旦旦的说道。 两姐妹相视苦笑,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祖母,此法是内服……” 月儿公主的话让老王太后如遭雷击,闭目养神的大王都尽力睁大了眼睛。 这么一大锅?还是内服? “月儿!不得胡闹!”如夫人都无语了。这都是什么秘法?这么一大锅煮树皮?内服? 两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的偷偷望向姬长伯。 只见姬长伯不动声色的双手窝成一个杯状。 两女会意,“只取一杯(盏)饮下即可!” 两女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两种容器尺寸。 姬长伯再次以袖拂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到底是杯是盏?”老王太后都有些不耐烦了。 “杯,杯。”说盏的星公主赶紧改口,跟姐姐一个标准。 于是如夫人命人取来一个杯子,从锅中舀了一杯,递给巴君。 在宫女的搀扶下,巴君举杯大口喝下,比起身上的疼痛,这点树皮的怪味根本不算什么。 大概是本来就有些口渴,巴君喝完之后没过一会,又要了一杯。 第二杯下肚之后,巴君再没了动静,继续闭目养神。 只不过,跪坐一旁的老太后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不抖了! 这说明疼痛真的缓解了!因为这疼痛,巴君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 即便睡着,也愣是被疼醒。 如此反复,巴君甚至都要油尽灯枯,以至于不得不被逼着行巫蛊之道。 老太后大喜,对着大夫人和如夫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挥了挥衣袍,示意所有人退出偏殿。 于是在两位夫人的指挥下,所有人慢慢退了出去。 尤其是如夫人,格外卖力,都是人精,哪还看不出来大王睡着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女儿的秘法,真实有效! 这可是大功一件!要是大王能痊愈,再和自己生个儿子,那自己的地位迟早能去掉那个“如”字。 而大夫人那边垂头丧气,有些不耐烦的领着众巫师和嫡子嫡女离开了偏殿。 第5章 拜见芈夫人 “小公子,这边请。”陪同姬长伯的小寺人一直在旁边,眼看着这位小公子向两位公主进言献策,心里门清,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 因此格外热情的伺候姬长伯,希望到时候能混个脸熟,以后没准能外派,到时候就跟在这小公子身边也说不定呢。 就在两人跟着庶子女队伍,即将通过内宫宫门,离开王宫的时候,一名素衣宫女从后面追了上来。 “长伯公子,请留步!”那宫女竟然知道自己?姬长伯停下脚步,小寺人也懂事的退到一边。 来者虽然是素衣宫女,但是在这不大的巴国宫城里,谁是谁的人,大家都门清。 “长伯公子,夫人有请!”宫女虽然说话客气,但是面对这个只有七岁的孩童,心里免不了有些好奇。 听夫人的语气,似乎很是急迫的想见到这位小公子。 “哪位夫人?”姬长伯可不认识宫女,他完全是个宫外汉,别说宫女了,各个夫人都面生的很。 “芈夫人!”宫女无奈,在这宫里生活久了,自己这张脸就写着芈夫人三个字,下意识的认为所有人都知道。 却是忘了面前这位庶出公子,根本不认识宫中之人。 姬长伯想了半天,一旁的小寺人急得凑到耳边提醒他。 “就是如夫人!” “啊!哦哦哦!”姬长伯总算对上号了,于是一伸手。 “请女官带路!”姬长伯对如夫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刚才的风波,如夫人小帮了自己。 过去见见面,结个善缘,没准以后能帮到自己。 于是宫女从小寺人那里接走了姬长伯,向着正殿偏殿更后面的后宫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甲士和端茶送水的寺人宫女路过都好奇的打量这位大人一般的“小公子”。 毕竟这深宫里,一般人可进不来,能进来的也都是熟面孔。 姬长伯也在打量着后宫的情况,不同于宫门守军,内宫里的侍卫全部是重盔重甲,虽然也有竹片,但是明显穿戴更复杂,金属部分更多。 一方面是重甲看上去更威武,能满足国君的虚荣心,另一方面重甲穿脱不方便,省的深宫里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穿过一间稍显大气的高房大院,姬长伯看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姬伯越,宫女带着自己退到一边,给姬伯越让路。 姬伯越带着侍从,大步流星的从姬长伯两人面前走过。 显然那里就是大夫人的寝殿,也是嫡子嫡女居住的宫殿。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下坡路,又是一间高房大院,略逊色于大夫人的寝宫,显然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是存在的。 “公子请!”守门的寺人看到宫女,立刻让开道路,放两人进去了。 在大院里穿过,走到主屋前,敲了敲门。 “夫人,长伯公子来了。” “进来吧。” 推开门,宫女站到一旁,年幼的姬长伯费劲的跨过高大的门槛,走进了正屋。 “拜见芈夫人,两位姐姐安康!”姬长伯躬身行礼,向着前方的夫人和两个姐姐一拜。 “免礼,来,坐到我身边来。”芈夫人热情的招呼姬长伯坐到自己身边的凉床上。 “庶子不敢……”姬长伯记得按照等级制度,庶出的子女见到夫人,必须要以礼对待,只能跪坐。 坐到夫人的凉床上,自己是想都不敢想。 “无妨,我虽不是你的生母,但是也是你的母亲,母亲让你坐过来有何不可?”芈夫人的亲近之意很明显。 通过两个女儿的描述,这个七岁的姬长伯公子,是个非常早熟,有心智,有胆气的人物。 膝下无子的芈夫人对这个在女儿嘴里传的神乎其神的小公子非常有好感,叫过来也是想好好看看这个孩子,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夫人见谅,礼制如此,不敢不从。”开玩笑,周礼规矩超多的。 见姬长伯坚持不过去,芈夫人也就罢了。 “那柳树皮之法真是你教给月儿,星儿的?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方法的?”芈夫人好奇的问道 “我常年居住宫外,有时会和乡野孩童游戏,听闻他们家中有人患病,症状与父君相似,于是就想到了他们的土方法。” “这方法真能根治大王顽疾?”芈夫人有些开心,大王恢复健康,对她的好处最大。 一旦大王没了,长公子继位,自己连这宫殿都没法住了。 到时候两个女儿也跟自己一样,嫁到穷乡僻壤的小国联姻,日子过得苦哈哈。 “大王顽疾无法根治,我的方法只能缓解。”姬长伯只能实话实说,痛风是无法根治的,后世可以用手术取出关节里的尿酸结晶。 可是现在的医疗水平,别说手术了,放点血都有可能感染一命呜呼。 “无法根治?!”芈夫人有些惊惧了,这个时代,没儿子就等于没未来,大王身体越差,自己就越危险。 “无法根治,但是可以控制。”姬长伯当然知道芈夫人的心思,实话实说,如果能帮到芈夫人,日后也能有一个靠山,不至于被人一个喷嚏就给送上案板挨刀放血吧。 “控制?如何控制?”芈夫人急忙问道。 “首先应避免食用动物内脏:如猪肝、牛肝,这些食物大量摄入易引发痛风发作。其次应控制饮酒,少饮不饮最佳。最后是多喝水:每天饮用大量的水。” “另外生活习惯也要调整。多散步、走路,规律作息:保持充足的睡眠,每晚尽量保证三到四个时辰的睡眠,避免熬夜。” 一个七岁孩童,娓娓道来,听的芈夫人一愣一愣的。 但是回忆着大王发病前的情况。 巴国地处大巴山,周围多丘陵,肉食丰富,确实会经常食用动物内脏。 大王勤政,而且最近南方蛮族多次骚扰劫掠巴国边境,经常处理政务,深夜方才歇息。 …… 全都对上了啊! 姬长伯说完,芈夫人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心中大喜。 “如此,就能控制住大王的病情了么?” “是的。” 一旁的月儿公主和星儿公主也是喜不自禁,生在诸侯之家,自己的人生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父王身体安康,他们才能有好日子。 “凝香,取一粒金粒,赠与公子!”芈夫人大方的赏赐。 巴国多山多丘陵,士农工商皆不发达,近年来又多战事,所以金银紧缺,这一粒金粒都够买十几个奴隶了。 “谢夫人赏赐!”躬身一拜,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金粒,约摸黄豆大小。 手感看上去应该是黄金,而不是黄铜,周朝有称呼黄铜为金的习惯,这两个的价值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还好不是一粒黄铜,不然自己真是白忙活了。 姬长伯和芈夫人又闲聊了几句,关心了一下姬长伯的母亲之后,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便让之前带路的贴身宫女送姬长伯出宫了。 跟着宫女一路返回,在宫门口遇到了焦急张望的侍从。 “小公子,你可算是出来了,真是急死我了。”侍从满脸的担忧,之前一众庶子庶女离开内宫,唯独自家公子没有出来,陪同的小太监也只是跟自己说如夫人把自家小主叫过去了,也没说干什么。 一个堂堂如夫人,叫自家一个七岁的庶出公子,能有什么事?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谈什么事? “卫安,我没事。”姬长伯一般不会直接叫侍从的名字。 但是这一次,侍从的焦急,姬长伯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侍从,有了一些感动。 “走,回家,想吃母亲做的饭了。”姬长伯心情大好。 卫安也陪着小公子,往外城宫门走去。 两个轿夫也早早等在门口了。 坐上小轿,晃晃悠悠的穿过城门,往外城走去。 夕阳西下,朝东的城门此时已经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正准备左转的姬长伯,看到了城门不远处的粮店和车行,摸了摸口袋里的金粒,忽然心血来潮的叫停了小轿。 “等等!去一下那边的车行。” 听到小公子的话,卫安一愣,但是也不多说,带着小轿就往车行那边走。 第6章 买车买牛 姬长伯乘着小轿,先去了车行。 说是车行,但是跟后世的4s店肯定不能比,车行门口摆着几辆木质板车一样的车架,车行里面则是带雨棚的木质板车。 姬长伯打量着小板车,做工很精细,整车全部是木质,车轮,车轴,车辕……都涂抹了清漆。 再往里面,竟然还有青铜零件的木质板车,显然要更高档,毕竟这个时代,金属制品那都是价值连城。 “小公子,有什么需要的?”车行老板看到姬长伯小小年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侍从和轿夫。 那么主事的就是眼前的小公子了。 “我想买辆牛车,你给我推荐一下。”姬长伯没有再看里面的马车。 首先自己养不起马,马料就是一笔大开支,而且最关键的,巴国多丘陵,马车有时候真的爬不上去,不如牛车稳健。 甚至将来如果有了田地,牛还能用来耕地。 老板心里一阵失落,还以为来了个大生意,结果只是买辆牛车。 “公子看这边,这是本店畅销的牛车,经济实用,车轴连接处使用的青铜材质,坚固耐用,木质车板和车轴,都涂了漆,绝对耐用!”老板打起精神,本着做生意再小也要接单的态度,热情介绍。 姬长伯看着这辆宽敞的牛车,尺寸很大,因为牛车大多还要用来拉货,所以整体比追求速度的马车要大上一圈。 “带雨棚一起,什么价格?”姬长伯心动了,有了这辆车,自家就不用请轿夫了,而且牛车稳健,功能很多,对自己将来创业很有帮助。 “那要看您需要什么档次的雨棚了,这是基础油布款,五枚铜币,这是精工麻布款,八枚铜币。车架一口价五十枚铜币,您根据需要来。”老板报完价,卫安不安了。 “公子,咱们没那么多钱,赶紧走吧,夫人要着急了。” “卫安,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么?”姬长伯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粒小金豆。 卫安眼睛都直了,金豆?小公子这是干了什么,竟然获得了赏赐? 看到金豆,车行老板吓得赶紧跪拜下去。 自家车行就在城门不远的地方,眼力不同凡响,这金豆一看就是王室御用的打赏之物,这小公子绝对贵不可言。 自己竟然还有点以貌取人,觉得他的穿着寒酸,年纪幼小。 幸好自己职业道德水平比较高,没有怠慢了小公子。 “价格合适,一般市场行情就是这个价。”卫安心中大定,也知道了小公子想改善生活的打算,于是认可了价格。 “公…公子,您放心,我们车行质量绝对过关,我家三代车匠,技术过硬,您看您光顾小店,我给您一个最大优惠,买车送麻布雨棚,一口价五十枚铜币。”老板热情似火,搞得姬长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一口价买下了牛车,跟老板打招呼一会来取车,让把雨棚安装好之后,带着卫安,乘着小轿往牛市那边赶去。 牛市在马市隔壁,因为牲畜味道重,一般不允许开在王城附近,甚至不能开在城内,所以需要往前多走一段路。 “公子,最近楚邓两国交战,封闭了关隘,东部优质水牛运不过来,只能买咱们本地的黄牛,黄牛涨价,现在基本上都要上百铜币了。”卫安对牛市很了解,毕竟天天接触农户,日子久了,对行情也有所耳闻。 姬长伯点点头,百枚铜钱确实不少了,但是一头牛带来的收益,也不是盖的。 种地的劳力,赶路的脚力,拉磨的苦力,牛是最全能的牲口,可以说在巴国,一个村子里,家里有一头牛,那你家就是这个村最靓的仔。 全村都要求你办事帮忙,春耕犁地,秋收拉磨,生病赶路…… 就在小轿抵达牛市附近的时候,一个牵着水牛,光着脚的少年吸引了姬长伯的目光。 走下轿子,走到光脚少年面前。 “你是卖牛的?”姬长伯好奇的打量着光脚少年。 约摸十四五岁,精瘦黝黑的相貌,粗大的关节,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农家子。 “嗯,阿爹死了,阿姆跑了,地没了,不需要牛了。” 言简意赅,把姬长伯都听愣了。 “这牛多少钱?”姬长伯看了眼少年身后膘肥体壮的大水牛,差点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一百枚铜钱,巴国铜钱。”少年补充道。 “你不是巴国人?”准备直接付款拿下的姬长伯愣了一下,只有不是巴国人的人才会特别强调只要巴国铜币。 “嗯,我是邓国人,家乡战乱,逃难过来的。”还是言简意赅的回答。 “给,这是100枚铜钱,你拿好。”卫安从刚才在车行换的铜币拿出来,一吊刚好一百枚。 给完钱,正准备从少年手中接过水牛鼻绳的卫安愣住了,只见少年眼中满含泪水,依依不舍的抚摸着老牛。 “老伙计,你保重!”说完一松鼻绳,转身离去。 牟…… 哎,这个世道。 姬长伯感慨万千,自己也要早做准备,巴国也迟早要陷入战火之中,挣够家底,举家搬去秦国吧。 虽然不知道巴国的详细历史,但是不远处的楚国将会极速扩张,成为春秋一霸的历史,自己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因为那个典故太有名了,一鸣惊人——楚庄王,就是不知道楚国现在主政的是哪位君王。 买到了心仪的大水牛,姬长伯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吩咐轿夫看着水牛,然后带着卫安进了牛市。 整整齐齐的牛栏里,一排排的黄牛哞哞的叫着,大多有些营养不良。 不远处,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些什么。 姬长伯好奇的走过去。 “你们这群庸国奸商,发战争财发到我们巴国来了?这些上好的水牛,你们从邓国几十枚铜钱收过来,到我们这转手就是上百铜钱?你们也太黑了吧?” “嫌贵你们别买啊,我们庸国商人明码实价。又不骗不抢,凭什么骂我们黑?你们自己的黄牛瘦瘦弱弱的,卖不上价,关我们什么事?” 两边争端一开,差点打了起来。 怪不得刚才在外面捡了个便宜,原来里面都要打起来了。 水牛上百枚铜钱,而且听他们争论,似乎里面还有上好的水牛? 好奇的凑过去,人群的那一边,是一排排膘肥体壮的水牛,品质极好。 而水牛旁边,还有一群衣衫不整,样貌憔悴的人蹲在旁边。 “卖牛我们也认了,你们牛好,但是你们把这些难民也带进来是什么意思?” 难民?姬长伯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刚才门口遇到的少年。 第7章 匠户国民 “这些邓国人,逃难到了庸国,你们庸国不庇护,反而全部送到我们巴国来了?” “庸国人不厚道!亏你们还是伯爵上国,竟然做出这么坑害邻国的勾当。” 难民,没有土地资源,到哪里都是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消耗资源。 庸国国力在诸侯国中,属于第二档,地位上甚至比子爵的楚国还要高一级,属于伯爵上国。更关键的是庸国还是当年武王伐纣时的“牧誓八国”之首,国力强大,与中央周王室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不过近些年庸君把庸国国力败的所剩无几,这次面对楚国吞并邓国,竟然无动于衷不说,还趁火打劫,倒腾邓国物资。 庸国更是经不住这么多邓国难民的涌入,不得不让庸国商人将难民带到四面八方的邻国去自谋生路。 “这些可不是什么奴隶、难民,他们都是我们庸国收拢的邓国匠人国民,各个都有一技之长,带到这牛市,也是希望能遇到明主,择一片封地栖息。”庸国商人不卑不亢,对于巴国商人的指责一一奉还。 “明主?明主会来逛牛市?你们应该去马市看看。”巴国商人嘲讽道。 “战马现在是战略物资,我们即便想去马市做生意,也收罗不到足够的马匹出售啊。”庸国商人也不生气。 姬长伯看到这庸国商人的谈吐,倒是有些敬佩了,面对咄咄逼人的巴国商人们,他竟然能一一回应。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姬长伯带着卫安往牛市另一边走去,三三两两的难民聚拢在一起,有的是拖家带口的亲人,有的是抱团取暖的同乡。 难民啊,春秋战国时期,最宝贵的财富,便是这些人。他们有的是耕种的农户,有的是打铁的铁匠,有的是酿酒的酒户…… 有了这些人,随便一片封地都能兴旺起来。 想到这里,姬长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封地了,毕竟巴国是个小国,嫡子又众多,排队都排不到自己。 “公子怎么了?”卫安看到小公子边打量难民,边摇头叹息,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在感叹自己没有封地,不然我一定收容这些匠人国民,给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卫安也是一阵沉默,小公子庶出,在这小小的巴国,除了顶着一个姬姓王族之外,恐怕与常人无异。 “小公子宅心仁厚,真是让人感动非常。”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一旁的牛棚里传出。 姬长伯停下脚步,驻足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倚靠在牛棚的牛槽边,微笑着注视自己。 姬长伯微微一躬身,行了一个礼。 “小子口气有些大了,不过确实是心中所想,所以有感而发罢了。” “敢问小公子,是王族子弟,还是大夫子弟,又或者是士族子弟?”中年人可能也是在这牛棚里待久了,见姬长伯小大人模样,于是攀谈起来。 “我是王族庶出。”简单表明身份,那中年人却是微微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公子既然是巴国王族,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开国国君,就是那周王室的庶出子弟?你既有着天子血脉,为何担心自己庶出的身份低人一等?”中年人止住笑意,反问道。 姬长伯一愣,巴国历史这方面确实是自己的短板,说是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但是这个中年人为什么这么清楚?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姬长伯觉得面前的人不简单,虚心一拜。 中年人回了一礼,“亡国之臣,邓国工官,君无器。” 君无器?历史上没这号人啊,工官,那不就是负责全国工匠管理的最高官员? “君大人!”姬长伯赶紧俯身再拜。 这下把君五器弄懵了,巴国这么重礼数么?一个七岁孩童,给自己拜了三次了。 “不知公子这么客气,是为何?” “君大人刚才说我不应该为自己庶出的身份而自卑,那我想请教大人,以我如今的出身,应该如何操作,才能搏得一片前程?”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这个亡国之臣谦虚取经,君无器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邓国宫中看到的那些王子公子,无一不是眼高于顶,傲慢无礼,无知无畏。 一时间竟有些说不清的心绪在心中荡漾,于是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色回道。 “公子既然拥有王室血统,那便是天生贵胄,只要公子愿意,哪怕庶出公子不能继承王位,无大功不能袭封地,但是公子却可以于巴国内任选地方官职。” 姬长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君无器的话让姬长伯的心里瞬间有了一条登天之路。 “只要公子向宗室申请外调一处偏远地区垦荒,垦出的土地,那便是您的封地,宗室不会过问,国君不会关注,山高路远,您就算没有受封,与受封又有何异呢?” 一直以来,姬长伯的思维都局限在常规的分封领地,所以受限于庶出子女的关系,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受封,但是出仕为官,去一处偏远地方垦荒屯田,这也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啊。 自己垦荒,不仅不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还能低调发育,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先生!请受我一拜!”姬长伯兴奋的都快飞起来了。 “不敢不敢!”君五器连忙扶住姬长伯,连道不敢。 “承蒙先生指点,小子心中已经有了定计,不日便会申请外调垦荒,若是先生不弃,我愿以国士待之,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君无器呆住了,那股无法形容的心绪彻底被点燃,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明君之相! 邓国为士数十载,籍籍无名亡国奴,而今迈步从头越,士当效死报君恩! 君无器后退三步,单膝跪下。 “蒙公子不弃,愿为公子臣下!” 姬长伯大喜过望,准备走上前,扶起君无器。 不知何时,全场游离的邓国难民也都纷纷聚拢过来,他们都是邓国匠户国民,正是君五器这个邓国工官负责管理的对象。 “只是烦请公子允诺我三件事!”君无器没有起身,而是单膝跪地,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三个条件。 “第一,公子垦荒之地,要远离庸楚两国。”君无器话还没说完。 “庸楚必有一战,巴国会被波及。”姬长伯瞬间领悟了君无器的话。见姬长伯领悟,便不再多言,直接说了第二件事。 “第二,这些匠人国民,都是我邓国遗民,我不忍他们被楚国吞并,成为亡国奴,所以带着他们逃出邓国,所以希望公子能一并接纳他们。” “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资源供养大家……”姬长伯自然巴不得这些工匠跟着自己,但是自己只是个庶出公子,没有那么大实力。 “公子放心,我们拖家带口离开邓国之时,已经准备了大量物资,虽然途经庸国损耗了一部分,但是我们能撑的到您外调出仕。”君无器打消了姬长伯的担忧。 “嗯,那第三件事?”姬长伯问道。 “第三,我等邓国遗民,若有朝一日能随君征战,凡遇到楚国兵士,定斩不饶!”君无器眼中杀气四溢。 第8章 回家归途 姬长伯很清楚邓楚之仇,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应承下了三件事,君无器带领邓国工匠国民,算是全部投靠了姬长伯,只等姬长伯外调垦荒,他们便会跟随一起前往。 天色渐黑,姬长伯和君无器商定后续的一些细节之后,便带着卫安离开了牛市。 带着轿夫和水牛回到了车行,新车早已准备好,只等水牛一到,车架担在牛背上,缰绳一套,一驾牛车就准备好了。 卫安从袍袖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了两个轿夫,有了牛车,就不需要轿夫了。 两名轿夫看着手里热乎的铜钱,心中大喜,这可比商定的价钱高了不少,显然其中有赏赐。 于是两人兴高采烈的抬着小轿告辞离去。 卫安把姬长伯抱上牛车,主仆二人也准备离开车行。 “啪!”小皮鞭轻轻打在牛屁股上,小木板车便向前驶去。 “公子!长伯公子!” 还没驶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却见几名衣衫褴褛的青年难民,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了上来。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望来。 为首的姬长伯认识,正是卖牛的黑瘦青年。 “长伯公子!君大人命我等跟随您左右,恭候差遣!望您不弃!” 几名难民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男有女,虽然背井离乡,但是都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和精神头,显然也是在难民里精挑细选的了。 姬长伯看了眼几人,思索了一下,叫来卫安,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人,这……”卫安就是一怔,但是看到姬长伯严肃的小脸,又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你们几个跟我来!”卫安把姬长伯抱下牛车,然后对着车后的几名难民挥了挥手,示意跟上他。 众人跟上,一起走进了粮店,不多时,众人背着大包小包的粮食走出了粮店。 而卫安安排好粮店的事情,便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去了不远处的裁缝铺。 “公子,都是上等的稻米,总共两担。已经全部装车了。” 粮店老板走出店,拱了拱手,刚才卫安已经付过钱了。 “嗯,是好米。”姬长伯正打开其中一袋,验货,拿了一粒生米放在嘴中嚼了嚼,一股新稻的清香。 若是陈米,就会有一股霉味。 “公子,衣服买来了。”卫安此时也从裁缝铺回来了,背上背着好几件棉麻素衣。 “你们穿上,换好衣服便跟我走吧。”姬长伯示意几人换身衣服。 这个时代的衣服,都是均码,大了小了都是买回去自己改。 几名年轻难民眼睛一亮,赶紧脱下自己的破衣烂裤,换上了崭新的棉麻素衣。 只有两名女子不方便,便把素衣拿在手里,没有换上。 穿上的几人身材不一,有的穿着衣服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有的裤腿长一大截,卷了几个折才把裤脚收上去。 但是所有人脸上都有着喜色,这是他们离开邓国以后,穿上的第一身新衣服。 宽大的牛车上整齐的放着两担稻米,边缘还有一些空处,姬长伯让几名难民坐上牛车。 卫安也将牛鼻绳交还给了那黑瘦小伙,“以后就由你负责驾车了!” “好嘞!”能和自己的老伙计一起,黑瘦小伙开心的抱了一下大水牛。 水牛似乎也有所感应,自己的主人又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吁!”黑瘦小伙一步跳上车,手中小鞭一扬,大水牛哞的一声,稳稳的拉着牛车向前走去。 坐在雨棚里的姬长伯,看了眼脸上从忐忑不安,到带着满足微笑的黑瘦小伙,姬长伯的心里也隐隐有些触动。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开口。 “放牛娃!” “这就是你的名字?”姬长伯愣了愣,这算什么名字。 “我们那里没人识字,名字就是个称呼,大家做什么,别人就叫什么。比如后面那个阿姐,我们就叫她女工姐,她女工可好了!” 姬长伯一阵无语,但是想到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自己这个王族子弟,名字也是从自己的嫡长子哥哥挑剩的名字里随便选的,也就释然了。 “以后,你们跟着我,有必要给你们取个名字,你们既然是邓国遗民,那就以邓为姓,你放牛为生,那你就叫邓牧吧,牧就是放牛的意思。”姬长伯淡淡开口。 但是没想到,邓牧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邓牧,我叫邓牧,我有名字了?” 后面的其他几个难民,三男两女炸开了锅,“公子,你也给我取名吧,我擅长耕种,力气也大。”“公子,我女工很好,我还会一点刺绣,会做草鞋。”“公子,我是猎户出身,我会射箭!” 众人七嘴八舌,弄得姬长伯有些哭笑不得,“慢慢来,一个一个来,先从左边开始。” “你说你擅长打猎射箭?你就叫邓矢!矢是箭矢之意。” “你擅长女工?你就叫邓弥衣,弥补衣裳。” “你呢?你擅长做饭?邓珍馐!” “你擅长耕地,那就叫你,邓耕!” “你呢?你擅长什么?”最后一个矮瘦小伙,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公子,他是个怪人,从小就没说过几句话。”邓珍馐开口解释。 姬长伯太清楚了,这不是自闭么? “既然你不喜欢说话,那就叫你邓无言,无言就是没话说的意思。” 矮瘦小伙嘴巴嘟囔了几次自己的名字,最后竟然也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看到他拧巴的样子,牛车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卫安更是笑的捂住了肚子,自己的小主太有才了,这都是些什么怪名字哦。 天色越来越暗,到家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 巴国作为一座山国,太阳落山的时间比平原地区要早的多,虽然此时时辰未到,但是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 “是公子回来了吗?”小院门口,一个老妪张望着这边。 “吴婆婆!是我们!”姬长伯认出那是自己母亲身边照顾起居的吴婆婆。 看到真的是公子,乘着牛车,带着一大帮人,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公子。你这是?” “吴婆!公子在宫中受了一颗金豆赏赐!便带着我买了牛车,粮食。”卫安解释道,同时指挥几人下车帮忙收拾粮食。 “牛车?可我们没有田地啊。如何养的起这好大的牛啊。”吴婆婆嘴上担忧着,人却绕着水牛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还有这些娃娃从哪来的,莫不是你们还去买了些奴隶?”吴婆看着这几个精壮的十几岁少年,还以为他们是买来的奴隶。 “他们是邓国逃难来的,我见他们无处安身,所以叫他们跟我回来了,那两个女娃就交给您了,您带带她们,四个男娃一会就跟着卫安了。” 姬长伯怕卫安说出君无器的事,到时候免不了要传到母亲耳里,徒增担忧。 “诶呀,这两个女娃,养的是真好啊,快过来给婆婆看看。”听到是难民,吴婆婆瞬间有些心酸,她自己就是因为巴国南方闹蛮荒,亲人几乎死绝,自己勉强逃到江州城。 侥幸被收入宫中,经过宫中调教,培养出来侍候夫人。 “她叫邓珍馐,烧的一手好菜,另外一个叫邓弥衣,女工做得很好。”卫安记得自己的小公子给他们取名的经过,于是主动介绍起来。 当下也跟吴婆婆介绍了一下另外四个男孩。 六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起喊了声“吴婆婆”,把老人开心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卫安,一会带他们把别院收拾出来,邓牧他们跟你睡一屋,珍馐和弥衣跟吴婆婆睡一屋。”姬长伯安排好众人,便赶紧往院内正屋走去。 “鱼儿游清流,风儿吹……”一阵婉儿的歌声从正屋传来,姬长伯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正在练歌呢。 虽然已经失宠,但是巴国庆典祭祀,贵宾访问的时候,还会让自己的母亲在宴会庆典上献歌献舞。 自己的母亲是个大美人,这一点结合周长伯的记忆确认,绝对是后世明星级别的。 但是可惜明珠蒙尘,风华雪藏。 待歌声停下,“伯儿,是你么?” 真所谓母子连心,虽然姬长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站在门外驻足倾听,自己的母亲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母亲,我回来了。”姬长伯推门走了进去。 “孩子,他们……没有欺辱于你吧?”才二十出头的母亲,早已熟知世间人情冷暖。 自己卑贱的身份,无法给自己的孩子提供任何的庇护,甚至反而拖累自己的孩子。 看到自己孩子摇了摇头,早熟的小大人模样,夫人心中一阵阵痛。眼中都有了晶莹泪花。 第9章 长伯之母 姬长伯伸出手,替母亲擦去泪水,从怀里掏出了叮铃哐啷的几大串铜钱。 母亲惊讶的捂住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嘿嘿,宫中如夫人,芈氏赏赐我一粒金豆。我买了一驾牛车,以后母亲出门就不用租轿夫了!”姬长伯嘿嘿一笑,有些炫耀的跟母亲说道。 随后姬长伯拉着母亲走出门,指了指院里忙碌的众人和牛车。 “以后他们负责照顾我们的衣食住行起居,母亲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挣钱,让母亲衣食无忧!” 夫人似乎被感动到了,竟然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姬长伯一时间手足无措,吴婆婆这时连忙走过来,扶起夫人,轻轻拍了拍夫人的后背。 有时候,姬长伯感觉吴婆婆的角色,像是自己的外婆,给了自己这个不大的妈妈,一个可以依靠倾诉的对象。 待母亲止住哭泣,姬长伯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母子俩聊到深夜。 期间姬长伯也隐晦的提出了自己有离开江州城,外出垦荒的打算。 母亲听罢不仅没有反对,她也早就对这种笼中雀的生活感到厌恶,王族明明都已经遗忘了自己,却依旧将自己束缚在王城。 如果能跟着孩子外出垦荒,哪怕务农织布,也好过虚度光阴。 众人忙碌了一个晚上,这才把这个有些荒废的小院,整理了出来,邓珍馐和吴婆婆一起准备了一些晚饭,夫人和长伯单独吃小份加盐的饭菜,其他人一起吃大份饭菜。 这个时代制盐工艺非常落后,贵族也只能吃粗盐,普通人更是粗盐都要省着吃,有时候实在没力气,只能嘴里含盐粒。 只有猎户,能通过打猎的肉食,从肉里获得足够的盐分,这也是为什么邓矢这个猎户,是四个男孩中,个头最大,力气最大的。 想到外面的四个男孩,自己可没有把他们阉了当公公的打算,卫安管理他们,也只是暂时的,自己现在年幼,很多事不方便出面。 饭罢,姬长伯踱着步,想了想盐的问题,母亲似乎也很久没吃过荤腥了,刚好邓矢猎户出身,让邓耕和邓牧配合邓矢,去附近山上整点野味。 于是姬长伯走出了正屋,跑到卫安居住的偏房去了。 推开门进去,正好看到几个人在收拾床铺,这间屋子原本是这个院子的马舍,后来母亲被打发到这里居住,屋子不够用,就将其封起来,改成了偏房。 即便是这样,这样的居住环境,比起邓牧他们曾经居住的茅屋草房,那也称得上是豪华了。 “公子!”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围拢了过来。 “找你们有点事,既然你们决心跟着我了,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打算。”姬长伯准备先听听他们的想法和打算。 “公子,明日,我带两个人去附近山上狩猎一番,我弓法娴熟,搜些肉食也好改善伙食,以后夫人和公子的肉食,我来负责!”邓矢率先开口。 姬长伯犹豫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是用今天囤的粮食,尝试酿酒,然后用酒换食物。 但是这几天国君身体好转,随时有可能召见自己。 而且自己又打算申请外出垦荒,所以现在动手酿酒的时间根本没有。 “邓矢,你拳脚功夫怎么样?会用兵器么?”心中有了想法,姬长伯问道。 “我家祖上确实有从军的,但是到我这一辈,只会打猎谋生,所以会的兵器只有短刀和弓箭。” 猎户出身,能用的武器确实没有多少。 “公子,我会一些拳脚功夫!”邓牧开口了。 “啊?你不是耕农么?为什么会功夫?”姬长伯纳闷了。 “我是耕农不错,但是我们村经常会跟隔壁村的争抢水源,久而久之,村里会有长辈教我们一些功夫,兵器,以防万一。” “我也是,我们村也教过,只不过我学艺不精。”邓耕有些拘谨。 木讷的邓无言也默默举起了手,他也接受过村里的培训。 这倒是让姬长伯有些吃惊,这邓国武德这么充沛的么?印象中,邓国是第一批被楚国吞并的诸侯国,按照地理位置,应该是后世湖北中部地区。 庸国是湖北西部和重庆东部,巴国则是重庆大部和四川东部。 邓国那边确实要更繁华一些,人口更多,争斗也也更多。 “这样,卫安,明日你带着邓无言去市集,买些铁器,耕具,如果可以,再买一点兵器,箭头、弓绳、短刀之类的,用来防身。” 卫安和邓无言点点头。 “邓耕,邓牧,邓矢,你们三个明天一起去狩猎,邓矢做队长,你们俩听从他的安排。” 邓矢一听自己做队长,兴奋的拍拍胸膛,“公子放心!明天起步一头野猪!” 安排好明天的任务,姬长伯就离开了偏房。 回到院子里,吴婆婆正带着邓珍馐和邓弥衣整理前几天摘的野菜,这种野菜晒干了,用粗盐腌制存放起来,便是过冬的营养来源之一。 毕竟冬天蔬菜没有办法保存,霜雪一落,蔬菜就冻死了。 “公子,快早些歇息吧!”吴婆婆真的像外婆一样,嘱咐姬长伯赶紧休息。 “诶,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需要你们早些起来准备饭食,卫安和邓矢他们一早要出门办事。” “好嘞,不会耽误的。” 姬长伯点点头,回到了主屋。 “伯儿……”刚进门,原本已经早早歇息的母亲此时却坐在正厅的主位,有些忧伤的看着姬长伯。 姬长伯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怎么起来了?” “你……你到底是谁?” 姬长伯一愣,“母亲这是什么话?” “长伯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性子有些软弱,喜欢躲在我身后,别人问话也不敢回。” “我生他那年,天降大雪,为了生他,我在天寒地冻的简陋屋舍里吃尽苦头,宫中贵人却连一盆碳火也不愿赐我,但当我看到襁褓中啼哭的长伯时,我心中只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他此生健康长寿,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这个漂亮女人眼中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身体里姬长伯的记忆被触动,他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太成熟,太理智,太聪明。我的长伯做不到如此,所以你到底是谁?我虽见识浅陋,但我也知道宫中贵人的手段,你是不是,被妖魔夺舍了?我的长伯,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女人哽咽的已经无法继续言语。 第10章 母亲身世 “母亲,我虽年纪尚幼,但我记得你最喜酸食,每每听到街头小贩叫卖酸梅,你都会给我贝币,让我去买些来。但我年幼,不敢出门,于是你便让卫安领着我去。” “结果我胆小,不敢和小贩说话,支支吾吾许久,最后还买成了甜枣。” “母亲你没有生气,因为你知道,我是喜欢甜食,所以你也没有责怪我,而是同我一起吃枣。” 端坐正位的母亲听到长伯的话,止住了心中悲伤。 “母亲背上有一个伤口,我年幼时母亲告诉我,那是您幼年时,人贩子留下的记号。我当时气急,发誓消灭天下人贩子!母亲夸我好志气,是个男子汉。” 姬长伯深吸口气,上面那些话,已经证明自己还是那个姬长伯,还是那个母亲从襁褓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孩童。 “只是近日,我整夜做梦,梦中,我成了一个名为周长伯的人,他生活在我们的后世三千年以后,我在梦中,完整经历了他的一生。” “在后世,众生平等,没有奴隶,没有国民,没有贵族,没有王族,没有大夫,人人有饭吃,到处是高楼大厦!” “后世的孩子,会免费进入学堂接受教育,年长者教授孩子们识字,算数,天文地理,历史治国。” “母亲,我还是姬长伯,只是在梦中,我成了周长伯,我依旧是您的孩子,您也依旧是我的母亲,从未改变。” “只是经历梦境,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启示,我需要将梦中的记忆,利用起来,做些事!” 正屋里一时沉寂下来。 母子俩注视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伯儿,早些休息。”许久,母亲起身走到姬长伯身边,淡淡说道。 姬长伯不知道母亲是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变化,还是无奈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 “母亲!”姬长伯有些担心,喊了一声。 “明天给我买些酸梅来。”母亲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寝屋。 姬长伯咧嘴一笑,“母亲放心,绝不会买成甜枣!” 姬长伯转身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屋歇息。 第二天,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太多,身体毕竟只是个七岁孩童,姬长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卫安和邓矢两队人,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早早吃了早饭,带了吴婆婆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出门了。 睡到自然醒的姬长伯,心中无语,原本想早上跟着卫安这厮一起去市集买些酸梅的,结果自己睡过了头,现在去追他们,恐怕也来不及了。 只好自己独自出门去买,不然母亲又要生气了,二十来岁的女人,正是娇气的时候,老公不疼,只能儿子疼了。 穿上衣服,走出房门,母亲已经不在正屋了。 走到院子里,吴婆婆一个人在整理昨晚没整理好,剩下的野菜。 “伯哥儿,起床啦?粥饭在锅里,炭火温着,你自己去取吧。” “吴婆,母亲呢?”姬长伯看了眼和吴婆婆寝屋相连的厨房,也没有看到母亲。 “宫里一早就来人了,说是大王醒了,特召夫人去宫里一趟。” 姬长伯一愣,又问吴婆:“宫里只召了母亲一个人?” “对啊,怎么了伯哥儿?” “没,没什么……”姬长伯有些纳闷,如果是因为昨天自己献秘方有功,那今天不应该召自己进宫么? 为什么只召母亲?自己那两个便宜姐姐不会为了吞功,瞎说一通,想害自己吧? 思索间,独自走进了厨房,端菜盛粥,吃了两口,心里有事,便没了胃口。 “邓矢和卫安他们都还没回来么?”姬长伯有些不放心,端着碗又走到院子里。 “您不是安排邓矢他们去打野味么?卫安和无言他两刚好去集市,所以驾着牛车和夫人一同去了,我让珍馐和弥衣也服侍夫人跟着去了。害,我这一把年纪,终于能偷偷歇歇咯。” 吴婆婆自嘲一笑,以往都是自己服侍夫人进宫,现在家里人手多了,自然也就能忙里偷闲,在家歇歇了。 姬长伯这才放下心来,有卫安和他们一起走,自己也放心了些。 虽然疑惑为什么单独召见母亲,但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于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默默吃了起来。 吴婆一边在那揉野菜,一边笑着看小公子端碗吃饭。 “咱们伯哥儿真标志,简直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个小娘子。”吴婆开玩笑道。 “吴婆,母亲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姬长伯也好奇起自己母亲以前的情况。 “夫人啊,过得苦啊,从小就在人伢子的身边学艺,我第一次见到夫人,是夫人被当做礼物,从楚国送过来。那时候夫人瘦的跟竿儿一样,一阵风都能吹倒了,看得我这个老婆子,心疼的紧。” 吴婆自己也是一样的经历,自然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后来,夫人才艺无双,被大王看中,进宫侍寝,不久后有了身孕。我呢,年纪大了,在宫里也不会做人,就和卫安一起被宫里指使到这里,来照顾夫人起居。” “这一晃,都有七八年光景了。”吴婆已经四十多了,这个时代,40多已经是老年人了。 “母亲是从楚国来的?楚国不是离咱们这里很远么?”姬长伯有些好奇,这个时代是东周初期,春秋早年,楚国还没有开始扩张,前段时间吞并邓国,也只是小打小闹,因为邓国是小国,国力弱小。 “是啊,楚国离我们远,但是一直与我们交好,宫里的如夫人芈氏还是楚国王女呢,巴楚两国经常组建联军作战,这次楚邓之战,巴国要不是军队要去平定南蛮蛮荒,肯定去邓国帮忙!” 姬长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历史上楚庄王得势崛起,用的就是远交近攻这一套,巴国离得远,自然就是交好的对象,但是这种交好,只怕是表面功夫。 等两国接壤,交好与否就不影响互相之间的敌意了。 “吴婆,我出去逛逛。”姬长伯放下碗筷,准备独自出门去市集看看。 “公子!你不能去,你不能一个人出门!等会,我去洗个手就来。”吴婆见姬长伯一个人就准备出门,吓了一跳。 七岁小孩独自出门,这放哪都是不行的,要是出了意外,自己百死莫辞。 姬长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都忘了自己这身体只有七岁。 第11章 庸国奸商 吴婆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洗了洗手,随后就在身上麻衣上擦擦。 “公子,我们去哪?” 姬长伯想了想,“去酒水店、盐铺看看吧。” “酒水?小牙儿可不能饮酒啊。”吴婆婆瞬间长辈附体。 “不喝,不喝,我就看看。” 吴婆婆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家公子,该不会想学喝酒了吧。 两人出了小院,这个小院离宫城很近,但是离宫门很远,集市也需要些路程。 昨天刚买的牛车,自然是早上母亲出门用了,之前自己有交代,家里牛车,母亲优先使用。 主仆两人一路闲聊,沿途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姬长伯也会小孩子一样的驻足观看。 “这里面是什么?”姬长伯看到一个老伯,对着一个箩筐跪拜叩首。 “哦,里面是巴神!”吴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巴神?”姬长伯想起,自己曾经听卫安他们说过,巴国是在古巴国基础上成立的国家,古巴国信奉蛇神,巴就有蛇的意思。 分封之后,虽然古巴国的很多传统都消失了,但是供奉蛇神的习俗还在,很多巴国子民家中都会供养蛇神。 只见老者跪拜之后,背起箩筐便离开了。 姬长伯收回目光,继续往集市赶去。 “驾!”“哒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避让!避让!”马上的人高喝,路上行人纷纷让开。 姬长伯主仆两也让到一边。 待骑手从面前通过,姬长伯两人才继续赶路,一路上人们议论纷纷。 “看衣服像庸国兵服,这么着急,难道庸国被打了?” “该不会是楚国吧?这楚国刚灭了自己的亲家邓国,这就腾出手对上国开战?” “楚王野心不小啊,一个子爵小国,兴兵扩张,连灭六国。” “庸君危已!” …… 姬长伯记忆中,只有楚庄王的典故,但是事实上,在楚庄王以前的几任楚王,已经开启了扩张战争。 这么快楚庸就开战了么? “公子,快看!”吴婆远远看到城门口,正聚集了数骑兵士。 “庸国,楚国,麋国,彭国……”全都是和巴楚两国接壤的国家。 姬长伯看到这一幕,实在吃了一惊,楚国灭邓,已经让周围邻国坐不住了。 这些骑士,应该是诸国信使,恐怕是想和巴国结盟,共抗楚国。 毕竟,说不准,谁就是下一个。 “走吧。”不想看热闹的姬长伯转弯,绕过城门,直奔集市。 但是转过弯,路口处反而更拥挤,没路可绕的姬长伯只好带着吴婆婆硬挤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庸国歌女!戎族战士!楚国农户!应有尽有,价格便宜,量大可议价!” 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姬长伯原本不感兴趣,这种当街贩卖奴隶的行为,一直让他反感。 但是叫卖的声音却让姬长伯感觉很熟悉。 靠着自己矮小的身材,一路挤了进去,果然是熟人。 主持的正是牛市舌战群商的庸国商人,之前看到他的稳重表现,自己对其还挺有好感。 两间民居的门口,左边站着几个戴着脚镣手铐,魁梧的壮汉,一看面相就是北边戎族人的狂野长相。 右边清一色如花似玉,仿佛即将盛开的含苞花蕊的窈窕淑女。 “你这奸商,歌女还好说,你这戎族壮汉,我买来何用?保不准哪天背信弃义,反伤主人家,该如何是好。”立即旁边就有看热闹的商贩起哄拆台。 “诶,别看他们魁梧有力,都是经过麋国特殊手段调教过的,只要你们发出简单的口令,他们就会执行,没有感情,没有情绪,也没有……”说罢,庸国商人猥琐的摸了摸自己的裤裆。 顿时一阵哄笑。 姬长伯小脸一白,异族竟然悲惨如斯,所谓的调教,恐怕也是那种泯灭人性,猪狗不如的虐待,消磨了他们的人性。 “你说了半天,价格怎么不说呢?把我们胃口都提起来了?” “是呀,我眼馋那几个歌女很久了。娶回家调教调教,到时候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也是不错的。” 姬长伯,不,是姬长伯脑海中周长伯的记忆开始占据主导,他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戎族战士呆滞的面孔,庸国歌女听天由命的无神眼眸,还有那两间民房里,自己没有看到的,不宜展示的更多奴隶。 “大家放心,价格绝对合适!戎族战士,一百枚铜钱!庸国歌女五百枚!……” 姬长伯脑子嗡嗡的,一名戎族战士,竟然和一头上好的水牛价格一样,他们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这奸商,一百枚铜钱?有这钱我还不如买头牛回家,能耕地,能拉车,老了死了还能宰杀卖肉。” “就是就是,歌女五百枚铜钱,你还不如去抢呢,五百枚铜钱都够我嫖几年了。” “散了散了,没意思,没意思。” 姬长伯脸色惨白的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心灵的震撼,自从他拥有了周长伯的记忆,这是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奴隶制’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诶,莫走莫走,价钱好商量,好商量。能还价的,能还价啊。”庸国商人急急忙忙的高喊。 “公子,我们也走吧。”吴婆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些,此时看到奴隶拍卖,心中有些不适,就想拉着姬长伯离开。 姬长伯,没有动,他还在整理自己被震的稀碎的心神。 眼见众人散去,庸国商人叹了口气。 这年头,奴隶生意不好做,钱难挣,屎难吃哦,但是自己那边水牛生意蒸蒸日上,回头还是多进些水牛。 正准备回店里的庸国商人,忽然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姬长伯。 “长伯公子?” 姬长伯被这庸国商人喊的一愣,他竟然也认识自己? “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是君无器的亲表哥,他昨日……公子请里面说话。”庸国商人说了一半,忽然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然后便邀请姬长伯进店。 姬长伯见对方是君无器表亲,而且看来君无器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了,那他应该值得信任。 于是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其中一间民房。 “公子!”吴婆虽然疑惑但是也赶紧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民房里面,依旧是大量的奴隶,只不过除了奴隶,还有很多一看就是普通人的难民样的人。 “公子见笑了,邓国遭难,我表弟君无器在邓国为官,求我假借贸易之名,带些……额,特殊的人离开邓国。”那庸国商人解释。 “这些人都不是奴隶,都是邓国百姓,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农户。” “什么?君无器不是说他准备等我外派垦荒,带领百姓与我一同前往,现在为什么他又要把这些邓国百姓卖了?” “公子勿怪,此事不是无器的意思。是这些百姓自己要卖身的。” 这下轮到姬长伯懵逼了,自己卖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邓国战乱,这些百姓遭难,很多都成了孤家寡人,没了牵挂,没了粮食,继续跟着君大人,他们看不到希望,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当中就会有人饿死。” “恕我直言,无器相信你是明主,愿意等您,但是跟着无器的那些难民,他们等不起了,错过了卖身的时间,待凛冬到来,无衣无食,他们当中多少人会死?” 姬长伯语塞,原来这庸国商人,假借奴隶生意,用戎族战士和庸国歌女招揽生意,吸引客人进店买邓国难民。 “敢问先生名讳。” “额,公子客气,小人贾富!庸国一奸商。呵呵。” 贾富自嘲一笑,姬长伯沉思了一下,刚才奴隶的悲惨情况和难民急需物资的窘境,让姬长伯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12章 待吾君临 “既然说到这里,我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谈。”姬长伯越发欣赏这个庸国商人,能力强,有善心,能助人,还有实力,姬长伯,想拉拢他。 “公子请说。” 姬长伯却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眼神示意,周围的邓国难民。 贾富反应过来,知道公子要和自己说一些不好传开的私话。 “公子随我来。” “吴婆,你在这里等我。”吴婆点点头。 贾富在前,姬长伯随后。 两人走出民房,走到了屋后小院的凉亭里,四下无人。 “公子请说。” “我这桩生意,一般人做不了。”姬长伯上来先来个激将法。 “因为这生意太大,需要实力,大气运,大决心,大毅力,才有那么一丝成功的机会。” 贾富一怔,果然如同君无器说的一样,这孩子,不一般。 “公子,贾某自幼行商,做生意不说富可敌国,但是实力绝对有,气运不好说,看天意,决心毅力,我只要认准,定会全力以赴。”贾富一拱手,言辞坚决。 “好,我想和你谈的这桩生意,叫做贩天下!” 贾富心头一震,贩天下?! “此话从何说起?”贾富来了兴趣。 “周王室东迁后,诸侯失控,东方齐国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征伐莱夷!已有东方盟主之相。” “西方秦国向东进取,原本替天子防御犬戎的嬴氏已经代替犬戎,成了天子大患!” “北方晋国吞并赤狄,兼并小国,人口已破百万,戴甲十万!” “南方楚国兼并百濮,新灭邓国,携大胜之姿,迟早进攻庸、巴、麋、彭!” 贾富已经震撼的说不出来话了,他只是一个商贾,有些小聪明,也听过一些远方传来的风声。 但是这些都离自己太远了! 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孩童,他竟然对这些了如指掌。 “周天子分封天下,让功臣和宗室共治天下,若天子实力强大,这天下便一切安好,但是自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后,周王室日渐势微,迟早会有实力强大的诸侯向周天子的权威发起挑战!” “公子的意思是?” “我本庶出,无权无势,但是庶出。又何妨?” “吾若君临,定要广修屋舍,广召贤才,开水利,兴农事,壮国民,废奴隶,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待吾拥军百万,定要征四方诸侯,肃清夷狄,还清宇内以太平!” “待吾征服诸侯蛮夷,定要废除分封,集权中央,郡县治国,科举选士,安定人心!” 三个待吾,三个决心。 贾富终于知道自己那终日怀才不遇的表弟,昨日为何眉舒嘴扬了。 “表哥,那长伯公子才七岁,假以时日,十年,不!五年,只要五年,他定能成一方有名诸侯!十年争霸天下!二十年必能天下归一!” 君无器那唾沫横飞的样子,自己还笑他得了失心疯。 今日方知,自己那表弟,找到路了,一条通天大道,只是这路,荆棘丛生! “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兵士,农户,武器,马匹,耕牛,我需要一切能让我壮大实力的东西。” “同时我也有满腹致富之法,我要你帮我推广变现,助我广积钱粮。”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贾富深呼吸了几口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作为一个油滑精明的商人,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还清宇内以太平?废除分封,郡县治国? 贾富深深施了一礼。 “长伯公子,我只是一个商贾,家国天下离我太远,我对公子的话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姬长伯有些失望,贾富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是一个商人,唯利是图。 也许他有那么一些善心和善举,但是让他因为自己几句话,就跟自己一条心,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我觉得您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们不一样。如果这天下一定要有掌权者的话” “我希望是您!” 姬长伯一愣,这算是同意了? 见姬长伯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贾富莞尔一笑。 “长伯公子,贾富愿助您一臂之力!” 姬长伯大喜,连忙走上前,托住贾富深拜的胳膊。 “善!” “现在,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我。” “公子请说。” “首先,从现在开始,停止出售奴隶、邓国难民,等我外派垦荒。这些奴隶和难民,都是宝贵的财富,如果你有条件,多多囤积铁器,兵器,马匹,耕牛,粮草等等所有物资。” 贾富张了张嘴,自己的主要业务就是贩牛和奴隶。现在奴隶不能卖,自己还要养着他们,还要囤积物资,这都需要大量的财富啊,相当于自己只出不进。 贾富瞬间头大。 “我知道有困难,所以第二件事,就是能让你赚回足够的钱财。”姬长伯狡黠一笑。 贾富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利弊。虽说眼前困难重重,但这位公子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或许真能成就一番大业。“公子,这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只要有利可图,贾富定当全力以赴。” 姬长伯微微一笑,“现在市场盐价如何?” “上等齐国海盐,能卖到一钱一两。” “中等盐泉开采,大约五十贝币。” “最次的盐土、矿盐,没人买,但是很多贫民会偷偷食用。” 姬长伯目光炯炯,“我们就做这盐的生意。” 贾富疑惑:“公子,盐泉多为贵族王室把控,咱们插手怕是不易。” 姬长伯笑道:“正因为如此,才大有可为。我们先去那些产最次的盐土、矿盐之处,低价收购,再用特殊法子提炼加工。” 贾富眼睛一亮,“公子莫不是有提纯之法?” 姬长伯微微颔首,“我确有一法,可将劣盐、粗盐变精盐。” 贾富大喜过望,“若真是如此,那可就财源滚滚了。只是公子为何选这无人问津的劣盐?” 姬长伯负手而立,“一来成本极低,二来官府看不上眼,不会过早注意到我们,待我们发展起来,再从市场收集粗盐加工。” 贾富钦佩不已,“公子高瞻远瞩,贾富佩服。不过提炼之事,还需公子多多指点。” “放心,我自会倾囊相授。现在我们便要尽快行动,早一日制出精盐,就能早一日积攒垦荒的资本。” 贾富俯身再拜,应声道:“全听公子吩咐。” 第13章 盐卤制盐 姬长伯与贾富商定制精盐冒充齐国海盐牟利,两人便离开小院。 贾富随后按照姬长伯的要求,安排自家小厮带领些奴隶,架着牛车前往附近乡村,搜购盐土和矿盐,并寻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用作制盐的场所。 而姬长伯和贾富一起,在市集收购陶盆,陶碗,木桶,草木灰,棉麻布料等煮盐需要用的材料物品。 购买草木灰的途中,姬长伯顺带着买了一些木炭。 然后在旁边的药铺又看到了硫磺和硝石,一起也买了一些。 这三样虽然不是用来制盐的,但是却可以用来制作简单的黑火药。 贾富不知,只以为一会制盐会用到这些,所以爽快掏钱买了一些。 姬长伯经过上次差点被放血救父之后,变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准备做一些防身的武器。 很快,等姬长伯和贾富返回民房,外出的小厮也回来了,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在收购盐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处废弃的盐坑,因为技术不够,提取不出来足够纯度的盐,盐坑的所有者将这里放弃了。 偶尔会有附近的村民,来这里挖些盐土回去吃。 小厮来收购的时候,就有村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姬长伯和贾富闻言,连忙带着人和刚买的制盐设备赶了过来,这里竟然还有一整套的简易锅炉和简易草棚。 姬长伯仔细查看了盐坑,心中暗喜,这里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制盐之所。贾富也是满脸笑意,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动。 众人立刻动手,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安置那些买来的器具。贾富好奇问道:“公子,你买那硫磺、硝石和木炭作甚?真与制盐有关?”姬长伯神秘一笑:“这些有大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忙碌数日后,制盐之地终于布置妥当。他们开始尝试用新方法提炼盐土中的盐分, 首先将盐土打碎初筛,一点点筛除明显的石子,沙砾,最后剩下精细的盐土,倒入水中,形成卤水,只是这卤水浑浊不清,里面有很多杂质。 随后,卤水静置一会,再用纱布过滤几次,最后剩下的洁净卤水中,加入草木灰吸附盐分,然后水洗得到洁净的卤水。这种方法的洁净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剩下的洁净卤水,上锅蒸煮,盐分就渐渐析出结晶。 当第一锅卤水出盐的时候,贾富激动的要给姬长伯叩首。 姬长伯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多的挣钱法子,只是现在,在这官家盐地挖盐土,不是长久之地。等我外出垦荒,寻一处盐土,盐矿,我们可以再扩大规模。” 现阶段拉拢人,除了做蛋糕,就是画大饼。 贾富毕竟和自己几面之缘,也就是看在他和君无器的面子上才信任他,将这个方法交给他。 必须要让他看到跟着自己,财富哗哗的就来了,他才有动力跟着自己干。 “此法并不难,偷学去也很正常,但是在流传出去之前,我们必须挣够足够起家的底子。”姬长伯和贾富私下聊了聊。 贾富点点头,现在的小厮基本都是他手下最值得信任的一批人。 但是其中一些因为要维持他的奴隶和贩牛贸易,手下人手有些不足了。 “长伯公子,按照我手下人的规模,从掘土到制盐,也只能开启两个锅炉。粗略算下来,一日也就五十斤精盐,按照市价齐国粗盐一钱一两,咱们能定到两钱便不能再多了。” “如此算下来,一日百枚铜钱,十日方有千钱。” 姬长伯沉思片刻,“让君无器带着信得过的难民加入进来,人手实在不够,就让奴隶和信不过的难民来负责掘土,信得过的人负责筛选和过滤。最关键的草木灰一步,由你和君无器亲自负责。” “至于定价方面,不要胆子小,定价十钱一两,前期出货,向王公贵族赠送一两,吃了这精盐,就算是齐国细盐和楚国粗盐,他们也吃不下去了!” “等王公贵族,士大夫们都吃惯了精盐,我们就可以走量,以友情价五钱一两出货。实权的,可以降价,甚至免费赠送,拉交情,争取搭上线,和他们有利益往来,积攒些人脉。” 姬长伯指示大的方向,贾富闻言,精明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公子大才,物以稀为贵,我先扩大产量,但出货……嘿嘿,我必吊足了他们胃口。” 姬长伯点点头,认可了贾富的话。 忙活半天,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姬长伯告辞离去,带着吴婆匆匆往回走。 贾富盛情,将自己的马车送给了姬长伯,还配了两名驾车小厮。 “公子莫要推辞,我既然奉公子为主,这点小事便算不得什么,况且我与公子之间需要联系,这两人也可以负责中间接洽跑腿。” 贾富的话很有道理,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有事只能靠人传话。 坐上马车的姬长伯和吴婆,一路说说笑笑,顺带着也和两个小厮熟络起来。 负责驾车的名叫贾良,抬凳的叫贾善,两人是兄弟,一直跟随贾富走南闯北,都是贾富的心腹。 “公子,你再跟我们讲讲那个诸葛先生的故事呗,想不到楚国那边还出过这种天资聪颖的人才,怪不得邓国、吕国皆不是它的对手。”贾良由衷的感慨。 原来姬长伯一路闲暇无事,就说起了三国里面,诸葛亮火烧博望坡的故事。 结果忘了这个时代,才刚到春秋,故事有点过于超前了。 “这也是我道听途说的,当不得真,回头我有空,写下来给你看。”姬长伯不敢再说了,怕露馅。 “公子,我们兄弟俩,不识字,嘿嘿。”贾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公子见笑了。”贾良也抓抓后脑勺。 姬长伯却是哭笑不得,这时代文盲率确实高的可怕。 回头简体字也要准备起来,那种简单易上手的文字,将来在自己的领地推广开来,绝对事半功倍。 “公子,我们走快些吧,想不到出来一趟,耽误了这么些时辰,夫人她们肯定已经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吃食了。” “嗯,贾良,快些吧。” “好嘞,驾!” 马匹吃痛,加快了步伐。 有了马车的加持,很快就到了家,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邓矢、邓耕几人的说笑。 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少,晚上自己有口福了。 吴婆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大家正忙的热火朝天,院子地上,一头大野猪被分成了几大份,邓耕几人正在分头处理,邓矢负责指挥。 “公子回来啦!”邓矢看到姬长伯和吴婆回来,连忙走过来。 “公子,幸不辱命,一头大野猪,两只兔子,几只野鸡!”邓矢似是炫耀一般,如数家珍。 “不错,干得漂亮,吴婆,你去安排,哪些先做吃了,哪些腌制存放起来。”姬长伯安排吴婆去主事。 然后在忙碌的人群里,看到了似乎有些低落的卫安。 “卫安?你怎么了?” “公…公子。”卫安吞吞吐吐。 “怎么了?娘亲呢?”姬长伯疑惑卫安为什么这么失落。 “夫人在屋里,今天宫里贵人寻夫人,说了些事。”卫安简单说了下情况。 “具体的,您自己去问夫人吧。” 第14章 赏赐一个妈 姬长伯闻言不再耽误,急忙往里屋走去。 母亲此时跪坐在主位,神情有些呆滞,好像在想什么心思。 以至于姬长伯推门就来,也没有反应。 “母亲?” 听到这声母亲,女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伯儿回来了?”女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今天和吴婆出去逛了逛,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望母亲原谅。” “嗯,无妨,伯儿你过来,我有些事与你说。” 姬长伯疑惑,走到母亲对面,跪坐下去。 “伯儿,今天,我进宫,太后与我说了你的事。你献上的方法,确实有效,大王已经好多了,所以宫里想给你一些赏赐。” 哟,那两个便宜姐姐倒是不居功,把功劳给我了。 “芈夫人说,她对你印象很不错,夸奖我教子有方。”母亲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姬长伯心里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记忆里,芈夫人和自己没有过节,只有交情,自己和大夫人虽然有冲突,但是也没到撕破脸,攻击对方,给对方使袢子的程度。 母亲突然这是怎么了? “伯儿,你可愿意……愿意去芈夫人宫中生活?” 姬长伯就是一愣,去芈夫人宫中生活?祖制,只有嫡子才有资格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自己又不是她芈氏儿子,为什么会要跟芈氏一起……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那芈氏没有儿子? 卧槽!姬长伯一个激灵,“那芈氏想让我过继给他当儿子?!” “……”母亲没有说话,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长伯这下慌了,尤其是体内的姬长伯自身的记忆,开始止不住的害怕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离别,面前这个漂泊无依的歌女,就是姬长伯现在的全部,她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不能离开他! 姬长伯下了决定,走到门口,“贾良,贾善!” 正在和邓矢等人闲聊的两人立即赶了过来。 “公子!”两人一躬身,异口同声。 “告诉君无器和贾富,过来一趟。”姬长伯面色沉重。 一旦被过继,成了嫡子,不满十二,是没办法离开嫡母的,只有庶子,才能申请垦荒,垦荒说白了,就是外放,自生自灭去,所以不会限制年纪,你一岁申请垦荒都可以。 一旦成了嫡子,那自己就被束缚在深宫中,等自己年满十二,君无器和贾富都不知道去哪了。 “是。”两人应承离去。 贾良取下马车缰绳,直接爬上马背,骑马离去。 贾善则一路小跑,往牛市方向跑去。 不多时,君无器和贾富匆匆赶来。姬长伯将事情简要一说,二人皆是大惊。 君无器皱眉道:“公子,此事棘手。那芈夫人既然有此想法,必不会轻易罢手。”贾富也点头称是。 姬长伯握紧拳头,“我绝不愿离开母亲,定要想个法子应对。”众人一时陷入沉思。 最终,君无器下定决心,“不如公子,以退为进!” 姬长伯闻言一怔。 “何为以退为进?” “答应成为芈氏嫡子!如此,您便通过芈氏如夫人的地位,获得了嫡子身份,这对您在巴国地位,有极大提升,将来就算是巴国王位,您也不是不能觊觎。” “其次,芈氏乃楚国王族,虽不是嫡系,但,在楚国朝堂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此,您便有了强力外援!”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您有没有想过,芈夫人注意到了你,大夫人怎么可能忽视你,当芈夫人要你当继子开始,整个巴国王室,就已经把视线集中到您身上。雷霆,雨露,皆在路上!”君无器不愧是邓国工官,政治嗅觉相当敏锐,对各国国家继承制度也非常熟悉。 姬长伯点点头,深以为然。 “但是我若答应了,我母亲和你们怎么办?嫡子十二岁才可以外放为官为将,积累经验。” 君无器微微一笑,眼中透着自信,“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您一旦成为嫡子,芈夫人定会保您母亲周全,毕竟您母亲在,才能更好地牵制您。而我与贾富等人,芈夫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要我们低调行事即可。” 姬长伯沉吟片刻后说道:“君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其中变数太多,万一芈夫人反悔或者另有阴谋,我怕难以招架。” 君无器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如今局势下这已是最好的办法。您成为嫡子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招揽贤才谋士,扩充自身势力,而我等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追随公子。” 姬长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坚定起来,“好,那就依君先生之计行事,不过,我要在过继之前,做出一些安排。” “贾富,精盐生意尽快做起来,只要我们有稳定的精盐收入,就能供养的起邓国难民和大量的奴隶。” “君无器,你曾经为官,有经验,难民和奴隶的管理,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行决断。” “最后,我母亲,就拜托二位照看。虽然芈夫人会护着母亲,但是大夫人久在巴国,大公子为官多年,势力遍布朝堂,芈夫人虽然得宠,但她膝下无子,巴国朝堂也一直看轻她,有些事,还是要你们二人尽心尽力方可。” 说罢,姬长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使不得!公子多礼了!我兄弟二人,既然决定追随公子,照顾夫人那便是举手之劳,您不必担心!” 君无器扶住姬长伯,宽慰道。 “公子放心,我在巴国行商多年,也有些人脉朋友,只要有需要,公子一纸文书,我定全力以赴!” 姬长伯感激地点点头,“如此,我便安心许多。当下诸多事宜需稳步推进,我们切不可大意。”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之事,直至月上中天。 小院的正屋的偏房里,三人定下计议。 看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有了自己的党羽,歌女出身的母亲,眼力过人,当即就看出了二人身份不简单,一个稳重,一个圆滑,衣着皆是锦衣。 于是决定对于儿子的事不再过问,她相信自己的孩子,愿意支持这个孩子的一切决定。 数日后,贾富凭借着人脉迅速启动精盐生意。他亲自监督盐场运作,改良制盐之法,产出的精盐品质上乘,一经推出便供不应求。 贾富趁机以盐行贿巴国高官,以行商开市为由,在初夷城外的荒地,建了一座临时营地,作为邓国难民和自己奴隶的安身之所,对外则以奴隶市场为掩护,明面上也做些无伤大雅的奴隶买卖。 同时,君无器也将难民和奴隶安置得井井有条。他将难民按照各自的职业划分生活区,统一管理,进行简单的生产,还选拔强壮者加以训练成兵卒,虽只有寥寥数十人,但是也算有了一个开始。 而姬长伯在见面之后第二天便随母亲进宫,在宗室族老的见证下,举行了简单的仪式,成为了芈氏的嫡子。 这几日,姬长伯一面试探取悦芈夫人,以获取更多信任;一面暗中开始调查大公子的势力范围。 有七岁孩童这个天然的保护壳,很多秘密就不是秘密了,比如宫中侍卫长,就曾当着姬长伯的面,公然讨论芈夫人不知进退,想利用姬长伯与大夫人争夺后宫之主,这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取死之道! 而附和他的,清一色侍卫、宫兵。 但是宫中宦官、宫女,却对芈夫人点头称赞,因为芈夫人娘家楚国富庶,连带着嫁妆也非常丰厚,初来巴国,就购置了大量田亩土地,成了包租婆。 每年收入颇丰,连带着给下人的赏赐也最是丰厚。 宫中宫女宦官,都收过芈夫人的恩赐,相比较之下,趾高气昂的大夫人,信奉巫蛊,经常纵容巫师在宫中杀人取血,大行巫蛊仪式,宫人不少枉死。 两相比较下来,宫中宫人几乎都是芈夫人的支持者。 第15章 大公子拜见 姬长伯将这些消息默默记下,心中逐渐有了盘算。 一日,他趁着陪芈夫人游园之时,看似不经意地说起:“母亲,儿听闻宫中有不少人议论您呢。” 芈夫人微微皱眉,问道:“可是说了些不好的话?”姬长伯乖巧地点点头,将侍卫长的话转述了一番。 芈夫人当即冷笑一声,“不愧是从娘家带来的贴心人,果然忠诚。” 自以为七岁孩童什么都不懂,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连威胁带警告,以为能镇住姬长伯。 “母亲,为何这宫中侍卫长是大夫人的人?她不是从庸国来的么?大王竟一点都不疑心?”几天相处下来,姬长伯对自己这位养母如夫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是一个有大智慧的聪明女人,懂得审时度势,也正因此深受父王宠爱。 “就是个侍卫长罢了,宫中侍卫长又不止他一个,你遇见的那个,是专职大夫人寝宫的。” “关键是……庸国是伯爵上国,从爵位上看,是大王高攀了。” 姬长伯暗暗咂舌,春秋礼制是真恐怖,爵位代表了一切,明明庸国都已经破落了,靠着爵位,还是能力压其他诸侯国一头。 “母亲,孩儿有事想同母亲商量。”姬长伯酝酿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长伯你说。”芈氏经过大王重病一事之后,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和大王,恐怕再难有子嗣。 恰好姬长伯表现亮眼,让芈氏很有好感,于是才向大王和太后请求,将姬长伯过继到自己膝下养育。 自己生的固然好,但是生不了,养一个现成的聪明孩子,也是能为自己上一份保险的。 所以在对待姬长伯的事情上,芈氏亲力亲为,还没等姬长伯进宫,嫡子的锦衣华服就准备好了。 所以姬长伯也对这个名义上的嫡母,也有了信任。 自己这嫡母,对自己的要求,无非就是孝顺她,敬重他,多为两个姐姐想想而已。 “儿年幼,而大公子年长……”姬长伯犹豫了一下,芈氏会意,屏退宫人。 “大王身体不好,我与大公子日后恐有争执,母亲与大夫人也不会相安无事。” 芈氏惊奇的看着这个小毛头,怎么会懂这些的?这个年纪不是应该要妈妈,想吃糖的年纪么? 对待这个养子,芈氏总有种和朝中王公大臣打交道的错觉。 “你想怎么做?”芈夫人会意,顺着姬长伯的话说下去。 “求封地!” 芈夫人眼睛眯了起来,细细打量起姬长伯。 “理由?” 姬长伯挺直腰杆,沉稳说道:“孩儿以为,如今大王身体虚弱,朝局却向着大夫人那边一边倒,其中缘由,无非长公子姬伯越比我年长,更是早已经营了一方自己的势力。” “孩儿若得一封地,一则可暂时远离宫中纷争,二则可为母亲与大夫人之间留些缓冲之地。再者,孩儿于封地之上,亦能发展势力,他日若有变故,可为嫡母助力。” 芈氏心中一惊,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谋远虑,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孩子已经心智成熟,就算自己养在身边恐怕也难以取代他心中生母的地位,喜的是他心智成熟,以后与大夫人大公子争斗起来,自己这边胜算不低。 那便做个顺水人情,推他上位! 心中打定主意,她沉思片刻后道:“此计虽妙,然封地之事,谈何容易。现如今,巴国各城皆有领主,大王未必应允,朝中大臣和各城主关系密切,也定会反对。况且你才七岁,大王如何能放心放你出去?” “母亲,我在您身边时日尚短,您以庶子无状,不喜为由,将我逐出宫,并向大王申请将我外派西部垦荒!” “西部垦荒?你?”芈氏人都傻了,这小子的谋划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芈氏凝视着姬长伯许久,缓缓点头:“你这孩子,心思缜密,想来已经考虑很久了。既如此,母亲便依你之言一试。只是外派垦荒可不是玩笑,你有把握才可行事!” 姬长伯恭敬地行礼:“母亲放心,孩儿已有觉悟。”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来,远远的通报,说是大公子前来拜访。 芈夫人疑惑,和姬长伯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吧。” “是” 大公子进来后,满脸堆笑地寒暄起来。 “听闻夫人喜得贵子,伯越特来祝贺!带些薄礼,聊表心意。”大公子深深一拜。 虽然人在下班,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姬长伯。 姬长伯也很配合,弱弱的躲在芈氏身后,颤颤发抖。 “大公子破费了,这孩子不懂礼数,还不过来谢过大公子?” 姬长伯怯生生地走上前,行了个礼:“多…多谢,长兄。” 大公子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却暗藏锋芒:“近日所见所闻弟弟聪慧过人,胆大心细,日后必成大器。” 这句话让芈氏和姬长伯都是一惊,两个聪明人打配合只需要一个眼神。 “还愣着干嘛?伯越夸你,你不会回话?真是竖子无状,小娘子生养的就是没什德行。” 姬长伯连忙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大…大公子谬赞,长伯资质平庸,只求平安度日。” 大公子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弟弟莫要谦虚,前几日在偏殿胆色过人,哥哥当时就好生佩服。不过这宫中人心险恶,弟弟可要小心些。”说完,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芈氏。 芈氏心中不悦,却也笑脸相迎:“劳烦大公子挂心。” 大公子哼了一声,话锋一转:“近日父王似有分封之意,不知夫人可有想法?” 芈氏心中一惊,面上仍镇定自若:“我一介女流,哪敢有什么想法,一切全凭大王做主。” 大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是,这等大事还是大王说了算。只是这宫中局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呢。”说罢,大公子看了一眼姬长伯,眼中满是警告,而后扬长而去。 待大公子走后,芈氏皱眉道:“看来他对你已经上心了,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姬长伯目光坚定:“诺。” 第16章 生母和嫡母 在宫中的日子,枯燥而又乏味。 在这里跟女人打交道,往往都是琐事八卦居多。 芈氏表面上和姬长伯疏远,但是私下,什么事都让姬长伯跟着宫中内官去处理。 一来涨涨见识,二来增加些处理事务的经验,三来也可以积攒些人脉。 所以今天,是宫中例钱发放的日子,姬长伯便随芈夫人的贴身寺人前往宫中内务司。 来到内务司后,只见这里一片忙碌景象。 管事寺人们来来往往,算茈拨得噼里啪啦响。 姬长伯好奇地四处张望,这可比他平日里待的后宫热闹多了。 负责例钱发放的大管事看到芈夫人身边的贴身寺人前来,赶忙笑脸相迎。 姬长伯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看他们如何核对人数、计算份额。 那大管事一边陪着笑,一边将账本递过来给贴身寺人查看。 自从如夫人得宠,大夫人沉迷巫蛊,宫中例钱用度,就由芈夫人负责。 只见贴身寺人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姬长伯道:“今日这位小哥要看仔细了,你且给他细细讲来。”大管事忙不迭地点头,转向姬长伯深深作揖。 姬长伯上前一步,翻开账本,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大篆写的名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大管事解释道:“公子,这符号乃是咱们内务司特有的标记,用来区分各宫等级所应得的例钱份额。”姬长伯听得认真,不时提出几个关键的问题,如若是人数临时增减该如何调整之类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排队领取例钱的队伍一阵吵闹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寺人正揪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争执不休。 原来这宫女称自己的夫人例钱计算有误,少算了份例。 大管事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姬长伯却抬手制止了他,走上前去细问详情。 那宫女看到姬长伯衣着不凡,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便哭诉起来。 姬长伯心中暗忖,这看似简单的例钱之事,背后竟也如此复杂。 “我家夫人身份低微,住在宫外,按照惯例,配备寺人宫女各一人,我们就指着这例钱过活,现在还要克扣,只给夫人的一份例钱,叫我等如何维持生计?” 姬长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生母,也是一样的配置,以往都是卫安来宫里领钱,自己也从来没过问过。 殊不知,宫中竟然这么黑,也不知道卫安是如何打点,能让他们不为难自己母亲的。 “放肆!一个歌女,得大王宠幸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能发放一份例钱,已经是芈夫人天大的赏赐了,服侍的下人还想领宫中俸禄,你们配么?”发放例钱的寺人捏着兰花指数落。 “宫中规矩如何规定的?”姬长伯听到这个寺人,打着自己嫡母芈氏的名义在这里克扣奉钱,瞬间就搞清楚了情况。 “这……”发放例钱的寺人瞬间愣住了,刚准备对姬长伯发难,但是看到对方的锦衣华服,又熄火了,只能无助的看向自己的上官大寺人。 “宫中规矩,得大王宠幸的姬妾可以配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例钱一律宫中承担。”芈夫人的贴身寺人走到姬长伯身边淡淡开口。 “话是如此,但是宫中也有规矩,优先保证大夫人的用度,近来大夫人宫中奉养国师,用度紧张,这些无关紧要的花销,能省就省了吧。”案台后负责发放例钱的大寺人,淡淡开口,大夫人名号一出,全场气氛就微妙了。 姬长伯冷笑一声,“大夫人宫中奉养国师,用度紧张,却要克扣大王侍妾的例钱,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传出去,只怕众人都会说大夫人苛待宫嫔,就连大王的宠幸之人都不放过。”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那大寺人眉头紧皱,“你休要胡言乱语,大夫人何等贤德,岂容你污蔑。” 姬长伯上前一步,直视着他,“我是否胡言,大内监心中想必清楚。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将此事告知大王,看大王如何定夺。” 负责发放例钱的大内监心里一惊,他知道芈夫人深得大王喜爱,要是真闹到大王那里,最后肯定是自己背锅,下场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犹豫片刻,说道:“罢了罢了,按规矩给足便是。”姬长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例钱递给了那宫女。 而那几个寺人则暗自懊恼,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也不知道那芈夫人发什么疯,让个七岁的嫡子跑到这里来,他们这些寺人宫女,哪敢得罪王公贵族啊。 “不就是个歌女生的庶子,攀上了芈夫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旁的角落里,有寺人暗暗嘀咕。 而他不知道,站在他身旁的卫安,此时像看个死人的眼神看着这个胡口乱言的小寺人。 “诽谤嫡公子,你活腻了吧?”卫安一反谨小慎微的常态,让那个胡口乱言的小寺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小子,不知道卫大人是那长伯公子的小伴?取死也不是你这么着急的吧?” 另一个围观的寺人出声帮腔。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姬长伯如今是得势的芈夫人嫡子,身份水涨船高,宫中早就传言芈夫人想扶持长伯公子,虽然不是嫡长子,竞争不了大位,但是外出封地,当个大夫是没问题的。 实权大夫想整一个寺人,不要太容易。 “好自为之吧!”卫安冷冷警告,随后便准备离开。 刚才他就已经看到了长伯公子,但是他不能过去打招呼,因为他已经是芈夫人嫡子了。 不再是那个卑贱歌女的庶子,也不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长伯公子了。 “卫安!”长伯的喊声从后面传来,卫安却步伐更快了。 “帮我给夫人带句话,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姬长伯知道卫安的心思。 卫安闻言脚步一顿,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姬长伯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说,有些事也不便做。 “长伯公子,我们去内务司里面看看吧,莫误了芈夫人的职责。”芈夫人的贴身寺人走了过来,轻声提醒。 “嗯,放心吧。不会耽误的。”姬长伯也收回目光,往内务司的宅院走去。 生母也好,嫡母也好,只要真心对我,那我便以母侍之。 “母亲,保重。” ilwxs.com 第17章 如意如花 姬长伯在几名主办寺人和几名芈夫人的监督寺人的陪同下,走进了内务司官邸。 一桶桶竹简放在制定的柜子上,姬长伯看到柜子上分别写着,王室,那便是大王太后的专属账簿。 芈夫人,大夫人则分别有个单独的柜子。 竹简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王室成员各自拥有的土地,田亩,房舍,奴隶等资产的情况。 姬长伯注意到了姬伯越有个专属的柜子,柜子里很多都是空的竹简。 “长公子还没有继承大统,大夫人也因为巫蛊,很是拮据。所以大公子名下并无多少资产。” 芈夫人的贴身寺人一一解释。 姬长伯点点头,“能否从内务司拨两名伶俐的小寺人给我跟班,刚好母亲调给我的贴身寺人我嫌弃年纪太大了,没接受。” 内务司主办太监也是芈夫人的人,所以当即允诺。 “如花,如意,过来见过公子。” “长伯公子!”两名小寺人走了过来,施了一礼。 姬长伯一看,就知道谁是如意,谁是如花。 两名脸色惨白的小寺人,看上去约摸十二三岁,一个秀气文弱,像个大家闺秀。一个机灵,眼睛东一下西一下的转悠。 机灵的是如意,文弱的是如花。 “从今天起,你们就从内务司调到长伯公子身边随侍。”内务大寺人淡淡开口。 “诺!”两人一起躬身应诺。 又在内务司看了看账目,基本都在按照芈氏定下的规矩在正常运转,挑选其中一些,考校了一下两个小寺人的业务能力,觉得没有问题,姬长伯便准备离开内务司。 看在主办寺人大方给人的面子上,姬长伯也卖了主办寺人一个面子,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之前有侍妾被克扣例钱的事。 一行人回了芈夫人寝宫。 行至宫门口,却见两班侍卫整齐列队宫外,宫内忙碌一片。 “大王来了!”贴身寺人看到这阵仗,立马就知道是王驾到此。 于是立马带着姬长伯和两个新寺人如花、如意从偏门进宫,直接回了姬长伯的专属的偏殿候着。 “大王这个时辰来,不知是有何事,你们在这里候着,老奴过去看看情况。” 闲暇无事,姬长伯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如花、如意好奇,伸头望过去,却见公子在布帛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两人看的面面相觑。 原来这正是后世的阿拉伯数字,乘法口诀表和十进制。 姬长伯用大篆对应阿拉伯数字的方法,将之一一写下,准备将之教给如花和如意,后续再由他两结合自己所学,争取把后世的统计、会计、审计给培养出来,用直观的数据,方便自己治理领地。 就在这时,贴身寺人匆匆回来。“公子,大王已走,芈夫人唤您过去。”姬长伯放下手中纸笔,带着如意和如花前往芈夫人处。 芈夫人正坐在榻上,眼神中有一丝疲惫但仍透着威严。 “长伯,今日大王前来,提及要送几位他国美人入宫,本宫答应了。” 姬长伯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宫门口看到的大量邻国使者入城,想与巴国结盟的场景,看来结盟不成,那就结亲。 “母亲莫忧,孩儿以为,以母亲如今之势,只需按兵不动即可。” 芈夫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如意和如花身上。 “这两位是新来侍奉你的?”姬长伯称是,并简单说了下他们的情况。 芈夫人打量二人后说道:“既到了你身边,定要好生伺候,若有差池,本宫绝不轻饶。”两人赶忙伏地磕头。 “垦荒一事,我也借机和大王说了,大王爽快的答应了,伯儿你早熟,母亲知你有远大志向,便成全了你,除了你自己挑选的如花、如意。我再给你两个贴心的宫人,他们是负责管理我在巴国西部的一些土地田亩的娘家仆人。” “浮萍、落花!”芈夫人点了两名宫女,两人从殿外进来,之前芈夫人就已经有了安排。 “垦荒甚苦,朝堂上我也没有什么助力,你毕竟不是嫡长子,官员大多也不愿给你行方便,所以母亲我只能尽力给你支持,望你行远走高,日后若惦记着你我母子情分,对你姐姐们照拂一二。” 说话间,姬长伯的两个便宜姐姐,姬星和姬月也从一旁软榻上起身,对着姬长伯微微施礼。 “至于你生母,本宫也着人安排进宫,以后就随侍在我身边,我也好照拂一二。你在外垦荒,也可安心无忧。” 姬长伯俯身叩谢,虽然他知道芈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生母捆在身边,作为人质,但是只要自己没有二心,这么做也只会让自己安心做事。 “这几日准备准备,宗人司那边给你登记造册,以后拿着那册子,你就是大王嫡子,垦荒也好,征伐盟交也好,你都可以以这嫡子身份行事,合理合规。地方上的官员见到册子,也会给你提供一定的支持。” “谢母亲!”姬长伯感慨这芈氏待人真没的说,方方面面都为自己考虑到了。 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又交代了一些事宜,芈氏应付大王,也有些乏了,就让姬长伯退下了。 待回到偏殿,姬长伯拿出那张写满数字符号的布帛,开始向如意和如花讲解。两人虽听得懵懂,但也努力记忆。 姬长伯心想,若能先在近身之人中推行这些知识,日后或许能慢慢改变这个时代的计算方式,那自己的领地治理也能蒸蒸日上了。 心中这样想着,更努力的教授两人。 两人也不愧内务司里业务熟练的人才,识字会算,姬长伯正感叹自己没有秘书,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做秘书真是顶好的。 只半天,两人就熟练掌握了基础知识,已经可以很快的口算十以内加减乘除。 姬长伯立即交给他俩一个任务,对接母亲派给自己两名宫女,浮萍和落花,统计芈夫人在西部的土地人口情况。 而姬长伯在一旁指导两人制作统计文本,用最少的篇幅,记录尽量多的内容。 方便自己查阅。 这时代没有纸,竹简记录,篇幅限制极大。 看来造纸术也要安排上了。 姬长伯就这样思索着,门外却有一名寺人轻轻敲门。 “长伯公子,太后召见!” 姬长伯又是一愣,王太后?印象里自己不像是那种会让人惦记的人啊,老王太后为何想起来要见我? 吩咐如花、如意两人继续和浮萍、落花对接,按照自己教授的统计之法誊写芈氏给自己的助力。 然后更衣出门,随传召寺人往内宫走去。 第18章 你不仁我不义 传召太监在前面领路,姬长伯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姬长伯觉得不对劲了。 周围空空荡荡,竟然一个行人没有。 侍卫,宫女,太监纷纷消失不见。 “你要带我去哪里?” 传召太监仿若未闻,埋头赶路,姬长伯停下脚步。 “站住!” 见姬长伯驻足不前,那太监只好停下脚步。 “长伯公子,你怎么不走了?太后还在宫里等着呢!”说话间那太监慢步靠近姬长伯。 那张开双臂,慢慢靠近的举动就像逮鸡的农户。 如果只是一个七岁孩童,此时肯定吓得不知所措了。 正常情况。自己现在应该有如花和如意陪同的,但是自己大意了,一心想让他们尽快接受自己教授的数字统计之法,却是忘了自己在这危机重重的宫中,要随时保持警惕了。 姬长伯一点点后退。 “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长伯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那太监又往前上了两步。 同时,从前面角落里,又有两个太监走了出来。 姬长伯转身就跑。 谁知道,身后也不知何时也有两名太监围了过来。 “长伯公子年幼顽皮,不慎坠井,英年早逝,让人心痛啊。” 引路太监此时见姬长伯发现了自己的阴谋,索性装都不装了。 五个人前后左右的将姬长伯团团围住。 “你们不要过来,我母亲是如夫人芈氏,你们要是敢害我,我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姬长伯说话间,双手已经在袖袍里摸索起来。 “嘿嘿嘿,长伯公子不愧是被芈夫人看重的庶子,果然胆色过人,可惜你不该顶撞大夫人,更不该削减大夫人的手下国师的用度,这死路是您自己找的!” “胡说,大夫人心胸宽广,绝不会行小人之举!” 姬长伯说话间,双手在华服袖袍下合拢一起,左手一个火折子,右手一个小陶罐。 小陶罐上面用泥封口,一根细长的引线被火折子点燃,发出吱吱声。 “大夫人当然心胸宽广,但是我等心胸狭隘啊,主子有烦心事,我们做下人的,肯定要为主子排忧解难啊。” 五人已经把姬长伯逼到了侧边水井旁,此时井盖已经不见了,黑洞洞的井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接住!”姬长伯把手中陶罐扔向为首的太监。 为首太监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接住。 姬长伯转身毫不犹豫,跳进了井里。 就在姬长伯使出浑身力气,张开双手双脚,把自己卡在井口下方一点点的地方。 井口上方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啊呀!”几声哀嚎传来,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过一会,巨响吸引了在外巡逻的侍卫。 “咔嚓咔嚓……”一阵盔甲摩擦声,一队侍卫冲了过来。 只见地上躺着五个太监,围绕着一口水井,浑身是血。 侍卫长围了上去,试探了一下五人鼻息。 一人当场死亡,四人重伤昏迷。 姬长伯屏息,听着上面的动静,他不知道来者是谁的人,如果是大夫人的后手,自己呼救就是找死,只要不是大夫人的人,自己都有活路。 试探完鼻息,侍卫长对着身后侍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侍卫会意,抽出腰间武器。 “噗嗤噗嗤!”对着昏迷的四人补了两刀,心口一刀,脖子一刀。 四人这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宫中出现歹人,袭杀长伯公子,五名太监被杀,全城立即戒严!”侍卫长吩咐身边侍卫道。 众侍卫应诺准备散去。 井里的姬长伯心中哀嚎,怕什么来什么,吾命休矣! 侍卫长处理完太监,准备再到井口看看,确认一下姬长伯的死。 咔嚓咔嚓声越来越近,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姬长伯额头渗出,流进眼睛里。 哎,原本以为靠着自己梦中遭遇,能有一番功业,想不到今天却要交代在这里。 母亲……心里想到了宫外那个喜欢哭的漂亮女人,转念又想到了宫里那个威仪的漂亮夫人,又想到了卫安、君无器、贾富,他们此时一定在忙着制盐,囤积物资,准备过冬吧? “此间发生何事?惊动了大王车驾!尔等想死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甲士纷纷单膝下跪。 来者宫中侍卫总长,大王贴身侍卫长,雷隆! 就连快到井口的侍卫长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禀告总长!有歹人潜入宫中,谋害长伯公子,以及五名太监!” “歹人潜入?还谋害了长伯公子?”总长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传闻中,年仅七岁,聪慧过人的长伯公子的尸首。 “长伯公子尸身何在?”总长疑惑。 “被歹人掷于井中,我正有意安排兵士打捞。”侍卫长回话。 “掷于井中?”总长听闻,快步走到井口旁。 刚探头看去,只见姬长伯仰着头,满脸大汗的冲着雷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长救我……” 雷隆震惊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一旁单膝下跪的侍卫长听到井里传来的声音,更是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雷隆可是个老人精了,没有招呼侍卫长的人,而是叫自己的卫兵过来,众人手忙脚乱的把狼狈的姬长伯从井里拉了出来。 姬长伯爬出井口后,赶忙向雷隆行礼道谢。雷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心中满是疑惑。这孩子看起来如此狼狈,却眼神坚定,不似一般幼童那般惊慌失措。 “长伯公子,今日之事颇为蹊跷,您可知是何人所为?”雷隆问道。 姬长伯看了眼脸色煞白的侍卫长摇了摇头,“没有歹人,是那五个太监想加害于我,我为了自保,才跳入了井中。” 雷隆听后,眉头紧锁。这宫廷之中,权力争斗错综复杂,一个七岁孩童卷入其中本就危险万分。 “公子莫怕,老臣定会护公子周全,彻查此事。” 雷隆吩咐手下维持现场,然后带着姬长伯匆匆离去,向大王复命。 “发生了何事?”这个被通风折磨的中年人,瘫在八人抬着的软轿上,慵懒的询问。 “臣在水井中救下长伯公子,详情请大王与长伯公子详谈。” 中年人听闻是姬长伯,于是一挥手,轿子落地,众人退开,只留姬长伯和雷隆在场。 姬长伯将刚才发生的事又复述了一遍,听的雷隆和巴君两人一愣一愣的。 当听到姬长伯说自己曾被一方士赠送了一枚保命雷符,才得以幸免于难。 巴君沉默了。 姬长伯知道自己一个走了狗屎运,被芈夫人收为嫡子的庶出,是比不上大夫人和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尊贵的。 所以根本不指望巴君会为了自己遭受的这一难而出手,行废后废嫡长子之事。 但是必要的打击和敲打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天知道以后巴君自己会不会成为被害的那一个。 “削减大夫人宫中用度一半,削减宫人一半,大夫人宫中侍卫长腰斩,诫勉大公子,封足一年!” 巴君做出了处理,“大夫人禁足两年,其宫中闲杂人等全部逐出宫!” 第19章 因祸得福 “谢父王主持公道!”姬长伯很适时的轻拍马屁。 巴君见姬长伯七岁竟有如此言谈举止,心中又想起芈夫人跟自己说,柳树皮之法就是这孩子给的。 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又有些爱屋及乌的对姬长伯有了不少好感。 难怪芈氏要他当嫡子。 “命,宗人司改姬长伯身份为如嫡长子,加封三等大夫。” “雷隆,从你的亲兵里挑选二十人,担任长伯亲卫。” “大王,这是不是太过了。” 国君亲卫里挑出二十人担任一个“如”嫡长子的亲卫,这哪是“如”啊?这不就是嫡长子了么? “寡人现在能有一场好梦,都要感激他献的柳树皮之法,如何赏赐都不为过。你按照我说的执行吧。” “谢父……亲!”姬长伯本来想说谢父王的,但是话到嘴边成了父亲。 巴君闻言倒是没想到姬长伯会叫自己父亲,也是一愣,一股异样的感情在自己心中升腾。 又细细看了看自己这个狼狈的儿子,虽还有些稚气,但是稳重的小大人模样,确实讨喜。 “嗯。”淡淡回了一句,巴君便唤来侍从,起轿回宫! 雷隆深深看了眼姬长伯,心中暗道不错。 可惜周制,嫡长子袭爵,这孩子太可惜了。 雷隆是一个顽固派,奉行祖制,所以也是个大公子支持者。 只不过因为效忠大王,所以才没有对姬长伯打压的意思。 根据大王的要求,从亲兵队里选出了二十人,并把这二十人的兵籍竹简也一起交给了姬长伯。 以后这二十人,就是姬长伯的亲兵了,养他们的费用由宫中负责,伤亡抚恤也是宫中承担。 “真是福祸相依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哦。”姬长伯手里拿着竹简,看着雷隆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一系列的赏赐里面,这二十个亲兵和三等大夫才是自己最在意的。 君无器是工官,主要业务是管生产,制造和工匠生活的。 贾富是个投机商人,只会做买卖,搞搞投机。 自己最缺的就是军事人才,这二十个亲兵,是从巴国行伍里抽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人就是自己军事人才!未来的将军! 同时三等大夫的行政官职,相当于给了自己一个权限。 这就意味着自己将来是可以调动三等大夫以下的所有地方武装,可以让三等大夫及以下官员给自己提供方便! 带着二十名亲兵回到芈夫人宫中,立马就被宫人簇拥着进了正殿。 “我的儿啊!”芈夫人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大王刚才的王令已经传遍诸宫。 芈夫人这里也不例外,她也从宫中流言蜚语中,获知了大概的经过。 真是万万没想到,那大夫人竟然这么狠心,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芈夫人一把抱住姬长伯,很明显她真的害怕了,姬长伯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位养母,心脏砰砰直跳。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芈夫人一遍遍重复着你没事吧,一边仔细确认姬长伯全身有没有受伤。 当最终确认,只是手上脚磨破了点皮,这才放下心来。 “来人,把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下人,给我拉出去杖毙!” “母亲,母亲,使不得,使不得,是儿让他们留在宫中的,不关他们的事,若是母亲生气,那便处罚孩儿吧。莫要为难他们!” 如花,如意,浮萍,落花,还有几名芈夫人的贴身寺人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芈夫人确实好相处,经常打赏下人,但是涉及这种生死斗争的,芈夫人也绝不手软。 小白兔在后宫这种地方,只有等死的份。 见姬长伯为他们求情,芈夫人恩威并施,替姬长伯收买人心的目的也达到了。 “今天看在伯儿的面子上饶你们不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就跟着伯儿出去垦荒吧!” 众人,尤其是那两个从楚国就跟着芈夫人的太监,脸色惨白。 垦荒啊,那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但是既然说了处罚,没把命交代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姬长伯见状赶忙向芈夫人行礼,“多谢母亲仁慈,儿臣代他们谢过母亲。” 芈夫人轻轻扶起姬长伯,眼中满是慈爱,“伯儿心怀善念,这是好事,但在这宫中,亦不可过于心软。” “母亲放心,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便也无需留情了。” 姬长伯当下将国君对大夫人和大公子的处罚和芈夫人说了一通。 芈夫人听的一阵气堵,他们母子俩想置自己孩子于死地,巴君却对他们还留情面,只是削减用度宫和禁足? “母亲,孩儿根基浅薄,不比大公子深耕朝堂多年,这笔账,我们先记下,日后我定要他们加倍奉还!”姬长伯语气平淡,但是那股平淡语气下的滔天怒气,让芈夫人很是满意! 这才配当自己儿子! 几日后,姬长伯办理好了宗人司的文碟,自己手下的宫人和侍卫也都带好了自己的文碟和行李,整整装了两辆牛车。 然后众宫人,分别坐上了几辆装修精良的牛车,侍卫清一色配备马匹,准备离开宫城。 姬长伯的身份今非昔比,虽然比不上嫡长子的驷马豪华大车,但是在姬长伯的要求下,芈夫人鼎力支持,配备了一驾特制的四头牛拉的宽大牛车。 四头牛呀,宫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十名侍卫在前纵马开路,后方四牛拉动的宽大牛车上,姬长伯出神的看着窗外,如花正在一旁整理芈夫人西部资产的资料,如意则在整理二十名护卫的个人资料和背景。 驷牛车驾后面,还有两辆一头牛规格的牛车,分别是两名宫女,两名贴身寺人的车驾。 宫女便是浮萍和落花,两名年长贴身寺人,分别叫德贵和庆安。 再后面是两辆装满竹简行李的牛车,盖着油布防雨。 牛车后面,又是十名乘马殿后的护卫。 闲暇的看向窗外,姬长伯开始思考自己垦荒的目的地定在哪里比较好。 “公子,土地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大致的地图,您请过目。” 如花此时已经整理完了芈夫人西部资产的情况,也按照姬长伯的要求,绘制了一份简易的地图。 第20章 出江城记 “芈夫人嫁来时,曾出资购买土地,其中大部分在江州城附近,但是巴国东部和西部,也有购置。” 如花细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西部共有两块大的土地,分别在北边,浮萍姐姐负责管理,是一片邻近褒国的山地,其中适宜耕种的土地很少,但是物产丰富,有盐土矿,还有一座小盐泉。矿石也多,只是困在山区,开采困难。” “南部与蜀国邻近的则是一片平原,非常适宜耕种,芈夫人在那里购置了大量奴隶开荒种粮,只是那里土人众多,不服王化,时常袭扰,蜀国那边多次争夺水源,落花姐姐负责那里,虽然粮食产量不错。” “巴褒蜀三国接壤的这里是什么情况?” “殿下,这里原本是有一个名为昔阝(读作:吉)国的国家,地广人稀,国力贫弱,已经被蜀国吞并大半,残存的国人就集中在这片区域。” 姬长伯看着这张简易的地图,已经能看出来一点后世四川盆地的模样来,地图上一南一北两个小点,便是芈夫人名下的两片土地。 褒国大概就是后世汉中那一片,蜀国就是四川盆地西部。 看着巴蜀两国漫长的边境线中间,还有着大量的空白,姬长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远的目标和计划。 灭蜀窃国! 拥有了蜀国,就有了一个超级大粮仓和一个超级大后方! 秦国一统天下,靠的就是蜀国粮仓,跟赵国打消耗战,最终长平一战耗光了赵国积蓄。 以至于最后没办法坚守,只能换上赵括主动出击,最终一败涂地。 垦荒之地,就定在这里吧! 姬长伯用笔在三国交界处画了一个圈。 “昔阝国东边便是我们的垦荒之地!”姬长伯在简易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很快车队行至姬长伯曾经居住的小院,停了下来。 “公子!公子!”邓耕,邓矢,邓珍馐,邓弥衣等人风风火火的背着行李冲了出来。 邓牧则赶着自己的大水牛,拖着牛车,慢悠悠的从院里出来了。 姬长伯从车里出来,看到这几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有些开心。 小半个月不见,几人过得舒坦,也都胖了不少。 “公子,吴婆和卫安陪同夫人先行一步,前往芈夫人宫中居住了。按照礼制,您不能与生母见面,所以夫人……回避了。” 姬长伯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母亲安康就行了。” 自己又不真的是七岁孩童,上辈子生离死别,什么没经历过?这算什么,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随着邓矢等人的加入,姬长伯的垦荒队伍壮大了不少。 邓矢等人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外出打猎的时候采集不少上好的弓木,又从狩猎的野猪、野鹿身上弄到了上好的弓筋。 几人都配备了长弓,竹箭,还有几把短刀、削尖两头的木枪,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武力。 看到几人简陋的装备,心中对于铁矿这种资源的向往起来。 记得芈夫人北边的土地有矿,不知道是铜矿还是铁矿。 春秋时期,已经是从青铜过渡到铁器的时代,只是冶炼方法原始,炼出来的铁器还没铜器结实。 高炉炼钢法也要提上日程了。 垦荒队伍再次壮大,一行人继续出发,姬长伯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生活的小院,心中不禁升腾起了一股豪气。 “巴山江州稚童苦,绝处逢生入川东,他日再临巴都时,金甲十万平江东!” 只是心血来潮的几句,却被身后的如花记录了下来。 “从西门出江州!”姬长伯下令。 “诺!”队首的骑士,是这二十人护卫队伍的小队长,名叫雷勇。 姬长伯刚听说他的名字时,直接问他雷隆是他什么人。 当得知雷隆把自己的小儿子派给自己当亲卫之后,姬长伯心中对这个看上去空有一身武力的肌肉大汉,升腾出了一丝敬佩。 这分明就是在赌自己将来必成大业啊。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庶出过继的七岁稚童啊。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他雷隆就敢赌自己赢? 出了江州城,继续往西北,从渡口过了几条江,一路都是些只有不足千人的小集镇。 “公子,再往前,就是垫江城了!”如花看了眼简易地图上标注的大城位置。 春秋时期,人口稀少,整个周朝也就两千万不到的人口。 巴国人口治下人口约数十万,不上百万,其主要的几个大城,人口都在数万之众。 江州都城人口最多,其次便是这垫江城。 “公子,君大人交代我们,到垫江城之前告知您一声,他们先行一步,在垫江城采买物资,恭候公子车驾。”邓矢现在和邓无言负责姬长伯的牛车车驾,听到如花说快到垫江了,于是说道。 四牛车驾,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姬长伯闻言点点头,自己进宫之后,贾富靠着精盐贿赂,与在宫中的自己一直保持联系。 确定垦荒之后,姬长伯第一时间从宫中传出消息给君五器和贾富。 具体安排是让君无器率领垦荒团,一路沿江西进,先一步抵达垫江城,用精盐生意的收入,囤积一些物资。 然后在垫江城外扎营,等待自己到来。 而贾富则留守江州城,继续经营生意,同时搜集情报,尤其是宫中巴君的身体情况。 现在芈夫人势微,自己羽翼未丰,两位母亲的生死安危都系在巴君身上。 一旦巴君薨了,嫡长子姬伯越继位,自己两位母亲就危险了。 所以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巴君的身体状况。 其次是探听朝堂消息,楚国灭邓之后,最新的东部军事消息也要探听。 贾富作为商人,天然就容易通过贸易获取信息。 现在姬长伯安排他干自己最擅长的事,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就在今天,贾富的第一批情报就已经传来了。 送信的正是与姬长伯有过一点交情的小厮,贾良。 “公子,这是明碟。”贾良递上一桶竹简,一些情报就写在竹简上。 “还有暗碟?”姬长伯好奇,这贾良还真有点东西,情报还分明暗? “是,下人贾富从庸国商贩获得消息,楚王有意出兵申国,正在派遣使者联络巴国。巴君已经赦免了公子伯越的禁足令,很有可能要长公子率军跟随楚国作战。”贾良模仿贾富的语气口吻说道。 姬长伯闻言眯起了眼睛,又叫如花拿来了简易地图。 这份地图,是姬长伯几日来,用自己的一件棉麻白衣绘制的简易中国地图,其中诸侯国,根据如花如意的描述,画出了大概的疆域和位置。 看着上面申国的位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仔细查看其地缘情况。 “攻申国,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申国与巴国之间有天堑山脉阻隔。” “楚国却与申国之间没有障碍,若是联军伐申,巴国必定吃亏,到时候便宜没捞到,反而要吃不少的亏。” “巴楚联军必有争端!”姬长伯断言。 这场仗还没开打,利益分配就已经不均了,巴君怎么可能甘心给你楚国打工? 一旁跟随的雷勇是个懂军的,听到姬长伯的断言,不由心中惊奇。 果然如父亲所言,此子多智,不似稚童啊。 第21章 变故突生 雷勇心中惊叹,但是面上没有多说什么。 姬长伯听完情报,贾良就骑马跟在队伍里,准备跟着姬长伯抵达垦荒地区之后再离开。 这样方便以后往来联络。 “出发,前往垫江城。” “诺”雷勇大手一挥,车队继续缓缓前行。 车队行经在泥泞小路上,车轴不时发出咯吱声。 姬长伯在摇晃的车厢里昏昏欲睡。 “公子,睡会吧,咱们今天日落前应该能到垫江城外围,明日就可以和君大人汇合了。”小太监如花这几日跟在姬长伯身边,已经对秘书工作非常上手了。 “嗯,我睡会,有情况叫我。” 情况?什么情况?如花一阵纳闷,心中疑惑,但是嘴上应承下来。 “是!” 说完,姬长伯闭目养神,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垫江城外,君无器带着几名身背弓弩,手持长枪的卫兵登上了垫江城东边的一座丘陵,这里视野开阔,向下俯视,垫江城一览无余。 “在这里设一岗哨,安排人手过来,只要看到大量的人马车队,立即来报。” 诺! 君无器手下现在武装了一支由邓国逃难的农户、溃军、游民组成的散兵游勇。 君无器毕竟是担任过工官的人,上千流民,近百士卒在他的安排下井井有条。 丘陵下面,一处空地上,人群正在忙碌,安营扎寨。 君无器布置完岗哨后,便下山走向营地。 此时,流民们正齐心协力搭建营帐,虽条件简陋,但秩序井然。 得益于贾富的经商头脑,精盐生意做的很是红火,负责帮忙扩大生产的君无器也分到了一杯羹。 流民队伍的物资也丰富起来,原本要靠卖掉随身的耕牛,才能勉强温饱的流民们,已经添置了大量过冬的兽皮、麻布。 原本吃不上饭的,现在也有上等精米、小米、全麦粉和靠着精盐腌制的大量咸菜、咸肉,偶尔还能因地制宜的获取一些水果野菜肉食。 所有人都因此更加愿意跟随君无器,甚至有些难民机会搜罗自己的同乡同族,特地赶来投奔的。 君无器看着脸上洋溢着欢乐的难民们,心中无限感慨,自己还真是跟对了明主啊。 这才几天,自己的难民队伍就有了如此规模,大家竟然都吃饱了饭。 “大人,营地已经基本完善了,行李辎重全都妥善放置在中心区域,所有牛车全部环形相连,每辆车上都有两名警戒的兵士。” “嗯。巴国多山,山贼猖獗,通知所有士卒,必须打起精神,我们的背后是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容不得一点闪失!” “诺!” 回到姬长伯这边,随着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离垫江城越来越近。 雷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前方探路的士兵疾驰而来,“什长,前方发现一些零散的难民,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战乱。” 雷勇皱眉,“再派人前去查看是否有危险,不可大意。” 是! 姬长伯这时也醒来了,听到消息后说道:“若只是难民,给些干粮救助一下。” 如花领命,下车安排。 不多时,前去查看的士兵却并没有及时回来。 姬长伯走下牛车,招呼邓矢、邓牧等人,刀解扣、弓在手。 带着几人匆匆往前方雷勇处集合。 “公子,不对劲,不像是普通难民,清一色健壮男丁,人数目测上百。上前打探的兵士也一直没回来。” “警戒!骑兵集中!”姬长伯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大夫人母子俩可不是树上的软柿子,上次随意而为想致自己于死地,这一次自己垦荒,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邓矢!邓耕!你们走到骑兵前面,弯弓搭箭,对准带头的几人,挫挫他们锐气,看看他们是贼还是兵!” “雷勇!集中骑兵,等我口令。” 姬长伯遥遥看向前方,邓矢邓耕几人,连射四箭,邓矢百发百中,射中四人,邓耕几人箭法稍次,仅中一人。 对方折损数人,却并没有溃散,而是原地停下,救治伤员。 “看来是兵士假扮的。”姬长伯面色沉重。 “公子不好了!后面,后面也有人!” 邓弥衣几人匆匆忙忙从后面赶了过来。 姬长伯暗道不好。 “雷勇,事不宜迟,挑选十名骑兵,持长枪,准备冲过去。邓牧!你和邓耕一起驾我牛车,随军冲锋,务必冲出包围,向前寻找君大人的队伍,向他求援!” 雷勇,邓矢等人应诺。 “其他人,下马,下车,将牛马缰绳首尾相连,挡在前面,对方刚才吃亏,定会调集弓弩手上前,让牲口和车辆挡在外围,防止对方箭矢伤到我们,等待对方冲锋!” 是! “公子,我们准备好了!”邓矢踏上牛车,雷勇也安排好了十名冲锋的兵士。 “对方人多势众,不可恋战!冲破包围圈,牛车冲出,你们就立即返回!”姬长伯与雷勇叮嘱。 “诺!”雷勇点了点头,戴上了巴国特有的青铜护面。 “随我冲!” 雷勇大喝一声,十几匹骑士同时挥鞭,战马前蹄一扬,冲了出去。 此时对方的弓弩手也已经走上前来,瞄准了姬长伯这边。 咻咻咻,一阵剑雨,重甲的雷勇等十骑仿若未觉的冲杀过去。 对方见重甲骑兵毫发未损,冲杀过来,一时阵脚大乱,纷纷向后逃窜。 紧跟着,砰砰之声响起,被战马撞倒踩踏的哀嚎响成一片。 骑兵后面,邓牧的牛车虽然不快,但是稳稳的向前跑去。 不愧是放牛娃出身的邓牧,与邓耕一起,纵牛狂奔,紧随骑兵冲开了一个口子,扬长而去。 而回过神来的“难民”,举起长枪、长矛,围攻骑兵,雷勇毫不恋战,率众急速后撤。 后方车队里,姬长伯指挥两辆牛车靠在一起,见众骑兵返回,牛车拉开一条路,放众骑兵进入。 “公子,幸不辱命,牛车冲出去了!” “好!从现在开始,固守待援!”。 雷勇带领十几名侍卫,取下胸口长弓,又从装物资的牛车上取下数捆弓箭,随后弯弓搭箭,瞄准四周。 姬长伯也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两个陶罐和数个竹筒,都以泥封口,露出一根长长引线。 自从跳井那日之后,姬长伯又准备了不少,这东西好用不贵,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但愿能坚持到君无器前来吧。” 时间慢慢流逝,敌人似乎忌惮姬长伯等人手中的武器,只是围而不攻。 但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方远处突然扬起尘土,众人心中一紧。 然而,当看清旗帜后,大家面露惊色,来者清一色重装骑兵,为首之人摘下面具,正是那大夫人宫中侍卫长! 后方围困姬长伯的人马纷纷散开,让出道,让骑兵通过。 “长伯公子!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何不过来与我叙叙旧?” “那就不必了,你我本没什交情,放开路,让我们离开就行了。” “那太可惜了!大夫人宫中禁足,没能送公子一程,甚是忧虑,特地命我前来挽留公子!” “大夫人盛情,我领了,烦请回报大夫人,别忧虑了,怪恶心的。”姬长伯丝毫不给面子。 “公子如此无礼,那我只好替芈夫人,教育教育您了!冲!”侍卫长大手一挥,宫中带出来的好手,一言不发,驾马冲锋! 姬长伯见对方动手,右手火折子嗤啦一声,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 雷勇及其手下也早都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攻击冲过来的骑兵。 第22章 雷法!震天雷! “杀!”侍卫长手下骑兵,带头冲锋,车队四周兵士跟着一同冲杀上来。 “邓无言,你过来,把这个,给我瞄准骑兵扔出去!” “雷勇,你带你的人只管射步兵!骑兵交给我了!” 说罢,邓无言做了一个标准的铅球投球的动作,一颗点燃的陶罐,在半空中露出了一个美丽的抛物线,落在了车队几米开外的路上。 “轰隆!”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侍卫,直接被炸的飞了起来。 后面更是倒下一片!战马和人的哀嚎混成一片。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随后姬长伯这边士气大振,二十多把弓,咻咻咻的射出箭矢。 竟然抵挡住了上百人的冲锋! 侍卫长大惊!想起了那天,五个太监的离奇死状,自己当时留一个活口就好了。 原来长伯公子,真有方士赐下的雷符啊? 此时一个艰巨的问题摆在侍卫长面前,是继续冲,还是掉头跑? 想了一下大夫人那张阴沉快滴出水来的黑脸。 侍卫长一咬牙! “他没有雷符了!继续冲!”侍卫长带头冲锋。 众骑兵咬牙跟上。 “咻!”一个抛物线。 一个燃烧着尾巴,圆溜溜的陶罐在半空中迎头飞向侍卫长。 快要哭出来的侍卫长最后瞥了一眼牛车后面的姬长伯。 那小子!竟然对着自己挥了挥手?那是什么意思? “草!” “轰隆!” 第二发轰天雷,全场再度安静,侍卫长带来的数十骑重甲骑兵,勒住马头,掉头就跑。 但是他们并没有撤离,而是远远的退开,围而不打。 姬长伯心中暗暗叫苦,这一百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兵士,自己两发轰天雷,都没把他们吓散。 如果他们不要命的冲过来,自己剩下的几发竹筒雷,也能教他们做人。 但是他们围而不打,这就让自己有力无处使。 “公子,还有雷么?”臂力惊人的邓无言有些兴奋的问姬长伯。 “等会有你扔的机会。” “好嘞。” 此时,君无器在营地中,远远望见地平线处似有尘土扬起,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姬长伯的车队? 山坡上的岗哨跑下来一个人。 “是一辆四头牛拉着的牛车!”岗哨汇报。 君无器于是走出营地一探究竟,只见不远处,牛车慢慢减速。 “君大人!救命!长伯公子被歹人围困于前方几里处!公子命我等前来搬救兵!”远远看到君无器,邓牧大喜,连忙说明情况。 君无器大惊! “集结!集结!”命令在营地里迅速传开。 营地里所有青壮全都冲了过来,这是最糟的紧急情况下,君无器会召集所有人,以集合为号,所有青壮,全部参加战斗。 平日里对所有人的训练,此时见到了效果。 “急行军!出发!”君无器登上邓牧驾驶的牛车,带着众人匆匆开拔。 有些没来得及列队集合的,干脆拿着长矛,遥遥跟在队伍后面。 于是一条细长蜿蜒的人流,从君无器所在的山坡出发,指向远处的姬长伯所在的地方。 “轰隆!”君无器在牛车上,听到声响一惊。 “是公子那里传来的!”邓牧路感极好,他记得来时的路。 此时听到爆炸声,立即判断是姬长伯所在的地方! 君无器当即率领自己的人马冲向敌军,一时间杀声震天。 敌军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姬长伯一行人,没料到对方不仅打跑了自己的骑兵,炸死了自己这边的侍卫长,还请来了更多的援军,而且还来得如此之快,顿时慌乱起来。 这下就连包围姬长伯一行人都做不到了! 姬长伯看到时机已到,让邓矢把自己做的竹筒火药绑在箭杆上。 “所有人,上马!随我冲锋!”姬长伯坐上牛车,邓无言驾车,邓矢持弓登上马车,向着外围冲了过去。 “快上马保护公子!”雷勇惊慌失措,连忙翻身上马,追向姬长伯的牛车。 姬长伯在车上,点燃竹筒上的引线,邓矢向着密集处射去。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几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君无器的军队微微一滞,随后士气大振,“杀!” 一阵拼杀过后,敌人终于放弃,全部撤退。 战斗结束后,姬长伯松了口气。 君无器走下四牛车,走向姬长伯,拱手道:“公子受惊了。” 姬长伯也跳下车,微笑着回礼:“无妨!多亏君大人及时赶到,贼子没有得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请上车,我们速速返回营地。”君无器提醒道。 姬长伯点点头,身后雷勇指挥手下,收拢部队,二十人的侍卫,死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五人。 邓矢,邓无言等人也都不同程度负伤。 “公子,此人是大夫人宫中侍卫长,我们是不是要将其首级带回宫中,与大夫人当面对质?”雷勇瓮声瓮气,跟他老爹雷隆说话一个味道。 “不用了,对质又能如何?嫡长子制度不能变,回去了也扳不倒大夫人。反而还会重回虎口。”姬长伯对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太了解了。 奢求别人,不如壮大自己! “扒下他们的重甲,救治他们的马匹,敌方重伤者杀,轻伤者俘,我要亲自审讯。”姬长伯很恼火,这一战,自己损失不小。 不仅仅是雷勇的部下伤亡。 君无器带来的军队,也有伤亡,这对自己垦荒,非常不利,前期难民人心浮动,一个不好,就会散去大半。 必须要查清,来围攻自己的,到底是官方假扮还是官匪勾结。 自己未来,也好做预防。 快速打扫完战场,姬长伯一行人进入了君无器的营地。 “君大人回来了!”老幼妇孺从营地迎了出来。 安排好警戒和巡逻岗哨,君无器带着姬长伯进入中间主帐。 “公子,幸不辱命,精盐生意大获成功!”君无器将姬长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汇报给姬长伯。 “后续我们又增加了五个煮盐锅炉,除了原本开采的盐土,另外我们还低价收购盐土、盐矿等重新加工,产量巨大,不仅畅销江州城,垫江城等大城,贾富还派遣手下向庸国贩盐,换回庸国铜器,棉麻布匹等重要物资。” 君无器打开门带着姬长伯,走到门口,看了眼整个军营里丰盛的物资。 第23章 顺江而上 姬长伯跟着君五器,看了眼囤积的物资,非常满意,尤其是武器,铁锹,铲子,斧头等等生产工具。 “这些器具,既可以生产,也可以武装一些平民,大家争取都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君五器毕竟一路从邓国逃难而来,对这些准备轻车熟路。 粮食,精盐,腌菜,腌肉,甚至就连作物种子,也都准备了。 “眼下即将进入冬季,万物凋零,我们当务之急是抵达垦荒之地,修房建城,抵御寒冬。”姬长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虽然还没有穿袄,但是萧瑟的秋风也让人感觉到了寒意。 “正是,今天下午公子遇袭,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公子刚经历大战,请回大帐休息,我去处理战后事宜。”君无器带着姬长伯逛了一圈之后,安排姬长伯休息,自己则去处理战后的一些事宜。 比如阵亡人员的抚恤,家属的安抚。 还有打扫战场搜集来的武器,缴获的战马,兵器,竹甲等物资的安排。 “雷勇,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仰仗的邓国工官,君无器,君大人。” “君大人,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卫,兼侍卫总官。也是我的武官,雷勇,雷将军。” 君无器和雷勇互相点了点头,行了一礼。 “雷勇,你与君大人同去,有些军事上的建议,你可以直接与君大人商量处理。以君大人为主,你为辅。如意,你随同记录,回头向我汇报。”姬长伯安排好之后,就回到大帐中,休息了。 刚才一战,确实消耗了自己不少精力,此时疲惫感袭来,确实要休息一下。 此时在往来江州城和垫江城之间的管道上,正有两支队伍在急行,一支往江州城方向,清一色重甲骑兵,几乎各个负伤,神情恐慌。 另一支清一色的难民打扮,没有护甲的步兵,仿佛真的逃难似的蜂蛹进入垫江城。 江州城外大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集结。 “你说什么?死伤二十余人?侍卫长战死?”大公子姬伯越一身戎装,穿的英姿飒爽。 但此时面如土色,一脸的不可置信。 此次利用巴君身体不适,朝中自己人向大王进言,与楚国组成联军,进攻申国,瓜分土地。 自己才解除了禁足令,母亲命侍卫长带领四十重甲护卫出宫,保护自己。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让自己带出宫,追杀那个庶逆子的。 雷勇只有二十人护卫,怎的有如此战力,竟然以少敌多? “垫江那边的人马呢?说好的一百步足呢?”姬伯越不相信,自己这边,将近两百人,十倍于对方的人马,竟然没有全歼对方? “那庶子,有雷法相助,还从垫江那边请来援军,足有数百之众,我们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伯越公子!我等皆已死战,但对方太过邪门!”为首的重甲侍卫,都快哭出来了。 “死战?那你们怎么还活着?”姬伯越冷冷的说道。 为首的重甲侍卫一愣,惶恐不敢再说。 姬伯越冷冷盯着下方跪伏的十几人,心中盘算。 此事事败,父王定会知晓,到时候自己将十分被动。 姬伯越看着手中的兵符,心中思绪万千。 垫江城,城主府,一等大夫空长衡,躺在侍妾的怀里,听着楚国送来的歌姬,唱着小曲,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报!”一声尖利的大喊,将昏昏欲睡的空长衡惊起。 “何事如此慌张?” “空大夫!化妆前去协助大公子的人马回来了!大败!大败啊!”狗头军师急得直跺脚。 “一个庶子,麾下二十骑又如何?能有什么战力?如何能大败?” “一佰余精兵,回来不足二十啊!佰夫长负伤!伍长,什长多有伤残。废了啊,这支队伍废了啊!” 空长衡瞳孔圆睁,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大人,大人!” 空长衡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那庶子到底有何能耐?莫不是有神助?” 狗头军师也是满脸茫然,“听闻那庶子施展雷法,仿若雷神降世,而且垫江城附近似有援军相助,不然绝无此等战力。” 垫江城附近的势力?巴国第二大城,人口数万,戴甲数千。 前几日巴楚联军,大王征召抽走了数千精锐,仅留下几百城防军。 这次动手,原以为不过是打打酱油的顺水人情,却没想到,一支百人队伍,折损大半? 随即,空长衡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大公子的人马呢?亦折损大半,已返回江州。” “可曾探听清楚,支援那庶子的,是哪股势力?山贼?土蛮?还是其他大夫的人马?” “士卒回复,来者皆穿土布麻衣,行军整齐,训练有素,恐怕是与我们一样的化妆行事!”狗头军师分析道。 “嗯,很有可能,最近大王遣长公子伐申,全国兵马都在往东集结,不乏遇到其他城池抽调的正规军在我们附近。毕竟是过继给芈夫人的嫡子,也有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想结个善缘的。”空长衡淡淡说道。 狗头军师忙问:“那我们,还要再派兵追杀么?” 空长衡像看傻子一样看狗头军师。 “你去?”狗头军师低头拜服,不敢称是。 垫江城外,邓国难民营地内,君无器正在指挥准备宴席,犒赏将士们,众人欢呼雀跃。 雷勇则站在高台之上,刚才与君无器相谈,两人一致认为姬伯越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所以君无器将自己手上训练最好的一支步兵人马交给了雷勇。 两支队伍合并,骑兵二十,步兵百人,缴获的物资里,有十骑装备,能再武装十个重甲骑兵。 说是重甲,也就是竹片护甲,修补起来也很方便。 从战场上拿回来,组织难民里擅长女工和木工的人手,轻易就能修复。 救起来的马匹也有十几匹,其中几匹死亡的,拉回营地食用,受伤的尽量救治,完好无损,直接武装起来了,有十匹。 现在雷勇要从底下百人的队伍里,挑选十人,补充进自己的骑兵护卫里。 雷勇站在士兵面前,目光如炬,大声喊道:“我需要十位勇士,加入我的骑兵护卫队,此去危险重重,但荣耀亦与之相伴!”台下的士兵们个个眼神坚定,充满期待。 “现在,我面前有一块巨石,你们轮流尝试,成功者进入下一轮,失败者回步兵队伍。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步兵队伍,为首的壮汉,身材孔武有力,竟不逊色于雷勇。 其人名为吕熊,已经灭亡的吕国人,为了报灭国之仇,对楚作战,加入了邓国军队,谁知又战败,成为流寇,后在同乡引荐下,加入君无器的队伍,担任佰夫长。 很快,测试开始,吕熊没有上前,因为他臂力惊人,擅长使用刀盾,骑兵作战不适合。 一个个的尝试,最终有二十余人脱颖而出,这二十人整齐列队。 等待最终的角逐。 但是雷勇看着这二十人,却并没有再次筛选。 “以后你们就都是我的部下了,马匹我会寻来,盔甲我会解决。希望你们今后令行禁止,英勇杀敌!”雷勇的筛选方法,其实没想过能筛出这么多人,看到这二十人,各个都是良家子,当兵的好苗子,心里起了爱才之心。 所以全部接受了这二十人。 “雷大人,君大人只允许了十人,您……”吕熊看到自己的兵,被挑走了二十个好手,心中有些不舍。 “吕兄放心,我会向公子禀报,他们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他们!”雷勇确实需要向姬长伯汇报,因为还少十匹马,十付盔甲。 “诺。”吕熊不再多言,以后自己也要归到这位雷勇将军手下,虽然是佰夫长,但是架不住人家是公子近臣,名将之后啊。 第24章 王叔姬子越 正当他们准备整军之时,营地周围安排的探子匆匆来报:“将军,前方发现大队行军踪迹,人数众多,来势汹汹。” 雷勇听闻后,神色凝重,却又镇定自若地说:“看来长公子是迫不及待了。吕兄弟,我们按之前商议之计行事。” 吕熊握紧拳头:“雷兄放心,定不负所托。” 于是,雷勇翻身上马,带领二十侧面出营而去,隐入树林之中。 吕熊也带领百人步卒,正面出营列阵以待,准备吸引敌人火力,而雷勇则带着骑兵护卫队悄悄绕到敌后。 只待时机一到,便给敌人致命一击,一场新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就在这时,姬长伯已经醒来,听闻外面集结之声,于是起身出了大帐。 乘上四牛车,驶向营外。 “你们是何人,在此安营扎寨?”对方服装整齐,行军有序,为首领军,宽袍大氅,威风凛凛。 “我们乃巴国国君嫡子姬长伯,带领垦荒的难民。不知将军姓名?” “哈哈,我当是谁,吾乃巴君亲弟,阆中大夫姬子越!还不让我那侄儿出来见一面?”姬子越大笑。 姬长伯从后面赶来,听到对面声称是自己的叔叔,不由的好奇心大起。 走下牛车,大步走到阵前。 远远看去,还真是自己的便宜叔叔,姬子越。 这个姬子越很有名,自己从小就听过他的名号,身为阆中大夫,镇守巴国西疆,治军一流,曾率军联合古褒国,攻击对自己不敬的蜀国,昔阝国,攻下了大片领地,自己嫡母芈氏,就是从这位叔叔手上买下的土地。 “侄儿姬长伯,见过子越叔父!” “我记得你,前些年过年的时候,我回宫参加家宴,你就跟在你母亲身后,抓着母亲衣服不放手,问你话也不答应。” 姬子越说着说着,上下打量起姬长伯。 “想不到。这才几年,你变化这么大?都能独自率人垦荒了!不愧我姬姓王族。好,甚好!”姬子越,说话间,从马上下来。 “叔父过誉了,我只是行晚辈应有之礼仪罢了。如若叔父不弃,可将大军驻扎此处,与我部共同安营。” 姬子越点点头,越发对这个有点印象的侄子满意起来。 “传令!就地安营!”姬子越吩咐下去。 “叔父远途劳顿,恰好我这里正在准备庆功宴,下午侥幸歼灭了一支流寇,叔父不嫌弃,请随我入营,举杯共饮!” 姬长伯一个庶子,竟然在这位叔父印象中还有位置,自己父亲都不一定记得自己。 不由得也好感顿生。 姬子越闻言哈哈大笑,以为自己这七岁的侄子,杀了几个强盗,匪贼,就在这举办庆功宴,心中也是好笑。 但是有好酒好菜,也就不推辞,带着手下一众将领,跟着姬长伯回了营地。 可是进了营地,姬子越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难民营地,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 里面也确实在准备庆功宴,虽然犒赏自己的数千人的军队有点不够看,但是自己和一众将领进去打打牙祭,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有些妇人正在修补盔甲,姬子越眼睛毒辣,一眼看出来,那是宫中侍卫使用的全甲,就连马匹也配备了部分甲胄。 莫非这是姬长伯损失的人马?什么流寇,能杀伤宫中重甲侍卫?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还有那带血的刀刃,割下的首级…… 这小子,还真歼灭了一支流寇? 姬子越越看越心惊。 “吕熊,让雷勇回来吧,来人是我亲叔父。”姬长伯吩咐吕熊,召回雷勇。 “雷勇?雷隆的儿子?大王让他跟着你了?”姬子越又是吃了一惊。 “是的,叔父有所不知,我已过继给芈夫人,成了大王嫡子。但是芈夫人不喜我,命我出来垦荒,父王见我年幼可怜,让雷大人带领二十骑,护我周全。”姬长伯解释。 姬子越闻言点了点头,但是想到那么精明的芈氏,会不喜这个嫡子?……人精不喜欢人精? 姬子越想到这里,差点笑出了声。明摆着母子俩商量好了,想出来发展势力,好将来出宫养老吧? 穿过营地,姬子越带领众将官,一同跟随姬长伯进入了主帐。 路上遇到君无器,姬长伯说明情况,君无器连忙安排增加饭食酒水。 一旁的姬子越,看到君无器落落大方的处理事务,一看就是老官人了,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 不由暗暗点头,自己这小侄儿,手头人马还真有模有样。 哒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数十骑人马从营地外进来,正是雷勇及其属下。 虚惊一场的雷勇和吕熊相视一笑,随后也都前往主帐。 今夜偶遇公子王叔,他们作为公子属下,是要进入应酬的。 一入大帐,就见叔侄二人,推辞主位。 “我们是客,客随主便,主位你坐!” “您是长辈,长辈为大,主位你坐!” 两人争执,下面一众武官,大眼瞪小眼,一个个上场杀敌,勇猛的很,遇到这种文绉绉的情况,一个个就是雏鸡,只会咯咯哒,咯咯哒? “子越大夫,您是公子长辈,也是公子上官,将来我们去了巴国西部垦荒,也少不了您的照拂,主位您当坐!”君无器从帐外进来,一句话就让主位定了下来。 “那好,那我便托大,坐主位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叔姬子越笑眯眯的坐上了主位。 “雷勇啊,你爹身体安康否?”姬子越一坐下,就看到了姬长伯一旁的雷勇。 “托大王照拂,家父身体健康,偶尔也能舞枪弄棒。”雷勇回道。 “雷老将军,祖上真要追述起来,与我姬氏,也算是荣辱与共了。何况我曾与雷将军,一同率军追随王驾,也是同袍之谊了。”姬子越回忆道。 “雷勇代家父,谢王叔挂念。”雷勇躬身一拜。 “嗯,大家别愣着,入座,赶紧入座!” 众人纷纷入座,不多时,君无器安排上菜,盛上酒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子越放下酒杯,环视众人说道:“此次前往巴国西部垦荒,任重而道远。那里虽有沃土,但亦多蛮夷部落,民风彪悍。” 众人皆点头称是。姬长伯接话道:“王叔所言极是,不过我等皆是热血男儿,自不会畏惧艰难险阻。” 姬子越目光落在姬长伯身上,“长伯,你虽年幼,虽然我观你心智早熟,行事稳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切勿鲁莽行事,若有麻烦,修书一封送至阆中,王叔助你!” 姬长伯抱拳应道:“王叔教诲,长伯铭记于心。” 第25章 夜雨话知音 喝了点酒,众人都嘴巴大了起来。 “我观长伯公子,稳重谦逊,关键还年幼早熟,比那伯越公子……” “苴茫!”姬子越连忙打断手下将领的话。 “哈哈,将军休要言语戏弄我,伯越长兄年轻有为,功勋卓着,身为王弟,心中只有敬佩追随之意。”姬长伯也喝了点酒,这个时代酒的度数非常低,还没啤酒高。 众人也只是微醺,没有醉酒。 话说到这里了,姬子越也不掖着了,直接开口谈起了时政。 “楚文王狼子野心,连灭数国,如今又联合我们,出兵申国,恐怕日后楚国做大,我们巴国如何自处?” “此次伯越公子,替父出征,必然是想挣得一份功绩,只是军武之事,他一个文弱小子,怎么比得上楚文王这种老谋深算?”姬子越言罢,便笑盈盈的盯着姬长伯,想看这位名声在外的侄儿,如何回答。 “此次出征,恐难有收获。”姬长伯淡淡开口。 此言一出,姬子越一愣,手下将领更是直接开口,“公子何出此言?仗还没打,怎么先言败了?” 姬长伯淡淡一笑,“将军误会了,我说此战难有收获,并不是说会败,而是因为申国地形,注定我们巴国这次即便和楚国胜了,也很难有所收获。” “哦?这是何缘由?”姬子越来了兴趣。 “申国西高东低,虽经历战火,国家疲敝,但是战力尚存,国内军民主要依托西山东水,阻击敌国入侵。”姬长伯手中把玩着酒杯,淡淡说道。 “巴国进军路线,定是从申国西部山地进入申国。且不说山地难行,即便通过山地,大军攻下城池,那些城池有山地相隔,即便纳入巴国管辖,日后也不过是他人嫁衣。” 姬子越缓缓点头,作为巴国西部主官,一生戎马,对地形这一点,看的也很透彻。 “而楚国就不一样了,楚国水网密布,国内行船之便,过江过河如履平地,从东边水路进入申国,或从南部过江进入申国,都是非常方便的。日后治理申国,申国物资,楚国兵士,往来非常便利,” “此战胜负不论,我巴国百害无一利。”姬长伯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就连姬子越手下武夫将领也听出了其中道道。 “吾侄聪慧,那你,可有解决之法?此战,我们应该如何去打?”姬子越虽然也知道这一战,巴国捞不到好处。 但是架不住巴楚关系好,而且朝中公子伯越的人,一直在为巴楚联军创造声势。 而巴君身体也每况日下,他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再做一些事情,为后世子孙留下多一些土地财富。 如此种种,促成了这次百害无一利的强行联军。 姬子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破局之法,既然姬长伯说到这里了,那就试试看,看这个稚童有没有两全法。 “协助攻申,不取一地,隔山而治,伺机伐楚!” 姬子越以为自己听错了,伐楚?巴楚是盟国啊? 全场所有人哗然,更是有人哈哈大笑,君无器也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位公子什么意思。 “自天子东迁,诸侯兼并之势已成,楚国,一个子爵,南方蛮夷小国,靠着战争兼并,其国家已经百万人口,戴甲十万!即便不与巴国联军,征申伐庸,也不在话下!”姬长伯第一句话,就让消息闭塞的将军们哑口无言,安静下来。 “我断言,楚国灭申之日,就是巴楚翻脸之时!以前,巴楚之间大小数十国,如今只剩申,庸,麋,彭几国。之前申就已经被灭国,只剩残余几城。庸国也在巴楚多年征伐下,实力大损,沦为属国。麋、彭也都是土鸡瓦狗。” “楚王灭申之后,便会与我巴国接壤。巴楚之间再无大国。诸位,这位楚王,可是邓侯的外甥!他是怎么对邓国的?伐申归途,灭邓。以楚王性格,即便占领申国西部城市,巴国与楚国接壤,无异于与虎谋皮。” “所以,放弃申国土地,集结军队于巴楚南部边境,趁楚国彻底灭申之时,主力不在楚国境内,寻机伐楚,先攻那处,后攻津地,一战打伤楚国元气,一路攻占楚国城池,最后直取楚都郢城!则大势可成!” 全场落针可闻,姬长伯的战略规划,不是不靠谱,是太有可为了。 “长伯,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叔父言笑了,你我今日突然相遇,谁能未卜先知不成?”姬长伯淡然一笑。 “但巴楚,历来是盟国,如何能背信弃义,即便文王信誉不行,我们巴国也不能行背信弃义之事。” “此事简单,到时候两军会面,我们提出放弃申国土地,转而让其从南部划地给我们。不要多,就要一座大城城!你看那楚王怎么回你。若是他答应,此事作罢,若是他不答应,那就是楚国理亏了。” 姬长伯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姬子越已经开始笑了,他笑的很突兀,笑的很大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作为巴君胞弟,他这一生都在为巴国开疆拓土。 巴君在东方与诸国周旋,他在西疆与蛮夷,蜀国,褒国周旋。 忙碌一生,最怕的不就是后继无人,一生积累,功亏一篑么? 现在好了,自己的晚辈,竟然能看到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却是自己没想到的! “好,很好!咳咳,好啊,长伯!你我今日一见,好的很啊!叔父高兴,太高兴啦!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块令牌,是阆中东边三支边防部队的虎符,你拿去。就当是我的饭钱了!”姬子越笑的都有些咳嗽了。 姬子越手下一众将领都惊呆了,阆中三支边防军,每一支都有数千人的规模,就这么给人了? “将军,不可啊!未经大王允许,虎符不得擅自收受!将军使不得啊。”苴茫正是刚才调侃姬伯越的将领。 “无妨,不就缺个手续么,回头我去江州城,亲自向大王讨要不就完了。”姬子越淡淡一笑。 大手一压,众将领瞬间鸦雀无声。 “饭也吃完了,尔等就退出去,回去各自营地,整理队伍,明日一早出发吧。”姬子越喝了口酒,屏退了手下将领。 姬长伯知道姬子越还有话要说,也就对着雷勇,吕熊,君无器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帐篷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叔侄俩一大一小,在帐篷里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酣畅淋漓。 第26章 热心肠的叔父 雨丝飘进帐内,带来丝丝凉意。 姬子越望着姬长伯,眼中满是期许,“侄儿,这巴国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如今东边大战一触即发,但西边局势也是变幻莫测,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势力犬牙交错,你可知如何应对?” 姬长伯沉思片刻道:“侄儿以为,当以联盟为主,先拉拢弱小之国组成联盟,互相贸易,大国远交近攻,蚕食强国,鲸吞弱国。” 姬子越微微颔首,“此策可行,但人心难测,切不可轻信他国之人。” 姬长伯应下,随后又说起军中之事,比如兵器的改良,士兵的训练方法等。 姬子越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经验。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姬子越站起身来,走到营帐边缘,望着雨幕感叹道:“希望下次相见,巴国已更加强盛。长伯,莫要辜负叔父对你的期望。” 姬长伯抱拳行礼,“侄儿定当全力以赴。” 姬子越拍了拍姬长伯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营帐,消失在雨雾之中,只留下姬长伯站在营帐内,心中感慨万千。 “公子,公子!”君无器兴奋的走进大帐,“多谢公子!为我邓国报仇雪恨!” “说笑了,巴楚一战是迟早,说不上报仇雪恨,只是目的一样罢了。”姬长伯淡淡一笑,把玩着手上的虎符。 “让如花和如意进来一趟,带上宫里誊抄来的西部情报。” “诺。”君无器兴奋的一拱手,走了出去。 不多时,如花和如意带着两桶竹简,进入帐内。 “帮我查阅一下,阆中西边驻扎的三支边防军的情况。将领人际关系,军队人数,战斗记录等,整理出来给我。” “诺!”两人柔声回道。 “君无器,你带着人和钱银去一趟垫江城,收购一些木炭,硝石和硫磺,多买一些。我有用处。” “诺。”君无器离开大帐,穿上蓑衣,带了几个心腹,和几名骑兵,离开了营地。 姬长伯坐到首位的榻上,盯着手上的虎符沉思起来,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在遥远的东方,齐桓公在管仲的协助下,大刀阔斧的进行着改革,国力蒸蒸日上,兼并了大量山东半岛的小国,同时喊出了“尊王攘夷”的口号,邀请中原各国参加葵丘会盟! 齐桓公正式称霸东方,成为春秋第一位霸主,虽然名义上还是尊重周天子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把戏罢了。 齐国的极大成功,刺激了宋、晋、秦、楚、吴等国。 各国纷纷向周天子所在的中原地区,发动进攻,中原各姬姓国被打的无力招架, 尤其是楚文王,原本要等巴国东出群山,东西夹击申国残存势力的楚国军队,率先跨过江水,进攻申国!开启了灭申之战! “公子,整理好了。” 如花叫醒自己,已是第二天天明,昨夜姬长伯喝了点酒,小小的身子架不住酒精,虽然是低度数,但是也让姬长伯安睡了一夜。 迷迷糊糊醒来,“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卯时四刻了!”如花熬了一夜,眼圈都黑了。 “王叔大军开拔了吗?” “正准备开拔,中军已经在集结了,前锋已经出发探路。”如意答道。 “你们辛苦了,回车上休息吧,今天出发上路,我就不召见你们了,给你们放个小假。好好睡一觉。” 虽然机灵,但如花和如意两个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贪玩的时候。 “对了,叫浮萍、落花、德贵、庆安进来,伺候我洗漱更衣。” 两人开心的对着姬长伯一躬身,退出了大帐。 “公子,雷将军求见。”两名宫女,浮萍和落花率先进入大帐,并汇报在外等候的雷勇。 “让雷将军进来。”姬长伯允许,雷勇大步走了进来。 “公子,昨日人多,我便先斩后奏,没有汇报了,我从吕将军那里要了二十名好手,补充进了骑兵队列,人数有所超过,另外我想再添置一些战马铠甲,把骑兵规模达到四十人。如此也有些战斗力!” 姬长伯闻言点点头,这个时代,有钱的中原大国,都是打造战车,只有巴国这种国家贫弱,没什么钱,国内还多山,多丘陵的国家,才会穷酸的搞骑兵。 巴国的骑兵,骑的还是巴国特有矮马,这种马,吃的少,走得稳,冲的快,虽然没有马具,但是身体素质高的骑兵,夹紧马腹,几轮冲锋也是没有问题的。 “无妨,等君无器从垫江城回来,让他来我这里一趟,我想办法帮你把战马和盔甲备齐。” “公子,盔甲我已经去看了,昨天一战收摞来的有二十多副盔甲,完好能用的十副,修补之后,能用的也有十余副,只缺十匹战马!” 雷勇说完,姬长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随后雷勇便告辞离去。 一旁德贵和庆安端着热水,给姬长伯洗漱,落花和浮萍给姬长伯更衣,整理发髻。 准备就绪之后,姬长伯走出营帐,乘上四驾牛车,出了营门。 外面昨夜休整的姬子越大军,正在整理装备,前锋已经出发,现在后面的全是中军大队,所以基本没有骑兵了,只剩几辆战车,这战车也是准备给姬子越和他手下将领乘坐的。 没有马具的时代,骑马可不是享受,尤其是很多男性骑马,最后都会落下一些隐疾。 回头抽空,要把马具的开发制作提上日程了的。 “贤侄!”远远的,姬子越就看到了站在牛车上的姬长伯。 “王叔!侄儿来给您饯行!” 姬子越笑着摆摆手,“无妨,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说罢,两人又闲聊起来,待中军准备完毕。 “贤侄此去西部,山高路远,我阆中城中留有你堂兄姬无患、姬去疾镇守,我已修书一封,与他们说了你,到时候你可以去城中补给一番,再出西关。”姬子越淡淡嘱咐。 姬长伯深深一拜,“谢王叔厚爱,祝王叔,旗开得胜,开疆拓土!” 随后两人都是哈哈一笑,战车上车兵一扬马鞭,啪的一下,战车稳稳驶离。 身后大军,紧随其后,滚滚向前! 与王叔的这次碰面,姬长伯深知,作为非嫡长子的王叔和自己的身份如出一辙,所以也有些惺惺相惜。 此次巴国大军出国作战,公子伯越只是一块招牌,真正指挥大军作战的,就是自己这位王叔,若是王叔真按照自己的心中剧本,那么极速扩张,根基未稳的楚国,绝对会吃一个大亏! “公子,你看,君大人回来了。”驾车的邓牧指着从大军一旁的小路里钻出来的几名骑兵和几辆牛车,说道。 姬长伯遥遥望去,确实是君无器回来了,昨夜急忙安排君无器连夜入城,也是因为自己的黑火药存货不多了,没有这个大杀器,后续的路,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意外。 “君大人辛苦了,奔波一夜,一会帮我安排几个皮匠、铁匠,来我帐中。你回车上休息去吧,我们中午吃过饭,再向西开拔。” “诺!”君无器与姬长伯一同回到了大营。 随后,姬长伯带着买来的木炭、硝石、硫磺回了大帐,君无器则去找皮匠和铁匠过来。 第27章 开发马具 将买来的火药原材料,分门别类放好,安排人将其磨成粉,装进大罐中,然后等自己进行最后一步的配比,安装。 现阶段,火药的秘密还不能暴露,配方比例是重中之重。 所以最后一步,必须要自己亲自完成。 不多时,君无器带着皮匠和铁匠进来了,姬长伯决定将马具的制作和生铁炼钢的方法,教出去。 “公子。”众人一揖。 “君大人,你去休息吧,忙了一宿,辛苦了。” “无妨,公子安排吧,这几位都是邓国有名的皮匠和铁匠,手艺很高!”君无器很有自信。 几人都是一阵谦虚,君无器已经把姬长伯鼓动巴国进攻楚国的消息放出去了,所有邓国难民为之一振。 楚国灭邓,外甥杀舅舅,这在整个东周都引起了公愤,后世皆蔑称楚国为南蛮子。 邓国人自己更是与楚国不共戴天,所以现在姬长伯在难民中的的声望无以复加! 很多邓国难民都开始摇人了,想邀请自己在庸国,彭国,以及巴国其他大城生活的亲属朋友,来投奔这位为邓国发声的长伯公子。 作为信使的贾良,马背的背包里已经装满了竹简。 “公子想做什么,跟我说,绝对给您做的准确无误!” 姬长伯点点头,也不客气,当下就把马具的样式描述了一下。 那几个皮匠和铁匠听后,眼神中满是新奇与跃跃欲试。他们围着姬长伯,不断询问细节之处。 首先是马鞍,马具中最重要的部分,由木框、皮革和填充物制成,为骑手提供座位,帮助骑手稳定在马背上,减轻马的负担 。 肚带用于将马鞍固定在马背上,为皮革材质,绕过马的腹部收紧 。 马镫,安装在马鞍两侧,供骑手踏脚,辅助骑手保持平衡和稳定,为金属材质,需要铁匠配合 。 汗屉,置于马鞍与马背之间,可吸收马匹汗液,保护马背,多为棉质或毛毡材质 。 其他的还有马辔部分:笼头是套在马头上,用于牵马、遛马或固定马,通常由皮革或绳索制成 。 水勒是套在马头上,与衔铁、缰绳配套,用于骑行中控制或牵引马匹,由额革、喉革、鼻革等部分组成 。 衔铁置于马口中,与缰绳相连,骑手通过缰绳拉动衔铁来控制马的行动方向和速度,也需要铁匠帮助 。 缰绳,连接衔铁与骑手手部,是骑手控制马匹的直接工具,一般用皮革或绳索制成 。 马鞭,用于驱使马匹前进或改变方向。 姬长伯一边耐心解答,一边拿起一块皮革比划着,“这马具的关键在于既轻便又坚韧,连接处要用特殊的手法缝合。” 铁匠们则专注于金属部分的打造,听到一些精妙之处也不禁啧啧称赞。 形容了一下大概的尺寸,众人便退出帐篷,各自忙碌。 原材料很好解决,昨天被姬长伯炸死的马匹,皮都保存完好,生铁也有一些库存。 铁匠虽然没有锅炉锻台,但是制作一些小配件,直接用粗铁,稍稍加热,锻打,也能做出来。 皮匠和铁匠们忙碌去了。 姬长伯也要忙着制作自己的保命武器了,上次制作,使用陶罐,不便携带,竹筒倒是可以插在腰间、袖口,方便携带。 随后,姬长伯转身回屋,准备调配火药。 他深知,火药若是成功制成,无论是对于防御,还是将来可能的征战,都有着巨大意义。 1:2:3的比例分好材料,搅拌均匀,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筒。 压实,导出引线,封口。 这次的材料,够做十几个的。 这个时代,硝石是用作冷却剂,硫磺是用作驱蛇,避虫用的,虽然有得卖,但是储量都不大。 君无器跑了整个垫江城,也就买到这么些。 木炭倒是剩余许多。 姬长伯将竹筒收进箱子里,随身带着几个,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吧。 心里嘟囔,自从宫里炸死五个太监,到后来炸死侍卫长的追杀部队。这火药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知不觉间,半日已经过去了。 “公子,营地已经收拾妥当,明日可以出发前往阆中了。”君无器隔着帐篷汇报。 “君大人还没休息?”姬长伯都惊了,一晚没睡,还在忙着打包行李,这也太拼了吧。 “公子,无妨,今夜休整一二,明日出发,我定精神抖擞。” 姬长伯都无语了,但是也拗不过君无器的倔脾气。 “另外,马具已经做出成品,公子要来看看么?” 姬长伯眼睛一亮,这些熟练匠人的效率确实高,这才半天的功夫,就能做成成品。 “好的,我来看看。”姬长伯起身,出了帐篷。 跟着君无器,去了皮匠处。 路上恰巧经过了雷勇和吕熊操练兵士的地方,二十几名新手骑兵,正在努力练习上马和下马。 一旁的老兵哈哈哈的怪笑。 “你们俩跟我来。”姬长伯叫吕熊和雷勇,跟过去。 “雷勇把你马也拉过来。”姬长伯想起来,要试马具,可不能没有马。 雷勇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但是也服从命令。 拉着自己的爱马,跟了过去。 看到皮匠和铁匠做出的成品,姬长伯一眼看去,这就是电影,电视剧上看过的,一模一样。 指挥众人将马具穿戴在马匹身上,严丝合缝。 “好!”姬长伯不由的喊出声。 但是接下来,姬长伯却并没有让雷勇上马试试,而是让吕熊翻身上马。 只见完全不会骑马的吕熊,脚一踩马镫,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那马就往前跑去。 来去如风的样子,看呆了一旁的雷勇。 那吕熊竟然骑术比自己还要好! 等吕熊兴奋的下了马。 “公子!这马具厉害啊!我以前试过骑马,太难了,我连上马都费劲,想不到有了这马具,我竟然也能驰骋疆场了!”吕熊的兴奋,让一旁的雷勇失落了起来。 自己引以为傲的骑术,现在一文不值了。 “雷将军,上马试试?”姬长伯亲自把缰绳递给雷勇。 雷勇精神一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坐上马背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随即一扯缰绳,自己的老伙计,扬起四蹄。 “兵器!”雷勇大喝一声,一旁吕熊递上了自己的长枪。 随即纵马前出,冲锋而去,一枪挑开了不远处草人的脑袋,随后又骑马跑到兵营,取了一副弓箭。 在飞驰的马背上,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围观众人,不论是姬长伯,君无器,吕熊,都不由的大喊一声好! 雷勇仿佛人马合一,左突右冲,如果是战场,他的枪下亡魂恐怕早就不下几十了。 等雷勇疯够了,从马上下来。 “公子!神物!真乃神物啊!有了这马具,我等骑兵,如虎添翼!”雷勇上来一把抱住姬长伯。 “雷勇,不可对公子无礼!”君无器赶紧提醒。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等我们到了垦荒驻地,我会优先给你们配齐马具的。”姬长伯哪还不知道雷勇热情的心思。 骑兵是未来自己征战的主力,在没有铁矿和煤矿,无法高炉炼钢制作火枪之前,骑兵的战斗力优先保证。 第28章 垫江城落脚点 众人回到帐篷,这是自己手下人马,第一次来的这么齐。 “马具的开发非常成功,所有参与制作研发的皮匠铁匠,皆有赏赐,具体赏赐多少,君无器,你来安排!不要吝啬!”姬长伯非常大方的一挥手。 皮匠和铁匠们大喜,纷纷拜倒。“谢公子!”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马具的意义,非常重大,马具的制作方法,全部保密,不许外泄,所以从今天起,知道方法的皮匠和铁匠,不能随意离开大营,必须要与大部队同行。” 匠人们面面相觑,但是懂军事的雷、吕几人,却是点了点头。 “君无器,匠人家属要优待,要好好保护,不能让一个匠人吃苦,吃亏!他们是未来,我们安身立命的基石!” 姬长伯的话,让在场的匠人为之一振,言语中的重视,是他们很多人,一生都在追求的。 这种认可,这种重视,在以前的邓国,想都不敢想。 “诺!”君无器知道姬长伯的意思,不仅仅是重视匠人,也是在防止他们泄密。 “营地材料还能做多少副马具?”姬长伯对战斗力的提升非常上心,如果能在明天前往阆中之前,再提升一层战斗力,有自己的竹筒“手榴弹”帮助,一般的武装势力,自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禀公子!剩下的材料,再做五副没有问题,之前试验的几副,改造一下,也能用,一共八副。”皮匠中领头的老者经验丰富,预估出了一个大概数据。 “那就八副,尽快交付!”姬长伯定下八副马具的数量,皮匠铁匠众人就退出帐篷,忙碌去了。 “我们几个,趁这次机会,简单聊聊。”姬长伯在剩下的几人面前,面色一正。 “这是我整理出来,西部三支边防军的情报,你们都过过目,说说想法。”姬长伯把如花和如意整理出来的情报,递给众人。 “这个北军主将杨朝南,我认识!他父亲与我父亲一样,都是巴国开国时,与巴君一同进入巴国的,武力一般,但是为人稳重。想不到他都已经是一军主帅了!啧啧。”雷勇对着其中一个主帅,感慨道。 “中军姬去疾,是我堂兄,现在驻扎在阆中城。”姬长伯记得叔父的话,他有意让西部诸军为自己保驾护航,所以要了解清楚西边的局势。 “南军主将陌生的厉害,我也没听过名头,看情报像是褒国那边派来协防的。”雷勇摇了摇头。 姬长伯也很陌生,看名字,像褒国人。 褒英,不知道他和那位祸国殃民的褒姒是什么关系。 “我有意亲自带领骑兵,一批擅长木工的匠人,乘坐牛车,与我先行一步,前往阆中。叔父与我的这块虎符,有没有用处,我想去试试。”姬长伯拿出那块叔父给的虎符,众人昨夜知道,那位姬子越王叔,送给自家公子一个虎符。 “公子,既如此,那我再去一趟垫江城,买些马匹,皮革,铁器,将那四十骑兵,全部装备完善,营中匠户全部动员,明日一定可以将其全部完善!”君无器 “不用,我只带装备马具的八骑,雷将军率领剩下的三十余骑跟随大部队。”姬长伯早就有了定计。 “雷勇,挑选好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诺!” “与我同行的木匠人选,君无器,你来定。” “诺!” “浮萍,落花,你二人随我一起,到了阆中之后,对接上芈夫人在西部的人手,从南北两块地,抽出部分劳力和人手,到时候垦荒需要大量人力。” “诺、诺。” “光靠邓国难民,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提前准备营地,建设城池!命令江州贾富那边,利用我母亲芈氏的名义,购买盐泉盐矿,扩大制精盐的财富,除购买盐泉盐矿之外,全部用来搜罗南方诸国难民、奴隶、戎狄野人!” “君无器,安排人手,在沿途大城设立落脚点,转移人口!重点江州城、垫江城、阆中城!” 姬长伯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设想说了出来。 “公子,如此多的人口转移,花销巨大事小,如何养得起这么多的人口啊?”君无器深知巴国西部,一片荒芜,除了野人蛮族,就剩几个先商时期的古国。 这么多人口送过去,怎么养活这么多人? “你放心,我自有生财之法。”姬长伯狡黠一笑。 君无器心中大定,自己这位公子的手段,自己是清楚的。 精盐,马鞍,那都是划时代的产物。 甚至就连那雷符…… “这几个雷符,我就交给你了,你交给手下信得过的兵士掌握,使用前用火折点火,然后往敌人集中的地方扔,杀伤力很大,所以使用前一定要得到君大人的允许!”姬长伯还没等君无器反应过来,从身后拖出来一个大箱子。 那是自己做的一部分竹筒炸药,全部交给了吕熊。 “邓无言善用这个雷符,我会将他留下,以防万一。”姬长伯不放心,火药的使用必须严格管控,邓无言老实,而且用过炸弹。 留下他,自己也放心。 君无器、雷勇是要追随自己入川的,这个垫江城据点,要转成自己转移人口的落脚点,是需要人保护镇守的。 “君无器,我再留个利索的太监给你,你培养培养,以后就负责这个落脚点的人口转移事项。”姬长伯准备安排如意,留在这里帮忙,作为自己的秘书,能力是有的,而且自己教授他数学之法,也需要他活学活用。 姬长伯一系列安排之后,众人尽皆应诺。 “公子,夫人在这垫江城中,也有些人手,如果公子想在此设立落脚点,不如我去居中联络,让夫人的势力与公子的人马合归一处吧,毕竟夫人都已经让我与落花追随公子了,那我们便也都是公子的人了。”浮萍作为芈夫人深耕西部的主事人,此时也在为自己的小主谋划了。 “好,那你也留下,居中联络,配合君大人整理落脚点,把这里经营起来!”姬长伯点头同意。 众人退出,各自忙碌去了。 安排完所有事项,姬长伯不由感叹,自己现在真是啥都缺。 尤其是人才,但愿日后的人口转移里,能让自己遇到几个大才吧。 中原地区,应该快到诸子百家登上舞台的时候了吧? 要是能把哪个家搜罗到自己门下,那可真是太妙了。 闲下来的姬长伯,开始做梦了。 第29章 伯越和子越 巴国宫城里,姬子越正在与自己的王兄,巴君见面。 “子越,好久不见了。”巴君面色惨白的坐在首座。 芈夫人听了姬长伯的话,严格控制了巴君的饮食,痛风确实明显好转。 只是肉食吃的太少,面有菜色, “王兄,臣弟也十分挂念兄长,听闻兄长前些日病重,心中非常挂念!” “无妨,已经好多了。” 兄弟俩说了些客套话,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联楚伐申的话题上。 姬子越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兄长对于巴楚之间的关系怎么看?” 此时芈夫人在后宫,正殿里只有兄弟俩和两人的母亲,老太后。 巴君长叹一口气:“一毛不拔,一地不予。” 八个字,姬子越就知道了。 当下,说出了自己与姬长伯的偶遇,以及这个侄儿对自己述说的战略。 “放弃申国土地,转而让楚国割让与我接壤的楚国土地?”巴君低头沉思。 “正是,若是那楚王同意,我们便出兵助楚攻申,若是不同意,那我们与楚国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子越,此事就这么办!我将巴军主力全权交给你掌握,联楚伐楚,由你在前线定夺!” “诺!”姬子越躬身,接过一旁寺人递过来的虎符和巴君的王令。 “兄长可知,此计是谁告诉我的?”姬子越淡笑着问道。 “哦?你身后有高人指点?快宣上来,让我见见。”巴君精神一振。 这个时代,但凡想有点作为的国君,都是求贤若渴,如果能遇到大才,指点一二,如同那齐桓公与管仲! 强国富民不是梦,逐鹿中原也未尝不可啊。 “此人不在都城,此时恐怕已经快到巴国西境垦荒了吧。”姬子越笑着说道。 “垦荒?你是说?”巴君还没说话,身旁的老太后却是张口了。 “长伯?”老太后试探着问道。 这下轮到姬子越愣住了。 “呃,真是。” 老太后恍若想起什么,“那日大王病重,大娘子想用什么巫蛊之法,取子女血液,半饮半敷,就是这个长伯,站起身顶撞大娘子和那巫师。诶呀,那小伢子,才那么小个人,气势足得很啊。” 果然有能力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巴君闻言也若有所思,“那日我路过冷宫,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巨响,便让雷隆去看看,想不到是一群太监想杀长伯,却被长伯一张雷符炸死,自己还跳去井中躲避。” “现在看来那孩子,有勇有谋,机智无双啊!就可惜是个庶子。”巴君感慨。 “庶子怎么了?”老太后不乐意了。 “当初武王分封天下,我巴国开国之君,不也是庶子?如今我巴国,不也威镇一方,替天子牧守一方?”老太后的话中气十足,把巴君听的连连称是。 “臣弟也是这么认为,此子既有大才,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西边试试,垦荒太大材小用了,所以臣弟擅自主张,将西部兵权交给了长伯,现在想请大王出王令,允诺此事。”姬子越趁机说道。 “子越?你把西部兵权给长伯了?那你嫡长子无患如何能守阆中?日后如何继承你的大夫之位?”巴君反问,长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抢了自己弟弟儿子的实权。 这样会兄弟阋墙,日后怕有祸端。 “所以我才说试他一试,如果他确有大才,西部阆中大夫的位置给他又何妨,如果只是口舌之快,试出水分,我那两个儿子,也能收拾残局。”姬子越淡淡笑道。 “何况阆中城中,还有那位姬姓宗室大人镇守呢,翻不起什么浪。”姬子越这句话,让巴君想起了什么,于是自嘲一笑。 “好,那我便出这王令!”一旁的太监寺人,拿笔开始写王令。 命巴君嫡子姬长伯,统领西部边防三军!着升二品大夫,阆中事务参议! 姬子越听着王令,越听越不对劲。 自己只说边防三军,怎么还有阆中事务参议,那可是阆中政治核心圈,自己兄长怎么上头了,军权给了,还给政权? 这孩子将来要是势大,自己称王咋办? “你说的,你儿子能收拾残局的,还有姬氏那位。”巴君无奈摊摊手。 “你!”姬子越气急,刚想反驳。 “大王,伯越公子来了。”一名寺人走进大殿说道。 “让他进来吧。” 很快长公子姬伯越走进大殿,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对着巴君拜道:“父王,太后,王叔!” “嗯,出征准备的怎么样了?” “父王,都已经到位,已集结步卒两万余,战车一百辆,战马五百骑,随战民夫四万余。” 巴君点点头,这已经是巴国数十万人口,所能动员的极限了。 “伯越,楚国那边实力如何,你可有探听?”姬子越问道。 姬伯越愣住了,摇了摇头。 “我们出发前往申国,走哪条路?需要时间多少?需要物资多少?”姬子越又问。 “大概……也许十天吧,物资已经命各地大夫,公卿准备了。” “那各地公卿,大夫能筹措多少粮食?供应大军使用多久?” 姬伯越被问毛了,“不知王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问东问西,刁难于我?” 姬子越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和上座巴君对视一眼。 巴君不动声色,让一旁的寺人宣布了王命,由姬子越担任巴军统帅。 这让满怀希望的姬伯越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似有无限怒火蓬勃而出。 好啊,搞了半天,你姬子越是想夺权是吧?我替父亲征,忙里忙外,现在主帅成了你。 但是机制森严,姬伯越没有发作。 忍下了这口气。 寺人接着宣布,姬伯越担任副帅,参与军议。 接着又宣布了多项任命,姬伯越已经懒得在听下去了。 直到最后一个任命。 “任命,姬长伯为西疆主帅,节制西疆三军人马。” 姬长伯?那个七岁的小孩? 姬伯越感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开什么玩笑?但是随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死死盯着身旁的巴军统帅,姬子越。 这个老东西!是他!他是西疆核心,阆中大夫,他有推荐西疆将领的权力! 姬长伯担任主帅?打谁?他连自己的基本盘都没有,只是个垦荒的庶嫡子!凭什么? 姬伯越不是傻子,他是一等大夫,主政东部大城平都城,虽然他年轻,没有经验,但是他与生俱来的王室血统,以及姬长伯的几次化险为夷,都让他感到了一丝危机。 姬长伯,此子绝不能留! 第30章 很不对劲 在垫江城外逗留,建设据点的姬长伯经过准备,终于要提前出发,前往阆中。 八名配备了马具的骑兵,雷勇亲自带队,护送姬长伯。 邓牧,邓矢负责驾车,落花,如花,与姬长伯同乘一车,邓珍馐,邓弥衣负责照顾姬长伯饮食起居。 另外还有君无器挑选出来的木匠,泥匠,铁匠等数十人,也乘坐牛车,跟随姬长伯。 另外邓耕和大太监庆安负责看护牛车文件和雨布,这就是姬长伯奔赴阆中的人马了。 大太监德贵,是宫里的老熟人,配合浮萍对接芈夫人的人手也方便,所以也留下来,给浮萍打下手。 “君大人,浮萍、如意和德贵我就交给你了,垫江是江州和阆中之间的关键节点,你务必要将这里经营好,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暂时就留这里,不急着去西部与我汇合。” “另外,我想你也知道,我生母与嫡母还在江州城,如果日后江州出了变故,垫江这边肯定比我先收到消息,到时候全靠你与贾富,周旋一二。”姬长伯确实放心不下江州城。 巴楚撕破脸皮,自己嫡母肯定会受影响,失宠事小,性命之忧事大。 “请公子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接应江州!” “浮萍,如意,你们也要好好配合君大人,夫人和我,皆需仰仗这里的周旋,你们经营好这里,我们才能更安全。” 浮萍盈盈下拜,“公子放心,奴婢们知晓轻重。”说话间,浮萍眼睛还偷偷看向君无器,脸上也浮出了红晕。 咦,不对劲,很不对劲。 姬长伯敏锐的发觉了浮萍的毛遂自荐,似乎另有目的啊。 这丫头不会看上君无器了吧? “咳咳,君大人可曾婚配啊?家中亲眷都还有谁?可有子嗣?”姬长伯决定推他们一把。 君无器一愣,这话题跨度有点大啊。 “家中还有老母,父亲早逝,我是子承父业,担任工官,邓国遭难,一直不曾婚配。至今单身。”君无器一看就是个工科直男,果然单身狗。 姬长伯笑着点点头,有意无意的看向浮萍。 “君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婚配之事也要早做打算,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姬长伯的目光和话里话外的意思,伶俐的浮萍怎么能不知道。 脸上红的更厉害了。 此时小太监如意发话了,“浮萍姐姐,你怎么脸红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此时君无器才注意到身边的宫女,脸上红霞一片,耳根子都红了。 姬长伯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人,君无器果然直男,还没意识到问题,而是顺着如意的话,关心浮萍。 “浮萍姑娘,你怎么了?” “君大人,你送浮萍姑娘回去吧,我也该要出发了。”姬长伯笑着说道。 “诺,长伯公子,一路顺风!”几人都是一拜。 姬长伯点点头,“垫江城据点,就交给诸位了!” 转身蹬车,邓牧扬鞭一拍,四牛哞的一声,拉动宽大车驾,出发了。 前方雷勇带领四骑骑兵开路,车队缓缓出发,凭借着清一色的牛车,他们将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阆中。 与此同时,东边巴国大军,也开拔了,浩浩荡荡的军团,向着东方滚滚而去,后面的运送物资的农夫们,如同地上的蝼蚁,密密麻麻的的跟在大军身后。 秋收已经完成了,巴国今年收成很好,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巴君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大军,心中无限遗憾,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岁,定要马上建功! 姬子越在战车上,听着一旁自己早已安排进入楚国的探子汇报。 “楚文王此次亲征,率领楚国主力六万余人,进军申国途中,对再次反叛的邓国,息国等国再次进行了征伐,叛军皆退往申国。” “巴君的使臣回来了吗?”姬子越和巴君已经商量好了定计,此时听到楚国军队,已经达到六万之众,不由的更加坚定了对楚作战的决心。 “使臣已经抵达楚君大营,不日便会返回。” “申国防线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曾变化,只是有了邓国、息国大夫们带去的叛军,守军力量可能比原先预计的要更多一些,总数在万余人左右,只是分散诸城,兵力难以集中。”探子说完,姬子越便让其退下去了。 “传我令下去,命前锋加快行军速度,绕过大巴山,绕道楚国,斥候前出五十里,”姬子越高声吩咐道。 “诺!”侍卫领命而去。 “绕过大巴山?”姬伯越作为副帅,参军,第一时间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等我们赶到申国,黄花菜都凉了!那还打什么仗?如此劳师动众有什么意义?”姬伯越作为嫡长子,在巴国势力威信还是有的。 如果此时是其他人领军,众将官肯定要跟着姬伯越附和。 但是面前的姬子越,那可是王叔,满朝公卿里,最能打的那个,在西疆、南疆镇压土人叛乱,开疆拓土,让巴国边疆重镇阆中,成了腹地,如此功勋实力,谁敢提出异议? “公子,王叔如此安排定是体恤将士,怕翻山越岭的,让兵士们受累,才绕道的。”一旁同是参军,一等大夫,曾经的鱼国国君鱼侯之子,鱼淼出面解围。 姬子越这才消停。 这里说一下,鱼国曾经是楚国邻国,西周晚期的时候,诸侯就有兼并的迹象,为了求生存,鱼国整体并入了姬姓的巴国,后来也确实靠着巴国与楚国的盟友关系,避免了被楚国进攻的命运,他的邻国,彭国、庸国这些比他强大的国家,反而丢城失民,眼看着一个个就要亡国了。 如今的鱼侯,不仅是巴国上卿,还是一等大夫,靠着楚国灭百濮,攻申灭邓,难民纷纷涌入自己的巫地和鱼地,治下百姓如今已是巴国第一了。 这次联盟出兵,自己一个人就带了一万步卒,六十驾车兵,一百骑兵,所以虽然不是主将,但是手中势力,让自己也有很大话语权。 姬伯越见鱼淼打圆场,便不再言语。 “伯越,你是嫡长子,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继承王业?”姬子越瞥了姬伯越一眼,不待姬子越反驳,姬子越转向鱼淼。 “鱼大夫,这次出兵,你们鱼地兵马,和大军粮饷,出了大力,大王这次有言,若有开疆拓土,皆由鱼大夫治下接管!” 鱼淼听后大喜,“臣必尽心竭力!” 一句话,拉拢了一个实权大夫。 姬伯越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自己平都城治下,一直不愠不火,自己也看不上那些破衣烂裤的难民,自然没心思收容难民,扩充军队。 这次出征,只拿得出两三千人的步卒,战车十几辆,骑兵几十骑,这还是因为自己母亲抽调了卫兵补充给自己的,追击姬长伯又损失了二十余骑。 想到这里,姬伯越心中火起,长伯庶子!你给我等着!等我凯旋之日,我定要灭了你! 第31章 北上阆中 巴国东部因为长江,大巴山等诸多东西走向的山脉,河流,所以呈现出狭长的地形走势。 中部又因为南北走向的川字型山脉隔断,整个巴国中部又有些首尾不相顾。 西部虽然是一望无际的四川盆地,大平原,但是其中又有数条江水隔断,形成了数块区域。 最西部,便是古蜀国,经过西周期间的发展,古蜀国人口逐渐增长,偶尔与中部各国接触。 中部有数个大小不一的诸侯国,北边有名的如“昔阝”国,褒国。南边因为江水时常泛滥,没有形成稳定的政权,只有一些野人,部落。 东边,就是嘉陵江以东,便是巴国的势力范围。 从北边阆中,到南边三江合流的垫江城的一大片区域,便是巴国领土。 姬子越被上一任巴君封到阆中之后,积极进取,开疆拓土,与褒国合力,攻击东北部山区的戎狄部落,解决了长期影响褒、巴贸易的山匪,让褒国的铜矿、铁矿、盐矿,得以进入巴国。 巴国的粮食,资源可以卖到褒国。 靠着双边贸易,互通有无,两国国力增长。 在蜀国东扩,越过沱江、岷江,往东北部扩张,数次击败贫弱的“昔阝”国,势力一度与巴国、褒国接壤。 褒国与蜀国甚至有几次冲突,但是凭借着山脉天堑挡住了蜀国兵锋。 姬子越也多次出兵,越过嘉陵江,帮助“昔阝”国抵御蜀国,巴蜀两国也因此交恶 这些年,因为巴国势大,蜀国逐渐放弃了东扩,开始消化这些年吞并的岷江以西的土地。 “昔阝”国成了两国中间的缓冲地带。 姬长伯雄心勃勃,他的目标,是前往阆中,利用阆中北接褒国,中接蜀国,南接“昔阝”国的区位优势,收集三国资源,利用周长伯记忆中的生产方法,扩大贸易,积累财富和人口。 力争在阆中的嘉陵江对面,再建一座大城。 车队行驶数日,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姬长伯不得不放慢脚步,在附近找一个集镇休整。 “公子,前面有座小城!” 泥泞的官道上,姬长伯等人又累又饿,大雨天,野外生火都做不到。 “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吃饭!”姬长伯一声令下,众人皆是加快了步伐。 雷勇更是带着骑兵,加快了步伐。 “站住!什么人?”城门口的布衣卫兵看到姬长伯等人,皆是紧张的举起手中兵戈,对准了冲过来的雷勇等人。 “我家公子乃是巴国国君嫡子,奉命西行垦荒,如今到了此处休整。” “巴国国君嫡子?”门口守卫面面相觑。 “这里是充国都城,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门卫疑惑。 这里也是嘉陵江畔,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小国——充国,人口数万,沿嘉陵江分布,国君充侯。 巴国重心一直在西部大国身上,这些沿途的小国也不闹事,所以也就没心思过问这个西部小邻国。 “充国?此地乃是充都?” “正是!” 雷勇匆匆复命,将情况汇报给姬长伯。 姬长伯命邓矢持自己的文书锦帛,前往城门口交涉。 表明自己等人只是路过借宿,雨停便走。 门卫将信将疑,看了看文书,最后相信了姬长伯的话,让他们一行人进了城。 车队驶入城内,匆匆寻找借宿之地。 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酒肆,将牛车,马匹停放到后院规模很大的牛棚马厩,众人让店家安排草料和食物。 人和牛马都吃了个饱饭,酒足饭饱之后,姬长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已经将近傍晚,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雨停出发。” 众人一阵欢呼,姬长伯也知道连日赶路,众人皆是辛苦万分。 和店家商量了价格,众人分成几间屋子,安排了住宿。 闲暇无事,姬长伯在这间规模很大的酒肆里闲逛,偶然间他看到了后院,有一个妇人,将一些破柳絮棉花,扔进石槽中,用木锤敲打成烂泥状。 然后借着雨水,将烂泥泡开,平铺。 姬长伯知道,这是在造纸。 没错,春秋时就已经有了造纸,只是那时候的造纸工艺非常落后,制出来的纸,只能用作清洁,擦拭。 偶尔会有人用这种破布头,做纸,写信。 因为质量极差,经常半路就因为墨汁化开,看不清字迹。 后世,正是因为蔡伦,改良造纸术,才让纸张,正式进入了书写文字的用途。 默默观察妇人的造纸过程,姬长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小公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那妇人叫姬长伯小人模样,在一旁看自己忙活,心里觉得有意思,便搭话。 “白天在牛车上休息了,现在不困,只是觉得伯母造纸有意思,所以看看。”这个时代,身份贵贱是很严格的。 以姬长伯的身份,对面这个妇人是要跪拜行礼的,但是姬长伯却称呼对方伯母,如此热情,倒是让那妇人受宠若惊。 “公子说笑了,我们穷苦人家,每日劳作,也就是为了多挣几枚铜钱,补贴家用的穷酸之物罢了。” 姬长伯微笑,“现在这纸张,市价如何?” “上等树芯纸,能卖到一钱一张,中等树屑纸,半钱一张,我这种柳絮,树皮纸,给钱就卖,不上价。”妇人笑道。 姬长伯点点头,又问“伯母可知,这造纸之术,城中哪里工艺最好,纸张最佳?” “那就数城北严氏纸行了,他们是专门给充侯造纸的,已经数代造纸,技法成熟,纸品上佳!”妇人也算是业内人士,说起来也是滔滔不绝。 那严氏纸行,造的纸有多好,多薄,多柔,多白。 姬长伯只是笑着倾听,过了一会,纸张分好框,等着晾晒干,就可以取下使用了。 姬长伯也有了一些困意,准备回房歇息。 “啪”的一声耳光,把姬长伯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晃晃悠悠的从后院出来,刚才造纸的妇人瘫倒在地,衣袖拂面,暗自抽泣。 “哎,阿朗这个烂赌鬼,输了钱就打老婆,喝完酒耍酒疯也打老婆,哎,这都是命啊。”酒肆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这酒肆很大,所以后院很空旷,隔出几个单独的院落,租给别人住家。 大多是贫苦家庭,没什么收入,有的是像阿朗这样,赌博输了田地。 有的是酒肆伙计,把亲人从乡下接到城里来照顾的。 总之,这后院也是一处热闹地方。 大汉打了人,抢了妇人卖纸的辛苦钱,又去潇洒去了。 姬长伯看着那妇人,哭完擦擦眼泪,起身又去忙碌去了。 里屋出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看年纪与自己相仿,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阿妈,别哭,我给你揉揉。” 那妇人破涕为笑,从袖中又拿出了一枚铜钱。 “明天阿妈带你买肉吃去。”妇人笑眯眯的哄着小女孩。 正当两人商量着明天要买什么肉的时候,在门后看着这一切的姬长伯走进了这座小院。 “伯母。”姬长伯盈盈一拜。 “不知您是否有意离开这里,自寻生路?” 那妇人一愣,“谢公子美意,我只是一个落魄人家,没什技能傍身,耕不得地,抬不动桩……” “这是你女儿么?”姬长伯看了眼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 妇人一顿,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巴国市价,这么大的丫头,五十钱。如果压压价,四十钱也是能买到的。” 妇人脸色煞白一片,女儿就是他的全部,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那个阿朗……再输两场,欠个赌债,你女儿恐怕。”姬长伯恰到好处的拿捏了人心。 那妇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唯一的一枚铜钱掉在地上,轱辘轱辘的转了一圈。 “公子,我如何能脱离这苦海啊。”那妇人欲哭无泪,她本是褒国难民,随家中长辈逃难到了这充国。 长辈弥留之际,看阿朗孔武有力,是个庄稼汉,就把自己许给了阿朗,只图一口饱饭,哪知道如今,落了这么个境地。 “我颇有家资,有意雇佣一批精通造纸之术的工匠,随我北上阆中。刚才观伯母造纸,技法娴熟,动作勤快,正是我想寻的人才。” “我愿意!”那妇人毫不犹豫。 姬长伯观察过妇人造纸,神态专注,非常认真,手法娴熟,只是方法不对。 如果将自己的方法教给她,立马就能造出理想的纸张。 第32章 我和你赌一把 见那妇人同意,姬长伯也不废话,直接给了她一串铜钱。 “这是佣金,等你跟我去封地,成功造出优质的纸张来,价格还会涨。” 那妇人拿着铜钱,兴奋之色难以言表,只是一个劲的拜谢。 “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妇人大喜,连忙回屋去收拾东西。 姬长伯漫步往回走,自己与那妇人,各取所需,恰好自己想造纸,又恰好她想好好活着。 那便同路而行吧。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外面的雨势也渐渐停了。 打包行李,准备离家的母女俩紧张了一宿没睡,连夜打包好行李。 没有犹豫的就去前院找了姬长伯,姬长伯让他们和邓弥衣几女住一屋。 待天色渐亮,众人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大汉,踉踉跄跄的从店外走了回来,看到背着行囊的众人,原本没什么在意。 结果在人群里看到的自己的妻女,顿时酒醒了一半。 “诶!你们干什么?来人啊,人贩子抢人了啊!” 惊呼声惊动了整个酒肆,在外巡逻的城防军也围了过来。 眼看着不惊动所有人,带走母女俩已经不可能了,姬长伯走出人群。 “不知刚才兄台在外经营,输赢如何?”姬长伯笑着说道,没有戳破他去赌博,而是用经营来婉称。 “呵,几枚铜钱,赌本太小,一把就输了。嗝”说完还打了一个响嗝。 “不如你和我赌一把如何,赢了,我给你百钱,输了,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姬长伯笑眯眯的从袖中拿出了十串铜钱。 沉甸甸的铜钱,晃得阿朗眼睛都直了。 “赌,我跟你赌!” 都不问赌什么,直接就要赌了。 姬长伯将铜钱放在桌上,缓缓开口:“咱们就赌最简单的猜骰子大小。” 阿朗咧嘴笑道:“行,这简单。” 姬长伯叫来侍从,在侍从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侍从拿来骰盅,阿朗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摇。 姬长伯抬手制止,“兄台稍安勿躁,我先定个规矩,三局两胜。而且,我只赌小!” 阿朗满不在乎地点头,一看就是个小败家子,哪有只赌小的? 第一局开始,阿朗大力摇晃骰盅,而后重重扣下,大喊:“大!”姬长伯淡定地揭开骰盅,三个一点,小。 阿朗脸色一变。第二局,阿朗小心翼翼摇动,轻声说:“大。” 结果却是两个二点,一个三点,还是小。 阿朗恼羞成怒,“你是不是使诈?” 姬长伯玩味的看着阿朗,“兄台莫要耍赖,三局两胜,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 阿朗瘫坐下来,姬长伯收起铜钱,“兄台,按照约定,你的命归我了。” 姬长伯让雷勇拿来一串脚链,手链。 阿朗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跑,却被雷勇带着几名甲士死死按住。 姬长伯走上前,亲手给他戴上手链脚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的命?”阿朗颤抖着声音问道。 妇人见状也忙说:“姬公子,我相公虽不成器,但罪不至死,求您放过他吧。” 姬长伯心中一动,没想到这恶人竟有如此,有情有义的夫人。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看在你妻子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但你从今日开始,便是我的奴隶,生杀予夺,一切由我!” 说着让雷勇等人放开了他,带着手铐脚链的阿朗,瘫坐在一旁地上。 还有些醉醺醺的脸上,满是怒色。 显然对于自己连输三把,很不服气,打心底里认为,姬长伯作弊了! 姬长伯也不理会,一旁的充都城防军看完热闹,了解了前因后果,都羡慕母女俩遇到了贵人。 只有邓牧悄咪咪的走到姬长伯身边,“公子,那骰子是不是动过手脚?” “那就是普通的骰子,不信你把骰子拿给他,好让他死了这条心。”说罢,便将三个骰子,扔给了阿朗。 阿朗反复看着手里的骰子,确实没有问题,木质,六面,六个点数,大小合适,确实没有灌铅等作弊之举。 其实只有姬长伯自己知道,六个面,六个点数,就是这个骰子只能出小的关键。 因为六个面,一点只有一个圆,六点却有六个圆。 自己只要让侍卫,以点数不精确为由,将六个面再补一边朱砂和墨色,那么点数最多的六点,就会超重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就已经增加了自己的胜算。 而最关键的,是自己赌的起,输了不过一百钱,而那阿朗,他输不起。 所以只要自己一直诱导他赌,他就总有输光的一天,自己只是恰好也有些运气,一次解决了他罢了。 随后众人散去,姬长伯的人马再度出发,队伍里多了三个人,虽然大家不懂公子的打算,但是既然公子说了要带着他们,那就带着好了。 出了充都,继续往北,沿着嘉陵江,一路都有一些小集镇,补给也方便,每到一处,姬长伯都会停下脚步,在这里停留一会。 询问一下这里的特产,人口规模等问题,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阆中郊区,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盘踞在广阔平原上的硕大城池。 “公子,我们到阆中了!”雷勇有些兴奋道,这些年来,父亲一直把自己拴在身边,几乎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江州城范围。 可是如今跟着公子,一路北上,终于到达了巴国北方重镇,一座与江城完全不一样的北方大城! 这个时代的大城,几乎都是依水而建,阆中正是依靠嘉陵江建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进阆中城。 才到城门口,又看到了熟悉的巴国军服,姬长伯忽然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检查了姬长伯的文碟,门卫纷纷下拜,恭迎公子! 开进城内,姬长伯已经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了眼。 这里是巴国与西、北交易的重镇,所以很多特产都在这里贩卖。 “公子,前面那个小楼,就是芈夫人在阆中这里的产业,名约望东楼。”一旁跟车的宫女落花,指着前面一排集中的门面,其中一间道。 望东楼?芈夫人是楚国人,这望东楼恐怕就是回望故乡的意思吧。 第33章 望东楼的产业 车队缓缓前行,行至望东楼门口,整个楼在城中主街侧面。 宽大的门楼,四层楼的高度,超过了周围的所有建筑。 楼上写着望东楼三个大篆,往前不远处,就是整个阆中城的核心,阆中大夫的官署,其中多有军士骑兵往来,传递消息。 姬长伯走下牛车,提前接到消息,下楼迎接的望东楼负责人,也曾是芈夫人贴身宫女,红叶,一位风韵犹存的年长妇人。 “公子一路劳顿,我已命人备下饭菜,诸位请随我来。”红叶落落大方的挥挥衣袖,众人向楼里走去。 整个望东楼,一楼非常宽大,左右两边还有延伸,里面很多锦衣华服的商人在谈业务。 由于芈夫人,是最早投资阆中地区的国中贵人,所收到的回报也是最大的,再加上南北两块地盘,互通有无,几乎满足了阆中城所有的需求。 姬长伯的心思早就飞到那两块地上去了。 “劳烦红叶姑姑,跟我详细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虽然浮萍和落花姐姐跟我说了一个大概,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希望能去两个地方巡视一二。也好为接下来的垦荒,做好准备。” “诺!”红叶约摸四十出头,比落花要大不少,精明强干,能成为整个阆中地区的负责人,可见芈夫人选的人,是很准的。 “北边山区,经过这些年的开荒,修路,已经可以顺利出产一些盐矿、铜矿,纯度也是极好,目前在阆中城北,有我们的盐场和铁匠铺,生产的粗盐、生铁,畅销整个阆中。” “南边平原区,紧靠嘉陵江上游诸多支流,水利便捷,粮食产量非常可喜。只不过最近蜀国边民多次越境攻击,抢夺农具、耕牛等物资。我向城主府多次求助,无奈子越大夫率军南下,远征申邓。现在主事的大公子,姬无患手中无兵,无力平息。” 说到这里,红叶面露难色,姬长伯也听浮萍和落叶,说过这个情况。 姬长伯点了点头,当下自己最缺的就是武力,姬子越虽然给了自己虎符,但是大王的王令还没到。 这二者缺一不可调动军队,这也算是一种保险了。 “雷勇!”姬长伯喊道。 “在!”雷勇在身侧应道。 “从你麾下,选两名好手,轻装出发,将我这封信,送到垫江城据点,君无器大人手中。” “是!”雷勇接过信件,准备离开。 “公子,这些亲卫骑兵都是您的贴身护卫,送信这种小事,不如交给我吧,望东楼有自己的航运水道,乘船顺江而下,两日便可抵达垫江城。”红叶轻声道。 姬长伯一喜,不由对这个红叶姑姑欣赏起来,确实是个办事的伶俐人。 “也好。”说罢就将信给了红叶,红叶接过信,吩咐了身边侍女,将竹简信,用竹筒封存,封上蜡。 看的姬长伯不由的在心里佩服,好专业。 “公子之前命令浮萍安排,抽调南,北两地奴隶的命令,昨日已经在执行,奴婢擅自做主,利用手中资源,又在褒国购买了一批精壮的山戎奴隶,现在就安置在南边粮仓附近,等候公子调遣。” 姬长伯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随后决定,吃过午饭,下午就去粮仓那边看看。 “红叶姑姑,这阆中城中,可有纸铺?” “有的,东西南北门都有,买不起布帛、竹简的穷苦仕子会买些纸写信,传书。”红叶说的是现在纸张市场的行情。 “能否盘下一家?我找到了一位擅长制作纸张的高人,能生产优质白纸。”姬长伯笑着说道。 “可是那种树芯纸?现在阆中由于垦荒和建城,附近的森林已经砍伐殆尽,原材料恐怕不好搜集,城中优质树芯纸张已经涨到二钱一张了。”红叶显然是个很有经商头脑的人才,从原材料到售价,手到擒来。 “无妨,那高人只需要用树皮,破旧渔网,竹子,稻草,麻布等。麻烦红叶姑姑也帮我安排一些原料,晚些时候,我会让那高人做些成品。”姬长伯做出安排。 虽然心中还有疑虑,红叶毕竟只是芈夫人派到阆中的代理人, 而姬长伯,是芈夫人嫡子,指定的未来接班人,虽然对于夫人将家业托付给一个七岁稚童的决定不理解。 但是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对的起夫人的知遇之恩了。 当即唤来侍女,耳语几句,侍女便退了下去,执行姬长伯的决定了。 众人在望东楼中用过餐,便在楼下集合,红叶亲自作陪,望东楼后院的家丁打手,也纷纷集合。 “红叶,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家丁打手为首的络腮胡子大汉,根本没注意到站在红叶前面的姬长伯。 注意到此人的轻视,姬长伯站在原地,也不动。 红叶也低垂着眼眸,不作回答。 都是人精,哪还不知道有问题,于是大汉后退一步,躬身一拜。 “望东楼护卫长,米福安,拜见长伯公子!”大汉保持着拜姿。 “你和红叶姑姑……”姬长伯注意到此人和红叶,举止没有拘谨,按理说他只是护卫,红叶是主事,两人应该会有上下级的那种克制。 “呃,我们是夫妻。”米福安再次一拜。 “公子,我与他成亲已经十五年,芈夫人是知道的。他是自己人,绝对可信。”红叶知道姬长伯的顾虑。 按道理,宫中侍女,没有完全脱离宫中贵人,是不许成家的。 红叶还是芈夫人侍女身份,怎么会成亲。 原来如此,看来芈夫人有意成全这两人的,也难怪他们对芈夫人死心塌地。 “这些家丁打手,都是你调教的?”姬长伯并不急着蹬车,而是走下台阶,走到整齐站列的家丁队伍中,上下打量着。 这些人一看眼神,都是那种良家子的淳朴,没有地痞流氓的痞气。 “好,好,好。”姬长伯一连三个好。 “看来你也是个知兵的。”姬长伯回到米福安身边,大加赞赏。 “我原姓芈,父亲乃楚国王族将军,我也跟着自幼学武,无奈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芈夫人见我可怜,收留我,将我带来了巴国。”米福安如实说道。 “大丈夫看家护院可不好,不知你可愿意助我练兵?”姬长伯现在就是缺人才,吕熊留在垫江。 雷勇是骑兵兼护卫长,离不开自己,在这阆中城,自己需要一支完全忠诚自己的部队。 米福安被这个七岁孩子的话,惊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是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他也不清楚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要重用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的老婆红叶,只见红叶使劲对着他点头,暗示他同意。 “哦,我,我定为公子鞍前马后!”米福安会意,赶紧说道。 姬长伯,笑眯眯的走到米福安身边。 “想杀回楚国么?”姬长伯淡淡一言,米福安的眼睛瞬间睁大,埋藏心底多年的仇恨如同泄洪的滔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此话怎讲。”米福安杀气外露,一旁的红叶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有些呆呆的夫君。 “看着吧,大概还有十几天,消息就该从东南方传来了。”姬长伯心有所感的看向东南方向。 “公子,那边是东北,这边才是东南。”邓矢煞风景的插嘴。 “啧,我是故意的!”姬长伯红着脸辩解。 米福安一时间搞不清这位长伯公子说的是真话,还是戏言了。 但是既然老婆让自己点头,肯定没错。 米福安对自己这个夫人还是很信任、敬佩的,周旋于阆中诸多势力中间,翻转腾挪,攒下这么大的基业。 第34章 先周遗民 米福安心中被姬长伯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只等待时机破土发芽。 姬长伯登上自己的豪华牛车,红叶、落花也登车陪同,一路上,红叶给姬长伯说了一下望东楼在城内的店铺,业务。 在郊区路段的时候,落花则开始介绍芈夫人在宫中,是如何远程管理阆中这边的。 姬长伯点点头,一一记下。 当牛车来到南边,芈夫人名下的田亩时,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芈夫人的土地,只是其中的一块,地广人稀的巴国西部,大量来自巴国东部的士卒及其家眷,整体搬迁到这里,正在忙碌的开荒。 这条溪流往西,一直到尽头的另一条溪流,中间的这片区域,就是夫人的田亩。 姬长伯站在牛车上,远远眺望,能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条河流。 但是这片地也确实是大,其中忙碌的人影,姬长伯看到,有戴着脚镣手铐的奴隶,也有扛着锄头,戴着草帽的自由民。 “那里除了奴隶,也在耕种的是什么人?”姬长伯指着自由民问道。 “他们是逃难的中原各国的难民,很多人横穿褒国进入这里,吃了不少苦,我见他们可怜,便将他们带来这里安置,如今也有数千人的规模。”红叶解释,这些人自己没有向芈夫人汇报,因为这涉及到红叶的一点私心,她作为穷苦人家出身的侍女,想帮助这些翻山越岭的中原难民。 “红叶夫人!红叶夫人!”几名孩童老远看到一身红衣的红叶,兴奋的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 正在忙着收割的奴隶,纷纷对着红叶行礼跪拜了下去。 自由民们则对着红叶,躬身下拜行礼。 可见红叶在这片土地上的威望,极高! “公子,我们去前面的集镇看看吧。”红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石桥,桥的那一边,是一片整齐的农舍,用泥土混合稻草,垒成的土房,一间接着一间。 显然是有人管理,统一规划的房子,大小均分,旱厕布局合理,既方便使用,又方便沤肥。 沤肥这种事,在巴国江州、垫江等水稻为主的地方,只要有水灌溉,就能出粮。 但是这些中原旱地,种麦,种小米等杂粮的地区来说,沤肥才能出粮食,光有水灌溉,还不够。 过了石桥,一大帮人就围过来了。 其中青壮年,清一色布衣,胸部竹甲,手持青铜长矛,尖锐竹竿。 壮年持箭,持刀,持斧头。 老年拄着拐棍,但是都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有过战场经验的老兵。 “红叶姑娘!”为首老者躬身一礼。 “夏翁。”红叶对着老者也施了一礼。 “这位,是我主芈夫人嫡子,长伯公子!以后,他就是我们的领主了。” 随着红叶的介绍,为首老者点了点头,带头对着姬长伯就是躬身。 身后乌泱泱的一片,包括后来从草屋里出来的妇孺,也都对着姬长伯躬身一拜。 “敢问公子,既然是芈夫人嫡子,那您是否姓姬?”老者起身问道。 “我父君正是巴国国君,姬氏,我自然姓姬。” 一句我姓姬,瞬间让人群骚动起来! “扑通扑通。”跪下去一大片,其中很多人甚至哭了起来。 “我等,原来都是先周遗民,天子蒙难,犬戎霸占了我们的家乡,欺压我们,我们被逼无奈,入了褒国,走山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想不到,遇到了贵人啊!长伯公子,请受我等一拜!” 先周遗民,西周被灭之后,周天子东迁,老百姓走不了,没有土地,等待他们的就是成为奴隶和流民。 所以只能留下来,直面犬戎的践踏,实在活不下去,才报团来到这巴国。 他们对姬姓有着深深的执念,坚信,只要在姬姓之人的统治下,他们就不是流民,不是奴隶,而是周朝子民,是中原人,是华夏人。 “大家都起来吧,我定会好生经营这里,保护这里平安,让大家免受战乱和异族侵扰!”姬长伯对着大家喊道。 直到为首的老者,夏翁起身,身后的人才陆陆续续的站起来。 “以后遇到中原遗民,通通收容,土地不够就买,钱不够我来解决。”姬长伯对红叶说道,这些曾经的先周遗民,那都是宝贵的财富,这下他终于知道米福安手下的那些良家子是从哪里来的了。 有了这些有着丰富耕种经验的难民,他们中还有铁匠,木匠,猎户等等。 最重要的是修房建屋的本领,姬长伯看着这一排排整齐的土房,心里都快笑开了花,这些人修土房的架势,一看就是懂建筑的,这些人也都是修城墙的高手,自己经营这里,最缺的就是人才啊。 红叶见姬长伯没有怪罪他收容难民,反而大力支持,心里也是非常开心,点头应是。 “带我去看看戎族奴隶们吧。”姬长伯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去看看戎族奴隶。 对于戎族,姬长伯有着自己的打算。 跟着夏翁的脚步,穿过民房,继续往前就是粮仓。 几座硕大的粮仓,看的姬长伯眼睛都直了。 “这里土地宽阔,耕种的规模很大,周边一些巴国屯垦的兵士家属,也都愿意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们,所以我提前建了这几座粮仓。其中一座已经装满了!”红叶指着其中一座粮仓顶部盖着雨布的说道。 “长伯公子,别看这都是土垒的粮仓,我们在中原,这么个粮仓一修起来,粮食放里面,风不进,雨不进,安全着咧。”夏翁乐呵呵的说道。 “南方不比中原,这里湿气大,粮仓的放潮一定要注意。你们要向周围巴国农户,多多请教。”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小娃娃公子,竟然还懂农耕之事。 夏翁一时语塞,愣住了。 “哦……哦,公子所言极是,我待会就去问问防潮的方法。” “无妨,不急,现在秋季,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潮气没那么大。开春之前改造好就行了。” 夏翁点头称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戎人”出现在眼前。 他们有男有女,皆是精壮。 眼中全是死灰,毫无生气,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饿了吃点糠食,渴了就在水槽里喝点水。 手腕,脚腕被镣铐磨得全是伤痕和老茧,为了减轻痛苦,他们很多人都把稻草,破布塞到镣铐中,减轻磨损。 他们看到姬长伯在众人众星捧月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也只是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瞥了眼。 “公子,他们是从北地抽来的精壮奴隶,有些是北地刚抓的奴隶,有些是刚买的奴隶。等候您的安排。”红叶介绍。 这些奴隶和那些南地,跟着自由民一起耕种的奴隶不一样,几乎都还有浓厚的野性,奴性很低,这种奴隶,调教的好,都是一等一的战斗力! 第35章 戎族奴隶 看到这群绝望的奴隶,正是姬长伯需要的。 “他们谁是领头的?”姬长伯问红叶。 红叶看了眼夏翁,夏翁看了眼姬长伯。 “啧,看我干嘛?”姬长伯被夏翁看乐了,“难不成我是他们领头的?” 所有人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姬长伯无语了,看来这群没有人权的奴隶,属于自己的私产,不配有自己的领头人。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于是随便问了一个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奴隶。 “硕。”奴隶少年,惜字如金。 “好,硕,你是怎么成为奴隶的?”姬长伯盘膝坐在硕的身边,问道。 “我母亲是奴隶,所以我也是奴隶。” “你母亲呢?”姬长伯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在盐场,挖盐。”硕是个合格的奴隶,主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绝不多说。 “你想不想摆脱奴籍?”姬长伯指了指硕的镣铐。 不仅硕愣住了,一旁懒洋洋的奴隶们,纷纷坐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姬长伯。 “你想不想让你的母亲也摆脱奴籍?”姬长伯又问。 这下身后的红叶忍不住了,“公子,不可啊,这些奴隶,来源复杂,有的是难民委身,有的是戎族战犯,如果全部释放,不仅我们会损失大量劳力,他们还会给阆中带来混乱!” “红叶姑姑,无妨,我有分寸。” “你想要我做什么?”凡事皆有代价,身为奴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是名叫硕的少年,开口询问。 “当兵,当我的兵,立战功,杀一名敌人,计一次功。杀一个军官,计十次功。你和你母亲恢复自由身,只需要两次功,如果你想拥有自己土地,你需要十次功,如果你想拥有官职,你需要更多的功。”姬长伯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叫做希望。 “我当,我当你的兵!”硕站起身,绝望的人看到希望,都会想要努力一次,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公子,我,我也能当兵,我杀过人!” “公子,我力气大,吃的少,我能抗的起车轮!” …… 奴隶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参加姬长伯的队伍。 红叶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位长伯公子,要自己搜罗精壮奴隶了。 敢情他想用奴隶,组建一支私军呐。 但是历史上不是没有奴隶兵,周武王灭商,商朝军队就是奴隶组成,毫无战斗力,一触即溃。 “公子,不可啊,奴隶没有荣辱观,没有羞耻心,他们真的成军,上了战场,形成不了战斗力,反而会败坏军纪,拖后腿啊。”米福安是个懂兵的人。 “米将军别慌,我自有我的安排,不如你我就用这奴隶兵,和你的良家子,来一场比赛如何?”姬长伯目测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名奴隶。 “公子!不可啊,你万金之躯,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夏翁是真的怕啊,奴隶袭击自由民的事不少,如果真伤了姬长伯,那可就完了。 “放心,我有分寸。”姬长伯站起身,对着身边的红叶安排工作。 “这里一共多少奴隶?” “整整一百人!” “好,那么,我们就先来一场选拔赛!今夜准备,明日开始!”姬长伯当即宣布,举办一场摔跤比赛,从一百名奴隶中,选拔出十名最能打的奴隶。 “红叶,明日先举行100进50的初选赛,就在那边的晒谷场举行。邀请城中富商,贵人前来观看。”姬长伯的小算盘开始打起来了。 “啊,这,邀请他们来这里看奴隶打架?”红叶在这阆中城,也算是有点薄面,也确实认识很多达官贵人。 但是邀请他们来看这么粗鄙的打架斗殴?是不是有点太不雅了。 “明日的选拔比赛,将他们请来,同时开设盘口,赌输赢。”姬长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红叶。 精明的女强人,眼睛瞬间明亮了。 从远古,就有鼓励奴隶拼命打架,供人取乐的娱乐活动。 但是西周之后,因为天下承平,奴隶的供应,只剩对周边戎族的征伐,供应大减,在各国都紧缺劳动力的情况下,都舍不得浪费奴隶的性命来搞这种娱乐比赛。 而且奴隶搏斗,往往都会划水,没有动力搏杀。 而姬长伯的方法更有用,一方面利用当兵,军功诱惑奴隶拼命,另一方面,设置更文明的搏斗规则,类似于后世,拳击摔跤。 让比赛更有观赏性的同时,不至于会出人命。 听着姬长伯述说着比赛规则,赛制,观看规模,赌盘配比。 红叶真是豁然开朗,原来还能这么干,听完姬长伯的描述,红叶自己都有点期待明天的选拔比赛了。 大概说完之后,红叶身旁的婢女,将主要信息都记录下来,整理归纳。 然后写成公告,撰写誊抄,一份交给米福安的人手,去通知城中富商,明日有消遣的比赛。 另一份交给夏翁,由自由民通知这群奴隶,并详细告知比赛规则。 姬长伯虽然安排妥当,但还是担心明天会出乱子,所以决定明天自己要亲自来监督,指导比赛进程。 同时安排了场地布置,由擅长土木工作的自由民,在晒谷场搭建一个简单的观赏台。 夏翁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绝对连夜安排村民搭建,明天一定可以用上! 姬长伯于是便带着红叶、米福安等人返回了阆中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阆中城的东边是高山,西边却是一马平川,所以造成了早上天亮的晚,但是晚上黑的也晚。 夕阳西下,一行人刚到城门楼,一名侍女早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正是红叶之前安排去购买纸铺的侍女,“公子,姑姑,我已与位于南门的严氏造纸铺谈妥,他们愿意出售名下纸铺店面,价格略高于市价。” 侍女显然也是被红叶调教过的,办事得体,效率很高。 “公子,办好了。”红叶立即向姬长伯报告,并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姬长伯点点头,“所有人就暂时安顿在严氏纸铺,红叶,帮我安排一批信得过的人手,今晚就开始造纸。” “诺。”红叶对身后的侍女和米福安说了几句,两人就下去安排了。 第36章 改良造纸术 姬长伯带着自己先行的人马,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严氏纸铺。 店面很大,后面还有造纸的大院。 里面有很多用了一半的设备,显然店铺突然转手,很多店员都还没反应过来,活干了一半,突然店没了。 “伯母,可还满意?”姬长伯对着身后的造纸妇人笑盈盈的说道。 “满意,满意!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妇人看到这么多高档设备,心中满是大干一场,以报公子恩德的冲动。 “不急,所有人先退出去,安排信得过的人进来。”姬长伯对着红叶说道,众人闻言退了出去。 “不知伯母怎么称呼?”姬长伯问道。 “我无名无姓,随丈夫阿朗,都叫我朗嫂儿。” “好,那我也叫你朗嫂,具体的制作方法我先告诉你,一会由你跟他们传授,并亲自操作,知道了么?”说罢,朗嫂点点头,姬长伯便将方法告诉了朗嫂。 等到来人差不多了,朗嫂开始了改良造纸术的讲解。 “首先原料准备,不再局限于优质的木芯,我们直接选用植物纤维作为主要原料,如麻、树皮、竹子、稻草等。” 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搞懵了,尤其是一些熟练的纸匠,“朗嫂,这些材料出品的纸张我试过,不行啊,没有木芯纸来的优质。” “我知道,你试过为何不行,主要就是第二步的区别。制浆!将原料进行切碎、蒸煮、浸泡处理,使其分解成纤维状。也就是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状态。” 纸匠们愣住了,他以前确实会进行捶打,切碎,但是还真没有进行过蒸煮和浸泡,都是直接打完就平铺。 “下一步:造纸!将制好的纸浆加水搅拌成均匀的液体,然后用竹帘或滤网等工具将纸浆捞起,使纸浆均匀地附着在帘上,形成湿纸页。” 朗嫂说着,这一步她最熟,也是她引以为豪的本事。 “最后一步:干燥!将湿纸页揭下,贴在光滑的木板或者石板上自然晾干,或是烘干,使纸张中的水分蒸发,成为可书写,绘画的纸张。” 众人听的明白,但是领悟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姬长伯立即让妇人带头,尝试。 红叶也早已准备好了一批材料,足够一次尝试,其余的材料也在来的路上。 相比于木芯这种高端材料,姬长伯所需要的材料都太简单了。 谁家不用的稻草,那不是一抓一大把,麻布,麻绳……这些破烂,城里堆得到处都是。 红叶作为阆中负责人,也参与了观摩造纸术。 姬长伯一再叮嘱所有人要保密,不得泄露。 所有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在造纸妇人朗嫂的操作下,姬长伯只是稍微一指点,熟练的朗嫂就成功完成了第二步的所有步骤。 稻草,麻布,麻绳被扔到蒸笼和锅里,蒸煮之后,切成一点点的碎末,扔到了石槽,然后在石槽里,用木锤捶打,打成一滩烂泥。 感觉差不多了,便倒进水里。 第三步就是成纸了,朗嫂麻利的用竹帘,舀起了薄薄的一层纸。 姬长伯看的激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那薄如蝉翼,在烛光的倒映下,如同绢丝一般的纸浆均匀铺开,在场围观的人,纷纷屏住呼吸。 “成了!”姬长伯激动大喊。 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张纸被贴在晾干的木板上。 心里都有些深深的震撼,太完美,太漂亮了。 那雪白的质地,薄薄的一张,仿佛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精明的红叶,心里已经快疯了,这种纸,比那两钱一张的木芯纸,漂亮的太多,如果一会书写的感觉更佳,那么,这桩造纸生意,会有多暴利?! “红叶,这里就交给你了,让米福安多在这边安排打手看护,具体的生产,销售,都由你亲自安排,我相信你的能力。” “诺!” “第一批成品里,给我留几张,我有用。”说完,姬长伯就离开了造纸的后院,回到了纸铺前厅,前厅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顶楼正是纸铺掌柜的居所,现在也已经人去楼空。 姬长伯走到二楼,只见雷勇,邓矢他们都在二楼休息,只是一同前来的木匠们,没有地方休息,都还在楼下牛车上应付。 “让他们先去周边的驿站应付一下,这两天我和红叶说一声,尽快把他们安置下来。” 姬长伯原本是想带着土、木匠直接出城开荒,但是没想到芈夫人最小的家业,也是如此庞大,自己光是处理这么两片小地方,就忙的不可开交。 明天要打比赛,后天才有时间去北边看看,那这土匠,木匠怎么安排呢。 真是令人头大。 也多亏了红叶业务能力熟练,自己跟她一点就通,一说就懂。 不然光靠自己一个人努力,累死了也搞不完。 走到床榻边,瘫了下去,“扑通!”一声,一个物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半只纯铜的小老虎,虎虎生风的趴在地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姬长伯一拍脑门,自己那叔父,送给自己的虎符,到现在也没去阆中大夫官邸去看看,见见自己的两个堂兄。 不如邀请他们明天去看比赛吧,相信叔父给他两个儿子打了招呼,提前说了自己,想来应该都会卖自己一个薄面吧。 可是现在外面已经黑了,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时间真是完全不够用,还是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了,要不明天用出品的纸张,搞个招贤令?齐桓公招贤令,找到了管仲这位大能,没准自己也能找到个管仲呢? 哪怕不是管仲,来几个君无器也是好的啊。 就这么数着君无器,一个君无器,两个君无器…… 东南巴楚交界处。 “什么?申国准备投降?”姬伯越大惊失色。 “叔父,再不加快行军,赶不上战事,瓜分申国,可就来不及了!” 不仅是姬伯越,一旁的鱼大夫,巫地大夫也都连连催促。 “嗯,是差不多了。”刚才还在懒洋洋的翻阅军报的姬子越,坐起身。 “伯越,交给你一个任务,带领苴茫将军和他的前锋五百骑兵,趁着夜色,直插庸国边境,明日一早抵达楚国那处城,以巴国援军的名义,进入那处城,务必生擒城主阎敖大夫!”姬子越说话间,侧边的苴茫走出将列,脸上的杀气凝结,吓的姬伯越讷讷不敢言。 只是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鱼大夫,带领鱼地一万步卒,绕过庸国,直插那处北面,阻拦所有路过的商人,行人,骑兵,士卒!阻拦他们北上。” “巫大夫,你随我一同,带领主力一万人和所有战车,走大路,去楚国境内逛逛。” 鱼大夫和巫大夫闻言,哪还不知道这位阆中大夫的谋划,这哪是联楚伐申啊,这是联申叛楚啊! 但是姬子越手持王令和将令,容不得他们细思,只能执行军令。 这位子越大夫,在巴国威名赫赫,南征北伐,开疆拓土,愣是打出了一片巴国第四大城,阆中城。 军事能力和军事威信绝对靠得住,既然他说伐楚,那就伐楚。 就算楚国报复,也是巴国扛。 干了! 随着姬伯越和苴茫带领的前锋,冲出营帐,鱼地大军也纷纷点亮火把,一条蜿蜒的巴国火蛇巨蟒,从蛇穴中悄悄出动。 第37章 阎敖的傲骨 楚国,那处城,城主阎敖大夫看着面前的巴国使臣,冷冷一笑。 “你们巴国,连申国门都还没摸到,就想从我楚国身上割一块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图谋的就是我楚国的盐场、盐矿!什么以申换楚?我楚国自己就能灭了申国!” 地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巴国使臣,死死盯着坐首的阎敖,嘴上气的骂骂咧咧。 “无礼,无法,无信的楚夷,蛮国尔,今日你不守信用,他日我巴国定叫你悔不当初!” 他刚从楚文王那里回来,文王很大方的同意了巴国的提议,置换领土,用申国换楚国一城。 使臣兴高采烈的来到那处城,准备置换那处,完成置换手续,再走庸国近路,尽快回巴国报告好消息,结果没想到,在那处被扣下来了,还被一顿殴打,侮辱。 楚国欺我太甚! 那处城,原来是楚武王灭权国,权国民众屡次反叛,楚武王没有办法,随后,迁移权国民众到那处,由阎敖带领的族人统治。 原本就是楚国被边缘化的一群不服管教的人,但是有阎敖的治理,这里已经变成楚国名义上的一部分。 阎敖听着使臣的辱骂,脸色愈发阴沉,猛地站起身来。“哼!你回去告诉巴君,这那处城本就是我族辛苦经营所得,莫说是他巴国,便是文王亲临,也休想轻易拿走。”说罢,大手一挥,命人将巴国使臣扔出城外。 使臣一路狼狈回返楚军大营,向楚文王哭诉此事。 文王听闻大怒,想不到阎敖竟敢公然违抗君命。 只是眼下申国战事吃紧,若不一鼓作气,很有可能还要反复。 于是只好命身边近臣陪同巴国使者,再来那处城。 “并非臣下抗命,只是那处城乃臣等心血所系,若归巴国,楚国盐利尽失,望大王三思!”阎敖对着近臣恭敬陈述利弊。 “大王自有大王的考量,申国乃是南阳大国,占了申国,我楚国北上逐鹿中原的大门就敞开了!到时候如同那齐国一般,会邀天下诸侯国盟誓,此乃大王心愿!尔小小那处城,如何能比得上大王的鸿鹄之志!”近臣说的话也是相当难听。 阎敖也有了脾气,“大王可知,我楚国有多少个那处城在支撑着他北上逐鹿?如今割一城,明日割两城,长此以往,楚国根基何在?” “那处城乃是楚国西边边防关键,庸国,巴国皆虎视眈眈,一旦丢了那处,楚国门户大开,百濮之地无险可守!”阎敖还要辩驳。 近臣冷哼一声,“那就等大王远征大捷回来的时候,你亲自跟他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去。 “大人,您是不是太过了……”阎敖的属官起身劝阻。 “无妨,大王乃雄主,定能体恤。”另一官员出声安慰。 “但愿吧。”阎敖看着近臣和使者远去的背影,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深夜的庸国边防部队,睡梦中被预警的钟声敲醒,但是很快又被上官告知,是巴国盟友,然后又要他们不用起床。 这该天杀的,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路过庸国的正是长公子姬伯越和猛将苴茫率领的五百骑兵。 经过一夜的奔袭,靠着自己母亲庸国公主的身份,姬伯越率军成功通过庸国数个城池的防御体系,杀入楚国境内。 为了征服申国,打通楚国北上中原逐鹿的梦想,楚文王抽调了国中几乎所有的战力,以至于西部边防如同纸糊,轻易就被突破。 抵达那处城附近山地时,东方还只是鱼肚白,远远眺望那处城,在月色笼罩下,仿佛穿了一件银色薄纱。 “将军,距离城门开启还有一会,我们休整一下吧!”姬伯越提议,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人穿过庸国,此时提议休整,也是想让自己从一会的攻城战里抽出身来。 “也好。”苴茫一行是骑兵,也是奇兵。 从撕破庸楚边防,杀到这里,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现在巴国的鱼地后续部队,已经开始顺利进入楚国,隔离南北。 姬子越的打算很简单,巴君不是派了使臣置换土地么? 那我提前赶到那处城,你楚王同意,那我来就是正常交割。你楚王不同意,那就是你楚王背信弃义,那我更要打你。 稍作休整,五百精锐骑兵整理好盔甲,试了试弓弦,将大战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好。 “公子,你便在这里与我压阵,若是胜了,公子放心进城,若是败了,劳烦公子接应残兵。”苴茫对着姬伯越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姬伯越点了点头。 苴茫一马当先,众骑兵猛夹马腹,五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猛冲那处城。 那处城门口,正聚集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忽然感觉大地震动起来,不明所以。 随着队伍后面的人回头看到巴国骑兵,迅速逼近,高喊“敌袭!敌袭!” 民众纷纷往路两边的树林逃窜,听到声音的那处城守卫,赶紧关闭城门。 无奈城门厚重,还没等他们合拢大门,五百骑兵已经全速冲进那处城。 城门楼列队的步兵,直接被撞的飞了起来,五百骑兵去势不减,一路直冲城主府。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城主阎敖,揉揉惺忪的眼睛,还没回过神来。 “巴军打过来了!城主快逃吧!”属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阎敖大惊失色,自己昨天才打发走巴国使臣,今天巴军就来袭击了? 甚至来不及细想,阎敖只能在侍从的护卫下,仓皇出逃。 苴茫众人是从西门杀入,阎敖一行人从东门逃窜,随后北上,他要赶紧将巴军进攻楚国的消息传达给楚王。 然而他不知道,一支蜿蜒的火蛇,已经通过楚巴交界处,直插腹地,隔开了楚国西部的南北通道。 正是奉命的鱼地大夫,他们从巴国直接进入楚国,路程要比奇袭的苴茫更短,此时已经开始分割南北。 阎敖看到前方道路上的巴国军士,心中大骇,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处城只是一个借口,有没有自己,都不妨碍巴楚翻脸。 封路,是为了更大规模入侵做准备的! 此时楚国主力全部在申国战场,如果不及时回援,楚国南部空虚,不仅仅是接下来的津地、云梦泽附近,甚至楚都郢城危已! 必须要想办法告诉楚王! 第38章 晒谷场格斗大赛 经过一个时辰的殊死搏杀,至天明,随着阎敖的逃离,那处城城防部队放弃抵抗。 姬伯越带领数十骑进入那处城,巴军宣告占领那处。 随后,至正午,姬子越带领的巴国主力,进入那处。 好不容易逃出去的阎敖,在北上路口看到了盘查的巴军,眼看着走陆路无法通过,于是带着随从,从涌水游泳,通过了陆上的盘查,绕过了阻拦。 继续一路北上,沿途向当地守军,征用战马,快马加鞭赶往申国楚军大营。 与此同时,远在西方的姬长伯,正式宣布晒谷场比武大会,正式召开。 红叶利用人脉,将整个阆中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都请来了。 “商行老板,马市掌柜,粮商代表,那个穿绿色丝绸的,他是阆中水运大佬,嘉陵江航线就是他在运营!” 红叶向姬长伯一一介绍。 昨夜造纸术的成功,也已经在今天开卖,红叶的计划,是定价一钱一张,用价格战,逼同城其他纸商降价,但是自己有成本优势,其他纸商肯定拼不过自己。 等他们快不行了,自己再出面收购他们,垄断纸张生意。 姬长伯对这个计划很认可,但是降价可以再降狠一点,从一钱两张到一钱三张。 红叶很是不解,认为姬长伯降价降的太厉害,会透支利润。 但姬长伯不以为意,明天去北地视察,自己制盐冶铁的大招还在后面呢。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先打价格战,不要考虑利润。 红叶不解,但是公子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只是给他打工的,那就按老板的意思,先一钱两张。 “诶呀,这不是红叶掌柜么?什么好事把我们大家都喊来?”一个矮胖的富商打着招呼。 “卢灌你真折煞我也,我可不敢托大,这次活动,是我主,芈夫人嫡子,姬长伯公子邀请大家参与。”红叶微微躬身。 众人一愣,芈夫人!姬姓!长伯公子!还是嫡子! 商人脑子就是灵活,瞬间转过弯,哗啦啦拜下去一片,“拜见长伯公子”。 都是商场上的老油条,自己想在巴国经商,自然不能得罪巴国统治层。 “大家不必拘礼,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消遣,看看比赛,享受享受,大家随意。” 如果说,士农工商四个古代社会阶级里面,哪个阶级最有头脑,那不用问的,肯定是商人。 举办比赛,请人来看,创收是一方面,但是没有创收,同他们谈些合作,也是极好的。 春秋没什么娱乐活动,无非酒色性,能换换口味,看看这种竞技格斗的比赛,也很新奇。 于是众人笑着点点头,纷纷入座。 这个大台子,是昨晚临时搭建,能容纳的人不多,约摸几百人 场内,分为四个大圈,同时进行四场比试。 规则是姬长伯定的,要求按照体重,分为轻量级和重量级,轻量级对阵轻量级,重量级对阵重量级。 其中还有个别身强力壮的女性奴隶,统一归轻量级,尽量同性竞争。 如此保证了竞技的公平性。 第一轮比赛即将开始,先周移民,端着下注的盘口,兜售对应选手的铭牌。 “这个奴隶叫什么?我看好他,下注五钱!”刚才和红叶打招呼的矮胖中年人,很给姬长伯面子,第一个下注。 他下注的正是昨天和姬长伯聊天的少年奴隶,硕。 硕按照体重,划分在轻量级,但是他的眼神最锐利,这让中年人很欣赏他。 然后陆陆续续,都有商人下注一钱,两钱。 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也不知道深浅,都是小赌试试水。 “叮!”场地中间,从先周移民里精挑细选的漂亮女孩举着牌子,上书大篆,第一轮! 场地中,四名身强体壮的先周移民,穿着护具,双手一挥,他们充当裁判角色。 台下等候的几名先周移民打开即将比赛的奴隶手铐,脚链。 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带着自身的野性和对自由的渴望,踏上了他们各自的人生舞台。 只要通过选拔,成为兵士,就有立功机会,就能获得自由。 太有诱惑力了!自由,多么耀眼的字眼。 “哈!”因为紧张,硕大吼一声,驱散身上的懦弱。 对手是一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奴隶少年。 双方围绕圆形擂台,缓缓挪动脚步,如同伺机扑食的猛兽。 “呀!”硕率先出击,对方一个闪身。 按照规则,出圈者输。 硕刹住脚,一个侧身,搂住对方的腰。 对方也不服输,俯身抱住硕的腰。 这里就是分轻重量级的好处,此时双方只要有一个体重占优势,就会瞬间分出胜负,而他们一个量级,只能缠斗。 一旁的裁判开始数数,数完,两人还是奈何不了对方,被强行分开。 姬长伯注意到那个赌硕的中年人,紧张的都站起身观看,脸因为激动憋的通红。 分开两人后,两人继续绕边,寻找机会。 这次是对方等不住,率先出击,硕不闪不躲,一把抓住对方的一只手。 对方正要挣脱,硕却不给机会,一个侧身,后背顶住对方腹部。 下盘猛的一用力!过肩摔!裁判举起代表硕的右手,表示硕获胜。 “好!”避让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激动的浑身颤抖。 很快,按照赔率,本金和筹码送到了中年人面前。 “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眼神一看,就是种子选手!”众人纷纷上来道喜,胖子也毫不吝啬的夸奖硕。 有了矮胖中年人的先例,入局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最抓人眼球的,就数那几场女子格斗了。 为了避免尴尬,姬长伯给所有奴隶都换了新衣服,所以不至于袒胸露乳的不雅观。 但是打斗中,偶尔的春光外泄,还是让这群富商们大饱眼福,纷纷下注,跟注。 “我要给她赎身!开价吧”观战的富商里,有人忍不住就要出钱。 姬长伯和红叶商量片刻,遣人问了问女奴隶的意思,那奴隶已经结婚生育,参加比赛,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命的。 自然拒绝了富商的好意,那富商被拒绝,也不气恼,而是感叹对方为母则刚,心中满是佩服,当即表示,后面这个女奴隶的所有比赛,他都要来看。 这种不见血的新颖纯技巧的格斗比赛,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这可比那些没有感情的敷衍舞女好看多了。 当比赛进行了半数,已经是下午了。 比赛场地外,姬长伯指示的先周遗民们,已经早早准备好了饭菜酒水。 这些中原人的厨艺,那叫一个地道,吃的富商们赞不绝口。 当场就有精明商人,想要把比赛引进阆中城中。 姬长伯和红叶对视一眼,成了! 第39章 意外来客 随后,红叶和有意向的富商们,开始谈代理权,分成,运行模式等细节。 下午还有比赛,闲来无事的姬长伯准备小眯一会,昨晚造纸,睡得晚,趁现在休息一下。 不一会,不远处官道上,一路尘烟。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相谈甚欢的红叶及众富商,都停下了话头。 这种规模的骑兵队伍,少说三十人,绝对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了。 姬长伯被吵醒,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雷勇,“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人到了。” 雷勇领命而去,行至近前,却发现领头之人面生,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小将。 “来者何人?”雷总出声询问。 “阆中中军仟夫长总领,阆中参军,姬去疾。”小将自报家门。 雷勇一听是姬子越次子,连忙下马,“巴城庭卫军,什长雷勇,见过姬将军。” 雷勇目前还是挂的巴城王宫庭卫军的军职,领的也是庭卫军粮饷。 “劳驾,传达阆中代理大夫,主将姬长伯,副将前来拜见。”姬去疾的声音不大,但是门口看热闹的富商们,那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啊。 阆中代理大夫?主将?那个七岁的小孩? 姬长伯迷迷糊糊,听到姬去疾的名字,就走了出来。 当听到对方称呼自己阆中代理大夫,还是主将的头衔之后,姬长伯愣住了。 “我是姬长伯!”不管什么情况,先露面再说。 “哗啦哗啦”姬去疾和身后众将兵纷纷下马,对着姬长伯单膝下跪。 “拜见主帅!此乃王令!”姬去疾朗声道,同时双手碰上一张金黄色锦帛。 姬长伯走上前,接过锦帛。 王令,嫡子姬长伯聪慧过人,有过人天赋,兹经过阆中大夫姬子越推荐,委任为阆中代大夫,主将,主理军政事务。 姬长伯整个脸都因为震惊睁圆了,这什么鬼啊,王叔和父亲见面说了什么?这封王令一出,自己就成了整个阆中地区的军政一把手了。 这是要干嘛?捧杀我?借刀杀人?…… 心里百转千回,逐渐冷静下来的姬长伯不露声色的询问姬去疾。 “你便是我堂兄,姬去疾?”姬长伯问道。 “末将姬去疾!”肯定的回复,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已经是堂堂一军主将了。 “无患堂兄为何没来?”姬长伯必须搞清楚,巴国王室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阆中地区,对自己这个空降的代理大夫,有什么看法。 “兄长正在阆中城主府,恭候长伯公子大驾!”姬去疾朗声道。 这封王令,是通过军事通道,加急从江州城发出来,只比自己晚一天到达阆中,那就意味着,王叔抵达江州之后,这封王令就发出来了。 一时间,自己对那位引为知己的王叔,病入膏肓的巴君父亲,怀疑起来,他真搞不懂了,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捧这么高? 他们是不是感觉西部有大事要发生?亦或者东部战事吃紧?心里百转千回,自己手头上,还有事要处理,不管是下午的比赛,还是明天巡视北地。 现在接受任命,立即上任,自己就困在阆中了,如果阆中势力对自己阳奉阴违,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 赴任之前,必须处理好南北两地的事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必须要把纸张,粮食,盐铁问题都处理好,这是自己的基本盘。 “堂兄若不嫌弃,与我一同吃些饭食,看看比赛,晚些时候再一同返回阆中如何?”得先把比赛举办结束。 姬去疾愣了一下,比赛?什么比赛?面前这个所谓的堂弟,一个七岁孩子,却是自己未来的上级。 这么操蛋的事,怎么让自己遇上了,本来老爹遣人送来的书信,介绍这个长伯公子,多么多么好的时候,自己和老哥就已经够无语了。 结果没想到,没几天,真收到了王令,让一个七岁孩子,主政阆中。 干嘛,阆中人都死光了嘛? 心中不满,但是无奈父命,王令。自己能怎么办呢?认了呗。 “遵将令!”姬去疾带着人下了马,让先周移民,把马牵到马厩中。 然后便跟着姬长伯去了赛场,勉为其难的看起了比赛。 几场比赛下来,军旅出身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脱了甲胄,上去也打两把。 甚至有军官当场要和场上选手过招,扬言输了就把对方赎出来当亲兵。 姬去疾对着姬长伯尴尬的笑笑,道歉自己御下无方。 姬长伯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军人有血性是好事。” 待比赛全部结束,胜负已分,众富商心满意足的先行离开,姬去疾的出现,让这些富豪,打心底觉得要跟姬长伯搞好关系,日后绝对对自己行商有好处。 而姬长伯则带着雷勇,邓矢等人,去了后台,刚才的比试,还是有人受伤了,看看伤者,顺便把败者组带走。 当姬长伯出现在后台,只见获胜的奴隶们喜形于色,失败的奴隶则垂头丧气。 奴隶很多是戎族,蛮族,他们把荣誉看的非常重。 比试的失败,让他们很受打击。 “失败者,分发兵器,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长伯公子的兵,听从长伯公子的指挥。只要你们立功,将按照军功,获得赏赐!”邓矢宣布了姬长伯制定的具体军功划分,并将姬长伯写在纸上的军功表,张贴出来。 失败的五十名奴隶,有些不识字,只能听着身边先周遗民和识字的奴隶,大概描述军功对应的赏赐。 “杀一个人就能拿掉手铐脚链?获得自由?” “两个人就能担任军官,更多军功还能有爵位!” 爵位,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只是,军功末尾,对于杀良冒功,贪功冒进的处罚,也都明确写着相应处罚规定。 搞清楚军功体系之后,五十名失败组的奴隶,拿着长矛,穿上新发的衣服和草鞋,整齐列队。 姬长伯看着这五十个眼里冒绿光的奴隶,迫切的想立军功样子,自己也算是在阆中拥有了第一支嫡系部队。 五十人分成五组,由雷勇麾下八名骑士中选出五人,担任什长。 等明天比赛结束,败者组里选出人担任伍长,后天比赛失败的担任什长,最后的冠军担任佰夫长。 轮空的,没有安排职务的奴隶,最后会被安排进入姬长伯的护卫里,直到君五器的大部队和雷勇剩余的骑兵护卫抵达阆中。 带着自己的奴隶嫡系部队离开后台,行至石桥附近,准备和姬去疾的人马汇合,返回阆中城。 看到姬长伯身边,破破烂烂的奴隶军士,姬去疾手下很多军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些奴隶有战斗力?饭都吃不饱,还想打胜仗? 不顾异样的目光,姬长伯乘着四驾牛车,在雷勇和姬去疾的护送下,返回了阆中城。 第40章 阆中下马威 姬长伯一行回到阆中城,直接前往正中的城主府,早有信使提前回到城主府汇报,新任阆中主官,即将抵达。 接到信息的城主府大公子,姬长伯的堂兄——姬无患,早早带领一众官员,等候在城主府外。 当姬长伯一行人走到城主府前,姬无患带头,一众官员纷纷下拜,“恭候上官!” 围观的百姓,看热闹的聚拢过来,现场有很多侍卫在维持秩序。 人群纷纷扰扰,静待姬长伯的出现。 但是当姬长伯走出牛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个小伢儿,哈哈哈” “宫中贵人可真会开玩笑,让个小伢来治理阆中。” ……汹涌的民意,也不知道是无心之举,还是自己这个堂兄姬无患的有心之举。 姬长伯摆摆手,让面前官员起身。 随后并没有进入城主府,而是绕过官员,走到了喧哗的百姓面前。 “尔等,可是巴国子民?” “小孩,我们不是巴国子民,难道是楚国子民?庸国子民?”人群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思驳斥姬长伯。 “我原以为,巴国作为古国,不服王化,经过这些年,我姬姓先祖的治理,也该开些民智了,却想不到,依旧顽固不化,以年纪衡量一个人的才能。可笑,可笑。” “你这小孩,红口白牙,你说你有能力,你就有能力?”另外一个躲在人群里的声音响起。 姬长伯淡淡一笑,来了,果然有安排。 “你们可知,阆中城已经大祸临头!”姬长伯没有陷入自证的陷阱,而是另启话头。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慑住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公子这是在危言耸听,我阆中城,东北群山环绕,西南江水滔滔,天堑保护,固若金汤,何来大祸?”人群里,再次有人出声质疑。 “哈哈,东北群山环绕,山中山戎,匪患,何曾有过消停?西南江水滔滔,盖的住蜀国东征扩张的脚步声么?”童声不大,但是其中意义,振聋发聩。 “我们有褒国,昔阝国盟友!西南无虞!东北山戎匪患,皮屑之痒,无伤大雅!”人群里,继续反驳。 “你们都说褒国,昔阝国盟友,那充国呢?你们说山戎匪患不足为惧,那山外的秦国呢?” 人群中,不再有人出声,但是姬长伯身后的官员忍不住了。 “公子,是不是有些太过忧虑了,那充国籍籍无名,与我巴国不曾有过冲突,秦国更是远在关中,与那犬戎搏杀,哪有功夫翻山越岭入侵我阆中?” “是呀公子,秦蜀之患,都太遥远了。”众官员迎合道。 “你们作为我巴国官员,不该只考虑近前之忧,更应该在安乐之时,放眼未来。”姬长伯转身对着官员们厉声说道。 “秦国自天子东迁,护送有功,开国以来,联合故周之地,整合关中势力,数次大败戎族势力,已经整合关中。中原各国实力强大,秦国若想东出,必须扩张势力,我若是秦国君主,南下汉中,灭褒国,修蜀道,从汉中入蜀,灭昔阝国,灭蜀,最后灭巴。如此,便可坐拥八百里秦川和我肥沃的巴蜀之地。到时候,天下之大,谁能是他秦国对手?”姬长伯脑海里,后世战国时期,秦国统一全国的战略,正是从汉中入蜀,坐拥巴蜀、汉中,这才有了在长平之战中,与赵国对峙的资本。 “阆中南部充国,国小而民多,与蜀国数代交好,充国商贩,多为蜀商,双方贸易活跃,充国人更是直言,宁为蜀中犬,不为巴国人。”姬长伯前几日,住在充都,一路所见所闻,都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巴国本土之间。若是充蜀联盟,充国发兵阻断阆中与南部联系,随后蜀国一部通过充国,自南向北,一部自西向东,强渡嘉陵江,两个方向同时攻击阆中,没有外援的阆中,如何自处?”姬长伯说完。 全场官员,百姓,鸦雀无声。 “敢问,长伯大夫,我等该如何应对?”姬无患服了,他是真的服了。 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一路打到今天,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自认为阆中地利优越,所以大大咧咧的抽调阆中精锐,率军南下参与伐申的作战。 但是如今,经过姬长伯的一顿分析,原来所谓的高枕无忧,只是大家的幻觉,危机一直都在,只是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通商!屯粮!强军!筑墙!”八个字,仿佛有莫名的穿透力,深深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姬长伯一语点醒梦中人,阆中官员,将领,不可能都是酒囊饭袋之徒,能跟随子越大夫,攻城略地,经营出这偌大的势力,数万百姓的基业,各个都是人精。 姬无患,带头深深一拜,“阆中诸官,拜见长伯大夫!” 姬去疾,带着一众武官,“阆中诸将,拜见长伯将军!” 周围的百姓,纷纷自发跪拜,“阆中百姓,拜见长伯公子!” 看到这一幕,姬长伯的心里,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一拜,就意味着,自己与这座阆中城,从此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了。 “草,我就想当个富家翁的。”姬长伯有点想哭。 楚国北部,蓬头垢面的阎敖已经快累死了,但他不能休息,现在慢一分钟,楚国就危险一分。 顺着风声,阎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方的厮杀呐喊声,现在正是楚国攻申的关键时期,赢了,就能北上争霸。 楚王的心,已经快急到嗓子眼了,“巴国援军到哪里了?” “回大王,还没有消息。” “巴国使臣呢?寡人的近臣呢?他们有没有回来?”楚王再次询问,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杀意。 “不曾回来,算算日子,应该快回来了。”寺人的回答,让楚王更着急了。 自己征伐一生,最终的梦想就是北上争霸。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那该死的阎敖!坏我大事! 楚王心里恨不得把阎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这个蠢货,暂时割让那处,等自己联合巴军灭申之后,回军再杀巴军一个措手不及,收鱼地,巫地入楚国,多好? 非要不听,宁死不割城,害得如今巴国联军,迟迟没有抵达前线。 自己在这申国战斗至今,对方抵抗越发激烈,这几天的攻城伤亡非常大,前线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再打下去,自己的中军就要填上去了,这可是自己的嫡系,当真舍不得。 如果巴国部队在此,让他们分兵攻打其他城池,逼申国分兵,这申国早就灭了。 第41章 浮萍落花 巴国王宫里,芈夫人刚刚接到垫江城发来的信件,是自己的嫡子——姬长伯从阆中发来信件。 长伯出发数日,算算日子,应该到阆中城了吧,不知道是不是要与自己报平安。 可是等芈夫人看清信中内容。 “什么!”看着手中的信件,芈夫人惊的跌坐塌上。 “母亲,母亲!”正在陪着母亲做女工的姬月儿连忙起身,扶住母亲。 姬星儿则捡起地上竹简,看了一眼。 只一眼,也是吓得面无血色,看到妹妹的异常,姬月儿更好奇了,于是接过信件读了出来。 “联楚破裂,不日伐楚,宫中不稳,早做打算。儿:长伯”姬月儿也愣住了,从小耳濡目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芈夫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已经方寸大乱。 诸侯国中,因为政治,军事冲突,导致后宫遭殃的案例,比比皆是。 姬长伯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嫡母太清楚了,而且他去的阆中,正是这次的主将,子越大夫的驻地。 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绿萝!” “奴婢在!” “大王现在在哪里?” “此时在王太后那里吃斋饭,稍后会来这里饮柳树水。”绿萝也是和红叶一般年纪的妇人,是从小服侍在芈夫人身边的贴心人。 听闻巴君在太后那里用餐,这个自己真心交付的枕边人,竟然一点伐楚的风声都没有跟自己透露,自己嫁做他妇,他竟一点不念我的难处。 伐楚,伐楚,呵呵,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啊。 心中一片悲凉,但是面上却强装镇定,不能让大王看出来。 “联系宫外的人,变卖江州土地,财产,按照之前的谋划,做好准备。一部分先去垫江,顺水路往阆中出发,投奔长伯公子!其余的稍后与我同行!”芈夫人当机立断。 安排好这些,母女三人相拥而泣,他们深深看了眼这座住了好多年的奢华宫殿,心中满是不舍。 “母亲,我们,还能回得来么?”姬星儿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傻孩子,你我皆是女儿身,就如那浮萍落花,此生都难有安身处,漂泊一生,停下已是冢中人。”芈夫人眼中满含热泪,自己这一生,都在这狭窄的宫墙里苦苦挣扎,好不容易凭借着大王宠信,王太后信任,执掌后宫,但是最后却因为没有儿子,落得如此境地。 大王为什么不打庸国?还不是因为长公子生母是庸国公主? 儿子?大王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与自己生育子嗣了,既然如此,那便全力扶持长伯吧。 拿起长伯的信件,几根竹简,寥寥数言。 “这孩子,心里还有我们。”芈夫人惨淡一笑。 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借受宠,福荫这孩子,想不到最后却是这孩子提前向我预警。 母女三人擦去脸上泪水,叫来宫女寺人,伺候洗漱,打扮。 遮住刚才的惊慌失措,芈夫人捡起地上装信的竹筒,竟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锦帛。 “这孩子,就不能一封信写完所有事么?怎么还放了一张锦帛,自己险些一起扔火盆里烧了。” 打开锦帛,里面写着长长的安排,从如何与大王争吵,然后被贬出宫,出宫后联系贾富,贾富如何将他们送往阆中。 “这傻孩子,自己经营偌大宫城,难道会不留后手?”芈夫人嘴上说着,心里却暖暖的。 对于自己当初认可姬长伯,收他做嫡子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 联络贾富,以及垫江城转接点的君无器的具体细节,芈夫人都记下来了。 自己确实也有安排,但是多一重保险也是好的,毕竟出了宫门,自己就是两眼一抹黑。 “绿萝!将这布帛交给负责采买的贴心寺人送出宫,交给城中齐盐专卖盐铺的掌柜,就说长伯公子有信,让贾富亲自过目!带句话,做好准备,不日行动。” “诺!”绿萝领命出去了。 安排妥当一切,母女三人心有灵犀的坐回床榻,专心女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原本燃烧着的火盆里,加了些竹简,烧的更旺了。 …… 楚王中军大帐,一名传令兵飞一般的冲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大王!阎敖,阎敖大人来了。” 楚王正在做最后的攻城部署,听闻阎敖来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他拉出去砍了。”楚王无动于衷,淡淡说道。 “大王,阎敖大人有重要情报……”兵士还在争取。 “我的命令你没听到么?”楚王一声怒斥。 那传令兵吓的一哆嗦,只好领命退下。 回到帐外,看了眼蓬头垢面的阎敖,正期待的看着自己。 “大王令!立斩阎敖!”传令兵面有不忍的传达命令。 阎敖呆愣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失落的叹了口气。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他连自己的舅舅都能杀,他连别人的夫人都能夺,他又怎么可能容得下我这个丢城的丧家犬?我蠢,我真蠢呐。” 言罢,夺走身旁侍卫的长剑,自刎而亡。 阎敖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眼睛带着一丝嘲弄,死死盯着不远处,迎风飘扬的“楚”字大旗。 “禀告大王,阎敖大夫……自刎死了。”传令兵回来复命。 “自刎?哼,便宜他了。”楚王冷冷说道。 “大王,您怎么不听听这阎敖会说什么?”一旁有大臣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不用听也知道,他一个城主,若不是丢了城,怎么会来这里?巴国没拿到那处,兴兵攻那处泄愤罢了。”楚王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处丢了?”一众大臣都坐不住了,原来的盟友,现在成了敌人。 “大王,我们赶紧回去吧,若是巴军继续向东征伐,过云梦泽,津地,不日便可抵达郢都!楚国危已!”老臣斗祁颤颤巍巍的劝谏。 “大王!不可,攻下申国只在朝夕,若是放弃,此战我们空手而归,就算收复那处,也只是原地踏步,此番兴师动众,最后却原地踏步,恐令国内怨声载道!”令尹彭仲爽坚决主战,不同意撤军。 楚王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决定。 “巴君不是病重了么?长公子叫什么来着?伯越,对吧?给他送几个美人,就说那处城是我们不对,如今被巴国占了就占了,阎敖已经被我斩了,此事就此打住吧。”楚王一言定调。 斗祁,彭仲爽等大臣皆是一拜,佩服不已。 第42章 甩手掌柜 姬长伯住进了城主府的第二天,就召开了第一次阆中会议。 姬长伯要求整个阆中所有官员到场,于是文武官员,在姬无患和姬去疾的安排下,进入了城主府正厅。 众人分列两边,静待姬长伯的讲话。 “我本庶子出身,没有背景,所以官场那套东西,我不会,我也不想学。”姬长伯开门见山,整个阆中,都不是自己的贴心队友,现在只是王令和王叔的青睐,支撑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人得有自知之明。 “大家放心,我只是代理大夫,子越王叔信得过我,让我来当这个家,那我就会尽全力来为阆中经营出一片新气象,待子越大夫得胜归来,我自然会让出大夫之位。” “所以我也懒得搞那些弯弯绕。我直接安排任务,你们执行,中间有困难,我们就一起解决困难。”不待下方官员说话,姬长伯直接安排工作。 “首先,阆中城中,必须安排两处粮仓,收容囤积至少全城军士、百姓,半年的口粮。限期一个月内完成仓库建设。”第一个任务,就让底下负责储粮的粮官,负责建设的工官头皮发麻,他们抬头看了眼站在首位的姬无患,见对方面无表情,又都低下头去。 “第二,在现有阆中城的城墙基础上,扩建城门,以城门为中心,新建一层外城,用于囤积箭矢、兵戈、战马,城墙整体加高一尺,每隔一里,增加一座箭楼,纯石的,别用木质糊弄!”城官和武备官面面相觑,最后也偷偷瞄了眼姬无患,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整个阆中与他再无关系。 “第三,组织商队,顺江而下,与充国通商,扩大对西北诸国的贸易,包括蜀国,增加我们和各国的联系,商人们要密切关注各国国内动向,搜罗情报,对提供重要情报的商人,给予奖励。”同样的又是一批管理商贸的官员,默默低下了头。 “最后,我将亲自对阆中军事进行改革,抽调阆中所有骑兵,统一归到雷勇将军麾下训练作战。” 一旁的雷勇,激动坏了,刚准备俯身拜谢。 “公子这么做,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阆中上中下三军,都有各自的情况,公子都没有弄明白其中安排,就贸然抽调骑兵,这哪是改革军事,我看是在夺权吧?”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武将队伍里传出来。 “哦?敢问将军姓名,不如就请你跟我详细说说阆中三军的情况?”姬长伯也不生气,虚心请教。 那武将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郑布。” 姬长伯没有这位将领的任何情报,看站位,居武官末尾,恐怕也是个边缘人物。 但面上仍不动声色,说道:“郑将军但说无妨。” 郑布清了清嗓子道:“阆中军制由来已久,上军拱卫阆中城北部边境安全,中军守主城,下军守江面和南部平原。而骑兵分散于三军之中,一则相互制衡,免得一家独大。二则各军中骑兵皆有专属将领,贸然抽调,人心不齐,影响战力。” 姬长伯微微点头:“将军所言有理,但如今局势多变,骑兵分散诸军,难以形成强大战力。我意已决,不过各位将军不必担忧兵权之事,本公子只重成效。至于人心,还需各位将军协助安抚。” 郑布还欲再说,姬去疾却开了口:“郑将军,长伯公子既已有考量,你且退下。” 郑布只得愤愤而退。散会后,姬无患对姬长伯道:“弟今日之举,大刀阔斧,必然树敌不少,日后行事当更谨慎。” 姬长伯笑道:“无患堂兄放心,我自是知道,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方能在未来变化多端的世道里,有更多的把握,不至于随波逐流,命不由己。” 见姬长伯早有预料的样子,姬无患点了点头,他虽然对父亲的想法觉得莫名其妙,随便让一个七岁孩童主政,闻所未闻。 但是见识了姬长伯的眼界和想法,确实高出自己不少,那不如就听他的,先干干看。 “无患堂兄,阆中虽然让我主政,但是我毕竟人生地不熟,很多政令还需要您多费心。” 姬无患俯身一拜,算是应下了。 说完,姬长伯就在姬无患和姬去疾不解的眼神中,带着雷勇等人,离开了城主府,扬长而去。 “哥,他就这么走了?”姬去疾走到姬无患身边,低声道。 姬无患也搞不清楚,“看样子是走了。” “那政令?”“执行吧。”“哦。” 离开阆中城的姬长伯没有停留,这种镜花水月的高位,就是空中楼阁。 底下人说背叛就背叛,没有共同利益捆绑,主政就是玩笑。 自己的一系列政令,一来确实是为阆中打算,二来也存了考验他们的意思。 当下不再停留,带着雷勇,骑兵,奴隶兵,土木工们,一起浩浩荡荡奔赴北地。 出了阆中城,一路往西,抵达嘉陵江岸边,顺江而上,在大量的上游支流中,一条最大的溪水,从山中汩汩流下。 “咕咚咕咚,”数根粗大的木材,顺着溪流进入嘉陵江,守在岸边的人拉起一个大网,拦住了木头。 “公子,那是北地周边出产的原木,都是百年以上,用作房屋大梁,最好不过。”土木工里,有一名声名最大的,名曰鲁样,听说是从鲁国那边过来的有名木匠之后。 “太浪费了。”姬长伯看着这些百年巨木,不由感慨。 “公子此言差矣,这些巨木在山中枯死才是浪费,我们将其从山中挖掘出来,顺江而下,建成琼楼玉宇,才能让其显露价值。”木匠就是木匠,出口就是自己的职业价值。 自己建城,需要的就是他们这些人才。 “公子,前面山路陡峭,我们最好下车徒步。”落花在一旁恭敬道,姬长伯点点头,走下车去。 车外,红叶一行人也早已下车,一众骑兵也都纷纷下马。 拦停浮木的人群里,看到红叶姑姑,大声招呼,其中一个领头的模样,带着一些人来接应姬长伯一行人。 “红叶姑姑,还未到年底,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领头人热情招呼。 手下人自觉拉着牛车,马匹,关进了附近的牛棚,马厩。 “公子,我们这边请。”红叶对着领头人笑笑,然后对着姬长伯,行礼说道。 领头的也瞬间领悟,自觉退到一边。 第43章 第一部落 姬长伯好奇打量着面前的精壮汉子。 身上满是刺青,一看就是戎人长相,但是一口流利的巴国话。 “我叫米福贵,山地戎族人,承蒙红叶姑姑收留,在这里负责拦停上游流下来的物资。” “我们的北地,恰好比邻一座戎人部落,我便让他们参与北地生产,与他们结算工钱,互相合作,也是非常顺利。”红叶解释道。 姬长伯心里盘算起来,若是自己把盐铁之法,贡献出来,这戎族要是偷学了去,岂不麻烦,必须搞清楚这山戎的情况。 一行人不再停留,顺溪流而上,一路攀登,当所有人到达山顶之时,一座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 湖泊周围,围拢着大量山戎人,奴隶,工匠,自由民。 门口报信的一溜烟跑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一群山戎老者,几个穿着朴素的自由民。 “红叶姑姑!”众人皆是一拜。 姬长伯不由的看了一眼红叶,这威望,人心所归啊。 原本无所谓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些紧张,如今自己靠着芈夫人的金字招牌,安排这里的事务。 如果哪天芈夫人北上来此处,自己的位置被架空,心血也就付诸东流了。 心中隐隐有些忧虑,看这北地的心情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红叶是老江湖了,姬长伯的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这个小主,变得闷闷不乐起来,远没有之前在南地时的活跃想法。 “这里的山戎奴隶,都是从哪来的?”姬长伯注意到,整个营地里,山戎人,明显分成两波,一方自由活动,一方戴着镣铐。 “与我们合作的山戎,他们在获取工钱之后,会购买武器铠甲,武装自己,再攻打附近的其他部落。输给他们的,就会变成奴隶,被贩卖,或被奴役。”红叶的话,让姬长伯愣住了。 合着咱们这些自由民成了殖民者,本地戎人成了皇协军了? 当即仔细了解了一下山戎的情况,与他们合作的山戎,已经与巴国人无异。 而且族中兵器锐利,人口因为有钱购买食物和盐,而强壮有力。 与红叶合作,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周边山戎,也开始有样学样,纷纷与阆中势力合作。有些比较大的部落,已经对我们这里有过几次试探。”红叶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姬长伯,想看看这位小主能不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你们每次作战,都能俘获大量奴隶?都是怎么处理的?”姬长伯心里有个不成熟的计划,冉冉升起。 “优质的留下自用,你看那边,挖掘盐矿的都是青壮年,上面还有一座,铁矿,也都是身强体壮的奴隶。” “一些老幼妇孺,则是交给本地戎人处理,有些会留下,有些会使用,有些送到阆中出售。” 姬长伯疑惑,使用? “戎人奉行活祀,每年都需要大量的活人。”红叶淡淡陈述,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这下姬长伯忍不了了,“这活祀,将奴隶杀了,岂不浪费,为什么不留下来,做苦力也好啊?” 他心里的人性,想为这些等死的奴隶,争取一丝生机。 “公子放心,人祀的都是老弱病残,我们也很珍视奴隶的,毕竟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戎族老者躬身安慰。 姬长伯有些无语了,这哪是浪费的问题,这是人命啊,就算是戎族也是人啊。 脑海里疯狂寻找后世,秦国与戎族的爱恨情仇。 只记得最后是春秋晚期,秦穆公与戎人首领由余达成了合作,由余帮助秦穆公,制定了政策,收纳了戎族。 这山戎和戎族又有不一样,没有统一的大部落首领,自己想合作都找不到人。 “这山戎族最大的部落叫什么?大概什么情况?”姬长伯想走秦穆公的路线,看看能不能把山戎族,也吸收进自己的体系里。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山戎之间,往往一个山头一个部落,别说部落规模了,就是这大山里有多少戎族,都是个大问号。 众人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姬长伯一时间有些气馁,看来自己暂时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虽然我们不知道谁是最大的部落,但是我们巫神的子民,一定可以成为最大的部落!”说话的是部落老者身后的一名精壮汉子,和山脚的米福贵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姬长伯看这人气势不凡,说的话也有几分霸气。 “在下米福富,我族第一战士!” 米福福?这么威猛的汉子,叫这么个叠字名字?姬长伯差点笑出了声。 “你这名字,也是红叶帮你取的?”姬长伯忍住笑意,询问道。 “正是红叶姑姑赐名。”说罢,眼神火热的盯着红叶。 姬长伯心中的八卦之火一下烧了起来。 下意识看了眼米福安,果然眼中也是熊熊烈火。 欧呦,这戎族还真是直接。 “第三个字是富,米福富,我就顺着夫人起名的顺序,给他们定的名字。他们原来的部落名太繁琐,称呼很麻烦。” 哦,原来如此。 不过,米福富的话倒是给了姬长伯一点灵光。 自己麾下的奴隶大军,要是培养好了,也未尝不可在这十万大山里,杀出个第一部落的名头来。 对着野蛮的戎族,姬长伯有了自己的谋划。 接下来,姬长伯又有些兴致盎然的参观整个北方产业,盐矿品质很好,稍微处理,就能加工成精盐。 更上面的山脊,一座铁矿映入眼帘。 但是一旁的冶炼设备看的姬长伯连连摇头,太落后了,提取出来的生铁杂质非常多。 用不了几年就会生锈腐蚀,倒是熔点更低的铜,产量极好。 盐和铜么?比起自己在江州时看到的规模确实大不少,但是也没到影响地区平衡的规模。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有了这两个小矿,配上自己的加工技术,盐铁自给自足没有问题。 “以后出产的矿产,不再对外出售,全部送到南地暂时储存。我有大用。”姬长伯准备等君无器的后续大部队抵达阆中,再开始精盐,炼铁战略。 “公子,如果这么做,北地定会入不敷出,到时候我们与戎族交易也会受到影响。”红叶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放心,我有办法让这矿产生意,利润翻个几倍。”姬长伯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解决了北地矿产问题,接下来,自己要在南北地之间,找一个风水宝地,筑城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站在山脊上,遥遥望向嘉陵江的西边,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南地,而在南地的北边,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聚居地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地方?”姬长伯遥遥指向那里。 红叶看了一眼,“回公子,那里是一处集镇,名曰苍溪。” 第44章 天大的好消息 那处城城主府,姬子越也将其麾下所有人马汇聚一堂,场面气氛有些低沉。 尤其是鱼大夫现在脸色很差,因为他的人马出了大纰漏。 “这么说,阎敖早就已经穿过你的防区,一路北上了?”姬子越面色阴沉的盯着鱼大夫。 “哎,我下令隔绝南北,就是为了我们下一步,进入楚国境内争取时间,如今阎敖已经抵达楚军大帐,楚军不日回师。伐楚结束了,最佳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姬子越长叹一声,面上有些痛苦之色。 全场寂静,所有人面色沉重,尤其是浴血奋战,拿下那处城的苴茫,眼睛一片血红。 他最好的兄弟,折在了这次突袭那处城的奇袭战里。 如果能如子越大夫所想,利用这次战机扩大战果,那他的兄弟死的光荣,自己奔袭也就有了不世之功。 如今漏了阎敖,失了先机,巴国已经没有机会再以小博大了,这损失无可估量。 “我…我御下不严,我…我该死…”鱼地大夫结结巴巴的试图辩解,这么大的过错,死都是轻的。 姬子越却是一摆手,“鱼大夫何必自责,此次伐楚,是我与大王私下商议的结果,临机决断,出现意外很正常。鱼大夫不必自责。” “报!伯越公子从北部大营回来了,说是有急事汇报。”侍卫从帐外急急忙忙走进来,传达道。 “哦?伯越来了?请他进来。”自己这个大侄子,未来的巴君,不给面子可不行。 当即亲自走到门口,迎接姬伯越。 两人在城主府大门口迎面相见,老远,姬子越开怀大笑,“哈哈,伯越侄儿有什么急事,这么急着从北大营赶回来了?” 姬伯越也满面春风的笑着说道,“叔父可知,楚王为了与我们言和,已经将阎敖斩了,并且希望我们摒弃前嫌,共同伐申!” 姬子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叔父,我觉得楚王的诚意非常足,恰好这次已经拿到了那处城,不如我们就此罢兵,北上伐申,到时候我们既能坐拥那处城,还能在申国分一杯羹。”姬伯越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 看到姬子越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狂喜之色,姬伯越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 “伯越,你刚才说什么?”姬子越忍住狂喜,再次问道。 “呃,我觉得楚王非常有诚意……” “上一句!” 上一句?姬伯越想了想,再次说道,“楚王为了与我们言和,已经将阎敖斩了…” “对对对!你说楚王,北边率军进攻申国的楚国大王?” “对。”姬伯越被姬子越狂喜的样子,看的有些发毛了。 “叔父,怎么了?” “好啊!好啊!天助我巴国,天助我巴国啊!啊哈哈哈哈哈!”姬子越放声大笑。 身后的各位大夫,全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王叔在笑什么。 “传令!”姬子越仿佛变脸,瞬间止住笑声。 “命令,阳关、枳、朐忍三地,加快行军,必须在明天寅时抵达北大营!”姬子越第一条命令,让姬伯越笑了起来。 果然自己的王叔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现在去申国分赃,时机完美。 楚王送的那几个女子,也当真是绝色,一会回北大营,应要好生享受! “鱼大夫、巫大夫!把楚王诛杀阎敖的消息放出去!要让兵士们日夜不停的传唱!再让斥候把这个消息,传遍那处、云梦泽、津地!要让所有权国的遗老遗少们都知道这个消息!” “乱吧!乱起来!杀吧!都杀起来!熊赀!你的死期不远了!”姬子越眼中精芒爆闪。 姬伯越愣住了,什么玩意?直呼楚王名讳?自己这叔父,不像是要跟楚王言和的样子啊。 为什么要把阎敖的死讯传遍楚西三地? 真是看不懂自己这个叔父了。 将令下达,一时间,在那处城中执行警戒的所有鱼地,巫地,阆中的士卒,纷纷开始讨论阎敖的死讯。 有些士卒很夸张的当着那处平民百姓的面,高声讨论。 “什么?阎敖大夫被楚王杀了?” “什么?楚王杀了阎敖大夫?” “什么?楚王阉了阎敖大夫?” “什么?阎敖大夫要杀楚王?” …… 整个那处城,谣言四起,城中权国移民全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但是不论哪个谣言为真,那处的民心已经散了。 权国灭亡的国仇家恨迅速在那处城中蔓延。 一些不相信的那处城中贵族、公卿纷纷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前往北方打听消息。 第二天正午,来自巴国中部的援军,带着粮草辎重,按时抵达了北大营。 巴国总兵力,达到了四万人,其后民夫,更是往来络绎不绝。 全军到齐后,姬子越留下苴茫和少量兵马在那处休整。 其余大军,全部开拔,就像拔钉子一样,清理云梦泽和津地以西的各个小城、集镇、边防军。 此时,楚国极速扩张的恶果开始显现,没有任何向心力的楚国西部,在被抽调了精锐,参与楚王北伐之后,只剩残兵剩将,一触即溃。 仅仅月余,巴国彻底占领整个乌江流域,诸多小城,也都归附巴国。 而阎敖的死讯,也终于被证实。 整个那处,权国旧民,阎敖族人,全都沸腾了。 “楚王无道,杀我族长,割我城池,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反了!” 很快,那处为中心,阎敖族人和权国旧民,纠结在一起,叛军席卷整个楚西。 大量被楚国灭亡的各国贵族,纷纷响应,叛军规模迅速扩大。 姬子越的部队,则在后面煽风点火,支援叛军。 此时终于如愿以偿,彻底攻灭申国的楚王——熊赀,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快乐。 那处的叛军,已经蔓延到长江以北,虽然楚王全力封锁消息,但是南方大乱的消息,在整个楚军大营里不胫而走。 很多南方出身的兵士将领已经开始暴动,多次冲击营门,想返回南方。 楚王被逼无奈,还没来得及休整,六万大军,转头就要南下平叛。 “大王,不可啊,我军连番轮战,疲惫不堪,若是此时挥军南下,叛军确实皆是土鸡瓦狗,但是巴国士卒以逸待劳,若是在此时遭遇一场大败,后果不堪设想!”令尹彭仲爽头脑很清醒,负责后勤粮草的他,对于整个军队的情况最是清楚。 郢都发来的消息,国库已经告急,灭申已经把楚国的国库掏空大半。 如果不赶紧撤军,继续征战,明年整个楚国一定会面临年初的青黄不接。 到时候,即便赢了接下来的平叛和收复南方的战争,楚国也会陷入衰败。 “令尹糊涂,此时巴军立足未稳,叛军乌合之众,如果不趁此时解决问题,来年巴军整合完毕,叛军有了立足之地,那时我们将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解决这两个问题。”楚王毕竟也一代雄主,他对于局势看的非常透彻。 令尹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点头应是,执行楚王的命令。 第45章 嫡母遇刺 巴国王宫,正殿里,芈夫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树皮水,款款走到巴君的身旁。 芈夫人的贴身宫女们正在给巴君揉头,最近东南战报,雪花般送去宫城。 虽然大多是捷报,但是国内反对的声音也不小,而且现在又有一堆坏消息送来了。 案牍上垒着两大墩竹简,左边是最近巴国各条水路秋汛的灾情报告,右边的是各地抽调精锐,东进楚国之后,南蛮、山戎、蜀国的异动奏报。 连续的熬夜,透支了巴君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大王,喝些水吧。”芈夫人将水递过去,巴君坐起身,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又缓了缓,感觉巴君似乎好一些了,芈夫人试探性的问起了伐申之事,“大王,好些时日没有收到王叔的战报了,伐申进行的如何了?” “妇人少打听边疆战事。”巴君不耐烦的敷衍。 看到巴君这个样子,心中明了的芈夫人算是彻底死心了。 “大王您还记得前些年,我与您说起过,我想搬离后宫,出城定居么?”芈夫人轻声细语。 果然这一次和前几次一样,巴君闻言立即睁开眼,眼中满是审视之意,下意识就想否决,“汝何意?” “大王,近来后宫传言,说我揽权,欺压大夫人母子,大公子甚至扬言,待他继位,定要将我这蛇蝎妇人,打入冷宫,面壁思过。”芈夫人言罢,嘤嘤的哭了起来。 巴君还是宠爱芈夫人的,看到芈夫人垂泪,心中也有些不忍。 “那你准备去哪?”巴君的语气,也算是松了口。 “长伯儿在阆中,我这做娘的,自然是去投奔他了。”芈夫人如实告知。 “阆中么?星儿和月儿也随你一同去?”巴君也是有些无奈,自己这个身体确实护不了芈夫人周全了,夫妻一场,总该留些情分。 “是的,大王。星儿和月儿还小,离不开臣妾。”芈夫人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巴君微微叹了口气,“也罢,阆中虽远,却也算安稳之地。只是孤这心里,终究是不舍得你们母子三人。” 芈夫人听后,伏地行礼,“大王,臣妾这些年,如履薄冰,后宫事务多靠王太后护着,大夫人多次与我起了冲突,都是王太后护我周全。前几日王太后与我贪心,说她最近觉得身子不舒服,让我也要早做打算。” 芈夫人搬出了王太后,巴君沉默了,他其实也曾经和王太后商量过,但是嫡长子继承,是周礼规定,姬姓之人更要遵守。 何况受宠的芈夫人,没有子嗣,就算想偏心,都没有机会。 聪明如巴君,其实也看除了芈夫人说不出口的话,那就是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巴君拿起竹简,写下王令。“此去阆中,山高路远,你……多保重。” 芈夫人大喜,“谢大王恩准!” 得到了大王的恩准,芈夫人连夜开始安排,首先秘密将姬长伯生母、小女儿姬星儿送出了宫。 早早等在宫门口的接应人员除了正规的宫中属于芈夫人的侍卫外,还有在阆中贴心的寺人找来的保镖,类似于后世的镖局,民间武装。 芈夫人还不放心,也一并通知了精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贾富,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派出了一支贾善带领的贩盐打手,加入了护送的队伍。 现在贾富的生意,遍布巴国、庸国、彭国、邓国。 数月以来,其不仅搜罗了大量废弃盐矿,淘洗精盐,为了保证自己的精盐生意,他也雇佣并训练了大量打手保护自己的精盐贸易,俨然已经成了江州城黑道扛把子。 白道更是不堪,在他的精盐和金钱的双重攻势下,江州大量官员,与贾富称兄道弟。 几日后,准备妥当的芈夫人带着月儿也踏上前往阆中的路途,在贾富亲自护送下,芈夫人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你便是贾富?”芈夫人抬眸打量着眼前之人。 “正是在下,见过芈夫人。夫人放心,有我贾富在,定保您一路平安抵达垫江城。”贾富恭敬地回道。 垫江城?芈夫人愣了一下,“你不随我一同前往阆中?” “长伯公子对我另有安排。到了垫江,也有我们的人接应。”贾富笑着解释。 “哦,我想起来了,垫江君无器,对吧?”芈夫人想起了那份锦帛的内容。 “正是。” 马车缓缓前行,众人在车上闲聊,行了半日,已经远离江州地界,至一片树林时。 “逢林警戒!”贾富的打手常年护送精盐,经验丰富。 遇到树林,贾富的手下众人警惕起来,打手和保镖纷纷拿起兵戈警戒。 就在此时,林中传来骚动,有马蹄声,喧闹声,听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哼,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到达垫江。”贾富冷笑道。 他手下的贩盐打手们迅速围成一圈,护住马车,防止敌人弓箭射击,相比较寺人请的那些保镖,贾富的人手显然更训练有素。 “杀!抓了芈夫人,有重赏!” 林中杀出一批黑衣人,配备弓弩,短刀,目标直指芈夫人。 “夫人莫怕!我已通知垫江,那边也会有人过来接应!”贾富说完,让寺人好生陪同夫人。 自己操起短刀,也冲了出去,马车围成的圈外,贾富的人手正在与黑衣人奋力搏杀。 保镖和侍卫拿弓弩,不时在短距离内,射杀进入圈内的黑衣人,大家依托马车辎重,与持短刀的黑衣人杀成一团。 双方皆人数众多,在这逼仄的小路上,杀得难解难分。 黑衣人与打手们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 贾富则守在马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冲向马车,侍卫和保镖措手不及。 眼见被人突破,贾富提剑出手,压制住对方,反应过来的侍卫和保镖连忙围攻上来,击杀对方。 此时战况激烈,外围贾富收拢来的打手死伤惨重,贾富不得不命令他们进入内圈固守。 于是双方开始围绕马车辎重厮杀,芈夫人太清楚谁想害自己了,那个庸国贱人,靠着自己有一个好儿子,自己始终斗不过她。 如今自己大势已去,她就迫不及待想置自己于死地! 透过帘子,外面围着的都是自己的侍卫,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侍卫外面是寺人请来的保镖,也算是自己人。 最外面的是贾富的打手,靠着一股狠劲撑到了现在。 但是敌人明显急了,这里虽然离江州有些距离,但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刺杀王族亲眷,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杀,都给我杀上去。”为首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冲上了马车,一个跳劈,砍杀了一名措手不及的保镖。 顿时敌人纷纷响应,跟着跳上了马车。 突破了外围,内围战斗打响,黑衣人已经数次冲到芈夫人车驾前。 双方捉对厮杀,战况异常惨烈。 “夫人,若是一会局势不妙,我偷偷解开马绳,您自己骑马冲出去!”贾富一身血水,冲到芈夫人车驾旁,低声说道。 芈夫人吓得面如土色,“我,我不会骑马。” 这个时代,没有马具,新手骑马,难度非常大,何况芈夫人一介女流,从小长在深宫。 贾富一时间也头大如斗,不知该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援兵都找不到了。 第46章 长伯的兵 厮杀仍在持续,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不断的死人,就像不断增加的赌注,死的越多,越不愿放弃。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被这场刺杀,拖进了修罗场。 “兄弟们,再加把劲!他们扛不住了!”黑衣人首领,显然是个好手。 “干死他们,死了我贾富养他全家!”豪横的贾富,一样打出了真火。 这场搏杀,完全出乎了双方的意料。 芈夫人这边,原本只是多一重保险,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除了原本的宫中侍卫,自己在宫外的寺人拉起来的保镖,又叫上了自己嫡子的势力。 大夫人追杀的势力,原本就是冲着宫中侍卫的量来准备的,为了保险,还特地准备了双倍的人数。 结果两边一起加码,一起火拼。 早上出发,中午遭遇,一直厮杀到傍晚。 两边都损失惨重,但都舍不得放弃。 贾富的嗓子都哑了。 只是拿着剑,死死守在芈夫人马车旁。 就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 一阵雷鸣的马蹄声,从远方袭来。 “大夫人的援军到了!杀啊!”黑衣人首领大喜,这声音从南方传来,不正是和自己一样,从江州来的援军么? 贾富都绝望了,他可没资源养一支骑兵队伍,能用的打手,不是护送长伯公子生母和星儿公主先去了垫江,就是在这里护着芈夫人和月儿公主。 如果此时生力军真的是对方的人,那自己的一生,真的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前方可是芈夫人?!”一声大喝从急速袭来的骑兵队伍里传来。 “巫闷厮!”贾富连忙跳起来,但是沙哑的嗓子,根本喊不出声来。 芈夫人此时也顾不上矜持了,扯开了嗓子,“啊!”女人特有的尖叫声,穿透了厮杀的战场,传到了骑兵队伍里。 “举枪!”骑兵队伍领头,一名大汉举起马上挂着的两米长枪,身后队伍跟着一起举枪。 马队分开,成雁翎阵,塞满了整个小径。 携带着山呼海啸之势,冲进敌群。 “嘭嘭嘭!”撞击声不绝于耳。 “拔刀!”长枪刺完,领军将领大喊拔刀。 全体纷纷拔刀,居高临下的砍杀身边的黑衣人。 包围圈里的芈夫人,看到援军,顾不得形象,命令身边寺人代替嗓子哑了的贾富,指挥所有人,奋起反击。 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芈夫人。 “杀!” 战斗尾声,骑兵追着砍杀逃窜的所有黑衣人。 “公子有令!一个不留!”骑兵将领大声下令。 众骑兵猛夹马腹,追杀出去。 杀至傍晚,战斗结束。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人护着芈夫人赶紧上路。 “贾大人,您这是。”骑兵将领纵马跟在芈夫人马车旁。 贾富就坐在马车边,神情萎靡。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将军,贾大人嗓子哑了。”车里的寺人,经过大战,劫后余生。 此时已经和贾富成了过命的交情,对于这位领军的将领,更是感激的不行。 “哦?内官怎么称呼?”那将领和内官打了个招呼。 “害,什么内官,芈夫人的伴僮,叫我知心就行了。”那寺人虽是阉人,但是举止豪迈,交谈大方,倒是颇有一番人杰模样。 难怪被芈夫人派出宫,担任江州城内,芈夫人的代言人,管理偌大的家业。 “知大人,属下乃长伯公子麾下吕熊。奉命从垫江南下接应夫人。”那将领正是留守垫江的吕熊! “啊?从垫江过来?那你们怎么从江州方向过来?” 吕熊尴尬一笑,“哈哈,不熟悉路,骑马骑错了方向,从小路跑到江州城去了,到了江州城,贾大人的盐铺一问,才得知你们早就出发了,我就赶紧来追。” 如此大汉,尴尬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车内旁听,不发一言的芈夫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嫡子。 从大殿放血,直面大夫人的威吓。 到收为嫡子,内官围杀中死里逃生。 再到现在,这支数十人的精锐骑兵,好勇斗狠的贩盐打手,都心甘情愿的为长伯拼杀。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一时兴起,将长伯收为了嫡子。 这个嫡子,才七岁,就已经能为自己遮风挡雨,若是自己将身家全部托付于他,他日定可乘风化龙! 巴国境内的一场小厮杀,确实让那些试图助未来太后——大夫人一臂之力的势力损失不小,但是比起楚国境内的血雨腥风,却是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就像巴军在那处、乌江东部、云梦泽、津地的拔钉子一般的军事行动一样。 楚军也开始定点清除那处城北部,各处叛军据点,兵锋直指叛军核心——权国遗老集中的那处城。 此时那处城中,只有少量的巴国驻军,姬子越知道巴楚决战就在眼前,所以已经集中兵力,准备与楚军寻机决战。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那处的战略意义,这个地方,在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荆州门户,荆门! 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按道理,姬子越应该重兵守卫,权国遗老是这么认为的,楚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姬子越偏偏放弃了那处城,让叛军直面楚王的怒火,坐山观虎斗。 “大王,前面就是那处城了。”彭仲爽伴随王驾,遥指那处城。 “嗯,攻城吧,破城后屠尽城中公卿。”楚王淡淡说道。 从自己的父亲,楚武王征服权国开始,这权国遗老们,反叛数次,已经耗尽了楚王的耐性。 既然你们不愿归附,那就毁灭吧。 令尹彭仲爽,邓祁等一众官员,躬身领命,没有一人提出反对,可见楚国对那处的态度,杀意已决。 “呜呜呜!”进攻的号角吹响,楚王大军先锋,举着云梯,盾牌,迅速接近城墙。 攻城开始!那处城中军民,大多是阎敖族人和权国移民,此时同仇敌忾,拆了民房,房梁当滚木,屋垣做碎石,一股脑送上城墙,抵御楚军攻城。 如果说之前巴军五百人奇袭那处城主府,是一场军事冒险的胜利,那这次楚王攻打那处,就是一场经典的大军攻城战役。 阎敖的死,让那处彻底与楚国离心离德。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城头大王旗,两次易主,愣是没有攻下来。 “大王,明日定能破城!”主将跪在楚王面前,信誓旦旦。 楚王阴沉着脸,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封来自都城“郢”的密报正摆在他的案头。 郢都西边的津地渡口,出现了巴军斥候,疑似巴军主力。 如果这条情报真实,那么空虚的郢都和死战的那处,到底谁先被破城,真的是难以预料。 回师郢都还是继续攻城。 这是一道没有选项的选择题,他熊赀赌不起。 “撤军,回师郢都!”仿佛雄狮不甘的低吼。 在场所有人都颇感意外。 咱们这位楚王,怎么变了性子了?这就放过那处,准备回家过年? “大王?”令尹不解,出列询问。 “巴军已经不在那处,主力已经东进,现在就在津地,准备渡江攻城了!”楚王将密信内容大声说了出来大袖一挥,离开了帅帐。 令尹彭仲爽大惊失色,连忙安排大军连夜拔营,回师救援郢都。 ……… (感染甲流了,更新慢了,见谅。) 第47章 苍溪建城 姬长伯此时特别开心,因为他从北地路过苍溪,原本只是想考察一下这个小镇,适不适合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结果来的路上,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苍溪这里,水土适宜,粮食产量丰富,故家家都会酿些酒水,与北边戎人贸易。戎人喜欢饮酒,所以特别喜欢和苍溪人做生意,这里也就慢慢繁荣起来。” “哦,酿酒?”姬长伯小眼一眯,心中就是一喜。 在北地全程垮着脸,没说几句话的姬长伯,此时确实喜上眉梢,倒是让细心的红叶放心了不少。 “公子也懂酿酒?”一旁的邓牧也算是公子的老狗腿了,知道自家公子见多识广。 “略懂,略懂。”姬长伯谦虚的笑笑。 一行人抵达苍溪村口的时候,一群拿着武器,穿着竹甲的村民拦住了姬长伯车驾。 “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为首大汉,孔武有力,比起吕熊也不遑多让。 “我家公子乃巴君嫡子,阆中大夫兼阆中统军!长伯公子!”邓牧朗声喊道。 虽然这样很社死,但是很有用。 为首之人带着一众村民,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原来是长伯小公子车驾,小人有眼无珠。” “咦,你知道我?”刚走出牛车的姬长伯有些疑惑,对方好像知道自己。 “小人那日进城采买,偶遇公子车驾,公子登车一席话,让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也就记住了。”为首的跪拜之人,原来是见识过姬长伯的超人之举的。 “哦,你们这里长辈何在?我有事相商。”姬长伯一边问话,一边扶起了为首之人。 “族老应该在祠堂敬香,今日酒窖开窖,需要敬告先祖。” “开窖么?那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姬长伯心中窃喜。 “兄台如何称呼?” “小人巫用,家族原是巫地人,家乡耕地太少,族中人口众多,逼不得已向西迁移定居。我们这里,皆是巫姓。”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随着众人到了祠堂,只见一名老者,带着一大群村民,正集中在祠堂院子里,围着一个大木桶跪拜。 姬长伯一行人在一旁静静等待,随着仪式结束,众人起身。 巫用才带领姬长伯一行人,走进了院中。 “太爷,您看谁来了?”巫用对着正位老者热情道。 “巫用,你这小子,又在哪结识了狐朋狗友往家领?每次来了就喝酒,喝完就跑路,把我们苍溪当免费酒馆了?”老者恨铁不成钢的举杖要打巫用。 “太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新任阆中大夫兼阆中统军的,长伯公子,您看他这小身板,他也不能饮酒啊。”巫用赶忙解释。 老者这才停下,待看清来人,连忙颤颤巍巍的要下拜,姬长伯可不想折寿,赶紧扶住老者。 “老人家不必如此,我路过苍溪,恰好看到这里山清水秀,酒香扑鼻,所以就想来考察一番,另外有些事想与老人家商量。”姬长伯当下,就把自己正在物色地方建城的想法告知了老者。 老者沉思片刻,表示此事太大,需要召集族中各支的长辈,一起商议。 恰好今日祭祖,于是立即召集了各支老者,齐聚内堂,闭门磋商。 姬长伯在红叶和雷勇的陪同下,旁听会议。 “老大,你们是主家,我们二房听你们的。三房人丁单薄,全靠我们二房接济,所以二房同意,三房也不会有异议。”次座老者威严非常,和巫用有几分相似。 巫用偷偷给姬长伯借钱,“这是我亲太爷,我就是二房的。” 姬长伯呵呵一笑,果然,基因这东西还是靠谱的。 “四房听大房的。”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张口道。 “这是我四太爷,别看他年轻,他辈分可大了。等大太爷和我太爷走了,他就是下一个族长。”巫用偷偷解释。 可惜被坐的近的二太爷听到了,二太爷狠狠瞪了自己的亲太孙一眼,那眼神就是你给我等着,看长伯公子一走,我怎么收拾你。 “五房没异议!” “六房同意!” 会议通过,接下来就是大太爷决定,同不同意建城了。 “长伯公子,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巫氏,全靠耕种酿酒生存,若是同意建城,公子能保证不影响我们族人生计么?”大太爷出声询问,这也是最直接,最根本的问题。 “大太爷放心,我有办法让你们不仅生计无忧,还能让你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姬长伯自信一笑。 大太爷眼睛一亮,“公子不妨细细说来。” 姬长伯上前一步,朗声道:“如今这苍溪虽与戎人有交易,但规模有限。若在此建城,来往商旅必然增多。我会开辟专门的集市,吸引更多商人前来买卖酒水。而且我将带来更先进的酿酒技术,改进现有的酒品,定能让苍溪酒闻名遐迩。” 众老者听闻后纷纷交头接耳。大太爷捻须思考片刻后说道:“公子所言甚是诱人,但这新技术是否会抢夺族人现有的营生?” 姬长伯笑道:“新技术只会增加酒的种类和品质,大家可以按照喜好选择沿用旧法或采用新法,并且我会安排专人指导,确保顺利过渡。” 大太爷缓缓点头,“公子思虑周全,看来公子确实为苍溪着想。那我巫氏一族便答应公子在此建城之事。” 姬长伯大喜,向各位老者深深作揖表示感谢。 众人相谈甚欢,随后大太爷邀请姬长伯等人参加明日举办的品酒大赛。 原来各房自家酿酒,封窖之后,会在祭祀这天,开窖比赛,看哪一房的酒酿的最好。 久而久之,这项比赛就成了巫氏每年必有的习俗。 听到比赛内容,姬长伯的心中就有了想法。 正好,明天的比赛上,传授全新的酿酒工艺!以后巫氏的苍溪酒,也会成为自己对外贸易的一张名片! 随后姬长伯便着手规划建城事宜,红叶等芈夫人麾下众人,先一步返回阆中,安排人手向苍溪转移,包括造纸铺的工匠,大部分都要转移到苍溪,阆中纸铺,以后只负责贩卖销售纸张。 还有南地在比赛中失败奴隶,也要向苍溪转移,姬长伯的奴隶军,还缺伍长,什长,佰夫长呢。 北地的铁矿,盐矿,原木,也要开始顺着嘉陵江送往苍溪。 而雷勇,邓牧,奴隶军,还有众土、木匠,则开始在苍溪安营扎寨,准备建城事宜。 第48章 好酒够用了 阆中城东南面,一支浩浩荡荡,数万人的队伍,正有序的行进在官道上。 为首之人,正是姬长伯最近日思夜想的首席大臣,君无器。 这支数万人的队伍怎么来的呢?这要从姬长伯率队北上,把君无器留在了垫江城开始说起。 原本和垫江芈夫人的势力合并之后,按照姬长伯指示,收容难民、流民、购买奴隶的贾富,一直源源不断的在往垫江城这边输送人口。 巴楚大战之后,难民人数一下暴增,尤其是巴楚边境、巴庸边境,难民无处可去,只能投奔亲戚、同乡。 贾富有钱,直接在庸国、巴国开启撒币模式,只要跟着大部队去巴国西部开荒,免费发放通行证、安排伙食住宿。 这下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 难民全都跑来报到,有的甚至自带干粮,就想去西部开荒,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贾富也不管,直接打包送往垫江城。 而原本早就应该北上的君无器,又因为在北上的路上,没有走近路的充国充都,而是绕道了垫江东北的巴国北方重镇,渠江江畔的宕渠。 结果一大波难民被垫江打包,送来了宕渠。 君无器逼不得已,又在宕渠这边联系上芈夫人的势力,搞了一个转接点。 然后在人数超出转接点承受范围之前,赶紧上路,赶往阆中。 山路崎岖,再加上老弱病残孕,难民队伍行进的速度特别慢。 距离姬长伯抵达阆中,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君无器才堪堪抵达阆中城。 这么大规模的难民,把阆中吓得不轻,赶紧第一时间派出骑兵过来询问。 君无器解释,他们都是来投奔姬长伯公子的时候,骑兵都懵逼了。 姬长伯?那不是咱们的新领导么?那不就是来投奔阆中了么?那不就是来嚯嚯我们阆中的粮食,霸占我们的土地来了么? 当即拒绝难民入城,并上报自己的直接领导,阆中中军统帅,姬去疾。 姬去疾表示,我是武官,我不懂,我去问问我哥。 于是找到了姬无患,姬无患表示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长伯啊。 那么好,长伯呢? 不知道。 好家伙,整个阆中直接被这波难民干宕机了。 放进来,养不起,不放进来,人家指名道姓来投奔你的。 这姬无患也是无语,但是想起自己曾经有亲卫在姬长伯进城之后,就一直跟踪过他,毕竟是自己父亲重点介绍的人,自己关注一下也没错吧? 而且后来王令送到阆中,要不是自己亲卫跟踪,那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找到人,把他从芈夫人的南地给接回来就任啊。 对了,芈夫人。 姬无患一拍脑门,让姬去疾去望东楼找红叶,她肯定知道自家公子在哪里。 于是姬去疾一路风风火火,来了望东楼。 “你们找长伯公子啊?他没在望东楼。”红叶解释。 急性子的姬去疾一听不在,就准备离开了。 “他去苍溪了。”红叶补充了一句,姬去疾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姬去疾搞清楚了姬长伯的去处,便去了城外,如实告知了姬长伯的位置。 并派出一支骑兵引路。 姬去疾驻马阆中官道的岔路口,看着这浩浩荡荡的数万人大军,踏着泥泞不堪的小路,一路北上。 这么多人,投奔那个七岁小孩?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姬去疾对自己这个小堂弟,越来越好奇。 君无器随即带着难民潮,涌向了苍溪。 而此时的苍溪,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品酒大赛。 姬长伯作为特别嘉宾,和几房老太爷,一起坐在主位上。 各房的美酒呈上来,众人细细品尝。 这个时代的酒,没有处理过,都是低度数的米酒,小孩也能吃点。 几家风味不同,大房的明显味道更醇厚,二房的酒里加了桂花更香,三房酒水中规中矩,四房用了竹子发酵,酒味更有特色…… 喝完不同风味的酒水,众人一致认为大房的酒水应该夺冠。 “不知长伯公子中意哪家酒水?” “嘶,味道是还不错,但是比起我曾在巴国宫中饮过的那种酒比起来,还是略有不足。”姬长伯露出回忆的神色。 “公子那酒叫什么?”巫用凑了过来,他是个好酒的人,看到姬长伯回味的样子,肚子里的酒虫就骚动了。 “怎么,你想喝?”姬长伯一看有人接了话茬,嘿,来活了! “那是自然,嘿嘿。”巫用嘿嘿嘿一笑。 “巧了,我有制酒之法。”姬长伯加大嗓门。 “哦!公子说来听听。”大长老坐起身,凑了过来。 “只不过啊,这方法是绝密啊,那宫中老师傅去世之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叫我务必保守秘密。”姬长伯眼中饱含热泪。 在场所有巫师一族的长辈,被吊足了胃口。 “公子,说吧,你放心,以后这就是我们巫氏一族的绝密。”年轻气盛的四太爷,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大老太爷叹了口气,这种谈交易的场合,很忌讳先开口。 “哎,也不是不行。只是吧……”姬长伯欲言又止。 “公子,此法日后盈利,五成归公子!”大老太爷开了金口,姬长伯心中大喜,他原本想法是三成就不错了。 五成啊,很可观了,当即准备立下字据,同意分成。 “诶呀,大老太爷,公子这可是宫廷御酒,王族喝的,五成哪够啊。” 巫用这傻大憨,一张口,姬长伯差点笑出了声。 二太爷老脸涨的通红,逆子,出生,出生啊!老子今晚就要大义灭亲! “六成,不能再多了。”大长老叹了口气。 “成交!”姬长伯生怕对方反悔。 当即,带领众人走到酒坊,按照姬长伯的要求,架起了一口锅。 锅盖要锥形,锅分内外锅,内锅放原酒,置于火上加热,酒烫而不沸腾。 这利用的是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酒精大约73c沸腾,水100c沸腾。 利用沸点不同,让原酒烫而不沸,从而分离酒精和水。 蒸发的酒精附着在锅盖上,流入外锅,外锅就是高纯度酒精。 这就是原始的“烧酒”!姬长伯说完方法,酒匠就开始操作。 一边注意火候,一边注意锅盖的密封。 酒精容易挥发,锅盖密封性不好,容易损失酒精。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内锅只剩清水,没有了酒味。 而外锅冷却下来之后,一股浓浓的酒味飘散出来。 “我的乖乖,这玩意是酒?”巫用啥都不顾,一勺下去,只喝了一口。 “喔吼!”辛辣的口感,瞬间上头。 “好酒,好酒啊!” 姬长伯刚准备提醒这个呆货,酒精不能直接喝,要按照度数,兑水的。 而后几名好奇的老太爷,也被这酒香迷住了,一人一口。 那天,这群喝了一辈子酒的老头们,第一次醉了。 “公子,说的对,这…这玩意…是要兑水。”大老太爷有些站不稳了。 “老家伙闭嘴吧,这度数…将…将好。我…很…很中意。”巫用没大没小的顶撞大老太爷。 二老太爷见状,举起手里拐杖,就要打巫用,结果因为喝高了,一杖打空了。 应该是设备比较落后,外锅的酒水并不是纯酒精的样子,还是要请铁匠铸造铁锅,铜锅导热太快了,部分水分也蒸发到酒里去了。 不过这个度数。 看了眼醉的东倒西歪的众人,“呵呵,够用了。” 第49章 苍溪会议 提纯方法交了出去,喝嗨了巫氏一族,也喝出了苍溪酒的威名。 当天就有附近的其他集镇,准备用粮食来换购酒水,闻到这个浓烈的酒香,买酒的就走不动道了。 纷纷指名要换这种提纯酒,在姬长伯的计算下,提纯酒又兑了一些水,将度数控制在了五十度左右,再开始对外出售。 而售价是原来的数倍,原本还对涨价不满的众人,只尝了一口,立马就红脖子红脸,全部上头了。 “我要十斤酒!我拿一百斤粮食换!” “我要二十斤!给我个优惠,一百八十斤粮食,我牛车就在村口停着!马上交割!”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执着高度酒。 当时有种说法,认为粮食里有神灵,酒就是神灵的化身,所以酒越放越香醇,而不会像其他东西一样老化腐烂。 所以只要坚持饮酒,就能长生不老。 但是长期饮酒,会导致神经系统处于酒精麻痹成瘾的状态,和吸毒的原理一样,一天不喝,喝的不过瘾,就会浑身难受。 姬长伯的蒸馏酒,一杯解千愁。 什么米酒,竹酒,桂花酒,通通都是浮云,喝了半天,除了尿的多,根本不过瘾。 蒸馏酒,是真过瘾啊。 “今日开窖,供应有限,仅有一百斤酒,售完即止!” “我出两百斤粮食,换十斤酒。”立即就有人加价买酒。 他们太清楚这个酒的厉害了,不说别的,买回去兑水,再倒一手,不仅有的赚,自己还能过瘾。 姬长伯见状,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价格定低了,但是既然已经定了价格,那就不能再坐地起价。 于是巫氏族人和现场买酒的顾客合计了一下,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买酒,每人限量十斤酒。 就这样,百斤新酿,抢购一空。 千斤粮食堆得跟座小山一样。 巫氏族人安排将粮食入库,小小的苍溪村,也是有粮库的,各家按照人口数量,领粮酿酒,安排的也是井然有序。 巫氏一族见提纯酒生意这么好,整个苍溪村,立马开始加班加点,将酒窖的酒拉出来提纯,赶制蒸馏酒。 新粮加紧蒸煮,然后入窖,开酿新酒。 第二天,姬长伯指导村中为数不多的铁匠,改良蒸锅,使其能更好的恒温,并且可以中途添加原酒,同时方便取走成品酒。 这样蒸锅可以不停工作,只需要安排人手,看护火候即可。 “长伯公子啊,你这长伯酒真是厉害啊,我喝了一辈子酒,昨天是第一次一杯倒啊。诶呀,上头,真上头啊。”大长老意气风发,有了这蒸馏酒,巫氏将来绝对能稳坐阆中第一大家族,族中子弟,娶妻生子,繁衍生息。 到时候,这苍溪,可以改名叫巫镇了! 姬长伯笑笑,没有介意他们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种蒸馏酒。 心里正美滋滋的幻想着,自己的奴隶大军,用这造酒得来的分红武装起来。 到时候直接全部铜甲,然后再炼钢,配上钢刀。 嘿嘿,竹甲是什么?木甲是什么?经得住我一刀切么? 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几天的时间,随着苍溪长伯酒的名声越来越大,不少阆中的巴国商人和嘉陵江对岸的蜀国商人听闻后也纷纷赶来。 有的骑着快马,有的坐着马车,一路风尘仆仆只为这传说中的美酒。 然而很快,这些商人就找不到去苍溪的路了。 因为官道上全是人。 来自东方各国的难民,翻山越岭,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传说,恩义无双的长伯公子的驻地,阆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阆中没放自己等人进去,但是知道了长伯公子在苍溪,想来正在准备难民的安置之所吧? “公子!无器不负众望,率众而来!”君无器看到姬长伯,激动的单膝下拜。 巴楚交战的太突然,大量难民涌入,实在是让贾富和君无器都没有预料到。 但是无奈公子有令,难民,奴隶,一律送往垦荒之地。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姬长伯看着一望无际的难民队伍,他嘴角抽了抽。 “你是说这些难民,都是贾富拉过来的?他制的不是精盐,是金子吧?这么多人,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姬长伯都要疯了,他现在哪有那么多粮食土地安置这么多难民啊。 “公子,很多都是拖家携口,以国为群,以家为落,分成各个小团体,一路尾行。根本不需要贾富拉人头,自己就来了。”君无器无奈解释。 听了君无器的话,姬长伯也就释然了,自己何尝没想过挣一笔钱,躲到秦国逍遥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西部人烟稀少,诸侯国兼并没那么严重,开片荒地,种点粮食,养两只鸡,日子不说富贵,也算是逍遥了。 但是这世道,它太平不了,就算去了秦国,现在那边还有犬戎,半道还有山戎,土匪,流民,草寇。 在这巴蜀之地,必须要建立一个势力,才能自保,不然,日后继承国君之位的伯越,肯定第一个收拾自己。 西边还有蜀国威慑,北边秦国也虎视眈眈。 既然难民来了苍溪投奔自己,自己又准备建城,那就顺其自然,开始建城吧。 到时候拥有武装,自己也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 “通知所有难民团体,他们不是分成各个群落么?让每个主要群落,派个代表来祠堂开会,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姬长伯吩咐君无器去叫各个难民群体,领头人。 正如当初邓国难民,就是由君无器领头,抱团进入的巴国。 如今的难民团体,也都是一个个抱团的小集体,拥立某一些人领导他们躲避兵灾。 君无器手下的邓国乡勇,立即出发,去通知各个群落的领头人。 他们在整个北上行动中,早就轻车熟路了,各个团体的领头人,他们都知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等在祠堂的姬长伯就看到了第一批赶过来的领头人。 “彭国彭仲翎,见过长伯公子。”第一个来的人,姬长伯听名字愣了一下。 “彭仲爽是你什么人?”姬长伯下意识的询问,周长伯的记忆里,春秋有彭仲爽这个人,好像是楚国令尹。 “呃,仲爽乃我族兄。”彭仲翎有些无奈的说道,每一个听到自己名字的人,都会问这么一句,他也是无语了,只怪自己这位族兄,名声太大。 第50章 班底有了 “哦,那你比你族兄如何?”姬长伯一下好奇起来。 “吾远不如族兄。”彭仲翎尴尬一笑。 “那你在彭国高就?如何能领导彭国难民?”姬长伯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鄙人不才,曾任彭国工官一职。”彭仲翎尴尬解释。 怎么又是工官,自己已经有工官君无器,自己现在缺的是政官,经官,粮官,商官…… 心里吐槽,面上却开始对着彭仲翎恭维起来,甭管重不重复,先拉进自己的小班子再说。 “仲翎,麻烦到一旁登记一下你下辖的难民数量,主要构成,来源是哪里,擅长什么,越详细越好。”姬长伯指挥自己的贴身秘书,如花用自己传授的方法,给彭仲翎带领的难民登记造册。 一旁又走进来一位领头人,一看就是文质彬彬,识字的体面人。 “鄙人江欢,楚国人士,落难至此,还望公子收留我等。”那人带着几个同样体面的读书人,微微一躬身。 “你可曾担任过官职?可曾有过爵位!”姬长伯就跟面试官一样,询问对方的职业生涯。 “鄙人不才,曾担任楚国经官,史官。” 哟,还是个文科生,搞经史的,可惜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经史对现在的自己,一无是处。 但好歹认识字,也算人才了吧,要是想打听楚国的国情,人文,问他应该有用,先留着。 “好的,麻烦江大人到一旁的寺人处登记信息,寺人问什么,您如实回答就行了。”姬长伯指引他们去了一旁如花那里。 刚登记完的彭仲翎,回头碰到了江欢,两人互相挑了挑眉,一看就是有过节。 楚彭有仇,姬长伯还是知道的,恐怕双方一路上没少冲突。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楚国这个局面,大概没哪个南方国家,跟楚国没仇的了吧? 此时又进来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那人与君无器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姬长伯一躬身。 “麋国下卿,司马伦,拜见长伯公子。” 诶呀,这个是重量级!下卿已经是一国高级官员了,可不是工官、经官这种打工仔能比的。 下卿那是有股份的,这人带来的难民群体,恐怕基本的建制都是有的。 所谓基本建制,就是指士、农、工、商、医、法等各行人才都具备,所谓逃难,基本就是一个小型国家在搬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麋国下卿都逃难了,楚国周边局势已经糜烂至此了么? “司马大人,欢迎欢迎,请到寺人那里,排队登记信息。” “诺。”司马伦一拱手,走到了江欢身后排队,但是距离江欢还有好几步远,好像离江欢近了,就会得新冠一样。 “权国上卿,文景。”“庸国工官,马文礼。”…… 陆陆续续,又进来数人,姬长伯简单问了两句,就安排他们去如花那里排队登记。 司马伦、文景两人见面颔首,聊了起来,马文礼和一旁登记完的彭仲翎聊了起来。上卿找下卿,小国上卿等同于中等国家的下卿,工官自然找工官。 姬长伯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春秋周礼里的明确的等级观念。 别看自己这个嫡子身份,这可是有合法继承权的王族身份,周礼里仅次于周天子嫡系的高贵身份。 以前的自己碰到这些上卿,下卿,人家可能真不用鸟你,工官,粮官之类的打工仔,更不可能有资格和他们说话。 如果比作公司的话,公卿是有股份的,工官就是纯打工仔。 可惜,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想在我苍溪搞小团体、国中国,门都没有! 渐渐人都来齐了,这次的难民队伍,总共有十三支主要团体。 其中最大的,是楚国境内,因为巴楚冲突导致的四支难民队伍。 那处移民——权国上卿文景,总数约三千人。 楚国史官带来的文王迫害的权贵之家及其仆从,江欢带领的总数约两千人。 云梦泽秋汛逃荒的难民,首领是云梦泽威望很高的盘龙城商官方尧带领的两千多人。 最后是阎敖族亲里的所有小辈和其仆从,约一千多人,领头的是阎敖长子,才二十岁的阎昔。 这四支楚国境内的队伍,互相虽然不对付,但是都属于在楚国境内混不下去的,按照各自的利益关系,两两抱团。 阎敖之子和权国文景走的近,史官江欢和盘龙城方尧走得近。 两个团体,隐隐以上卿文景和商官方尧两人为首。 剩下的九个小团体,基本都是两千余人,全部是各中小国家的逃难群体。 其中最特殊的,是邓国下卿,子叶大夫,原本带着自己的小国定居原邓国旧址。 楚国占领邓国之后,楚国公卿侵占他的土地,多次袭杀他的国民,最后被逼无奈,投奔了自己曾经的下属,君无器,并以君无器为首。 这也算是混的最惨的公卿了吧,破产董事给创业员工打工,君无器的邓国难民,成了楚国之外的第二大团体,总共小五千人。 也正因为君无器的五千人,更团结,不像楚国八、九千人分成两派,所以君无器一直是整个难民队伍的总指挥。 果然实力决定一切。 “大家都安静一下,容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君无器口中的巴君和如夫人芈氏的嫡子,现在的阆中代理大夫,暂总领阆中军务的长伯公子。”姬长伯自我介绍了一下。 “刚才也短暂的和各位都打了一个照面,诸位也都是各国精英,上卿,下卿,工官,商官。所以我也就不弯弯绕了,想在这里定居,第一条,就是奉我为主!” 姬长伯可懒的跟这些人搞权谋,建城的第一时间,就要把这个城打造成自己的,而不是一群山大王的。 “所以,我不会划区划片给诸位,搞自己的国中国,所有人将打乱安置,随机分地,整个苍溪的管理层,将从你们之中选择,并由我主导!” 姬长伯日思夜想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自己要构建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行政机构! “我将设立——六部!统领苍溪事务。” 第51章 设立六部 “首先是吏部!掌管苍溪所有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暂时由我亲自担任!主官为吏部尚书。”这是构建苍溪行政构架的最前沿,目前只有自己能担任。 众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人有异议。 “户部,为掌管户籍财经的机关,长官为户部尚书,副官为侍郎,掌苍溪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暂时由盘龙城商官方尧担任尚书,申国粮官郑齐泰担任侍郎。” 这项任命,中规中矩,一个大城商官,一个大国粮官,都是干户部的好手,他两之外,由红叶、姬无患在阆中遥控这边,基本能保证苍溪过冬无虞。 “另设礼部尚书,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管理苍溪的教化事务,藩属和外地之往来事。由江欢代理尚书,邓国下卿邓子叶担任侍郎。” 江欢干过楚国经史官,文质彬彬,搞搞礼部应该不成问题,江欢的失宠叛逃楚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楚王不守周礼,这家伙看不下去了。 让他干礼部,不成问题。邓子叶年纪最大,办事办不成多少了,但是当个定海针,搞搞礼仪这些闲事,也算乐得清闲。 “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负责苍溪的军事防御和军队建设.由我亲自担任尚书,另设六名侍郎,权国上卿文景、麋国下卿司马伦、邓国下卿邓子叶、卢地上卿卢林、罗地上卿罗优、吕地上卿吕平六人人担任。” 这六个卿,都是货真价实的国中国,其麾下有正式建制的武装,每人起步两个百夫方阵,装备算不上多好,但是绝对一应俱全,这一点君无器也重点和自己说过。 将他们拉进兵部,由我亲自整合,苍溪的武装力量直接就从零到有了。 六名侍郎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姬长伯没给他们发言的机会,而是直接宣布了其他几部的任命。 “刑部:主管苍溪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构,掌重大案件的最后审理和复核,承担司法审判和律法监督等工作。也暂时由我担任尚书。阎敖之子,阎昔担任侍郎,辅助我。”春秋没有律法刑名,等于要从零开始设立一套法治体系。 苍溪作为一个刚成立的城池,必须要重刑压制,不然很快就会有流民,难民闹事,到时候人心浮动,很有可能发生难民大规模脱离的情况。 而阎昔作为阎敖,这个以铁面无私,公正严明着称,深受治下百姓和族人爱戴的那处大夫,他的儿子应该能学到他几成功力吧。 “最后是工部,为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机关,长官为工部尚书,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等事项,邓国工官君无器任尚书,彭国工官彭仲翎、庸国工官马文礼担任侍郎,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建城事宜。” “另外,我特别设立一个,丞相职位,相当于令尹,由君无器兼任!除我之外,国中所有事宜,他都有决断之权,而且可以先斩后奏!” 这项任命,是对君无器,这位从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开始追随自己的近臣的奖励。 “臣定不会辜负公子信任!”君无器躬身拜谢,眼中满是坚定神色。 身后其他众人,或情愿,或不情愿,也都纷纷躬身拜谢。 “我有言在先,巴国西部,并不是安然无虞的地方,北边的山戎、西边的古蜀国、南边的充国甚至就连东边的宕渠、更南边的垫江,都有可能是我们的威胁。”姬长伯最后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宕渠和垫江皆是巴国领土,如何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其他地方还好说,不是外族就是敌国,但是巴国同国也不值得信任? 礼部尚书江欢不解,率先提问。 “我父巴君,身患重疾,吾兄伯越嫉贤妒能,屡次派人刺杀我,与我乃是生死之敌,他若继位,即便受限于国内压力,不会派兵攻打我,但是也会孤立我。”姬长伯淡淡开口,这群乌合之众,立即就神色各异起来。 有的人已经在思考如何投奔伯越公子了。 “你们不用想着投奔我那嫡长子哥哥,他出生就是平都大夫,手上什么都不缺,看不上你们这群落魄贵族。”姬长伯心里门清,一句话直抵心门。 “所以诸位与我,是一条船上的渡客,同舟共济,方能平安过江,若是各怀鬼胎,迟早城毁人亡。” “公子放心,我卢地真心归附公子,愿献上卢地精锐步骑,助公子成军立城!”卢地上卿卢林,趁机表忠心。 他在被任命为兵部侍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把手上的兵马交出来。 有了卢林的带头,其他十二个势力,纷纷拿出投名状,献上了自己的兵马。 这其中也是有门道的,并不是他们不想保有自己的兵马,主要是逃难路上需要护卫,不得不花大价钱维持武装,养兵喂马、军粮军饷可是一个大花销,他们都已经快没钱了。 趁现在表忠心,以后自己势力的安全,也统一由姬长伯提供,省了钱,也会更安全了。 姬长伯欣赏的看了眼这个叫卢林的中年人,这个头带的非常好。 但是自己不能立即给他好处,否则会有串通的嫌疑。 “六位兵部侍郎,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需要你们将所有武装力量的骑兵,抽调出来,单独成军。卢林,你负责安排协调。” 姬长伯没有给他任何职位上的提升,但是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工作安排,实际上就已经是在投桃报李,交付实权了。 卢林也是人精,赶紧领命拜谢。 随后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众人纷纷领命下去执行。 姬长伯坐在榻椅上休息了片刻,门外又传来了一声通报。 “阆中急报!”一名头盔上插着三片翎羽的骑兵急急忙忙的冲进祠堂。 “阆中急报!嘉陵江以西,(昔阝)国以北,发现蜀军斥候!北军主将杨朝南,奏报,北军孤悬嘉陵江西北,有被蜀军围剿风险,希望撤军葭萌关。” 姬长伯豁然起身,“什么?” 第52章 三千军服三千军 姬长伯记得北上阆中之前,了解过阆中三军的大概情况。 北军是三军中,唯一西出嘉陵江,与褒国、??国一起组成西部防线的军事力量。 主将杨朝南与雷勇一样,是西周开国名将之后,姬子越将他安排在西边,显然是因为他的军事能力极强。 不然孤军悬于本土之外,没有能力,无异于送死。 “杨将军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姬长伯急忙问道。 “禀告公子,杨将军军报在此。”说罢,从怀中掏出竹简。 “这封竹简,还有谁看过?”姬长伯接过寺人转接过来的竹简,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小人按照安排,直接将军报送于阆中城主府,是大公子让我再送一份到苍溪巫氏祠堂的。” 姬长伯点点头,看来他们问过红叶,知道自己在哪了。 苍溪建城,事情很多,这里是脱不开自己的,但是现在西北告急,这封军报送到这里,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雷勇,召集人马,准备返回阆中!”此时自己必须要回阆中,主持大局。 “你,将这份军报,送去南军驻地,亲自交给南军主将褒英!”姬长伯,用自己造的纸,写了一封信,折了起来,递给了军士。 “切记,这封信不能沾水。”姬长伯怕对方没见过纸张信件,所以叮嘱一句。 “诺!”军士退下,纵马离去。 姬长伯走出祠堂,恰巧碰到大老太爷带着巫用来找自己。 “公子,我家这个傻小子,脑子不灵光,但是听话,有一把子力气,公子若不弃,就把他带在身边,做个护卫吧。这些都是族里的好小伙子,弓马都会,望公子不弃。”老太爷因为制酒工艺,是彻底服了这个小公子了。 所以他愿意在这小公子身上下注,不仅是巫氏酒水生意的股份,还有自己族中的年轻子弟。 数十名巫氏好儿郎,背着弓弩竹箭,跟在巫用身后,静待公子指挥。 姬长伯莞尔一笑,“老太爷,我可先说好了,我军中无酒。”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随即,姬长伯不再逗留,率领雷勇的五十奴隶军和巫用率领的几十巫氏族人,匆匆返回阆中。 步卒在后面急行军,姬长伯和其他陪同人员的牛车和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之下,先行一步。 苍溪距离阆中,不远,中间还要路过南地。 恰好此时南地的奴隶比赛也早已结束,奴隶军的什长,佰夫长都已经选拔出来。 此时正在南地先周移民的押解下,前往苍溪,交付给姬长伯。 双方相向而行,半路就恰好遇上了。 比赛的第一名,是个异常魁梧的汉子,身高八尺,会巴国话,不认识字,没有名字,于是姬长伯赐名勇冠,直接将他和另外五十名奴隶,一并带走,一起返回阆中。 急行半日,已是夜里,等到了阆中城主府,此时整个城主府,忙成一片,往来的军士,将领各个面色严。 火把油灯,照亮了整个城主府。 “长伯大夫回来了!”门口小厮高喊一声,随后议事厅里姬无患,姬去疾两兄弟,带着一众武官,迎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姬长伯开门见山。 “很不好,他们应该是得到了父亲率军南下的情报,想趁着秋收,速战速决,一举消灭嘉陵江以西的所有我方势力。”姬无患面色沉重。 “??国和褒国那边怎么说?”姬长伯已经知道了杨朝南的奏报,此时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两个盟友的态度。 “??国已经发来求救信,信中明确告诉了我们,充国和蜀国已经联合对他发起了攻击,现在他们腹背受敌,需要杨将军率军南下。” “无妨,我已经让传信兵送信给褒英将军,命令南军南下进攻充都了。” 姬无患和姬去疾两兄弟,对视一眼。 “长伯,南军只有两千步卒,让他们攻打数万人的充都,是不是太儿戏了。”姬去疾是带兵打仗的,第一个就发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提出质疑。 “我知道,所以围而不打,且不阻拦充都骑兵送信,蜀国想打下??国,充国进攻配合是必要条件,我们只要让充国也面临腹背受敌,他们自然退兵。” “单靠蜀国的兵力,短时间必定攻不下??国。然后我们就可以集中兵力,援助??国,消灭蜀国主力。”姬长伯太了解这些墙头草小国的心思了。 “但是蜀军势大,放弃攻??国转头进攻北军怎么办?杨将军的部队,也只有两千步卒,一百骑兵。而且骑兵已经接到调令,正在返回阆中,接受长伯你的整编。他们没有坚城可以守。”姬去疾接着问。 “我回来正是为此而来,去疾堂兄,请你亲帅步卒三千,驰援杨将军!我再另外以阆中代理大夫的身份,给褒国去信,争取褒国援军南下驰援你们。”姬长伯说话间,走到了城主府主位,写下了调兵军令,并拿出了自己的虎符,盖印。 另外写了一封给褒国国君的信,盖了城主府大夫印,随后军令给了姬去疾,给褒国的信件派遣骑兵送出。 “长伯,我中军虽有四千人,虽是老兵,但并非精锐,精锐已经随父亲南下,如今还要抽调三千驰援杨将军,阆中城便兵力空虚,如果蜀军来攻阆中,该如何是好。”姬无患有些担心,丢了阆中城,父亲几十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堂兄不用担心,只要堂兄给我三千兵服,我给你变一支部队出来。”姬长伯笑着说道。 “三千兵服虽然多,但是府库里的麻布凑一凑,应当还是有的,但是武器确实紧缺,无法武装这么多的民兵乡勇。”姬无患以为姬长伯是要从刚刚奔赴苍溪的难民里抓三千壮丁,送到阆中守城。 “无妨,有军服,就有三千兵,而且是训练有素,战斗素质过硬的好兵!”姬长伯的话,把姬无患搞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如此多的军服,如何送往苍溪?”姬无患又想到了问题。 姬长伯想了想,“堂兄,阆中骑兵整合的如何了?” “中军骑兵二百,南军骑兵一百,皆已经就位。北军骑兵也在等待过江,不日便可抵达阆中。”姬无患一直在认真执行姬长伯的政令和军令。 姬长伯点了点头,那么明日,所有骑兵就能就位。 “麻烦无患堂兄安排,先准备三千步卒兵服予我,明日安排骑兵送往苍溪。我便可以给堂兄带三千兵士回来。”姬长伯第一次使用整合的骑兵,竟然是用来送货。 姬无患了然的点点头,躬身退了下去,准备安排兵服和押运的骑兵去了。 当下也不再多言,外面早已黑了下来。 姬去疾的三千步卒,举着火把,趁着夜色,一路北上,准备从苍溪以北,江水稍浅的地方,架桥过江,支援阆中西北面的杨朝南北军。 城中裁缝铺,则正在加紧赶制麻衣军服,仓库里虽然有军服两千多件,但目前还缺几百件凑齐三千。 姬无患巡视各个赶制点,各家掌柜,都知道事关阆中生死,都在拼命赶工。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凑齐了军装。 第53章 长伯纸铺 姬长伯的一百奴隶军,几十巫氏乡勇,还有一直在阆中操练的米福安麾下一百多个先周移民里的良家子打手,全部换上统一的军服。 勇冠担任奴隶军佰夫长,其他什夫长,伍长,也都按照比赛胜负定下,奴隶军正式成军。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要立功救母的奴隶小伙,硕,成了一名什夫长。 随后米福安的一百多先周良家子,也编为一个佰夫队,米福安欣然接受佰夫长的任命,投身军伍,追随姬长伯。 巫用的巫氏族人,没有单独成军,而是组成自己的贴身护卫队,保护自己安全。 雷勇和他的江州手下被姬长伯单独抽出来,任命为阆中三支骑兵的统帅。 因为阆中也没有骑兵单独成军的先例,所以姬长伯以阆中大夫的命令,将雷勇任命为骑兵统领,也就没什么异议。 随后,雷勇率领三支,总计五百的骑兵,押运军服北上。 看着统一军服的众人,姬长伯心里舒坦多了,终于不像杂牌军了。 安排剩下的众人领取了不多的武器,两百人配合留守阆中的一支仟夫镇,登上了城楼,警惕的注视着嘉陵江对岸。 此时才修了一截的城门扩建工程,刚开始打地基,三三两两的民夫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钻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忙碌了一夜的姬长伯,此时站在阆中西门城墙上,默默看着滚滚江水,却没有一丝睡意。 东南王叔伐楚的军报迟迟没有传来,刚刚开始建城的苍溪,还有步步紧逼的蜀国大军。 纷繁复杂的事情,让姬长伯看着滚滚江水,心中不由有些惆怅。 阆中渡口,此时靠岸了一艘小船。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船上下来了一行人,其中有一个看着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好奇的打量着阆中,似乎感觉到了城墙上的目光,那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好奇的问起了自家小主。 “小主,怎么了?” “你看那城头,阆中二字上面,长了个带毛的芋头。”那女孩笑的前俯后仰。 侍女闻言看去,然后也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傻孩子,那哪是什么芋头,明显是有个孩子站在那里看江景呢。”一旁站着一位消瘦的中年文弱书生。 “是啊,妹妹,那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哥呢。”最后从船上下来的,是一位高挑婀娜的少女,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有些晕船。 此时看上去,竟有些病态的美感。 “父……父亲,我们先去哪玩啊?”小女孩不管姐姐话里的意思,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先办正事,有空再带你去街上逛逛。”父亲说话间,家中仆人,已经从渡口车行,租了一辆马车。 “上车吧,姐姐,可别晕车了哦。”小女孩蹦上车,调侃姐姐。 几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阆中城。 城头的姬长伯,被江风吹的有了些寒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赶紧转身下了城墙。 巫用、勇冠等侍卫,紧跟在姬长伯身后,一起下了城楼。 踏上牛车,准备回城主府休息的姬长伯看了眼自己的牛车。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跑的太勤了,四头大水牛,感觉消瘦了很多,没有那么膘肥体壮了。 得换马车了,牛还是得下耕地才对,自己天天奔波,真是难为他们了。 “哈哈哈,姐姐!姐姐!快看,四头牛拉车,哈哈哈,好搞笑的车子。” 毫无征兆的夸张笑声,循声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城门进来,车帘掀起,可不就是刚才在城门上看到的那一家子人么? “呵。”无奈的耸了耸肩,牛车的好,你们体会不到。 “休得胡闹!”文弱书生,一把拉住自己的小女儿,坐回了座位。 “那小哥身后的护卫,明显都是精挑细选的勇武之士,其身份非同小可,肆意嘲笑,当心惹祸上身!到时候,为父也救不了你。”文弱书生耐心教导。 这次出门,原本只是想带大女儿,来阆中买些适合画画的优质纸张,结果被小女儿发现,非要跟着一起来。 “殿……呃,家主,我们先去哪家纸铺?”一旁的侍从差点喊漏了嘴。 “上次严氏纸铺,纸张最佳,绘画效果最好,墨汁晕染的没那么严重。听说是从充都那边过来的师傅,造的纸。”姐姐擅长绘画,记性也好。 “那就先去南门,严氏纸铺。”当下几人乘着马车,赶往南门。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慢悠悠的牛车,也一路跟着。 姬长伯在宽大的四牛车驾里,呼呼大睡。 稳重的牛车,最适合休息睡觉了。 两拨人就这样,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此时城南的原严氏纸铺,现在的长伯纸铺,热闹非凡,里外三层,挤满了人。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红叶姑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先把货给我?”一个纸铺老板,挤过人群,挣扎着对里面细细品茶的红叶喊道。 “你算什么,我乃巴国阆中工官,我都买不到纸,你想买?滚到后面排队去吧。” 拥挤的纸铺,里三层,外三层。 这里正是姬长伯之前盘下的严氏纸铺,也是姬长伯在阆中的落脚点。 “诸位,我已经说过了,我家公子把纸匠都送到苍溪去了,以后我们这里只卖纸,不造纸。今天的纸张已经卖完了,大家请回吧。”红叶的侍女,劝阻道。 “红叶姑姑,我从宕渠过来,今日就要启程回宕渠,麻烦通融一二,卖我一些可好。”一名商人苦苦哀求。 “今日的纸张,还没有从苍溪送来,我就是想卖也没的卖呀。” 马车隔得老远,就被挤得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仆从不得不下车,打探前面情况。 “来买纸的?后面排队去。”现场维持治安的,同样是先周移民来的壮丁,这样的买纸盛况,已经把他们搞麻木了,机械的叫人到后面排队。 “诶,小哥,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买纸啊?” “外地人?到后面排队去!”那小伙,头都没抬,显然懒得搭理这仆从。 仆从尴尬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 “小哥买些酒水喝喝。” 那小伙摸了摸铜钱,咧嘴一笑,“我们家长伯公子,盘下了这严氏纸铺,然后手下匠人,改良了造纸工艺,现在造出来的纸,便宜又结实。这些都是来订货的其他纸铺老板,还有绘画的技师,写信写字的官员,排着吧,没准一会能捡漏几张,出去你们就能高价卖出去。” “高价卖出去?还有人收纸?”那仆人简直闻所未闻。 “呵,这里买纸的,多少都是黄牛贩子,一钱三张买下来,转手就是一钱,甚至两钱一张。” 那仆人闻言点点头,急忙把情况报告给自己的主子。 “还有这等奇事?”那中年人掀起布帘,看向远处的严氏纸铺。 纸铺确实改名了,现在叫长伯纸铺。 第54章 姐姐妹妹 就在中年人,一筹莫展之时,南门门口,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大量骑兵,从城外驻地开拔,疾驰入城。 纸铺门口的人纷纷避让,这家父女几人,也驱赶马车让到一边。 “阿爹,阆中怎么这么多骑兵呀?” 中年人看着骑兵喃喃自语,“莫非是蜀国有了异动?” “蜀国有异动,那也是打??国,用不上骑兵。”那七岁小女孩满不在乎的说道。 “难道是支援巴军北营?”姐姐猜测道。 “过嘉陵江,最快的办法就是步卒过渡口,带着马过江,太慢了。” 两个大人被一个小人说的哑口无言。 待骑兵过去之后,几人又开始排队等着买纸。 “借过!让一下!”一队巴国军装的士兵,将人群推到了两侧。 纸铺那边,立即有小厮高喊,“长伯公子回来了!” 红叶闻言,不再悠闲品茶,整理了衣冠,门口小厮纷纷出动,将门口人流推开。 一辆四牛驾车,几乎占满半个街道,缓缓驶过人群。 稳稳停在了长伯纸铺门口,驾车的邓牧敲了敲身后的窗户。 “公子!到家了!” 姬长伯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打开车厢门,下了车。 看清周围情况,一下愣住了,怎么这么多人? 那一瞬间,姬长伯感觉自己万众瞩目。 “公子!”红叶带领一众仆从,连忙走到门口迎接。 “你们怎么在这里?”姬长伯有些疑惑,红叶怎么不在望东楼住着,跑到这个小纸铺来了。 “公子不是让我们把北地和南地的业务都给停了,囤积物资么?”红叶不解,这个命令还是姬长伯自己下达的。 “对啊,这和你们不住望东楼有什么关系么?”姬长伯不解。 “望东楼就是负责南北地贸易的交易区,若是不关门,就算是贸易呢。所以必须关门,住人都不可。”红叶笑着解释。 “那你们都住这里来了?”望东楼可比长伯纸铺名声大多了。 “是呀,公子,我们不住望东楼,只能挤到纸铺了。”红叶有些脸红了,也不是自己厚着脸皮非要睡这里,主要这么多年,阆中城就一个望东楼是名下产业,停止贸易,就必须关门歇业。 这是行规,必须要遵守的。 姬长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苍溪的难民住所都还没解决,现在还处在建设阶段,精盐,高炉炼钢,都还没办法开始干。 得让望东楼的贸易网络,先运转起来,停业不是个事。 “红叶,你辛苦一下,下午跟着运送军服的队伍,去一趟苍溪,跟巫氏族长、工部尚书君无器、户部尚书方尧见一面,把酒水生意和造纸生意的规模都给扩大一下,把产量拉上来,利用你们望东楼的贸易渠道,铺货。让门口的人也都散了,以后长伯纸铺不卖纸了,让他们都去望东楼进货。”姬长伯就想清静一点。 “是。”红叶一欠身,身边侍女似乎有些不满姬长伯这么指使自己的红叶姑姑。 刚准备发作,被红叶拦了下来。 姬长伯看在眼里,但是也没说什么,往返奔波确实辛苦,没办法,创业阶段,辛苦是必须的。 现在局势不明,阆中随时有可能遭到蜀国的进攻。 姬长伯必须坐镇阆中,不然他也不会麻烦红叶一个女子了。 “对了,乘我牛车去苍溪,把牛就留在苍溪垦荒了,跟着我浪费,回头给我安排一辆马车。” “是。”红叶再次欠身。 姬长伯不再逗留,带着雷勇、巫用回了纸铺。 “诸位请回吧,以后长伯纸铺不再出售纸张,有求购需求的,请移步望东楼。”红叶朗声道。 众人一阵骂骂咧咧,最后无可奈何的散去。 红叶安排下人,拆下了长伯纸铺的招牌,收了起来。 “诶,人群怎么散开了?”马车上的小女孩,眼见着好不容易往前进了一点,结果人群散了。 长伯纸铺的牌子都摘了。 “敢问这位兄台,这长伯纸铺……” “以后没有长伯纸铺了,也不知道那长伯公子犯什么神经,说不卖就不卖,害我排了这么久的队。” “不卖了?”文弱中年人愣住了,自己特地赶路来阆中,就是为了买点好纸好作画,结果不卖了。 “是啊,说是以后买纸,去望东楼买,那望东楼,不是卖矿卖盐卖粮食的,结果现在又不卖矿,不卖盐,不卖粮食,改卖纸了,呵,真是奇了怪了,这长伯公子啊,还是年纪太小了,太儿戏了,这生意怎么能这么做。”说罢,这人自顾自的往前走。 “兄台这是去哪?”文弱中年人追问。 “还能去哪?去望东楼排队呗。” “姐姐,你说这些人好不好笑,一边骂别人不会做生意,一边上赶着去人家店里进货。”小女孩猫在马车窗户边,和自己姐姐吐槽。 姐姐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听到小女孩的话。 见没人回话,小女孩生气了,“姒嬛!又在思春了!想你的好哥哥了是吧!” 姐姐被叫名字,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捂住自己妹妹的嘴巴。 “要死啊!我们化名出门,就为了怕有心人惦记,你再喊我名字,信不信父…父亲用藤条抽你手心!”姐姐小脸吓得惨白。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家和这城主府姬姓还是亲戚呢。我看谁敢对我们不怀好意!”小女孩狠狠的捏了捏拳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看上哪家小伙了?这么神神叨叨的?不是发呆就是傻笑?”妹妹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姐姐被问的面色一红,竟然有些羞涩了起来。 “该不会是杨朝南那个大胡子吧?帅是挺帅的,但是人年纪不小了,也早就成家了。”小女孩一边说,一边看姐姐的反应。 “那应该是姬去疾了!上次他来咱们家说什么来着?哦,说姑娘天人之姿,他什么,什么自惭形秽。” 姬去疾这三个字一出来,姐姐脸更红了。 “喔哦!被我猜中了!怪不得你缠着父王,死活要来阆中买纸呢!你就是想来看你的小情郎的!你不要脸!”妹妹一看,真被自己猜中了,立马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口无遮拦。 车里仆人大惊,赶紧捂住妹妹嘴巴。 “诶呦,我的小祖宗哟,您别大喊大叫了,一会主子回来,您又要挨打咯。”那仆人又不敢捂的太紧,只能一边捂,一边劝妹妹安静。 “姒嬛!我和你没完,我要告诉父亲,我要揭发你!” 第55章 筑烽火台 “姬去疾北上苍溪了,你们来晚了。”一个小孩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 姐妹俩都是一愣,“大胆!谁让你在外面偷听的!” 妹妹大声呵斥,顺便掀开了马车车帘。 只见自己父亲和一个约摸六七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站在一起。 “父…父亲。”小女孩瞬间蔫了。 “公子见笑了,是我疏于管教,小女无状……”那父亲文弱书生的一面彻底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杀气。 好嘛,我就说这大女儿怎么好端端的说自己要用好纸绘画,这小女儿非要跟着一起来。 合着两人就是想来阆中,一个看自己心上人,一个来看热闹,就自己一个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跑到长伯纸铺,表明身份,求购纸张? 姬长伯也是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堂哥身上了。 姬去疾竟然还有仰慕者?那家伙,风里来雨里去,晒的漆黑,全身上下就是一股子直男味,怎么就吸引了这么个褒国公主了。 对,这文弱书生样的中年人,正是汉中古国,褒国。 褒国历史上,与周天子,姬姓一直关系很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宠后,就是褒国公主,褒姒,褒是国名,姒是姓。 周幽王后来被申侯等人勾结犬戎,颠覆了镐京西周政权。褒国作为亲家,也实力大损,失去了汉中以外的所有土地。 “褒侯说笑了,婚丧嫁娶,本就是人生必经之路,公主看上了我堂哥,那是我们的福分,若是两家能通婚,对我们以后的合作,也有利无弊。”姬长伯淡淡笑道。 褒侯抬头看向自己小女儿,眼皮都在跳动,看看,你看看人家,同样是个小孩子,人家成熟稳重,谦逊有礼,你呢? 那小女儿默默缩回脑袋,只盼望着一会父亲的藤条能打的轻些。 “长伯公子,请!我们蹬车一叙。”中年人带头走进马车,这是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车,里面虽然有自己两个女儿,还有一个仆人,剩下的空间也能再坐三个人。 眼神示意自己仆人下车守着,随后腾出位子给姬长伯。 这个时代,还保留了一些母系社会的影子,对于男女之别,没那么看重,所以便没让两个女儿下车避嫌。 “叨扰了。”姬长伯对着两个女孩抱拳道歉。 “无妨。”姐姐温文尔雅的回道。 “哼!”妹妹则冷哼一声,但是回头看到自己父亲铁青的脸,随后也不情愿的模仿自己姐姐的语气“无妨。” “这么说来,你便是子越大夫南下之后,推荐的阆中代理大夫?”褒侯确实没想到,原本以为代理阆中的,会是姬子越长子,姬无患。 “子越叔父原本与我说的,是让我主理军务,不知为何,最后王令过来的时候,成了让我主政阆中。”姬长伯也有点搞不清,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想的。 一个七岁孩童主政一个边疆重镇,不说闻所未闻,自己反正是一点没想过。 褒侯倒是有些别的看法,姬长伯虽然只有七岁,但是他有一个身份,是如夫人芈氏的嫡子,如果从平衡后宫的角度看,也有可能。 其次就是,巴君对子越大夫有了猜忌,用这份任命,敲打阆中。 毕竟是掌权者,褒侯的看法总是带着一些别有用心。 “褒侯既然在此,那此刻汉中由谁主政?”姬长伯对于褒侯大胆的行为有些不解,一国之君,难道真的会仅仅是陪自己的女儿买些画画的纸张,就敢以身犯险?只身进入别国境内? “目前有我大哥,嫡长子主政。”小女儿适时插嘴。 “我那长子已经主政有些年头了,干的也还不错,所以我也乐得清闲。”褒侯笑着解释。 “褒侯可知,子越大夫南下之后,蜀国日渐活跃,大有吞并嘉陵江以西的趋势。昨日军报,??国已经遭到蜀、充两国的夹击,南军褒英已经南下充都,准备帮助分担压力。” 褒侯闻言神色一怔,蜀国竟如此大胆?! “我大哥手下,褒国勇士数万,兼具葭萌关地势险要,蜀国安敢扣边?”女娃娃豪气万丈,活脱脱一个女汉子形象,跟她的姐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小丫头,你不懂,褒国保有汉中,可不是只需防御蜀国,北边关中之地,犬戎和秦国也在厮杀,一旦分出胜负,汉中北大门也要防守,对吧?褒国数万勇士,一南一北,如何兼顾?”姬长伯老气横秋,脑海里周长伯的记忆,一直占据主导。 “我是小丫头?你多大?”那女娃也不生气,直接反问。 “下个月二十……下个月八岁。”姬长伯习惯性说成了周长伯的年纪。 “呵。叫姐姐!”那女娃一叉腰,老气横秋。 姬长伯都想翻个白眼。 “坐下!”老父亲的爱心板栗,磕的小女娃,眼泪汪汪,不甘心的坐了下去。 “褒国国力弱小,若是冲突起来,还需要公子阆中兵力帮忙。”褒侯一拱手,姬长伯的话在理。褒国需要同时防御南北两面,压力很大。 “这是自然,褒国姒姓与我巴国姬姓,乃是亲戚,一直以来,我们也都是盟国,只是阆中兵力薄弱,虽有嘉陵江天堑,但是想要帮助更北边的葭萌关,就有些鞭长莫及了。”姬长伯知道汉中在汉江流域,与自己所在的嘉陵江,相隔不远。 “筑烽火台!”哭唧唧的小丫头,在一旁不服气的插嘴。 “你这丫头!”褒侯气不过,又要动手。 “褒侯且慢,你细细说来。”姬长伯脑子里灵光一现。 “我褒国多山,很多山头相距不远,且高山海拔高,云雾干扰也少。只要在山顶筑烽火台,一旦我褒国葭萌关被蜀国攻击,我们便点燃烽火,你们很快便能得知!然后从阆中发兵到葭萌关,步兵也就两日脚程,如此一来,葭萌关不破,巴国援军一到,里外夹击,蜀国必败!” “同样的道理,若是阆中被攻击,我们也只需点燃烽火,你们兵出葭萌关,顺江而下,两日就可抵达阆中城下!”姬长伯眼睛越来越亮!好聪明的丫头啊。 第56章 蜀国前锋:瓯 说到激动处,姬长伯一把抓住那女娃的手。 “如此一来,北境无忧,而我就可以将北军杨朝南部撤回嘉陵江西部,屯兵苍溪,随时靠着烽火,北上支援葭萌关,或者南下援助阆中!” 那女娃被姬长伯抓住了手,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两个眼睛里是无限放大的姬长伯的小脸。 一旁的褒侯也喜形于色,自己女儿的烽火台提议,确实高明,虽然儿戏,但只需要少量兵力,日常维护烽火台,就可以省下大量的关外驻军。 只有对军政一窍不通的姐姐,此时注意到了姬长伯和妹妹的怪异表现。 “褒侯,事不宜迟,褒侯需要的纸张,我今日就会差人购置,在你们返回褒国之前送到渡口。”姬长伯记得对方找自己的目的,所以也提前让米福安去找红叶,安排一些纸张。 “回国后,您负责北段烽火台的修筑和维护,我负责南段,我们以苍溪为界!”姬长伯说完,松开了女娃的手。 褒侯也郑重点了点头,“长伯公子放心,我回国后,立即着手去办。” 姬长伯和褒侯商议完毕,姬长伯便下车,告辞离去,当前阆中最大的困难是即将可能到来的蜀国兵锋。 姬长伯想趁着现在还没看到蜀军的空闲时间,回自己的纸铺三楼,好好的睡一觉。 “小妹?”姐姐调戏的用肩膀,拱了拱妹妹。 小脸通红的小妹,支支吾吾的反问“干…干嘛?” “脸怎么红了?发烧了?”姐姐把烧字咬的很重,内含自己的小妹。 “没有,我就是早上江风吹多了。” 褒侯此时还沉浸在烽火台提议里,品味这个决策的精髓,越想,越觉得可行。 倒是没注意到自己两个女儿的异常。 此时已经快正午了,不愿耽误时间的一家人,驾着马车,来到了渡口,准备返回对岸。 “王上,不好了!”刚到渡口,一群褒国军装的兵士,正在渡口,焦急的等待。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过江了?”褒侯看到等在岸边的士兵,是自己的护卫,不由得一愣。 “对岸…对岸全是蜀国斥候,我们与他们短暂交战,然后退至渡口,对岸的巴国军士,掩护我们撤到了这边。”那侍卫长赶紧解释。 “蜀军兵力多少?” “据巴军斥候目测,旗帜看上去,来者是蜀国前锋:瓯!总兵力约在五千!”侍卫长是和巴军斥候一起乘船过江的。 所以也通过斥候的嘴巴,知道了对岸蜀军的大概情况。 “想不到,这么快就过来了!”刚才听姬长伯说,蜀军正在攻打??国,现在就出现在了阆中城对岸。 “从他们的行进方向看,应该是从??国那边过来的。”褒侯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蜀军来得太过突然。 “现在阆中城中守军状况如何?”褒侯问道。 “城中守军是姬去疾将军的中军,不足五千,而且还要分散防守各个要隘。”侍卫长忧心忡忡地回答。 他还不知道姬去疾已经连夜率军北上了,此时阆中只有两千不到的兵。 褒侯顿时心急如焚,他是知道姬去疾北上消息的,转头看向对岸,只见对岸蜀军阵营军旗飘扬,越来越多,显然是前锋已经陆续抵达对岸,隐约可听见铜制武器特有的锵锵之声。 这时,他想起了姬长伯,于是,褒侯立刻吩咐手下仆从:“你速去长伯纸铺,找到姬长伯公子,告知此处情况。” 那名仆从领命而去。 褒侯则带着家人和剩余的士兵退回城中,紧急赶往城主府。 蜀军出现在西岸,不知道有没有部队渗透到东岸,此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阆中城。 阆中城,城主府,众人皆面露难色,毕竟敌众我寡。 再说姬长伯,刚刚回到纸铺三楼躺下不久,听到褒侯派人前来报告蜀军动向,当下翻身而起。 “看来这觉是没法睡了,立即前往城主府。”姬长伯迅速带领护卫们,赶往城主府。 此时,蜀军前锋——瓯,正带着手下将领饮马嘉陵江,遥望对岸的大城阆中。 昨日晚些时候,正在攻城的蜀国主将,接到充国撤退的消息,说是巴军南军两千人攻充都。 虽然蜀国主将,一再强调,这是巴国的计谋,就是想让充国回防。 无奈充国国君胆小如鼠,难成大事。 蜀军见充国撤退,独立进攻??都,又怕久攻不下,到时候太被动。 正在这时,属下探子来报,阆中中军姬去疾,率军北上,援助西北杨朝南。 此时阆中守军,不足两千。 蜀军正准备回军,攻打孤悬在外的杨朝南两千人,结果发现阆中现在更好打。 蜀军主将感叹天助我也! 只需万余部队,就有机会攻下这座阆中城! 一旦成功,从此巴、褒、??三国同盟就会瓦解,到时自己就可以分而歼之。 于是蜀国主将集中精兵,交给前锋,连夜行军,赶到了这里。 “命令,架设浮桥,收集渡船,明日渡江!”瓯朗声下令。 手下军士纷纷,应诺,开始行动起来。 渡口的船只,树木被聚拢起来,姬长伯再次来到城头,眺望对岸。 “苍溪那边有消息了么?”姬长伯目测对岸三座浮桥的进度,恐怕明天就会完工。 五千人的前锋,大部队约在万余人。 姬无患已经向南北都发去了将令,蜀国主力北进阆中。 正在佯攻充都的褒英,在培江和嘉陵江之北,骚扰蜀国军队的杨朝南,正在北援的姬去疾,都会收到消息。 只要阆中城,固守待援三日,蜀军主力就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两千人守三日?四个城门,平均下来,五百人不到。 姬无患没把握,城主府的褒侯没把握,但是姬长伯有把握。 因为他知道,有两只充满变数的部队,即将抵达阆中。 一个是苍溪各势力,整合起来的民兵,换装巴军军服,假扮的阆中军,一个是现在正在充当快递骑手的阆中骑兵。 姬长伯对他们都有部署,算算时间,苍溪军急行军,明天之前入城,自己就有了至少四千人的守城部队。 而雷勇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已经带着八名亲卫,前往苍溪,他将带领四百多骑兵,作为最后的底牌。 “公子,你看那里!”嘉陵江江面上,一艘小船正在江水里,起起伏伏。 第57章 国运之战 楚国大军回师郢都,在渡口津地,遇到了整装以待的巴军。 楚王直到此时,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个盟友,原来早就与自己彻底的离心离德。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弓手准备!”“呜呜呜呜!”号角声响起,楚君大部队展开,左翼,右翼,和庞大的中军。 两军相隔大约五十多步,楚军下达了弓箭手攻击的命令。 楚国的弓兵听到号角声,纷纷放下手中短刀,拿出了肩上斜挎的弯弓。 整齐划一的弯弓,射箭,弯弓,射箭。 这一轮,比拼的,是双方的财力,谁的箭多,谁多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同时打击对方的士气。 看到身边战友一个一个倒下,而自己无法反击,这种恐惧是最强烈的。 姬子越当然知道巴国箭没有楚国的多,也知道巴国的弓,没有楚国的强。 但是巴国有一样东西,是楚国没有的。 那就是自己从阆中,从巴国西部带来的最强防御部队,藤盾兵! 不同于一般的木遁,容易被箭射穿,射裂。 藤盾结实,内部密集的藤网,可以有效吸收箭矢的动能,把箭卡在藤盾上。 前排的盾兵,高高举起盾牌,静静等待对方的箭雨结束。 射了大约一刻钟,楚军箭矢消耗殆尽,巴军一阵欢呼声,惊动了楚军。 在楚军密集的箭雨下,巴军竟然扛住了,没有太大伤亡。 巴军的欢呼,给楚军造成了极大压力。 这些原来是农民,耕夫的楚军,以往都是一轮箭雨,对方死伤惨重,然后自己再冲过去,砍杀剩下的残兵,最后战车出击,收割战场,战斗就结束了。 结果这次面对巴军,他们竟然抗住了箭雨。 待巴军欢呼声停止,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出招。 巴军以逸待劳,背后是刚刚占领的整个云梦泽,左翼是巫地、鱼地兵,右翼是从巴国腹地,新到达的枳地,朐忍,阳关三地的部队。 中军,也是最精锐的都城江州和大公子姬伯越的平都精兵。 自己带领的阆中藤盾兵全部部署在战阵最前沿。靠着盾牌兵,扛住了楚军无往不利的箭矢攻击。 姬子越并没有主动出击,他就是在等,就像一个高明的剑客,等待对方先出招,只要你出招,我就能发现你的弱点,就能一击致命。 楚王毕竟沙场纵横半生,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楚军连番征战,早就归乡心切,疲惫不堪。 丢了楚西大片领地,他现在的补给,也因为津地的失守,而断了一半,只剩北方绕道的一条后勤路线,勉强维持。 留给楚王的路,并不多,拖不起,耗不起,必须利用楚军悍勇的优势,猛冲猛打! 此战,一定要一战定乾坤! “击鼓!两翼包抄!”楚王眼睛微眯,站在一处高地上,眺望远处的巴军,嘴上开始下令。 楚军如同一只扑食的雄鹰,扑腾着双翼,从津地西北的大平原上,直冲而下,扑向巴军。 姬子越昂然的站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是他此生指挥的最大规模的会战,不同于以往,几千人,上万人的战斗。 巴楚双方,都是举国之力,两支军队,都是双方全部家底。 无尽的压力,压的姬子越心中沉重。 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姬长伯的身影。 “王叔虽久经战阵,但是大兵团作战,不同于小兵团作战,小规模战斗,讲究一鼓作气,讲究地势,讲究兵种。而大兵团,除了小兵团的一些特点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势!要形成对对方碾压的绝对优势,从后勤,到兵力布置,一定要让自己在战争开始的初期,就拥有绝对优势!一定要抢占先机!” “臭小鬼,你才几岁?”姬子越笑骂一声,随后举起手中将令。 “擂鼓!两翼迎战!”“咚咚咚咚” 一直稳如泰山的巴军动了,姬子越将自己最精锐的藤盾兵,放在了全军的最前面。他听进了姬长伯的话。 为了抢占优势,让自己最悍勇的部下,带头冲锋! 巴楚两军,前排都是举着兵戈,长矛的中程兵种,也是最基础的兵种。 但是姬子越部署在最前面的藤盾兵,却是这次战斗的变数。 轻巧的藤盾,不仅能接住箭矢,一样能卡住对方的长矛、兵戈! 两军两翼,狠狠撞在一起,长矛,兵戈如同移动的森林,向前捅刺。 “弓箭!”姬子越的弓兵,一直没有出手,他等的就是现在! 当你前排兵士举着长矛兵戈的时候,你用什么来举盾牌? 长矛和兵戈互相攻击对方,一轮捅刺,楚军就倒下一排,巴军靠着藤盾,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长矛,兵戈。 但楚国的光滑的木遁,却根本卡不住巴国的长矛。 姬子越的弓箭手不多,箭也没有楚国多,但是他们出手的时机,非常好。 两军中程兵对攻,相互间隔20步,后排替补间隔又20步,弓兵躲在两排中程兵后面,牟足了劲,向着50步外,对方中程兵中中射去。 楚军两翼开始松动,对刺占不到优势,互射的时候,箭矢又开始不够用。 必须要消灭对方的中程兵,否则战车没有办法收割战场! 就这样,对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楚军兵力优势逐渐消失殆尽。 楚王不知道藤盾,只以为是己方士卒,长途奔袭,疲惫,力有不及。 心中焦急,抓着战车把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此时摆在楚王的面前,只剩中军压上,用人海战术,冲开对方的中程兵前排,为战车入场打通入口。 楚军对巴军的绝对优势,就是那将近一千辆战车。 所谓千乘之国,就是春秋大国的标志,也是自己经营楚国一辈子,攒下的绝对优势武器,是楚国一直以来,开疆拓土的基本盘。 而巴国拢共只有百余辆战车,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巴军将兵败如山倒! 姬子越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弱点,不然他为什么会让自己的藤盾兵,顶到一线去? 就是为了在中程兵对攻的阶段,就把你楚军打崩! 中军压不压? 楚王怕了!中军如果还撕不开口子,战车用不了,一旦兵败如山倒,在家门口打了大败仗,自己一辈子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 北上中原?好不容易灭掉申国,看到了中原大门里露出的霸业曙光! 压!不压。 “大王!为楚国留下一点种子吧!不能再打了!”令尹彭中爽跪地恳求。 中军对攻?对方的中军也一样没动。 两翼对拼,楚军落了下风,中军必须打出优势,才能策应两翼。 但是优势从哪来?两翼无论是兵力,武器装备,作战经验,都是绝对优势,结果却打成了这样。 虽然看不懂战阵,但是他们懂输赢。 一定有着影响战局的因素! 此时要做的,是退兵,找到失败的原因,而不是继续扩大战局,否则将一败涂地。 到时难以收场。 “鸣金!收兵!”楚王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 听到楚军鸣金,姬子越叹了口气,楚王最后还是保持了冷静,这也让自己没有办法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这一仗的利息,该交了! 姬子越眼中精芒闪烁。 要说战车,我是不如你,但是说到骑兵,我巴国还没怂过谁。 “咚咚咚!”战鼓擂动,巴国上千骑兵,如同洪流,从中军杀出。 溃败的楚军两翼,此时只能勉强维持阵型,面对如同山洪爆发的骑兵洪流,彻底崩溃。 对死亡的恐惧,让楚军开始成建制的丢盔弃甲。 “逃啊!” “嘭嘭嘭!”骑兵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被撕开口子的楚军两翼,此时面对巴国骑兵的冲锋,毫无办法。 溃兵一泻千里,慌不择路的冲击中军。 但是被中军将领指挥部队,砍杀,防止中军被溃兵冲散。 此时必须要维持中军稳定,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看到这一幕的楚王,再也忍不住了,“噗!”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大王!大王!” 血腥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骑兵的铜剑砍弯了剑刃。 长矛兵戈也早就被鲜血浸透,鲜血顺着矛杆流到巴军军士手上,以至于握不住矛杆。 楚军一战,两翼全军覆没,只剩万余残兵溃败而逃。 脱离战场后,被中军收拢。 一江之隔的郢都城墙上,目睹了整个战役的郢都城门卫鬻拳,悲愤的看着夕阳下,被巴国骑兵驱赶,跳入江中的残兵,染红了江水,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半夜,元气大伤的楚军一路后撤,准备绕过津地,过江,退回楚东。 第58章 蜀国使者 巴国阆中,渡口边,姬长伯和姬无患等人已经在此等着了。 那艘小船停在码头,陆续下来了数十名名古蜀国人。 为首几人,其中几个凶神恶煞,身上还有刺青,看上去有些渗人。 两个稍微正常的,走到姬无患身边,躬身一拜。 “无患公子,好久不见。” “老熟人了,这两位是长期与我们打交道的蜀国文官。”姬无患向姬长伯介绍。 两名使者都是一愣,姬无患堂堂阆中大夫嫡长子,竟然向一个小娃娃介绍自己。 这不就说明,这个小娃娃才是阆中主政? “在下巴君嫡子,阆中代理大夫,姬长伯。”姬长伯自我介绍一番。 “呃,巴国果然人才辈出,连公子如此年幼,都能主政一方,在下佩服佩服。”一旁的副使躬身下拜,也不知道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别有用心的挑拨话。 “我算不上人才,不然也不会被我父王打发到这里,跟你们这些蛮人打交道了。”姬长伯无奈的耸耸肩。 火药味很浓,一番语言试探,都没有沾到好处。 “我主乃蜀国先锋,瓯将军,如今亲帅一万精兵,准备踏马阆中,我盟国充国,也准备北上协助我们,公子仁义之士,定然能体恤手下将士性命,治下百姓安危。” “没错,我很体恤将士性命和百姓安危。”姬长伯点点头。 “那么不如两边握手言和,割让阆中,君退回宕渠,如何?我家将军有言在先,只要公子退出阆中,我们定然不会追击,坐视将军离去,如何?”正使文绉绉的说道。 “这样吧,我同意让出阆中城,但是家中行李太多,需要些时间准备,你先回去告诉你们木头将军,我要收拾家当,给我半月时间,我自然弃城而去。”姬长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像个贴心的小弟弟。 听到姬长伯说木头将军,那副使就想出声改正姬长伯的发音,但是被正使拦住了,眼神示意不要上当。 “呵,公子说笑了,我军主力正在北上,封堵你部杨朝南将军的退路,充国万余大军也在追杀来扰的褒英部,姬去疾部如今还在北上过江途中,折返回来也要两日时间。不知公子要这半月时间,是在等什么?等死么?”正使厉声道。 要是一般的七岁小孩,被这么厉声一吓,恐怕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姬长伯确实无所谓的耸耸肩,“都说了家里行李多,我反正是从江州来的,大不了回江州咯,无所谓的。” 这一下,蜀使愣了,姬无患愣了,就连姬长伯的侍卫,巫用、米福安、勇冠等人也愣住了 公子来真的啊?真打算退出阆中? “公子不必骗我,半月时间不可能,顶多给你一天,明日此时,若是不让出阆中,我家将军将下令渡江攻城!”正使下了最后通牒。 “一天?一天太少了,两天行吧,就给我两天。”姬长伯夸张的竖起两个手指头,一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样子。 “就一天!”正使咬牙切齿,自己一个蜀国正使,竟然跟个孩子在这玩菜市场过家家。 想想都觉得屈辱。 就在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一匹快马从阆中城冲出。 马上军士跳下马,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姬长伯。 姬长伯也不避讳,当着蜀使的面,拆信阅读。 这个纸条质量,一看就是自己治下的苍溪,送来的信,狭窄的一张小纸条,却写了几行字。 “诶呀,不好意思了,我不用搬家了,援军来了。”姬长伯将手中信纸摇了摇。 正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褒国军队就算出了葭萌关,南下到阆中,也要两日急行军,??国刚经历大战,根本无力援助,公子何必自欺欺人?” “那可不一定,我在阆中这里也有些朋友,他们带了一些人马,今夜就能抵达阆中,帮我打包行李。”姬长伯笑着将信纸递给了姬无患。 姬无患看着信,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堂弟,还真有三千兵马? “苍溪丞相,呈送阆中兼苍溪大夫,长伯亲启,苍溪兵马整合完毕,已于正午启程,午夜抵达阆中。” 姬无患当着使者的面,读了出来。 两名蜀国使者,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还是真的有援军。 姬无患笑着将纸条递给了蜀国使者,“将这纸条带给瓯将军,明天我们阆中城,恭候瓯将军接管。” 显然这是在讽刺自己了,两名蜀国使者纠结了片刻,拂袖而去。 “长伯,苍溪真有三千军?”使者走远,姬无患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估计不足三千,因为这封信里,没有写具体数字。”姬长伯一改刚才的轻松,面色凝重起来。 苍溪有人不愿意交出兵权。 来援兵马恐怕很少,这也正常,这些人初来乍到,信不过自己,想把兵权抓在自己手里,甚至离开苍溪,自行开荒,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兵,就能多坚守一会,就能等到援军。 这封信透露的内容,很让人不安呐。 自己的时间还是太紧了,不够用,如果再给自己十天半个月,将苍溪各方势力,整合起来,这次调兵,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 “长伯,实在不行,我们发动阆中居民,共同守城吧。”姬无患也感觉到了姬长伯的压力,发动城中居民协防,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他们浮桥还没搭好,先观望吧。也许他们会自己退去。”其实姬长伯的心里,还有一个两个底牌,他没有明说。 一个是“雷符”。 一个是雷勇的骑兵。 (爆更了几天,数据不好,想好好反思一下,放慢一点步伐,后面会保持一天两更。谢谢) 第59章 蜀军攻城 巴蜀谈判,不欢而散,各自回去整军备战。 姬无患一直以来,都是姬子越培养的接班人,对阆中政务军务,都很熟悉,由他负责安排城防事务。 姬长伯则回到造纸铺,安排亲卫,收购城中火药原料。 邓牧,邓矢,邓耕几人,被叫到纸铺,分别负责原材料的准备和研磨。 准备好之后,送到姬长伯房间里,配比,罐装。 三十多只竹筒,十个陶罐。 这就是阆中城中材料,能准备的量了。 入夜之后,果然有一只蜿蜒的火蛇,从北边下来。 姬长伯接到消息,停下了手头的活,匆匆忙忙赶到了城主府。 正巧碰到率军南下的君无器,兵部侍郎卢林,吕平三人。 三人见到姬长伯,躬身一拜。 “公子!” “免礼,文景,司马伦,罗忧呢?”姬长伯看到三人,没看到另外三个兵部侍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君无器没有避讳,“他们以苍溪武备松弛,需要留人为由,拒绝随我们一同前来。” “来了多少人?”姬长伯心中有些沉重。 “千余人。”君无器犹豫了一下,最后告诉了姬长伯实情。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半都没有,这就说明,除了那三个没来的侍郎,大部分小势力也都没有交出兵权。 “雷勇呢?” “已经按照公子部署,隐蔽行踪,绕到了阆中东南面的山林之中。” 姬长伯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一战之力了。 “随我一起进去吧。”姬长伯带着三人,走进了城主府。 此时姬无患正在和城中唯一的千夫长商量城防事宜。 “长伯,来了多少人人马?” “千余人。” “确实与想象中有些差距,但是此时多一人,就多一分机会。”姬无患一向稳重,没有气馁。 城中守备力量,已经达到了两千多,将近三千人。 “长伯,你来看,这是阆中布防图,前些天按照你的意思,扩建城门,西门完工程度最高,也是直面蜀军的第一防线,我有意将城中主力,安排在西门。” “其他三个门,我就交给你来防守,如何?” 姬长伯仔细看了看布防图,微微皱眉,“西门固然重要,但南门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不可轻视。我建议由你亲自带领一千人守南门。北门临近山地,地势高,只需三百人镇守即可牵制敌军。东门较为平静,两百人足够。剩下的主力再重点布置于西门,由我亲自带队。” “长伯,不可!”姬无患连忙拒绝,刀兵无眼,可不能让姬长伯以身犯险。 “无妨,我手下亲卫会护我周全,且城中主力尽在西门和南门,没有比西、南门还安全的地方了。” 姬无患听后沉思片刻,觉得有理,“就按长伯所说调整兵力。” 众人便开始重新调配人手。 然而,当一切刚刚安排妥当,探子飞一般的跑了进来,蜀军先锋已趁着月色提前开始渡江。 姬无患和姬长伯相视一眼,迅速前往西门城楼查看。 只见朦胧月色下,一条条先头小船,竹筏,开始运送先头部队在嘉陵江上游处开始往对面划,江水把他们往下游冲击了一点,恰好抵达阆中渡口。 “公子,要发兵攻击渡口么?”一旁的千夫长,名叫苴宜,姬无患介绍,他是父亲身边大将,苴茫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需要,我们军少,固守待援是最好的选择,出门血拼,输赢都是输,存人矢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矢。将渡口让给他们,我们只抓紧备战即可。” 姬长伯一席话,听的苴宜砸吧砸吧嘴巴,反复琢磨,似乎被点明了脑子,眼睛越来越亮。 “公子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加固城门,加强城楼守备!” 姬无患和姬长伯都点头同意了。 苴宜退下,姬长伯和姬无患两人站在城门楼上,气氛一下冷清了起来,两人虽是堂兄弟,但是根本不了解对方,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 良久,姬长伯打破沉默,轻声道:“无患堂兄,你可知我的志向?”姬无患摇了摇头。 姬长伯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即将上岸的蜀军,缓缓说道:“我想灭蜀,统一这片大地。” 姬无患一惊,转头看向姬长伯,眼中满是诧异。“如今蜀地兵强马壮,拓土千里,兵锋强盛,我巴国势力只有这一座阆中城,如何能灭蜀?” 姬无患听着,心中泛起波澜,他虽一心守护阆中,却也深知蜀地之乱象,也知道蜀国之强大。“这堂弟之志谈何容易,蜀中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阆中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股力量罢了。” 姬长伯叹气道。“正因为困难重重,才更值得为之奋斗。此次抵御蜀军只是开端,我们可以借机壮大自身,联络各方有志之士。共同谋划!” 姬长伯目光灼灼,姬无患凝视着姬长伯,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小堂弟,“好,长伯,今日起我愿同你一道朝着此目标前行。” 就在这时,蜀军先锋已然登陆,部队开始在渡口集结,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眼神中充满决心,“当前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先守住这波攻城战!” 姬无患转身对着姬长伯深施一礼“此战,你我生死与共!” 姬长伯回礼,“生死与共!” 姬无患带人向着南门走去,他的任务是守住南门。 姬长伯将勇冠的奴隶军和米福安的壮勇,苍溪援军里的主力都集中在西门,由自己亲自指挥。 卢林和君无器带领几百人去守最安全的东门,北门由苴宜带几百人防守。 姬无患和姬长伯两人,各带千人防守,这两千人,便是阆中精锐和苍溪精锐。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蜀军已经有千人过江,另外还有千余人,早就偷偷绕过阆中,从南边浅滩登陆,绕到了渡口一侧的茂密树林中埋伏。 幸好没有听苴宜的,出门应战,否则这两千先头部队,就够堂兄弟俩喝一壶的。 见阆中城没有上当,先头部队点起火把。 对岸看到火把点亮,知道这是暗号,阆中没有出城作战,于是后续大部队开始渡江。 更多的船只,木筏载着蜀军纷纷过江。 姬长伯看看天色,“天亮了!” 第60章 斩首行动 天色渐亮,五千蜀军集结完毕,开始向阆中城逼近。 即将抵达西门城下时,蜀军开始分兵。 一支绕南门,一支绕北门,东门附近也有少量兵士。 这是经典的围三缺一攻城法,就是逼城中守军,放弃守城,给你留个退路,赶紧逃命去吧。 但是阆中城不为所动,依旧城门紧闭。 蜀军主将,瓯带领指挥部队,登上了西南面的土坡。 果然西门和低洼的南门,成了他攻击的首要目标。 “吹角!攻城!”瓯对着身边传令兵下令。 寂静的战场上,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蜀军开始向阆中西门靠近。 扩建的西门工事,已经完成大半,昨夜又进行了紧急加固,如今已经有大量弓箭手,部署在这突出的城门突出部,居高临下,开始射击城下敌军。 南门那边也喊杀震天,显然西南两门同时开战了。 蜀军想通过两边同时攻城,分散城中守军。 昨夜蜀军探子,确实看到了大量的火把从北边进入了阆中城,援军人数规模,蜀军一清二楚。 城中守军,撑死两千! “云梯来了!”城楼上,兵士高声汇报。 只见城下蜀军,举着盾牌,抬着云梯,顶着箭矢,落石,拼命的往前压。 “架云梯!” 这种攻城云梯,都是带有防推和加固的,阆中巴军很难清理这些云梯,只能用竹竿,将云梯推出去。 底下的蜀国兵士,则死死抱住云梯脚,不让云梯倒下。 双方僵持,围绕云梯攻防,城下蜀军,则趁着巴军防守,向城上射箭,阻止巴军推开云梯。 姬长伯也不急,就这么悠哉悠哉的在城楼里观望城下。 蜀军一千人的先头攻城部队,二十多个云梯,全部压了上了。 这千人的指挥,仟夫长就在城下百步,刚好是弓箭射程范围外亲自督战! “后退者死,登城者重赏!给我冲!”仟夫长声嘶力竭的大喊。 蜀军攻势再度加强,云梯上密密麻麻的攻城部队,嘴巴咬着短刀,手上举着盾牌,奋力攀爬,不时有人中箭,或被乱石砸下云梯。 “公子,热油准备好了!”邓矢作为姬长伯的亲卫,负责传达战况和军令。 “让弓箭和落石减缓攻势,让他们看到破城的希望!” 姬长伯透过城门口的石孔观察着外面。 因为城门突出部上的弓手,持续不断的从侧后方攻击两边城墙上的云梯。 二十架云梯,已经集中到了两边。 阆中有百姓自发登上城楼,帮忙运送箭矢和落石。 随着姬长伯的减缓攻击的命令下达。 蜀军军势一振,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立即加紧攻城! 撞击城门的攻城木,也在盾牌的护送下,抵达了城门口。 “轰!”攻城木撞击城门,发出轰隆一声。 云梯上也满是加紧攻城兵士,姬长伯见时机成熟。 “倒热油!”“倒热油!”“倒热油!” 云梯上和城门口的蜀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准备好的滚烫热油,从城楼上倒下! “刺啦!”“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二十多个云梯和城门攻城木边,霎时间成了人间炼狱。 “放火!” 数支火把扔下,霎时间,热油燃烧,城楼下燃起熊熊烈火。 率先攻城的这支千人队,损失惨重,不得不鸣金收兵。 短暂的空闲,姬长伯指挥军士,加固城门,修缮城墙豁口,准备迎接第二波攻城。 幸亏对方是长途奔袭,没有重武器,没有投石车,没有攻城锤。 只能就地取材,制造云梯和攻城木。 阆中毕竟是个小城,新城,防备设施也并不完善。 此时比的就是双方的耐性和韧性。 第一轮攻城,蜀军没忍住破城的诱惑,一拥而上,打乱了自己的攻城节奏,被热油浇的损失惨重。 很快,第二支千人队开了上来,依旧携带云梯,攻城木。 他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四散开来,盾牌保护士卒,用衣服包着一包一包的沙土,浇在热油引起的大火上。 城楼上,弓兵和落石,时不时干扰一下城下的行动,但是收效甚微。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个千人队,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前进攻城。 架设云梯,一个两个的攀爬攻城。 第二个仟夫长显然吸取了上一个仟夫长的教训,攻城节奏很好,没有一拥而上。 攻城木也有节奏的撞击城门,不远处,观察城墙的云台,也建设完成,对方也开始小心城墙的热油,哨兵时刻关注城楼上的落石,热油,吹哨示警。 “得敲掉那个云台。” 姬长伯看着那个百步远的云台,以及其周围一圈,保护云台的护卫,陷入了沉思。 看来要动用火药了。 自己没有投石车,百步外,是弓箭手的极限。 “邓矢!你过来!”姬长伯叫来了邓矢。 “公子!” “看到那个云台了么?”姬长伯指了指百步外,站着哨兵和敌军仟夫长的云台,出声询问。 “看到了!”邓矢点点头。 “有没有办法,朝那里射一箭?”姬长伯询问。 “需要两石弓,甚至三石弓可以,但是我的臂力拉开三石弓,有些困难。”邓矢老实说。 姬长伯点点头,“我给你两石弓,并让兵士用盾牌把你送到城门突出部最前端。你有没有把握!” “有!这个距离,两石弓,我百发百中!” “好,把这四个竹筒,绑在你的箭矢上,射过去,能不能做到?” 姬长伯掏出四根竹筒黑火药。 邓矢看着这个竹筒,心跳都慢了半拍,拿起其中一根,颠了一下。 “一次四根有困难,太沉了,箭带不过去,一根可以试试。” “你不能试,必须要中,一旦他们知道了我们有这种武器,就会防备。”姬长伯严肃道。 “好,公子,绑一根,百发百中。”邓矢打包票。 “好,我相信你。你去告诉巫用和米福安,让他俩从他们的手下里,挑出两名得力的弓手,配合你,一次给我射三枚,我要确保一击毙命!” “你们可以在城中,给箭绑上同重量的竹筒,射靶子,试一试准头,准备好了再回来跟我说。”姬长伯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邓矢领命出门。 第61章 一发入魂 不一会,邓矢带着两个健壮的小伙,走进楼里。 “公子,人我带来了,刚才在楼下试了一下,两个都是好手,两石弓拉的很稳。绑着竹筒,依旧能保持准头”邓矢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去吧!”姬长伯拿出三支绑着竹筒黑火药的箭矢,递给了三人。 三人接过箭,领命而去。 “杀!蜀军登上城楼啦!”城墙不远处,有蜀军登上城楼了,但是后面太过小心,不敢跟上,结果没能守住城头,被扔了下去。 “压上去!”仗着自己在云台上能看到城中情况,对方的仟夫长也终于急了,他急于再现刚才的状况。 “邓牧,传令,一旦云台被摧毁,就立刻倾倒热油!” “是!”邓牧领命而去。 透过石孔,姬长伯看到邓矢三人,持弓,在盾兵的掩护下,偷偷摸到了离云台最近的城门突出部。 点燃三根引线,三人整齐划一的从城墙垛后面,弯弓搭箭! “射!”邓矢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两石弓被拉的浑圆!“咻咻咻!” 云台上,对方仟夫长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躲到了云台木板后面。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箭矢射中木头的声音。 那仟夫长放声狂战,“哈哈哈哈!想杀我?氵……” “轰轰轰!”三声巨响,整个云台飞灰湮灭。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随后,热油再度来袭。 失去了云台的预警,热油战术再次大发神威。 人间炼狱再次出现,哀嚎声,尖叫声,响彻西门。 “放火!”再次丢出火把,熊熊烈火燃烧。 西南门土坡上的蜀军将领瓯,心都在滴血。 五个仟夫队,一个上午,打残了两个?!这打的什么臭仗? 对方撑死不过两千人,防守四个门,兵力分散,如何能坚持到现在? 还有刚才的雷鸣,那是什么武器,竟然能把整个云台炸的飞灰湮灭。 瓯有些怕了,这次攻城,他总有些胆战心惊,对方和自己以前遇到的守城部队,完全不一样。 自己要不要再把第三个仟夫队派上去? “报!中军鄂诺将军部抵达葭萌关,已经与杨朝南、褒国关外联军交战,军令要求,阆中城,必须两日内攻克,并派出两千人北上,追击姬去疾部,为中军全歼杨朝南,创造条件!” 瓯听的头的有些大了。 两日攻下阆中,还要派出两千人追击。 看着自己麾下五名仟夫长,一死一残,他的心都在滴血啊。 “将军,退兵吧。”一名仟夫长出阵建议。 “闭嘴。”瓯有些恼火的看着出声的这个仟夫长。 “下一个你带你的人上!”瓯瓮声瓮气的下令,刚才出声的仟夫长,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诺。”不再多言,退出大帐,集结部队去了。 剩下的三名仟夫长,面面相觑,尤其是被打残的那个仟夫长,浑身是伤,心里满是余悸,自己贪功冒进,刚才有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出声附和退兵了。 要是再让自己回到攻城前沿,那他真的要疯了。 阆中太不一样了,这座城和自己曾经攻下的??国大城,完全不一样,守卫薄弱的阆中,比??国都城梓潼更难打。 至少不会一个上午,损失上千人吧。 “再有言退兵者,别怪我手下无情。”瓯瓮声瓮气的威胁,随后站起身,走上一旁的高台。 这里远离阆中城,只能看到前线的大概情况。 远远看去,刚才被自己喊上去攻城的仟夫长,已经在整顿兵士,准备攻城了。 “南门也该加紧了。”瓯喃喃自语。 “瓦布,带上你的残兵,配合勇陆,攻南门!”瓯在高台上,朗声下令。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总攻了,自己身边,只剩围困北门和东门的一千预备队了。 “呜呜呜呜!” 姬长伯听到这阵号角声,心中一喜! 来了!总攻开始了。 姬长伯手里把玩着竹筒黑火药,眼睛眯了起来。 “杀!”蜀军嘶吼着,给自己壮胆,举盾再次冲到阆中城下,西门和南门,同时面临攻击。 三百步外的云台也搭建好了,看到热油,又能预警。 这样一来,只能用落石和弓矢防守,长矛,兵戈从墙跺里伸出去,捅刺攻城梯上的蜀军。 这一次,四十架云梯,同时搭建,守城压力倍增。 连番作战下来,苍溪军也早已疲敝不堪,他们整夜的急行军,现在又高强度的守城,已经有数百军士伤亡。 姬长伯眼看时机成熟了,将自己的护卫们叫来。 “这玩意,想必你们都知道吧?”姬长伯拿出竹筒黑火药。 “我知道,点燃引线,往人堆里扔!”邓矢激动的搓了搓手。 “一人两个,待蜀军一拥而上,全力争夺城墙的时候,再给我用!”姬长伯嘱咐道。 “诺!”众人接过竹筒雷。 “邓牧,你带几个好手,去支援南门,记住了,给我往人堆里扔!” “遵命!”邓牧带了几名护卫,拿着黑火药赶往南门支援。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城墙不高,守军不多的阆中城,已经在蜀国五千先锋的攻城下,坚持了半天。 瓯真的急了,再攻不下来,撤军是走不掉的,士气一丧,身后的嘉陵江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传令,北门,东门的部队,全部投入西门!今天傍晚之前,必须给我破城!” 传令兵,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蜀军最后的预备队,也即将投入攻城。 云台上的哨兵没有发现巴军有使用火油的迹象。 战场此时弥漫着血肉烧焦的刺鼻腥臭味,蜀军不管不顾的全军压上。 很快,在无法使用火油的情况下,城头阵地一个接一个沦陷。 “就是现在!”姬长伯暗呵一声。 混在守城部队里,手里拿着竹筒的爆破兵们,向着城下云梯附近的蜀军密集处,扔出了点燃引线的竹筒。 “嘭!”“嘭!”…… “啊!”“啊!”…… 一时间攻城部队死伤大片,数百人被炸死炸伤,城墙下哀嚎一片。 “攻城!不要停!给我顶上去!”西门仟夫长血红双眼,死死盯着阆中城。 爆炸停止,蜀军将士犹豫不前,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么了什么,嘭的一声,战友就碎了。 他们不知道敌人还有没有那种武器了。 南门紧跟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哀嚎声。 “他们已经没有这种武器了!顶上去!破城就在须臾之间!!随我杀!” 仟夫长冲下云台,带头冲锋。 所剩无几的蜀军强打精神,跟随自己的将领,冲上云梯! 攻城战进入了生死时刻,还剩几个陶罐。 姬长伯看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蜀军,他感到有些害怕了。 要不,带着陶罐跑路吧。 第62章 吾乃江州雷勇 青铜兵器砍人,一定很疼,因为不够锋利,不能一击致命。 所以城头的近身搏斗,就格外惨烈,惨叫声,哀嚎声。 城头上,四十架云梯,不断有蜀军冲向城头,已经没有箭了,弓兵都换上了近身作战的短刀。 苍溪军构成复杂,其中主要是邓国君无器带领的数百人,礼部侍郎邓子叶的邓地难民护卫。 他们兵器五花八门,有用矛的,有用戈的,也有用叉子的。 “公子,蜀军攻上城楼了!速速离去!”巫用大喊着,指挥巫氏子弟,抵挡蜀军。 姬长伯都已经看到蜀军里,有人眼冒绿光的靠着自己了。 “淦,果然衣服不能穿的太好!”姬长伯赶紧脱掉大氅。 在护卫的掩护下,准备退下城楼,接下来就是巷战了。 “雷勇那呆子,我让他等待时机,他还在等什么?等我死了来给我收尸么?”姬长伯都要骂娘了。 自己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来守这座西北小城。 最后的陶罐火药,是自己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公子!蜀军占领城楼了!”勇冠的奴隶军,正在奋勇杀敌,这都是军功啊,是自由!是土地! 勇冠身高两米多,一身的腱子肉,此时抡着巨大的烧油铜锅,狠狠砸向面前敌人。 其他奴隶跟在勇冠身边,一点点压上城楼。 身边苍溪军纷纷让开,给这神勇的人马让开道路。 有勇冠奴隶军的加入,城头再次陷入攻防肉搏战。 “勇冠!好样的!”姬长伯看得清楚,至少两个什长,倒在勇冠的铜锅之下了。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奴隶了!” 勇冠大喜,“谢公子!”其他奴隶闻言,如同被打了鸡血,一个个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就在城楼再次陷入争夺时,南门传来一阵喧闹,姬长伯放眼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南门该不会失守了吧! 要死要死了。 姬长伯心中大骇,南门告破,自己死守西门就没有意义了。 “公子!我来助你!”只见苴宜带着数百士卒,一路叫喊着,从阆中街道穿过,冲向了南门。 看到苴宜支援过来,姬长伯心中大定,还好,还好。 自己这边应该还能挺一挺,不知道君无器那边怎么样了。 “吁!!”一阵马匹嘶叫声响起。 “吾乃江州雷勇!儿郎们!随我冲!”山林中,一批一批的骑兵仿佛山洪暴发,冲出堤坝,席卷一切! 蜀军只感觉地面忽然颤抖,蜀军前锋,瓯,此时哆嗦着嘴唇,一步步后退。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仟夫长了,侍卫们架着他,赶紧退向渡口。 正在攻城的蜀军,慌慌张张调转武器,应对袭来的骑兵。 当雷勇的战马,以万夫不当之勇,冲过来时,当先的蜀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抛下武器,慌不择路的逃窜。 督战的仟夫长绝望的闭上眼睛,从形势最危急的南门开始,雷勇的骑兵军团,如同秋风扫落叶,席卷整个战场。 姬长伯看着城头上,举手投降的蜀军,心中大定。 赢了。 没有特别的高兴,有的只是疲惫,太累了,精神的高度紧张。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姬长伯感觉自己现在随便往哪一躺,就能睡得着。 骑兵在城外,左右冲击,反复耕犁战场,稳定城中局势之后,南门西门大开,苍溪军和阆中军冲出城,开始清理战场。 “长伯!”姬无患浑身浴血,但是精神却非常好。 “堂兄!”姬长伯躬身一礼。 “我们赢了!”两人相视一笑。 蜀军彻底溃败,整个阆中城,都是一股难闻的血腥味,除了城中约有蜀军数百士卒被俘,少量的士卒乘船逃走之外,大部分都被雷勇的骑兵,驱赶到了嘉陵江边。 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只要再往前压,就有能将他们挤下江水。 “公子!”雷勇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姬长伯带着苍溪军赶到了现场。 “缴械投降不杀!”邓牧,邓矢站在马车上,朗声大喊。 身后苍溪军,配合骑兵,围困蜀军。 随后一齐高呼,缴械投降不杀! 蜀军们面面相觑,随后叮叮当当的,扔下了兵器。 “诶呀,这么多奴隶,镣铐估计都不够用。”姬长伯心里盘算, 他可没打算放对方回蜀国,正好自己苍溪城缺大量的劳动力。 “所有苍溪军,一人领一个奴隶,带回苍溪,剩下的交给阆中城。”姬长伯下令。 这一战,苍溪军损失颇大,姬长伯需要从这场仗里,攫取足够的回报,不然等他回苍溪,有可能压不住场面。 “堂兄,苍溪那边有变故,局势可能不稳,我需要这千余蜀国降卒。”姬长伯坦言,姬无患经过此战,对姬长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无论是前期守城的兵力布局,救急的苍溪军,守城的“雷符”,最后收割的清一色骑兵,姬长伯的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败。 “长伯尽管拿去,兵力不够,我阆中军再抽五百人给你!”姬无患爽快道。 此战,阆中两千对阵蜀国五千,以少胜多,阆中危机一解除,接下来南方的褒英和北方的杨朝南,压力就小了很多。 阆中也可以腾出手来,援助两边。 “苍溪军损失还好,补充了我的奴隶军和米福安的乡勇,基本还维持住了千余人的规模。”姬长伯统计了一下伤亡,三百多伤亡。 轻伤都没有计算。 姬无患和姬长伯两人商量了一下,打扫完战场,休整一天再说。 姬长伯,终于有空睡觉了,回到自己的纸铺三楼,衣服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梦里,姬长伯又变成了周长伯,仿佛走马灯一般,在梦里又经历了一部分周长伯的记忆。 那是一段周长伯还在学校上学时的经历。 “春秋初期,礼崩乐坏,郑庄公箭射周天子,于是拳头大小,成了国家强弱的象征。齐桓公尊王攘夷,葵丘会盟诸国,第一个实现了称霸,今天,我们的课程内容,就是春秋第二位霸主,以仁义着称的——宋襄公。” 下面的周长伯正在狂补数学作业,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后面的内容,很多都记得有些模糊。 但是有一句话,周长伯记得很清楚。 楚文王和齐桓公先后去世,楚国、齐国内乱…… 第63章 津地大捷 巴国境内官道上,两匹快马,正相向而行。 一匹是从津地,疾驰江州城的捷报快骑。 一匹是从江州出发,疾驰津地的丧报。 两边几乎是同一天出发,数日后,正在指挥部队,攻取云梦泽,盘龙城的姬子越,收到了一封丧报。 打开竹简,只看了寥寥几字,他便瘫倒在地,眼泪汩汩而下。 “叔父,叔父!怎么了?”姬伯越连忙将姬子越扶起。 “母亲她……”姬伯越连忙拾起丧报,仅寥寥数字。 “王太后薨了!” “祖母!”姬伯越也有些震惊,他记得,自己刚出发的时候,王太后身体还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姬子越冷静了下来,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按道理,王太后殡天,丧报是不会发往前线的,这样会影响前线作战。 就算要发,也要等战事告一段落。 自己的亲哥,巴君,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既然发来了丧报,肯定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姬子越强打精神,又从姬伯越手中接过丧报,他终于看出来问题所在,这封丧报,盖的竟然是大夫人的章? 大王呢? “王叔,我要赶紧回去奔丧,给祖母披麻戴孝。”姬伯越出声道。 姬子越看着自己的侄子,又看了看手上的丧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夜,自己和姬长伯的闲聊。 “我那兄长,嫉贤妒能,小人气度,以后难成大事,大夫人又信奉巫蛊,残忍无德,这母子俩要是当家做主,巴国迟早出事。”姬长伯当时说这些的时候,自己还没什么感触。 但是现在面对手上写封丧报,姬子越害怕了。 自己东征西讨,为巴国开创的如此大好局面,绝对不能毁于一旦。 当下心中有了定计。 “传苴茫、鱼绾两位将军过来。”鱼绾就是鱼地大夫。 “伯越啊,王太后是你的祖母,是我的母亲,奔丧的事重要,前线战事,也非常吃紧,我需要你坐镇前线,苴茫将军和鱼绾大夫,会辅佐你,你不要担心,好好的把盘龙城攻下来,你祖母在天之灵也会为你自豪的。”姬子越说完,拍了拍姬伯越的肩膀。 苴茫和鱼绾进来之后,姬子越宣布了自己的任命,苴茫主军,鱼绾主政,协调东部一切事务,姬伯越参政议军。 随后,姬子越,亲率五百骑兵,返回江州。 临行前,姬子越秘密召见了苴茫等一众阆中派将领,“暗中限制姬伯越的行动,不得放任离开军营。” 众将领命,“诺!” 就在姬子越离营之后没多久,鱼地大夫,巫地大夫,枳地将领,阳关将领,朐忍将领,就被召进了大营商议军务 阆中派将领,被姬伯越有意孤立。 嫡长子的身份,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而当津地大捷的军报送达江州城的时候,骑士竟然进不了宫城。 整个巴国王宫,都被戒严起来,蚊蝇不得入。 城中最大的盐铺,齐国精盐专卖的铺子里,贾富刚刚从垫江返回江州。 自己手下的探子已经搜罗了一大筐的情报,这段时间,江州发生了太多大事。 首先是巴国令尹兼江州大夫,前些天突然暴毙家中,随后宫中传来噩耗,王太后薨了。 贾富看到这两个消息,敏锐的发现了事情不对。 太巧了,偏偏是如夫人退出宫城,江州精锐出征东部的空虚期。 这城中,现在最大的势力,要死不死的,正是大夫人的娘家,也就是贾富所在的庸国富商势力和大夫人的娘家势力。 大夫人信奉巫蛊,但不意味着她是个政治小白。 作为庸国公主,她对于时局的把握也非常精准。 早在姬子越东征之前,大夫人就一直在利用巫蛊之术,从庸国成批成批的拉巫师和庸国军士伪装的商贾,进入江州。 大夫人在江州的产业也非常多,甚至比芈夫人的还要多。 所以养了一大帮闲散人员,然后打着自己儿子,姬伯越的旗号,收容他们,成为姬伯越府上门客。 原本被芈夫人压的抬不起头的大夫人,在芈夫人退出宫城的那一刻,彻底疯狂! 暗杀重臣,王太后,彻底孤立了重病的巴君。 现在宫城已经被戒严,出入不得。 看完手中的情报,贾富久久难以平静,他想到了远在阆中的姬长伯,他想到宫城里的巴君。 像!太像了!像什么? 像周幽王! 史书记载,周幽王的原配王后是申后,嫡长子是姬宜臼。 后来周幽王昏庸,宠信美人褒姒,废黜申后和姬宜臼,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之子姬伯服为太子,申国不服,便在之后的犬戎入侵里,带头拒绝出兵援助周王室。 并以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传于后世。 但是作为庸国大商,贾富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 中原诸侯国,以申国为首,架空了周幽王,周幽王为了反抗,迎娶了古褒国的褒姒,联合褒国,对抗申国为首的诸国。 结果申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申后被废之后,勾结犬戎,攻陷镐京!西周灭亡后,申国等国,扶持废太子姬宜臼,迁都东周,彻底架空周王室! 贾富知道,现在的风平浪静,是因为风暴即将到来! 同样的一幕,正在巴国王宫中发生,嫡长子和生母,正在试图夺取巴国的最高权柄! 长伯公子果然有先见之明!提早远离了江州是非之地。 若是此时长伯公子与嫡母还在宫中,恐怕凶多吉少,贾富思索间,看到了宫门口徘徊的三翎羽骑士。 想不到,重要军报的骑士也进不了巴国王城。 贾富唤来手下,让他们将骑手请来了盐铺歇息。 “敢问兄弟,可是有重要军报?” “是啊!大捷!津地大捷!阆中大夫率我军主力,在津地与楚军主力决战,杀敌万余,楚王败退郢都,我军彻底控制楚国西部!” 贾富闻言瞳孔紧缩!商人头脑开始飞速运转,结合现在江州局势。越想,手脚越激动的颤抖,巴国的国运,此时就在自己手中。 人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能做那么几件值得自己吹一辈子牛批的牛批事么? 而此时,贾富就有这样的机会。 作为一个商人,他太知道如何把握机会了。 贾富毫不犹豫,连发出书信数封! 首先派出贾良,快骑直达阆中,向公子汇报江州乱局和津地大捷。 其次,将宫城进不去的原因告知三翎骑手,并写信一封,让骑手立即返回津地,务必将信,呈送阆中大夫,巴军主将姬子越。 同时,贾富也开始动员自己的人手,准备行动。 周幽王死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所以发生了什么,都是活人说的。但是如果周幽王还活着,并且昭告天下,说明申国是叛徒,那局面又将如何呢? 现在的巴国宫城中,巴君生死还未知,如果能救出巴君,并护送其北上阆中,不,哪怕只是到垫江,或者往东去津地,这巴国局势,就将是另一番景象! 反正自己护送芈夫人,已经暴露了自己是长伯公子的人,一旦大夫人彻底掌握宫城,迟早也必定会清算自己。 那就拼一把!赢了荣华富贵,输了投胎重开!淦! 第64章 贾富进宫 贾富作为此时江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其精盐生意,已经逐渐遍布整个巴国东部。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齐国盐商,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庸国的人畜贩子。 召集了手下三百死士,贾富开始了行动。 首先是寻找城中庸国商人,利用自己庸国人脉,搞清楚宫中情况。 经过一番打听,贾富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同行,一群庸国的人畜贩子。 “你还不知道?王城里都杀疯了!芈夫人离开王城之后,大夫人重新掌权,直接弄死了想收回后宫权利的老王太后,然后又召庸国商贩,大公子府上门客,悄悄入宫,准备刺杀大王。”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贾富连忙追问,“后来呢?” 那人畜贩子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的喝了一口茶。 贾富翻了个白眼,从袖里扔出了一粒银粒。 那贩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收起银粒,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旁听,才靠近贾富身边,低声说道。 “大王手下雷将军,勇武非常,带领大王贴身侍卫,杀出了正殿,召集了宫里侍卫,和一批忠于大王的太监,死守冷宫。大夫人命人围住冷宫,困住大王,想要将他们困死在冷宫!” “朝中大臣呢?就没有人觉得有异常?”贾富不解。 “朝中大臣看的明白,令尹死了,太后也死了,大王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巴国迟早是大公子的,与其现在为了大王拼死拼活,还不如冷眼旁观,坐等长公子继位,到时候投效新君就好了。” 贾富深深叹了口气,“兄弟,实不相瞒,我就是个商人,有点臭钱,但是没权没势。” 说话间,又拿出一粒银豆,放在了那富商面前。 “还望兄弟引见,我想投到大夫人门下,建功立业,以后好混个官职。”贾富谄媚的笑道。 那富商一边收起银粒,一边手指连点,“你小子!开窍了啊!巧了不是,我就是从宫里出来,拉外援的!大夫人围困冷宫,害怕夜长梦多,下令进攻,结果久攻不下,正着急上火,让我出来拉些壮勇,入宫帮忙呢!” “诶呀,大哥多多关照,小弟有恩必报!” “点齐人手,一会跟我进宫吧。” “好嘞!” 当下贾富带领自己的死士,跟着一大帮庸国商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聚集到了宫门。 这支队伍里,有商人,家丁,仆从,奴隶……最显眼的就是贾富和他手下的一众死士。 那些死士眼睛里没有光,看上去就像那种跪求一死,不想活了的主。 贾富他们身边一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带贾富入宫的富商,看到贾富的死士,有些心悸,“兄弟,你手上这批人,从哪弄来的?” “嘿嘿,我的经商秘密。”贾富咧嘴一笑。 很快,宫门打开,十几名宫女太监,引导队伍,赶到了冷宫。 此时冷宫外面,全是武装整齐的长公子门客,还有一些庸国知名的大富商,带领的私军。 贾富目测了一下,恐怕有千人的规模。 “你这泼皮玩意,拉来的这都是什么人?那个拿粪瓢的,还有那个没穿衣服的。”主事的太监,对着富商的队伍,指指点点。 富商一味地陪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粒银子。 那太监立马安静了,不动声色的收起银子。 “跟我来吧!”带着富商的队伍,往里面走去。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这条路是冷宫通往宫外的小道。一会不管谁过来,你们都给我拦下他们!拦住了,大夫人有重赏,拦不住?你们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伸脖子挨一刀!”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富看了看周围环境,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 此时宫中侍卫,已经不知去向,这小路上只有自己的几百死士和一群乌合之众。 “你们几个,跟我来。”贾富叫了几个身手很好的,趁着所有人都在磨洋工,闲聊的功夫,跟着自己闪进了旁边的一个院落。 这个院落就在冷宫的隔壁宫殿里,似乎是嫌弃这里离冷宫太近,所以非常荒芜,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贾富带着众人,偷偷摸摸的摸到院墙角落,这里有一条不大的水沟,是宫城用来排出雨水的水道。 “从这里,开始挖!”贾富指挥众人,掏出铜剑,木盾,开始挖洞。 刚才一路走来,贾富观察过,整个冷宫,都被包围起来,宫墙周围,甚至堆满了薪柴。 大夫人似乎想用火,逼大王出来了。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快点救出大王来。 此时正值秋日,泥土干燥,几个人,很快就在原来水渠的基础上,挖出了一人爬行的通道,向前进了三四米。 铜剑挖土,木盾运土,木盾上绑着衣服,一人挖土,另外几人将土拽出来。 效率非常快,贾富感觉了一下,再挖个五六米,就能通到冷宫院里了。 贾富非常庆幸,自己等人被边缘化,安排到这里,乌合之众嘈杂的说话声,掩盖了自己挖掘时的声响。 “好了,把他拉出来,换一个人上。”贾富估计了一下时间,这个人已经挖了半个时辰,该休息轮换一下了。 众人合力,把地下挖渠的人拉了出来,然后其中一人,腿上绑住衣服,匍匐爬进了坑里,继续开挖。 就这样,在没有人的院落里面,挖呀挖呀挖。 六米,九米! 最后一米,贾富亲自上阵,看准了方向,贾富一剑下去,将头顶土块刺穿,贾富的脑袋,从土里伸了出来。 “谁!”数名侍卫警觉的围了过来。 “自己人,自己人!”贾富连忙压低声音,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侍卫面面相觑,随后将贾富从坑里拉了出来。 “雷大人,我们抓到一个细作!”侍卫押着贾富,走进了冷宫中的主殿。 冷宫里有数个殿,其中正殿,现在就是巴君的住所。 雷隆正在擦拭手中兵器,闻言头都不抬,“拉出去剁了。” “将军,将军且慢。我是来救大王的!”贾富赶紧出声解释。 雷隆眼皮一跳。 “你是何人?” 贾富整理了衣裳,躬身道,“在下贾富,长伯公子麾下商贾。负责长伯公子在江州城的生意和刺探消息。” 雷隆愣了一下,“长伯?哪个长伯?” 贾富语塞,“呃,就是那个芈夫人的嫡子,姬长伯,长伯公子!” 雷隆,“哦,长伯公子啊。啊?长伯公子?才七岁那个长伯公子?” 雷隆惊的都跳起来了,“好你个细作,要死了还拿我开心,长伯公子才七岁,哪来的麾下?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什么时候就有属臣了?吃老夫一戟!” 雷隆气的太阳穴一跳,抡起手中长戟,就要在贾富头顶开个瓢。 “雷大人明查,我真是长伯公子的人,我有信物!” 贾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锦帛。 正是之前芈夫人从宫中,托人转交给自己,让自己接应芈夫人的锦帛。 雷隆接过来,看了看。 “我没见过长伯公子的字迹。”雷隆有些尴尬的把锦帛又递了回去。 场面一时间尴尬起来。 第65章 巴君出宫 “让他进来吧。”正殿里,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从声音判断,这人情况很不好。 众侍卫,押着贾富进了正殿。 “把你那锦帛给我看看。”座上中年人,伸出关节肿胀的手,让贾富把锦帛递过去。 贾富没有犹豫,赶紧照办。 “前往垫江?垫江还有人接应?君无器又是何人?”巴君有气无力的问道。 “无器是我表亲,邓国工官,逃难到巴国,偶遇长伯公子,被公子聪慧折服,愿意向公子效命,如今是长伯公子近臣。” “呵呵,长伯确实聪慧,那孩子像我。”巴君笑了起来,脑海里开始回忆,关于姬长伯不多的画面。 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那次从井里把他捞上来吧。 “呃,大王英明。”贾富忍住笑意,赶紧一本正经拍马屁。 “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千辛万苦跑来见我,为了什么?”巴君不解。 “为了救大王,脱离此地。”贾富恭敬一礼。 “救我?怎么救?”巴君惨然一笑,自己这副身体,怎么逃出去? “大王,我已挖掘隧道,可以容纳一人通行,只要将衣服撕下,绑成绳子,往返几次,我便可以将这里的众人,全部救出。”贾富肯定道。 巴君点点头,“这里有一份王令,你拿去。我便随你走,如果我没能出去,你就带着这份王令,去找姬子越。” 在这里被围困的日子里,巴君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最宠爱的女人,芈夫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芈夫人和自己有儿子,那她就不会离开宫城,如果她不离开宫城,大夫人就不会肆无忌惮的行事,自己可能也就不用遭此劫难。 人有时候在回忆的时候,带上滤镜,只记得好,而忘记坏。 巴君化思念为动力,一连写了好几份王令。 几乎都是在安排后事的王令,有废后的,有改立储君的。 本以为都是空想,想不到此时竟然还会有变数,自己的王令真的能发出去。 “大王,莫怕,小人刚进宫的时候,听说津地大捷,王叔姬子越率巴军主力,击败楚军,楚王退回郢都。王叔很快就会班师回朝!到时候拨乱反正,大王您还是大王!”贾富唾沫横飞的说着。 原本还在惆怅的巴君,闻言喜上眉梢,“哈哈,赢了?!好,好啊!” “大王,别犹豫了,快跟我走吧。”贾富催促。 巴君点点头,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开正殿,走到了坑道边。 顺手将一封王令给了贾富,“拿好,若是我有意外,一定要将王令交给姬子越!” “诺!”贾富收起王令,深施一礼将王令收入怀中。 随后一名侍卫,先行躺入水渠中,拉了拉绑在胳膊上的绳子,那一头感应到,开始拽,很快,侍卫显示在众人视野中。 约摸过了一刻钟,那一头拽了拽绳子,这边感应到,说明侍卫已经安全抵达那边,这边便把绳子拽过来,雷隆还是不放心,自己先躺进隧道。 就这样,一根绳子,两头拽,陆陆续续拽出去八九个人。 “大人,你过去吧,我们这些侍卫,承蒙大王恩德,愿意留在这里。”一名侍卫诚恳呃的对贾富说道。 “大人帮我带封家书吧。”一名侍卫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简。一根竹简,寥寥几字。 陆陆续续又有几名侍卫,递给贾富一根竹简。 随后众侍卫,把贾富送去渠中,拽了拽绳子。 贾富在水渠中穿梭,此时仰头才发现,这水渠上面的石板,竟然都是空洞,如果有心人低头看着里面,就有可能发现自己等人。 万幸,所有人都在关注冷宫,没人注意这里的情况。 最后,巴君在众侍卫的搀扶下,也躺入隧道中,之前绑在贾富腿上的衣服,现在绑到了巴君的腿上,在后背垫了一张木盾,随后巴君拉了拉衣服。 那头感应到,立即开始拽。 巴君渐渐消失在坑道,为了以防万一,侍卫们用剑将土填平,掩盖了坑道的痕迹。 就这样,巴君,雷隆等十人,金蝉脱壳,离开了冷宫。 与贾富手下的死士,交换了衣服,随后贾富带着众人,离开了院落,回到了那群乌合之众里。 “老弟,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了。”富商满脸热情的凑到贾富跟前。 “嗨,腹泻,跑到里面蹲坑,拉了半天。”贾富打了个哈哈。 “腹泻?诶呀,小老弟脾胃不行啊,要整点调理脾胃的药吃吃。” “哦,老哥还懂医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 巴君和雷隆,扮成死士,躲在人群之中。 “着火啦!那边着火啦!”眼睛尖的,看到冷宫那边火光四起,随后喊杀声震耳欲聋。 “准备准备,来活了来活了!”富商捅了捅贾富,两人起身,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会不管什么人过来,都给我挡住他们!”富商开始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握紧兵器,紧张的盯着来路。 “杀!” 冷宫方向,杀声震天。 贾富遥遥看向那火,竟然不是从宫外烧起来,而是冷宫里的侍卫,自己纵火,然后打开宫门,主动杀了出来。 他们竟然主动寻死!只为给巴君,争取趁乱逃出的机会。 贾富心中激荡,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种,被人生死相托的经历! 怀中满是侍卫们交给自己的家书竹简,那些家书,仿佛有千斤重,压的贾富有些喘不过来气。 冷宫方向,喊杀声渐渐停歇,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刚才带路的太监,又来了。 “大夫人口谕,尔等皆庸国栋梁,此次诛杀昏君有功,明日会有赏赐安排,今日诸位先回吧。” 贾富倒没什么,他巴不得赶紧走,那富商不乐意了,这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都是自己发工钱请来了,哦,一枚铜钱都不给,就让自己回吧? “怎么?不乐意?不乐意你们就在这待着吧,一会宫中侍卫送尔等出宫。”那寺人也懒得多啰嗦,转身离去。 “兄弟,不是我不给机会啊,你也看见了。”富商有些不好意思。 “诶,兄弟哪里的话,机会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只要下次有好事,记得叫上我就好。”说罢,贾富拍了拍富商肩膀。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才依依不舍的带着众人,离开了王宫。 巴君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并不起眼。 经过宫门的时候,也没有人盘查,混乱中,所有人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巴君真的就这么被贾富,带了出来。 第66章 庸国崛起 庸国国都,上庸城。 庸君靠在美女侍妾的怀里,听着一旁寺人朗读奏本。 “巴楚津地之战,巴军大胜,昨日攻占盘龙城,云梦泽尽归巴国。” 本来还闭目养神的庸君,睁开了眼睛,亲自接过奏报,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巴国竟有如此实力。”庸君合上奏报。 “江州那边有消息了么?”庸君询问一旁的寺人。 “庸侯,江州屈夫人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据各路庸商回报,屈夫人已经采取行动,很快就有结果了。”这个寺人还是很机灵的,知道自己的主子想知道什么消息,都提前做了准备。 “江州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庸君下令,下方众寺人齐声应诺。 “若真是我那外甥继承了巴君之位,趁着巴国朝局不稳,楚西之地我倒是可以谋划一二,啧啧,云梦泽,那处,盘龙城,好地方啊。”庸君再次闭目躺了下去,身边侍女贴心的托起庸君的头,摁压起来。 “力度不要太大,轻些。”庸君慵懒的说道,不知道他是在说江州之事,还是在说侍女按摩的力度。 “报!”刚闭眼,一声军报才有的报告声传来。 “啧,进来。”庸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传讯兵飞快的跑进来。 “大王!津地伯越公子发来密信,他已调动巴军主力撤离盘龙城!盘龙城只剩阆中军,数千人!只要大王遣军攻打盘龙城,歼灭阆中军,他将割让盘龙城予我庸国!”那传讯兵,喜形于色。 “哦?真是打瞌睡,来了个送枕头的。”庸君坐直了身,接过了传讯兵的竹简。 “有意思,我这外甥真有意思,跟他母亲一样,有野心!拟王令!”庸君一改慵懒样。 “命令大将麋卢率军两万,走水路,南下云梦泽,进攻盘龙城,务必全歼阆中军!” 庸国是曾经的云梦泽之主,百濮之地的无冕之王,巴国,楚国,都只是子爵小国。 但是庸国历代君主,坐吃山空,坐视楚国吞并云梦泽,百濮之地,将蛮族纳入统治之下。 如今巴国重挫楚国主力,随后竟然开始内乱,真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庸君并没有停止,接着,他又宣布王令。 “令大将莱臧,领兵两万,攻那处,务必速胜!”庸君连续两道命令,传讯兵退下,开始传达庸君的两条王令。 其实,早在庸君得知苴茫和姬伯越率军,奇袭那处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盘算如何在鹤蚌相争的时候,做一回渔翁了。 想不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送自己这么大的一份礼。 “美人!来,大王今天要好好宠幸宠幸你!”庸君一个饿虎扑食,扑倒了一旁的侍妾。 下面的寺人,纷纷抱着竹简,自觉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回荡着侍妾的娇笑和庸君放肆的狂笑。 与庸君的狂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正在自家都城,吃了闭门羹的楚王。 “开门!快开城门!”不管侍卫如何叫嚣,郢都的城门就是不开。 最后没有办法,令尹彭中爽出面,朗声问道,“我乃令尹彭中爽!城门令是谁?为何不开城门?” 过了一会,城楼上,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大王有令,败军禁止入城!请令尹速速离去!莫要为难下官。” “大王此时就在军中,你莫要无事生非,赶紧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若是耽误了大王回宫,罪责你承担不起!”彭仲爽有些威胁的口气的说道。 “开门有罪,不开门也有罪,这是什么道理?我只认大王的王令,令尹若是不服,那便去找大王吧。”城门令鬻拳无所畏惧。 令尹都吃了闭门羹,只好转回大营。 “鬻拳这厮,好不讲理,大王班师,他竟然拒开城门!”彭仲爽咬牙切齿。 楚王此时虚弱的躺在榻上,听着彭仲爽的抱怨,摆了摆手,“鬻拳说的对,败军不得入城,这是我定下的,没有错。错的是我,打了败仗,哪还有脸面回宫?” “大王!……”彭仲爽还要解释劝阻,却被楚王摆了摆手,止住了。 “败军不得入城,那我们就去打一场胜仗!东边黄国不尊我,我们便去走一趟。灭了黄国吧。”楚王淡淡开口。 众大臣看着榻上虚弱的楚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执行吧。”楚王说完,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诺。” 楚军调转方向,向东行军。 鬻拳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王驾,随后双膝跪地,“大王若是以败军回师,楚国危矣,鬻拳愿大王旗开得胜,王者归来,重振楚国国威!” 鬻拳不知是祈祷还是祝福,又或者是解释,总之,楚王不得不拖着病躯,开始了新的征伐,夕阳西下,东进的楚国军队,影子被拉的老长,一股哀伤的意味在军中发酵。 一名士兵忍不住心中悲凉,心中怀念家乡秋收,于是唱了起来,“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一旁的士兵,也跟着哼唱了起来,这一仗,从年初征邓国,打到了秋收败于津地。 原本以为秋收之前,自己就能回乡,结果现在又要远征黄国。 楚王坐在王驾之上,心中抑郁,听到这首楚地民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楚武王。 父亲楚武王征战一生,谥号武王,一直是自己奋斗的目标。 戎马一生,为楚国开疆拓土,抛弃亲情,舍弃声誉,开疆拓土,但没想到津地一败,几乎前功尽弃。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败军回师,楚国偌大疆域,必定震动。 各地必然反叛不断,百濮蛮族将轻视王威,东方吴越思动,西方巴国乘胜追击,北边申国余孽反复…… 楚国分崩离析,近在眼前,自己必须再站出来,以一场胜利,稳住局势。 定下心神,楚王也跟着一起,唱起了这首楚地民歌。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第67章 回师苍溪 姬长伯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期间伺候姬长伯起居的邓弥衣和邓珍馐多次进入长伯公子房间,试探鼻息。 他们真怕自家公子睡死过去。 到第三天黎明鸡叫,姬长伯才从梦中惊醒。 摸了摸自己的脸,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尺寸,姬长伯终于确认,自己还是姬长伯,而不是周长伯。 梦里的记忆太真实了,尤其是那节历史课的内容,自己与王叔的一番高谈阔论,到底是改变了历史,还是加速了历史?又或者,历史本来就是如此发展? “来人!”姬长伯觉得自己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要快点行动起来了。 邓牧从门外走了进来,“公子,你总算醒了。” “我睡了几天?”姬长伯得确认下自己的梦,持续了多久。 “整整两天两夜。”邓牧肯定的说道。 昨晚也是邓牧值守,他很确定是两天两夜。 “战场打扫的怎么样了?”姬长伯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这几天的情况。 “城主府那边来汇报了几次,东门和北门清理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南门和西门,城墙破损严重,战场太过惨烈,尸骸遍地,清理的民夫进度缓慢,将士们后遗症很大。”邓牧如实汇报。 姬长伯点点头,自己亲自督战,都差点吐出来,何况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民夫了。 “让他们脸上蒙上布,处理不了的,就地火化。” 姬长伯可是知道瘟疫的厉害,两天过去,还没有打扫完战场,再拖下去,有演变成瘟疫的可能。 “是,我立即向城主府汇报。”邓牧正准备去传达命令,姬长伯却叫住了他。 “让侍卫去传达就行,你还有别的事。让雷勇,巫用,勇冠,君无器,米福安还有那三个兵部侍郎,都给我叫来。” 邓牧应诺,转身领命而去。 姬长伯穿戴好衣冠,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叫来了邓弥衣,给自己编发髻。 邓珍馐也早已准备好了膳食,如今的她们,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下属,做事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公子,昨天褒国小公主看你来了。还留了一封信。”正准备吃饭的姬长伯听到邓珍馐的话,愣了一下。 褒国小公主?姬长伯回忆了一下,哦,就是那个很失礼的小土豆。 “什么信?拿我看一下。”接过邓珍馐递过来的纸条,姬长伯愣了一下,小小的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没死就来城主府见我。” 姬长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摸了摸后脑勺。 询问的看了眼邓珍馐。 “什么意思?”姬长伯把纸条递给了邓珍馐。 邓珍馐是识字的,以前在邓国,应该也是家世不错的,可惜国破,成了难民。 “恐怕这小公主,看上公子你了。”邓珍馐这个年纪,刚好是情窦初开,谈婚论嫁的年纪。 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褒国小公主的意思。 “公子您就去见见她吧,人家女儿家都给你发邀请了,不去的话,就太失礼了。”邓弥衣在一旁插话。 “行吧,一会我去向堂兄辞行的时候,顺便看看她。”姬长伯将纸条折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公子,君大人他们来了!”邓牧复命归来,将姬长伯在阆中的属下,全部叫了过来。 “公子!”众人进门,皆是深深一拜。 阆中防御战,姬长伯以少胜多,一战扭转了自子越大夫南下之后,阆中的不利局面。 苍溪军在这一战,更是获利颇丰,缴获的武器辎重数不胜数,只要给他们时间,扩军数倍,不成问题。 “来了?坐下一起吃。”姬长伯示意邓珍馐去取碗筷。 巫用和雷勇是武夫,没那么多心眼,大大咧咧的就坐下去了。 君无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大夫,都是公卿贵族出身,有些放不开。 “坐吧,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同吃一锅饭,同饮一壶酒。”姬长伯笑着邀请三人。 卢林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喜过望,恭敬一礼,坐了下来。 紧接着另外两名侍郎,也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长伯差不多吃饱了,放下碗筷,众人见状,也都停了下来。 “我有意削减兵部侍郎人数,卢林,由你担任兵部尚书,你们两依旧担任兵部侍郎,另外三个撤销职务。” 众人点点头,都是人精,知道这事是迟早的,早饭的重头戏要来了。 “谢公子!”卢林何等的人精,在他第一时间整军南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姬长伯,迟早会这么做。 别的部,都是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唯独兵部,六个侍郎。 治国先治军,这是每一个公卿都知道的道理,六个公卿,互相掣肘,根本没办法整军。 长伯公子明摆着是在测试六人,用谁,废谁,就看表现。 “诸位,大多是亡国之臣,国破家亡的日子,想必大家都经历过,也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姬长伯环视众人。 三位公卿默然点头,君无器也叹了一口气。 “所以苍溪要想立足在这强敌环伺的阆中地区,就必须要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军!第一期目标,成立五个仟夫镇,由兵部尚书和侍郎,各领一千,我与君无器再各领一千。” “另外三个精锐佰人团,巫用,勇冠,米福安担任佰夫长!” “同时扩编骑兵,我会向阆中抽调所有骑兵,与苍溪骑兵混编,成立一个骑兵仟夫镇,由雷勇统帅。” 所有人心中一震动,苍溪军一成立,就是将近七千人,如此规模,已经是一座准大城的军事规模了。 “我意今日整军,返回苍溪,你们都回去准备一下,将粮草辎重,战犯奴隶整理好,一并带回苍溪。” “诺!”众人领命退下。 姬长伯站起身,在众人走后,看了看门外的朝阳。 “今天天气还真不错,啧啧,该出门了。”姬长伯起身踏出房门,邓牧,邓矢等护卫,立即跟上。 巫用也开始正式独立领兵了,阆中一战,这个巫家傻大个,也终于是经历了血的洗礼,像个爷么了。 再留下来当护卫,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公子,我们去哪里?”邓牧是专用牛车司机,虽然现在换马车了,驾驶技术依旧靠谱。 “城主府。”姬长伯踩着马凳,登上了马车。 “驾!”两匹马拉动着马车,滚滚向前,向着不远处的城主府,缓缓驶去。 第68章 堂兄堂嫂 姬长伯还没到城主府,就听见了城主府门口传来的嘈杂声。 “不走,我不走!我还要在阆中玩两天!”一听就是个小女娃娃。 “父亲,小妹说的对呀,现在城外不知道有没有蜀军残兵,我们此时离去路途危险。”这声音好听,一听就是个大美女。 “都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一个个的,都不给我省心!现在蜀军主力,逼近葭萌关,褒国大祸临头,我作为国君,此时却在阆中耽误时间!” “父亲,父亲,您别急,杨朝南将军和我姐夫不是已经驰援江北之地了么?有他们配合,大哥和二哥肯定没问题的。”女娃娃急中生智,安慰父亲。 “姐夫?什么姐夫?不知羞耻,看我不打死你!”褒君气的脸都快绿了。 美女姐姐也羞红了脸,心慌意乱,不知道安慰父亲。 眼看着褒君操起一旁的马鞭,就要抽下去。 “褒君,有礼了。”姬长伯的马车,适时的停了下来,姬长伯下车,施礼道。 一看到姬长伯,褒君瞬间晴转多云,听闻阆中大捷,褒君对于这位七岁的阆中大夫,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两千胜五千,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尸山血海。 阆中外围,他也偷摸着去看了,人间修罗场,遍地尸骨啊。 自己不是没经历过战争,但是一般而言,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投降呗,又没有生死大仇,没必要玩命啊。 但是这长伯公子,狠人一个,妥妥的杀神。直接玩命,死不投降,最后竟然还赢了。 听姬无患说,最后决胜的骑兵,就是这个七岁的阆中大夫筹备的。 有勇有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看到褒君热情的和自己打招呼,回礼,姬长伯总感觉他是不是有求于自己。 “褒君这是要去哪里?”姬长伯热情询问,自己总不能让一个国君,对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吧,于是两个人互相热情起来。 “我们正准备返回褒国,在贵地耽误了些时日,我们也该返程了。”褒君确实是帅的,消瘦的脸庞,几缕银发,刀削的下巴,剑眉星目。姬长伯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哦?不知国君准备走水路还是陆路?”姬长伯询问。 “水路逆流而上,而且蜀军北上,恐控制水道,我准备走陆路,北上葭萌关。” 姬长伯笑着道,“那不如与我同行吧,我恰好准备率军返回苍溪。” “好啊好啊!跟着长伯公子,肯定安全无虞。”小妹连忙点头说好,搞得褒君又要上火了。 一旁红晕褪去的姐姐正准备出声阻止小妹和父亲,她可还没见到自己心上人呢,她可不想回去,回去了以后还不知道见不见得到。 “我准备整理一下苍溪军,可能休整一日,就会北上支援堂兄,姬去疾部。” 诶呀,巧了么不是。 “父亲,跟着长伯公子,必定安全无虞,我们出发吧!”姐姐一拱袖,对着父亲施礼道。 褒君叹了口气,“如此就打扰长伯公子了。” 姬长伯客套了一番,随后便让众人先行前往北门,自己与堂兄辞行。 进入城主府,里面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其中很多商贩,正在城主府,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有利可图,立即扎堆过来。 “长伯公子来了!快让开!耽误了公子要事,你们担待不起。”众商贩连忙让到一边,让开一条路。 姬长伯穿过人潮,直接走进正厅,姬无患此时正在有条不紊的处理政务。 一旁站着一名美艳的华服妇人。 看到姬长伯过来,众人皆看了过来,“长伯,你来了!”姬无患起身相迎。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发妻,宕渠大夫之女。”姬无患身旁的华服妇人,对着姬长伯施了一礼。 “见过长伯大夫。”妇人的语气有些不太好,显然对于这位空降来的堂弟,夺了自己丈夫的权柄,有些不乐意。 “长伯见过堂嫂,今日前来,是与堂兄辞行的。”姬长伯还礼道。 “长伯这么急着走?阆中这边还有很多事要你拿主意!你是阆中大夫,……”姬无患如今对姬长伯也是佩服非常,可以说阆中一战,姬长伯一战成名,若是换做自己主政,阆中必定要丢。 “以堂兄才智,主政阆中,我是非常放心的,我之前已经定下了阆中的各项政策,只要堂兄坚持执行便可,如今蜀军主力北上,去疾堂兄北上驰援,杨朝南将军孤军在外,都需要有人策应。”姬长伯起手一个彩虹屁,那华服妇人立马开心起来,你也知道我丈夫厉害。 “堂弟所言有理,只是此战,苍溪军损失颇大,伤亡不少。”姬无患战后统计工作做的还是非常好的。 “无妨,此战缴获的粮草辎重足够苍溪军恢复一二。我带一半物资和奴隶北上,几日便可恢复元气。” “也好,战俘奴隶,你全部带走吧,我留一半辎重便可,阆中城中数万百姓,有粮草,很快便能招募到乡勇壮丁,阆中军也能很快回复元气。战俘奴隶于阆中无什益处。”姬无患说的诚恳,但是姬长伯还是拒绝了。 “一半战俘,堂兄可以交由门外商贩处理,或是贩回蜀国,或是转移巴国内地,都能获取利润。”姬长伯笑着说道。 “而且南方褒英将军面对充国,压力也不小,堂兄早些恢复元气,也能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姬长伯说完,姬无患点了点头,便不再推辞。 兄弟俩又互相寒暄了一番,姬长伯便离开了城主府,离开前,还在城主府外,给苍溪酒,纸等制品打了一波广告。 众商贩纷纷表示有空一定去苍溪看看。 随后姬长伯不再停留,带着侍卫和仆从,赶往北门,与褒君父女汇合,带着自己的苍溪人马,押着战俘辎重,开始北上。 然而就在姬长伯率军北上之时,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护送着数辆马车,从宕渠方向,赶到了阆中。 “夫人!前面就是阆中了!”吕熊纵马跟着一辆马车,马车掀起一角,一名美丽的贵妇人看向窗外远处的阆中城,点了点头。 此人正是姬长伯嫡母,巴国如夫人,楚国公主,芈夫人! 第69章 江州之乱 江州城内,红红火火的齐国精盐专卖已经关门歇业,对外宣称,因齐桓公对鲁国禁盐,所以拿不到货。 实际上,此时的店铺后门,不断的有穿兜袍,兜帽的人员,进入盐铺后院。 很快,约有二十多人,集合在此。 众人掀开兜帽,这才看清互相,都是巴国重臣。 令尹之子,大司马,左徒,兵官,工官,城门卫,江州尹…… 看官名可能不好理解这些人的分量,但是换个后世的名字,他们分别是丞相,大将军,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五城兵马司…… 他们就是巴国中央的头头脑脑。 他们来此,只为见一个人。 巴国国君! 盐铺后门缓缓打开,迎面出来一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杆大戟,只是往旁边一站。 下方众人纷纷弯腰,深施一礼! 巴君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众人却没有喊出他们平时都会喊的那句问候。“拜见大王!” 此时乃非常时期,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本在宫外辅佐政令的令尹被刺身亡。 直接导致江州城宕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轻易的去做些什么。 此时巴君的出现,终于让整个江州城有了主心骨,“都起来吧,非常时期,这些繁文缛节该省的都省了。” 众人纷纷站直身体,静静等待巴君安排。 “王令!”巴君示意一旁透明人一样的贾富,站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张锦帛。 众人皆是精神一震,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一个字都不能听漏了。 “王后屈氏,谋国弑君,残忍无道,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子伯越,降为庶子,褫夺平都大夫。” “如夫人芈氏,温良淑德,端庄得体,册为王后,其子长伯,封阆中大夫,立为王储!” 两封王令一出,众人之中,有人欢喜有人愁,巴君将所有人的表情尽归眼底。 “王令,雷隆担任戡乱亲使,江州一切兵马皆归雷隆辖制,贾富救驾有功,参军议政,随同军务!” 贾富说完,下方众臣面面相觑,雷隆统领江州兵马还能理解,这贾富是谁? “鄙人贾富,齐国精盐专卖铺的东家,牛市的庸国牛铺也是我的产业,城东的奴隶铺也是我的产业。”贾富笑眯眯的向众人介绍自己。 下面很多官员这才看清贾富,一阵倒吸声,这贾富,好生眼熟,这不是前些天给自己家里送盐,送钱,送美女的齐国盐商么? 这家伙怎么忽然就参军议政了?一步登天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待众人反应,巴君已经退回店里,雷隆领着众侍卫,和官员们,鱼贯离开了盐铺后院。 开始执行王令。 首先是城门门卫,城中维持治安的巡逻士卒全部在精盐铺集合,约数百人规模。 随后各个部门的武装人员,各个大臣的家丁,打手,开始集结。 雷隆带领着这样一支杂牌军,直奔宫城! “你说什么?你可看清楚了?”大夫人此时在宫中,原本高枕无忧,只要等待自己儿子回来的大夫人,此时惊慌失措的询问来报的官员。 “夫人,快些离开吧!雷将军带着大批人马,围攻宫城!臣冒死前来禀告!一会大军彻底围住宫城,您就出不去了!大王还活着,此时就在城外齐国精盐铺里坐镇指挥!大王已经发出王令,废后废公子!”那官员慌忙之中,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的述说着情况。 大夫人瘫倒下去,随后强打精神,命令身边亲信,集结宫中造反的势力,往东门杀出去。 她得活着,她得赶紧去找自己的儿子,姬伯越,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她还要求助自己的哥哥,庸国国君,出兵干预! 大夫人强打精神,在侍卫亲信的护送下,登上马车。 宫城里,大公子府上宾客,忠于王后的侍卫,寺人,全都拿着武器,整装待发。 待大夫人马车出现,他们保护着马车,离开了宫城。 一路厮杀不断,很快,攻入宫城的雷隆听闻大夫人车驾东逃,迅速组织追兵。 “遵王令,诛杀叛贼!” 一时间,整个江州城都乱了起来,各处庸商聚集的地方,都被屠戮一空,伯越公子府邸,门客尽丧。 暗中帮助大夫人的官员,全部被抄家灭门,犯官被抓捕下狱。 激战一日之后,巴君还于宫城,重新坐稳王位,随后开始大力整顿朝纲。 他深知此次政变虽已平息,但背后隐藏的诸多隐患必须根除。 对于在政变期间摇摆不定的官员,巴君并未严惩,而是让他们戴罪立功。 参与政变,协助政变者,严惩不贷! 一时间整个江州城哭声震天,大量官员及其家眷被押往刑场,侥幸没死的,也都剥夺家产,贬为庶民,甚至是奴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巴国朝政会向着正轨行进的时候,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雷隆面色铁青的站在巴君身侧,同样还有面色惨白的贾富。 在他俩的面前,此时正侧卧榻上,面色死白的巴君。 “大王!”雷隆有些哭腔的呼唤着自己侍奉一生的君主。 “君上!”贾富面色惨白,他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在跟自己笑谈未来的巴君,会突然辞世。 是的,巴君薨了。 雷隆严令封锁巴君去世的消息,同时发出两封三翎急报,一封向东,将巴君逝世的消息,告诉正在领兵的王叔。 一封北上,告诉刚刚被立为王储的姬长伯,巴君去世的消息。 然而,没等东去的急报出发,王叔姬子越就带着五百精骑,回到了江州城。 一路直奔宫城。 人们总说,至亲离世的时候,人是有感觉的。 就比如现在的姬子越,即便属下随从,宫中侍卫不断告诉他,巴君复位了,宫中一切恢复正常了。 但是心中浓烈的不安,始终无法消退。 穿过层层宫门,终于站在王宫正殿的殿门外。 “王兄!”姬子越声音颤抖的呼唤。 “王兄!”殿内没有一丝回应。 最后,殿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泪流满面的雷隆缓缓打开殿门。 姬子越的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一把推开雷隆,冲进殿内。 他看到了被埋在精盐中的兄长,巴君——姬子??! “兄长!!”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姬子越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多日的征伐决策,连日来的纵马狂奔,疲惫不堪,让姬子越如同拉满的弓弦,此时彻底绷断了! 姬子越在巴君的灵位前,昏死过去。 第70章 巴国分裂 庸国出兵的速度很快,顺江而下,不到两日,就将万余兵力,投送到了津地,从津地登陆,随后南下,直奔盘龙城。 苴茫站在盘龙城城头,看着城下“庸”字大旗,领兵多年的他,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盘龙城西边大营,巴军主力纹丝不动,整整三万的人马,坐视自己被围。 而大公子姬伯越则正在盘龙城城主府好整以暇的醉卧美人膝。 只待庸军攻城,消灭阆中军,自己就能恢复自由身! 母亲发来丧报,使用的是王后印玺,显然已经举事,自己如果不快点率军返回,恐生变故。 若不是急迫,自己也不会出此下策,引庸国军入楚西了。 “伯越公子,为何城外巴军主力纹丝不动?你可知,丢了盘龙城,云梦泽门户大开,你对得起此战流血牺牲的将士们么?”苴茫毕竟只是个武夫,他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没办法改变。 “哦?苴将军此言差矣,王叔离军之时有言,军事归你管,政治归鱼绾大夫,我就是个监军,我可调动不了军士。”姬伯越脸颊微红,笑着说道。 苴茫眼皮一抽,自己一直就看不上这个酒囊饭袋,如今被激,心中气急,抡起拳头砸在了姬伯越脸上,顿时鼻血横流,姬伯越惨叫一声,捂脸大叫。 门外侍卫冲进房间,苴茫的侍从也纷纷冲进来,双方对峙。 “姬伯越,你个混账东西,勾结外敌,献城割地!大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鱼绾大夫我自会去问个明白!”苴茫说完,转身离去,姬伯越的侍从面面相觑,震慑于苴茫的杀气,不敢动弹。 苴茫离开城主府,立即点齐阆中军本部人马,大开西门,纵马狂奔,身后阆中军整齐列队,冲杀出来。 庸君主将麋卢并不想血拼,见对方弃城出来,也没阻拦,让开了一条路,放阆中军离去,而后自顾自的从无人防守的西门,进入并占领了盘龙城。 撤离的阆中军也没跑远,而是直奔巴军城外大营。 结果营门紧闭,不让阆中军进去,苴茫气的在营门口大骂鱼绾,最后丢下一句,“尔等今日卖地求荣,他日必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骂完,苴茫便准备率领阆中军,返回那处。 刚准备出发,大营的门却打开了,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人手持一颗血糊糊的人头。 “江州军统领人头在此!江州军马愿追随苴茫将军!”数千人的江州军鱼贯而出。 大营里,其他地方军阵也都愤愤不平,自己兄弟同袍战死沙场得来的城池,居然拱手让人,这些贵族公卿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但是骚动很快被镇压下去,江州军毕竟是大王治下亲军,闹到最后有大王撑腰。 其他地方的军士,家小都在各个封地,如果惹毛了封地贵族,那自己全家就玩完了。 得了江州兵马,苴茫手下有了万余兵力,但想夺回盘龙城,并守住,已无可能。 只能回师那处,等王叔归来。 就在阆中军,江州军撤离之后不久。 姬伯越随后也带着侍从,从盘龙城出来,赶走了阆中军,他终于可以返回江州,策应自己的母亲了。 “全军撤回那处,平都军随我先行一步!”姬伯越带着自己的嫡系平都军,抢在大军西归之前,绕道庸国直奔江州。 楚西大地上,巴军一分为三,向着三个不同的目标前进着。 …… 东逃的屈夫人如同丧家之犬,被追兵一路追杀,直到巴国东境的阳关,闻讯而来的阳关大夫率军救下了屈夫人。 随后一路护送屈夫人前往平都。 平都,作为巴国境内仅次于江州城的大城,其规模却反而比江州城更大,与其相邻的东部枳地、西部阳关两城,几乎与平都一衣带水,紧紧相连。 正因如此,阳关大夫、枳地大夫与嫡长子姬伯越私交甚好。 而姬伯越此次东征,在阳关、枳地两地征兵出发时,以国内空虚为由,留下了阳关、枳地大夫这两个心腹大夫,为的就是接应自己的母亲。 “伯越回来了么?”屈夫人真的怕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个死鬼夫君,竟然死里逃生,带着人又杀了回来。 现在自己只能依靠儿子,据守平都,再写信求自己的哥哥,让庸君出兵调停,才有可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公子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想方设法返回平都,夫人放心,到了阳关,您就安全了。”阳关大夫姬子赲,与姬子越、姬子??兄弟俩是堂兄弟关系。 其原本在朝堂属于边缘人物,姬伯越封平都大夫的时候,提携姬子赲担任小城阳关大夫。 感念姬伯越的提携,从此成为了平都派系的忠实附庸。 屈夫人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下散兵游勇,垂头丧气的样子,屈夫人心中窝火。 要不是这群人办事不力,放跑了巴君,自己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子赲大夫,麻烦调动阳关兵马。”说话间,屈夫人指了指车外的随行护卫,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阳关大夫愣了一下,又再次询问的眼神看了眼外面的人。 屈夫人重重点头,再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阳关大夫姬子赲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些人刚刚拼死保护你逃出生天,你转头就要杀了他们泄愤。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自己靠着大公子才有的今天,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叫来手下亲卫,耳语几句。 亲卫默然退下,不一会,车外响起“噗嗤,噗嗤”的刀子捅进血肉之中的声音。 偶尔的几声惨呼,屈夫人也当耳旁风,充耳不闻。 屈夫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坐在马车上,笑着对姬子赲说道。“有劳子赲大夫了。”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 处理完这些人的屈夫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长,还是他办事得力,要不是那小杂种使用诡术雷符,炸死了他,如今自己怎么会无人可用。 芈贱人,小杂种,你们等着,等大王驾崩,我儿登上大位,我要你们通通死无全尸! 马车咯吱咯吱的向着阳关驶去,车后一抹鲜血,顺着车辕,滴答,滴答的滑落。 第71章 王叔主政 江州城,一群医官围着姬子越忙活。 终于,王叔悠悠醒来,身边贾富、雷隆等人连忙围了上来。 “我昏迷多久了?”姬子越淡淡问道。 “回禀子越大夫,整整一夜。”贾富恭敬道。 “那些精盐,是你弄来的?”姬子越想起自己兄长尸身埋在精盐里的画面。 “卑职以前是盐商,弄些精盐不难。”贾富解释。 “你做的很好,巴国此时,秘不发丧,能解决很多问题。”姬子越打起精神,又叫来了雷隆。 “麻烦雷将军,将丧报以王令的形式,发往阆中,告知长伯公子,请他回江州继位!如果芈夫人也在阆中,还请一并还宫。”雷隆领命而去。 “贾富,你商贾出身,消息灵通,安排人手前往盘龙城,那处城,打探消息,告诉我那边的情况,如果可能,再帮我送封信给巴军阆中统领,苴茫!” “诺。”随后贾富取来笔墨竹简,交给姬子越。 姬子越拿起笔,正准备书写,结果发现手一直不听使唤的颤抖,根本写不了字。 “害,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姬子越自嘲一笑,让贾富代笔。 “朝中有变,立斩伯越,辖制诸军,据守那处!” 贾富听完,直接愣在了那里。 姬子越看到贾富愣在那里,笑着打趣,“怎么?下不去笔?伯越不死,长伯就坐不稳这巴君之位,你不是长伯的人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 姬子越赶路的时候,就遇到了前来汇报的江州信使,也了解了自己的兄长,如何逃离宫城。 贾富既然是长伯的人,又有救驾之功,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稍微一点拨,贾富心领神会,立即下笔。 随后安排手下,以商贾名义,向东出发,借着经商的名义,传递信件。 姬子越做出安排之后,又靠在床上,缓了缓,感觉自己好些了,便叫来侍从,给自己穿衣,这里是巴宫正殿旁边的偏殿。 此时巴君的灵位就在隔壁正殿,只是一直没有发丧。 姬子越叫来跟随自己返回江州的人马,安排他们分别接管了整个江州的所有防务。 巴宫政变,这些墙头草一般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废物。 现在自己必须站出来,稳定江州局势,防止姬伯越狗急跳墙,集结巴国中部三地兵马,攻打江州。 安排完江州防务,姬子越又连发十几封密信,由骑兵分别送出,并没有加翎,以防止中途被有心人拦截。 所有的骑兵,皆走巴山小道山路,绕开阳关,枳地,平都,直接送到巴军主力大营里的各个大夫、统领的手中。 屈夫人被阳关大夫救走,这就说明姬伯越经营平都十几年,不是什么都没做,巴中三城,已经可以确定会拥立姬伯越了。 但是鱼,巫,朐忍三地,都还有机会争取一下,尤其自己将那处交给鱼地大夫——鱼绾,以此换取他支持长伯。 可惜王叔没有想到,姬伯越已经联系庸国,出卖了盘龙城,而庸君贪婪,吃下盘龙城,又派军攻打那处城。 当苴茫率领阆中和江州兵马,抵达那处的时候,整个那处都已经插上了庸国“庸”字大旗。 心中对姬伯越的恨,已经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苴茫咬牙切齿的仰天大吼“姬伯越,竖子必不得好死!” 一旁江州仟夫长姬伯安,也就是奋起砍死江州统领的带头之人,心中也是窝火。 姬伯安是巴君庶长子,是巴君年轻时,宠幸宫女,生下的最大的孩子,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巴君也更上心一点,很早就安排进了军伍。 这孩子也争气,才三十岁,就坐到了仟夫长的位置。 姬伯越安排酒席,宴请诸位大夫、统领的时候,他就跟随江州统领,一起赴宴。 所以姬伯越的安排,他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竟然如此人面兽心,他将巴君将不久于世的消息公然告知所有人,还有他被阆中军监视,需要借助外力脱身,让所有巴军主力,出城避战。 事成之后,所有人都将有从王之功,等他登王位之后,定会重赏所有人。 说来搞笑,姬伯越竟然不认识自己的这位庶长子大哥,这也不奇怪,姬伯安的存在,巴君也确实有意隐瞒,宫中聚会也从来不邀请他们母子俩。 一方面宠幸宫女,不是什么光彩事,传出去会被其他诸侯,地方大夫嘲笑。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姬伯安,不希望他卷入宫廷政治斗争里。 现在姬伯安,已经利用自己庶子的身份和军中威信,隐隐成了江州军的统领,另外几名仟夫长,也愿意追随姬伯安。 “苴将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我猜测姬伯越此时已经走庸国近道,提前返回平都了,我们若是继续西归,经过枳地,平都的时候,定会被围剿。”姬伯安说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苴茫虽然是武夫,但是毕竟也领兵多年,知道身边这个小将军,头脑灵光,既然发现了问题,肯定也考虑了解决办法。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苴茫直接问道。 “有,我们万余人的部队,没有补给,所以必须要先找个能提供补给的地方,然后沿江到朐忍,从那里走山路,行军几日就能到达宕渠,再沿渠江,直抵垫江城,从垫江城返回江州只需一日急行军!”姬伯安的话,让苴茫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率军北上,前往鱼地补给,鱼地大夫与王叔私交甚好,定不会为难我等,补给一番,我们便从朐忍入巴山,走山路前往宕渠!” “诺!”身后仟夫长,统领,纷纷点头应诺。 万余人的部队,来不及休整,直接北上,绕过那处,前往鱼地。 而在他们的身后,浩浩荡荡的巴国主力,也正在向那处行军。 鱼地大夫鱼绾此时脸色很不好,因为说好的盘龙城被让给了庸国,那处城更是被庸国强行占去。 自己跟着姬子越,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打出了这么好的局面,被这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给葬送了。 他很后悔,是自己贪心,有了那处还不收手,还妄想要盘龙城。 但是说什么都晚了,如今那处溃兵已经逃到了自己这里,那处已丢,巴军军心彻底散了,巫地和朐忍两地大夫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玩味了。 他们不可能陪着自己攻打收复那处,平都派系的阳关、枳地军的统领也都归心似箭,忙着陪自家公子争夺王位。 鱼绾大夫好想念跟着子越大夫的日子,怎么那么好的局面,说没就没了?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巴楚相争,庸国得利。 第72章 苍溪军改 姬长伯率军返回苍溪的时候,随军携带了大量的辎重和蜀军奴隶。 此次参战的苍溪军。几乎人人都能分到一个蜀军精壮奴隶,还有大量缴获的粮食。 军官和立大功的更是能分到两个奴隶和辎重里的精品。 这可把没敢一起南下的苍溪守军,看的眼馋。 但是没等他们眼馋多久,姬长伯就下令召集了所有六部官员,到苍溪巫氏祠堂集合。 新的苍溪城主府已经在修建,过几日就能完工,目前还只能在祠堂处理政务。 不过有嘉陵江顺江流下来的北地原木等材料的支持,苍溪的建设进行的还是非常快的。 用土夯成的城墙,也基本都有了地基,苍溪村在难民的建设下,整整大了几圈。 由此可见,这些难民,迫切的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工部侍郎,前彭国工官彭仲翎首先开始汇报,苍溪城的建设,已经步入正轨,很多难民都在以工代赈的情况下,参与建城,再有一个月,就能完成城墙的地基建设。 粮食主要依靠南地和巫氏提供,再加上难民自带的粮草,基本维持了苍溪的粮食供应。 姬长伯很满意建设进度,并且经过君无器这个前工部尚书推荐,彭仲翎确实才能过人,所以擢升彭仲翎为工部尚书,负责管理执行苍溪城建设的所有工程。 姬长伯对于彭仲翎,也提出了一些要求,一定要优先建设难民的房子,要保证所有人都有过冬的临时房屋。 人是苍溪最宝贵的财富,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在苍溪立足生根! 众人皆是一拜,感慨长伯公子仁义。 接下来,礼部尚书江欢,汇报了苍溪难民中识字的人,都已经统计在册,宗庙祠堂也都改建扩建,随时准备执行礼乐祭祀活动。 礼乐祭祀这些,在春秋还是非常重要的,有些礼仪上的事,江欢真的是面面俱到,准备的非常充分。 户部尚书方尧,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奏本,姬长伯打开一看,赫然是苍溪这段时间的进账,出账。 红叶抵达苍溪之后,配合方尧,协调安排了苍溪酒和苍溪纸张的外销,来自各地的商贩,哄抢一般的买走了所有纸张酒水,以至于苍溪本地都不够用。 现在已经开始扩大生产,酒水换取的粮食和纸张换取的银钱,已经堆满了巫氏一族的仓库。 红叶安排将部分粮食,装船,运往南地储存,才解决问题。 姬长伯看着酒水的利润,真是丰厚啊,就连附近的一些山地戎商,也带着奴隶、皮毛来换取酒水。 仓库里的物资,成堆成堆的堆在那里,方尧建议,赶紧将这些物资都用上,以防止腐烂浪费。 姬长伯深以为然,叫来君无器,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君无器眼睛一亮,拉着工部尚书彭仲翎就出去了。 君无器正是把姬长伯之前教给邓国工匠的马具制作方法拿出来,集合难民里所有的熟练工匠,一起制作马具,现在材料充足,银钱充足,足够生产大量的马具。 这可是能让普通士卒,成为熟练骑手的高级工具,拥有了马具,就等于拥有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各部汇报完毕,热闹一下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刑部和兵部。 刑部天然就没有好消息,只要开口,必是刑罚,犯罪。 果然,刑部尚书阎昔,出列之后,递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季xx,酒后杀人,范xx,抢夺农具耕牛,…… 这是一本苍溪治下,最近的所有刑事犯罪记录。 其中最轻的盗窃,最重的杀人,都一一记录在案。 “这些人,定罪量刑,你可有依据?”姬长伯询问阎昔。 阎昔默默无言,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楚律》 “此乃楚王制定的律法,例如其中的仆区之法,是关于惩治窝藏罪的刑律,规定“盗所隐器,与盗同罪”。” “其他的还有,杀人者腰斩,抢夺者砍手,盗窃者剜足。” 姬长伯听到这些刑法,头皮都发麻了。 赶紧打住了阎昔,“楚律过严,杀性太重。” “公子觉得,该如何惩治罪犯?” 姬长伯略一沉思,决定采取后世的法律准则,“我意设立民法和刑法,民法主要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例如物权,土地归属,物品的分割,财物的归属,等等,都属于民法。” “刑法是规定犯罪和刑罚的法律,例如杀人者腰斩,奸淫者宫刑,这些都可以归纳为刑法,其中一些细节,和惩罚措施,可以改一改,留有一些余地,以防止冤假错案。” 姬长伯的话,瞬间点醒了阎昔,他结合自己曾经的经验,迅速总结出来,哪些是民法范围,哪些是刑法范围。 “公子大才,属下明白了。”阎昔躬身一礼,一改刚才的消沉,退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就是今天最主要的部门,兵部。 曾经的六位侍郎,如今对比鲜明,出征阆中的,此时昂首挺胸,心情大好。 拒绝出兵的,窝成一团,私下眼神交流,窃窃私语。 “文景!权国上卿,携带难民三千多人,随行兵马四个佰夫。” “司马伦,麋国下卿,携带难民两千八百多人,随行兵马,四个佰夫。” “罗国上卿,罗忧,携带两千难民入苍溪,随行兵马,两个佰夫。” 姬长伯随口念出了三名拒绝南下的兵部侍郎,及其属下人数,规模。 这三人也是心里有数,来参加会议,身后侍卫随从几十人,门外接应的更是数百精兵。 明摆着要跟姬长伯叫板。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不仅仅是苍溪城主。”姬长伯有些玩味的笑了起来,看着下面一脸紧张的三人,姬长伯挥了挥手,让手下军士退下。 “我还是阆中大夫,兼阆中统领,此时阆中城有精兵两千,北边葭萌关有我杨朝南将军两千人,我堂兄,姬去疾三千人,南边还有褒英将军两千人。怎么?你们想跟我火拼?” 姬长伯嗤笑一声,“噗嗤,你们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公子,我们来贵地,无非求一隅之地苟延残喘,您何必苦苦相逼,先是夺我等兵权,现在又对我们刀兵相向。”文景苦笑一声。 “这么说,是我逼你们留在苍溪的咯?可以啊,苍溪的大门敞开,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就你们那么点人,别说蜀军,就算规模大一点的山贼,也能要了你们的命。”姬长伯好整以暇的靠在榻上,完全没有对峙的紧张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长伯公子,不如这样,您在苍溪治下,划一小块地,让我们三国流民,有个容身之所,我们必安心耕种,绝不惹事……”没等罗忧说完,姬长伯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大争之世,要么归于我的麾下,我护你们周全,要么你们另投明主,早日离开!” “既想在我治下安身立命,又不愿交出兵权,奉我为主,你们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当我是个三岁孩童?寻我开心?!” 姬长伯愤然起身,七岁的孩子,赤脚下塌,一步一步走到三名兵部侍郎面前。 每向前一步,气势越盛,尖锐的眼神,盯得三个成年人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说,你们三个当中,谁是带头的?!”一声暴喝,惊的众人都是一怔。 罗忧下意识的就要指向文景,却发现,文景和司马伦已经指向了自己。 罗忧大骇,“你们!什么意思?!” 文景和司马伦面不红心不跳,面对罗忧的反咬一口,一副就是你的样子。 “拿下!”姬长伯挥了挥手,身后侍卫持刀走了上来。 此时罗忧慌了,他是三个人里实力最弱的,原本说好了三家报团,结果现在文景和司马伦,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卖了。 “抗令不遵!贻误军机!拥兵自重!你可知罪!”姬长伯大声呵斥。 罗忧身边的侍卫,看到大群长伯麾下士卒包围过来,自己人的文景和司马伦又背叛了自家主公,一时间都畏惧的后退,紧紧靠在了一起。 “文景!司马伦!我罗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罗忧绝望的怒吼。 姬长伯麾下众将士正要下手抓拿罗忧。 “诶!诶!你们干什么呢?抓他干嘛?抓文景和司马伦啊!”姬长伯看到自己麾下的将士要抓罗忧,愣了一下,赶紧出声提醒。 还没等文景和司马伦以及他们的手下反应过来,原本准备抓捕罗忧的士卒,掉头把文景和司马伦抓了起来。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背后主使者是罗忧,是罗忧鼓动我们报团,对抗公子军令的!公子明鉴啊。”文景惊慌失措,挣扎解释。 “你是说,你们两个坐拥四个佰夫的,听他三个佰夫都不满编的?我确实小,但我不傻,你们违抗我军令就算了,还敢侮辱我的智商?”姬长伯轻蔑的扫了两人一眼。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尽皆面面相觑。 尤其是罗忧,从绝望到希望,他立即翻身下跪,痛哭流涕。 “公子明鉴!从今天起。我罗忧愿献上所有兵马,奉公子为主!!” “起来起来,我还没说你无罪呢,哭什么哭。”姬长伯再次躺倒在榻上,发明塌的人,真是个人才,躺着太舒服了。 “罗忧,我念你一时糊涂,被歹人迷惑,不夺你官职,依旧担任兵部侍郎,但是你麾下兵马,必须全部抽出,与其他侍郎的部下进行混编,以后你辖制多少人马,看你表现。”姬长伯做出了判决。 “至于你们两个?我也不要你们性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官职,麾下所有难民全部打散安置,兵马全部缴械混编!” 姬长伯一言定下,整个苍溪军,立即行动起来,包围了文景和司马伦的驻地。 随后挟持两人前往自己的驻地,解除了他们的属下武装,其中行动最积极的,就是罗忧的罗国兵,“狗日的,敢坑我,幸亏长伯公子明鉴。不然老子真要着了你们的道!” 姬长伯听手下人汇报,罗忧骂了文景和司马伦一路。 不由得哑然失笑。 散会之后,邓牧和邓矢凑过来,“公子,智商是什么?” 看着两个清澈明亮的睿智眼神,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邓牧和邓矢对视一眼,自己说错话了?随后赶紧追了上去。 第73章 混编五镇 姬长伯并没有处死违抗自己军令的文景,司马伦。 因为他俩的治下,有足足六千流民,如果处死他们,很有可能引发民变,这对于刚刚建城的苍溪,危害极大。 其次,自己已经利用人性的弱点,分化了这三个抱团的小团体,分裂的他们,对自己更构不成威胁。 在罗忧的积极配合下,文景的权国兵,司马伦的麋国兵,都被缴械,随后排队出城,接受改编。 姬长伯将苍溪附近,一处不宜种地的荒岭开辟出来,作为苍溪军的驻地,所有兵士都集中到苍溪城外的荒地大营。 准备开始进行混编。 按照姬长伯的设想,五个仟夫镇,一个骑兵仟夫镇,三个精兵佰夫队。 整个苍溪的兵马,集中到一起,除了个别乡勇实在没有战斗力,被排除在外。 一共集结了三千人,其中只有一百不到的骑兵。 雷勇麾下阆中骑兵,一共六百多骑,阆中保卫战,又损失了几十骑,如今算上苍溪的,也只有不足六百的骑兵。 剩下的士卒,距离五个满编仟夫镇还差的有点远。 姬长伯决定,三千人,分成五个仟夫镇,但是每个镇都不满编,只有六百人。 以六百人为基础,日后再从陆续赶到苍溪的难民中选拔壮勇,充入五镇之中。 于是三千人,先混编成三十个佰夫队,再由三十个佰夫队,抽签,每六个佰夫队,成一个仟夫镇。 姬长伯自己率领的那支仟夫镇,仟夫长由罗忧暂代,毕竟姬长伯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练兵,大多数时间,还要在苍溪城搞建设。 当抽签结束,五镇兵马按秩序站好。 姬长伯让人弄来两个破旧的青铜大鼎,放倒,底部钻孔,然后用一根绳子穿过鼎底。 连接到姬长伯手中,姬长伯将线拽了拽,试了一下。 “喂喂。” 大鼎发出嗡嗡的“喂喂”声。 底下士兵无不觉得新奇,伸头张望,想要看清姬长伯在干什么。 试音效果很好,青铜鼎的扩音效果非常棒,附带了金属的锵锵之声,显得格外威武。 “所谓兵者,保家卫国,戍土安民,所以要求尔等身强体壮,奋勇当先!为了鼓励行伍,我将实行军功爵制!”姬长伯看到了奴隶军的强大战力,决定全面推广,军功爵制。 “军功爵分为二十个等级,从低到高有公士、上造等。普通士卒可以凭借军功获得爵位。在战场上,斩获敌人首级是主要的获取军功的方法,每斩获一个“甲士”首级就能晋升一级爵位。”姬长伯的声音,经过大鼎的扩散,全军都能听到。 一时间,全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仔细聆听姬长伯的话。 “获得爵位的人可以得到土地,如“公士”爵位能获田一顷、宅一处,还有仆人。爵位还能带来政治地位的提升,可以担任官员。” “有爵位者在军中可以担任军官职务,在社会上也可拥有较高的地位,能享受更多的法律特权,比如减轻刑罚等。” 姬长伯介绍着军功爵制,前排的仟夫长和佰夫长,听的面面相觑。 军功还能担任军官,那军官上哪捞军功呢?那岂不是以后小兵都能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稍后,我会将军功爵制的军功确认方法,具体军功等级,赏赐细则,印发全军,所有仟夫长和佰夫长,要把军功爵制普及推广下去。” 姬长伯知道人性的弱点,随后语气变得严厉。 “我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偷鸡摸狗的匪盗,想要获得尊重,就要有基本的行为准则。” “所以,接下来,我将规定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读并背诵纪律和注意!” “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八项注意:第一说话和气;第二买卖公平;第三借东西要还;第四损坏东西要赔;第五不打人骂人;第六不损坏庄稼;第七不调戏妇女;第八不虐待俘虏。” “仟夫长先背,仟夫长背完佰夫长背,佰夫长背完什夫长背,什夫长背完伍长背!我的要求是,全军可以不认识字,但是一定要会背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将是你们这支军队,未来的一切基础!所有违背,严惩不贷!” 姬长伯的话,通过大鼎扩散开来。 领过兵,打过仗的仟夫长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厉害。 恩威,并施。一方面公布军功爵制,一方面发布戒令,要求所有人严格约束自己。 一时间,下方开始窃窃私语,姬长伯没有管那么多,放下手中传声用的小铜杯,走下了演讲台,将五名仟夫长集合过来。 又交代了一下必须严格普及军功爵制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众仟夫长纷纷点头,姬长伯便离开了军营,他还要赶到苍溪北部,囤积北地资源的仓库,着手安排高炉炼钢和精盐制作的工作。 君无器安排完马具的制作工作后,将细节问题甩给了彭仲翎,他便急冲冲的集合了邓国难民中的铁匠,以及之前参与制盐的熟练盐工。 待姬长伯抵达北部仓库的时候,君无器已经在等候了,跟着君无器一同过来各地各种匠人,也都严阵以待。 让姬长伯没有想到的是,褒国父女三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还有陪同三人的红叶姑姑。 苍溪另外一名工官,工部侍郎马文礼,正在指挥其他各国的工匠难民撤离,他们是负责建设仓库和搭建炉子,灶台的主力。 虽然准备的匆忙,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但是已经可以开始培训第一批工匠了。 制盐法难度不大,熟练的员工很快就能上手。 “哇,好白的精盐,这盐的品质也太好了!”褒国小妹惊叹刚出锅的精盐。 父女三人都是一脸震惊,姬长伯没有理会,让红叶陪他们参观参观制盐,自己则着手安排高炉炼钢。 炼钢,主要的难点,在于温度,这就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煤! 第74章 炼钢没煤 姬长伯看着面前,原始的铁匠台,使用碳火,封闭炉内,熔炼了矿石粉末,得出的铜水。 其中大量的渣子成了废品,丢在一边。 姬长伯心头滴血,扔掉的渣子才是宝贝啊。 那些炼铜剩下的,就是铁、银、金等更高熔点的金属混合物。 姬长伯在上次北地巡视的时候,留意过露天煤,可惜一无所获。 所以想要得到更高的温度,就必须改良铁匠台,用煤来产生更高的温度。 甚至煤还要再进一步,精炼成焦煤! 现在连煤矿都没发现,姬长伯没办法,只能先试试看加上鼓风机,看能不能把温度升上来一些。 “来人!”姬长伯叫来匠人。 “安排人手,改造铁匠台,搭建土高炉:用黏土、石头等材料搭建一个圆筒形,底部有通风口,用于鼓入空气的土高炉。” 姬长伯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一旁的铁匠不时点头,以他们的经验来看,公子的土高炉产生的温度会更大。 “公子,土高炉简单,就在铁匠台的基础上,加高,加深就可以!”一旁的匠人出声道。 “嗯,那就这么办,你们开始着手准备吧。”姬长伯安排好铁匠,又找到了君无器。 “炼铁法还需要鼓风设备,你请一批皮匠,制作简单的皮囊鼓风器,就是用动物皮制作皮囊,通过手动挤压皮囊,可以将风鼓入土高炉中,增加炉内火焰,以提高燃烧温度。” 君无器作为工官,见过气囊鼓风器,当即命人拿来了一个,炼铜使用的皮囊。 “公子说的可是此物?”姬长伯接过来,打开试了一下。 “是这种样式,但是要更大!你们可以试试,使用整张的牛皮,马皮制作。” 君无器立即领悟了姬长伯的需求,着手安排匠人制作。 “诶,问你个事。”一个百灵鸟一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姬长伯回头,却是那褒国小公主。 “公主请说。”姬长伯的苍溪,在阆中和葭萌关之间,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褒国。 “你叫姬长伯对吧?”小公主看姬长伯身边的人,都叫他长伯公子,又是姬无患堂弟,所以猜测他的名字。 “正是,公主有何指教?” “你猜我叫什么?”小公主因为在工坊里到处乱窜,高温的盐铺和铁匠铺,把小公主热的脸红彤彤的。 “敢问公主芳名?”姬长伯实在不擅长应付女孩子。 “我叫姒好!”小公主说完,伸出小手,拉住了姬长伯的手。 “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个宝贝!”小公主的脸更红了。 “呃,公主,我还有事要……” “公子你去吧,这里有我们!”铁匠,盐工,君无器,众人齐声说道。 姬长伯无法,只能跟着姒好小公主跑到了褒国马车旁,褒君正带着大女儿,考察精盐工艺,不在马车上。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玉佩,他说这枚玉佩,是我的姑奶奶,幽王后,褒姒留给褒国后人的!可珍贵了!”小公主姒好珍重的将玉佩放在了姬长伯的手中。 “公主这是何意?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啊。”姬长伯就要推辞。 “我父亲说褒姒姑祖说了,这枚玉佩留给褒国后世女子,只有该女子遇到中意的人,才可以把玉佩送给对方!”姒好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姬长伯,他想看看姬长伯会有什么反应。 “啊这,我,你,”这么直白的话,跑姬长伯破防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骗你的!”姒好不顾形象的大笑了起来。 姬长伯转羞为怒,“小公主自重,莫要拿我取乐,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诶,姑祖是我骗你的,但是玉佩是我们褒国女子,送给中意之人的事,是真的。”姒好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你收不收这枚玉佩?收下了,待我及笄,你来褒国娶我!我等你!”姒好依旧紧紧盯着姬长伯,看着他的反应。 “公主好意,你我毕竟只是稚子孩童,说话当不得真,不如公主收回玉佩,待你我长大些,也许又有新的中意之人。”姬长伯双手捧着玉佩,奉还小公主。 姒好看到姬长伯恭敬的模样,顿时委屈起来。 “是不是我长得不好看?” “呃,公主美若天仙!” “是不是我身材不够窈窕?” “呃,公主十分窈窕。” “那你对我有没有好感?” “呃,有的,有的。” “那你为何不收玉佩?” 姬长伯语塞,这个时代女子也太大胆了吧,虽然对方也是个小孩子。 “公主……”姬长伯还想辩驳。 “拿着吧,如果你在我及笄之前,有了心上人,或者更合适的,你再把玉佩还我不迟。”姒好将玉佩,推还到了姬长伯手中。 “另外,我求你一件事。”姒好小公主神秘兮兮的凑到姬长伯面前。 “公主请说。”姬长伯无奈收下玉佩。 “你能不能安排你堂兄,姬去疾,与我姐姐见一面?我们马上要离开巴国,返回褒国了。我不想姐姐不开心。”小公主姒好拘谨的哀求。 姬长伯头都大了,这小丫头,该不会是为了姐姐,出卖自己了吧? 自己看上去是个七岁小孩,实际年龄都快是个四十岁中年人啦! 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只有负罪感,哪有恋爱的甜甜蜜蜜哦。 深深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北境战事吃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见到。” “太好了!谢谢你!”小公主姒好开心的抱住了姬长伯胳膊,啪叽一下亲在了姬长伯脸上。 春秋这种离开母系社会还没多久的年代,女性的奔放程度,确实离谱。 原本以为袒胸露乳的女奴隶就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现在发现,贵族女眷也都大胆示爱,姐姐追着情郎,跑遍了半个巴国。 妹妹拿着定情的玉佩,就要跟自己私定终身。 拿着温热的玉佩,姬长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姒好小公主,亲完就溜了。 姬长伯按照约定,叫来了君无器,安排骑兵,以阆中大夫的名义,发信一封,让北上策应杨朝南的姬去疾,派出一些兵马来苍溪,护送褒国国君和两位公主北上葭萌关。 姬长伯没有指名道姓,让堂兄护送,但是着重强调了褒国国君和两位公主。 想来,如果堂兄也对这位窈窕的褒国公主有情义,自然会变着法子来见一面。 也算是给两个人一点小小的考验吧。 自己堂兄应该没那么直男吧,但愿吧。 第75章 第一炉钢水 “公子,高炉搭建好了。”铁匠汇报,姬长伯赶到铁匠铺,高高的土炉,此时还有些潮湿。 “能动火么?”姬长伯看着潮湿的土炉问道。 “刚搭建好,最好等风干,直接动火烘干,可能会产生裂缝,不利于聚火。”熟练的铁匠都有丰富的经验,对于建炉和动火,都有很好的建议。 只有理论和想法的姬长伯,在这些经验丰富的铁匠建议下,准备等阴干。 恰好君无器那边的皮匠都在忙着制作马具,正好有一整张的马皮,是之前阆中保卫战缴获的战利品。 三名皮匠一起出手,将这一整张马皮,做成了一个超长,超大的鼓风气囊。 为了保证密封性,还用密集针法,将所有开口封死,只留下进气口和出气口。 君无器带着鼓风皮囊,回报姬长伯。 “试一试!”姬长伯兴致盎然,让三四个人才能抬起来的大皮囊,拉开,合上。 “呜呜呜呜!”鼓出来的风,源源不断,风量惊人。 姬长伯满意的点点头,“以后就按这个尺寸制作鼓风皮囊,等这次炼铁成功,我们就扩建高炉!” “诺。” 用鼓风气囊,对着高炉里面吹了一会,加快了风干的速度,终于达到了符合动火标准的程度。 “开炉!动火咯!”众铁匠一阵鬼哭狼嚎,君无器解释,这是铁匠们开炉时的一种仪式,祈祷每一炉铜水,都能顺利铸成想要的铜器! 姬长伯于是也跟着众铁匠一起喊了起来,一时间场面笑声不断,大家都对这座高炉,期待起来。 匠人们熟练的装料,将姬长伯认为是宝贝的矿渣,放进了土锅中,用铜夹子放进了炉子里。 然后开始添碳,是的,没有煤,只能用碳代替。 随后,烧柴,引火,鼓风机跟上,巨量的空气,吹进炉中! “呜呜呜呜!”炉子发出呜呜声,里面的碳开始剧烈燃烧,随后整个炉子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炉子的壁薄了!”姬长伯感觉了一下热量,匠人们按照炼铜的铁匠台,改造的高炉,显然没有考虑到土高炉的温度更高! 君无器点点头,后续建设的高炉,确实要注意炉壁的厚度。 炉中碳火全部点燃,鼓风机开始降低风量。 点燃木炭后,继续小量鼓风。在高温下,木炭中的碳会和铁矿石中的氧化铁发生反应,从而将铁从矿石中还原出来。得到的铁水可以从高炉底部的开口流出,冷却后就是优质的生铁! 接下来就等着高炉底部的开口,什么时候流下铁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鼓风皮囊依旧在运转。 高炉的温度越来越高,所有人额头上都多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出来了出来了!”高炉旁边的工匠激动大喊! 姬长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炉开口处。 只见橘黄色铁液从开口处流下,早就等待在开口处的土胚,稳稳接住铁水。 直到整个土胚,都灌满了铁水。 “用这块精铁,加入碳粉!然后开始反复加热锻打,每锻打一次就称一次重量,一锻一轻,直到多次锻打后斤两不再减少,即为纯钢。”姬长伯连忙将锻钢法传授给铁匠。 几名铁匠领命,端来了锻台和碳粉,按照姬长伯的方法,开始锻打生铁块。 该方法能使铁掺碳并让碳分布均匀,使晶粒变细,清除原有的杂质,从而获得优质钢! “叮,砰,叮…砰”有节奏的锻铁声响起。 这群准确说来应该是铜匠的匠人,眼看着他们视为废品的矿渣,竟然在高温和锻打之下,一点点变化。 最终形成了质地银白,如同白银一般的金贵之物。 这块钢胚在姬长伯的指点下,一点点被锻打,锤炼,最终成为了一柄长剑! 春秋时的铜剑,为了保证剑体强韧,不会折断,往往做的都非常的宽厚。 笨重的铜剑,挥舞起来非常碍事,只有体力过人的武将才能使用。 一般的士卒,都是装备样式各异的铜矛,铜戈,装在木质手柄上。 而这把姬长伯亲自监督,指点,锻造的钢剑,细长,轻便。 成型之后,姬长伯命人端来冷水,将钢剑淬火! “刺啦!” 一柄划时代的武器诞生了,所有铜匠,从此刻开始,正式成为铁匠! “请公子为此剑赐名!”一众铁匠跪拜下来,此刻他们的心目中,姬长伯就是这世上,堪比农民之于神农氏,木匠之于有巢氏的铁匠神人! 姬长伯接过这柄还未开锋,就已经寒光阵阵的铁剑,虽然轻便短小,但是七岁的身材持有此剑,竟然恰好合适。 他纠结起来,脑海里闪过一把把春秋名剑,湛卢剑、纯钧剑、胜邪剑、鱼肠剑、巨阙剑、太阿剑、龙渊剑…… 叫什么好呢? 就在姬长伯纠结的时候,手中的一个物件,吸引了姬长伯的注意。 原来刚才姒好赠与自己的玉佩之后,在监督炼钢铸剑的时候,下意识的将玉佩一直捏在手中摩挲。 此刻看到这枚玉佩,姬长伯想起了商朝名将,那位征伐天下的女将军,商王武丁之妻妇好! 姒好,妇好…… 妇姒剑? 姬长伯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由的想起了那个送自己玉佩的小姑娘。 “妇姒剑?”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中缘由。 姬长伯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以掩盖自己的尴尬,随后强行解释。 “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幽王之妻褒姒,以此剑警醒后人,要擦亮眼睛,找妻要找贤,嗯,就是此意。” 姬长伯的话,让周围人群纷纷赞叹,诶呀,不愧是长伯公子,寓意深远,好名字啊! 教会了炼钢之法,姬长伯逃一般的离开了这座工坊,接下来,君无器会着手安排扩建土高炉和精盐的制作规模,争取产量能与北地开采的速度持平,稳定出货。 离开工坊的姬长伯,也没有回自己的驻地,而是带着侍从们,来到了褒君父女三人的马车边。 “诶?你怎么来了?”姒好兴奋的看向姬长伯。 “长伯公子!”褒君笑着打了个招呼,准备和姬长伯谈谈精盐法。 褒国占有汉中,汉中也有盐矿,盐泉,若是此精盐之法能传到褒国,褒国必定受益匪浅。 “褒君,我已安排北地姬去疾部,派出一支兵马,护送你们回葭萌关,预计明后天就会到,烦请在苍溪再逗留两日。”姬长伯说完,闷闷不乐的姒好姐姐,眼睛一亮。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的情郎会来护送自己?! 姬长伯没有深说,但是父女三人都是人精,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第76章 名剑妇姒 没等父女三人多说什么,姬长伯便邀请姒好借一步说话。 在褒君眼里,这不过就是两个孩子,邀请对方游戏,便点头同意了。 “找我什么事?”姒好登上了姬长伯的马车。 姬长伯将套好剑鞘的妇姒剑拿了出来,“送给你。” 姒好接过剑,锵的一声,拔出了妇姒剑。 “哇,好漂亮的剑,真的送给我了嘛?”姒好看着妇姒剑银白的剑身,轻盈的手感,喜欢的不得了。 姬长伯点点头“此乃铁剑,名曰妇姒剑,你赠我玉佩,我便赠你铁剑,若是你及笄之前,有了心上人,你便遣人把剑还我,我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也会遣人把玉佩还你。” 姒好抿嘴笑道,“你还挺上道的嘛,还知道回礼!快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挑逗小宫女,小侍妾?” 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这姒好是真没有一点王公贵族该有的样子,行为举止简直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虽然她确实是个公主。 “我才七岁,六岁以前我都只是个庶子,家中只有一名寺人和一个老妪,哪来的什么侍妾,宫女?”姬长伯也不懂自己在解释什么,这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 “我就随便一说,你激动什么,没有更好,记得保持住!我等你!”说完,姒好小公主抱着“妇姒剑”,跳下马车,往回走去。 “苍溪有座很大的酒坊,里面有很多好喝的酒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姬长伯掀起马车车帘,对着还没走远的姒好说道。 “你得跟我父君说。”姒好回头,做了个鬼脸。“跟我说没用。” 姬长伯都无语了,刚才你来送玉佩,不是挺无法无天的么,这回知道要请示父君了。 于是也跳下马车,跟着姒好一起,找到了褒君,说明了想邀请姒好参观酒坊的意思。 褒君很开心,立马同意了邀请。 “好啊!刚好去疾的兵马还有些时日才来,那我们便随长伯公子,一起游览苍溪酒坊,纸坊吧。”褒君开心的跟两个女儿,还有一众侍从侍卫说道。 姬长伯心里腹诽,我只是邀请你女儿姒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还不是想趁机看看我纸坊,酒坊,工坊的机密呗。 但是既然邀请的话出口了,那只能点头同意了。 一切看的明白的姒好,躲在褒君身后,抱着“妇姒剑”都快笑弯了腰。 姬长伯小脸尴尬之色一闪而逝,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众人也都纷纷蹬车,准备离开工坊,返回苍溪城。 “公子!公子!夫人!夫人来了!”不远处,邓耕跌跌撞撞的骑马赶了过来。 邓耕本是不会骑马的,此时座下马匹,安装了一整套的马具,所以骑的非常轻松。 “夫人?”姬长伯都没反应过来。 “芈夫人!芈夫人来苍溪了!”邓耕连忙解释。 “母亲来了?”姬长伯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大喜,这么说,自己的生母,卫安,吕熊他们都来了?! 自己在这阆中,苍溪忙里忙外,厮杀打拼,不就是想经营一个地盘,好让自己的家人都能安身么? 现在家人离开江州,投奔了自己,自己的拼搏付出,也都有了价值! 但是随后,姬长伯又想到了什么。 “江州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邓耕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姬长伯听到母亲到来,第一反应是开心和激动,但是随即,又开始担心王叔伐楚和巴君安危。 这两个人都是当下巴国的顶梁柱,一个都不能垮,至少在自己建成势力,拥有西征蜀国的能力之前,绝对不能垮掉任何一个! 否则动乱的巴国,会被周围所有邻国、蛮夷盯上,到时候自己的发展,也会面临很多挑战。 “开路,返回苍溪,我要赶紧去见见我的母亲们。”姬长伯登上马车,邓牧一甩鞭子。 “驾!”马车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 众人返回苍溪。 同样母子重逢的,还有远在平都的大夫人和大公子姬伯越。 “母亲!”“儿啊!”两人一见面,立即哭成一团。 “母亲受苦了!”姬伯越身穿戎装,被苴茫打歪的鼻子已经掰正,只是还有些血迹。 大夫人抚摸着姬伯越的脸庞,潸然泪下,“儿啊,母亲无能,最后时刻失手了,让那负心人逃出生天,只怕你我日后永无宁日了。” 姬伯越止住哭泣,跪拜母亲。 “母亲莫慌,阳关,平都,枳地三地皆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已经调集军队,准备西出阳关,进军江州,逼父王退位!”姬伯越信誓旦旦的说道。 “三地之兵不过区区万余人,如何攻的下江州?你那鬼一样的王叔,也早已返回江州,有他坐镇,图谋江州几无可能。”屈夫人毕竟也是懂政、军的。 “母亲,那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么?”姬伯越不甘心,要不是阆中军看住了自己,自己第一时间返回江州,这巴国国君之位,早就是自己的了。 “我儿莫怕,我已经遣人书信一封,送往庸国,庸君乃我亲兄,只要他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分兵数万,为我们助阵,攻打江州轻而易举!”屈夫人原来早有安排。 姬伯越闻言,大喜过望。 母子二人相谈甚欢,一想到自己二人即将登上大位,从此自由自在,都激动的笑出了声。 一旁侍立的阳关大夫,眉头紧锁,看着这对母子,深深叹了口气。 请兵庸国?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只怕这巴国国君姓什么都不好说咯。 作为姬姓庶出,阳关大夫也说不上什么归属感,只是看到自己的祖宗基业,即将败亡,难免有些遗憾和感伤。 有这对母子,实乃巴国之不幸。 枳地东边的朐忍,一支万余人的队伍正经过这里,走山路,北上宕渠。 正是苴茫手下的万余精兵,他们舍弃了马匹辎重,交给了鱼地,换取了补给,随后轻装前进。 山路蜿蜒崎岖,行进困难,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江州局势不明,平都也情况未知,不能贸然涉险。 这支江州和阆中的主力军,必须安全返回江州。 最后回首看了眼仿佛从天上来的江水,苴茫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我们回家。”苴茫转身,走进大山之中。 一旁的姬伯安点头应是,带着兵士,走进了山中。 第77章 母子重逢 姬长伯等人,浩浩荡荡赶回苍溪城,在巫氏祠堂,见到了自己的两位母亲! 上座的嫡母,芈氏,下方的歌女亲母,芈氏的身后,站着姬月儿和姬星儿两位姐姐。 “儿,姬长伯,拜见母亲!”姬长伯先是对着上座的嫡母芈氏下拜大礼。 随后转身对着歌女母亲也是一拜。 芈氏连忙走过来,一把扶住了姬长伯,“伯哥儿这半年来,瘦了不少,小小年纪,就要主政一方,很不容易啊。” 姬长伯笑着摇了摇头,“长伯在此地有母亲的人,王叔的人在我左右扶持,很多事也不需要我亲力亲为。” “听说咱们伯哥,前几天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七岁的将军,啧啧,厉害了啊。”二姐姬星儿从芈氏身后,探出脑袋打趣道。 “星儿姐姐!”姬长伯施了一礼。 “还有我呢!”姬月儿作为大姐,也走了过来。 “月儿姐姐!”两个姐姐也走上前,对着姬长伯的脸就是一顿揉搓。 “小脸还是肉嘟嘟的,哪里瘦了?母亲就是瞎关心。”姬星儿吐槽自己母亲的关心。 “长伯公子自从来了阆中,操劳不停,一直在南地,北地,苍溪,阆中各处奔波,脚不沾地。”一旁侍立红叶笑着给姬长伯请功。 这话可把生母听的坐立不安,深怕自己孩子累垮了。 “无妨,我现在手下能人也多,以后一切步入正轨,也就不需要我亲力亲为了。”姬长伯淡淡解释。 芈夫人点点头,随后示意手下寺人宫女退去。 “长伯,我们母子许久未见,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芈氏回到上座跪坐下来。 姬长伯也自顾自走到榻上,坐到了芈氏对面,如今他已经是阆中大夫,未来还是苍溪大夫,已经有资格坐到嫡母对面了。 “母亲请说。” “昨日,我在阆中,接到了江州三翎加急的军报。”芈夫人此话一出,身后的姐妹俩和下座的生母,皆是神情黯淡。 “巴君薨了。”芈氏眼中泪光闪烁,不管巴君做了什么,他始终是自己的夫君,是宠爱自己半生的男人。 姬长伯深深叹了一口气,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母亲,你实话跟我说,此时的江州和东部战事,是什么情况?局势糜烂到何等程度?”姬长伯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嫡母从阆中带来的消息,不由的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据三翎骑士所知,大夫人发动政变,囚禁巴君,虽然巴君在你麾下贾富的援护之下,逃出生天,但是本就重病的身子,早就经不住折腾。”芈氏止住泪水,接着说道。 “在王太后和江州大夫两位被大夫人手下暗杀之后,丧报送到盘龙城巴军大营,东边战事就停了,正在率军攻打盘龙城的王叔,率五百骑兵,昼夜行军,赶回了江州,随后大公子伯越,勾结庸君,出卖盘龙城,那处城,并率阳关,平都,枳地三处兵马,返回平都,随时有可能进逼江州。” 姬长伯深吸了一口气,楚西战事草草结束,庸国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最坏的局面。 “王叔的原话,是让你回江州,继承大位!” “回不去了,也不需要回去了。”姬长伯淡淡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那可是巴国国君之位,有王叔护驾,你竟然拒绝?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时江州城,已经兵临城下了。”姬长伯示意手下拿来地图。 摊开地图,姬长伯指了指江州的位置。 “平都三地横亘在巴国中部,王叔率骑兵先行,江州和阆中兵马必然在后,王叔离开后,伯越勾结庸国的目的,就是脱身返回平都,隔绝东西,让王叔主力,回不去江州。”姬伯越继续分析。 “此时江州空虚,王叔坐镇,定然会想到姬伯越的打算,所以会采取秘不发丧,以王令要求各地出兵,或坚守城池,或出兵江州助阵。”姬长伯的话让在场众人频频点头。 “但是伯越手中三地,兵马不过万余,如何能……”芈夫人不解。 “还有庸国。”姬长伯指了指与巴国接壤的庸国。 “大夫人屈氏,是庸君亲妹,庸军有利可图,此时定然已经出兵,绕过鱼地,巫地,朐忍三地,直插平都,经由阳关,兵临江州。”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如此一来,江州从巴国腹地,一下就成了边关。 “所以,返回江州已经不可能,有王叔和巴国旧臣镇守江州,然后命垫江,宕渠,乌江各镇援兵,江州山高、水急,城坚粮足,坚守不成问题,只要月余攻不下,一旦援军抵达江州,平都军和庸军自然退回阳关。” 听完姬长伯的话,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你若是不回江州,巴国国君之位,难道真的要落到那竖子姬伯越手中么?”芈夫人气的双拳紧握,她这辈子,最恨的大概就是大夫人屈氏了。 “巴国此劫元气大伤,巴庸交恶,以后江州无险可守,我意迁都垫江,暂由王叔主政,而我依旧主政阆中和苍溪,待我成年,再还政于我,母亲作为王太后,也可以返回垫江坐镇,待江州局势稳定,再徐徐图之。”姬长伯的话,让芈氏冷静下来,有庸国撑腰,那母子俩暂时还倒不了。 “长伯此法甚好,就按你的想法来吧。”芈氏点头同意。 于是姬长伯命人取来纸笔,看到姬长伯的纸张,众人颇感新奇。 只见姬长伯书写顺畅,纸张毫不晕染,字迹工整清晰。 姬长伯将迁都,王太后芈氏和王叔摄政,自己主政阆中,苍溪,等一系列计划写下来,装进信封,随后叫来邓耕,送往阆中,再由阆中三翎急报送往江州。 “母亲,你们也前往垫江吧,苍溪和阆中毕竟是边关,条件艰苦,以前儿没有封地,只能颠沛流离,如今获得大位,也算名正言顺,入主垫江,监理宫中,同时还要和那些宗族打交道,都需要母亲帮忙。”姬长伯对着芈氏深深一拜。 芈氏也知道今非昔比,自己作为巴国现在正儿八经的王太后,也有必要为自己的孩子,出一份力。 “也好,红叶,你留在这里继续辅佐长伯,瑶姬,你呢?你是愿意随我去垫江,还是留在苍溪,陪着伯哥儿。”芈氏询问的看向下座的长伯生母。 “我愿意留在苍溪,看护伯哥。” 芈氏很大度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知进退的女人,她打心底里信任。 “那你就留在苍溪吧,我们休整几日,就南下!”芈夫人做出决定。 “诺!”众人应道。 第78章 义务教育 商议妥当正事,姬长伯恰好准备接待褒君父女,于是安排了自己的嫡母、生母一起参观苍溪新城。 众人皆应允,尤其是两个姐姐,开心的跳了起来。 “都快嫁人的人了,还不知道约束自己性子。”气的芈氏就要批评两人。 姬长伯连忙安慰母亲,这才压下火气。 随后,早早等候在院外的巫氏大长老将苍溪最好的几间别院拿出来,让芈夫人和褒君两拨人居住。 第二日清晨,众人早早起床,姬长伯特地命酒坊留下一些酒糟,做了酒糟饼作为主食,鲜甜可口。 用精盐腌制的小菜,肉食也很受欢迎。 饭后给小公主们的低度酒水和给大人们的高度酒水,更是让人惊艳。 众人吃的赞不绝口,尤其是年纪稍小的四位公主,纷纷表示要留在苍溪不走了。 “诸位若是满意,将来苍溪酒和苍溪盐会销往各地,如果喜欢,到时自行购买就行。” 用完早膳,姬长伯安排众人乘马车出行。 一路上,两个姐姐和姒好姐妹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奇地打听新城的模样。 姬长伯在一旁,笑着给她们描绘,眼中满是自豪。 到达新城后,只见土夯的城墙高大厚实,几个城门段的城墙已经完工,其他几段也即将合拢。 城内街道宽敞整齐,商贩小厮热闹非凡,家家都在利用自己所会的家乡技艺,生产特产做小生意,例如邓国草鞋,麋国的米粉,罗地豆酱…… 褒君父女看得连连称赞,这些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来自不同地方的难民,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新鲜血液,充实了这座新城。 姬长伯带着众人游览城中各处景致,先来到热闹的集市,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正走着,一声吆喝传来,“权国粽子啦,又香又甜的粽子!” 姬长伯眼睛一亮,这个时代就有粽子了?看过去,是一对母子俩,儿子十几岁模样,母亲消瘦,但是两人都干净整洁,显然母亲是个勤快人。 “公子!”看到姬长伯过来,两人都是紧张的弯腰行礼。 “无妨,起来吧,你的粽子有什么馅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公子,我们的粽子,没有馅。” 姬长伯有些失望,但是也买了几个,剥去粽衣,一股米香散开,诶呀,熟悉的味道。 要是有白糖就好了,白粽蘸白糖,那可是一绝。 众人也都纷纷来尝试,母子俩哪见过这么多贵人?拘谨的不得了。 “小哥,你们是哪里人?”姬长伯边吃粽子,便闲聊起来。 “我们本是权国人,后被楚王迁至那处,那处战乱,我们便跟着阎昔公子,逃离了楚国。”那小哥虽然拘谨,但是言谈也大方得体。 “你父亲呢?没有跟你们一起么?” 那小哥眼神就是一黯,“父亲受阎敖大夫恩德,参加了那处城防军,离开那处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公子,我们这些平民,早就习惯了生离死别,权国覆灭,我父亲和兄长战死。权地叛乱,我全家流放那处。那处战乱,我丈夫又参军守城。”那妇人,说着说着苦笑了起来。 “如今到了这里,我和津哥儿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了,做点小买卖,也能过活。”说到这里,津哥点了点头,父亲不在,他就是母亲的依靠。 姬长伯有些心酸的看着母子俩,一旁的芈夫人和褒君他们,也都习以为常。 就比如芈夫人吧,楚国庶出公主,出嫁之后,兄弟姐妹再也没见过面,母亲去世,也只是来了一封锦帛。 褒君幼年,更是经历过西周覆灭,天子东迁,褒国领土一丢再丢,如今龟缩汉中,褒国姒姓宗亲,也在混乱中,死伤无数。 姬长伯心里有些不好受,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津哥,忽然问道,“津哥你识字么?” 津哥茫然的说道,“认得十几个字。” 姬长伯心中有了定计,之前礼部统计识字人口的时候,自己当时有些灵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此时终于确定了自己要干什么。 与其等人才,不如自己培养人才! 我要办学校! 目前苍溪经济状况良好,有人才,有纸张,完全可以试着办学。 对,纸张!配套纸张的活字印刷术!全部都可以整起来! 思想,文化,知识,这些都是能够量变,带来质变的好东西! 姬长伯耐住性子,又问道“津哥,假如官家办个学校,能让你进去学习识字,算数,历法,射箭,骑马,你会去学么?” “公子,我家贫,无以为报。”津哥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个时代,拜师傅,学东西是需要束修的,束修可不便宜。 “不要束修,免费的。”姬长伯安慰道。 “那我当然去了!”津哥兴奋道,“我若能学个一技之长,我就能当官,出仕,孝敬我阿姆!” 一旁的妇人拍了自己儿子一巴掌,“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个什么?!” 津哥吓得赶紧低头不语,姬长伯看到津哥这个表现,心中大定。 义务教育可以提上日程了,苍溪作为一座新城,很多东西都是从零开始,既然是从零开始,那就多尝试一些东西。 与母子二人分别,姬长伯带着众人又去参观了酒坊,纸坊,等苍溪核心产业,褒君大开眼界,想从苍溪引进这些产业,姬长伯表示没问题,后续褒君可以和自己的户部尚书谈谈。 一日的参观,很快就结束了,众人返程的时候,芈夫人特地安排,姬长伯与自己同乘一车。 “母亲。”姬长伯登车后,坐到芈夫人身侧。 马车出发,芈夫人怔怔的看着马车外面,仿若未闻。 良久,她才悠悠叹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自己过继了一个儿子,却想不到,这个儿子如此妖孽。” 姬长伯不解,疑惑的试探道,“母亲,您何出此言。” “这座苍溪城,建城不过一年,百姓不过两万,却比我此生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有意思。”芈夫人说话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拔出木塞,轻饮了一口。 姬长伯这才发现,芈夫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我与巴君,是半路夫妻,我刚及笄,就嫁给了年过三十的巴君,风风雨雨,也过了二十多年了。” “我命不好,一直生不下儿子,即便再受宠,也不过是水上的浮萍,流水的落花。”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是巴君是你亲父,你有他一半的血脉。”芈夫人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你实话告诉我,你不愿回江州,是不是想在这苍溪世外桃源中,逍遥快活,做你的苍溪王?从此不过问巴国之事?” “你就没有想过为你生身父亲,做点什么?比如……报仇?” 姬长伯莞尔一笑,“母亲真是高估我了,我哪是什么妖孽?我又什么时候想躲在这苍溪,不闻世事了?” “至于给巴君报仇……您是要我弑兄,还是灭母呢?”姬长伯笑着看向芈夫人。 芈夫人一时语塞,姬长伯是她芈夫人的嫡子不错,但是按照礼制,大夫人也是姬长伯嫡母,姬伯越也是姬长伯嫡兄。 “我知道母亲想什么,无非是感念二十载的夫妻之情,想要大夫人偿命罢了,这有何难,请个刺客,雇个杀手……”姬长伯笑着说道。 芈夫人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姬长伯确实年岁不大,但是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巴君是我生父,死前也确实将大位传给了我,那么我从道义上,清理门户,惩戒那对母子,是我应尽之事。”姬长伯仿佛也下定了决心,直视芈夫人。 “我主政阆中,苍溪,积蓄力量,所图是为了平定巴国西部,给巴国一个安稳的后方,然后才能集中力量,击败庸国,向东平定公子伯越之乱。” 芈夫人沉默不语,又过了良久才问,“你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我……死之前,能看到你平定伯越之乱,杀了那个毒妇么?” 姬长伯深吸口气,面对芈夫人期待的目光,他又犹豫了。 “一年?”芈夫人试探着问道,姬长伯不语。 “两年?”芈夫人又试探,姬长伯依旧不语。 “三年?”“四年?”“五年?”…… 芈夫人有些崩溃了,也许是酒精的刺激,让她的情绪快要崩溃了。 “半年!”姬长伯下定决心。 “什么?”芈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只要半年,就能平定巴国西部,然后集结力量东出,荡平平都三城。” 姬长伯拿过酒瓶,喝了一口。 “嚯,真辣!”姬长伯吐了吐舌头,对着芈夫人做了一个鬼脸。 “当真?”芈夫人还是不信。 “当真!”姬长伯笑着道。 “一言既出?”芈夫人坐直了身子。 “驷马难追!”姬长伯起身跪拜,深施一礼。 第79章 活字印刷术 芈夫人第二天,没有通知姬长伯,便率众离开了苍溪城,南下垫江。 此次南下,她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和侍从,吕熊等一众骑兵和姬长伯生母,都留了下来。 姬长伯已经知道了芈夫人的意思,但是当务之急,是执行自己心中的教育大计。 “让君无器,江欢,邓子叶来纸坊见我。”姬长伯安排邓耕去召人。 “邓牧,备车,我们去纸坊。” “邓矢,邓无言,你们去帮我准备一些泥土,兽皮边角料,一口大锅,还有墨水,送到纸坊来。”姬长伯安排众人忙碌起来。 值得一提,原本作为投弹手的邓无言,也跟随芈夫人一同北上了,浮萍和德贵则依旧留在垫江中转点主事。 刚走出别院,迎面就遇上了正在往这边走的褒君父女三人。 “嘿,芋头!”姒好一开口,姬长伯就愣了三秒。 “什么芋头?你说我?”姬长伯一脸懵。 “就是你啊,你这个个头,站在城墙边上,就像城墙上长了个芋头。”姒好笑着调侃。 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自己在城墙上气吞山河,你说我是芋头? “长伯公子,叨扰了几日,刚才使者来通知,去疾贤侄已经到了苍溪外围,预计片刻就能抵达苍溪,护送我们回葭萌关了。” 白衣书生样的褒君,数落的的瞪了自己小女儿一眼,姒好立马蔫了,随后对姬长伯拱了拱手说道。 “褒君见谅,苍溪城初创,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姬长伯也躬身回礼。 褒君是长辈,拱手即可,姬长伯是晚辈,要躬身行礼。 “诶,长伯公子大才,我很看好你啊,日后有机会,我还要到这苍溪,再游历一番!”褒君和姬长伯互相客套起来。 “今日我们就辞行了。”褒君拱了拱手。 姬长伯也拱了拱手,上了马车,准备送褒君一行人出苍溪城。 行至苍溪北门,此地依靠一座土丘,地势天然比较高,土匠看到这里地形特殊,便因地制宜,利用土丘,垒了一座可以居高临下的城门楼。 “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路的尽头传来。 来人为首的正是堂兄,姬去疾。 姬长伯看了眼自己的堂兄,面上一股焦急之色,心中暗笑,好一个郎情妾意啊。 果然只见姬去疾直奔褒君马车,一个在马上喜形于色,一个在车里面色绯红,随后对视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我奉阆中大夫之命,负责护卫褒君返回葭萌关。”姬去疾跟褒君打了个照面。 随后偷偷看了眼红霞满脸的姐姐,姬去疾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打马离开,随后走到了姬长伯的马车边。 刚才情急,这会儿想起来自己的阆中大夫堂弟了。 “禀告长伯大夫,我部奉命返回苍溪,护送褒君返回褒国,北境一切安好,杨朝南将军配合褒国边防军,打了蜀军主力一次伏击,斩敌三百,杨朝南将军有意扩大战果,有书信一封,让我呈送阆中大夫!”说完官话,姬去疾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锦帛。 姬长伯接过来,细细看了起来,“杨将军有心了,阆中守卫大捷,蜀军元气受损,趁此机会,夺取嘉陵江以东,地势优越、地理位置重要的蜀国城池,用来屯兵固守,这个策略很符合当下局势,我赞同。” 从手边拿起阆中大夫印,啪的一声盖了上去,随后交还姬去疾。 “去疾堂兄,此去葭萌关,返程时,你便直接前往北境,阆中局势缓解,你无需担心,好好协助杨将军即可。”姬去疾接过锦帛,领命而去。 褒国侍卫和马车,跟着姬去疾,缓缓驶过姬长伯的马车。 “芋头,我等你啊!” 姬长伯掀起车帘,看了眼同样掀起车帘的姒好。 “嗯。” 姬长伯驻车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返回了苍溪城,前往城中的纸坊。 “公子,我们到了!”邓牧这个职业马车夫,现在对苍溪各条路都了熟于胸,这回直接抄了个近道,很快就到了纸坊。 进入纸坊,里面正在有条不紊的制作纸张,因为材料普遍,制作简单,纸坊已经扩大了生产规模,日产白纸千张。 此时充国妇人,已经不再亲自操作,她如今是这座纸坊的监督人,负责监督工序和把握火候。 “长伯公子!”那妇人看到姬长伯,立马过来行礼,这可是她的贵人啊。 “免礼,能否腾出一口锅予我?” “有的有的。”妇人指挥属下,腾出了一个灶台,一口锅。 随后姬长伯命令将准备好的兽皮边角料,一股脑的扔进了锅中,用水煮。 兽皮在水中不断软化,最后分泌出胶质,水也变得粘稠。 姬长伯指挥邓无言和邓矢,将另外准备的泥土,倒进锅中进行搅拌。 最后一大摊胶泥就准备好了。 “公子,弄这个干什么?”邓矢不解。 “看着,一会你就知道了,从锅中取出胶泥,将它们全部做成长条的方形。”姬长伯说完取出一块冷却的胶泥,做了一个小小的正方体。 众人纷纷上前,但是做出来的大小不一样,姬长伯摇了摇头,还是应该再准备一个模具。 说罢,安排纸坊里负责维修造纸工具的木匠师傅,做了几个一样大小的模子。 然后顺利制作了大量大小一致的方形泥块。 放置一旁,待泥块冷却,过了会,君无器带着礼部尚书和侍郎赶到了纸坊。 “公子!”三人都是一礼。 “来了?快来看看。”姬长伯拉着君无器走到一排排胶泥柱旁边。 “公子这是做什么?”众人不解。 “此物名为印刷柱!”姬长伯隆重介绍。 “印刷柱?”几人对视一眼。 看众人不解,姬长伯拿起刻刀,取来纸张,墨水。 随后演示起来,首先在纸上写下一个大篆的“兵”字。 然后将一面铜镜,置于兵字上方,用来看镜像。 然后再在胶泥上按照镜像,画出兵字,最后开始垫了。 “公子这是在做印章?”江欢看出了门道。 “是也不是。”姬长伯神秘一笑,随后继续雕刻,最终成品出来。 姬长伯用这枚胶泥柱,亲点墨汁,随后印在了纸上。 一个兵字印了上去。 君无器和邓子叶这两人,一个原来是工官,一个原来是邓国公卿,都不懂这其中玄妙。 江欢是楚国文官出身,立马懂得了其中精髓。 “公子可是想将所有文字都雕刻出来,然后排版,批量印在纸张之上?”江欢的话让姬长伯大喜过望。 “江欢!你果然是大才!没错!正是如此!此方法名为活字印刷术!” 江欢眼睛快速的眨了起来,这说明他在仔细思考这个方法的意义。 作为一个文官,搞礼仪,祭祀的,经常要和文字打交道,因为最早的文字,就诞生于龟甲兽骨之上的祭祀祈祷。 人们将发生的事,想询问的事画在龟甲上,再将龟甲置于火中灼烧,以此来沟通上苍,获得神启。 这便是甲骨文的由来! 如今,这活字印刷术配合纸张,简直就是文官们最理想的传播利器! ilwxs.com 第80章 礼部转型 “公子,可是想用此法,宣传王令,广布圣谕?”江欢试探着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种用法,最重要的,是用这个方法来制书!”姬长伯取了一旁扔在地上的废旧竹简。 匠人正准备将这竹简捣碎,蒸煮,制浆。 姬长伯却将其捡起来,打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是还能辨认。 “江水滔滔兮,佳人坐船头。岸有猿啼兮,我自掌船舵。这里面记录的,是一首短歌。”姬长伯举例。 “我若是用纸张,配合印刷术,将这首短歌印刷上百份,不出三日,整个苍溪就会流传这首短歌。不出三月,整个巴国都会这首短歌。” 江欢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便是江欢刚才说到的,一种用途,宣传!广而告之!” “而另外一种用途,叫做存思!”姬长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所思所想,写成书籍,便能保存下来,日后有人看到我的书,就能明白我的所思所想!而后人也能通过了解我的所思所想,学习我的技艺,我的谋略,我的能力……”姬长伯看到面前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你们懂了吧?我想通过印刷术和纸张,制书!大量的书,记录各种技艺,医术,算术,诗文,然后再兴办学校,由识字的人,将这书中知识,传播出去!让人人识字,人人都能学习书中技法!”姬长伯越说越兴奋。 江欢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公子大才!此法不仅可以提升民智,还能开教化!使人明礼!”江欢这种文官,毕生的理想,就是文能传世,从而实现,思想上的永生! “没错,江尚书,编撰书籍,兴办学校,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姬长伯点头认可江欢的话。 江欢兴奋下拜,“公子大才!江欢佩服!” “江尚书起来,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商量一下,书籍编撰的方向。” “活字印刷排版复杂,一页书籍,一次排版,所以我们要定下印刷的数量,内容,并预留样本,以方便日后复印!”姬长伯先定下了制书的基调。 “第一批书,就叫教科书,内容全面,包括,教人识文断字的文科,教人算账记录的数科,教人技法工艺的工科,教人种田耕地的农科,教人治病的医科,教人打仗行军的兵科。刚好六科。”姬长伯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教育体系框架。 “六科教科书的编撰,由礼部主持,户部拨款,专款专用,搜罗对应人才,由他们口述,礼部官员整理成本,汇总编撰成书。”姬长伯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自己的构思。 “那这第一批教科书,印刷的数量如何定?”君无器疑惑。 “而且苍溪难民来自各国各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文,文科定下哪种字体?”邓子叶提出了他的问题。 姬长伯有些头疼了,大篆在各国书写都不一样,这也是后来秦始皇,要搞车同轨,书同文的原因所在。 当下的苍溪,就出现了度量衡不一致,计算单位不一样,而因此出现了贸易上的混乱。 虽然姬长伯规定了,要以巴国标准为准则,但是普及推广,尚未完全完成。 “新印刷书籍的数量,按照苍溪15岁以下,尚未成年的孩童数量为准!第一批学生,就是他们,我希望他们人手一本。”姬长伯阔气的定下数量。 但是君无器脸垮下来了,“公子,花销太大,苍溪财政恐难以为继。”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编书,然后再分批印刷,财政分批承担,后续书籍可以低价贩卖,也能节省成本。” “至于字体,我稍后和江尚书商议,定下字体。”姬长伯拍板定调。 随后君无器和邓子叶退下,去准备活字印刷柱和工匠。 而姬长伯和江欢,留了下来。 随后姬长伯取来纸笔,开始书写,江欢在一旁旁观。 “巴国,楚国字体弯曲,繁琐,与其说是字体,不如说是一种简画。”姬长伯写了几十个常用字,比如,山土日月等字。 江欢点点头,他可是个老文官了,这辈子光和字打交道了。 “我们可以将字体变得横平竖直,在每个字原来的基础上,做到方便书写,雕刻,又能识别出来。”说着,姬长伯用横平竖直的方法,将这些常用字,写了出来,江欢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这……这样写出来,我竟然也都能认得!真是神了!”江欢对比着姬长伯的演示字体,三观都快碎了。 这种感觉,就像我们现在使用的是简体中文,但是看到繁体中文,依然能看,能读,能理解。 姬长伯点拨一下,江欢就知道了原理,随后他写了一些生僻字,也用一样的方法处理。 竟然真的都能认出来。 “公子放心,文科书籍,我来负责编撰,字体的变形工作,由我亲自主持!”江欢打下包票,随后也告辞离去,信心十足的去干活了。 姬长伯累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把义务教育的准备工作推广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定下各科书籍的编撰人员了。 数科姬长伯有意让自己的两个亲传徒弟,德贵和庆安这两个机灵的小寺人负责,就将自己教给他们的算数之法,统计之法,他们再给复原出来,编成书。 至于其他科目,姬长伯一筹莫展。 “回头,让礼部在苍溪摸个底,看看有没有各科相关的人才,都给他登记在册。”姬长伯下定决心。 “公子!公子!阆中有文书快骑!”邓耕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竹筒,里面是一张纸张书信。 目前纸张,已经在阆中苍溪普及。 姬长伯拆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芈夫人经过阆中,已经南下,阆中派遣两个佰夫方阵护送。”第一个信息姬长伯点点头,无患兄长做事还是靠谱的。 “充国军队和褒英部发生冲突,双方互有损伤,褒英请示,冲突若有扩大趋势,是战?是和?还是撤?”姬长伯啧了一声,这个充国,是不是有点太跳了? 充国位于嘉陵江中部,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 自己上次误打误撞,进了充都,现在想来,当时若是充国铤而走险,扣了自己,都是有可能的。 得把这颗钉子拔了! 姬长伯下定决心,准备对充国用兵。 “第三件事,杨朝南军和姬去疾军汇合后,总兵力达到五千,后勤补给困难,希望在苍溪建立后勤营寨,将补给屯于苍溪,而后支援北军。”姬长伯点点头,这个提议完全可以,有苍溪军保护,城墙日趋完善,蜀军即便来犯苍溪,自己也有把握拒敌于城门之外! 第81章 大炮还是长矛? 姬无患的文书中,还有第四件事,阆中一战,阆中军损失惨重,目前即便重新招募兵丁,依然只有千人规模,护送芈夫人,又派出了两个老兵佰夫方阵,所以姬无患担心阆中空虚,希望向姬长伯借老兵,培训新兵。 姬长伯明白堂兄的意思,虽然蜀军主力,目前在嘉陵江东北边活动,短时间也不会再分兵进攻阆中。 但是充国活跃,如果和褒英撕破脸,大打出手,阆中是没办法驰援褒英的,若是褒英有个闪失,阆中门户大开,充国军可长驱直入。 而充国军和之前进犯的蜀军不一样,蜀军渡江作战,轻装前进,攻城的设备短缺,只能靠人命去堆。 充国军可是沿江而上,攻城设施齐全,投石车,攻城锤,云车样样都有。 四件事,两件与充国有关,这更加坚定了姬长伯决心扫除充国的决定。 当即,姬长伯书信一封,回复姬无患。 首先是表达了对姬无患派兵护送芈夫人的感激之情。 其次,同意了在苍溪修建物资营地,方便支援北军。 最后,则是告知姬无患,不必担心充国军,自己将准备南下灭充。 回复完毕,将信件发出,姬长伯命令邓牧准备马车,前往工坊,姬长伯要视察产钢的情况。 如果真的准备灭充,攻城需要重武器,现在的自己很需要钢铁。 在马车上小睡了一会,工坊距离纸坊有些远,马车咯吱咯吱的一路慢走。 一路上,都是工匠劳役在搅拌泥土,混合稻草,夯土成墙,为了加快房屋的建设,争取过冬前建成,姬长伯特别设立了一种房子,名为“安置房” 安置房结构简单,所有房屋连成一排,墙面共用,虽然不隔音,不舒服,很憋仄,但是建设速度非常快。 房顶一根长木穿过,就能同时安装三间屋子的房顶。 每十间房,两头设置一个厕所和一个供水渠,方便取水,同时将排泄物和水渠隔离开,防止污染水源。 厕所的另一边,是另外十间安置房,十间安置房再过去,又是供水渠。 水渠过去,就是道路。 像这样的安置房,占了苍溪城很大的一部分规模,为了方便垦荒,安置房大部分位于苍溪城西南部,因为东边是江水,北边是崇山峻岭,主要的耕地,都在西边和南边。 现在的苍溪,已经初具规模,虽然陆陆续续还有零散难民,逃难到此,但是基本上都能有安置房居住,不至于流落街头。 “公子,我们到了。”邓牧喊了一声。 姬长伯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摸索着下了车。 刚一走下车,闻讯而来的铁匠负责人便迎了出来。 “公子!”众人皆是行礼一拜。 “起来吧,高炉扩建怎么样了?产量如何?”姬长伯说话间,和铁匠负责人一起往里走去。 “前日产出铁水之后,君大人安排人手,加班加点,又垒了三座改良后的土高炉,炉壁加厚,保温效果更好,而且新炉开了一个加碳口和一个加料口,方便直接加碳,加矿料,而不用打开炉子损失热量。”铁匠负责人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新高炉的特点。 姬长伯远远的,看到三座高耸的高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上次炼钢的成品,妇姒剑品相很好,虽然比不上后世真正用焦煤炼出来的精钢,但是比起这个青铜时代,已经超出很多了。 “目前钢产量如何?”姬长伯巡视铁匠铺。 “旧炉升温缓慢,加料加炭容易损失温度,所以到目前为止,只产了五十斤铁。” 太少了!姬长伯估计了一下,一根长矛的矛尖,需要至少一斤铁,五十斤铁,才50根长矛。 而自己需要的重武器——炮,更是需要最少一吨铁,也就是两千斤铁。 只要能用炮,炸开充都的土质城墙,自己就能攻破充都,平掉充国。 “三座新炉,什么时候能开工?产量你们预估一天能有多少产量?”姬长伯急切的问道。 “新炉加大了料口,而且可以十二个时辰不停,产量翻一倍不成问题。” 翻倍,也就是一百斤一天,三座炉,三天就能有一千斤,六天就能造一门炮! 姬长伯兴奋的算出结果。 但是在思考攻城战的时候,姬长伯又沉默了。 即便轰破城墙,以这个土钢的质量,土炮能轰出十炮就算不错了。 十炮,还要考虑间隔,冷却,等等步骤。 但是两千斤铁,武装两千个长矛兵,是不是性价比会更高一些。 而且充国兵,根据??国和褒英的情报汇总,数量在五千以上,不足七千,分布在嘉陵江两侧的充都和江东领土上。 保守估计充都四千守军,而褒英部两千步卒,自己能抽调的苍溪军,也就三个不满编的仟夫镇,两千人不到。 充都守军数量比自己还高,对方还是本土作战,轰破城又如何,短兵相接,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但是如果能示敌以弱,将充国军引出城,野战的话…… 姬长伯想到了雷勇和吕熊。 长枪,马刀,马鞍配骑兵…… 好像这样性价比会更高啊,长枪在骑兵冲锋的时候,会显着提升杀伤力,冲击停止之后,长枪也可以让骑兵居高临下捅刺,造成杀伤。 雷勇麾下,有阆中集结的四百余骑兵,苍溪军的几十骑,还有巫氏和米福安训练出来的骑兵,总数勉强六百多。 吕熊利用马具,组成的骑兵,是巴君在江州赐予自己的几十骑,后来垫江芈夫人势力与自己的转接点结合,又征召了几十骑,总数也有了百余骑。 扣扣搜搜的加起来,自己也有了将近八百的骑兵了! 不如好钢用在刀刃上!两千斤铁,全部用在骑兵身上! 一把马刀,也就四斤铁。 果然冷兵器性价比高啊,六天时间,两千斤铁。 八百铁质长矛,还剩一千二百斤铁,再制成三百把铁质马刀。 如此铁骑,谁能挡我? 当即姬长伯召集铁匠,安排工作。 使用鼓风皮囊,风干高炉,尽快让高炉投产,目标产量两千斤。 土胚的造型,姬长伯按照长枪的枪头和弯弯的马刀,来准备。 向铁匠描述了长枪和马刀的造型和工艺,要标准化,要实现武器的互相可更换。 众铁匠曾经都是各地的好手,一听要求,心里就有数了。 “人手不够,跟君无器,跟彭仲翎说,现在炼钢之事,是当务之急,六天内,必须列装骑兵。”姬长伯难得的严肃下令。 “诺!” 第82章 芦苇夹袄 姬长伯安排妥当,铁匠坊开始忙碌起来。 “人还是太少了。”姬长伯看了眼铁匠坊,偌大的工坊,只有寥寥十数人。 回首登车,“去工部官邸。” 邓牧领命,“诺。” 匆匆赶往工部的路上,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快到冬天了,天黑的也越来越早了。 一队一队的妇人,大包小包的背着布包从四面八方返回苍溪,恰好与姬长伯伴行一路。 “怎么这么多妇人出城了?农忙时节不是已经过去了么?”姬长伯掀起车帘子,询问邓牧,邓矢。 “公子,她们这是刚从湖泊江滩边回来呢。”邓牧笑着解释。 “湖泊江滩?做什么?” “公子你是富贵人家,穿的起兽皮,裘衣,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全靠芦苇做成的夹袄,袍子过活。” 姬长伯一愣,看了眼路两边,背着大包裹的妇人,皆身穿单衣,他们逃难到此,皆是轻装前行,自然是没有准备冬衣的。 “苍溪布行的麻布,兽皮储备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 “邓耕!”姬长伯呼呵一声,骑马伴随的邓耕打马赶到马车边。 “公子!” “去一趟户部,告诉庆安一声,统计一下苍溪布行麻布,兽皮的储备情况。再统计一下,15岁以下孩童数量,五岁以下幼儿单独统计,尽快将数字报给我。”姬长伯的亲传弟子,小寺人庆安,如今已经是户部的一名小吏,就是负责统计事务的。 “诺!”邓耕一夹马腹,先行一步,赶往户部。 这个冬天,是苍溪城的第一个冬天,也是最难的一个冬天,可千万不能冻死人了。 姬长伯坐回马车中,心中感慨万千,果然,君主不是好做的,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铁匠铺的事还没处理完,又要面临凛冬将至。 姬无患上次送往苍溪的三千军服,皆是单衣,如果六天后,自己没有考虑冬季原因,贸然出兵,必然要出大事。 “公子,其实你不必统计五岁以下孩童的数量。”邓牧驾着车,随意的说道。 “为何?”姬长伯就是一愣。 “这些难民,皆是逃难而来,五岁以下幼童,吃不了长途跋涉的苦,要么出发前托付给亲戚邻人,要么卖给人伢子换些盘缠,真要能带到这苍溪,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愁保暖的。” 姬长伯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长长的叹了出来。 “这个世道,太苦了。”马车外,十几二十岁的妇人,佝偻着腰,背着装满芦苇花的巨大包裹,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着。 他们的兄弟丈夫,此时也在城中努力修建房屋,安置房还有很大缺口。 原本信心十足,六日后就准备出发伐充的姬长伯,现在完全没有了心思。 抵达工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事先通报,姬长伯迈步走进了这处巫氏一族仓库改成的简陋房屋。 此时工部尚书彭仲翎正在和几个皮匠商议。 “气囊需要的整张兽皮早就没有了,如今赶制马具,还有缺口,小兽的兽皮也开始有不足。”一名皮匠抱怨材料不够。 “马具是公子急需之物,必须要尽快备齐!兽皮不够,就组织人手进山狩猎!”彭仲翎坚定执行姬长伯的命令。 “不必了,已经生产了多少马具?”姬长伯走进工部,众人皆是一惊,回过头来,皆是一拜。 “公子!已经生产整套马具三百五十余具。”彭仲翎立即汇报。 “够用了,就准备这么多吧。从现在开始,所有匠人,都开始准备过冬所需物品,剩下的兽皮,也都用来准备过冬的兽袄。”姬长伯下令,众人互相看了看,不懂公子为什么如此。 “苍溪木炭现在储备如何?够用么?”姬长伯问道。 “目前苍溪北面的山地,会利用病树枯树,烧些炭,铁匠坊炼钢目前够用。”彭仲翎估算了一下。 “若是城中烧炭取暖,冬季够用么?”姬长伯问道。 彭仲翎先是一愣,随后摇摇头,“那决计是不够的!城中难民数万,数量还在增加,此时距离入冬尚有时日,难民数量只怕会更多。” “而炭坊那边,产量有限,需要优先供给铁匠坊,能流入市场的炭,并不多。”彭仲翎老实回答。 “关闭旧炉,启用一座新炉,节约用炭,优先供给城中百姓冬季取暖。” “公子!为何?”彭仲翎不解。 “执行吧。” “诺。” “明日开始,加派人手,赶工安置房,完善城墙,城中所有工程,皆以过冬为第一要务,其他的,都可以停下来。”姬长伯又补充了一句。 “诺。”彭仲翎是个合格的工官,对于命令,无条件执行。 安排好工部的事情,姬长伯准备再前往户部,庆安的数据应该快出来了。 “公子!?”工部大门,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正准备走进工部,赫然看到姬长伯正在工部里面,愣了一下。 “吕熊?你怎么来了?”姬长伯也没想到会碰到吕熊。 “哦,我来催马具的事,目前马具缺口很大,有马具和没马具的骑兵差别太大。”吕熊脱口道。 “我已经叫停马具了,明日开始,城中需尽快做好过冬的准备。”姬长伯淡淡解释。 吕熊一听,不干了,“公子,不可啊,我都听说了,充国军队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正要出征打仗,马具不备齐,战士们就多一份危险啊!” 姬长伯脸色有些严肃了:“我们初到苍溪根基不稳,若不顾百姓死活,失了民心才是最大的危机。” 吕熊还要再劝谏。 这时,邓耕快马赶来,“公子,数据已得。布行麻布很多,储量充足。兽皮储备消耗极大,库中已经没有大张兽皮,所剩皆是小兽皮毛,十五岁以下孩童六千多人,其中两千十二岁以上的,已经参军,五岁以下儿童,只有不足三十人。” 姬长伯了然,他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吕熊,心中感到一丝无奈。 “传令,明日晨会,苍溪所有官员、将领全部到祠堂来。”姬长伯向邓耕下令,苍溪领导层必须要明确一些事情了。 第83章 速战速决 第二天清晨,姬长伯早早的等候在了祠堂里。 随后,苍溪的各部官员,军队将领,齐聚祠堂。 这是姬长伯第一次召集自己麾下所有人,这一次,姬长伯想要确定下一些东西。 “想必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知道了。”姬长伯开口,下方原本互相交谈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巴君薨了,最后留下王令,由我继位巴国国君。”此话一出,下方瞬间炸锅了,众人立即就想向身边同僚求证,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吕熊,雷勇等江州带来的人,知晓内幕,倒是没什么。 君无器带来的各国流民首领,却是炸了锅。 “大家也不必激动,我尚年幼,即便返回江州,也是王叔和王太后摄政。”姬长伯一开口,下面又安静下来。 “所以我拒绝了立即返回江州的王令,同时,我也向江州方面,详细说明了我的打算。” 姬长伯知道,自己的半年之约,单靠自己一人之力,跑断腿也完成不了,连日来奔波忙碌,不仅身心俱疲,很多应该考虑的东西,自己根本没考虑到。 “我的计划,是半年内,平定巴国西部动乱,然后整合阆中、苍溪主力南下江州,平定巴中平都三地的叛乱,统一巴国。并依此功绩,直接总领巴国政务,亲政。”姬长伯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下方众人的表情各异,有惊喜,有犹豫,有沉思…… “公子,半年时间,是不是太短了?”君无器作为近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是啊,公子,苍溪城初创,城中人心浮动,如果急于求成,恐欲速则不达。”兵部尚书卢林,也算是懂进退的聪明人了。 “公子的想法,我雷勇第一个支持,只有尽快实现巴国统一,我们才有安心发展的可能。”雷勇是第一个发表意见的军队将领。 姬长伯抬手压了压,一旁正准备说话的吕熊,只好把话憋回去了。 “原本,我以为半年是够用的,直到昨天,我看到了从城外芦苇荡里,采摘芦苇花,返回苍溪的妇女,看到了城中忙着攉泥,糊墙,建设安置房的男人们,我看到了所有人都在努力求生存。”姬长伯有些歉意。 “是我没有考虑苍溪的实际情况,盲目乐观,轻易定下了半年的期限,在这里,我向诸位道歉。”姬长伯坐直身子,微微向前倾。 下方众人皆被姬长伯的道歉惊的不知所措。 “公子,不必如此,我等既然选择了奉公子为主,那公子的意志便是我等的意志,我们都会无条件执行!”君无器带头表态。 “我等,皆愿执行,公子意志!”君无器带头,众人纷纷跟着一起,拜了下去。 “我等,皆愿执行,公子意志!” 姬长伯点点头,“好!我意,明日出兵充国,冬至之前,平定充国,打通垫江和阆中的联系。半年太久了,没必要拖那么久。” 众人全都宕机了,大家都以为姬长伯的意思,是半年太短,怕耽误了大家准备过冬,所以要拖久一点。 结果是嫌弃半年太久,要赶紧结束,好继续准备过冬? “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太久,嘉陵江以东,必须尽快统一在巴国治下。”姬长伯解释。 “目前,阆中经历战乱,元气大伤,短时间无力支持苍溪,苍溪初创,物资匮乏,如果能在冬至之前,打通与巴国腹地,垫江,江州,乌江诸镇的通道,我就可以通过水路,陆路调集物资,支持苍溪过冬。”姬长伯想了很久,自己一直陷在思维误区里。 苍溪是一座新城,物资匮乏是必然,光想着靠自己,自力更生,完全没有必要。 自己已经是巴国正经的王储,为什么不打通嘉陵江,集巴国之力,扶持苍溪新城? “传檄西部诸国,历数充国国君三大罪,第一,伙同蜀国蛮夷,无端攻击邻国,??国,是为不义!第二,充国国小民敝,国君穷兵黩武,耗费国力,劳民伤财,是为不仁。第三,屡屡攻击骚扰姬姓上国,巴国边境,不忠姬姓,不尊天子!是为不忠!” 姬长伯随后看了眼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众人压根就没想好要对充国用兵,哪考虑过檄文的问题。 “公子说的已经很全面了,我等佩服。”卢林一如既往的马屁精附体。 “好,以此檄文,印刷传檄,我不仅要充国、??国知道,蜀国也要知道,褒国也要知道。不仅国君知道,平民也要知道!江欢!拿出你的文笔来,给我把充国的名声彻底搞臭!” “诺!”江欢应诺。 “彭仲翎!工部已经完工的马具,军装,兵器,尽快交给兵部。” “诺!” “此次出征,务必速战速决,檄文尽快发出,兵部也可以开始准备了,此次出征,卢林,邓子叶,吕平,罗忧,君无器五镇齐出。吕熊、雷勇,各领三百骑兵,装备马具的骑兵全部交给雷勇率领,随我出征,吕熊率领无马具骑兵,镇守苍溪,巡逻北地!” “公子,容我禀告!”君无器上前说道。 “邓子叶侍郎年事已高,旧疾复发,已经向我请辞兵部侍郎职务,拟改任礼部侍郎。另外我也需要负责苍溪政务,分身乏术,所以希望公子改派其他将领负责统帅。” 君无器的话,让姬长伯有些不好意思了,太过器重君无器,以至于什么事都想让他来负责。 “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诸位将领,可有愿意领这两镇兵卒的?”姬长伯看向自己麾下将领。 吕熊走了出来,“公子,我本是步卒出身,大小战阵十数场,我愿领一镇。” 姬长伯看了眼吕熊,他曾是君无器麾下,由他担任君无器的仟夫镇,倒也合适。 “可!”姬长伯点头同意。 “公子,我也愿意领一镇。”说话的人,姬长伯看过去,却是一愣。 正是红叶的夫君,楚国叛臣之后,米福安。 “那你的佰夫方阵怎么办?” “公子,我也曾是步卒出身,与北地戎人厮杀较量,在楚国时,也曾学过兵书,能领兵,我那佰夫方阵,已经训练成熟,若是公子不弃,可为公子亲军。”米福安躬身,言语诚恳。 姬长伯点了点头,“好,那就由你担任一镇仟夫长。” 第84章 煮粪制硝 “公子,如此一来,苍溪将无一军,空城一座,若是北地戎人,或者蜀国犯边,该怎么办?”君无器还是有些担忧。 “充国军与褒英部冲突摩擦不断,必有一战,我意将其引出城野战,利用苍溪军和褒英部联手,全歼充国军。所以,我要冒一次险。”姬长伯正色,让人拿来了地图。 “褒君之前,与我商议,修建烽火台,褒国部分,由褒国负责修建,苍溪这边,由我们自己修建。”姬长伯指了指苍溪北部的几座高山。 “这几个山头,是我们苍溪下辖的山地,有我们的林场,炭坊,矿场,我们先在这里修建几个烽火台,虽然褒国那边还没有动工,但是方便我们监测戎人动向,如果有北部戎人大举入侵,烽火为号,苍溪城动员起来,组织乡勇守城墙,戎人不擅攻城,不久就会退去。”姬长伯也早就考虑到了苍溪的安危。 “北部唯一的隐患就是蜀军,但是阆中一战,蜀军元气大伤,在北地招架阆中和褒国联军,就已经力有不支,短期内,不会南下,即便最糟的情况发生,他们举兵南下,很快阆中那边,就会有援军过来修建物资中转营地,他们可以协助你们守城,只要几日,北部杨朝南和姬去疾就能挥师南下,解苍溪之围。” 姬长伯的话,让众人连连点头,可以说已经考虑的滴水不漏了。 “公子,如果充国军,看到我们就撤,固守充都,待蜀军援助,我们该如何是好?”有带兵打仗经验的卢林,知道此战关键,在于速战速决,野战歼灭充军主力,就怕充军忽然萎靡,躲进城里不出来。 “我已经指示阆中褒英将军,示敌以弱,且战且退,充国知道阆中刚刚经历守城战,也知道我们苍溪军回师,姬去疾将军北上,阆中空虚。”姬长伯之前在阆中的时候,就安排过褒英的事。 “所以充国绝对会冒险出城一战,因为只要击败褒英,阆中就是他充国的囊中之物了。” “最坏的打算,我也会准备一些攻城器材,随军带一些木匠,做好攻城的准备。”姬长伯的话,让众人放下心来。 见众人没有再疑虑,一声令下,所有人行动起来,姬长伯也没有闲着,回到祠堂,安排邓矢邓牧邓弥衣等人,前往苍溪各处,搜集硫磺,木炭,硝石。 雷符不够了,上次的竹筒雷立了大功,如今只剩一些陶罐雷。 平原野战,陶罐雷配合投石机,应该很好用,只要计算好引线长度和投石机的准头。 竹筒雷还是要准备一些,近战的时候,双方绞杀一起,只要扔几个竹筒雷,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公子,苍溪到处都找遍了,没有硝石卖。”几人复命回来,却是一点硝石没买到。 这也不奇怪,硝石一般存在于厕所,茅房的墙壁上,是排泄物经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后,生成的,苍溪城初创,茅房和厕所都还是新的,还没形成硝石粉末。 “硫磺买了不少,北地山上的矿场,恰好有硫矿,开采铁矿的时候,也顺便产了一些硫磺。木炭则很充足,为了供应铁匠坊和城中百姓取暖,彭大人已经命人,在城外各处垦荒之地,设立炭坊,大量制炭。”邓矢汇报。 姬长伯点点头,既然买不到硝石,那就自己煮吧。 “到城外寻个空旷的地方。”姬长伯安排道,“准备一些柴火,几座大鼎。还有一些粪便,附近最好有水源,方便取水。” 前面几个要求,大家都能理解,但是后面的粪便,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公子要粪便干什么?污秽之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啊。 “公子,您要粪便做什么?”邓耕大着胆子问道。 “煮粪,制硝!”姬长伯信誓旦旦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闻所未闻,但是既然公子安排了,那就执行吧。 姬长伯来到城外,开始演示煮粪制硝的方法,首先泥土按10∶1的比例与粪便混合,将混合物堆在阴干通风的平地上。 第二步,各家做饭灶台里的木灰等拌入硝土中。在水缸底部开一小孔,用木塞塞住,并铺上一层棕皮,于孔下放一水盆,制成滤池。将拌灰后的硝土分层填入滤池,压实后继续填入,直至距滤池顶部三寸。 第三步,往滤池中加入水,煮沸,放出沸水,这就是硝水,然后反复几次,将放出来的水,混合在一起,就是统一浓度的硝水。 最后, 将硝水倒入锅中烧开煮沸,随时捞出附在表面的杂质,用竹筷浸液,滴在铁器上能迅速凝固并成晶体时,停止加热。熬好的溶液过筛后冷却,静置一天,有大量针状结晶析出,即为毛硝。把毛硝溶于热水,再次蒸发,滤去析出的氯化钠等杂质,冷却后结晶出来的,就是纯净的硝粉。 用这种方法制硝,虽然繁琐,但是硝粉品相极好,与硫磺、碳粉混合之后,威力更大! “炼硝之后剩下的粪土,是非常好的肥料,可以直接入田,来年可以提升土壤肥力!”姬长伯又告诉众人。 在场的众人,鼻子上都塞上了布条,煮粪水的味道,太销魂,姬长伯选择在城外空旷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煮粪的气味,吸多了容易中毒。 于是众人齐心合力,连续架了好几个鼎,按照姬长伯的方法,制硝。 另一边,积极准备出征的苍溪各部,开始筹措粮草,辎重,上次缴获的蜀军军资,倒是帮了大忙,缓解了苍溪城的压力。 安排人手开始制硝,姬长伯带着第一批制出来的硝粉就返回了祠堂。 姬长伯现在依旧严格控制黑火药的制作方法,只让少数几个人给自己打下手,备料。 关在祠堂没日没夜的,配比火药,这次有充足的硝石供应,姬长伯做出了上百枚竹筒火药,为了战事,还特地搜集了一批圆球状的铜器和大陶罐。 以前梨子苹果大小的小陶罐,虽然威力也够用,但是野战还是要准备充分一些。 数个西瓜大小的陶罐、铜罐,原本是用来装水的容器,或者是装粪便的粪桶,都被用来做炮弹了。 两日后,全军整备完毕,姬长伯顶着黑眼圈,又再次视察了军备情况。 第85章 倾巢而出 全军列队,数千人在苍溪初具规模的南门集结。 虽然已经统一换装了巴军军装,但是只有单衣,很多人为了保暖,在里面套了各色各样的夹袄,有用稻草虚做的,有用芦苇花做的。 在秋风萧瑟中,勉强保持体温,精神面貌也都是流民的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姬长伯把之前自己讲话用的大鼎,搬到了城墙上,而且设备更完善,充当话筒的小小铜盏,被固定在了城墙边缘上,四根麻线连接了四个大鼎。 “将士们!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来到了这座苍溪城。”铜鼎放大了姬长伯的话,城中正在劳作的居民,也都听了个真切。 军士们听到姬长伯的话,也都纷纷停止了交头接耳,他们也想听听,这位高高在上的苍溪大夫,自己名义上的君主,会跟自己这些人,说些什么。 “苍溪城原本,只是一个村落,人口不过百余人,房屋不过几十间,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辛苦劳作,苍溪城如今已经初具规模,城中安置房,城外垦荒地,只待明年春天一到,耕牛遍地,夏日稻香千里,秋日五谷丰登!这里,将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族人,亲人,朋友,子女们,未来安身立命之所!” 姬长伯的话,让畏畏缩缩的士兵们,都抬起了头,看向城墙上,那个只有七岁的孩童。 “但是眼下,我们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城中物资紧缺,不仅是粮食,保暖的兽皮,取暖的炭火,耕种的农具,耕牛,作物种子,都已经告急,这个冬天,我们会很难熬!所以我们必须豁出命去,完成一件事!” 姬长伯一挥衣袖,手指遥遥指向南方。 “南方,有我巴国的重镇,垫江城,垫江城过去是巴国都城江州,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粮食,有用之不竭的布匹,有耕牛,有农具,有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是!”姬长伯猛的一顿,随即声音高亢。 “有一个蕞尔小国,名曰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他们重税盘剥巴国商人,以至于巴国大量物资难以北上贸易,我们只能在这里忍饥挨饿!受苦受冻!” “想想你们的妻儿,想想你们的父母,你们愿意看到他们遭此劫难?寒风刺骨,凛冬将至,多少人要面临饿死,冻死的悲惨下场?你们希望这些人里,有你们的亲人么?” 下方军士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能!”有人低声咆哮,有人眼神锐利。 “我们会死,我们会伤残,战争是残酷的,但是!我们的亲人会感激我们,我们的族人会记得我们,因为是我们,让他们过上了无比幸福的日子,是我们,让敌人知道,这世上,有一座城池,名为苍溪,那里!是你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家乡!” 下方军士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所有人高举各式各样的兵器,权国兵用的是楚戈,邓国兵用的是庸国矛,江州兵用的是巴国戟,虽然都是长兵器,但是显然是一支杂牌军。 但是这支杂牌军,此时眼神坚定,军容整齐,军心可用! “出发!剿灭充国,打通嘉陵江!为了苍溪城的未来而战!” “战!”“战!”…… 君无器叹为观止的站在城楼上,看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苍溪军,心中对姬长伯满是敬意。 走下城墙,侍从们已经恭候多时,勇冠的奴隶军,巫用统帅的巫氏子弟与米福安的乡勇共同组成的队伍,两支满编的佰夫方阵,正严阵以待。 “出发!”姬长伯登上自己的马车,邓牧挥鞭,马车向着城门驶去。 身后两支佰夫方阵列队跟随。 城外,五支仟夫镇,列队行军,他们有序的踏上逃难来时的路,那条通往阆中的官道。 而在步卒前方不远处,烟尘飞扬,姬长伯讲话结束的那一刻,雷勇便率领阆中全部的八百骑兵,组成先锋,先行一步。 步卒的后方,民夫们押运着不多的粮草辎重,紧随其后。 姬长伯嘱咐君无器,粮草辎重只带十日,十日内结束战争,超过十日,要么撤军,要么攻破充都,进城补给。 君无器见姬长伯眼神决绝,考虑到苍溪城粮食消耗也大,只好点头同意了姬长伯的命令。 “公子,保重!”君无器在马车外,拱手道。 “苍溪城,就拜托诸位了。”姬长伯掀开帘子,对着君无器,和他身后的一众官员诚恳而言。 “诺!”众官员皆应诺。 放下帘子,邓牧驾车,奴隶军在前开路,巫用率众紧随马车。 随着苍溪军南下,以及姬长伯安排的全力过冬的命令,君无器立即开始着手安排扩大徭役规模,南地的粮仓被搬空,北地的仓库也基本没有了存货。 必须尽快完成城墙的合拢和北方烽火台的建设,以保证苍溪城的安全。 当天下午,两支佰人方阵,护送着大量粮草辎重前往苍溪,负责建设物资中转营地的阆中军队,遇到了南下的苍溪军。 率军的,正是老熟人,苴宜仟夫长。 阆中恶战一场,自己的仟夫镇损失极大,手中只剩少量老兵,新军难堪大用,如今护送物资,只有自己亲自出马。 雷勇和苴宜打了个照面,就匆匆别过。 随后的卢林,吕平等人,也是和苴宜匆匆打了个招呼。 看到如此数量的大军南下,苴宜也是心中震撼。 这才不过短短数月,长伯公子竟然就经营起了如此大的家业,骑兵近千,步卒三千,这可是一个准大城的规模了。 最后,姬长伯的车马路过,苴宜行礼恭送,姬长伯则薅羊毛一般,顺走了苴宜几车的兵器、粮草。 “公子,这不太好吧?” “无妨,我给你写个调令,回头你拿给我那两个堂兄看看,他们就知道了,不会为难你。”姬长伯说话间,笔墨纸砚伺候,最后阆中大夫大印一盖。 将信纸递给苴宜,随后邓牧驾车,逃一般的离去,身后巫用经过时,还对着苴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里的崭新长戟,好像炫耀一般。 苴宜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黑。 “我有大用。” 第86章 褒英将军 当天晚些时候,苍溪军抵达了阆中城下,姬长伯早早命人前往阆中通报。 姬无患亲自带人出城迎接。 然后划拨了一片姬去疾中军之前使用的城外驻地,给苍溪军使用。 营地里忙碌的准备生火做饭,姬无患走进大营见到了姬长伯。 “长伯,你真的考虑好了?对充国用兵,不比阆中守城,野战变数极多。”姬无患一路走来,看到了苍溪军混搭的兵器,各式各样的夹袄。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支杂牌军。 “堂兄,我意已决,想必你也知道江州发生的事了,王叔远在江州决策,手下却没有自己的嫡系,平都那边不会坐以待毙,肯定已经行动起来。”姬长伯坦然道。 “我虽然已经继承大位,但是比起坐拥阳关、平都、枳地三城的伯越,我只有一个孤悬北部的阆中和苍溪的支持,其他巴国各地大夫,基本上都是谁赢帮谁。” 姬去疾频频点头,自己这个堂弟,看问题的眼光比自己强多了,难怪父亲如此推崇。 “但是充国毕竟是古国,人口面积都比阆中和苍溪的规模大,后勤更是本土作战,真打起来,我们没有任何优势。父亲在阆中时,也曾多次联络??国,可惜最后都因为蜀军干预而功亏一篑。” 姬无患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所以,此战,必须十日之内,速战速决!我已命褒英将军,示敌以弱,屡战屡退,给充国军一种阆中空虚,无力抵抗的假象。” 姬长伯说话间,温了一杯苍溪酒,递给了姬无患。 “堂兄,此酒温热,速饮,拖久了就凉了。” 姬无患听懂了姬长伯的言下之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长伯,若是进展顺利,十日内攻陷充都,你当如何?”姬去疾又想到了后续的问题。 “江州局势扑朔迷离,若能打通嘉陵江以西,我可能会留部分兵力镇压充都,迁徙充国贵族大夫,前往苍溪垦荒,然后休整两天,搜集商船,顺江而下,前往江州。” 姬长伯对江州,虽然规划的很美,但是王叔姬子越毕竟是阆中大夫,手下兵力又被分割在平都以东。 如果平都起兵,配合庸国,江州局势会很难。 击败充国,顺江而下,是姬长伯当前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就看接下来的决战了。 “长伯。”姬无患对着姬长伯,恭敬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就拜托你了!阆中这边,我会好生经营,等你们凯旋!” 姬长伯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大白牙笑容,“王叔可是我亲叔父,放心吧。” 姬无患返回阆中之后,从府库中又抽调了不多的粮草,运往苍溪,这是姬长伯的安排。 原因也很简单,北方杨朝南和姬去疾牵制蜀军主力,需要粮草,苍溪难民过冬,也需要粮草。 姬长伯决议十日解决充国军,姬无患只能选择相信。 第二天清晨,伙夫生火做饭,骑兵部队,率先用餐,随后八百人上马,派出一百骑兵,侦查前进,寻找褒英部和充国军的位置。 三千步卒,随后用餐,姬长伯则跟随骑兵大部队一同出发,他要赶紧找到南军,褒英部。 从阆中南下,不过半个时辰,姬长伯就收到骑兵斥候反馈,发现褒英部,距离褒英不到十里的地方,是已经出城追出来的充国军,斥候目测,数量只有三千人,比预估的要少。 “只有三千么?”姬长伯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充国国君,肯定也会留下部队守备充都城。 “骑兵斥候绕过充国军,给我摸索出充国军斥候的范围。”姬长伯动身前往褒英的营地,同时安排骑兵斥候出发。 “诺!” “公子,骑兵动静太大,会不会被充国军发现我们想要合围他们的意图?”雷勇跟在姬长伯身边,有些担心。 “三千人的部队,想要来去自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姬长伯也带兵,三千人虽然不多,但是征战起来,全靠斥候打探消息。 敌军的方位,规模,速度,攻击目标,防守重点,薄弱点,都是要靠斥候完成。 姬长伯使用骑兵斥候,无论是侦查速度,还是斥候之间的碰撞,都是很有优势的。 率领骑兵主力,先一步抵达褒英大营之后,姬长伯并没有让步卒主力也往这边赶来。 而是根据骑兵斥候反馈的充国军侦查范围,绕过充国军,直奔后方。 至辰时末,姬长伯终于见到了神秘的南军统帅,褒英! 身材高大,面白无须,典型的南方人特征,但是常年军旅,身上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拜见长伯公子!”褒英也早就知道阆中来了个新大夫,是个七岁孩童。 “免礼,褒英将军,时间紧迫,跟我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姬长伯开门见山。 “充国军从上个月返回充都之后,就一直与我部摩擦不断,尤其是蜀军渡江进攻阆中那几天,充国军多次集结部队,想要冲过我军防区,北上策应阆中局势,但是都被我军挫败。” 褒英不愧是老将,看的明白。 “这次充国军,兵分两路,与我军对峙的是前军,三千人,一直在寻机与我决战。而我遵从公子命令,示敌以弱,从充都附近,一路退到了阆中附近。” 姬长伯点点头,褒英做的很好,引出了充国军,而且让对方,远离充都。 “充国军,另外一支部队呢?”姬长伯听闻充国军兵分两路,但是自己的斥候只发现了一支前军。 “充国国君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亲自率领从嘉陵江以东,调过来的充国军三千和充都一千守军,作为后军,就在前军身后十里的地方驻扎,这次充国军,倾巢而出,似乎有些非比寻常。” 褒英的军事嗅觉很灵敏,充国除了要守备充都之外,嘉陵江东岸,也有充国的一些城镇。 如今却抽调了所有部队,放弃了东岸和充都的防御,这种军事上的冒险,除非有巨大收益,或者有抽调军队之后,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才会如此。 “垫江。”姬长伯看着地图,闭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垫江?”褒英闻言也看向地图。 垫江,处在涪江、嘉陵江、渠江,三江汇流之地。 扼守巴国核心地区,江州城门户。 是巴国非常重要的军事重镇,那里常年驻扎重兵,这也是充国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不敢对阆中用兵,不敢轻易东出攻击??国的原因。 “莫非,垫江守军,南下了?”褒英立马想通了其中关键。 “江州局势相当不妙,恐怕庸国也下了血本了。”姬长伯眉头紧锁,他紧紧盯着地图上的江州二字,沉默不语。 第87章 胳膊和大腿 良久,姬长伯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褒英将军此时也心情沉重。 “充国军势大,来势汹汹,你我合兵一处,与之决战,此战凶险,褒将军要有所准备!”姬长伯有些沉重。 褒英挺直身板,“定当全力以赴!” 随后姬长伯下令,苍溪军放弃绕后包围的计划,直奔阆中军大营。 在距离阆中军大营十里处,安营扎寨。 同时收缩骑兵斥候,雷勇整合骑兵部队,准备作战。 “此地,名为五灵!”褒英介绍起两军方位。 “这里原先是一片泽国,嘉陵江数条支流泛滥,子越大夫主政阆中之后,对这里的水利进行了疏导,使这里成为了一片良田。” “如今这里秋收结束,土地空旷,正适合两军铺开,正面决战!”褒英驻军到这里,正是考虑到了后面的决战。 姬长伯看了下地图,嘉陵江在五灵这个位置,恰好扭了个腰,导致阆中和充国之间,有一大片的江滩。 这片江水冲积灌溉的土地肥沃,地势平坦。 “如此,就定在这里吧。褒将军,你部两千人,作为中军,我再从苍溪军里调一镇,六百人给你。左翼和右翼由苍溪军负责。” 春秋战场,打仗都是固定流程。 左右两翼就像两只手,中军就像一条腿,两只手牢牢抓住对方,就可以用脚踹了。 所以双方只要一方左右两翼,杀出优势,就会率先出脚踹对方,这个踹,一般大国是主力兵团和战车,小国是则主力兵团和骑兵。 “公子,我……”褒英想说,他麾下,还不足两千,骑兵还被你给整编了,哦,你给我六百个兵,两千多人,你就让我当中军? 左右两翼就一千二百人,对面充国,七千人啊!左右两翼起步两千,中军四千多,什么概念? 人家胳膊比你腿粗啊?!这仗怎么打? “无妨,我还有秘密武器!”姬长伯想说的是火药和投石车。 褒英以为他说的是八百骑兵。 但是不管怎么样,部署就这么定下来了。 姬长伯的步卒行进缓慢,至正午,才抵达 接下来,擂鼓,出营。 褒英带领中军,两千四百多人出阵,姬长伯将左翼交给兵部尚书卢林指挥,罗忧副指挥,一千二百人。 右翼吕熊指挥,副指挥米福安。 吕平仟夫镇划给褒英指挥。 姬长伯升旗帅旗,一面大大的姬姓王旗。 旗手正是那个曾经和姬长伯有一面之缘的,奴隶什夫长,硕。 勇冠和巫用两支百人方阵,保护姬长伯。 巴国这边,如同杂牌军的军容军貌,五花八门的兵器,毫无美感。 褒英作为中军指挥,看到左右两翼的惨状,他眼皮狂跳。 很快,对面大营也作出回应,三千人列队走出大营,距离很远的时候,三千人分列两边,成为两翼,随后滚滚烟尘下,四千人的后军缓缓登场,其后一杆大大的充字帅旗。 “那就是充君!”褒英指着充字帅旗下的战车,其上站着一名戎装铠甲的将军,威武不凡。 两军对垒,对面中军冲出几名将领。 褒英领命,也带着几名将领出去,双方在场地中央谈判。 一般这也就是个流程,双方说的基本都是废话。 “例如褒英说,你们充国军,犯边,我奉命阻击,请你们退回去。” “充国那边说,充国国君仁德,适合统治你们阆中城,请你们让出阆中城吧。” “不愿意?那就开打吧!” 将领各归本阵。 “咚咚咚咚!”优势方往往先出手,三千多人的充军两翼,缓缓包围下来。 “坚守!”姬长伯坐镇后方,指挥全军。 旗兵举起一面黑旗,迎风摇摆! 号角响起,短促有力。 两翼指挥卢林和吕熊,看到黑旗,听到号角,纷纷指挥手下,长兵器在前,短兵器在后,盾牌手上前一步,准备坚守! 各个百人方阵,聚拢一起,抵挡充军攻击。 充君眼看对方,人数不多,而且选择了坚守,左右两翼选择在原地等待坚守,这就意味着中军门户大开! 此时充军有两种选择,第一,中军支援左右两翼,帮助两翼分出胜负,然后绕后包抄,配合中军主力,围歼对方中军。 第二,中军直接出击,正面直接击溃对方中军,一战定胜负。 姬长伯此时很紧张,自己这个战略部署,丰两翼,薄中军,就是为了让对方在左右两翼搏杀中,失去耐心,从而选择主力正面突破。 眼看着充军两翼行进到一半,姬长伯这边依旧纹丝不动,充君那边,中军开始擂鼓,竖起了红旗! 中军动了!姬长伯选择坚守,意味着两翼和中军都不动,那么等两翼接触,距离更近的姬长伯中军,很快就能支援两翼。 所以姬长伯全面防御,那充国中军就要出动,给两翼压阵。 距离五十步时,已经进入了弓兵的射程范围。 两边开始互射,姬长伯这边,有中军协助,箭矢对拼中,姬长伯获得微弱优势。 充国军数百人中箭,长伯军这边仅有一百余中箭。 过了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双方两翼步卒开始短兵相接,叮叮嗙嗙的兵器撞击声响起。 两边严格按照军阵列队,从现在开始,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战斗意志了。 长矛,长戈试探性攻击,刀斧手举小盾冲击,试图突破长兵器防线,冲击对方的军阵。 两翼厮杀陷入僵持,姬长伯这边两翼各有两镇,一千二百人,对方两翼,一侧一千五百人。 人数相差不大,长兵器在前捅刺,盾牌兵左挡右支。 姬长伯站在高处,看向两翼,都非常稳定,没有出现缺口。 士气上,自己这边甚至还略有优势。 大开的中军门户,充君远眺姬长伯中军,然后又轻蔑的看了眼杂牌军一般的阆中苍溪联军。 “看来阆中一战,蜀军确实极大的消耗了他们的实力,如今中军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只有两千余人。”充君近臣看着对方的情况,不由感叹。 “君上,发兵吧!对方中军羸弱,我们有绝对优势!”中军将领请战。 充君深吸一口气,“擂鼓!” “擂鼓!”“咚咚咚咚”…… 姬长伯听到对方中军的鼓声,激动的一哆嗦。 “巫用!把投石车给我拉上去!”姬长伯下令! 对方中军出动,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在了姬长伯这边。 “雷勇,按照计划行事。”姬长伯叫来了身旁的雷勇。 雷勇看了眼投石车,“诺!” 随后,上马,身后千余骑兵滚滚而去。 “君上!他们的骑兵跑了!?”充君近臣看着姬长伯骑兵远遁,只以为是怕了中军对阵。 “不要掉以轻心,骑兵很有可能迂回绕后,偷袭我们的后方。命令中军,留一千人防备东北方向,敌方骑兵很有可能从那边过来。”充君下令。 随后号角声响起,“呜呜呜呜”,红色攻击旗帜,向着正前方挥舞四次,黑色防御旗帜挥舞一次。 中军指挥了然,指挥手下,分出一万人马,往东北方向行军。 即便如此,四千多人的中军,依然是只庞然大物。 仿佛海浪即将拍打海岸,两边中军,间隔只有一百步。 九十步!两边弓手开始满弓互射。 五十步!两边弓手开始半弓速射。 还剩二十步时。 “投石车!准备!”姬长伯下令。 一旁号角响起,“呜呜呜”随后数辆投石车开始装载石块。 “放!”一声令下,猛的砍断投石车绳索,机构转动,利用杠杆原理,翘起来的巨石,带动杠杆,将石块扔出。 第88章 号金祈降 投石车扔出石块,全都是拳头大小的碎石。 作为防守方,重型设备是很占优势的,因为进攻方,重型设备体积庞大,往往跟不上军队行进。 碎石块席卷了充国军,砸倒一片。 大量士兵被砸的头破血流。 姬长伯看到投石机的威力,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这点伤害,还威胁不了充国军。 很快,中军对攻开始,两边主力皆是善战老兵,褒英一向爱兵如子,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上伤亡了。 “擂鼓,进攻!”褒英下令。 “咚咚咚!” 中军互踹,充国战车已经等在了后面,就等中军或者两翼出现缺口。 姬长伯用碎石,实验了投石机的射程和准头。 既然充国军已经上当,那自己只要等雷勇骑兵就位,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每台投石机旁边,都有一名姬长伯的贴身随从,邓矢,邓牧,邓耕,邓无言,如意等等,他们都是见识过,甚至使用过黑火药的人。 姬长伯将点火的任务交给了他们,此时还没到时机。 于是姬长伯让号角再次吹响,黑旗翻飞。 投石车继续装载石块,“随后扔了出去。” “嘭嘭嘭!”一阵石块砸中血肉的闷响。 很快,两军的前排兵士,已经死伤惨重,后排补上,姬长伯看的焦急。 自己还要等,那个重要的时机! 姬长伯望眼欲穿的看向战场之外,他想寻找到那个身影。 这种短兵相接的厮杀,人数众多的一边,往往更有优势。 因为可以轮换,力竭的时候,退下,换上其他方阵,继续用长武器攻击。 而姬长伯这边,人数不占优势,只能硬扛,想换人都做不到,一旦有人倒下,退下,就有可能被撕开口子。 “杀!”充国军士气高昂,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然后又被苍溪军和阆中军挤回去。 反复拉锯,如同一架血肉的磨盘,投石车又进行了几轮投掷。 就在姬长伯的中军,快要顶不住后撤的时候。 突然,东北山丘上,远远传来一声雷响! “轰隆!” 姬长伯大喜!这是自己和雷勇说过的暗号。 只要听到炸响,自己和雷勇,就同时开始行动! “换雷!” “呜呜呜呜呜呜”长长的号角声响彻全场。 充君一愣,怎么回事?这个号角不是全军出动的意思么? 他们还有援军? 东北面,烟尘滚滚,骑兵冲锋而来。 “呵,果然是骑兵么?”充君冷笑,之前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人,拿出长兵器,抵挡在前方。 充国战车和数百骑兵,也都调转方向,只要步兵将雷勇的冲击扛过去,立即反冲锋,杀回去。 姬长伯麾下所有投石车,此时全部换上西瓜大小的陶罐,铜器。 所有人点火!待引线燃烧到指定位置。 “砰”!砍断绳索! 投石机牵引着机构,扔出了所有的西瓜雷。 充国中军上空,四枚西瓜雷缓缓升空,在空中发出“嘶嘶嘶”声。 左右两翼,各两枚西瓜雷升空。 “五” “四” …… 姬长伯紧紧盯着雷,陶罐落地就会碎,所以必须要在半空中爆炸。 “一” “轰轰轰轰轰轰” 半空中,数声雷响,冲击波震飞了大量士卒,爆炸中心范围的士卒,被炸的粉身碎骨。 “继续!”姬长伯没有等待,立即下令,继续投掷! 随后,隐藏在各个军阵后面的竹筒雷投掷手,纷纷点燃引线。 “轰隆!”“轰隆”!…… 除了参加过阆中保卫战的人,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爆炸,惊呆了。 西瓜雷的威力最大,几乎一个萝卜,一个坑。 充军军阵中,数个巨大的人肉坑,看的让人毛骨悚然。 充君都呆滞了,这是什么武器!一发就能废掉一个佰人方阵,只一轮,数百人死伤。 随后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有竹筒雷,被扔进充军前排方阵中。 “嘭!”数个长矛兵飞了起来。 “嘭”“嘭”“嘭”…… 充国军,士气大损,连续不断的爆炸,撕开了一个又一个方阵,左军率先崩溃,士气一散,顿时前排溃兵掉头向后跑。 中军最前排被左军溃兵冲击,又挨了西瓜雷,顿时也跟着溃兵一起跑,冲击了中军后排。 左军一崩溃,东北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充国军根本来不及调兵遣将补上这个空缺。 雷勇的骑兵绕过东北面防御自己的千名步卒、骑兵和战车,直接顺着缺口冲杀进左军。 如同割麦子的镰刀,雷勇的骑兵风卷残云的收割了充国军,溃兵逼不得已,转头继续冲击中军。 中军庞大的军阵,却撑住了千余人的左军冲击,硬是顶了回去。 但是中军正面,情况也很糟。 四千多人的中军,四个仟夫长,在刚才的西瓜雷和竹筒雷的攻击下,中军一千多前排军阵也开溃败。 溃兵冲击下,充国中军指挥,眼睛眨都不眨,直接下令屠戮溃兵,这一举措瞬间止住了溃败之势。 充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庞大的中军,作为整个战场的定海神针,必须稳住阵脚! 可以败,但绝对不能大败,否则,充国中军一溃,溃军就会向着嘉陵江和充君方向冲击。 到时候不仅会出现重大伤亡,充君也很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中军必须顶住! “冲开溃兵!挡住骑兵!”中军指挥大吼一声,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中军三千人,扩散开来,迎着左翼溃兵,往东北方压上去。 反应过来的充国骑兵和车兵,也迅速调转车头,往雷勇这边杀来。 “把剩下的雷,都给我用了!”姬长看到对方中军竟然还敢反冲,中军投石车,装上了最后两枚西瓜雷。 点火,发射! “轰!”“轰!”两声巨响过后,又是两个佰人方阵的巨坑,中军正面又开始动摇 后排士卒,不愿意向前,补上被炸开的缺口。 前排士卒看到中间的巨坑惨状,又挨了几颗竹筒雷的爆破。 节节败退。 充国中军指挥,绝望的回头,最后看了眼后方充字大旗。 中军正面溃败之势已成,虽然及时抵住了东北面的溃败,但是右军的溃败,已经无力阻挡。 右军在遭受了火药攻击之后,丢盔弃甲,兵器扔了一地。 他们很幸运,没有骑兵的冲击,所以也没有往中军那边冲,而是直接向后,沿着嘉陵江,往东南方向溃败。 姬长伯的右军打开局面,如同一只腾出来的大手,狠狠拍向充国中军,从右侧冲向充国中军最后仅剩的三千人。 残阳如血,落日余晖美如画。 坚如磐石的中军,被彻底包围,正面是阆中褒英,右侧是苍溪吕熊,左侧是杀红眼的卢林,雷勇。 充国军已经没有了战心,有些溃兵在中军和苍溪军的对冲绞杀下,直接就绝望的放弃了挣扎,就站在那等着人砍。 有兄弟同袍者痛苦跪地,有父子同阵的跪地求命,有家乡同村者拖拽尸首不愿放手…… 充国中军指挥站在战车上,命令手下,吹响号角,同时鸣金,号金祈降。 当这坚守和收兵的军令发出的时候,就意味着——全军投降。 整个战场为之一滞,随后苍溪军,阆中军中,爆发了惊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充国中军指挥,叫来手下亲卫,“这些兵士,是我充国好儿郎,我不忍他们无辜战死疆场,今日之败,罪责在我。你去告诉充君,我将以死谢罪。” 说完,举剑自刎。 充国最后的三千精锐之师,也随之放弃了抵抗,成为了姬长伯的俘虏。 “命令雷勇,直冲充都城!”此时充都空虚,军事冒险,就要承担军事冒险的代价! “命令褒英,卢林,吕熊,三军合围充国残军,收拢溃兵!”这些残兵,都是有生力量,未来将是巴国的一部分,自己有必要保护好他们。 姬长伯看向嘉陵江对岸,那里还有充国的大片领土。 “来人,拿笔墨纸张来。”姬长伯在战车上奋笔疾书,随后快马送回阆中。 第1章 姬长伯和周长伯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后,原都城镐京被异族犬戎攻破,西周被迫迁都洛邑,史称东周。 迁都后周天子威信扫地,对各个诸侯国的掌控力也越来越低。 诸侯国各自为政,私下互相攻伐兼并,而无力干预的周天子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大争之世,却有一个地方偏安一隅,举国安静祥和,与世无争。 巴国,一座建在群山之中的诸侯国,原巴国是上古巴族人建立的古国,后来巴族被周文王收编,并跟随武王伐纣,西周初期巴国正式设立诸侯国,第一任国君是周王宗室姬姓子弟。 此时在汉水和大巴山脉之间的巴国领土的东边,坐落着巴国都城江州城。 年仅七岁的姬长伯此时正坐在两个仆人抬着的小轿上,托着下巴发呆,因为最近总是整晚整晚的做一些梦。 梦里自己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考了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学了一个很一般的专业,最后从事了一份很普通的工作。 直到那场不起眼的车祸,意识的最后时刻,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周长伯?!你醒醒,周长伯!” 但是自己就是睁不开眼睛,感觉就像是鬼压床。 这些梦是如此的真实,就像自己真的是梦里的主角,自己完整经历了他短暂的一生。 梦里的那个人,叫周长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普通人,他的人生定格在了一场不起眼的车祸中。 “哎。我现在到底是周长伯还是姬长伯?”一个七岁的小人,不由自主的哀叹一声,有些惆怅。 “小公子!您又做梦啦?”一旁穿着素麻布衣的侍从凑了上来。 “没有,最近没做梦了。”姬长伯摆摆手,表示没事。 侍从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同时拥有两个人的记忆,更年长,经历更多的周长伯的记忆显然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主动。 一旁的侍从是看着姬长伯长大的寺人,如果不是自己寸步不离的陪着小公子,这几天小公子的变化之大,自己简直都要认为小公子被巫蛊之术夺舍了。 那成熟的言谈举止,完全就是个成年人。 姬长伯转念想起了今天的事情,不知道今天国君大人召集所有子女回宫是为了什么。 姬长伯对自己这位国君父亲没什么印象,自己的母亲不是正妻,自己只能算是庶出,平时连宫门都进不去,只能住宫外。 除非有重大节日,庆典祭祀,否则自己这种庶出子弟是没有资格见到父亲的。 今天既不是重大节日,也不是庆典祭祀,那父亲叫我们回宫是为了什么呢? 根据姬长伯和周长伯两世的记忆,只怕自己这位按照周朝爵位登记划分,只能算是最低等子爵的国君父亲,有什么重大安排吧。 莫非,是纳了新姬?诞下嫡子?打了胜仗? 思考间,小轿已经抵达宫门了,宫门负责守卫的兵士穿着巴国特有素麻布衣,为首的小队长则有资格穿盔带甲,甲也主要是竹片串在一起的简陋盔甲。 巴国国力之弱,可见一斑。 “让一让!大公子车驾!”身后一阵喧闹声传来,眼尖的小队长踮起脚看向后方车队。 立马放下了姬长伯的进宫文碟,小跑着凑到了后面的车队前。 姬长伯看了一眼,乖乖,驷马车驾,不用想了,巴国能有这个待遇的,除了国君,恐怕也只有准国君的大公子了吧。 姬长伯遥遥望向车架上端坐的青年,约摸二十几岁的年纪,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焦急。 那就是自己的哥哥,国君嫡长子,姬伯越,作为国君的嫡长子,从出生开始,就颇受国君的宠爱,不仅直接立为长公子,更是特批和大王同样的待遇,可以使用驷马车驾。 “把路让开!长公子回宫了!”守门小队长确认是长公子车驾之后,立马指挥手下兵士,把路清理出来。 姬长伯也不得不从小轿上下来,跟着自己的轿夫一起退到了路边。 “哒哒哒哒哒……”有序的马蹄声从面前走过,清一色的青铜马钉,华丽的车驾。 车架上的大公子直视前方,整理的一丝不乱的发髻和华丽的服装让踮着脚看向姬伯越的姬长伯心里有些羡慕。 这个时候,如果是刘邦,肯定会说“大丈夫当如是” 如果是项羽,肯定会说“彼可取而代之” 可惜自己啥都不是。 身份这种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辈子大概率也不会有了。 自己这种庶出的王子,以后命好,也就是被分封到某个小地方,做个领主罢了。 心里感慨了一会,待车驾经过,车后举着兵刃的长公子侍卫完全进入宫城之后,小队长才恢复了宫门的秩序。 仔细检查了一下文碟,大手一挥,让出了一条小路,姬长伯坐上小轿,带着侍从和轿夫进了宫城。 和电视剧里的宫城不一样,作为子爵的巴国国君,按照礼制,只能修建小宫。 穿过不大的宫门,往里几步就是一个更小的宫门,两个宫门之间,是宫城侍卫的工作区,刚才护送大公子周伯越的侍卫就在这里休息。 从这里开始,侍卫就不给进了,姬长伯没有侍卫,所以小轿穿过第二道宫门,直接进入了内宫。 内宫出口处,几个宫女寺人正在伏首以待,等姬长伯到了近前,其中为首的一个寺人懒洋洋的接过姬长伯侍从递过去的文碟。 淡淡扫了一眼文碟,又看了看身后七岁的姬长伯。 “你带小公子去偏殿!”寺人回头对角落里的一个瘦小寺人说道。 那个瘦小寺人穿着宽大的寺人服,弱弱的应了一声“是”。 便走到了姬长伯的小轿前。 “请小公子下驾!”小寺人弱弱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轿夫蹲下身,方便姬长伯从轿子上下来。 “车驾移步内宫,小公子只能带一名仆从进殿。”小寺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轿夫。 姬长伯也只有身边一个侍从,然后小寺人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往偏殿走去。 “烦请小哥慢走……”姬长伯的侍从卫安跟着小寺人走到一段无人的路段,凑了上去,从怀里偷偷摸摸拿出了几枚巴国铜币,塞到了小寺人手里。 “诶,您这是作甚?”小寺人慌慌张张的向四周看去,手上却一点不慢的收下了铜币。 “我家女主吩咐我陪同小公子进宫,烦请小官与我透露一二,宫中为何匆忙叫我等进宫?我等也好准备一二。”侍从卫安堆着笑,很懂人情世故。 姬长伯在后面有些感动自己母亲和侍从为自己的付出。 虽然他们只是都只是这偌大皇宫的底层中的底层,但是他们也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关心的人了吧。 小寺人收了钱,对姬长伯两人好感大涨,于是将其中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是老国君安逸了太久,酒色过度,身体透支的厉害,已经卧床有些时日了。巫师和王后、老王后商量着,将子嗣都聚集过来,用他们的生气,冲冲国君身上的煞气。 姬长伯在后面听着,听着,心里盘算起来。 根据周长伯的记忆,春秋诸侯国里,巴国是比较边缘的国家。 虽然是周王室姬姓王族,但是存在感很低,远没有春秋五霸那种大国的详细记录,史书中并没有太多笔墨记录。 所以自己这个便宜父君什么时候去世,自己是一点印象没有。 小寺人说完大致情况,便带着两人继续往偏殿走去。 在内宫里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偏殿。 说是偏殿,就是几个矮房子,巴国多山,宫城算是不多的平地了,但是也因为地势高低不平,偏殿在低洼处,正殿在不远处的高地。 看着正殿门口拥挤的人群,姬长伯不由得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那么多仆从,嫡出的那些人该多幸福啊。 偏殿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一群老弱病残,自己的侍从卫安在里面,竟然还算是身强体壮的。 “侍从在门口候着,小公子随我进去吧。您放心,我会顾着小公子的。”小寺人在门口停下脚步。 侍从卫安拱拱手,“有劳小官了。” 姬长伯则完全不像个七岁孩童,在那扭扭捏捏的舍不得亲近的侍从,反而大大方方的踏过偏殿高高的门槛,先一步进入了偏殿。 小寺人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个小公子,一时间竟觉得他比自己还成熟几分,不由得暗暗称奇,随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2章 功劳算你们的 走进偏殿,里面乱成一团,十几个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孩童和少年在那,哭的哭,闹得闹。 左边是公子,右边是公主,王姬。 十几个陪同寺人手忙脚乱的在伺候着这群公子哥,公主姐。 陪着姬长伯进来的小寺人看着眼前的情景,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不为所动的姬长伯,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都有些心惊。 “都给我安静!” 就在姬长伯进入偏殿之后没多久,之前内宫门口接应的大寺人带着一众宫女寺人,也来到了偏殿,不大的一声怒斥镇住了所有人。 小寺人们也赶紧摁住了闹腾的小公子们。 大寺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女。 那两个应该是受宠的庶出,看她们穿着便服,明显是有资格住在宫里的庶女才有的装扮。 姬长伯心中暗暗观察,这座偏殿里,基本上都是庶出子女,大家穿着差不多,举止几乎都不得体。 唯独这两个少女,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些贵气。 她们的母亲应该是别国王室联姻的王女,但是被王后稳压一头,以至于不得不到这座偏殿里和自己等人待在一起。 “二位殿下,正殿那边还需要老奴过去看看,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大寺人温言细语的告辞。 二女微微欠身,大寺人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大寺人一走,偏殿又开始闹腾起来。 二女有些嫌弃的用袖袍掩住口鼻,走到了偏殿右上角的主位,在一众女眷的最前面款款坐下。 看到这么华丽的装扮,偏殿里的十几个孩子都稍稍安静了一点,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女看。 虽然大家都是庶出的兄弟姐妹,衣服穿着决定了大家的身份地位不一样。 在这个间隙,左上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对着两个少女拱拱手。 “两位姐姐安好。”显然是想趁机搭话。这种社交机会可不多,如果能聊上几句,混个脸熟,以后也许能混到份差事。 两个少女低垂着眼眸,并不回话,其身后的宫女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 男孩吃瘪,家教有限,也没教过他怎么处理这种尴尬局面,于是悻悻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此时姬长伯环视一圈偏殿,在左边男孩集中的一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会,几个穿着正服的大寺人,带着一群小寺人和侍卫走进了偏殿。 神游四海的姬长伯看到这个阵仗立马精神起来,国君要来了! 果然,大寺人们指挥小寺人们配合原来在这里陪同的寺人,安抚住了这群闹腾的孩童。 然后侍卫队分列左右,整个偏殿的氛围瞬间压抑了下来,所有的公子公主们都紧张起来。 “大王驾到!” 一声寺人吆喝,王驾缓缓进入了偏殿。 病态明显的巴君在几名宫女太监的搀扶下走进了偏殿主位。 病痛让国君已经跪坐不下去了,只能依靠在一团被絮上。 “请公子们按照长幼顺序,依次面见大王!”国君贴身的大寺人,尖声安排。 闻言,几名公子在各自陪护寺人的陪同下,依次起身,躬着身走到大王身边。 “儿臣姬…拜见王上。”依次下拜。 然后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王上因为病痛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只是无力的摆摆手,表示听到了。 角落里的姬长伯看向自己的便宜父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粗大的关节,潮红的脸颊,臃肿的身体…… 这么严重的富贵病。 痛风肯定没跑的,高血压的症状也有…… 结合周长伯的记忆,姬长伯大概判断出了自己这位父君的情况,以及相应的治疗办法。 但是作为一个七岁的庶出,即便开口,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只会落个家教不严,教子无方的批评,弄不好要被罚奉,到时候宫外的母亲可就真没有下人照顾了。 心里门清的姬长伯决定闭口不言,安静的等着轮到自己上去。 “父亲!”几声惊呼从前方传来。 姬长伯抬眼望去,只见右前排那两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女扑身向前,一左一右的扶住满头大汗,疼的浑身发抖的父君。 “快请巫师,叫巫师大人来!”贴身寺人急得大喊。 看来是痛风犯了,痛风可以说是人体顶级的几种痛之一,相当于骨折疼和重度牙疼。 姬长伯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下一个就到自己了,赶紧见一面就回家。 心里想着快点结束,好回家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周长伯的记忆里,有不少搞钱的好办法,如果操作得当,当个富家翁不成问题。 “呜呜呜,父君,父君……”上面两个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她们也算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了,看到她们为了父亲哭的稀里哗啦的,只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没什么感触。 转而就想到了宫外生活的母亲,姬长伯七年的记忆里,这位母亲真的是含辛茹苦。 靠着微薄的俸金,少的可怜的仆从,作为一个楚国培养的歌女,除了漂亮,跳舞,会唱歌之外,没有一点生存技能。 出了宫门,又必须端着自己的身份,轻易不能离开生活区域。 所以姬长伯小小的脑袋里,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就是以后好好孝顺自己的母亲。 很快,几个花里胡哨的巫师从外面走了进来。 为首的巫师脖子上甚至挂着一圈小孩的头骨,看的姬长伯眼皮直跳。 迷信加奴隶制,这个时代什么离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姬长伯看着这群巫师,心里直犯怵的时候。 “陛下,没有办法了,您必须下定决心了。”为首的巫师坚定的看着国君。 而国君则是有些怜悯的看向台下这群好奇打量自己的孩童。 姬长伯心里咯噔一下,卧槽!他们该不会想搞什么人祭吧?! 人祭,顾名思义,就是拿活人祭祀,这在奴隶制的周朝非常普遍,迷信泛滥,人血治病的理论也不是没有啊。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姬长伯看向从父君两侧退下来的少女,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上方疼的冷汗直冒的国君,闭上双眼,内心似乎在天人交战。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国君身上,姬长伯偷偷摸摸的走到两个少女背后。 “两位姐姐!”姬长伯知道这两个名义上的姐姐不是好相处的人。 于是直接干脆的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我有办法缓解父君的疼痛,但是我怕我人微言轻,父君不采纳我的办法,所以我想请两位姐姐帮忙进言。如果办法有效,你们就说这办法是你们想出来的,如果办法无效,你们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可否?”姬长伯一口气说完。 两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面面相觑,面前这个还带着婴儿肥的七岁孩童,竟然一本正经的大人口吻和自己两人说话。 尤其他还说他有办法缓解父王的疼痛!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3章 后宫之争 两个少女异口同声,“说来!” “取柳树皮,去除表面的污垢、苔藓等杂质,然后将柳树皮剪成小块或碎片,把处理好的柳树皮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水要没过柳树皮。先用大火将水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大约两刻钟。炖煮过程中适当搅拌,然后饮用,可缓解疼痛。” 见姬长伯言之凿凿的样子,不管是两个少女,还是身后陪同的宫女寺人,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婴儿肥的可爱孩童。 略一沉吟,两人对视一眼。 “姐姐…”妹妹率先开口,但言语中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父亲已经在接受巫师的治疗,我们不如也做准备,若是巫师之法无用,我们再试试不迟。”姐姐显然心智更成熟,当机立断。 随后两个少女立刻眼神示意身后的一名贴身宫女,宫女一欠身,立即下去准备了。 姬长伯缓缓呼出一口气,这下好了,应该不至于人祭了吧。 “大王!”巫师惊呼一声,国君竟然活活疼晕过去了。 这边的惊慌失措,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 很快,国君夫人,如夫人,姬妾纷纷赶来,将国君包围起来。 “大王…”哭声一片,场面一时混乱起来,一群女人哭喊着围了上去。 不怪她们哭的厉害,这个年代,国君死了,她们当中可是有人要殉葬的。 “王太后驾到!”全场瞬间安静,偏殿外,一名穿着华服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拜见王太后……”所有人都仿佛有了主心骨,静待王太后发话。 “国师,你说的根治之法,有几成把握?”老太太面无表情的看着昏迷的国君,语气平淡的问道。 姬长伯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奶奶,不愧是后宫之主,稳如泰山。 “这换血之术,只需要取子嗣之血数斗,半饮半敷,三次即可。只要满足条件,必成!” 尼玛,取血?这几个巫师是真出生啊!这里一半是不成年的孩童,就算所有人都出血,想凑齐一次的数斗也难,何况三次数斗? 姬长伯一阵胆寒,这个年代,放血可没有针管和消毒的概念,要是来个感染,那绝对要出人命啊。 老王太后不言不语,但是袖袍下捏着帕巾的手已经发白发紫。 她环顾全场,嫡子嫡女刚才随自己一起也过来了。 现在这里,是国君所有的子嗣齐聚一堂,作为老王太后,看到这些孩子们,子孙满堂,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啊。 但是现在需要他们放血救父,其中很多孩子还未记事,如果让他们放这么多的血,出了意外。 老太太犹豫起来,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孙女。 大王清醒的时候,明确表示拒绝,自己薨了,不能祸及子女,而且大王对于巫蛊之术一直非常抵触,但是现在大王已经昏厥,没办法做出决定,只有自己能做决断。 如果错过救治时机,大王没了,那么王位…… 想到这里,老太太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嫡亲长孙,此时也正急切的看着自己。 这孩子,此时还在等着老身拿主意,若是大王没了,这孩子怎么继承爵位,怎么治理国家? 大王还不能薨,巴国还没准备好迎接新的年轻君主,伯越也没有做好继承大位的准备。 就在老太太下定决心,准备令人配合巫师,放血救儿子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却是害怕放血的姬长伯壮着胆子开口了。 “国师如此自信,可是曾经有过救治成功的案例?”姬长伯不愿以身试险,落后的医疗水平无法保证自己这个七岁的身体能扛得住那种放血量。 观察老太太纠结的样子,姬长伯知道,如果此时不反抗,等老王太后下定决心,后面自己就只能成为巫师的试验品了。 “额,虽不曾有过成功案例,但是我可以以上苍发誓,此法必定有用。”巫师信誓旦旦的保证。 “既然国师这么自信,也不用国师发誓,只是若我等兄弟姐妹放血,依然没能救治父亲,那就请国师取下您的那颗脑袋,以报答我等的付出,可否?” 国师被这句略带着杀气的稚嫩声音弄的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全场瞬间落针可闻。 随后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下定决心要救儿子的老太后看到国师被一个七岁孩童两句话压的不敢接话,心中啧啧称奇。 原本这种场合,一个庶出的子女是没资格开口的,但是姬长伯有一个天然的保护壳,他才七岁,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 而且姬长伯这个话说的很适时,如果这番威胁的话是老太后说的,那么以老太后的身份地位,必然会影响一众巫师的心态,导致畏惧心理,最后放弃救治,即便同意冒险,也必然会严重影响救治的过程,极大可能出现意外。 老王太后本身打心底里也是敬畏神明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真不愿言语威胁这些巫师,与他们交恶。 “一个庶出的小子,胆敢在这殿中开口,威胁国师?”国君身旁最近的华服夫人淡淡开口了。 这个妇人正是国君正妻,大夫人,嫡长子姬伯越生母,大夫人原本是巴国东边邻国庸国公主,天生贵胄,且信奉巫蛊,看到自己请来的巫师吃瘪,心中顿时不悦。 “姐姐莫要生气,这小子只是个乳牙儿,没什心机,想到什么说什么,况且庶出的子女,没什教养也是情有可原。”另一边同样华服靓丽女子缓缓开口,她是巴王最宠爱的妃子,只比大夫人低半头的如夫人,同样也是东边楚国的王族公主。 姬长伯观察到,如夫人一开口,夫人的眼皮都抖了抖,心中哀叹一声,坏了坏了。 大夫人和如夫人明显不对付,自己贸然张口,虽然是想自救,但是这下陷入了两个夫人的斗争之中,恐怕要有大麻烦,处理不好,自己小命都要不保。 “哼,妹妹这话倒是轻巧,若是这小子顶撞国师,耽误了施法救人,出了意外,他担得了责?” 一顶耽误救治的大帽子扣下来,如夫人也不愿继续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娃身上浪费自己太多的精力,于是不再言语,言下之意就是默认了大夫人对姬长伯的打压,同意赶紧救治大王。 毕竟自己没有儿子,争不了大位,如果大王薨了,自己也难逃大夫人母子的秋后算账。 看到如夫人闭口不言,姬长伯都想骂人了,就欺负自己背后没人是吧?都拿我当软柿子捏? 大夫人正要开口继续打压姬长伯,支持巫师救治大王的时候,右前排那两个华服姐妹里的姐姐却是开口了。 “母亲,我有办法救父王。”姐姐淡淡开口,此时出口说出方法,也是为了给那个建言献策的便宜弟弟开脱。 来了来了,姬长伯心里暗喜,自己交代这两姐妹的救治方法要立功了,只是没想到她俩竟然是如夫人的两个女儿,难怪这么受宠。 “月儿当真?”刚准备沉默的如夫人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娘家势力偏远,没办法帮自己在这场大王病重的争端中出力,以至于被大夫人请来的巫师稳压一头。 喜的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没有十成的把握,轻易不会开口,现在开口,必然有把握。 “我已经命令宫人下去准备了,约摸再有一刻钟,就能准备好。”月儿姐姐淡淡开口。 “月儿,你自幼生活在宫中,如何能突然知晓救病之法?”老王太后心思缜密,自己这孙女自己看着长大,如果早就知道救命之法,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说? 月儿姐姐犹豫了,自己张口,一来是想争取时间,毕竟放血这种事,她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心里也是不情愿的。 二来自己看不惯大夫人压制自己的母亲,护母心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势要为母亲夺回场子。 第三点说来也怪,自己竟然有点想护着那个大胆的便宜弟弟,这个偷偷告诉自己方法,大胆顶撞巫师,损了大夫人脸面的家伙,还真讨喜。 第4章 多喝点水 “月儿,祖母问你话呢,你哪来的秘法?而且若是你的方法无用,耽误了大王的病情,你可就犯了大罪过了。”大夫人顺着老王太后的话质问月儿,言语中不是恐吓就是威胁。 “月儿一向稳重,既然说了有,那就是有方法,至于方法怎么来的,待大王试过,不论有用,还是无用,再说不迟。”如夫人肯定要护着女儿,见女儿犹犹豫豫,不愿直接回答祖母的话,显然这方法来路不明,不便透露。 老王太后见月儿纠结不语的样子,也不愿为难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心中有了自己的决断。 “月儿你既然已经准备了,那就一会试试,但是国师的方法也要准备起来,若是你的方法无用,立即采用国师的方法也不迟。” 老王太后发话,刚准备穷追猛打的大夫人也不得不打住。 国师见老王太后让自己准备,但是却闭口不提刚才姬长伯让自己“准备”脑袋的童言,这种默认的行为,让国师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自己这个偏方,从来没试过,到底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方法没用,自己又伤了王子王女,真要追究起来,自己这脑袋恐怕真要保不住…… “国师放下心来,准备准备,从庶子开始放血备用吧。”大夫人淡淡开口,一方面安抚巫师,给他们撑腰,另一方面,安排巫师动手,且先让自己的儿女不被放血。 这丫的是真狗诶! 姬长伯心中愤怒,但是老王太后点头,大夫人撑腰,即便是如夫人也没有理由阻挠巫师准备放血救国君了。 有了大夫人撑腰,巫师也不再害怕纠结,大手一挥,宫女寺人在众巫师的指挥下,准备刀具和器皿,摁住公子公主,准备给他们放血。 就在为首第一个,最大的庶子胳膊露出,刀已经架到手腕处的时候,十几岁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随后年纪稍小的庶子庶女,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寺人、宫女手忙脚乱的试图控制住这些孩子,但是又不敢下狠手,毕竟这些可都是王族。 不知道是不是哭声太大,竟然让昏迷中的巴君醒了过来! “尔等在作甚?”巴君有气无力说道。 眼睛斜视拿刀的巫师和大哭的庶子。 “本王不是说过,禁行巫蛊么?”语气冰冷。 老王太后快步走到自己儿子身边“大王,你终于醒了!” 老人眼中满含着泪水,看到自己母亲急切的样子,不用多问也知道,是自己母亲点头同意行巫蛊的。 巴君疲惫不堪,疼痛已经花光了他的力气,实在没有力气再跟自己的母亲辩论是非了。 既然自己醒了,叫停巫蛊就行了,他也不愿再继续深究。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再有什么动作。 姬长伯看向闭目养神的父君,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果然虎毒不食子,巴君毕竟是这里所有孩子的父亲,哪有父亲不护着子女的。 如夫人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大夫人吃瘪的样子,大夫人举荐巫师,力推血疗之法,无非是想一石二鸟,一方面救国君有功,另一方面打压庶出子女。 大王心里明白,如夫人,老王太后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大王病痛折磨,老王太后根本不会病急乱投医,考虑这个血疗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安静的等着,等着…… 终于,偏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这是星公主和月公主命我准备的汤药……” “这什么汤药,为何有这么多树皮?还用大锅装盛?” 姬长伯离大门最近,听的最是清楚,大锅? 自己刚才表述方法的时候,说错了什么么? “刚才小公…公…主说了,要用水漫过树皮,然后用锅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用锅,但是既然说了用锅那一定没错。” 殿外的对话在落针可闻的殿内传的是一清二楚。 很快守门的太监打开门,只见两个小寺人,架着一口还在咕噜咕噜冒热气的大锅,走进了偏殿。 忘了,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铁器,青铜的大锅,大的怕人,姬长伯的小身板能躺进去泡澡。 姬长伯以袖拂面,试图装作不认识他们,并立即解释这方法与自己无关。 看到这口大锅,星儿公主和月儿公主眼前一亮,相视一眼,然后又忐忑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人群后面的姬长伯。 看到姬长伯的举止,两姐妹吓了一跳,该不会这方法有什么问题吧? 但是来不及多想,老王太后看到这口大锅,也是面露疑惑之色。 “你们可是想让大王药浴?”老王太后信誓旦旦的说道。 两姐妹相视苦笑,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祖母,此法是内服……” 月儿公主的话让老王太后如遭雷击,闭目养神的大王都尽力睁大了眼睛。 这么一大锅?还是内服? “月儿!不得胡闹!”如夫人都无语了。这都是什么秘法?这么一大锅煮树皮?内服? 两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的偷偷望向姬长伯。 只见姬长伯不动声色的双手窝成一个杯状。 两女会意,“只取一杯(盏)饮下即可!” 两女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两种容器尺寸。 姬长伯再次以袖拂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到底是杯是盏?”老王太后都有些不耐烦了。 “杯,杯。”说盏的星公主赶紧改口,跟姐姐一个标准。 于是如夫人命人取来一个杯子,从锅中舀了一杯,递给巴君。 在宫女的搀扶下,巴君举杯大口喝下,比起身上的疼痛,这点树皮的怪味根本不算什么。 大概是本来就有些口渴,巴君喝完之后没过一会,又要了一杯。 第二杯下肚之后,巴君再没了动静,继续闭目养神。 只不过,跪坐一旁的老太后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儿子不抖了! 这说明疼痛真的缓解了!因为这疼痛,巴君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 即便睡着,也愣是被疼醒。 如此反复,巴君甚至都要油尽灯枯,以至于不得不被逼着行巫蛊之道。 老太后大喜,对着大夫人和如夫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挥了挥衣袍,示意所有人退出偏殿。 于是在两位夫人的指挥下,所有人慢慢退了出去。 尤其是如夫人,格外卖力,都是人精,哪还看不出来大王睡着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女儿的秘法,真实有效! 这可是大功一件!要是大王能痊愈,再和自己生个儿子,那自己的地位迟早能去掉那个“如”字。 而大夫人那边垂头丧气,有些不耐烦的领着众巫师和嫡子嫡女离开了偏殿。 第5章 拜见芈夫人 “小公子,这边请。”陪同姬长伯的小寺人一直在旁边,眼看着这位小公子向两位公主进言献策,心里门清,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 因此格外热情的伺候姬长伯,希望到时候能混个脸熟,以后没准能外派,到时候就跟在这小公子身边也说不定呢。 就在两人跟着庶子女队伍,即将通过内宫宫门,离开王宫的时候,一名素衣宫女从后面追了上来。 “长伯公子,请留步!”那宫女竟然知道自己?姬长伯停下脚步,小寺人也懂事的退到一边。 来者虽然是素衣宫女,但是在这不大的巴国宫城里,谁是谁的人,大家都门清。 “长伯公子,夫人有请!”宫女虽然说话客气,但是面对这个只有七岁的孩童,心里免不了有些好奇。 听夫人的语气,似乎很是急迫的想见到这位小公子。 “哪位夫人?”姬长伯可不认识宫女,他完全是个宫外汉,别说宫女了,各个夫人都面生的很。 “芈夫人!”宫女无奈,在这宫里生活久了,自己这张脸就写着芈夫人三个字,下意识的认为所有人都知道。 却是忘了面前这位庶出公子,根本不认识宫中之人。 姬长伯想了半天,一旁的小寺人急得凑到耳边提醒他。 “就是如夫人!” “啊!哦哦哦!”姬长伯总算对上号了,于是一伸手。 “请女官带路!”姬长伯对如夫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刚才的风波,如夫人小帮了自己。 过去见见面,结个善缘,没准以后能帮到自己。 于是宫女从小寺人那里接走了姬长伯,向着正殿偏殿更后面的后宫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甲士和端茶送水的寺人宫女路过都好奇的打量这位大人一般的“小公子”。 毕竟这深宫里,一般人可进不来,能进来的也都是熟面孔。 姬长伯也在打量着后宫的情况,不同于宫门守军,内宫里的侍卫全部是重盔重甲,虽然也有竹片,但是明显穿戴更复杂,金属部分更多。 一方面是重甲看上去更威武,能满足国君的虚荣心,另一方面重甲穿脱不方便,省的深宫里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穿过一间稍显大气的高房大院,姬长伯看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姬伯越,宫女带着自己退到一边,给姬伯越让路。 姬伯越带着侍从,大步流星的从姬长伯两人面前走过。 显然那里就是大夫人的寝殿,也是嫡子嫡女居住的宫殿。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下坡路,又是一间高房大院,略逊色于大夫人的寝宫,显然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是存在的。 “公子请!”守门的寺人看到宫女,立刻让开道路,放两人进去了。 在大院里穿过,走到主屋前,敲了敲门。 “夫人,长伯公子来了。” “进来吧。” 推开门,宫女站到一旁,年幼的姬长伯费劲的跨过高大的门槛,走进了正屋。 “拜见芈夫人,两位姐姐安康!”姬长伯躬身行礼,向着前方的夫人和两个姐姐一拜。 “免礼,来,坐到我身边来。”芈夫人热情的招呼姬长伯坐到自己身边的凉床上。 “庶子不敢……”姬长伯记得按照等级制度,庶出的子女见到夫人,必须要以礼对待,只能跪坐。 坐到夫人的凉床上,自己是想都不敢想。 “无妨,我虽不是你的生母,但是也是你的母亲,母亲让你坐过来有何不可?”芈夫人的亲近之意很明显。 通过两个女儿的描述,这个七岁的姬长伯公子,是个非常早熟,有心智,有胆气的人物。 膝下无子的芈夫人对这个在女儿嘴里传的神乎其神的小公子非常有好感,叫过来也是想好好看看这个孩子,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夫人见谅,礼制如此,不敢不从。”开玩笑,周礼规矩超多的。 见姬长伯坚持不过去,芈夫人也就罢了。 “那柳树皮之法真是你教给月儿,星儿的?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方法的?”芈夫人好奇的问道 “我常年居住宫外,有时会和乡野孩童游戏,听闻他们家中有人患病,症状与父君相似,于是就想到了他们的土方法。” “这方法真能根治大王顽疾?”芈夫人有些开心,大王恢复健康,对她的好处最大。 一旦大王没了,长公子继位,自己连这宫殿都没法住了。 到时候两个女儿也跟自己一样,嫁到穷乡僻壤的小国联姻,日子过得苦哈哈。 “大王顽疾无法根治,我的方法只能缓解。”姬长伯只能实话实说,痛风是无法根治的,后世可以用手术取出关节里的尿酸结晶。 可是现在的医疗水平,别说手术了,放点血都有可能感染一命呜呼。 “无法根治?!”芈夫人有些惊惧了,这个时代,没儿子就等于没未来,大王身体越差,自己就越危险。 “无法根治,但是可以控制。”姬长伯当然知道芈夫人的心思,实话实说,如果能帮到芈夫人,日后也能有一个靠山,不至于被人一个喷嚏就给送上案板挨刀放血吧。 “控制?如何控制?”芈夫人急忙问道。 “首先应避免食用动物内脏:如猪肝、牛肝,这些食物大量摄入易引发痛风发作。其次应控制饮酒,少饮不饮最佳。最后是多喝水:每天饮用大量的水。” “另外生活习惯也要调整。多散步、走路,规律作息:保持充足的睡眠,每晚尽量保证三到四个时辰的睡眠,避免熬夜。” 一个七岁孩童,娓娓道来,听的芈夫人一愣一愣的。 但是回忆着大王发病前的情况。 巴国地处大巴山,周围多丘陵,肉食丰富,确实会经常食用动物内脏。 大王勤政,而且最近南方蛮族多次骚扰劫掠巴国边境,经常处理政务,深夜方才歇息。 …… 全都对上了啊! 姬长伯说完,芈夫人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心中大喜。 “如此,就能控制住大王的病情了么?” “是的。” 一旁的月儿公主和星儿公主也是喜不自禁,生在诸侯之家,自己的人生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父王身体安康,他们才能有好日子。 “凝香,取一粒金粒,赠与公子!”芈夫人大方的赏赐。 巴国多山多丘陵,士农工商皆不发达,近年来又多战事,所以金银紧缺,这一粒金粒都够买十几个奴隶了。 “谢夫人赏赐!”躬身一拜,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金粒,约摸黄豆大小。 手感看上去应该是黄金,而不是黄铜,周朝有称呼黄铜为金的习惯,这两个的价值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了。 还好不是一粒黄铜,不然自己真是白忙活了。 姬长伯和芈夫人又闲聊了几句,关心了一下姬长伯的母亲之后,眼见着天色不早了,便让之前带路的贴身宫女送姬长伯出宫了。 跟着宫女一路返回,在宫门口遇到了焦急张望的侍从。 “小公子,你可算是出来了,真是急死我了。”侍从满脸的担忧,之前一众庶子庶女离开内宫,唯独自家公子没有出来,陪同的小太监也只是跟自己说如夫人把自家小主叫过去了,也没说干什么。 一个堂堂如夫人,叫自家一个七岁的庶出公子,能有什么事?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谈什么事? “卫安,我没事。”姬长伯一般不会直接叫侍从的名字。 但是这一次,侍从的焦急,姬长伯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侍从,有了一些感动。 “走,回家,想吃母亲做的饭了。”姬长伯心情大好。 卫安也陪着小公子,往外城宫门走去。 两个轿夫也早早等在门口了。 坐上小轿,晃晃悠悠的穿过城门,往外城走去。 夕阳西下,朝东的城门此时已经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正准备左转的姬长伯,看到了城门不远处的粮店和车行,摸了摸口袋里的金粒,忽然心血来潮的叫停了小轿。 “等等!去一下那边的车行。” 听到小公子的话,卫安一愣,但是也不多说,带着小轿就往车行那边走。 第6章 买车买牛 姬长伯乘着小轿,先去了车行。 说是车行,但是跟后世的4s店肯定不能比,车行门口摆着几辆木质板车一样的车架,车行里面则是带雨棚的木质板车。 姬长伯打量着小板车,做工很精细,整车全部是木质,车轮,车轴,车辕……都涂抹了清漆。 再往里面,竟然还有青铜零件的木质板车,显然要更高档,毕竟这个时代,金属制品那都是价值连城。 “小公子,有什么需要的?”车行老板看到姬长伯小小年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侍从和轿夫。 那么主事的就是眼前的小公子了。 “我想买辆牛车,你给我推荐一下。”姬长伯没有再看里面的马车。 首先自己养不起马,马料就是一笔大开支,而且最关键的,巴国多丘陵,马车有时候真的爬不上去,不如牛车稳健。 甚至将来如果有了田地,牛还能用来耕地。 老板心里一阵失落,还以为来了个大生意,结果只是买辆牛车。 “公子看这边,这是本店畅销的牛车,经济实用,车轴连接处使用的青铜材质,坚固耐用,木质车板和车轴,都涂了漆,绝对耐用!”老板打起精神,本着做生意再小也要接单的态度,热情介绍。 姬长伯看着这辆宽敞的牛车,尺寸很大,因为牛车大多还要用来拉货,所以整体比追求速度的马车要大上一圈。 “带雨棚一起,什么价格?”姬长伯心动了,有了这辆车,自家就不用请轿夫了,而且牛车稳健,功能很多,对自己将来创业很有帮助。 “那要看您需要什么档次的雨棚了,这是基础油布款,五枚铜币,这是精工麻布款,八枚铜币。车架一口价五十枚铜币,您根据需要来。”老板报完价,卫安不安了。 “公子,咱们没那么多钱,赶紧走吧,夫人要着急了。” “卫安,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么?”姬长伯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粒小金豆。 卫安眼睛都直了,金豆?小公子这是干了什么,竟然获得了赏赐? 看到金豆,车行老板吓得赶紧跪拜下去。 自家车行就在城门不远的地方,眼力不同凡响,这金豆一看就是王室御用的打赏之物,这小公子绝对贵不可言。 自己竟然还有点以貌取人,觉得他的穿着寒酸,年纪幼小。 幸好自己职业道德水平比较高,没有怠慢了小公子。 “价格合适,一般市场行情就是这个价。”卫安心中大定,也知道了小公子想改善生活的打算,于是认可了价格。 “公…公子,您放心,我们车行质量绝对过关,我家三代车匠,技术过硬,您看您光顾小店,我给您一个最大优惠,买车送麻布雨棚,一口价五十枚铜币。”老板热情似火,搞得姬长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一口价买下了牛车,跟老板打招呼一会来取车,让把雨棚安装好之后,带着卫安,乘着小轿往牛市那边赶去。 牛市在马市隔壁,因为牲畜味道重,一般不允许开在王城附近,甚至不能开在城内,所以需要往前多走一段路。 “公子,最近楚邓两国交战,封闭了关隘,东部优质水牛运不过来,只能买咱们本地的黄牛,黄牛涨价,现在基本上都要上百铜币了。”卫安对牛市很了解,毕竟天天接触农户,日子久了,对行情也有所耳闻。 姬长伯点点头,百枚铜钱确实不少了,但是一头牛带来的收益,也不是盖的。 种地的劳力,赶路的脚力,拉磨的苦力,牛是最全能的牲口,可以说在巴国,一个村子里,家里有一头牛,那你家就是这个村最靓的仔。 全村都要求你办事帮忙,春耕犁地,秋收拉磨,生病赶路…… 就在小轿抵达牛市附近的时候,一个牵着水牛,光着脚的少年吸引了姬长伯的目光。 走下轿子,走到光脚少年面前。 “你是卖牛的?”姬长伯好奇的打量着光脚少年。 约摸十四五岁,精瘦黝黑的相貌,粗大的关节,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农家子。 “嗯,阿爹死了,阿姆跑了,地没了,不需要牛了。” 言简意赅,把姬长伯都听愣了。 “这牛多少钱?”姬长伯看了眼少年身后膘肥体壮的大水牛,差点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一百枚铜钱,巴国铜钱。”少年补充道。 “你不是巴国人?”准备直接付款拿下的姬长伯愣了一下,只有不是巴国人的人才会特别强调只要巴国铜币。 “嗯,我是邓国人,家乡战乱,逃难过来的。”还是言简意赅的回答。 “给,这是100枚铜钱,你拿好。”卫安从刚才在车行换的铜币拿出来,一吊刚好一百枚。 给完钱,正准备从少年手中接过水牛鼻绳的卫安愣住了,只见少年眼中满含泪水,依依不舍的抚摸着老牛。 “老伙计,你保重!”说完一松鼻绳,转身离去。 牟…… 哎,这个世道。 姬长伯感慨万千,自己也要早做准备,巴国也迟早要陷入战火之中,挣够家底,举家搬去秦国吧。 虽然不知道巴国的详细历史,但是不远处的楚国将会极速扩张,成为春秋一霸的历史,自己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因为那个典故太有名了,一鸣惊人——楚庄王,就是不知道楚国现在主政的是哪位君王。 买到了心仪的大水牛,姬长伯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吩咐轿夫看着水牛,然后带着卫安进了牛市。 整整齐齐的牛栏里,一排排的黄牛哞哞的叫着,大多有些营养不良。 不远处,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些什么。 姬长伯好奇的走过去。 “你们这群庸国奸商,发战争财发到我们巴国来了?这些上好的水牛,你们从邓国几十枚铜钱收过来,到我们这转手就是上百铜钱?你们也太黑了吧?” “嫌贵你们别买啊,我们庸国商人明码实价。又不骗不抢,凭什么骂我们黑?你们自己的黄牛瘦瘦弱弱的,卖不上价,关我们什么事?” 两边争端一开,差点打了起来。 怪不得刚才在外面捡了个便宜,原来里面都要打起来了。 水牛上百枚铜钱,而且听他们争论,似乎里面还有上好的水牛? 好奇的凑过去,人群的那一边,是一排排膘肥体壮的水牛,品质极好。 而水牛旁边,还有一群衣衫不整,样貌憔悴的人蹲在旁边。 “卖牛我们也认了,你们牛好,但是你们把这些难民也带进来是什么意思?” 难民?姬长伯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刚才门口遇到的少年。 第7章 匠户国民 “这些邓国人,逃难到了庸国,你们庸国不庇护,反而全部送到我们巴国来了?” “庸国人不厚道!亏你们还是伯爵上国,竟然做出这么坑害邻国的勾当。” 难民,没有土地资源,到哪里都是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疯狂消耗资源。 庸国国力在诸侯国中,属于第二档,地位上甚至比子爵的楚国还要高一级,属于伯爵上国。更关键的是庸国还是当年武王伐纣时的“牧誓八国”之首,国力强大,与中央周王室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不过近些年庸君把庸国国力败的所剩无几,这次面对楚国吞并邓国,竟然无动于衷不说,还趁火打劫,倒腾邓国物资。 庸国更是经不住这么多邓国难民的涌入,不得不让庸国商人将难民带到四面八方的邻国去自谋生路。 “这些可不是什么奴隶、难民,他们都是我们庸国收拢的邓国匠人国民,各个都有一技之长,带到这牛市,也是希望能遇到明主,择一片封地栖息。”庸国商人不卑不亢,对于巴国商人的指责一一奉还。 “明主?明主会来逛牛市?你们应该去马市看看。”巴国商人嘲讽道。 “战马现在是战略物资,我们即便想去马市做生意,也收罗不到足够的马匹出售啊。”庸国商人也不生气。 姬长伯看到这庸国商人的谈吐,倒是有些敬佩了,面对咄咄逼人的巴国商人们,他竟然能一一回应。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姬长伯带着卫安往牛市另一边走去,三三两两的难民聚拢在一起,有的是拖家带口的亲人,有的是抱团取暖的同乡。 难民啊,春秋战国时期,最宝贵的财富,便是这些人。他们有的是耕种的农户,有的是打铁的铁匠,有的是酿酒的酒户…… 有了这些人,随便一片封地都能兴旺起来。 想到这里,姬长伯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庶出的小子,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封地了,毕竟巴国是个小国,嫡子又众多,排队都排不到自己。 “公子怎么了?”卫安看到小公子边打量难民,边摇头叹息,不由得有些好奇。 “我在感叹自己没有封地,不然我一定收容这些匠人国民,给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卫安也是一阵沉默,小公子庶出,在这小小的巴国,除了顶着一个姬姓王族之外,恐怕与常人无异。 “小公子宅心仁厚,真是让人感动非常。”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一旁的牛棚里传出。 姬长伯停下脚步,驻足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倚靠在牛棚的牛槽边,微笑着注视自己。 姬长伯微微一躬身,行了一个礼。 “小子口气有些大了,不过确实是心中所想,所以有感而发罢了。” “敢问小公子,是王族子弟,还是大夫子弟,又或者是士族子弟?”中年人可能也是在这牛棚里待久了,见姬长伯小大人模样,于是攀谈起来。 “我是王族庶出。”简单表明身份,那中年人却是微微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公子既然是巴国王族,难道不知道你们的开国国君,就是那周王室的庶出子弟?你既有着天子血脉,为何担心自己庶出的身份低人一等?”中年人止住笑意,反问道。 姬长伯一愣,巴国历史这方面确实是自己的短板,说是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但是这个中年人为什么这么清楚?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姬长伯觉得面前的人不简单,虚心一拜。 中年人回了一礼,“亡国之臣,邓国工官,君无器。” 君无器?历史上没这号人啊,工官,那不就是负责全国工匠管理的最高官员? “君大人!”姬长伯赶紧俯身再拜。 这下把君五器弄懵了,巴国这么重礼数么?一个七岁孩童,给自己拜了三次了。 “不知公子这么客气,是为何?” “君大人刚才说我不应该为自己庶出的身份而自卑,那我想请教大人,以我如今的出身,应该如何操作,才能搏得一片前程?”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这个亡国之臣谦虚取经,君无器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邓国宫中看到的那些王子公子,无一不是眼高于顶,傲慢无礼,无知无畏。 一时间竟有些说不清的心绪在心中荡漾,于是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色回道。 “公子既然拥有王室血统,那便是天生贵胄,只要公子愿意,哪怕庶出公子不能继承王位,无大功不能袭封地,但是公子却可以于巴国内任选地方官职。” 姬长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君无器的话让姬长伯的心里瞬间有了一条登天之路。 “只要公子向宗室申请外调一处偏远地区垦荒,垦出的土地,那便是您的封地,宗室不会过问,国君不会关注,山高路远,您就算没有受封,与受封又有何异呢?” 一直以来,姬长伯的思维都局限在常规的分封领地,所以受限于庶出子女的关系,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受封,但是出仕为官,去一处偏远地方垦荒屯田,这也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啊。 自己垦荒,不仅不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还能低调发育,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先生!请受我一拜!”姬长伯兴奋的都快飞起来了。 “不敢不敢!”君五器连忙扶住姬长伯,连道不敢。 “承蒙先生指点,小子心中已经有了定计,不日便会申请外调垦荒,若是先生不弃,我愿以国士待之,望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君无器呆住了,那股无法形容的心绪彻底被点燃,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明君之相! 邓国为士数十载,籍籍无名亡国奴,而今迈步从头越,士当效死报君恩! 君无器后退三步,单膝跪下。 “蒙公子不弃,愿为公子臣下!” 姬长伯大喜过望,准备走上前,扶起君无器。 不知何时,全场游离的邓国难民也都纷纷聚拢过来,他们都是邓国匠户国民,正是君五器这个邓国工官负责管理的对象。 “只是烦请公子允诺我三件事!”君无器没有起身,而是单膝跪地,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三个条件。 “第一,公子垦荒之地,要远离庸楚两国。”君无器话还没说完。 “庸楚必有一战,巴国会被波及。”姬长伯瞬间领悟了君无器的话。见姬长伯领悟,便不再多言,直接说了第二件事。 “第二,这些匠人国民,都是我邓国遗民,我不忍他们被楚国吞并,成为亡国奴,所以带着他们逃出邓国,所以希望公子能一并接纳他们。” “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资源供养大家……”姬长伯自然巴不得这些工匠跟着自己,但是自己只是个庶出公子,没有那么大实力。 “公子放心,我们拖家带口离开邓国之时,已经准备了大量物资,虽然途经庸国损耗了一部分,但是我们能撑的到您外调出仕。”君无器打消了姬长伯的担忧。 “嗯,那第三件事?”姬长伯问道。 “第三,我等邓国遗民,若有朝一日能随君征战,凡遇到楚国兵士,定斩不饶!”君无器眼中杀气四溢。 第8章 回家归途 姬长伯很清楚邓楚之仇,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应承下了三件事,君无器带领邓国工匠国民,算是全部投靠了姬长伯,只等姬长伯外调垦荒,他们便会跟随一起前往。 天色渐黑,姬长伯和君无器商定后续的一些细节之后,便带着卫安离开了牛市。 带着轿夫和水牛回到了车行,新车早已准备好,只等水牛一到,车架担在牛背上,缰绳一套,一驾牛车就准备好了。 卫安从袍袖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了两个轿夫,有了牛车,就不需要轿夫了。 两名轿夫看着手里热乎的铜钱,心中大喜,这可比商定的价钱高了不少,显然其中有赏赐。 于是两人兴高采烈的抬着小轿告辞离去。 卫安把姬长伯抱上牛车,主仆二人也准备离开车行。 “啪!”小皮鞭轻轻打在牛屁股上,小木板车便向前驶去。 “公子!长伯公子!” 还没驶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却见几名衣衫褴褛的青年难民,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了上来。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望来。 为首的姬长伯认识,正是卖牛的黑瘦青年。 “长伯公子!君大人命我等跟随您左右,恭候差遣!望您不弃!” 几名难民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男有女,虽然背井离乡,但是都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和精神头,显然也是在难民里精挑细选的了。 姬长伯看了眼几人,思索了一下,叫来卫安,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人,这……”卫安就是一怔,但是看到姬长伯严肃的小脸,又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你们几个跟我来!”卫安把姬长伯抱下牛车,然后对着车后的几名难民挥了挥手,示意跟上他。 众人跟上,一起走进了粮店,不多时,众人背着大包小包的粮食走出了粮店。 而卫安安排好粮店的事情,便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去了不远处的裁缝铺。 “公子,都是上等的稻米,总共两担。已经全部装车了。” 粮店老板走出店,拱了拱手,刚才卫安已经付过钱了。 “嗯,是好米。”姬长伯正打开其中一袋,验货,拿了一粒生米放在嘴中嚼了嚼,一股新稻的清香。 若是陈米,就会有一股霉味。 “公子,衣服买来了。”卫安此时也从裁缝铺回来了,背上背着好几件棉麻素衣。 “你们穿上,换好衣服便跟我走吧。”姬长伯示意几人换身衣服。 这个时代的衣服,都是均码,大了小了都是买回去自己改。 几名年轻难民眼睛一亮,赶紧脱下自己的破衣烂裤,换上了崭新的棉麻素衣。 只有两名女子不方便,便把素衣拿在手里,没有换上。 穿上的几人身材不一,有的穿着衣服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有的裤腿长一大截,卷了几个折才把裤脚收上去。 但是所有人脸上都有着喜色,这是他们离开邓国以后,穿上的第一身新衣服。 宽大的牛车上整齐的放着两担稻米,边缘还有一些空处,姬长伯让几名难民坐上牛车。 卫安也将牛鼻绳交还给了那黑瘦小伙,“以后就由你负责驾车了!” “好嘞!”能和自己的老伙计一起,黑瘦小伙开心的抱了一下大水牛。 水牛似乎也有所感应,自己的主人又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人。 “吁!”黑瘦小伙一步跳上车,手中小鞭一扬,大水牛哞的一声,稳稳的拉着牛车向前走去。 坐在雨棚里的姬长伯,看了眼脸上从忐忑不安,到带着满足微笑的黑瘦小伙,姬长伯的心里也隐隐有些触动。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开口。 “放牛娃!” “这就是你的名字?”姬长伯愣了愣,这算什么名字。 “我们那里没人识字,名字就是个称呼,大家做什么,别人就叫什么。比如后面那个阿姐,我们就叫她女工姐,她女工可好了!” 姬长伯一阵无语,但是想到不仅仅是他们,就连自己这个王族子弟,名字也是从自己的嫡长子哥哥挑剩的名字里随便选的,也就释然了。 “以后,你们跟着我,有必要给你们取个名字,你们既然是邓国遗民,那就以邓为姓,你放牛为生,那你就叫邓牧吧,牧就是放牛的意思。”姬长伯淡淡开口。 但是没想到,邓牧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邓牧,我叫邓牧,我有名字了?” 后面的其他几个难民,三男两女炸开了锅,“公子,你也给我取名吧,我擅长耕种,力气也大。”“公子,我女工很好,我还会一点刺绣,会做草鞋。”“公子,我是猎户出身,我会射箭!” 众人七嘴八舌,弄得姬长伯有些哭笑不得,“慢慢来,一个一个来,先从左边开始。” “你说你擅长打猎射箭?你就叫邓矢!矢是箭矢之意。” “你擅长女工?你就叫邓弥衣,弥补衣裳。” “你呢?你擅长做饭?邓珍馐!” “你擅长耕地,那就叫你,邓耕!” “你呢?你擅长什么?”最后一个矮瘦小伙,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公子,他是个怪人,从小就没说过几句话。”邓珍馐开口解释。 姬长伯太清楚了,这不是自闭么? “既然你不喜欢说话,那就叫你邓无言,无言就是没话说的意思。” 矮瘦小伙嘴巴嘟囔了几次自己的名字,最后竟然也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看到他拧巴的样子,牛车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卫安更是笑的捂住了肚子,自己的小主太有才了,这都是些什么怪名字哦。 天色越来越暗,到家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 巴国作为一座山国,太阳落山的时间比平原地区要早的多,虽然此时时辰未到,但是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 “是公子回来了吗?”小院门口,一个老妪张望着这边。 “吴婆婆!是我们!”姬长伯认出那是自己母亲身边照顾起居的吴婆婆。 看到真的是公子,乘着牛车,带着一大帮人,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公子。你这是?” “吴婆!公子在宫中受了一颗金豆赏赐!便带着我买了牛车,粮食。”卫安解释道,同时指挥几人下车帮忙收拾粮食。 “牛车?可我们没有田地啊。如何养的起这好大的牛啊。”吴婆婆嘴上担忧着,人却绕着水牛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还有这些娃娃从哪来的,莫不是你们还去买了些奴隶?”吴婆看着这几个精壮的十几岁少年,还以为他们是买来的奴隶。 “他们是邓国逃难来的,我见他们无处安身,所以叫他们跟我回来了,那两个女娃就交给您了,您带带她们,四个男娃一会就跟着卫安了。” 姬长伯怕卫安说出君无器的事,到时候免不了要传到母亲耳里,徒增担忧。 “诶呀,这两个女娃,养的是真好啊,快过来给婆婆看看。”听到是难民,吴婆婆瞬间有些心酸,她自己就是因为巴国南方闹蛮荒,亲人几乎死绝,自己勉强逃到江州城。 侥幸被收入宫中,经过宫中调教,培养出来侍候夫人。 “她叫邓珍馐,烧的一手好菜,另外一个叫邓弥衣,女工做得很好。”卫安记得自己的小公子给他们取名的经过,于是主动介绍起来。 当下也跟吴婆婆介绍了一下另外四个男孩。 六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起喊了声“吴婆婆”,把老人开心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卫安,一会带他们把别院收拾出来,邓牧他们跟你睡一屋,珍馐和弥衣跟吴婆婆睡一屋。”姬长伯安排好众人,便赶紧往院内正屋走去。 “鱼儿游清流,风儿吹……”一阵婉儿的歌声从正屋传来,姬长伯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正在练歌呢。 虽然已经失宠,但是巴国庆典祭祀,贵宾访问的时候,还会让自己的母亲在宴会庆典上献歌献舞。 自己的母亲是个大美人,这一点结合周长伯的记忆确认,绝对是后世明星级别的。 但是可惜明珠蒙尘,风华雪藏。 待歌声停下,“伯儿,是你么?” 真所谓母子连心,虽然姬长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站在门外驻足倾听,自己的母亲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母亲,我回来了。”姬长伯推门走了进去。 “孩子,他们……没有欺辱于你吧?”才二十出头的母亲,早已熟知世间人情冷暖。 自己卑贱的身份,无法给自己的孩子提供任何的庇护,甚至反而拖累自己的孩子。 看到自己孩子摇了摇头,早熟的小大人模样,夫人心中一阵阵痛。眼中都有了晶莹泪花。 第9章 长伯之母 姬长伯伸出手,替母亲擦去泪水,从怀里掏出了叮铃哐啷的几大串铜钱。 母亲惊讶的捂住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嘿嘿,宫中如夫人,芈氏赏赐我一粒金豆。我买了一驾牛车,以后母亲出门就不用租轿夫了!”姬长伯嘿嘿一笑,有些炫耀的跟母亲说道。 随后姬长伯拉着母亲走出门,指了指院里忙碌的众人和牛车。 “以后他们负责照顾我们的衣食住行起居,母亲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挣钱,让母亲衣食无忧!” 夫人似乎被感动到了,竟然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姬长伯一时间手足无措,吴婆婆这时连忙走过来,扶起夫人,轻轻拍了拍夫人的后背。 有时候,姬长伯感觉吴婆婆的角色,像是自己的外婆,给了自己这个不大的妈妈,一个可以依靠倾诉的对象。 待母亲止住哭泣,姬长伯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母子俩聊到深夜。 期间姬长伯也隐晦的提出了自己有离开江州城,外出垦荒的打算。 母亲听罢不仅没有反对,她也早就对这种笼中雀的生活感到厌恶,王族明明都已经遗忘了自己,却依旧将自己束缚在王城。 如果能跟着孩子外出垦荒,哪怕务农织布,也好过虚度光阴。 众人忙碌了一个晚上,这才把这个有些荒废的小院,整理了出来,邓珍馐和吴婆婆一起准备了一些晚饭,夫人和长伯单独吃小份加盐的饭菜,其他人一起吃大份饭菜。 这个时代制盐工艺非常落后,贵族也只能吃粗盐,普通人更是粗盐都要省着吃,有时候实在没力气,只能嘴里含盐粒。 只有猎户,能通过打猎的肉食,从肉里获得足够的盐分,这也是为什么邓矢这个猎户,是四个男孩中,个头最大,力气最大的。 想到外面的四个男孩,自己可没有把他们阉了当公公的打算,卫安管理他们,也只是暂时的,自己现在年幼,很多事不方便出面。 饭罢,姬长伯踱着步,想了想盐的问题,母亲似乎也很久没吃过荤腥了,刚好邓矢猎户出身,让邓耕和邓牧配合邓矢,去附近山上整点野味。 于是姬长伯走出了正屋,跑到卫安居住的偏房去了。 推开门进去,正好看到几个人在收拾床铺,这间屋子原本是这个院子的马舍,后来母亲被打发到这里居住,屋子不够用,就将其封起来,改成了偏房。 即便是这样,这样的居住环境,比起邓牧他们曾经居住的茅屋草房,那也称得上是豪华了。 “公子!”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围拢了过来。 “找你们有点事,既然你们决心跟着我了,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打算。”姬长伯准备先听听他们的想法和打算。 “公子,明日,我带两个人去附近山上狩猎一番,我弓法娴熟,搜些肉食也好改善伙食,以后夫人和公子的肉食,我来负责!”邓矢率先开口。 姬长伯犹豫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是用今天囤的粮食,尝试酿酒,然后用酒换食物。 但是这几天国君身体好转,随时有可能召见自己。 而且自己又打算申请外出垦荒,所以现在动手酿酒的时间根本没有。 “邓矢,你拳脚功夫怎么样?会用兵器么?”心中有了想法,姬长伯问道。 “我家祖上确实有从军的,但是到我这一辈,只会打猎谋生,所以会的兵器只有短刀和弓箭。” 猎户出身,能用的武器确实没有多少。 “公子,我会一些拳脚功夫!”邓牧开口了。 “啊?你不是耕农么?为什么会功夫?”姬长伯纳闷了。 “我是耕农不错,但是我们村经常会跟隔壁村的争抢水源,久而久之,村里会有长辈教我们一些功夫,兵器,以防万一。” “我也是,我们村也教过,只不过我学艺不精。”邓耕有些拘谨。 木讷的邓无言也默默举起了手,他也接受过村里的培训。 这倒是让姬长伯有些吃惊,这邓国武德这么充沛的么?印象中,邓国是第一批被楚国吞并的诸侯国,按照地理位置,应该是后世湖北中部地区。 庸国是湖北西部和重庆东部,巴国则是重庆大部和四川东部。 邓国那边确实要更繁华一些,人口更多,争斗也也更多。 “这样,卫安,明日你带着邓无言去市集,买些铁器,耕具,如果可以,再买一点兵器,箭头、弓绳、短刀之类的,用来防身。” 卫安和邓无言点点头。 “邓耕,邓牧,邓矢,你们三个明天一起去狩猎,邓矢做队长,你们俩听从他的安排。” 邓矢一听自己做队长,兴奋的拍拍胸膛,“公子放心!明天起步一头野猪!” 安排好明天的任务,姬长伯就离开了偏房。 回到院子里,吴婆婆正带着邓珍馐和邓弥衣整理前几天摘的野菜,这种野菜晒干了,用粗盐腌制存放起来,便是过冬的营养来源之一。 毕竟冬天蔬菜没有办法保存,霜雪一落,蔬菜就冻死了。 “公子,快早些歇息吧!”吴婆婆真的像外婆一样,嘱咐姬长伯赶紧休息。 “诶,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需要你们早些起来准备饭食,卫安和邓矢他们一早要出门办事。” “好嘞,不会耽误的。” 姬长伯点点头,回到了主屋。 “伯儿……”刚进门,原本已经早早歇息的母亲此时却坐在正厅的主位,有些忧伤的看着姬长伯。 姬长伯心中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怎么起来了?” “你……你到底是谁?” 姬长伯一愣,“母亲这是什么话?” “长伯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性子有些软弱,喜欢躲在我身后,别人问话也不敢回。” “我生他那年,天降大雪,为了生他,我在天寒地冻的简陋屋舍里吃尽苦头,宫中贵人却连一盆碳火也不愿赐我,但当我看到襁褓中啼哭的长伯时,我心中只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他此生健康长寿,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了。” 说到这里,这个漂亮女人眼中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身体里姬长伯的记忆被触动,他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太成熟,太理智,太聪明。我的长伯做不到如此,所以你到底是谁?我虽见识浅陋,但我也知道宫中贵人的手段,你是不是,被妖魔夺舍了?我的长伯,他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女人哽咽的已经无法继续言语。 第10章 母亲身世 “母亲,我虽年纪尚幼,但我记得你最喜酸食,每每听到街头小贩叫卖酸梅,你都会给我贝币,让我去买些来。但我年幼,不敢出门,于是你便让卫安领着我去。” “结果我胆小,不敢和小贩说话,支支吾吾许久,最后还买成了甜枣。” “母亲你没有生气,因为你知道,我是喜欢甜食,所以你也没有责怪我,而是同我一起吃枣。” 端坐正位的母亲听到长伯的话,止住了心中悲伤。 “母亲背上有一个伤口,我年幼时母亲告诉我,那是您幼年时,人贩子留下的记号。我当时气急,发誓消灭天下人贩子!母亲夸我好志气,是个男子汉。” 姬长伯深吸口气,上面那些话,已经证明自己还是那个姬长伯,还是那个母亲从襁褓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孩童。 “只是近日,我整夜做梦,梦中,我成了一个名为周长伯的人,他生活在我们的后世三千年以后,我在梦中,完整经历了他的一生。” “在后世,众生平等,没有奴隶,没有国民,没有贵族,没有王族,没有大夫,人人有饭吃,到处是高楼大厦!” “后世的孩子,会免费进入学堂接受教育,年长者教授孩子们识字,算数,天文地理,历史治国。” “母亲,我还是姬长伯,只是在梦中,我成了周长伯,我依旧是您的孩子,您也依旧是我的母亲,从未改变。” “只是经历梦境,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启示,我需要将梦中的记忆,利用起来,做些事!” 正屋里一时沉寂下来。 母子俩注视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伯儿,早些休息。”许久,母亲起身走到姬长伯身边,淡淡说道。 姬长伯不知道母亲是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变化,还是无奈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 “母亲!”姬长伯有些担心,喊了一声。 “明天给我买些酸梅来。”母亲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寝屋。 姬长伯咧嘴一笑,“母亲放心,绝不会买成甜枣!” 姬长伯转身也回到了自己的寝屋歇息。 第二天,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太多,身体毕竟只是个七岁孩童,姬长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卫安和邓矢两队人,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早早吃了早饭,带了吴婆婆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出门了。 睡到自然醒的姬长伯,心中无语,原本想早上跟着卫安这厮一起去市集买些酸梅的,结果自己睡过了头,现在去追他们,恐怕也来不及了。 只好自己独自出门去买,不然母亲又要生气了,二十来岁的女人,正是娇气的时候,老公不疼,只能儿子疼了。 穿上衣服,走出房门,母亲已经不在正屋了。 走到院子里,吴婆婆一个人在整理昨晚没整理好,剩下的野菜。 “伯哥儿,起床啦?粥饭在锅里,炭火温着,你自己去取吧。” “吴婆,母亲呢?”姬长伯看了眼和吴婆婆寝屋相连的厨房,也没有看到母亲。 “宫里一早就来人了,说是大王醒了,特召夫人去宫里一趟。” 姬长伯一愣,又问吴婆:“宫里只召了母亲一个人?” “对啊,怎么了伯哥儿?” “没,没什么……”姬长伯有些纳闷,如果是因为昨天自己献秘方有功,那今天不应该召自己进宫么? 为什么只召母亲?自己那两个便宜姐姐不会为了吞功,瞎说一通,想害自己吧? 思索间,独自走进了厨房,端菜盛粥,吃了两口,心里有事,便没了胃口。 “邓矢和卫安他们都还没回来么?”姬长伯有些不放心,端着碗又走到院子里。 “您不是安排邓矢他们去打野味么?卫安和无言他两刚好去集市,所以驾着牛车和夫人一同去了,我让珍馐和弥衣也服侍夫人跟着去了。害,我这一把年纪,终于能偷偷歇歇咯。” 吴婆婆自嘲一笑,以往都是自己服侍夫人进宫,现在家里人手多了,自然也就能忙里偷闲,在家歇歇了。 姬长伯这才放下心来,有卫安和他们一起走,自己也放心了些。 虽然疑惑为什么单独召见母亲,但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于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默默吃了起来。 吴婆一边在那揉野菜,一边笑着看小公子端碗吃饭。 “咱们伯哥儿真标志,简直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个小娘子。”吴婆开玩笑道。 “吴婆,母亲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姬长伯也好奇起自己母亲以前的情况。 “夫人啊,过得苦啊,从小就在人伢子的身边学艺,我第一次见到夫人,是夫人被当做礼物,从楚国送过来。那时候夫人瘦的跟竿儿一样,一阵风都能吹倒了,看得我这个老婆子,心疼的紧。” 吴婆自己也是一样的经历,自然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后来,夫人才艺无双,被大王看中,进宫侍寝,不久后有了身孕。我呢,年纪大了,在宫里也不会做人,就和卫安一起被宫里指使到这里,来照顾夫人起居。” “这一晃,都有七八年光景了。”吴婆已经四十多了,这个时代,40多已经是老年人了。 “母亲是从楚国来的?楚国不是离咱们这里很远么?”姬长伯有些好奇,这个时代是东周初期,春秋早年,楚国还没有开始扩张,前段时间吞并邓国,也只是小打小闹,因为邓国是小国,国力弱小。 “是啊,楚国离我们远,但是一直与我们交好,宫里的如夫人芈氏还是楚国王女呢,巴楚两国经常组建联军作战,这次楚邓之战,巴国要不是军队要去平定南蛮蛮荒,肯定去邓国帮忙!” 姬长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历史上楚庄王得势崛起,用的就是远交近攻这一套,巴国离得远,自然就是交好的对象,但是这种交好,只怕是表面功夫。 等两国接壤,交好与否就不影响互相之间的敌意了。 “吴婆,我出去逛逛。”姬长伯放下碗筷,准备独自出门去市集看看。 “公子!你不能去,你不能一个人出门!等会,我去洗个手就来。”吴婆见姬长伯一个人就准备出门,吓了一跳。 七岁小孩独自出门,这放哪都是不行的,要是出了意外,自己百死莫辞。 姬长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都忘了自己这身体只有七岁。 第11章 庸国奸商 吴婆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洗了洗手,随后就在身上麻衣上擦擦。 “公子,我们去哪?” 姬长伯想了想,“去酒水店、盐铺看看吧。” “酒水?小牙儿可不能饮酒啊。”吴婆婆瞬间长辈附体。 “不喝,不喝,我就看看。” 吴婆婆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家公子,该不会想学喝酒了吧。 两人出了小院,这个小院离宫城很近,但是离宫门很远,集市也需要些路程。 昨天刚买的牛车,自然是早上母亲出门用了,之前自己有交代,家里牛车,母亲优先使用。 主仆两人一路闲聊,沿途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姬长伯也会小孩子一样的驻足观看。 “这里面是什么?”姬长伯看到一个老伯,对着一个箩筐跪拜叩首。 “哦,里面是巴神!”吴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巴神?”姬长伯想起,自己曾经听卫安他们说过,巴国是在古巴国基础上成立的国家,古巴国信奉蛇神,巴就有蛇的意思。 分封之后,虽然古巴国的很多传统都消失了,但是供奉蛇神的习俗还在,很多巴国子民家中都会供养蛇神。 只见老者跪拜之后,背起箩筐便离开了。 姬长伯收回目光,继续往集市赶去。 “驾!”“哒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避让!避让!”马上的人高喝,路上行人纷纷让开。 姬长伯主仆两也让到一边。 待骑手从面前通过,姬长伯两人才继续赶路,一路上人们议论纷纷。 “看衣服像庸国兵服,这么着急,难道庸国被打了?” “该不会是楚国吧?这楚国刚灭了自己的亲家邓国,这就腾出手对上国开战?” “楚王野心不小啊,一个子爵小国,兴兵扩张,连灭六国。” “庸君危已!” …… 姬长伯记忆中,只有楚庄王的典故,但是事实上,在楚庄王以前的几任楚王,已经开启了扩张战争。 这么快楚庸就开战了么? “公子,快看!”吴婆远远看到城门口,正聚集了数骑兵士。 “庸国,楚国,麋国,彭国……”全都是和巴楚两国接壤的国家。 姬长伯看到这一幕,实在吃了一惊,楚国灭邓,已经让周围邻国坐不住了。 这些骑士,应该是诸国信使,恐怕是想和巴国结盟,共抗楚国。 毕竟,说不准,谁就是下一个。 “走吧。”不想看热闹的姬长伯转弯,绕过城门,直奔集市。 但是转过弯,路口处反而更拥挤,没路可绕的姬长伯只好带着吴婆婆硬挤过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庸国歌女!戎族战士!楚国农户!应有尽有,价格便宜,量大可议价!” 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姬长伯原本不感兴趣,这种当街贩卖奴隶的行为,一直让他反感。 但是叫卖的声音却让姬长伯感觉很熟悉。 靠着自己矮小的身材,一路挤了进去,果然是熟人。 主持的正是牛市舌战群商的庸国商人,之前看到他的稳重表现,自己对其还挺有好感。 两间民居的门口,左边站着几个戴着脚镣手铐,魁梧的壮汉,一看面相就是北边戎族人的狂野长相。 右边清一色如花似玉,仿佛即将盛开的含苞花蕊的窈窕淑女。 “你这奸商,歌女还好说,你这戎族壮汉,我买来何用?保不准哪天背信弃义,反伤主人家,该如何是好。”立即旁边就有看热闹的商贩起哄拆台。 “诶,别看他们魁梧有力,都是经过麋国特殊手段调教过的,只要你们发出简单的口令,他们就会执行,没有感情,没有情绪,也没有……”说罢,庸国商人猥琐的摸了摸自己的裤裆。 顿时一阵哄笑。 姬长伯小脸一白,异族竟然悲惨如斯,所谓的调教,恐怕也是那种泯灭人性,猪狗不如的虐待,消磨了他们的人性。 “你说了半天,价格怎么不说呢?把我们胃口都提起来了?” “是呀,我眼馋那几个歌女很久了。娶回家调教调教,到时候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也是不错的。” 姬长伯,不,是姬长伯脑海中周长伯的记忆开始占据主导,他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戎族战士呆滞的面孔,庸国歌女听天由命的无神眼眸,还有那两间民房里,自己没有看到的,不宜展示的更多奴隶。 “大家放心,价格绝对合适!戎族战士,一百枚铜钱!庸国歌女五百枚!……” 姬长伯脑子嗡嗡的,一名戎族战士,竟然和一头上好的水牛价格一样,他们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这奸商,一百枚铜钱?有这钱我还不如买头牛回家,能耕地,能拉车,老了死了还能宰杀卖肉。” “就是就是,歌女五百枚铜钱,你还不如去抢呢,五百枚铜钱都够我嫖几年了。” “散了散了,没意思,没意思。” 姬长伯脸色惨白的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心灵的震撼,自从他拥有了周长伯的记忆,这是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奴隶制’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诶,莫走莫走,价钱好商量,好商量。能还价的,能还价啊。”庸国商人急急忙忙的高喊。 “公子,我们也走吧。”吴婆自己曾经也经历过这些,此时看到奴隶拍卖,心中有些不适,就想拉着姬长伯离开。 姬长伯,没有动,他还在整理自己被震的稀碎的心神。 眼见众人散去,庸国商人叹了口气。 这年头,奴隶生意不好做,钱难挣,屎难吃哦,但是自己那边水牛生意蒸蒸日上,回头还是多进些水牛。 正准备回店里的庸国商人,忽然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姬长伯。 “长伯公子?” 姬长伯被这庸国商人喊的一愣,他竟然也认识自己? “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是君无器的亲表哥,他昨日……公子请里面说话。”庸国商人说了一半,忽然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然后便邀请姬长伯进店。 姬长伯见对方是君无器表亲,而且看来君无器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了,那他应该值得信任。 于是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其中一间民房。 “公子!”吴婆虽然疑惑但是也赶紧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民房里面,依旧是大量的奴隶,只不过除了奴隶,还有很多一看就是普通人的难民样的人。 “公子见笑了,邓国遭难,我表弟君无器在邓国为官,求我假借贸易之名,带些……额,特殊的人离开邓国。”那庸国商人解释。 “这些人都不是奴隶,都是邓国百姓,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农户。” “什么?君无器不是说他准备等我外派垦荒,带领百姓与我一同前往,现在为什么他又要把这些邓国百姓卖了?” “公子勿怪,此事不是无器的意思。是这些百姓自己要卖身的。” 这下轮到姬长伯懵逼了,自己卖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邓国战乱,这些百姓遭难,很多都成了孤家寡人,没了牵挂,没了粮食,继续跟着君大人,他们看不到希望,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当中就会有人饿死。” “恕我直言,无器相信你是明主,愿意等您,但是跟着无器的那些难民,他们等不起了,错过了卖身的时间,待凛冬到来,无衣无食,他们当中多少人会死?” 姬长伯语塞,原来这庸国商人,假借奴隶生意,用戎族战士和庸国歌女招揽生意,吸引客人进店买邓国难民。 “敢问先生名讳。” “额,公子客气,小人贾富!庸国一奸商。呵呵。” 贾富自嘲一笑,姬长伯沉思了一下,刚才奴隶的悲惨情况和难民急需物资的窘境,让姬长伯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12章 待吾君临 “既然说到这里,我有一桩生意,想和你谈谈。”姬长伯越发欣赏这个庸国商人,能力强,有善心,能助人,还有实力,姬长伯,想拉拢他。 “公子请说。” 姬长伯却并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眼神示意,周围的邓国难民。 贾富反应过来,知道公子要和自己说一些不好传开的私话。 “公子随我来。” “吴婆,你在这里等我。”吴婆点点头。 贾富在前,姬长伯随后。 两人走出民房,走到了屋后小院的凉亭里,四下无人。 “公子请说。” “我这桩生意,一般人做不了。”姬长伯上来先来个激将法。 “因为这生意太大,需要实力,大气运,大决心,大毅力,才有那么一丝成功的机会。” 贾富一怔,果然如同君无器说的一样,这孩子,不一般。 “公子,贾某自幼行商,做生意不说富可敌国,但是实力绝对有,气运不好说,看天意,决心毅力,我只要认准,定会全力以赴。”贾富一拱手,言辞坚决。 “好,我想和你谈的这桩生意,叫做贩天下!” 贾富心头一震,贩天下?! “此话从何说起?”贾富来了兴趣。 “周王室东迁后,诸侯失控,东方齐国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征伐莱夷!已有东方盟主之相。” “西方秦国向东进取,原本替天子防御犬戎的嬴氏已经代替犬戎,成了天子大患!” “北方晋国吞并赤狄,兼并小国,人口已破百万,戴甲十万!” “南方楚国兼并百濮,新灭邓国,携大胜之姿,迟早进攻庸、巴、麋、彭!” 贾富已经震撼的说不出来话了,他只是一个商贾,有些小聪明,也听过一些远方传来的风声。 但是这些都离自己太远了! 眼前这个才七岁的孩童,他竟然对这些了如指掌。 “周天子分封天下,让功臣和宗室共治天下,若天子实力强大,这天下便一切安好,但是自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后,周王室日渐势微,迟早会有实力强大的诸侯向周天子的权威发起挑战!” “公子的意思是?” “我本庶出,无权无势,但是庶出。又何妨?” “吾若君临,定要广修屋舍,广召贤才,开水利,兴农事,壮国民,废奴隶,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待吾拥军百万,定要征四方诸侯,肃清夷狄,还清宇内以太平!” “待吾征服诸侯蛮夷,定要废除分封,集权中央,郡县治国,科举选士,安定人心!” 三个待吾,三个决心。 贾富终于知道自己那终日怀才不遇的表弟,昨日为何眉舒嘴扬了。 “表哥,那长伯公子才七岁,假以时日,十年,不!五年,只要五年,他定能成一方有名诸侯!十年争霸天下!二十年必能天下归一!” 君无器那唾沫横飞的样子,自己还笑他得了失心疯。 今日方知,自己那表弟,找到路了,一条通天大道,只是这路,荆棘丛生! “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我需要兵士,农户,武器,马匹,耕牛,我需要一切能让我壮大实力的东西。” “同时我也有满腹致富之法,我要你帮我推广变现,助我广积钱粮。”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贾富深呼吸了几口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作为一个油滑精明的商人,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还清宇内以太平?废除分封,郡县治国? 贾富深深施了一礼。 “长伯公子,我只是一个商贾,家国天下离我太远,我对公子的话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姬长伯有些失望,贾富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是一个商人,唯利是图。 也许他有那么一些善心和善举,但是让他因为自己几句话,就跟自己一条心,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但我觉得您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们不一样。如果这天下一定要有掌权者的话” “我希望是您!” 姬长伯一愣,这算是同意了? 见姬长伯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贾富莞尔一笑。 “长伯公子,贾富愿助您一臂之力!” 姬长伯大喜,连忙走上前,托住贾富深拜的胳膊。 “善!” “现在,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我。” “公子请说。” “首先,从现在开始,停止出售奴隶、邓国难民,等我外派垦荒。这些奴隶和难民,都是宝贵的财富,如果你有条件,多多囤积铁器,兵器,马匹,耕牛,粮草等等所有物资。” 贾富张了张嘴,自己的主要业务就是贩牛和奴隶。现在奴隶不能卖,自己还要养着他们,还要囤积物资,这都需要大量的财富啊,相当于自己只出不进。 贾富瞬间头大。 “我知道有困难,所以第二件事,就是能让你赚回足够的钱财。”姬长伯狡黠一笑。 贾富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利弊。虽说眼前困难重重,但这位公子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或许真能成就一番大业。“公子,这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只要有利可图,贾富定当全力以赴。” 姬长伯微微一笑,“现在市场盐价如何?” “上等齐国海盐,能卖到一钱一两。” “中等盐泉开采,大约五十贝币。” “最次的盐土、矿盐,没人买,但是很多贫民会偷偷食用。” 姬长伯目光炯炯,“我们就做这盐的生意。” 贾富疑惑:“公子,盐泉多为贵族王室把控,咱们插手怕是不易。” 姬长伯笑道:“正因为如此,才大有可为。我们先去那些产最次的盐土、矿盐之处,低价收购,再用特殊法子提炼加工。” 贾富眼睛一亮,“公子莫不是有提纯之法?” 姬长伯微微颔首,“我确有一法,可将劣盐、粗盐变精盐。” 贾富大喜过望,“若真是如此,那可就财源滚滚了。只是公子为何选这无人问津的劣盐?” 姬长伯负手而立,“一来成本极低,二来官府看不上眼,不会过早注意到我们,待我们发展起来,再从市场收集粗盐加工。” 贾富钦佩不已,“公子高瞻远瞩,贾富佩服。不过提炼之事,还需公子多多指点。” “放心,我自会倾囊相授。现在我们便要尽快行动,早一日制出精盐,就能早一日积攒垦荒的资本。” 贾富俯身再拜,应声道:“全听公子吩咐。” 第13章 盐卤制盐 姬长伯与贾富商定制精盐冒充齐国海盐牟利,两人便离开小院。 贾富随后按照姬长伯的要求,安排自家小厮带领些奴隶,架着牛车前往附近乡村,搜购盐土和矿盐,并寻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用作制盐的场所。 而姬长伯和贾富一起,在市集收购陶盆,陶碗,木桶,草木灰,棉麻布料等煮盐需要用的材料物品。 购买草木灰的途中,姬长伯顺带着买了一些木炭。 然后在旁边的药铺又看到了硫磺和硝石,一起也买了一些。 这三样虽然不是用来制盐的,但是却可以用来制作简单的黑火药。 贾富不知,只以为一会制盐会用到这些,所以爽快掏钱买了一些。 姬长伯经过上次差点被放血救父之后,变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准备做一些防身的武器。 很快,等姬长伯和贾富返回民房,外出的小厮也回来了,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在收购盐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处废弃的盐坑,因为技术不够,提取不出来足够纯度的盐,盐坑的所有者将这里放弃了。 偶尔会有附近的村民,来这里挖些盐土回去吃。 小厮来收购的时候,就有村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姬长伯和贾富闻言,连忙带着人和刚买的制盐设备赶了过来,这里竟然还有一整套的简易锅炉和简易草棚。 姬长伯仔细查看了盐坑,心中暗喜,这里稍加改造便是绝佳的制盐之所。贾富也是满脸笑意,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动。 众人立刻动手,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安置那些买来的器具。贾富好奇问道:“公子,你买那硫磺、硝石和木炭作甚?真与制盐有关?”姬长伯神秘一笑:“这些有大用,以后你就知道了。” 忙碌数日后,制盐之地终于布置妥当。他们开始尝试用新方法提炼盐土中的盐分, 首先将盐土打碎初筛,一点点筛除明显的石子,沙砾,最后剩下精细的盐土,倒入水中,形成卤水,只是这卤水浑浊不清,里面有很多杂质。 随后,卤水静置一会,再用纱布过滤几次,最后剩下的洁净卤水中,加入草木灰吸附盐分,然后水洗得到洁净的卤水。这种方法的洁净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 剩下的洁净卤水,上锅蒸煮,盐分就渐渐析出结晶。 当第一锅卤水出盐的时候,贾富激动的要给姬长伯叩首。 姬长伯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多的挣钱法子,只是现在,在这官家盐地挖盐土,不是长久之地。等我外出垦荒,寻一处盐土,盐矿,我们可以再扩大规模。” 现阶段拉拢人,除了做蛋糕,就是画大饼。 贾富毕竟和自己几面之缘,也就是看在他和君无器的面子上才信任他,将这个方法交给他。 必须要让他看到跟着自己,财富哗哗的就来了,他才有动力跟着自己干。 “此法并不难,偷学去也很正常,但是在流传出去之前,我们必须挣够足够起家的底子。”姬长伯和贾富私下聊了聊。 贾富点点头,现在的小厮基本都是他手下最值得信任的一批人。 但是其中一些因为要维持他的奴隶和贩牛贸易,手下人手有些不足了。 “长伯公子,按照我手下人的规模,从掘土到制盐,也只能开启两个锅炉。粗略算下来,一日也就五十斤精盐,按照市价齐国粗盐一钱一两,咱们能定到两钱便不能再多了。” “如此算下来,一日百枚铜钱,十日方有千钱。” 姬长伯沉思片刻,“让君无器带着信得过的难民加入进来,人手实在不够,就让奴隶和信不过的难民来负责掘土,信得过的人负责筛选和过滤。最关键的草木灰一步,由你和君无器亲自负责。” “至于定价方面,不要胆子小,定价十钱一两,前期出货,向王公贵族赠送一两,吃了这精盐,就算是齐国细盐和楚国粗盐,他们也吃不下去了!” “等王公贵族,士大夫们都吃惯了精盐,我们就可以走量,以友情价五钱一两出货。实权的,可以降价,甚至免费赠送,拉交情,争取搭上线,和他们有利益往来,积攒些人脉。” 姬长伯指示大的方向,贾富闻言,精明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公子大才,物以稀为贵,我先扩大产量,但出货……嘿嘿,我必吊足了他们胃口。” 姬长伯点点头,认可了贾富的话。 忙活半天,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姬长伯告辞离去,带着吴婆匆匆往回走。 贾富盛情,将自己的马车送给了姬长伯,还配了两名驾车小厮。 “公子莫要推辞,我既然奉公子为主,这点小事便算不得什么,况且我与公子之间需要联系,这两人也可以负责中间接洽跑腿。” 贾富的话很有道理,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有事只能靠人传话。 坐上马车的姬长伯和吴婆,一路说说笑笑,顺带着也和两个小厮熟络起来。 负责驾车的名叫贾良,抬凳的叫贾善,两人是兄弟,一直跟随贾富走南闯北,都是贾富的心腹。 “公子,你再跟我们讲讲那个诸葛先生的故事呗,想不到楚国那边还出过这种天资聪颖的人才,怪不得邓国、吕国皆不是它的对手。”贾良由衷的感慨。 原来姬长伯一路闲暇无事,就说起了三国里面,诸葛亮火烧博望坡的故事。 结果忘了这个时代,才刚到春秋,故事有点过于超前了。 “这也是我道听途说的,当不得真,回头我有空,写下来给你看。”姬长伯不敢再说了,怕露馅。 “公子,我们兄弟俩,不识字,嘿嘿。”贾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公子见笑了。”贾良也抓抓后脑勺。 姬长伯却是哭笑不得,这时代文盲率确实高的可怕。 回头简体字也要准备起来,那种简单易上手的文字,将来在自己的领地推广开来,绝对事半功倍。 “公子,我们走快些吧,想不到出来一趟,耽误了这么些时辰,夫人她们肯定已经回来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吃食了。” “嗯,贾良,快些吧。” “好嘞,驾!” 马匹吃痛,加快了步伐。 有了马车的加持,很快就到了家,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邓矢、邓耕几人的说笑。 看来今天的收获不少,晚上自己有口福了。 吴婆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大家正忙的热火朝天,院子地上,一头大野猪被分成了几大份,邓耕几人正在分头处理,邓矢负责指挥。 “公子回来啦!”邓矢看到姬长伯和吴婆回来,连忙走过来。 “公子,幸不辱命,一头大野猪,两只兔子,几只野鸡!”邓矢似是炫耀一般,如数家珍。 “不错,干得漂亮,吴婆,你去安排,哪些先做吃了,哪些腌制存放起来。”姬长伯安排吴婆去主事。 然后在忙碌的人群里,看到了似乎有些低落的卫安。 “卫安?你怎么了?” “公…公子。”卫安吞吞吐吐。 “怎么了?娘亲呢?”姬长伯疑惑卫安为什么这么失落。 “夫人在屋里,今天宫里贵人寻夫人,说了些事。”卫安简单说了下情况。 “具体的,您自己去问夫人吧。” 第14章 赏赐一个妈 姬长伯闻言不再耽误,急忙往里屋走去。 母亲此时跪坐在主位,神情有些呆滞,好像在想什么心思。 以至于姬长伯推门就来,也没有反应。 “母亲?” 听到这声母亲,女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伯儿回来了?”女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今天和吴婆出去逛了逛,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望母亲原谅。” “嗯,无妨,伯儿你过来,我有些事与你说。” 姬长伯疑惑,走到母亲对面,跪坐下去。 “伯儿,今天,我进宫,太后与我说了你的事。你献上的方法,确实有效,大王已经好多了,所以宫里想给你一些赏赐。” 哟,那两个便宜姐姐倒是不居功,把功劳给我了。 “芈夫人说,她对你印象很不错,夸奖我教子有方。”母亲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姬长伯心里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记忆里,芈夫人和自己没有过节,只有交情,自己和大夫人虽然有冲突,但是也没到撕破脸,攻击对方,给对方使袢子的程度。 母亲突然这是怎么了? “伯儿,你可愿意……愿意去芈夫人宫中生活?” 姬长伯就是一愣,去芈夫人宫中生活?祖制,只有嫡子才有资格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自己又不是她芈氏儿子,为什么会要跟芈氏一起……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那芈氏没有儿子? 卧槽!姬长伯一个激灵,“那芈氏想让我过继给他当儿子?!” “……”母亲没有说话,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长伯这下慌了,尤其是体内的姬长伯自身的记忆,开始止不住的害怕难过。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离别,面前这个漂泊无依的歌女,就是姬长伯现在的全部,她是自己的母亲,自己不能离开他! 姬长伯下了决定,走到门口,“贾良,贾善!” 正在和邓矢等人闲聊的两人立即赶了过来。 “公子!”两人一躬身,异口同声。 “告诉君无器和贾富,过来一趟。”姬长伯面色沉重。 一旦被过继,成了嫡子,不满十二,是没办法离开嫡母的,只有庶子,才能申请垦荒,垦荒说白了,就是外放,自生自灭去,所以不会限制年纪,你一岁申请垦荒都可以。 一旦成了嫡子,那自己就被束缚在深宫中,等自己年满十二,君无器和贾富都不知道去哪了。 “是。”两人应承离去。 贾良取下马车缰绳,直接爬上马背,骑马离去。 贾善则一路小跑,往牛市方向跑去。 不多时,君无器和贾富匆匆赶来。姬长伯将事情简要一说,二人皆是大惊。 君无器皱眉道:“公子,此事棘手。那芈夫人既然有此想法,必不会轻易罢手。”贾富也点头称是。 姬长伯握紧拳头,“我绝不愿离开母亲,定要想个法子应对。”众人一时陷入沉思。 最终,君无器下定决心,“不如公子,以退为进!” 姬长伯闻言一怔。 “何为以退为进?” “答应成为芈氏嫡子!如此,您便通过芈氏如夫人的地位,获得了嫡子身份,这对您在巴国地位,有极大提升,将来就算是巴国王位,您也不是不能觊觎。” “其次,芈氏乃楚国王族,虽不是嫡系,但,在楚国朝堂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此,您便有了强力外援!”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您有没有想过,芈夫人注意到了你,大夫人怎么可能忽视你,当芈夫人要你当继子开始,整个巴国王室,就已经把视线集中到您身上。雷霆,雨露,皆在路上!”君无器不愧是邓国工官,政治嗅觉相当敏锐,对各国国家继承制度也非常熟悉。 姬长伯点点头,深以为然。 “但是我若答应了,我母亲和你们怎么办?嫡子十二岁才可以外放为官为将,积累经验。” 君无器微微一笑,眼中透着自信,“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您一旦成为嫡子,芈夫人定会保您母亲周全,毕竟您母亲在,才能更好地牵制您。而我与贾富等人,芈夫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只要我们低调行事即可。” 姬长伯沉吟片刻后说道:“君先生所言有理,只是这其中变数太多,万一芈夫人反悔或者另有阴谋,我怕难以招架。” 君无器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如今局势下这已是最好的办法。您成为嫡子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招揽贤才谋士,扩充自身势力,而我等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追随公子。” 姬长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坚定起来,“好,那就依君先生之计行事,不过,我要在过继之前,做出一些安排。” “贾富,精盐生意尽快做起来,只要我们有稳定的精盐收入,就能供养的起邓国难民和大量的奴隶。” “君无器,你曾经为官,有经验,难民和奴隶的管理,就交给你了,有些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行决断。” “最后,我母亲,就拜托二位照看。虽然芈夫人会护着母亲,但是大夫人久在巴国,大公子为官多年,势力遍布朝堂,芈夫人虽然得宠,但她膝下无子,巴国朝堂也一直看轻她,有些事,还是要你们二人尽心尽力方可。” 说罢,姬长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使不得!公子多礼了!我兄弟二人,既然决定追随公子,照顾夫人那便是举手之劳,您不必担心!” 君无器扶住姬长伯,宽慰道。 “公子放心,我在巴国行商多年,也有些人脉朋友,只要有需要,公子一纸文书,我定全力以赴!” 姬长伯感激地点点头,“如此,我便安心许多。当下诸多事宜需稳步推进,我们切不可大意。”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之事,直至月上中天。 小院的正屋的偏房里,三人定下计议。 看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有了自己的党羽,歌女出身的母亲,眼力过人,当即就看出了二人身份不简单,一个稳重,一个圆滑,衣着皆是锦衣。 于是决定对于儿子的事不再过问,她相信自己的孩子,愿意支持这个孩子的一切决定。 数日后,贾富凭借着人脉迅速启动精盐生意。他亲自监督盐场运作,改良制盐之法,产出的精盐品质上乘,一经推出便供不应求。 贾富趁机以盐行贿巴国高官,以行商开市为由,在初夷城外的荒地,建了一座临时营地,作为邓国难民和自己奴隶的安身之所,对外则以奴隶市场为掩护,明面上也做些无伤大雅的奴隶买卖。 同时,君无器也将难民和奴隶安置得井井有条。他将难民按照各自的职业划分生活区,统一管理,进行简单的生产,还选拔强壮者加以训练成兵卒,虽只有寥寥数十人,但是也算有了一个开始。 而姬长伯在见面之后第二天便随母亲进宫,在宗室族老的见证下,举行了简单的仪式,成为了芈氏的嫡子。 这几日,姬长伯一面试探取悦芈夫人,以获取更多信任;一面暗中开始调查大公子的势力范围。 有七岁孩童这个天然的保护壳,很多秘密就不是秘密了,比如宫中侍卫长,就曾当着姬长伯的面,公然讨论芈夫人不知进退,想利用姬长伯与大夫人争夺后宫之主,这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取死之道! 而附和他的,清一色侍卫、宫兵。 但是宫中宦官、宫女,却对芈夫人点头称赞,因为芈夫人娘家楚国富庶,连带着嫁妆也非常丰厚,初来巴国,就购置了大量田亩土地,成了包租婆。 每年收入颇丰,连带着给下人的赏赐也最是丰厚。 宫中宫女宦官,都收过芈夫人的恩赐,相比较之下,趾高气昂的大夫人,信奉巫蛊,经常纵容巫师在宫中杀人取血,大行巫蛊仪式,宫人不少枉死。 两相比较下来,宫中宫人几乎都是芈夫人的支持者。 第15章 大公子拜见 姬长伯将这些消息默默记下,心中逐渐有了盘算。 一日,他趁着陪芈夫人游园之时,看似不经意地说起:“母亲,儿听闻宫中有不少人议论您呢。” 芈夫人微微皱眉,问道:“可是说了些不好的话?”姬长伯乖巧地点点头,将侍卫长的话转述了一番。 芈夫人当即冷笑一声,“不愧是从娘家带来的贴心人,果然忠诚。” 自以为七岁孩童什么都不懂,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连威胁带警告,以为能镇住姬长伯。 “母亲,为何这宫中侍卫长是大夫人的人?她不是从庸国来的么?大王竟一点都不疑心?”几天相处下来,姬长伯对自己这位养母如夫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是一个有大智慧的聪明女人,懂得审时度势,也正因此深受父王宠爱。 “就是个侍卫长罢了,宫中侍卫长又不止他一个,你遇见的那个,是专职大夫人寝宫的。” “关键是……庸国是伯爵上国,从爵位上看,是大王高攀了。” 姬长伯暗暗咂舌,春秋礼制是真恐怖,爵位代表了一切,明明庸国都已经破落了,靠着爵位,还是能力压其他诸侯国一头。 “母亲,孩儿有事想同母亲商量。”姬长伯酝酿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 “长伯你说。”芈氏经过大王重病一事之后,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和大王,恐怕再难有子嗣。 恰好姬长伯表现亮眼,让芈氏很有好感,于是才向大王和太后请求,将姬长伯过继到自己膝下养育。 自己生的固然好,但是生不了,养一个现成的聪明孩子,也是能为自己上一份保险的。 所以在对待姬长伯的事情上,芈氏亲力亲为,还没等姬长伯进宫,嫡子的锦衣华服就准备好了。 所以姬长伯也对这个名义上的嫡母,也有了信任。 自己这嫡母,对自己的要求,无非就是孝顺她,敬重他,多为两个姐姐想想而已。 “儿年幼,而大公子年长……”姬长伯犹豫了一下,芈氏会意,屏退宫人。 “大王身体不好,我与大公子日后恐有争执,母亲与大夫人也不会相安无事。” 芈氏惊奇的看着这个小毛头,怎么会懂这些的?这个年纪不是应该要妈妈,想吃糖的年纪么? 对待这个养子,芈氏总有种和朝中王公大臣打交道的错觉。 “你想怎么做?”芈夫人会意,顺着姬长伯的话说下去。 “求封地!” 芈夫人眼睛眯了起来,细细打量起姬长伯。 “理由?” 姬长伯挺直腰杆,沉稳说道:“孩儿以为,如今大王身体虚弱,朝局却向着大夫人那边一边倒,其中缘由,无非长公子姬伯越比我年长,更是早已经营了一方自己的势力。” “孩儿若得一封地,一则可暂时远离宫中纷争,二则可为母亲与大夫人之间留些缓冲之地。再者,孩儿于封地之上,亦能发展势力,他日若有变故,可为嫡母助力。” 芈氏心中一惊,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谋远虑,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孩子已经心智成熟,就算自己养在身边恐怕也难以取代他心中生母的地位,喜的是他心智成熟,以后与大夫人大公子争斗起来,自己这边胜算不低。 那便做个顺水人情,推他上位! 心中打定主意,她沉思片刻后道:“此计虽妙,然封地之事,谈何容易。现如今,巴国各城皆有领主,大王未必应允,朝中大臣和各城主关系密切,也定会反对。况且你才七岁,大王如何能放心放你出去?” “母亲,我在您身边时日尚短,您以庶子无状,不喜为由,将我逐出宫,并向大王申请将我外派西部垦荒!” “西部垦荒?你?”芈氏人都傻了,这小子的谋划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芈氏凝视着姬长伯许久,缓缓点头:“你这孩子,心思缜密,想来已经考虑很久了。既如此,母亲便依你之言一试。只是外派垦荒可不是玩笑,你有把握才可行事!” 姬长伯恭敬地行礼:“母亲放心,孩儿已有觉悟。”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来,远远的通报,说是大公子前来拜访。 芈夫人疑惑,和姬长伯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吧。” “是” 大公子进来后,满脸堆笑地寒暄起来。 “听闻夫人喜得贵子,伯越特来祝贺!带些薄礼,聊表心意。”大公子深深一拜。 虽然人在下班,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姬长伯。 姬长伯也很配合,弱弱的躲在芈氏身后,颤颤发抖。 “大公子破费了,这孩子不懂礼数,还不过来谢过大公子?” 姬长伯怯生生地走上前,行了个礼:“多…多谢,长兄。” 大公子见状,脸上笑容更盛,却暗藏锋芒:“近日所见所闻弟弟聪慧过人,胆大心细,日后必成大器。” 这句话让芈氏和姬长伯都是一惊,两个聪明人打配合只需要一个眼神。 “还愣着干嘛?伯越夸你,你不会回话?真是竖子无状,小娘子生养的就是没什德行。” 姬长伯连忙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大…大公子谬赞,长伯资质平庸,只求平安度日。” 大公子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弟弟莫要谦虚,前几日在偏殿胆色过人,哥哥当时就好生佩服。不过这宫中人心险恶,弟弟可要小心些。”说完,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芈氏。 芈氏心中不悦,却也笑脸相迎:“劳烦大公子挂心。” 大公子哼了一声,话锋一转:“近日父王似有分封之意,不知夫人可有想法?” 芈氏心中一惊,面上仍镇定自若:“我一介女流,哪敢有什么想法,一切全凭大王做主。” 大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是,这等大事还是大王说了算。只是这宫中局势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呢。”说罢,大公子看了一眼姬长伯,眼中满是警告,而后扬长而去。 待大公子走后,芈氏皱眉道:“看来他对你已经上心了,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姬长伯目光坚定:“诺。” 第16章 生母和嫡母 在宫中的日子,枯燥而又乏味。 在这里跟女人打交道,往往都是琐事八卦居多。 芈氏表面上和姬长伯疏远,但是私下,什么事都让姬长伯跟着宫中内官去处理。 一来涨涨见识,二来增加些处理事务的经验,三来也可以积攒些人脉。 所以今天,是宫中例钱发放的日子,姬长伯便随芈夫人的贴身寺人前往宫中内务司。 来到内务司后,只见这里一片忙碌景象。 管事寺人们来来往往,算茈拨得噼里啪啦响。 姬长伯好奇地四处张望,这可比他平日里待的后宫热闹多了。 负责例钱发放的大管事看到芈夫人身边的贴身寺人前来,赶忙笑脸相迎。 姬长伯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看他们如何核对人数、计算份额。 那大管事一边陪着笑,一边将账本递过来给贴身寺人查看。 自从如夫人得宠,大夫人沉迷巫蛊,宫中例钱用度,就由芈夫人负责。 只见贴身寺人却摆了摆手,指了指姬长伯道:“今日这位小哥要看仔细了,你且给他细细讲来。”大管事忙不迭地点头,转向姬长伯深深作揖。 姬长伯上前一步,翻开账本,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大篆写的名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大管事解释道:“公子,这符号乃是咱们内务司特有的标记,用来区分各宫等级所应得的例钱份额。”姬长伯听得认真,不时提出几个关键的问题,如若是人数临时增减该如何调整之类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排队领取例钱的队伍一阵吵闹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寺人正揪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争执不休。 原来这宫女称自己的夫人例钱计算有误,少算了份例。 大管事眉头一皱就要呵斥,姬长伯却抬手制止了他,走上前去细问详情。 那宫女看到姬长伯衣着不凡,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便哭诉起来。 姬长伯心中暗忖,这看似简单的例钱之事,背后竟也如此复杂。 “我家夫人身份低微,住在宫外,按照惯例,配备寺人宫女各一人,我们就指着这例钱过活,现在还要克扣,只给夫人的一份例钱,叫我等如何维持生计?” 姬长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生母,也是一样的配置,以往都是卫安来宫里领钱,自己也从来没过问过。 殊不知,宫中竟然这么黑,也不知道卫安是如何打点,能让他们不为难自己母亲的。 “放肆!一个歌女,得大王宠幸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能发放一份例钱,已经是芈夫人天大的赏赐了,服侍的下人还想领宫中俸禄,你们配么?”发放例钱的寺人捏着兰花指数落。 “宫中规矩如何规定的?”姬长伯听到这个寺人,打着自己嫡母芈氏的名义在这里克扣奉钱,瞬间就搞清楚了情况。 “这……”发放例钱的寺人瞬间愣住了,刚准备对姬长伯发难,但是看到对方的锦衣华服,又熄火了,只能无助的看向自己的上官大寺人。 “宫中规矩,得大王宠幸的姬妾可以配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例钱一律宫中承担。”芈夫人的贴身寺人走到姬长伯身边淡淡开口。 “话是如此,但是宫中也有规矩,优先保证大夫人的用度,近来大夫人宫中奉养国师,用度紧张,这些无关紧要的花销,能省就省了吧。”案台后负责发放例钱的大寺人,淡淡开口,大夫人名号一出,全场气氛就微妙了。 姬长伯冷笑一声,“大夫人宫中奉养国师,用度紧张,却要克扣大王侍妾的例钱,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传出去,只怕众人都会说大夫人苛待宫嫔,就连大王的宠幸之人都不放过。”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那大寺人眉头紧皱,“你休要胡言乱语,大夫人何等贤德,岂容你污蔑。” 姬长伯上前一步,直视着他,“我是否胡言,大内监心中想必清楚。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将此事告知大王,看大王如何定夺。” 负责发放例钱的大内监心里一惊,他知道芈夫人深得大王喜爱,要是真闹到大王那里,最后肯定是自己背锅,下场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犹豫片刻,说道:“罢了罢了,按规矩给足便是。”姬长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例钱递给了那宫女。 而那几个寺人则暗自懊恼,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也不知道那芈夫人发什么疯,让个七岁的嫡子跑到这里来,他们这些寺人宫女,哪敢得罪王公贵族啊。 “不就是个歌女生的庶子,攀上了芈夫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一旁的角落里,有寺人暗暗嘀咕。 而他不知道,站在他身旁的卫安,此时像看个死人的眼神看着这个胡口乱言的小寺人。 “诽谤嫡公子,你活腻了吧?”卫安一反谨小慎微的常态,让那个胡口乱言的小寺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小子,不知道卫大人是那长伯公子的小伴?取死也不是你这么着急的吧?” 另一个围观的寺人出声帮腔。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姬长伯如今是得势的芈夫人嫡子,身份水涨船高,宫中早就传言芈夫人想扶持长伯公子,虽然不是嫡长子,竞争不了大位,但是外出封地,当个大夫是没问题的。 实权大夫想整一个寺人,不要太容易。 “好自为之吧!”卫安冷冷警告,随后便准备离开。 刚才他就已经看到了长伯公子,但是他不能过去打招呼,因为他已经是芈夫人嫡子了。 不再是那个卑贱歌女的庶子,也不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长伯公子了。 “卫安!”长伯的喊声从后面传来,卫安却步伐更快了。 “帮我给夫人带句话,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姬长伯知道卫安的心思。 卫安闻言脚步一顿,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姬长伯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说,有些事也不便做。 “长伯公子,我们去内务司里面看看吧,莫误了芈夫人的职责。”芈夫人的贴身寺人走了过来,轻声提醒。 “嗯,放心吧。不会耽误的。”姬长伯也收回目光,往内务司的宅院走去。 生母也好,嫡母也好,只要真心对我,那我便以母侍之。 “母亲,保重。” 第17章 如意如花 姬长伯在几名主办寺人和几名芈夫人的监督寺人的陪同下,走进了内务司官邸。 一桶桶竹简放在制定的柜子上,姬长伯看到柜子上分别写着,王室,那便是大王太后的专属账簿。 芈夫人,大夫人则分别有个单独的柜子。 竹简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王室成员各自拥有的土地,田亩,房舍,奴隶等资产的情况。 姬长伯注意到了姬伯越有个专属的柜子,柜子里很多都是空的竹简。 “长公子还没有继承大统,大夫人也因为巫蛊,很是拮据。所以大公子名下并无多少资产。” 芈夫人的贴身寺人一一解释。 姬长伯点点头,“能否从内务司拨两名伶俐的小寺人给我跟班,刚好母亲调给我的贴身寺人我嫌弃年纪太大了,没接受。” 内务司主办太监也是芈夫人的人,所以当即允诺。 “如花,如意,过来见过公子。” “长伯公子!”两名小寺人走了过来,施了一礼。 姬长伯一看,就知道谁是如意,谁是如花。 两名脸色惨白的小寺人,看上去约摸十二三岁,一个秀气文弱,像个大家闺秀。一个机灵,眼睛东一下西一下的转悠。 机灵的是如意,文弱的是如花。 “从今天起,你们就从内务司调到长伯公子身边随侍。”内务大寺人淡淡开口。 “诺!”两人一起躬身应诺。 又在内务司看了看账目,基本都在按照芈氏定下的规矩在正常运转,挑选其中一些,考校了一下两个小寺人的业务能力,觉得没有问题,姬长伯便准备离开内务司。 看在主办寺人大方给人的面子上,姬长伯也卖了主办寺人一个面子,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之前有侍妾被克扣例钱的事。 一行人回了芈夫人寝宫。 行至宫门口,却见两班侍卫整齐列队宫外,宫内忙碌一片。 “大王来了!”贴身寺人看到这阵仗,立马就知道是王驾到此。 于是立马带着姬长伯和两个新寺人如花、如意从偏门进宫,直接回了姬长伯的专属的偏殿候着。 “大王这个时辰来,不知是有何事,你们在这里候着,老奴过去看看情况。” 闲暇无事,姬长伯在书案上写写画画。 如花、如意好奇,伸头望过去,却见公子在布帛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两人看的面面相觑。 原来这正是后世的阿拉伯数字,乘法口诀表和十进制。 姬长伯用大篆对应阿拉伯数字的方法,将之一一写下,准备将之教给如花和如意,后续再由他两结合自己所学,争取把后世的统计、会计、审计给培养出来,用直观的数据,方便自己治理领地。 就在这时,贴身寺人匆匆回来。“公子,大王已走,芈夫人唤您过去。”姬长伯放下手中纸笔,带着如意和如花前往芈夫人处。 芈夫人正坐在榻上,眼神中有一丝疲惫但仍透着威严。 “长伯,今日大王前来,提及要送几位他国美人入宫,本宫答应了。” 姬长伯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宫门口看到的大量邻国使者入城,想与巴国结盟的场景,看来结盟不成,那就结亲。 “母亲莫忧,孩儿以为,以母亲如今之势,只需按兵不动即可。” 芈夫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如意和如花身上。 “这两位是新来侍奉你的?”姬长伯称是,并简单说了下他们的情况。 芈夫人打量二人后说道:“既到了你身边,定要好生伺候,若有差池,本宫绝不轻饶。”两人赶忙伏地磕头。 “垦荒一事,我也借机和大王说了,大王爽快的答应了,伯儿你早熟,母亲知你有远大志向,便成全了你,除了你自己挑选的如花、如意。我再给你两个贴心的宫人,他们是负责管理我在巴国西部的一些土地田亩的娘家仆人。” “浮萍、落花!”芈夫人点了两名宫女,两人从殿外进来,之前芈夫人就已经有了安排。 “垦荒甚苦,朝堂上我也没有什么助力,你毕竟不是嫡长子,官员大多也不愿给你行方便,所以母亲我只能尽力给你支持,望你行远走高,日后若惦记着你我母子情分,对你姐姐们照拂一二。” 说话间,姬长伯的两个便宜姐姐,姬星和姬月也从一旁软榻上起身,对着姬长伯微微施礼。 “至于你生母,本宫也着人安排进宫,以后就随侍在我身边,我也好照拂一二。你在外垦荒,也可安心无忧。” 姬长伯俯身叩谢,虽然他知道芈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生母捆在身边,作为人质,但是只要自己没有二心,这么做也只会让自己安心做事。 “这几日准备准备,宗人司那边给你登记造册,以后拿着那册子,你就是大王嫡子,垦荒也好,征伐盟交也好,你都可以以这嫡子身份行事,合理合规。地方上的官员见到册子,也会给你提供一定的支持。” “谢母亲!”姬长伯感慨这芈氏待人真没的说,方方面面都为自己考虑到了。 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又交代了一些事宜,芈氏应付大王,也有些乏了,就让姬长伯退下了。 待回到偏殿,姬长伯拿出那张写满数字符号的布帛,开始向如意和如花讲解。两人虽听得懵懂,但也努力记忆。 姬长伯心想,若能先在近身之人中推行这些知识,日后或许能慢慢改变这个时代的计算方式,那自己的领地治理也能蒸蒸日上了。 心中这样想着,更努力的教授两人。 两人也不愧内务司里业务熟练的人才,识字会算,姬长伯正感叹自己没有秘书,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做秘书真是顶好的。 只半天,两人就熟练掌握了基础知识,已经可以很快的口算十以内加减乘除。 姬长伯立即交给他俩一个任务,对接母亲派给自己两名宫女,浮萍和落花,统计芈夫人在西部的土地人口情况。 而姬长伯在一旁指导两人制作统计文本,用最少的篇幅,记录尽量多的内容。 方便自己查阅。 这时代没有纸,竹简记录,篇幅限制极大。 看来造纸术也要安排上了。 姬长伯就这样思索着,门外却有一名寺人轻轻敲门。 “长伯公子,太后召见!” 姬长伯又是一愣,王太后?印象里自己不像是那种会让人惦记的人啊,老王太后为何想起来要见我? 吩咐如花、如意两人继续和浮萍、落花对接,按照自己教授的统计之法誊写芈氏给自己的助力。 然后更衣出门,随传召寺人往内宫走去。 第18章 你不仁我不义 传召太监在前面领路,姬长伯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姬长伯觉得不对劲了。 周围空空荡荡,竟然一个行人没有。 侍卫,宫女,太监纷纷消失不见。 “你要带我去哪里?” 传召太监仿若未闻,埋头赶路,姬长伯停下脚步。 “站住!” 见姬长伯驻足不前,那太监只好停下脚步。 “长伯公子,你怎么不走了?太后还在宫里等着呢!”说话间那太监慢步靠近姬长伯。 那张开双臂,慢慢靠近的举动就像逮鸡的农户。 如果只是一个七岁孩童,此时肯定吓得不知所措了。 正常情况。自己现在应该有如花和如意陪同的,但是自己大意了,一心想让他们尽快接受自己教授的数字统计之法,却是忘了自己在这危机重重的宫中,要随时保持警惕了。 姬长伯一点点后退。 “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长伯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那太监又往前上了两步。 同时,从前面角落里,又有两个太监走了出来。 姬长伯转身就跑。 谁知道,身后也不知何时也有两名太监围了过来。 “长伯公子年幼顽皮,不慎坠井,英年早逝,让人心痛啊。” 引路太监此时见姬长伯发现了自己的阴谋,索性装都不装了。 五个人前后左右的将姬长伯团团围住。 “你们不要过来,我母亲是如夫人芈氏,你们要是敢害我,我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姬长伯说话间,双手已经在袖袍里摸索起来。 “嘿嘿嘿,长伯公子不愧是被芈夫人看重的庶子,果然胆色过人,可惜你不该顶撞大夫人,更不该削减大夫人的手下国师的用度,这死路是您自己找的!” “胡说,大夫人心胸宽广,绝不会行小人之举!” 姬长伯说话间,双手在华服袖袍下合拢一起,左手一个火折子,右手一个小陶罐。 小陶罐上面用泥封口,一根细长的引线被火折子点燃,发出吱吱声。 “大夫人当然心胸宽广,但是我等心胸狭隘啊,主子有烦心事,我们做下人的,肯定要为主子排忧解难啊。” 五人已经把姬长伯逼到了侧边水井旁,此时井盖已经不见了,黑洞洞的井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接住!”姬长伯把手中陶罐扔向为首的太监。 为首太监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接住。 姬长伯转身毫不犹豫,跳进了井里。 就在姬长伯使出浑身力气,张开双手双脚,把自己卡在井口下方一点点的地方。 井口上方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啊呀!”几声哀嚎传来,然后就没了动静。 没过一会,巨响吸引了在外巡逻的侍卫。 “咔嚓咔嚓……”一阵盔甲摩擦声,一队侍卫冲了过来。 只见地上躺着五个太监,围绕着一口水井,浑身是血。 侍卫长围了上去,试探了一下五人鼻息。 一人当场死亡,四人重伤昏迷。 姬长伯屏息,听着上面的动静,他不知道来者是谁的人,如果是大夫人的后手,自己呼救就是找死,只要不是大夫人的人,自己都有活路。 试探完鼻息,侍卫长对着身后侍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侍卫会意,抽出腰间武器。 “噗嗤噗嗤!”对着昏迷的四人补了两刀,心口一刀,脖子一刀。 四人这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宫中出现歹人,袭杀长伯公子,五名太监被杀,全城立即戒严!”侍卫长吩咐身边侍卫道。 众侍卫应诺准备散去。 井里的姬长伯心中哀嚎,怕什么来什么,吾命休矣! 侍卫长处理完太监,准备再到井口看看,确认一下姬长伯的死。 咔嚓咔嚓声越来越近,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姬长伯额头渗出,流进眼睛里。 哎,原本以为靠着自己梦中遭遇,能有一番功业,想不到今天却要交代在这里。 母亲……心里想到了宫外那个喜欢哭的漂亮女人,转念又想到了宫里那个威仪的漂亮夫人,又想到了卫安、君无器、贾富,他们此时一定在忙着制盐,囤积物资,准备过冬吧? “此间发生何事?惊动了大王车驾!尔等想死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甲士纷纷单膝下跪。 来者宫中侍卫总长,大王贴身侍卫长,雷隆! 就连快到井口的侍卫长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禀告总长!有歹人潜入宫中,谋害长伯公子,以及五名太监!” “歹人潜入?还谋害了长伯公子?”总长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传闻中,年仅七岁,聪慧过人的长伯公子的尸首。 “长伯公子尸身何在?”总长疑惑。 “被歹人掷于井中,我正有意安排兵士打捞。”侍卫长回话。 “掷于井中?”总长听闻,快步走到井口旁。 刚探头看去,只见姬长伯仰着头,满脸大汗的冲着雷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长救我……” 雷隆震惊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一旁单膝下跪的侍卫长听到井里传来的声音,更是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雷隆可是个老人精了,没有招呼侍卫长的人,而是叫自己的卫兵过来,众人手忙脚乱的把狼狈的姬长伯从井里拉了出来。 姬长伯爬出井口后,赶忙向雷隆行礼道谢。雷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心中满是疑惑。这孩子看起来如此狼狈,却眼神坚定,不似一般幼童那般惊慌失措。 “长伯公子,今日之事颇为蹊跷,您可知是何人所为?”雷隆问道。 姬长伯看了眼脸色煞白的侍卫长摇了摇头,“没有歹人,是那五个太监想加害于我,我为了自保,才跳入了井中。” 雷隆听后,眉头紧锁。这宫廷之中,权力争斗错综复杂,一个七岁孩童卷入其中本就危险万分。 “公子莫怕,老臣定会护公子周全,彻查此事。” 雷隆吩咐手下维持现场,然后带着姬长伯匆匆离去,向大王复命。 “发生了何事?”这个被通风折磨的中年人,瘫在八人抬着的软轿上,慵懒的询问。 “臣在水井中救下长伯公子,详情请大王与长伯公子详谈。” 中年人听闻是姬长伯,于是一挥手,轿子落地,众人退开,只留姬长伯和雷隆在场。 姬长伯将刚才发生的事又复述了一遍,听的雷隆和巴君两人一愣一愣的。 当听到姬长伯说自己曾被一方士赠送了一枚保命雷符,才得以幸免于难。 巴君沉默了。 姬长伯知道自己一个走了狗屎运,被芈夫人收为嫡子的庶出,是比不上大夫人和大公子嫡长子的身份尊贵的。 所以根本不指望巴君会为了自己遭受的这一难而出手,行废后废嫡长子之事。 但是必要的打击和敲打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天知道以后巴君自己会不会成为被害的那一个。 “削减大夫人宫中用度一半,削减宫人一半,大夫人宫中侍卫长腰斩,诫勉大公子,封足一年!” 巴君做出了处理,“大夫人禁足两年,其宫中闲杂人等全部逐出宫!” 第19章 因祸得福 “谢父王主持公道!”姬长伯很适时的轻拍马屁。 巴君见姬长伯七岁竟有如此言谈举止,心中又想起芈夫人跟自己说,柳树皮之法就是这孩子给的。 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又有些爱屋及乌的对姬长伯有了不少好感。 难怪芈氏要他当嫡子。 “命,宗人司改姬长伯身份为如嫡长子,加封三等大夫。” “雷隆,从你的亲兵里挑选二十人,担任长伯亲卫。” “大王,这是不是太过了。” 国君亲卫里挑出二十人担任一个“如”嫡长子的亲卫,这哪是“如”啊?这不就是嫡长子了么? “寡人现在能有一场好梦,都要感激他献的柳树皮之法,如何赏赐都不为过。你按照我说的执行吧。” “谢父……亲!”姬长伯本来想说谢父王的,但是话到嘴边成了父亲。 巴君闻言倒是没想到姬长伯会叫自己父亲,也是一愣,一股异样的感情在自己心中升腾。 又细细看了看自己这个狼狈的儿子,虽还有些稚气,但是稳重的小大人模样,确实讨喜。 “嗯。”淡淡回了一句,巴君便唤来侍从,起轿回宫! 雷隆深深看了眼姬长伯,心中暗道不错。 可惜周制,嫡长子袭爵,这孩子太可惜了。 雷隆是一个顽固派,奉行祖制,所以也是个大公子支持者。 只不过因为效忠大王,所以才没有对姬长伯打压的意思。 根据大王的要求,从亲兵队里选出了二十人,并把这二十人的兵籍竹简也一起交给了姬长伯。 以后这二十人,就是姬长伯的亲兵了,养他们的费用由宫中负责,伤亡抚恤也是宫中承担。 “真是福祸相依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哦。”姬长伯手里拿着竹简,看着雷隆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一系列的赏赐里面,这二十个亲兵和三等大夫才是自己最在意的。 君无器是工官,主要业务是管生产,制造和工匠生活的。 贾富是个投机商人,只会做买卖,搞搞投机。 自己最缺的就是军事人才,这二十个亲兵,是从巴国行伍里抽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人就是自己军事人才!未来的将军! 同时三等大夫的行政官职,相当于给了自己一个权限。 这就意味着自己将来是可以调动三等大夫以下的所有地方武装,可以让三等大夫及以下官员给自己提供方便! 带着二十名亲兵回到芈夫人宫中,立马就被宫人簇拥着进了正殿。 “我的儿啊!”芈夫人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大王刚才的王令已经传遍诸宫。 芈夫人这里也不例外,她也从宫中流言蜚语中,获知了大概的经过。 真是万万没想到,那大夫人竟然这么狠心,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芈夫人一把抱住姬长伯,很明显她真的害怕了,姬长伯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位养母,心脏砰砰直跳。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芈夫人一遍遍重复着你没事吧,一边仔细确认姬长伯全身有没有受伤。 当最终确认,只是手上脚磨破了点皮,这才放下心来。 “来人,把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下人,给我拉出去杖毙!” “母亲,母亲,使不得,使不得,是儿让他们留在宫中的,不关他们的事,若是母亲生气,那便处罚孩儿吧。莫要为难他们!” 如花,如意,浮萍,落花,还有几名芈夫人的贴身寺人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芈夫人确实好相处,经常打赏下人,但是涉及这种生死斗争的,芈夫人也绝不手软。 小白兔在后宫这种地方,只有等死的份。 见姬长伯为他们求情,芈夫人恩威并施,替姬长伯收买人心的目的也达到了。 “今天看在伯儿的面子上饶你们不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就跟着伯儿出去垦荒吧!” 众人,尤其是那两个从楚国就跟着芈夫人的太监,脸色惨白。 垦荒啊,那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但是既然说了处罚,没把命交代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姬长伯见状赶忙向芈夫人行礼,“多谢母亲仁慈,儿臣代他们谢过母亲。” 芈夫人轻轻扶起姬长伯,眼中满是慈爱,“伯儿心怀善念,这是好事,但在这宫中,亦不可过于心软。” “母亲放心,既然他们不仁,那我便也无需留情了。” 姬长伯当下将国君对大夫人和大公子的处罚和芈夫人说了一通。 芈夫人听的一阵气堵,他们母子俩想置自己孩子于死地,巴君却对他们还留情面,只是削减用度宫和禁足? “母亲,孩儿根基浅薄,不比大公子深耕朝堂多年,这笔账,我们先记下,日后我定要他们加倍奉还!”姬长伯语气平淡,但是那股平淡语气下的滔天怒气,让芈夫人很是满意! 这才配当自己儿子! 几日后,姬长伯办理好了宗人司的文碟,自己手下的宫人和侍卫也都带好了自己的文碟和行李,整整装了两辆牛车。 然后众宫人,分别坐上了几辆装修精良的牛车,侍卫清一色配备马匹,准备离开宫城。 姬长伯的身份今非昔比,虽然比不上嫡长子的驷马豪华大车,但是在姬长伯的要求下,芈夫人鼎力支持,配备了一驾特制的四头牛拉的宽大牛车。 四头牛呀,宫里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十名侍卫在前纵马开路,后方四牛拉动的宽大牛车上,姬长伯出神的看着窗外,如花正在一旁整理芈夫人西部资产的资料,如意则在整理二十名护卫的个人资料和背景。 驷牛车驾后面,还有两辆一头牛规格的牛车,分别是两名宫女,两名贴身寺人的车驾。 宫女便是浮萍和落花,两名年长贴身寺人,分别叫德贵和庆安。 再后面是两辆装满竹简行李的牛车,盖着油布防雨。 牛车后面,又是十名乘马殿后的护卫。 闲暇的看向窗外,姬长伯开始思考自己垦荒的目的地定在哪里比较好。 “公子,土地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大致的地图,您请过目。” 如花此时已经整理完了芈夫人西部资产的情况,也按照姬长伯的要求,绘制了一份简易的地图。 第20章 出江城记 “芈夫人嫁来时,曾出资购买土地,其中大部分在江州城附近,但是巴国东部和西部,也有购置。” 如花细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西部共有两块大的土地,分别在北边,浮萍姐姐负责管理,是一片邻近褒国的山地,其中适宜耕种的土地很少,但是物产丰富,有盐土矿,还有一座小盐泉。矿石也多,只是困在山区,开采困难。” “南部与蜀国邻近的则是一片平原,非常适宜耕种,芈夫人在那里购置了大量奴隶开荒种粮,只是那里土人众多,不服王化,时常袭扰,蜀国那边多次争夺水源,落花姐姐负责那里,虽然粮食产量不错。” “巴褒蜀三国接壤的这里是什么情况?” “殿下,这里原本是有一个名为昔阝(读作:吉)国的国家,地广人稀,国力贫弱,已经被蜀国吞并大半,残存的国人就集中在这片区域。” 姬长伯看着这张简易的地图,已经能看出来一点后世四川盆地的模样来,地图上一南一北两个小点,便是芈夫人名下的两片土地。 褒国大概就是后世汉中那一片,蜀国就是四川盆地西部。 看着巴蜀两国漫长的边境线中间,还有着大量的空白,姬长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长远的目标和计划。 灭蜀窃国! 拥有了蜀国,就有了一个超级大粮仓和一个超级大后方! 秦国一统天下,靠的就是蜀国粮仓,跟赵国打消耗战,最终长平一战耗光了赵国积蓄。 以至于最后没办法坚守,只能换上赵括主动出击,最终一败涂地。 垦荒之地,就定在这里吧! 姬长伯用笔在三国交界处画了一个圈。 “昔阝国东边便是我们的垦荒之地!”姬长伯在简易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很快车队行至姬长伯曾经居住的小院,停了下来。 “公子!公子!”邓耕,邓矢,邓珍馐,邓弥衣等人风风火火的背着行李冲了出来。 邓牧则赶着自己的大水牛,拖着牛车,慢悠悠的从院里出来了。 姬长伯从车里出来,看到这几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有些开心。 小半个月不见,几人过得舒坦,也都胖了不少。 “公子,吴婆和卫安陪同夫人先行一步,前往芈夫人宫中居住了。按照礼制,您不能与生母见面,所以夫人……回避了。” 姬长伯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母亲安康就行了。” 自己又不真的是七岁孩童,上辈子生离死别,什么没经历过?这算什么,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随着邓矢等人的加入,姬长伯的垦荒队伍壮大了不少。 邓矢等人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外出打猎的时候采集不少上好的弓木,又从狩猎的野猪、野鹿身上弄到了上好的弓筋。 几人都配备了长弓,竹箭,还有几把短刀、削尖两头的木枪,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武力。 看到几人简陋的装备,心中对于铁矿这种资源的向往起来。 记得芈夫人北边的土地有矿,不知道是铜矿还是铁矿。 春秋时期,已经是从青铜过渡到铁器的时代,只是冶炼方法原始,炼出来的铁器还没铜器结实。 高炉炼钢法也要提上日程了。 垦荒队伍再次壮大,一行人继续出发,姬长伯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生活的小院,心中不禁升腾起了一股豪气。 “巴山江州稚童苦,绝处逢生入川东,他日再临巴都时,金甲十万平江东!” 只是心血来潮的几句,却被身后的如花记录了下来。 “从西门出江州!”姬长伯下令。 “诺!”队首的骑士,是这二十人护卫队伍的小队长,名叫雷勇。 姬长伯刚听说他的名字时,直接问他雷隆是他什么人。 当得知雷隆把自己的小儿子派给自己当亲卫之后,姬长伯心中对这个看上去空有一身武力的肌肉大汉,升腾出了一丝敬佩。 这分明就是在赌自己将来必成大业啊。 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庶出过继的七岁稚童啊。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他雷隆就敢赌自己赢? 出了江州城,继续往西北,从渡口过了几条江,一路都是些只有不足千人的小集镇。 “公子,再往前,就是垫江城了!”如花看了眼简易地图上标注的大城位置。 春秋时期,人口稀少,整个周朝也就两千万不到的人口。 巴国人口治下人口约数十万,不上百万,其主要的几个大城,人口都在数万之众。 江州都城人口最多,其次便是这垫江城。 “公子,君大人交代我们,到垫江城之前告知您一声,他们先行一步,在垫江城采买物资,恭候公子车驾。”邓矢现在和邓无言负责姬长伯的牛车车驾,听到如花说快到垫江了,于是说道。 四牛车驾,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姬长伯闻言点点头,自己进宫之后,贾富靠着精盐贿赂,与在宫中的自己一直保持联系。 确定垦荒之后,姬长伯第一时间从宫中传出消息给君五器和贾富。 具体安排是让君无器率领垦荒团,一路沿江西进,先一步抵达垫江城,用精盐生意的收入,囤积一些物资。 然后在垫江城外扎营,等待自己到来。 而贾富则留守江州城,继续经营生意,同时搜集情报,尤其是宫中巴君的身体情况。 现在芈夫人势微,自己羽翼未丰,两位母亲的生死安危都系在巴君身上。 一旦巴君薨了,嫡长子姬伯越继位,自己两位母亲就危险了。 所以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巴君的身体状况。 其次是探听朝堂消息,楚国灭邓之后,最新的东部军事消息也要探听。 贾富作为商人,天然就容易通过贸易获取信息。 现在姬长伯安排他干自己最擅长的事,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就在今天,贾富的第一批情报就已经传来了。 送信的正是与姬长伯有过一点交情的小厮,贾良。 “公子,这是明碟。”贾良递上一桶竹简,一些情报就写在竹简上。 “还有暗碟?”姬长伯好奇,这贾良还真有点东西,情报还分明暗? “是,下人贾富从庸国商贩获得消息,楚王有意出兵申国,正在派遣使者联络巴国。巴君已经赦免了公子伯越的禁足令,很有可能要长公子率军跟随楚国作战。”贾良模仿贾富的语气口吻说道。 姬长伯闻言眯起了眼睛,又叫如花拿来了简易地图。 这份地图,是姬长伯几日来,用自己的一件棉麻白衣绘制的简易中国地图,其中诸侯国,根据如花如意的描述,画出了大概的疆域和位置。 看着上面申国的位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仔细查看其地缘情况。 “攻申国,不是一条好走的路,申国与巴国之间有天堑山脉阻隔。” “楚国却与申国之间没有障碍,若是联军伐申,巴国必定吃亏,到时候便宜没捞到,反而要吃不少的亏。” “巴楚联军必有争端!”姬长伯断言。 这场仗还没开打,利益分配就已经不均了,巴君怎么可能甘心给你楚国打工? 一旁跟随的雷勇是个懂军的,听到姬长伯的断言,不由心中惊奇。 果然如父亲所言,此子多智,不似稚童啊。 第21章 变故突生 雷勇心中惊叹,但是面上没有多说什么。 姬长伯听完情报,贾良就骑马跟在队伍里,准备跟着姬长伯抵达垦荒地区之后再离开。 这样方便以后往来联络。 “出发,前往垫江城。” “诺”雷勇大手一挥,车队继续缓缓前行。 车队行经在泥泞小路上,车轴不时发出咯吱声。 姬长伯在摇晃的车厢里昏昏欲睡。 “公子,睡会吧,咱们今天日落前应该能到垫江城外围,明日就可以和君大人汇合了。”小太监如花这几日跟在姬长伯身边,已经对秘书工作非常上手了。 “嗯,我睡会,有情况叫我。” 情况?什么情况?如花一阵纳闷,心中疑惑,但是嘴上应承下来。 “是!” 说完,姬长伯闭目养神,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垫江城外,君无器带着几名身背弓弩,手持长枪的卫兵登上了垫江城东边的一座丘陵,这里视野开阔,向下俯视,垫江城一览无余。 “在这里设一岗哨,安排人手过来,只要看到大量的人马车队,立即来报。” 诺! 君无器手下现在武装了一支由邓国逃难的农户、溃军、游民组成的散兵游勇。 君无器毕竟是担任过工官的人,上千流民,近百士卒在他的安排下井井有条。 丘陵下面,一处空地上,人群正在忙碌,安营扎寨。 君无器布置完岗哨后,便下山走向营地。 此时,流民们正齐心协力搭建营帐,虽条件简陋,但秩序井然。 得益于贾富的经商头脑,精盐生意做的很是红火,负责帮忙扩大生产的君无器也分到了一杯羹。 流民队伍的物资也丰富起来,原本要靠卖掉随身的耕牛,才能勉强温饱的流民们,已经添置了大量过冬的兽皮、麻布。 原本吃不上饭的,现在也有上等精米、小米、全麦粉和靠着精盐腌制的大量咸菜、咸肉,偶尔还能因地制宜的获取一些水果野菜肉食。 所有人都因此更加愿意跟随君无器,甚至有些难民机会搜罗自己的同乡同族,特地赶来投奔的。 君无器看着脸上洋溢着欢乐的难民们,心中无限感慨,自己还真是跟对了明主啊。 这才几天,自己的难民队伍就有了如此规模,大家竟然都吃饱了饭。 “大人,营地已经基本完善了,行李辎重全都妥善放置在中心区域,所有牛车全部环形相连,每辆车上都有两名警戒的兵士。” “嗯。巴国多山,山贼猖獗,通知所有士卒,必须打起精神,我们的背后是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容不得一点闪失!” “诺!” 回到姬长伯这边,随着这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离垫江城越来越近。 雷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前方探路的士兵疾驰而来,“什长,前方发现一些零散的难民,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战乱。” 雷勇皱眉,“再派人前去查看是否有危险,不可大意。” 是! 姬长伯这时也醒来了,听到消息后说道:“若只是难民,给些干粮救助一下。” 如花领命,下车安排。 不多时,前去查看的士兵却并没有及时回来。 姬长伯走下牛车,招呼邓矢、邓牧等人,刀解扣、弓在手。 带着几人匆匆往前方雷勇处集合。 “公子,不对劲,不像是普通难民,清一色健壮男丁,人数目测上百。上前打探的兵士也一直没回来。” “警戒!骑兵集中!”姬长伯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大夫人母子俩可不是树上的软柿子,上次随意而为想致自己于死地,这一次自己垦荒,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邓矢!邓耕!你们走到骑兵前面,弯弓搭箭,对准带头的几人,挫挫他们锐气,看看他们是贼还是兵!” “雷勇!集中骑兵,等我口令。” 姬长伯遥遥看向前方,邓矢邓耕几人,连射四箭,邓矢百发百中,射中四人,邓耕几人箭法稍次,仅中一人。 对方折损数人,却并没有溃散,而是原地停下,救治伤员。 “看来是兵士假扮的。”姬长伯面色沉重。 “公子不好了!后面,后面也有人!” 邓弥衣几人匆匆忙忙从后面赶了过来。 姬长伯暗道不好。 “雷勇,事不宜迟,挑选十名骑兵,持长枪,准备冲过去。邓牧!你和邓耕一起驾我牛车,随军冲锋,务必冲出包围,向前寻找君大人的队伍,向他求援!” 雷勇,邓矢等人应诺。 “其他人,下马,下车,将牛马缰绳首尾相连,挡在前面,对方刚才吃亏,定会调集弓弩手上前,让牲口和车辆挡在外围,防止对方箭矢伤到我们,等待对方冲锋!” 是! “公子,我们准备好了!”邓矢踏上牛车,雷勇也安排好了十名冲锋的兵士。 “对方人多势众,不可恋战!冲破包围圈,牛车冲出,你们就立即返回!”姬长伯与雷勇叮嘱。 “诺!”雷勇点了点头,戴上了巴国特有的青铜护面。 “随我冲!” 雷勇大喝一声,十几匹骑士同时挥鞭,战马前蹄一扬,冲了出去。 此时对方的弓弩手也已经走上前来,瞄准了姬长伯这边。 咻咻咻,一阵剑雨,重甲的雷勇等十骑仿若未觉的冲杀过去。 对方见重甲骑兵毫发未损,冲杀过来,一时阵脚大乱,纷纷向后逃窜。 紧跟着,砰砰之声响起,被战马撞倒踩踏的哀嚎响成一片。 骑兵后面,邓牧的牛车虽然不快,但是稳稳的向前跑去。 不愧是放牛娃出身的邓牧,与邓耕一起,纵牛狂奔,紧随骑兵冲开了一个口子,扬长而去。 而回过神来的“难民”,举起长枪、长矛,围攻骑兵,雷勇毫不恋战,率众急速后撤。 后方车队里,姬长伯指挥两辆牛车靠在一起,见众骑兵返回,牛车拉开一条路,放众骑兵进入。 “公子,幸不辱命,牛车冲出去了!” “好!从现在开始,固守待援!”。 雷勇带领十几名侍卫,取下胸口长弓,又从装物资的牛车上取下数捆弓箭,随后弯弓搭箭,瞄准四周。 姬长伯也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了两个陶罐和数个竹筒,都以泥封口,露出一根长长引线。 自从跳井那日之后,姬长伯又准备了不少,这东西好用不贵,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但愿能坚持到君无器前来吧。” 时间慢慢流逝,敌人似乎忌惮姬长伯等人手中的武器,只是围而不攻。 但这种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方远处突然扬起尘土,众人心中一紧。 然而,当看清旗帜后,大家面露惊色,来者清一色重装骑兵,为首之人摘下面具,正是那大夫人宫中侍卫长! 后方围困姬长伯的人马纷纷散开,让出道,让骑兵通过。 “长伯公子!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何不过来与我叙叙旧?” “那就不必了,你我本没什交情,放开路,让我们离开就行了。” “那太可惜了!大夫人宫中禁足,没能送公子一程,甚是忧虑,特地命我前来挽留公子!” “大夫人盛情,我领了,烦请回报大夫人,别忧虑了,怪恶心的。”姬长伯丝毫不给面子。 “公子如此无礼,那我只好替芈夫人,教育教育您了!冲!”侍卫长大手一挥,宫中带出来的好手,一言不发,驾马冲锋! 姬长伯见对方动手,右手火折子嗤啦一声,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 雷勇及其手下也早都弯弓搭箭,随时准备攻击冲过来的骑兵。 第22章 雷法!震天雷! “杀!”侍卫长手下骑兵,带头冲锋,车队四周兵士跟着一同冲杀上来。 “邓无言,你过来,把这个,给我瞄准骑兵扔出去!” “雷勇,你带你的人只管射步兵!骑兵交给我了!” 说罢,邓无言做了一个标准的铅球投球的动作,一颗点燃的陶罐,在半空中露出了一个美丽的抛物线,落在了车队几米开外的路上。 “轰隆!”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侍卫,直接被炸的飞了起来。 后面更是倒下一片!战马和人的哀嚎混成一片。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随后姬长伯这边士气大振,二十多把弓,咻咻咻的射出箭矢。 竟然抵挡住了上百人的冲锋! 侍卫长大惊!想起了那天,五个太监的离奇死状,自己当时留一个活口就好了。 原来长伯公子,真有方士赐下的雷符啊? 此时一个艰巨的问题摆在侍卫长面前,是继续冲,还是掉头跑? 想了一下大夫人那张阴沉快滴出水来的黑脸。 侍卫长一咬牙! “他没有雷符了!继续冲!”侍卫长带头冲锋。 众骑兵咬牙跟上。 “咻!”一个抛物线。 一个燃烧着尾巴,圆溜溜的陶罐在半空中迎头飞向侍卫长。 快要哭出来的侍卫长最后瞥了一眼牛车后面的姬长伯。 那小子!竟然对着自己挥了挥手?那是什么意思? “草!” “轰隆!” 第二发轰天雷,全场再度安静,侍卫长带来的数十骑重甲骑兵,勒住马头,掉头就跑。 但是他们并没有撤离,而是远远的退开,围而不打。 姬长伯心中暗暗叫苦,这一百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兵士,自己两发轰天雷,都没把他们吓散。 如果他们不要命的冲过来,自己剩下的几发竹筒雷,也能教他们做人。 但是他们围而不打,这就让自己有力无处使。 “公子,还有雷么?”臂力惊人的邓无言有些兴奋的问姬长伯。 “等会有你扔的机会。” “好嘞。” 此时,君无器在营地中,远远望见地平线处似有尘土扬起,他心中一动,难道是姬长伯的车队? 山坡上的岗哨跑下来一个人。 “是一辆四头牛拉着的牛车!”岗哨汇报。 君无器于是走出营地一探究竟,只见不远处,牛车慢慢减速。 “君大人!救命!长伯公子被歹人围困于前方几里处!公子命我等前来搬救兵!”远远看到君无器,邓牧大喜,连忙说明情况。 君无器大惊! “集结!集结!”命令在营地里迅速传开。 营地里所有青壮全都冲了过来,这是最糟的紧急情况下,君无器会召集所有人,以集合为号,所有青壮,全部参加战斗。 平日里对所有人的训练,此时见到了效果。 “急行军!出发!”君无器登上邓牧驾驶的牛车,带着众人匆匆开拔。 有些没来得及列队集合的,干脆拿着长矛,遥遥跟在队伍后面。 于是一条细长蜿蜒的人流,从君无器所在的山坡出发,指向远处的姬长伯所在的地方。 “轰隆!”君无器在牛车上,听到声响一惊。 “是公子那里传来的!”邓牧路感极好,他记得来时的路。 此时听到爆炸声,立即判断是姬长伯所在的地方! 君无器当即率领自己的人马冲向敌军,一时间杀声震天。 敌军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姬长伯一行人,没料到对方不仅打跑了自己的骑兵,炸死了自己这边的侍卫长,还请来了更多的援军,而且还来得如此之快,顿时慌乱起来。 这下就连包围姬长伯一行人都做不到了! 姬长伯看到时机已到,让邓矢把自己做的竹筒火药绑在箭杆上。 “所有人,上马!随我冲锋!”姬长伯坐上牛车,邓无言驾车,邓矢持弓登上马车,向着外围冲了过去。 “快上马保护公子!”雷勇惊慌失措,连忙翻身上马,追向姬长伯的牛车。 姬长伯在车上,点燃竹筒上的引线,邓矢向着密集处射去。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几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敌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君无器的军队微微一滞,随后士气大振,“杀!” 一阵拼杀过后,敌人终于放弃,全部撤退。 战斗结束后,姬长伯松了口气。 君无器走下四牛车,走向姬长伯,拱手道:“公子受惊了。” 姬长伯也跳下车,微笑着回礼:“无妨!多亏君大人及时赶到,贼子没有得逞。”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请上车,我们速速返回营地。”君无器提醒道。 姬长伯点点头,身后雷勇指挥手下,收拢部队,二十人的侍卫,死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五人。 邓矢,邓无言等人也都不同程度负伤。 “公子,此人是大夫人宫中侍卫长,我们是不是要将其首级带回宫中,与大夫人当面对质?”雷勇瓮声瓮气,跟他老爹雷隆说话一个味道。 “不用了,对质又能如何?嫡长子制度不能变,回去了也扳不倒大夫人。反而还会重回虎口。”姬长伯对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太了解了。 奢求别人,不如壮大自己! “扒下他们的重甲,救治他们的马匹,敌方重伤者杀,轻伤者俘,我要亲自审讯。”姬长伯很恼火,这一战,自己损失不小。 不仅仅是雷勇的部下伤亡。 君无器带来的军队,也有伤亡,这对自己垦荒,非常不利,前期难民人心浮动,一个不好,就会散去大半。 必须要查清,来围攻自己的,到底是官方假扮还是官匪勾结。 自己未来,也好做预防。 快速打扫完战场,姬长伯一行人进入了君无器的营地。 “君大人回来了!”老幼妇孺从营地迎了出来。 安排好警戒和巡逻岗哨,君无器带着姬长伯进入中间主帐。 “公子,幸不辱命,精盐生意大获成功!”君无器将姬长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汇报给姬长伯。 “后续我们又增加了五个煮盐锅炉,除了原本开采的盐土,另外我们还低价收购盐土、盐矿等重新加工,产量巨大,不仅畅销江州城,垫江城等大城,贾富还派遣手下向庸国贩盐,换回庸国铜器,棉麻布匹等重要物资。” 君无器打开门带着姬长伯,走到门口,看了眼整个军营里丰盛的物资。 第23章 顺江而上 姬长伯跟着君五器,看了眼囤积的物资,非常满意,尤其是武器,铁锹,铲子,斧头等等生产工具。 “这些器具,既可以生产,也可以武装一些平民,大家争取都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君五器毕竟一路从邓国逃难而来,对这些准备轻车熟路。 粮食,精盐,腌菜,腌肉,甚至就连作物种子,也都准备了。 “眼下即将进入冬季,万物凋零,我们当务之急是抵达垦荒之地,修房建城,抵御寒冬。”姬长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虽然还没有穿袄,但是萧瑟的秋风也让人感觉到了寒意。 “正是,今天下午公子遇袭,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公子刚经历大战,请回大帐休息,我去处理战后事宜。”君无器带着姬长伯逛了一圈之后,安排姬长伯休息,自己则去处理战后的一些事宜。 比如阵亡人员的抚恤,家属的安抚。 还有打扫战场搜集来的武器,缴获的战马,兵器,竹甲等物资的安排。 “雷勇,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仰仗的邓国工官,君无器,君大人。” “君大人,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卫,兼侍卫总官。也是我的武官,雷勇,雷将军。” 君无器和雷勇互相点了点头,行了一礼。 “雷勇,你与君大人同去,有些军事上的建议,你可以直接与君大人商量处理。以君大人为主,你为辅。如意,你随同记录,回头向我汇报。”姬长伯安排好之后,就回到大帐中,休息了。 刚才一战,确实消耗了自己不少精力,此时疲惫感袭来,确实要休息一下。 此时在往来江州城和垫江城之间的管道上,正有两支队伍在急行,一支往江州城方向,清一色重甲骑兵,几乎各个负伤,神情恐慌。 另一支清一色的难民打扮,没有护甲的步兵,仿佛真的逃难似的蜂蛹进入垫江城。 江州城外大营,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集结。 “你说什么?死伤二十余人?侍卫长战死?”大公子姬伯越一身戎装,穿的英姿飒爽。 但此时面如土色,一脸的不可置信。 此次利用巴君身体不适,朝中自己人向大王进言,与楚国组成联军,进攻申国,瓜分土地。 自己才解除了禁足令,母亲命侍卫长带领四十重甲护卫出宫,保护自己。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让自己带出宫,追杀那个庶逆子的。 雷勇只有二十人护卫,怎的有如此战力,竟然以少敌多? “垫江那边的人马呢?说好的一百步足呢?”姬伯越不相信,自己这边,将近两百人,十倍于对方的人马,竟然没有全歼对方? “那庶子,有雷法相助,还从垫江那边请来援军,足有数百之众,我们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伯越公子!我等皆已死战,但对方太过邪门!”为首的重甲侍卫,都快哭出来了。 “死战?那你们怎么还活着?”姬伯越冷冷的说道。 为首的重甲侍卫一愣,惶恐不敢再说。 姬伯越冷冷盯着下方跪伏的十几人,心中盘算。 此事事败,父王定会知晓,到时候自己将十分被动。 姬伯越看着手中的兵符,心中思绪万千。 垫江城,城主府,一等大夫空长衡,躺在侍妾的怀里,听着楚国送来的歌姬,唱着小曲,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报!”一声尖利的大喊,将昏昏欲睡的空长衡惊起。 “何事如此慌张?” “空大夫!化妆前去协助大公子的人马回来了!大败!大败啊!”狗头军师急得直跺脚。 “一个庶子,麾下二十骑又如何?能有什么战力?如何能大败?” “一佰余精兵,回来不足二十啊!佰夫长负伤!伍长,什长多有伤残。废了啊,这支队伍废了啊!” 空长衡瞳孔圆睁,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大人,大人!” 空长衡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那庶子到底有何能耐?莫不是有神助?” 狗头军师也是满脸茫然,“听闻那庶子施展雷法,仿若雷神降世,而且垫江城附近似有援军相助,不然绝无此等战力。” 垫江城附近的势力?巴国第二大城,人口数万,戴甲数千。 前几日巴楚联军,大王征召抽走了数千精锐,仅留下几百城防军。 这次动手,原以为不过是打打酱油的顺水人情,却没想到,一支百人队伍,折损大半? 随即,空长衡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大公子的人马呢?亦折损大半,已返回江州。” “可曾探听清楚,支援那庶子的,是哪股势力?山贼?土蛮?还是其他大夫的人马?” “士卒回复,来者皆穿土布麻衣,行军整齐,训练有素,恐怕是与我们一样的化妆行事!”狗头军师分析道。 “嗯,很有可能,最近大王遣长公子伐申,全国兵马都在往东集结,不乏遇到其他城池抽调的正规军在我们附近。毕竟是过继给芈夫人的嫡子,也有看不清形势的蠢货,想结个善缘的。”空长衡淡淡说道。 狗头军师忙问:“那我们,还要再派兵追杀么?” 空长衡像看傻子一样看狗头军师。 “你去?”狗头军师低头拜服,不敢称是。 垫江城外,邓国难民营地内,君无器正在指挥准备宴席,犒赏将士们,众人欢呼雀跃。 雷勇则站在高台之上,刚才与君无器相谈,两人一致认为姬伯越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所以君无器将自己手上训练最好的一支步兵人马交给了雷勇。 两支队伍合并,骑兵二十,步兵百人,缴获的物资里,有十骑装备,能再武装十个重甲骑兵。 说是重甲,也就是竹片护甲,修补起来也很方便。 从战场上拿回来,组织难民里擅长女工和木工的人手,轻易就能修复。 救起来的马匹也有十几匹,其中几匹死亡的,拉回营地食用,受伤的尽量救治,完好无损,直接武装起来了,有十匹。 现在雷勇要从底下百人的队伍里,挑选十人,补充进自己的骑兵护卫里。 雷勇站在士兵面前,目光如炬,大声喊道:“我需要十位勇士,加入我的骑兵护卫队,此去危险重重,但荣耀亦与之相伴!”台下的士兵们个个眼神坚定,充满期待。 “现在,我面前有一块巨石,你们轮流尝试,成功者进入下一轮,失败者回步兵队伍。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步兵队伍,为首的壮汉,身材孔武有力,竟不逊色于雷勇。 其人名为吕熊,已经灭亡的吕国人,为了报灭国之仇,对楚作战,加入了邓国军队,谁知又战败,成为流寇,后在同乡引荐下,加入君无器的队伍,担任佰夫长。 很快,测试开始,吕熊没有上前,因为他臂力惊人,擅长使用刀盾,骑兵作战不适合。 一个个的尝试,最终有二十余人脱颖而出,这二十人整齐列队。 等待最终的角逐。 但是雷勇看着这二十人,却并没有再次筛选。 “以后你们就都是我的部下了,马匹我会寻来,盔甲我会解决。希望你们今后令行禁止,英勇杀敌!”雷勇的筛选方法,其实没想过能筛出这么多人,看到这二十人,各个都是良家子,当兵的好苗子,心里起了爱才之心。 所以全部接受了这二十人。 “雷大人,君大人只允许了十人,您……”吕熊看到自己的兵,被挑走了二十个好手,心中有些不舍。 “吕兄放心,我会向公子禀报,他们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他们!”雷勇确实需要向姬长伯汇报,因为还少十匹马,十付盔甲。 “诺。”吕熊不再多言,以后自己也要归到这位雷勇将军手下,虽然是佰夫长,但是架不住人家是公子近臣,名将之后啊。 第24章 王叔姬子越 正当他们准备整军之时,营地周围安排的探子匆匆来报:“将军,前方发现大队行军踪迹,人数众多,来势汹汹。” 雷勇听闻后,神色凝重,却又镇定自若地说:“看来长公子是迫不及待了。吕兄弟,我们按之前商议之计行事。” 吕熊握紧拳头:“雷兄放心,定不负所托。” 于是,雷勇翻身上马,带领二十侧面出营而去,隐入树林之中。 吕熊也带领百人步卒,正面出营列阵以待,准备吸引敌人火力,而雷勇则带着骑兵护卫队悄悄绕到敌后。 只待时机一到,便给敌人致命一击,一场新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就在这时,姬长伯已经醒来,听闻外面集结之声,于是起身出了大帐。 乘上四牛车,驶向营外。 “你们是何人,在此安营扎寨?”对方服装整齐,行军有序,为首领军,宽袍大氅,威风凛凛。 “我们乃巴国国君嫡子姬长伯,带领垦荒的难民。不知将军姓名?” “哈哈,我当是谁,吾乃巴君亲弟,阆中大夫姬子越!还不让我那侄儿出来见一面?”姬子越大笑。 姬长伯从后面赶来,听到对面声称是自己的叔叔,不由的好奇心大起。 走下牛车,大步走到阵前。 远远看去,还真是自己的便宜叔叔,姬子越。 这个姬子越很有名,自己从小就听过他的名号,身为阆中大夫,镇守巴国西疆,治军一流,曾率军联合古褒国,攻击对自己不敬的蜀国,昔阝国,攻下了大片领地,自己嫡母芈氏,就是从这位叔叔手上买下的土地。 “侄儿姬长伯,见过子越叔父!” “我记得你,前些年过年的时候,我回宫参加家宴,你就跟在你母亲身后,抓着母亲衣服不放手,问你话也不答应。” 姬子越说着说着,上下打量起姬长伯。 “想不到。这才几年,你变化这么大?都能独自率人垦荒了!不愧我姬姓王族。好,甚好!”姬子越,说话间,从马上下来。 “叔父过誉了,我只是行晚辈应有之礼仪罢了。如若叔父不弃,可将大军驻扎此处,与我部共同安营。” 姬子越点点头,越发对这个有点印象的侄子满意起来。 “传令!就地安营!”姬子越吩咐下去。 “叔父远途劳顿,恰好我这里正在准备庆功宴,下午侥幸歼灭了一支流寇,叔父不嫌弃,请随我入营,举杯共饮!” 姬长伯一个庶子,竟然在这位叔父印象中还有位置,自己父亲都不一定记得自己。 不由得也好感顿生。 姬子越闻言哈哈大笑,以为自己这七岁的侄子,杀了几个强盗,匪贼,就在这举办庆功宴,心中也是好笑。 但是有好酒好菜,也就不推辞,带着手下一众将领,跟着姬长伯回了营地。 可是进了营地,姬子越就笑不出来了。 这个难民营地,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在忙碌各自的事情。 里面也确实在准备庆功宴,虽然犒赏自己的数千人的军队有点不够看,但是自己和一众将领进去打打牙祭,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有些妇人正在修补盔甲,姬子越眼睛毒辣,一眼看出来,那是宫中侍卫使用的全甲,就连马匹也配备了部分甲胄。 莫非这是姬长伯损失的人马?什么流寇,能杀伤宫中重甲侍卫?那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还有那带血的刀刃,割下的首级…… 这小子,还真歼灭了一支流寇? 姬子越越看越心惊。 “吕熊,让雷勇回来吧,来人是我亲叔父。”姬长伯吩咐吕熊,召回雷勇。 “雷勇?雷隆的儿子?大王让他跟着你了?”姬子越又是吃了一惊。 “是的,叔父有所不知,我已过继给芈夫人,成了大王嫡子。但是芈夫人不喜我,命我出来垦荒,父王见我年幼可怜,让雷大人带领二十骑,护我周全。”姬长伯解释。 姬子越闻言点了点头,但是想到那么精明的芈氏,会不喜这个嫡子?……人精不喜欢人精? 姬子越想到这里,差点笑出了声。明摆着母子俩商量好了,想出来发展势力,好将来出宫养老吧? 穿过营地,姬子越带领众将官,一同跟随姬长伯进入了主帐。 路上遇到君无器,姬长伯说明情况,君无器连忙安排增加饭食酒水。 一旁的姬子越,看到君无器落落大方的处理事务,一看就是老官人了,处理政务的一把好手。 不由暗暗点头,自己这小侄儿,手头人马还真有模有样。 哒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数十骑人马从营地外进来,正是雷勇及其属下。 虚惊一场的雷勇和吕熊相视一笑,随后也都前往主帐。 今夜偶遇公子王叔,他们作为公子属下,是要进入应酬的。 一入大帐,就见叔侄二人,推辞主位。 “我们是客,客随主便,主位你坐!” “您是长辈,长辈为大,主位你坐!” 两人争执,下面一众武官,大眼瞪小眼,一个个上场杀敌,勇猛的很,遇到这种文绉绉的情况,一个个就是雏鸡,只会咯咯哒,咯咯哒? “子越大夫,您是公子长辈,也是公子上官,将来我们去了巴国西部垦荒,也少不了您的照拂,主位您当坐!”君无器从帐外进来,一句话就让主位定了下来。 “那好,那我便托大,坐主位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叔姬子越笑眯眯的坐上了主位。 “雷勇啊,你爹身体安康否?”姬子越一坐下,就看到了姬长伯一旁的雷勇。 “托大王照拂,家父身体健康,偶尔也能舞枪弄棒。”雷勇回道。 “雷老将军,祖上真要追述起来,与我姬氏,也算是荣辱与共了。何况我曾与雷将军,一同率军追随王驾,也是同袍之谊了。”姬子越回忆道。 “雷勇代家父,谢王叔挂念。”雷勇躬身一拜。 “嗯,大家别愣着,入座,赶紧入座!” 众人纷纷入座,不多时,君无器安排上菜,盛上酒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子越放下酒杯,环视众人说道:“此次前往巴国西部垦荒,任重而道远。那里虽有沃土,但亦多蛮夷部落,民风彪悍。” 众人皆点头称是。姬长伯接话道:“王叔所言极是,不过我等皆是热血男儿,自不会畏惧艰难险阻。” 姬子越目光落在姬长伯身上,“长伯,你虽年幼,虽然我观你心智早熟,行事稳妥,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切勿鲁莽行事,若有麻烦,修书一封送至阆中,王叔助你!” 姬长伯抱拳应道:“王叔教诲,长伯铭记于心。” 第25章 夜雨话知音 喝了点酒,众人都嘴巴大了起来。 “我观长伯公子,稳重谦逊,关键还年幼早熟,比那伯越公子……” “苴茫!”姬子越连忙打断手下将领的话。 “哈哈,将军休要言语戏弄我,伯越长兄年轻有为,功勋卓着,身为王弟,心中只有敬佩追随之意。”姬长伯也喝了点酒,这个时代酒的度数非常低,还没啤酒高。 众人也只是微醺,没有醉酒。 话说到这里了,姬子越也不掖着了,直接开口谈起了时政。 “楚文王狼子野心,连灭数国,如今又联合我们,出兵申国,恐怕日后楚国做大,我们巴国如何自处?” “此次伯越公子,替父出征,必然是想挣得一份功绩,只是军武之事,他一个文弱小子,怎么比得上楚文王这种老谋深算?”姬子越言罢,便笑盈盈的盯着姬长伯,想看这位名声在外的侄儿,如何回答。 “此次出征,恐难有收获。”姬长伯淡淡开口。 此言一出,姬子越一愣,手下将领更是直接开口,“公子何出此言?仗还没打,怎么先言败了?” 姬长伯淡淡一笑,“将军误会了,我说此战难有收获,并不是说会败,而是因为申国地形,注定我们巴国这次即便和楚国胜了,也很难有所收获。” “哦?这是何缘由?”姬子越来了兴趣。 “申国西高东低,虽经历战火,国家疲敝,但是战力尚存,国内军民主要依托西山东水,阻击敌国入侵。”姬长伯手中把玩着酒杯,淡淡说道。 “巴国进军路线,定是从申国西部山地进入申国。且不说山地难行,即便通过山地,大军攻下城池,那些城池有山地相隔,即便纳入巴国管辖,日后也不过是他人嫁衣。” 姬子越缓缓点头,作为巴国西部主官,一生戎马,对地形这一点,看的也很透彻。 “而楚国就不一样了,楚国水网密布,国内行船之便,过江过河如履平地,从东边水路进入申国,或从南部过江进入申国,都是非常方便的。日后治理申国,申国物资,楚国兵士,往来非常便利,” “此战胜负不论,我巴国百害无一利。”姬长伯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就连姬子越手下武夫将领也听出了其中道道。 “吾侄聪慧,那你,可有解决之法?此战,我们应该如何去打?”姬子越虽然也知道这一战,巴国捞不到好处。 但是架不住巴楚关系好,而且朝中公子伯越的人,一直在为巴楚联军创造声势。 而巴君身体也每况日下,他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再做一些事情,为后世子孙留下多一些土地财富。 如此种种,促成了这次百害无一利的强行联军。 姬子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破局之法,既然姬长伯说到这里了,那就试试看,看这个稚童有没有两全法。 “协助攻申,不取一地,隔山而治,伺机伐楚!” 姬子越以为自己听错了,伐楚?巴楚是盟国啊? 全场所有人哗然,更是有人哈哈大笑,君无器也摸不着头脑,自己这位公子什么意思。 “自天子东迁,诸侯兼并之势已成,楚国,一个子爵,南方蛮夷小国,靠着战争兼并,其国家已经百万人口,戴甲十万!即便不与巴国联军,征申伐庸,也不在话下!”姬长伯第一句话,就让消息闭塞的将军们哑口无言,安静下来。 “我断言,楚国灭申之日,就是巴楚翻脸之时!以前,巴楚之间大小数十国,如今只剩申,庸,麋,彭几国。之前申就已经被灭国,只剩残余几城。庸国也在巴楚多年征伐下,实力大损,沦为属国。麋、彭也都是土鸡瓦狗。” “楚王灭申之后,便会与我巴国接壤。巴楚之间再无大国。诸位,这位楚王,可是邓侯的外甥!他是怎么对邓国的?伐申归途,灭邓。以楚王性格,即便占领申国西部城市,巴国与楚国接壤,无异于与虎谋皮。” “所以,放弃申国土地,集结军队于巴楚南部边境,趁楚国彻底灭申之时,主力不在楚国境内,寻机伐楚,先攻那处,后攻津地,一战打伤楚国元气,一路攻占楚国城池,最后直取楚都郢城!则大势可成!” 全场落针可闻,姬长伯的战略规划,不是不靠谱,是太有可为了。 “长伯,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叔父言笑了,你我今日突然相遇,谁能未卜先知不成?”姬长伯淡然一笑。 “但巴楚,历来是盟国,如何能背信弃义,即便文王信誉不行,我们巴国也不能行背信弃义之事。” “此事简单,到时候两军会面,我们提出放弃申国土地,转而让其从南部划地给我们。不要多,就要一座大城城!你看那楚王怎么回你。若是他答应,此事作罢,若是他不答应,那就是楚国理亏了。” 姬长伯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姬子越已经开始笑了,他笑的很突兀,笑的很大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作为巴君胞弟,他这一生都在为巴国开疆拓土。 巴君在东方与诸国周旋,他在西疆与蛮夷,蜀国,褒国周旋。 忙碌一生,最怕的不就是后继无人,一生积累,功亏一篑么? 现在好了,自己的晚辈,竟然能看到自己看到的,想到的却是自己没想到的! “好,很好!咳咳,好啊,长伯!你我今日一见,好的很啊!叔父高兴,太高兴啦!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块令牌,是阆中东边三支边防部队的虎符,你拿去。就当是我的饭钱了!”姬子越笑的都有些咳嗽了。 姬子越手下一众将领都惊呆了,阆中三支边防军,每一支都有数千人的规模,就这么给人了? “将军,不可啊!未经大王允许,虎符不得擅自收受!将军使不得啊。”苴茫正是刚才调侃姬伯越的将领。 “无妨,不就缺个手续么,回头我去江州城,亲自向大王讨要不就完了。”姬子越淡淡一笑。 大手一压,众将领瞬间鸦雀无声。 “饭也吃完了,尔等就退出去,回去各自营地,整理队伍,明日一早出发吧。”姬子越喝了口酒,屏退了手下将领。 姬长伯知道姬子越还有话要说,也就对着雷勇,吕熊,君无器使了个眼色。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帐篷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叔侄俩一大一小,在帐篷里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酣畅淋漓。 第26章 热心肠的叔父 雨丝飘进帐内,带来丝丝凉意。 姬子越望着姬长伯,眼中满是期许,“侄儿,这巴国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如今东边大战一触即发,但西边局势也是变幻莫测,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势力犬牙交错,你可知如何应对?” 姬长伯沉思片刻道:“侄儿以为,当以联盟为主,先拉拢弱小之国组成联盟,互相贸易,大国远交近攻,蚕食强国,鲸吞弱国。” 姬子越微微颔首,“此策可行,但人心难测,切不可轻信他国之人。” 姬长伯应下,随后又说起军中之事,比如兵器的改良,士兵的训练方法等。 姬子越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补充几句自己的经验。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姬子越站起身来,走到营帐边缘,望着雨幕感叹道:“希望下次相见,巴国已更加强盛。长伯,莫要辜负叔父对你的期望。” 姬长伯抱拳行礼,“侄儿定当全力以赴。” 姬子越拍了拍姬长伯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营帐,消失在雨雾之中,只留下姬长伯站在营帐内,心中感慨万千。 “公子,公子!”君无器兴奋的走进大帐,“多谢公子!为我邓国报仇雪恨!” “说笑了,巴楚一战是迟早,说不上报仇雪恨,只是目的一样罢了。”姬长伯淡淡一笑,把玩着手上的虎符。 “让如花和如意进来一趟,带上宫里誊抄来的西部情报。” “诺。”君无器兴奋的一拱手,走了出去。 不多时,如花和如意带着两桶竹简,进入帐内。 “帮我查阅一下,阆中西边驻扎的三支边防军的情况。将领人际关系,军队人数,战斗记录等,整理出来给我。” “诺!”两人柔声回道。 “君无器,你带着人和钱银去一趟垫江城,收购一些木炭,硝石和硫磺,多买一些。我有用处。” “诺。”君无器离开大帐,穿上蓑衣,带了几个心腹,和几名骑兵,离开了营地。 姬长伯坐到首位的榻上,盯着手上的虎符沉思起来,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在遥远的东方,齐桓公在管仲的协助下,大刀阔斧的进行着改革,国力蒸蒸日上,兼并了大量山东半岛的小国,同时喊出了“尊王攘夷”的口号,邀请中原各国参加葵丘会盟! 齐桓公正式称霸东方,成为春秋第一位霸主,虽然名义上还是尊重周天子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把戏罢了。 齐国的极大成功,刺激了宋、晋、秦、楚、吴等国。 各国纷纷向周天子所在的中原地区,发动进攻,中原各姬姓国被打的无力招架, 尤其是楚文王,原本要等巴国东出群山,东西夹击申国残存势力的楚国军队,率先跨过江水,进攻申国!开启了灭申之战! “公子,整理好了。” 如花叫醒自己,已是第二天天明,昨夜姬长伯喝了点酒,小小的身子架不住酒精,虽然是低度数,但是也让姬长伯安睡了一夜。 迷迷糊糊醒来,“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卯时四刻了!”如花熬了一夜,眼圈都黑了。 “王叔大军开拔了吗?” “正准备开拔,中军已经在集结了,前锋已经出发探路。”如意答道。 “你们辛苦了,回车上休息吧,今天出发上路,我就不召见你们了,给你们放个小假。好好睡一觉。” 虽然机灵,但如花和如意两个毕竟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贪玩的时候。 “对了,叫浮萍、落花、德贵、庆安进来,伺候我洗漱更衣。” 两人开心的对着姬长伯一躬身,退出了大帐。 “公子,雷将军求见。”两名宫女,浮萍和落花率先进入大帐,并汇报在外等候的雷勇。 “让雷将军进来。”姬长伯允许,雷勇大步走了进来。 “公子,昨日人多,我便先斩后奏,没有汇报了,我从吕将军那里要了二十名好手,补充进了骑兵队列,人数有所超过,另外我想再添置一些战马铠甲,把骑兵规模达到四十人。如此也有些战斗力!” 姬长伯闻言点点头,这个时代,有钱的中原大国,都是打造战车,只有巴国这种国家贫弱,没什么钱,国内还多山,多丘陵的国家,才会穷酸的搞骑兵。 巴国的骑兵,骑的还是巴国特有矮马,这种马,吃的少,走得稳,冲的快,虽然没有马具,但是身体素质高的骑兵,夹紧马腹,几轮冲锋也是没有问题的。 “无妨,等君无器从垫江城回来,让他来我这里一趟,我想办法帮你把战马和盔甲备齐。” “公子,盔甲我已经去看了,昨天一战收摞来的有二十多副盔甲,完好能用的十副,修补之后,能用的也有十余副,只缺十匹战马!” 雷勇说完,姬长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随后雷勇便告辞离去。 一旁德贵和庆安端着热水,给姬长伯洗漱,落花和浮萍给姬长伯更衣,整理发髻。 准备就绪之后,姬长伯走出营帐,乘上四驾牛车,出了营门。 外面昨夜休整的姬子越大军,正在整理装备,前锋已经出发,现在后面的全是中军大队,所以基本没有骑兵了,只剩几辆战车,这战车也是准备给姬子越和他手下将领乘坐的。 没有马具的时代,骑马可不是享受,尤其是很多男性骑马,最后都会落下一些隐疾。 回头抽空,要把马具的开发制作提上日程了的。 “贤侄!”远远的,姬子越就看到了站在牛车上的姬长伯。 “王叔!侄儿来给您饯行!” 姬子越笑着摆摆手,“无妨,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说罢,两人又闲聊起来,待中军准备完毕。 “贤侄此去西部,山高路远,我阆中城中留有你堂兄姬无患、姬去疾镇守,我已修书一封,与他们说了你,到时候你可以去城中补给一番,再出西关。”姬子越淡淡嘱咐。 姬长伯深深一拜,“谢王叔厚爱,祝王叔,旗开得胜,开疆拓土!” 随后两人都是哈哈一笑,战车上车兵一扬马鞭,啪的一下,战车稳稳驶离。 身后大军,紧随其后,滚滚向前! 与王叔的这次碰面,姬长伯深知,作为非嫡长子的王叔和自己的身份如出一辙,所以也有些惺惺相惜。 此次巴国大军出国作战,公子伯越只是一块招牌,真正指挥大军作战的,就是自己这位王叔,若是王叔真按照自己的心中剧本,那么极速扩张,根基未稳的楚国,绝对会吃一个大亏! “公子,你看,君大人回来了。”驾车的邓牧指着从大军一旁的小路里钻出来的几名骑兵和几辆牛车,说道。 姬长伯遥遥望去,确实是君无器回来了,昨夜急忙安排君无器连夜入城,也是因为自己的黑火药存货不多了,没有这个大杀器,后续的路,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意外。 “君大人辛苦了,奔波一夜,一会帮我安排几个皮匠、铁匠,来我帐中。你回车上休息去吧,我们中午吃过饭,再向西开拔。” “诺!”君无器与姬长伯一同回到了大营。 随后,姬长伯带着买来的木炭、硝石、硫磺回了大帐,君无器则去找皮匠和铁匠过来。 第27章 开发马具 将买来的火药原材料,分门别类放好,安排人将其磨成粉,装进大罐中,然后等自己进行最后一步的配比,安装。 现阶段,火药的秘密还不能暴露,配方比例是重中之重。 所以最后一步,必须要自己亲自完成。 不多时,君无器带着皮匠和铁匠进来了,姬长伯决定将马具的制作和生铁炼钢的方法,教出去。 “公子。”众人一揖。 “君大人,你去休息吧,忙了一宿,辛苦了。” “无妨,公子安排吧,这几位都是邓国有名的皮匠和铁匠,手艺很高!”君无器很有自信。 几人都是一阵谦虚,君无器已经把姬长伯鼓动巴国进攻楚国的消息放出去了,所有邓国难民为之一振。 楚国灭邓,外甥杀舅舅,这在整个东周都引起了公愤,后世皆蔑称楚国为南蛮子。 邓国人自己更是与楚国不共戴天,所以现在姬长伯在难民中的的声望无以复加! 很多邓国难民都开始摇人了,想邀请自己在庸国,彭国,以及巴国其他大城生活的亲属朋友,来投奔这位为邓国发声的长伯公子。 作为信使的贾良,马背的背包里已经装满了竹简。 “公子想做什么,跟我说,绝对给您做的准确无误!” 姬长伯点点头,也不客气,当下就把马具的样式描述了一下。 那几个皮匠和铁匠听后,眼神中满是新奇与跃跃欲试。他们围着姬长伯,不断询问细节之处。 首先是马鞍,马具中最重要的部分,由木框、皮革和填充物制成,为骑手提供座位,帮助骑手稳定在马背上,减轻马的负担 。 肚带用于将马鞍固定在马背上,为皮革材质,绕过马的腹部收紧 。 马镫,安装在马鞍两侧,供骑手踏脚,辅助骑手保持平衡和稳定,为金属材质,需要铁匠配合 。 汗屉,置于马鞍与马背之间,可吸收马匹汗液,保护马背,多为棉质或毛毡材质 。 其他的还有马辔部分:笼头是套在马头上,用于牵马、遛马或固定马,通常由皮革或绳索制成 。 水勒是套在马头上,与衔铁、缰绳配套,用于骑行中控制或牵引马匹,由额革、喉革、鼻革等部分组成 。 衔铁置于马口中,与缰绳相连,骑手通过缰绳拉动衔铁来控制马的行动方向和速度,也需要铁匠帮助 。 缰绳,连接衔铁与骑手手部,是骑手控制马匹的直接工具,一般用皮革或绳索制成 。 马鞭,用于驱使马匹前进或改变方向。 姬长伯一边耐心解答,一边拿起一块皮革比划着,“这马具的关键在于既轻便又坚韧,连接处要用特殊的手法缝合。” 铁匠们则专注于金属部分的打造,听到一些精妙之处也不禁啧啧称赞。 形容了一下大概的尺寸,众人便退出帐篷,各自忙碌。 原材料很好解决,昨天被姬长伯炸死的马匹,皮都保存完好,生铁也有一些库存。 铁匠虽然没有锅炉锻台,但是制作一些小配件,直接用粗铁,稍稍加热,锻打,也能做出来。 皮匠和铁匠们忙碌去了。 姬长伯也要忙着制作自己的保命武器了,上次制作,使用陶罐,不便携带,竹筒倒是可以插在腰间、袖口,方便携带。 随后,姬长伯转身回屋,准备调配火药。 他深知,火药若是成功制成,无论是对于防御,还是将来可能的征战,都有着巨大意义。 1:2:3的比例分好材料,搅拌均匀,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筒。 压实,导出引线,封口。 这次的材料,够做十几个的。 这个时代,硝石是用作冷却剂,硫磺是用作驱蛇,避虫用的,虽然有得卖,但是储量都不大。 君无器跑了整个垫江城,也就买到这么些。 木炭倒是剩余许多。 姬长伯将竹筒收进箱子里,随身带着几个,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吧。 心里嘟囔,自从宫里炸死五个太监,到后来炸死侍卫长的追杀部队。这火药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知不觉间,半日已经过去了。 “公子,营地已经收拾妥当,明日可以出发前往阆中了。”君无器隔着帐篷汇报。 “君大人还没休息?”姬长伯都惊了,一晚没睡,还在忙着打包行李,这也太拼了吧。 “公子,无妨,今夜休整一二,明日出发,我定精神抖擞。” 姬长伯都无语了,但是也拗不过君无器的倔脾气。 “另外,马具已经做出成品,公子要来看看么?” 姬长伯眼睛一亮,这些熟练匠人的效率确实高,这才半天的功夫,就能做成成品。 “好的,我来看看。”姬长伯起身,出了帐篷。 跟着君无器,去了皮匠处。 路上恰巧经过了雷勇和吕熊操练兵士的地方,二十几名新手骑兵,正在努力练习上马和下马。 一旁的老兵哈哈哈的怪笑。 “你们俩跟我来。”姬长伯叫吕熊和雷勇,跟过去。 “雷勇把你马也拉过来。”姬长伯想起来,要试马具,可不能没有马。 雷勇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但是也服从命令。 拉着自己的爱马,跟了过去。 看到皮匠和铁匠做出的成品,姬长伯一眼看去,这就是电影,电视剧上看过的,一模一样。 指挥众人将马具穿戴在马匹身上,严丝合缝。 “好!”姬长伯不由的喊出声。 但是接下来,姬长伯却并没有让雷勇上马试试,而是让吕熊翻身上马。 只见完全不会骑马的吕熊,脚一踩马镫,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那马就往前跑去。 来去如风的样子,看呆了一旁的雷勇。 那吕熊竟然骑术比自己还要好! 等吕熊兴奋的下了马。 “公子!这马具厉害啊!我以前试过骑马,太难了,我连上马都费劲,想不到有了这马具,我竟然也能驰骋疆场了!”吕熊的兴奋,让一旁的雷勇失落了起来。 自己引以为傲的骑术,现在一文不值了。 “雷将军,上马试试?”姬长伯亲自把缰绳递给雷勇。 雷勇精神一正,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坐上马背的一瞬间,他就愣住了,随即一扯缰绳,自己的老伙计,扬起四蹄。 “兵器!”雷勇大喝一声,一旁吕熊递上了自己的长枪。 随即纵马前出,冲锋而去,一枪挑开了不远处草人的脑袋,随后又骑马跑到兵营,取了一副弓箭。 在飞驰的马背上,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围观众人,不论是姬长伯,君无器,吕熊,都不由的大喊一声好! 雷勇仿佛人马合一,左突右冲,如果是战场,他的枪下亡魂恐怕早就不下几十了。 等雷勇疯够了,从马上下来。 “公子!神物!真乃神物啊!有了这马具,我等骑兵,如虎添翼!”雷勇上来一把抱住姬长伯。 “雷勇,不可对公子无礼!”君无器赶紧提醒。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等我们到了垦荒驻地,我会优先给你们配齐马具的。”姬长伯哪还不知道雷勇热情的心思。 骑兵是未来自己征战的主力,在没有铁矿和煤矿,无法高炉炼钢制作火枪之前,骑兵的战斗力优先保证。 第28章 垫江城落脚点 众人回到帐篷,这是自己手下人马,第一次来的这么齐。 “马具的开发非常成功,所有参与制作研发的皮匠铁匠,皆有赏赐,具体赏赐多少,君无器,你来安排!不要吝啬!”姬长伯非常大方的一挥手。 皮匠和铁匠们大喜,纷纷拜倒。“谢公子!”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马具的意义,非常重大,马具的制作方法,全部保密,不许外泄,所以从今天起,知道方法的皮匠和铁匠,不能随意离开大营,必须要与大部队同行。” 匠人们面面相觑,但是懂军事的雷、吕几人,却是点了点头。 “君无器,匠人家属要优待,要好好保护,不能让一个匠人吃苦,吃亏!他们是未来,我们安身立命的基石!” 姬长伯的话,让在场的匠人为之一振,言语中的重视,是他们很多人,一生都在追求的。 这种认可,这种重视,在以前的邓国,想都不敢想。 “诺!”君无器知道姬长伯的意思,不仅仅是重视匠人,也是在防止他们泄密。 “营地材料还能做多少副马具?”姬长伯对战斗力的提升非常上心,如果能在明天前往阆中之前,再提升一层战斗力,有自己的竹筒“手榴弹”帮助,一般的武装势力,自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禀公子!剩下的材料,再做五副没有问题,之前试验的几副,改造一下,也能用,一共八副。”皮匠中领头的老者经验丰富,预估出了一个大概数据。 “那就八副,尽快交付!”姬长伯定下八副马具的数量,皮匠铁匠众人就退出帐篷,忙碌去了。 “我们几个,趁这次机会,简单聊聊。”姬长伯在剩下的几人面前,面色一正。 “这是我整理出来,西部三支边防军的情报,你们都过过目,说说想法。”姬长伯把如花和如意整理出来的情报,递给众人。 “这个北军主将杨朝南,我认识!他父亲与我父亲一样,都是巴国开国时,与巴君一同进入巴国的,武力一般,但是为人稳重。想不到他都已经是一军主帅了!啧啧。”雷勇对着其中一个主帅,感慨道。 “中军姬去疾,是我堂兄,现在驻扎在阆中城。”姬长伯记得叔父的话,他有意让西部诸军为自己保驾护航,所以要了解清楚西边的局势。 “南军主将陌生的厉害,我也没听过名头,看情报像是褒国那边派来协防的。”雷勇摇了摇头。 姬长伯也很陌生,看名字,像褒国人。 褒英,不知道他和那位祸国殃民的褒姒是什么关系。 “我有意亲自带领骑兵,一批擅长木工的匠人,乘坐牛车,与我先行一步,前往阆中。叔父与我的这块虎符,有没有用处,我想去试试。”姬长伯拿出那块叔父给的虎符,众人昨夜知道,那位姬子越王叔,送给自家公子一个虎符。 “公子,既如此,那我再去一趟垫江城,买些马匹,皮革,铁器,将那四十骑兵,全部装备完善,营中匠户全部动员,明日一定可以将其全部完善!”君无器 “不用,我只带装备马具的八骑,雷将军率领剩下的三十余骑跟随大部队。”姬长伯早就有了定计。 “雷勇,挑选好手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诺!” “与我同行的木匠人选,君无器,你来定。” “诺!” “浮萍,落花,你二人随我一起,到了阆中之后,对接上芈夫人在西部的人手,从南北两块地,抽出部分劳力和人手,到时候垦荒需要大量人力。” “诺、诺。” “光靠邓国难民,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提前准备营地,建设城池!命令江州贾富那边,利用我母亲芈氏的名义,购买盐泉盐矿,扩大制精盐的财富,除购买盐泉盐矿之外,全部用来搜罗南方诸国难民、奴隶、戎狄野人!” “君无器,安排人手,在沿途大城设立落脚点,转移人口!重点江州城、垫江城、阆中城!” 姬长伯将自己这段时间的设想说了出来。 “公子,如此多的人口转移,花销巨大事小,如何养得起这么多的人口啊?”君无器深知巴国西部,一片荒芜,除了野人蛮族,就剩几个先商时期的古国。 这么多人口送过去,怎么养活这么多人? “你放心,我自有生财之法。”姬长伯狡黠一笑。 君无器心中大定,自己这位公子的手段,自己是清楚的。 精盐,马鞍,那都是划时代的产物。 甚至就连那雷符…… “这几个雷符,我就交给你了,你交给手下信得过的兵士掌握,使用前用火折点火,然后往敌人集中的地方扔,杀伤力很大,所以使用前一定要得到君大人的允许!”姬长伯还没等君无器反应过来,从身后拖出来一个大箱子。 那是自己做的一部分竹筒炸药,全部交给了吕熊。 “邓无言善用这个雷符,我会将他留下,以防万一。”姬长伯不放心,火药的使用必须严格管控,邓无言老实,而且用过炸弹。 留下他,自己也放心。 君无器、雷勇是要追随自己入川的,这个垫江城据点,要转成自己转移人口的落脚点,是需要人保护镇守的。 “君无器,我再留个利索的太监给你,你培养培养,以后就负责这个落脚点的人口转移事项。”姬长伯准备安排如意,留在这里帮忙,作为自己的秘书,能力是有的,而且自己教授他数学之法,也需要他活学活用。 姬长伯一系列安排之后,众人尽皆应诺。 “公子,夫人在这垫江城中,也有些人手,如果公子想在此设立落脚点,不如我去居中联络,让夫人的势力与公子的人马合归一处吧,毕竟夫人都已经让我与落花追随公子了,那我们便也都是公子的人了。”浮萍作为芈夫人深耕西部的主事人,此时也在为自己的小主谋划了。 “好,那你也留下,居中联络,配合君大人整理落脚点,把这里经营起来!”姬长伯点头同意。 众人退出,各自忙碌去了。 安排完所有事项,姬长伯不由感叹,自己现在真是啥都缺。 尤其是人才,但愿日后的人口转移里,能让自己遇到几个大才吧。 中原地区,应该快到诸子百家登上舞台的时候了吧? 要是能把哪个家搜罗到自己门下,那可真是太妙了。 闲下来的姬长伯,开始做梦了。 第29章 伯越和子越 巴国宫城里,姬子越正在与自己的王兄,巴君见面。 “子越,好久不见了。”巴君面色惨白的坐在首座。 芈夫人听了姬长伯的话,严格控制了巴君的饮食,痛风确实明显好转。 只是肉食吃的太少,面有菜色, “王兄,臣弟也十分挂念兄长,听闻兄长前些日病重,心中非常挂念!” “无妨,已经好多了。” 兄弟俩说了些客套话,很快话题就转移到了联楚伐申的话题上。 姬子越酝酿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兄长对于巴楚之间的关系怎么看?” 此时芈夫人在后宫,正殿里只有兄弟俩和两人的母亲,老太后。 巴君长叹一口气:“一毛不拔,一地不予。” 八个字,姬子越就知道了。 当下,说出了自己与姬长伯的偶遇,以及这个侄儿对自己述说的战略。 “放弃申国土地,转而让楚国割让与我接壤的楚国土地?”巴君低头沉思。 “正是,若是那楚王同意,我们便出兵助楚攻申,若是不同意,那我们与楚国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子越,此事就这么办!我将巴军主力全权交给你掌握,联楚伐楚,由你在前线定夺!” “诺!”姬子越躬身,接过一旁寺人递过来的虎符和巴君的王令。 “兄长可知,此计是谁告诉我的?”姬子越淡笑着问道。 “哦?你身后有高人指点?快宣上来,让我见见。”巴君精神一振。 这个时代,但凡想有点作为的国君,都是求贤若渴,如果能遇到大才,指点一二,如同那齐桓公与管仲! 强国富民不是梦,逐鹿中原也未尝不可啊。 “此人不在都城,此时恐怕已经快到巴国西境垦荒了吧。”姬子越笑着说道。 “垦荒?你是说?”巴君还没说话,身旁的老太后却是张口了。 “长伯?”老太后试探着问道。 这下轮到姬子越愣住了。 “呃,真是。” 老太后恍若想起什么,“那日大王病重,大娘子想用什么巫蛊之法,取子女血液,半饮半敷,就是这个长伯,站起身顶撞大娘子和那巫师。诶呀,那小伢子,才那么小个人,气势足得很啊。” 果然有能力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巴君闻言也若有所思,“那日我路过冷宫,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巨响,便让雷隆去看看,想不到是一群太监想杀长伯,却被长伯一张雷符炸死,自己还跳去井中躲避。” “现在看来那孩子,有勇有谋,机智无双啊!就可惜是个庶子。”巴君感慨。 “庶子怎么了?”老太后不乐意了。 “当初武王分封天下,我巴国开国之君,不也是庶子?如今我巴国,不也威镇一方,替天子牧守一方?”老太后的话中气十足,把巴君听的连连称是。 “臣弟也是这么认为,此子既有大才,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西边试试,垦荒太大材小用了,所以臣弟擅自主张,将西部兵权交给了长伯,现在想请大王出王令,允诺此事。”姬子越趁机说道。 “子越?你把西部兵权给长伯了?那你嫡长子无患如何能守阆中?日后如何继承你的大夫之位?”巴君反问,长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抢了自己弟弟儿子的实权。 这样会兄弟阋墙,日后怕有祸端。 “所以我才说试他一试,如果他确有大才,西部阆中大夫的位置给他又何妨,如果只是口舌之快,试出水分,我那两个儿子,也能收拾残局。”姬子越淡淡笑道。 “何况阆中城中,还有那位姬姓宗室大人镇守呢,翻不起什么浪。”姬子越这句话,让巴君想起了什么,于是自嘲一笑。 “好,那我便出这王令!”一旁的太监寺人,拿笔开始写王令。 命巴君嫡子姬长伯,统领西部边防三军!着升二品大夫,阆中事务参议! 姬子越听着王令,越听越不对劲。 自己只说边防三军,怎么还有阆中事务参议,那可是阆中政治核心圈,自己兄长怎么上头了,军权给了,还给政权? 这孩子将来要是势大,自己称王咋办? “你说的,你儿子能收拾残局的,还有姬氏那位。”巴君无奈摊摊手。 “你!”姬子越气急,刚想反驳。 “大王,伯越公子来了。”一名寺人走进大殿说道。 “让他进来吧。” 很快长公子姬伯越走进大殿,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对着巴君拜道:“父王,太后,王叔!” “嗯,出征准备的怎么样了?” “父王,都已经到位,已集结步卒两万余,战车一百辆,战马五百骑,随战民夫四万余。” 巴君点点头,这已经是巴国数十万人口,所能动员的极限了。 “伯越,楚国那边实力如何,你可有探听?”姬子越问道。 姬伯越愣住了,摇了摇头。 “我们出发前往申国,走哪条路?需要时间多少?需要物资多少?”姬子越又问。 “大概……也许十天吧,物资已经命各地大夫,公卿准备了。” “那各地公卿,大夫能筹措多少粮食?供应大军使用多久?” 姬伯越被问毛了,“不知王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问东问西,刁难于我?” 姬子越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和上座巴君对视一眼。 巴君不动声色,让一旁的寺人宣布了王命,由姬子越担任巴军统帅。 这让满怀希望的姬伯越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似有无限怒火蓬勃而出。 好啊,搞了半天,你姬子越是想夺权是吧?我替父亲征,忙里忙外,现在主帅成了你。 但是机制森严,姬伯越没有发作。 忍下了这口气。 寺人接着宣布,姬伯越担任副帅,参与军议。 接着又宣布了多项任命,姬伯越已经懒得在听下去了。 直到最后一个任命。 “任命,姬长伯为西疆主帅,节制西疆三军人马。” 姬长伯?那个七岁的小孩? 姬伯越感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开什么玩笑?但是随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死死盯着身旁的巴军统帅,姬子越。 这个老东西!是他!他是西疆核心,阆中大夫,他有推荐西疆将领的权力! 姬长伯担任主帅?打谁?他连自己的基本盘都没有,只是个垦荒的庶嫡子!凭什么? 姬伯越不是傻子,他是一等大夫,主政东部大城平都城,虽然他年轻,没有经验,但是他与生俱来的王室血统,以及姬长伯的几次化险为夷,都让他感到了一丝危机。 姬长伯,此子绝不能留! 第30章 很不对劲 在垫江城外逗留,建设据点的姬长伯经过准备,终于要提前出发,前往阆中。 八名配备了马具的骑兵,雷勇亲自带队,护送姬长伯。 邓牧,邓矢负责驾车,落花,如花,与姬长伯同乘一车,邓珍馐,邓弥衣负责照顾姬长伯饮食起居。 另外还有君无器挑选出来的木匠,泥匠,铁匠等数十人,也乘坐牛车,跟随姬长伯。 另外邓耕和大太监庆安负责看护牛车文件和雨布,这就是姬长伯奔赴阆中的人马了。 大太监德贵,是宫里的老熟人,配合浮萍对接芈夫人的人手也方便,所以也留下来,给浮萍打下手。 “君大人,浮萍、如意和德贵我就交给你了,垫江是江州和阆中之间的关键节点,你务必要将这里经营好,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暂时就留这里,不急着去西部与我汇合。” “另外,我想你也知道,我生母与嫡母还在江州城,如果日后江州出了变故,垫江这边肯定比我先收到消息,到时候全靠你与贾富,周旋一二。”姬长伯确实放心不下江州城。 巴楚撕破脸皮,自己嫡母肯定会受影响,失宠事小,性命之忧事大。 “请公子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接应江州!” “浮萍,如意,你们也要好好配合君大人,夫人和我,皆需仰仗这里的周旋,你们经营好这里,我们才能更安全。” 浮萍盈盈下拜,“公子放心,奴婢们知晓轻重。”说话间,浮萍眼睛还偷偷看向君无器,脸上也浮出了红晕。 咦,不对劲,很不对劲。 姬长伯敏锐的发觉了浮萍的毛遂自荐,似乎另有目的啊。 这丫头不会看上君无器了吧? “咳咳,君大人可曾婚配啊?家中亲眷都还有谁?可有子嗣?”姬长伯决定推他们一把。 君无器一愣,这话题跨度有点大啊。 “家中还有老母,父亲早逝,我是子承父业,担任工官,邓国遭难,一直不曾婚配。至今单身。”君无器一看就是个工科直男,果然单身狗。 姬长伯笑着点点头,有意无意的看向浮萍。 “君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婚配之事也要早做打算,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姬长伯的目光和话里话外的意思,伶俐的浮萍怎么能不知道。 脸上红的更厉害了。 此时小太监如意发话了,“浮萍姐姐,你怎么脸红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去歇息吧。” 此时君无器才注意到身边的宫女,脸上红霞一片,耳根子都红了。 姬长伯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人,君无器果然直男,还没意识到问题,而是顺着如意的话,关心浮萍。 “浮萍姑娘,你怎么了?” “君大人,你送浮萍姑娘回去吧,我也该要出发了。”姬长伯笑着说道。 “诺,长伯公子,一路顺风!”几人都是一拜。 姬长伯点点头,“垫江城据点,就交给诸位了!” 转身蹬车,邓牧扬鞭一拍,四牛哞的一声,拉动宽大车驾,出发了。 前方雷勇带领四骑骑兵开路,车队缓缓出发,凭借着清一色的牛车,他们将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阆中。 与此同时,东边巴国大军,也开拔了,浩浩荡荡的军团,向着东方滚滚而去,后面的运送物资的农夫们,如同地上的蝼蚁,密密麻麻的的跟在大军身后。 秋收已经完成了,巴国今年收成很好,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巴君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大军,心中无限遗憾,如果自己再年轻个十岁,定要马上建功! 姬子越在战车上,听着一旁自己早已安排进入楚国的探子汇报。 “楚文王此次亲征,率领楚国主力六万余人,进军申国途中,对再次反叛的邓国,息国等国再次进行了征伐,叛军皆退往申国。” “巴君的使臣回来了吗?”姬子越和巴君已经商量好了定计,此时听到楚国军队,已经达到六万之众,不由的更加坚定了对楚作战的决心。 “使臣已经抵达楚君大营,不日便会返回。” “申国防线有没有什么变化?” “不曾变化,只是有了邓国、息国大夫们带去的叛军,守军力量可能比原先预计的要更多一些,总数在万余人左右,只是分散诸城,兵力难以集中。”探子说完,姬子越便让其退下去了。 “传我令下去,命前锋加快行军速度,绕过大巴山,绕道楚国,斥候前出五十里,”姬子越高声吩咐道。 “诺!”侍卫领命而去。 “绕过大巴山?”姬伯越作为副帅,参军,第一时间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等我们赶到申国,黄花菜都凉了!那还打什么仗?如此劳师动众有什么意义?”姬伯越作为嫡长子,在巴国势力威信还是有的。 如果此时是其他人领军,众将官肯定要跟着姬伯越附和。 但是面前的姬子越,那可是王叔,满朝公卿里,最能打的那个,在西疆、南疆镇压土人叛乱,开疆拓土,让巴国边疆重镇阆中,成了腹地,如此功勋实力,谁敢提出异议? “公子,王叔如此安排定是体恤将士,怕翻山越岭的,让兵士们受累,才绕道的。”一旁同是参军,一等大夫,曾经的鱼国国君鱼侯之子,鱼淼出面解围。 姬子越这才消停。 这里说一下,鱼国曾经是楚国邻国,西周晚期的时候,诸侯就有兼并的迹象,为了求生存,鱼国整体并入了姬姓的巴国,后来也确实靠着巴国与楚国的盟友关系,避免了被楚国进攻的命运,他的邻国,彭国、庸国这些比他强大的国家,反而丢城失民,眼看着一个个就要亡国了。 如今的鱼侯,不仅是巴国上卿,还是一等大夫,靠着楚国灭百濮,攻申灭邓,难民纷纷涌入自己的巫地和鱼地,治下百姓如今已是巴国第一了。 这次联盟出兵,自己一个人就带了一万步卒,六十驾车兵,一百骑兵,所以虽然不是主将,但是手中势力,让自己也有很大话语权。 姬伯越见鱼淼打圆场,便不再言语。 “伯越,你是嫡长子,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继承王业?”姬子越瞥了姬伯越一眼,不待姬子越反驳,姬子越转向鱼淼。 “鱼大夫,这次出兵,你们鱼地兵马,和大军粮饷,出了大力,大王这次有言,若有开疆拓土,皆由鱼大夫治下接管!” 鱼淼听后大喜,“臣必尽心竭力!” 一句话,拉拢了一个实权大夫。 姬伯越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自己平都城治下,一直不愠不火,自己也看不上那些破衣烂裤的难民,自然没心思收容难民,扩充军队。 这次出征,只拿得出两三千人的步卒,战车十几辆,骑兵几十骑,这还是因为自己母亲抽调了卫兵补充给自己的,追击姬长伯又损失了二十余骑。 想到这里,姬伯越心中火起,长伯庶子!你给我等着!等我凯旋之日,我定要灭了你! 第31章 北上阆中 巴国东部因为长江,大巴山等诸多东西走向的山脉,河流,所以呈现出狭长的地形走势。 中部又因为南北走向的川字型山脉隔断,整个巴国中部又有些首尾不相顾。 西部虽然是一望无际的四川盆地,大平原,但是其中又有数条江水隔断,形成了数块区域。 最西部,便是古蜀国,经过西周期间的发展,古蜀国人口逐渐增长,偶尔与中部各国接触。 中部有数个大小不一的诸侯国,北边有名的如“昔阝”国,褒国。南边因为江水时常泛滥,没有形成稳定的政权,只有一些野人,部落。 东边,就是嘉陵江以东,便是巴国的势力范围。 从北边阆中,到南边三江合流的垫江城的一大片区域,便是巴国领土。 姬子越被上一任巴君封到阆中之后,积极进取,开疆拓土,与褒国合力,攻击东北部山区的戎狄部落,解决了长期影响褒、巴贸易的山匪,让褒国的铜矿、铁矿、盐矿,得以进入巴国。 巴国的粮食,资源可以卖到褒国。 靠着双边贸易,互通有无,两国国力增长。 在蜀国东扩,越过沱江、岷江,往东北部扩张,数次击败贫弱的“昔阝”国,势力一度与巴国、褒国接壤。 褒国与蜀国甚至有几次冲突,但是凭借着山脉天堑挡住了蜀国兵锋。 姬子越也多次出兵,越过嘉陵江,帮助“昔阝”国抵御蜀国,巴蜀两国也因此交恶 这些年,因为巴国势大,蜀国逐渐放弃了东扩,开始消化这些年吞并的岷江以西的土地。 “昔阝”国成了两国中间的缓冲地带。 姬长伯雄心勃勃,他的目标,是前往阆中,利用阆中北接褒国,中接蜀国,南接“昔阝”国的区位优势,收集三国资源,利用周长伯记忆中的生产方法,扩大贸易,积累财富和人口。 力争在阆中的嘉陵江对面,再建一座大城。 车队行驶数日,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姬长伯不得不放慢脚步,在附近找一个集镇休整。 “公子,前面有座小城!” 泥泞的官道上,姬长伯等人又累又饿,大雨天,野外生火都做不到。 “进城找个地方落脚吃饭!”姬长伯一声令下,众人皆是加快了步伐。 雷勇更是带着骑兵,加快了步伐。 “站住!什么人?”城门口的布衣卫兵看到姬长伯等人,皆是紧张的举起手中兵戈,对准了冲过来的雷勇等人。 “我家公子乃是巴国国君嫡子,奉命西行垦荒,如今到了此处休整。” “巴国国君嫡子?”门口守卫面面相觑。 “这里是充国都城,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门卫疑惑。 这里也是嘉陵江畔,乃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小国——充国,人口数万,沿嘉陵江分布,国君充侯。 巴国重心一直在西部大国身上,这些沿途的小国也不闹事,所以也就没心思过问这个西部小邻国。 “充国?此地乃是充都?” “正是!” 雷勇匆匆复命,将情况汇报给姬长伯。 姬长伯命邓矢持自己的文书锦帛,前往城门口交涉。 表明自己等人只是路过借宿,雨停便走。 门卫将信将疑,看了看文书,最后相信了姬长伯的话,让他们一行人进了城。 车队驶入城内,匆匆寻找借宿之地。 很快,便找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酒肆,将牛车,马匹停放到后院规模很大的牛棚马厩,众人让店家安排草料和食物。 人和牛马都吃了个饱饭,酒足饭饱之后,姬长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已经将近傍晚,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雨停出发。” 众人一阵欢呼,姬长伯也知道连日赶路,众人皆是辛苦万分。 和店家商量了价格,众人分成几间屋子,安排了住宿。 闲暇无事,姬长伯在这间规模很大的酒肆里闲逛,偶然间他看到了后院,有一个妇人,将一些破柳絮棉花,扔进石槽中,用木锤敲打成烂泥状。 然后借着雨水,将烂泥泡开,平铺。 姬长伯知道,这是在造纸。 没错,春秋时就已经有了造纸,只是那时候的造纸工艺非常落后,制出来的纸,只能用作清洁,擦拭。 偶尔会有人用这种破布头,做纸,写信。 因为质量极差,经常半路就因为墨汁化开,看不清字迹。 后世,正是因为蔡伦,改良造纸术,才让纸张,正式进入了书写文字的用途。 默默观察妇人的造纸过程,姬长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小公子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那妇人叫姬长伯小人模样,在一旁看自己忙活,心里觉得有意思,便搭话。 “白天在牛车上休息了,现在不困,只是觉得伯母造纸有意思,所以看看。”这个时代,身份贵贱是很严格的。 以姬长伯的身份,对面这个妇人是要跪拜行礼的,但是姬长伯却称呼对方伯母,如此热情,倒是让那妇人受宠若惊。 “公子说笑了,我们穷苦人家,每日劳作,也就是为了多挣几枚铜钱,补贴家用的穷酸之物罢了。” 姬长伯微笑,“现在这纸张,市价如何?” “上等树芯纸,能卖到一钱一张,中等树屑纸,半钱一张,我这种柳絮,树皮纸,给钱就卖,不上价。”妇人笑道。 姬长伯点点头,又问“伯母可知,这造纸之术,城中哪里工艺最好,纸张最佳?” “那就数城北严氏纸行了,他们是专门给充侯造纸的,已经数代造纸,技法成熟,纸品上佳!”妇人也算是业内人士,说起来也是滔滔不绝。 那严氏纸行,造的纸有多好,多薄,多柔,多白。 姬长伯只是笑着倾听,过了一会,纸张分好框,等着晾晒干,就可以取下使用了。 姬长伯也有了一些困意,准备回房歇息。 “啪”的一声耳光,把姬长伯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醉醺醺的大汉,晃晃悠悠的从后院出来,刚才造纸的妇人瘫倒在地,衣袖拂面,暗自抽泣。 “哎,阿朗这个烂赌鬼,输了钱就打老婆,喝完酒耍酒疯也打老婆,哎,这都是命啊。”酒肆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这酒肆很大,所以后院很空旷,隔出几个单独的院落,租给别人住家。 大多是贫苦家庭,没什么收入,有的是像阿朗这样,赌博输了田地。 有的是酒肆伙计,把亲人从乡下接到城里来照顾的。 总之,这后院也是一处热闹地方。 大汉打了人,抢了妇人卖纸的辛苦钱,又去潇洒去了。 姬长伯看着那妇人,哭完擦擦眼泪,起身又去忙碌去了。 里屋出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看年纪与自己相仿,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阿妈,别哭,我给你揉揉。” 那妇人破涕为笑,从袖中又拿出了一枚铜钱。 “明天阿妈带你买肉吃去。”妇人笑眯眯的哄着小女孩。 正当两人商量着明天要买什么肉的时候,在门后看着这一切的姬长伯走进了这座小院。 “伯母。”姬长伯盈盈一拜。 “不知您是否有意离开这里,自寻生路?” 那妇人一愣,“谢公子美意,我只是一个落魄人家,没什技能傍身,耕不得地,抬不动桩……” “这是你女儿么?”姬长伯看了眼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女孩。 妇人一顿,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巴国市价,这么大的丫头,五十钱。如果压压价,四十钱也是能买到的。” 妇人脸色煞白一片,女儿就是他的全部,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那个阿朗……再输两场,欠个赌债,你女儿恐怕。”姬长伯恰到好处的拿捏了人心。 那妇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唯一的一枚铜钱掉在地上,轱辘轱辘的转了一圈。 “公子,我如何能脱离这苦海啊。”那妇人欲哭无泪,她本是褒国难民,随家中长辈逃难到了这充国。 长辈弥留之际,看阿朗孔武有力,是个庄稼汉,就把自己许给了阿朗,只图一口饱饭,哪知道如今,落了这么个境地。 “我颇有家资,有意雇佣一批精通造纸之术的工匠,随我北上阆中。刚才观伯母造纸,技法娴熟,动作勤快,正是我想寻的人才。” “我愿意!”那妇人毫不犹豫。 姬长伯观察过妇人造纸,神态专注,非常认真,手法娴熟,只是方法不对。 如果将自己的方法教给她,立马就能造出理想的纸张。 第32章 我和你赌一把 见那妇人同意,姬长伯也不废话,直接给了她一串铜钱。 “这是佣金,等你跟我去封地,成功造出优质的纸张来,价格还会涨。” 那妇人拿着铜钱,兴奋之色难以言表,只是一个劲的拜谢。 “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妇人大喜,连忙回屋去收拾东西。 姬长伯漫步往回走,自己与那妇人,各取所需,恰好自己想造纸,又恰好她想好好活着。 那便同路而行吧。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外面的雨势也渐渐停了。 打包行李,准备离家的母女俩紧张了一宿没睡,连夜打包好行李。 没有犹豫的就去前院找了姬长伯,姬长伯让他们和邓弥衣几女住一屋。 待天色渐亮,众人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只见一个醉醺醺的大汉,踉踉跄跄的从店外走了回来,看到背着行囊的众人,原本没什么在意。 结果在人群里看到的自己的妻女,顿时酒醒了一半。 “诶!你们干什么?来人啊,人贩子抢人了啊!” 惊呼声惊动了整个酒肆,在外巡逻的城防军也围了过来。 眼看着不惊动所有人,带走母女俩已经不可能了,姬长伯走出人群。 “不知刚才兄台在外经营,输赢如何?”姬长伯笑着说道,没有戳破他去赌博,而是用经营来婉称。 “呵,几枚铜钱,赌本太小,一把就输了。嗝”说完还打了一个响嗝。 “不如你和我赌一把如何,赢了,我给你百钱,输了,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姬长伯笑眯眯的从袖中拿出了十串铜钱。 沉甸甸的铜钱,晃得阿朗眼睛都直了。 “赌,我跟你赌!” 都不问赌什么,直接就要赌了。 姬长伯将铜钱放在桌上,缓缓开口:“咱们就赌最简单的猜骰子大小。” 阿朗咧嘴笑道:“行,这简单。” 姬长伯叫来侍从,在侍从耳边低语几句,随后侍从拿来骰盅,阿朗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摇。 姬长伯抬手制止,“兄台稍安勿躁,我先定个规矩,三局两胜。而且,我只赌小!” 阿朗满不在乎地点头,一看就是个小败家子,哪有只赌小的? 第一局开始,阿朗大力摇晃骰盅,而后重重扣下,大喊:“大!”姬长伯淡定地揭开骰盅,三个一点,小。 阿朗脸色一变。第二局,阿朗小心翼翼摇动,轻声说:“大。” 结果却是两个二点,一个三点,还是小。 阿朗恼羞成怒,“你是不是使诈?” 姬长伯玩味的看着阿朗,“兄台莫要耍赖,三局两胜,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 阿朗瘫坐下来,姬长伯收起铜钱,“兄台,按照约定,你的命归我了。” 姬长伯让雷勇拿来一串脚链,手链。 阿朗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跑,却被雷勇带着几名甲士死死按住。 姬长伯走上前,亲手给他戴上手链脚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的命?”阿朗颤抖着声音问道。 妇人见状也忙说:“姬公子,我相公虽不成器,但罪不至死,求您放过他吧。” 姬长伯心中一动,没想到这恶人竟有如此,有情有义的夫人。 沉思片刻后,他说道:“看在你妻子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但你从今日开始,便是我的奴隶,生杀予夺,一切由我!” 说着让雷勇等人放开了他,带着手铐脚链的阿朗,瘫坐在一旁地上。 还有些醉醺醺的脸上,满是怒色。 显然对于自己连输三把,很不服气,打心底里认为,姬长伯作弊了! 姬长伯也不理会,一旁的充都城防军看完热闹,了解了前因后果,都羡慕母女俩遇到了贵人。 只有邓牧悄咪咪的走到姬长伯身边,“公子,那骰子是不是动过手脚?” “那就是普通的骰子,不信你把骰子拿给他,好让他死了这条心。”说罢,便将三个骰子,扔给了阿朗。 阿朗反复看着手里的骰子,确实没有问题,木质,六面,六个点数,大小合适,确实没有灌铅等作弊之举。 其实只有姬长伯自己知道,六个面,六个点数,就是这个骰子只能出小的关键。 因为六个面,一点只有一个圆,六点却有六个圆。 自己只要让侍卫,以点数不精确为由,将六个面再补一边朱砂和墨色,那么点数最多的六点,就会超重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就已经增加了自己的胜算。 而最关键的,是自己赌的起,输了不过一百钱,而那阿朗,他输不起。 所以只要自己一直诱导他赌,他就总有输光的一天,自己只是恰好也有些运气,一次解决了他罢了。 随后众人散去,姬长伯的人马再度出发,队伍里多了三个人,虽然大家不懂公子的打算,但是既然公子说了要带着他们,那就带着好了。 出了充都,继续往北,沿着嘉陵江,一路都有一些小集镇,补给也方便,每到一处,姬长伯都会停下脚步,在这里停留一会。 询问一下这里的特产,人口规模等问题,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阆中郊区,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盘踞在广阔平原上的硕大城池。 “公子,我们到阆中了!”雷勇有些兴奋道,这些年来,父亲一直把自己拴在身边,几乎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江州城范围。 可是如今跟着公子,一路北上,终于到达了巴国北方重镇,一座与江城完全不一样的北方大城! 这个时代的大城,几乎都是依水而建,阆中正是依靠嘉陵江建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进阆中城。 才到城门口,又看到了熟悉的巴国军服,姬长伯忽然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检查了姬长伯的文碟,门卫纷纷下拜,恭迎公子! 开进城内,姬长伯已经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了眼。 这里是巴国与西、北交易的重镇,所以很多特产都在这里贩卖。 “公子,前面那个小楼,就是芈夫人在阆中这里的产业,名约望东楼。”一旁跟车的宫女落花,指着前面一排集中的门面,其中一间道。 望东楼?芈夫人是楚国人,这望东楼恐怕就是回望故乡的意思吧。 第33章 望东楼的产业 车队缓缓前行,行至望东楼门口,整个楼在城中主街侧面。 宽大的门楼,四层楼的高度,超过了周围的所有建筑。 楼上写着望东楼三个大篆,往前不远处,就是整个阆中城的核心,阆中大夫的官署,其中多有军士骑兵往来,传递消息。 姬长伯走下牛车,提前接到消息,下楼迎接的望东楼负责人,也曾是芈夫人贴身宫女,红叶,一位风韵犹存的年长妇人。 “公子一路劳顿,我已命人备下饭菜,诸位请随我来。”红叶落落大方的挥挥衣袖,众人向楼里走去。 整个望东楼,一楼非常宽大,左右两边还有延伸,里面很多锦衣华服的商人在谈业务。 由于芈夫人,是最早投资阆中地区的国中贵人,所收到的回报也是最大的,再加上南北两块地盘,互通有无,几乎满足了阆中城所有的需求。 姬长伯的心思早就飞到那两块地上去了。 “劳烦红叶姑姑,跟我详细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虽然浮萍和落花姐姐跟我说了一个大概,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希望能去两个地方巡视一二。也好为接下来的垦荒,做好准备。” “诺!”红叶约摸四十出头,比落花要大不少,精明强干,能成为整个阆中地区的负责人,可见芈夫人选的人,是很准的。 “北边山区,经过这些年的开荒,修路,已经可以顺利出产一些盐矿、铜矿,纯度也是极好,目前在阆中城北,有我们的盐场和铁匠铺,生产的粗盐、生铁,畅销整个阆中。” “南边平原区,紧靠嘉陵江上游诸多支流,水利便捷,粮食产量非常可喜。只不过最近蜀国边民多次越境攻击,抢夺农具、耕牛等物资。我向城主府多次求助,无奈子越大夫率军南下,远征申邓。现在主事的大公子,姬无患手中无兵,无力平息。” 说到这里,红叶面露难色,姬长伯也听浮萍和落叶,说过这个情况。 姬长伯点了点头,当下自己最缺的就是武力,姬子越虽然给了自己虎符,但是大王的王令还没到。 这二者缺一不可调动军队,这也算是一种保险了。 “雷勇!”姬长伯喊道。 “在!”雷勇在身侧应道。 “从你麾下,选两名好手,轻装出发,将我这封信,送到垫江城据点,君无器大人手中。” “是!”雷勇接过信件,准备离开。 “公子,这些亲卫骑兵都是您的贴身护卫,送信这种小事,不如交给我吧,望东楼有自己的航运水道,乘船顺江而下,两日便可抵达垫江城。”红叶轻声道。 姬长伯一喜,不由对这个红叶姑姑欣赏起来,确实是个办事的伶俐人。 “也好。”说罢就将信给了红叶,红叶接过信,吩咐了身边侍女,将竹简信,用竹筒封存,封上蜡。 看的姬长伯不由的在心里佩服,好专业。 “公子之前命令浮萍安排,抽调南,北两地奴隶的命令,昨日已经在执行,奴婢擅自做主,利用手中资源,又在褒国购买了一批精壮的山戎奴隶,现在就安置在南边粮仓附近,等候公子调遣。” 姬长伯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随后决定,吃过午饭,下午就去粮仓那边看看。 “红叶姑姑,这阆中城中,可有纸铺?” “有的,东西南北门都有,买不起布帛、竹简的穷苦仕子会买些纸写信,传书。”红叶说的是现在纸张市场的行情。 “能否盘下一家?我找到了一位擅长制作纸张的高人,能生产优质白纸。”姬长伯笑着说道。 “可是那种树芯纸?现在阆中由于垦荒和建城,附近的森林已经砍伐殆尽,原材料恐怕不好搜集,城中优质树芯纸张已经涨到二钱一张了。”红叶显然是个很有经商头脑的人才,从原材料到售价,手到擒来。 “无妨,那高人只需要用树皮,破旧渔网,竹子,稻草,麻布等。麻烦红叶姑姑也帮我安排一些原料,晚些时候,我会让那高人做些成品。”姬长伯做出安排。 虽然心中还有疑虑,红叶毕竟只是芈夫人派到阆中的代理人, 而姬长伯,是芈夫人嫡子,指定的未来接班人,虽然对于夫人将家业托付给一个七岁稚童的决定不理解。 但是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对的起夫人的知遇之恩了。 当即唤来侍女,耳语几句,侍女便退了下去,执行姬长伯的决定了。 众人在望东楼中用过餐,便在楼下集合,红叶亲自作陪,望东楼后院的家丁打手,也纷纷集合。 “红叶,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家丁打手为首的络腮胡子大汉,根本没注意到站在红叶前面的姬长伯。 注意到此人的轻视,姬长伯站在原地,也不动。 红叶也低垂着眼眸,不作回答。 都是人精,哪还不知道有问题,于是大汉后退一步,躬身一拜。 “望东楼护卫长,米福安,拜见长伯公子!”大汉保持着拜姿。 “你和红叶姑姑……”姬长伯注意到此人和红叶,举止没有拘谨,按理说他只是护卫,红叶是主事,两人应该会有上下级的那种克制。 “呃,我们是夫妻。”米福安再次一拜。 “公子,我与他成亲已经十五年,芈夫人是知道的。他是自己人,绝对可信。”红叶知道姬长伯的顾虑。 按道理,宫中侍女,没有完全脱离宫中贵人,是不许成家的。 红叶还是芈夫人侍女身份,怎么会成亲。 原来如此,看来芈夫人有意成全这两人的,也难怪他们对芈夫人死心塌地。 “这些家丁打手,都是你调教的?”姬长伯并不急着蹬车,而是走下台阶,走到整齐站列的家丁队伍中,上下打量着。 这些人一看眼神,都是那种良家子的淳朴,没有地痞流氓的痞气。 “好,好,好。”姬长伯一连三个好。 “看来你也是个知兵的。”姬长伯回到米福安身边,大加赞赏。 “我原姓芈,父亲乃楚国王族将军,我也跟着自幼学武,无奈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芈夫人见我可怜,收留我,将我带来了巴国。”米福安如实说道。 “大丈夫看家护院可不好,不知你可愿意助我练兵?”姬长伯现在就是缺人才,吕熊留在垫江。 雷勇是骑兵兼护卫长,离不开自己,在这阆中城,自己需要一支完全忠诚自己的部队。 米福安被这个七岁孩子的话,惊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是个粗人,打打杀杀还行,他也不清楚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要重用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的老婆红叶,只见红叶使劲对着他点头,暗示他同意。 “哦,我,我定为公子鞍前马后!”米福安会意,赶紧说道。 姬长伯,笑眯眯的走到米福安身边。 “想杀回楚国么?”姬长伯淡淡一言,米福安的眼睛瞬间睁大,埋藏心底多年的仇恨如同泄洪的滔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公子,此话怎讲。”米福安杀气外露,一旁的红叶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有些呆呆的夫君。 “看着吧,大概还有十几天,消息就该从东南方传来了。”姬长伯心有所感的看向东南方向。 “公子,那边是东北,这边才是东南。”邓矢煞风景的插嘴。 “啧,我是故意的!”姬长伯红着脸辩解。 米福安一时间搞不清这位长伯公子说的是真话,还是戏言了。 但是既然老婆让自己点头,肯定没错。 米福安对自己这个夫人还是很信任、敬佩的,周旋于阆中诸多势力中间,翻转腾挪,攒下这么大的基业。 第34章 先周遗民 米福安心中被姬长伯种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只等待时机破土发芽。 姬长伯登上自己的豪华牛车,红叶、落花也登车陪同,一路上,红叶给姬长伯说了一下望东楼在城内的店铺,业务。 在郊区路段的时候,落花则开始介绍芈夫人在宫中,是如何远程管理阆中这边的。 姬长伯点点头,一一记下。 当牛车来到南边,芈夫人名下的田亩时,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芈夫人的土地,只是其中的一块,地广人稀的巴国西部,大量来自巴国东部的士卒及其家眷,整体搬迁到这里,正在忙碌的开荒。 这条溪流往西,一直到尽头的另一条溪流,中间的这片区域,就是夫人的田亩。 姬长伯站在牛车上,远远眺望,能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一条河流。 但是这片地也确实是大,其中忙碌的人影,姬长伯看到,有戴着脚镣手铐的奴隶,也有扛着锄头,戴着草帽的自由民。 “那里除了奴隶,也在耕种的是什么人?”姬长伯指着自由民问道。 “他们是逃难的中原各国的难民,很多人横穿褒国进入这里,吃了不少苦,我见他们可怜,便将他们带来这里安置,如今也有数千人的规模。”红叶解释,这些人自己没有向芈夫人汇报,因为这涉及到红叶的一点私心,她作为穷苦人家出身的侍女,想帮助这些翻山越岭的中原难民。 “红叶夫人!红叶夫人!”几名孩童老远看到一身红衣的红叶,兴奋的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 正在忙着收割的奴隶,纷纷对着红叶行礼跪拜了下去。 自由民们则对着红叶,躬身下拜行礼。 可见红叶在这片土地上的威望,极高! “公子,我们去前面的集镇看看吧。”红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石桥,桥的那一边,是一片整齐的农舍,用泥土混合稻草,垒成的土房,一间接着一间。 显然是有人管理,统一规划的房子,大小均分,旱厕布局合理,既方便使用,又方便沤肥。 沤肥这种事,在巴国江州、垫江等水稻为主的地方,只要有水灌溉,就能出粮。 但是这些中原旱地,种麦,种小米等杂粮的地区来说,沤肥才能出粮食,光有水灌溉,还不够。 过了石桥,一大帮人就围过来了。 其中青壮年,清一色布衣,胸部竹甲,手持青铜长矛,尖锐竹竿。 壮年持箭,持刀,持斧头。 老年拄着拐棍,但是都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有过战场经验的老兵。 “红叶姑娘!”为首老者躬身一礼。 “夏翁。”红叶对着老者也施了一礼。 “这位,是我主芈夫人嫡子,长伯公子!以后,他就是我们的领主了。” 随着红叶的介绍,为首老者点了点头,带头对着姬长伯就是躬身。 身后乌泱泱的一片,包括后来从草屋里出来的妇孺,也都对着姬长伯躬身一拜。 “敢问公子,既然是芈夫人嫡子,那您是否姓姬?”老者起身问道。 “我父君正是巴国国君,姬氏,我自然姓姬。” 一句我姓姬,瞬间让人群骚动起来! “扑通扑通。”跪下去一大片,其中很多人甚至哭了起来。 “我等,原来都是先周遗民,天子蒙难,犬戎霸占了我们的家乡,欺压我们,我们被逼无奈,入了褒国,走山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想不到,遇到了贵人啊!长伯公子,请受我等一拜!” 先周遗民,西周被灭之后,周天子东迁,老百姓走不了,没有土地,等待他们的就是成为奴隶和流民。 所以只能留下来,直面犬戎的践踏,实在活不下去,才报团来到这巴国。 他们对姬姓有着深深的执念,坚信,只要在姬姓之人的统治下,他们就不是流民,不是奴隶,而是周朝子民,是中原人,是华夏人。 “大家都起来吧,我定会好生经营这里,保护这里平安,让大家免受战乱和异族侵扰!”姬长伯对着大家喊道。 直到为首的老者,夏翁起身,身后的人才陆陆续续的站起来。 “以后遇到中原遗民,通通收容,土地不够就买,钱不够我来解决。”姬长伯对红叶说道,这些曾经的先周遗民,那都是宝贵的财富,这下他终于知道米福安手下的那些良家子是从哪里来的了。 有了这些有着丰富耕种经验的难民,他们中还有铁匠,木匠,猎户等等。 最重要的是修房建屋的本领,姬长伯看着这一排排整齐的土房,心里都快笑开了花,这些人修土房的架势,一看就是懂建筑的,这些人也都是修城墙的高手,自己经营这里,最缺的就是人才啊。 红叶见姬长伯没有怪罪他收容难民,反而大力支持,心里也是非常开心,点头应是。 “带我去看看戎族奴隶们吧。”姬长伯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去看看戎族奴隶。 对于戎族,姬长伯有着自己的打算。 跟着夏翁的脚步,穿过民房,继续往前就是粮仓。 几座硕大的粮仓,看的姬长伯眼睛都直了。 “这里土地宽阔,耕种的规模很大,周边一些巴国屯垦的兵士家属,也都愿意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们,所以我提前建了这几座粮仓。其中一座已经装满了!”红叶指着其中一座粮仓顶部盖着雨布的说道。 “长伯公子,别看这都是土垒的粮仓,我们在中原,这么个粮仓一修起来,粮食放里面,风不进,雨不进,安全着咧。”夏翁乐呵呵的说道。 “南方不比中原,这里湿气大,粮仓的放潮一定要注意。你们要向周围巴国农户,多多请教。”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小娃娃公子,竟然还懂农耕之事。 夏翁一时语塞,愣住了。 “哦……哦,公子所言极是,我待会就去问问防潮的方法。” “无妨,不急,现在秋季,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潮气没那么大。开春之前改造好就行了。” 夏翁点头称是。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戎人”出现在眼前。 他们有男有女,皆是精壮。 眼中全是死灰,毫无生气,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饿了吃点糠食,渴了就在水槽里喝点水。 手腕,脚腕被镣铐磨得全是伤痕和老茧,为了减轻痛苦,他们很多人都把稻草,破布塞到镣铐中,减轻磨损。 他们看到姬长伯在众人众星捧月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也只是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瞥了眼。 “公子,他们是从北地抽来的精壮奴隶,有些是北地刚抓的奴隶,有些是刚买的奴隶。等候您的安排。”红叶介绍。 这些奴隶和那些南地,跟着自由民一起耕种的奴隶不一样,几乎都还有浓厚的野性,奴性很低,这种奴隶,调教的好,都是一等一的战斗力! 第35章 戎族奴隶 看到这群绝望的奴隶,正是姬长伯需要的。 “他们谁是领头的?”姬长伯问红叶。 红叶看了眼夏翁,夏翁看了眼姬长伯。 “啧,看我干嘛?”姬长伯被夏翁看乐了,“难不成我是他们领头的?” 所有人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姬长伯无语了,看来这群没有人权的奴隶,属于自己的私产,不配有自己的领头人。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于是随便问了一个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奴隶。 “硕。”奴隶少年,惜字如金。 “好,硕,你是怎么成为奴隶的?”姬长伯盘膝坐在硕的身边,问道。 “我母亲是奴隶,所以我也是奴隶。” “你母亲呢?”姬长伯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在盐场,挖盐。”硕是个合格的奴隶,主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绝不多说。 “你想不想摆脱奴籍?”姬长伯指了指硕的镣铐。 不仅硕愣住了,一旁懒洋洋的奴隶们,纷纷坐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姬长伯。 “你想不想让你的母亲也摆脱奴籍?”姬长伯又问。 这下身后的红叶忍不住了,“公子,不可啊,这些奴隶,来源复杂,有的是难民委身,有的是戎族战犯,如果全部释放,不仅我们会损失大量劳力,他们还会给阆中带来混乱!” “红叶姑姑,无妨,我有分寸。” “你想要我做什么?”凡事皆有代价,身为奴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是名叫硕的少年,开口询问。 “当兵,当我的兵,立战功,杀一名敌人,计一次功。杀一个军官,计十次功。你和你母亲恢复自由身,只需要两次功,如果你想拥有自己土地,你需要十次功,如果你想拥有官职,你需要更多的功。”姬长伯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叫做希望。 “我当,我当你的兵!”硕站起身,绝望的人看到希望,都会想要努力一次,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公子,我,我也能当兵,我杀过人!” “公子,我力气大,吃的少,我能抗的起车轮!” …… 奴隶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参加姬长伯的队伍。 红叶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位长伯公子,要自己搜罗精壮奴隶了。 敢情他想用奴隶,组建一支私军呐。 但是历史上不是没有奴隶兵,周武王灭商,商朝军队就是奴隶组成,毫无战斗力,一触即溃。 “公子,不可啊,奴隶没有荣辱观,没有羞耻心,他们真的成军,上了战场,形成不了战斗力,反而会败坏军纪,拖后腿啊。”米福安是个懂兵的人。 “米将军别慌,我自有我的安排,不如你我就用这奴隶兵,和你的良家子,来一场比赛如何?”姬长伯目测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名奴隶。 “公子!不可啊,你万金之躯,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们担待不起。”夏翁是真的怕啊,奴隶袭击自由民的事不少,如果真伤了姬长伯,那可就完了。 “放心,我有分寸。”姬长伯站起身,对着身边的红叶安排工作。 “这里一共多少奴隶?” “整整一百人!” “好,那么,我们就先来一场选拔赛!今夜准备,明日开始!”姬长伯当即宣布,举办一场摔跤比赛,从一百名奴隶中,选拔出十名最能打的奴隶。 “红叶,明日先举行100进50的初选赛,就在那边的晒谷场举行。邀请城中富商,贵人前来观看。”姬长伯的小算盘开始打起来了。 “啊,这,邀请他们来这里看奴隶打架?”红叶在这阆中城,也算是有点薄面,也确实认识很多达官贵人。 但是邀请他们来看这么粗鄙的打架斗殴?是不是有点太不雅了。 “明日的选拔比赛,将他们请来,同时开设盘口,赌输赢。”姬长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红叶。 精明的女强人,眼睛瞬间明亮了。 从远古,就有鼓励奴隶拼命打架,供人取乐的娱乐活动。 但是西周之后,因为天下承平,奴隶的供应,只剩对周边戎族的征伐,供应大减,在各国都紧缺劳动力的情况下,都舍不得浪费奴隶的性命来搞这种娱乐比赛。 而且奴隶搏斗,往往都会划水,没有动力搏杀。 而姬长伯的方法更有用,一方面利用当兵,军功诱惑奴隶拼命,另一方面,设置更文明的搏斗规则,类似于后世,拳击摔跤。 让比赛更有观赏性的同时,不至于会出人命。 听着姬长伯述说着比赛规则,赛制,观看规模,赌盘配比。 红叶真是豁然开朗,原来还能这么干,听完姬长伯的描述,红叶自己都有点期待明天的选拔比赛了。 大概说完之后,红叶身旁的婢女,将主要信息都记录下来,整理归纳。 然后写成公告,撰写誊抄,一份交给米福安的人手,去通知城中富商,明日有消遣的比赛。 另一份交给夏翁,由自由民通知这群奴隶,并详细告知比赛规则。 姬长伯虽然安排妥当,但还是担心明天会出乱子,所以决定明天自己要亲自来监督,指导比赛进程。 同时安排了场地布置,由擅长土木工作的自由民,在晒谷场搭建一个简单的观赏台。 夏翁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绝对连夜安排村民搭建,明天一定可以用上! 姬长伯于是便带着红叶、米福安等人返回了阆中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阆中城的东边是高山,西边却是一马平川,所以造成了早上天亮的晚,但是晚上黑的也晚。 夕阳西下,一行人刚到城门楼,一名侍女早已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正是红叶之前安排去购买纸铺的侍女,“公子,姑姑,我已与位于南门的严氏造纸铺谈妥,他们愿意出售名下纸铺店面,价格略高于市价。” 侍女显然也是被红叶调教过的,办事得体,效率很高。 “公子,办好了。”红叶立即向姬长伯报告,并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姬长伯点点头,“所有人就暂时安顿在严氏纸铺,红叶,帮我安排一批信得过的人手,今晚就开始造纸。” “诺。”红叶对身后的侍女和米福安说了几句,两人就下去安排了。 第36章 改良造纸术 姬长伯带着自己先行的人马,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严氏纸铺。 店面很大,后面还有造纸的大院。 里面有很多用了一半的设备,显然店铺突然转手,很多店员都还没反应过来,活干了一半,突然店没了。 “伯母,可还满意?”姬长伯对着身后的造纸妇人笑盈盈的说道。 “满意,满意!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妇人看到这么多高档设备,心中满是大干一场,以报公子恩德的冲动。 “不急,所有人先退出去,安排信得过的人进来。”姬长伯对着红叶说道,众人闻言退了出去。 “不知伯母怎么称呼?”姬长伯问道。 “我无名无姓,随丈夫阿朗,都叫我朗嫂儿。” “好,那我也叫你朗嫂,具体的制作方法我先告诉你,一会由你跟他们传授,并亲自操作,知道了么?”说罢,朗嫂点点头,姬长伯便将方法告诉了朗嫂。 等到来人差不多了,朗嫂开始了改良造纸术的讲解。 “首先原料准备,不再局限于优质的木芯,我们直接选用植物纤维作为主要原料,如麻、树皮、竹子、稻草等。” 第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搞懵了,尤其是一些熟练的纸匠,“朗嫂,这些材料出品的纸张我试过,不行啊,没有木芯纸来的优质。” “我知道,你试过为何不行,主要就是第二步的区别。制浆!将原料进行切碎、蒸煮、浸泡处理,使其分解成纤维状。也就是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状态。” 纸匠们愣住了,他以前确实会进行捶打,切碎,但是还真没有进行过蒸煮和浸泡,都是直接打完就平铺。 “下一步:造纸!将制好的纸浆加水搅拌成均匀的液体,然后用竹帘或滤网等工具将纸浆捞起,使纸浆均匀地附着在帘上,形成湿纸页。” 朗嫂说着,这一步她最熟,也是她引以为豪的本事。 “最后一步:干燥!将湿纸页揭下,贴在光滑的木板或者石板上自然晾干,或是烘干,使纸张中的水分蒸发,成为可书写,绘画的纸张。” 众人听的明白,但是领悟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姬长伯立即让妇人带头,尝试。 红叶也早已准备好了一批材料,足够一次尝试,其余的材料也在来的路上。 相比于木芯这种高端材料,姬长伯所需要的材料都太简单了。 谁家不用的稻草,那不是一抓一大把,麻布,麻绳……这些破烂,城里堆得到处都是。 红叶作为阆中负责人,也参与了观摩造纸术。 姬长伯一再叮嘱所有人要保密,不得泄露。 所有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在造纸妇人朗嫂的操作下,姬长伯只是稍微一指点,熟练的朗嫂就成功完成了第二步的所有步骤。 稻草,麻布,麻绳被扔到蒸笼和锅里,蒸煮之后,切成一点点的碎末,扔到了石槽,然后在石槽里,用木锤捶打,打成一滩烂泥。 感觉差不多了,便倒进水里。 第三步就是成纸了,朗嫂麻利的用竹帘,舀起了薄薄的一层纸。 姬长伯看的激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那薄如蝉翼,在烛光的倒映下,如同绢丝一般的纸浆均匀铺开,在场围观的人,纷纷屏住呼吸。 “成了!”姬长伯激动大喊。 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张纸被贴在晾干的木板上。 心里都有些深深的震撼,太完美,太漂亮了。 那雪白的质地,薄薄的一张,仿佛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精明的红叶,心里已经快疯了,这种纸,比那两钱一张的木芯纸,漂亮的太多,如果一会书写的感觉更佳,那么,这桩造纸生意,会有多暴利?! “红叶,这里就交给你了,让米福安多在这边安排打手看护,具体的生产,销售,都由你亲自安排,我相信你的能力。” “诺!” “第一批成品里,给我留几张,我有用。”说完,姬长伯就离开了造纸的后院,回到了纸铺前厅,前厅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顶楼正是纸铺掌柜的居所,现在也已经人去楼空。 姬长伯走到二楼,只见雷勇,邓矢他们都在二楼休息,只是一同前来的木匠们,没有地方休息,都还在楼下牛车上应付。 “让他们先去周边的驿站应付一下,这两天我和红叶说一声,尽快把他们安置下来。” 姬长伯原本是想带着土、木匠直接出城开荒,但是没想到芈夫人最小的家业,也是如此庞大,自己光是处理这么两片小地方,就忙的不可开交。 明天要打比赛,后天才有时间去北边看看,那这土匠,木匠怎么安排呢。 真是令人头大。 也多亏了红叶业务能力熟练,自己跟她一点就通,一说就懂。 不然光靠自己一个人努力,累死了也搞不完。 走到床榻边,瘫了下去,“扑通!”一声,一个物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半只纯铜的小老虎,虎虎生风的趴在地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姬长伯一拍脑门,自己那叔父,送给自己的虎符,到现在也没去阆中大夫官邸去看看,见见自己的两个堂兄。 不如邀请他们明天去看比赛吧,相信叔父给他两个儿子打了招呼,提前说了自己,想来应该都会卖自己一个薄面吧。 可是现在外面已经黑了,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时间真是完全不够用,还是手下可用之人太少了,要不明天用出品的纸张,搞个招贤令?齐桓公招贤令,找到了管仲这位大能,没准自己也能找到个管仲呢? 哪怕不是管仲,来几个君无器也是好的啊。 就这么数着君无器,一个君无器,两个君无器…… 东南巴楚交界处。 “什么?申国准备投降?”姬伯越大惊失色。 “叔父,再不加快行军,赶不上战事,瓜分申国,可就来不及了!” 不仅是姬伯越,一旁的鱼大夫,巫地大夫也都连连催促。 “嗯,是差不多了。”刚才还在懒洋洋的翻阅军报的姬子越,坐起身。 “伯越,交给你一个任务,带领苴茫将军和他的前锋五百骑兵,趁着夜色,直插庸国边境,明日一早抵达楚国那处城,以巴国援军的名义,进入那处城,务必生擒城主阎敖大夫!”姬子越说话间,侧边的苴茫走出将列,脸上的杀气凝结,吓的姬伯越讷讷不敢言。 只是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鱼大夫,带领鱼地一万步卒,绕过庸国,直插那处北面,阻拦所有路过的商人,行人,骑兵,士卒!阻拦他们北上。” “巫大夫,你随我一同,带领主力一万人和所有战车,走大路,去楚国境内逛逛。” 鱼大夫和巫大夫闻言,哪还不知道这位阆中大夫的谋划,这哪是联楚伐申啊,这是联申叛楚啊! 但是姬子越手持王令和将令,容不得他们细思,只能执行军令。 这位子越大夫,在巴国威名赫赫,南征北伐,开疆拓土,愣是打出了一片巴国第四大城,阆中城。 军事能力和军事威信绝对靠得住,既然他说伐楚,那就伐楚。 就算楚国报复,也是巴国扛。 干了! 随着姬伯越和苴茫带领的前锋,冲出营帐,鱼地大军也纷纷点亮火把,一条蜿蜒的巴国火蛇巨蟒,从蛇穴中悄悄出动。 第37章 阎敖的傲骨 楚国,那处城,城主阎敖大夫看着面前的巴国使臣,冷冷一笑。 “你们巴国,连申国门都还没摸到,就想从我楚国身上割一块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图谋的就是我楚国的盐场、盐矿!什么以申换楚?我楚国自己就能灭了申国!” 地上,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巴国使臣,死死盯着坐首的阎敖,嘴上气的骂骂咧咧。 “无礼,无法,无信的楚夷,蛮国尔,今日你不守信用,他日我巴国定叫你悔不当初!” 他刚从楚文王那里回来,文王很大方的同意了巴国的提议,置换领土,用申国换楚国一城。 使臣兴高采烈的来到那处城,准备置换那处,完成置换手续,再走庸国近路,尽快回巴国报告好消息,结果没想到,在那处被扣下来了,还被一顿殴打,侮辱。 楚国欺我太甚! 那处城,原来是楚武王灭权国,权国民众屡次反叛,楚武王没有办法,随后,迁移权国民众到那处,由阎敖带领的族人统治。 原本就是楚国被边缘化的一群不服管教的人,但是有阎敖的治理,这里已经变成楚国名义上的一部分。 阎敖听着使臣的辱骂,脸色愈发阴沉,猛地站起身来。“哼!你回去告诉巴君,这那处城本就是我族辛苦经营所得,莫说是他巴国,便是文王亲临,也休想轻易拿走。”说罢,大手一挥,命人将巴国使臣扔出城外。 使臣一路狼狈回返楚军大营,向楚文王哭诉此事。 文王听闻大怒,想不到阎敖竟敢公然违抗君命。 只是眼下申国战事吃紧,若不一鼓作气,很有可能还要反复。 于是只好命身边近臣陪同巴国使者,再来那处城。 “并非臣下抗命,只是那处城乃臣等心血所系,若归巴国,楚国盐利尽失,望大王三思!”阎敖对着近臣恭敬陈述利弊。 “大王自有大王的考量,申国乃是南阳大国,占了申国,我楚国北上逐鹿中原的大门就敞开了!到时候如同那齐国一般,会邀天下诸侯国盟誓,此乃大王心愿!尔小小那处城,如何能比得上大王的鸿鹄之志!”近臣说的话也是相当难听。 阎敖也有了脾气,“大王可知,我楚国有多少个那处城在支撑着他北上逐鹿?如今割一城,明日割两城,长此以往,楚国根基何在?” “那处城乃是楚国西边边防关键,庸国,巴国皆虎视眈眈,一旦丢了那处,楚国门户大开,百濮之地无险可守!”阎敖还要辩驳。 近臣冷哼一声,“那就等大王远征大捷回来的时候,你亲自跟他说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去。 “大人,您是不是太过了……”阎敖的属官起身劝阻。 “无妨,大王乃雄主,定能体恤。”另一官员出声安慰。 “但愿吧。”阎敖看着近臣和使者远去的背影,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深夜的庸国边防部队,睡梦中被预警的钟声敲醒,但是很快又被上官告知,是巴国盟友,然后又要他们不用起床。 这该天杀的,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路过庸国的正是长公子姬伯越和猛将苴茫率领的五百骑兵。 经过一夜的奔袭,靠着自己母亲庸国公主的身份,姬伯越率军成功通过庸国数个城池的防御体系,杀入楚国境内。 为了征服申国,打通楚国北上中原逐鹿的梦想,楚文王抽调了国中几乎所有的战力,以至于西部边防如同纸糊,轻易就被突破。 抵达那处城附近山地时,东方还只是鱼肚白,远远眺望那处城,在月色笼罩下,仿佛穿了一件银色薄纱。 “将军,距离城门开启还有一会,我们休整一下吧!”姬伯越提议,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人穿过庸国,此时提议休整,也是想让自己从一会的攻城战里抽出身来。 “也好。”苴茫一行是骑兵,也是奇兵。 从撕破庸楚边防,杀到这里,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现在巴国的鱼地后续部队,已经开始顺利进入楚国,隔离南北。 姬子越的打算很简单,巴君不是派了使臣置换土地么? 那我提前赶到那处城,你楚王同意,那我来就是正常交割。你楚王不同意,那就是你楚王背信弃义,那我更要打你。 稍作休整,五百精锐骑兵整理好盔甲,试了试弓弦,将大战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好。 “公子,你便在这里与我压阵,若是胜了,公子放心进城,若是败了,劳烦公子接应残兵。”苴茫对着姬伯越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姬伯越点了点头。 苴茫一马当先,众骑兵猛夹马腹,五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猛冲那处城。 那处城门口,正聚集排队,等候入城的人群,忽然感觉大地震动起来,不明所以。 随着队伍后面的人回头看到巴国骑兵,迅速逼近,高喊“敌袭!敌袭!” 民众纷纷往路两边的树林逃窜,听到声音的那处城守卫,赶紧关闭城门。 无奈城门厚重,还没等他们合拢大门,五百骑兵已经全速冲进那处城。 城门楼列队的步兵,直接被撞的飞了起来,五百骑兵去势不减,一路直冲城主府。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城主阎敖,揉揉惺忪的眼睛,还没回过神来。 “巴军打过来了!城主快逃吧!”属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阎敖大惊失色,自己昨天才打发走巴国使臣,今天巴军就来袭击了? 甚至来不及细想,阎敖只能在侍从的护卫下,仓皇出逃。 苴茫众人是从西门杀入,阎敖一行人从东门逃窜,随后北上,他要赶紧将巴军进攻楚国的消息传达给楚王。 然而他不知道,一支蜿蜒的火蛇,已经通过楚巴交界处,直插腹地,隔开了楚国西部的南北通道。 正是奉命的鱼地大夫,他们从巴国直接进入楚国,路程要比奇袭的苴茫更短,此时已经开始分割南北。 阎敖看到前方道路上的巴国军士,心中大骇,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处城只是一个借口,有没有自己,都不妨碍巴楚翻脸。 封路,是为了更大规模入侵做准备的! 此时楚国主力全部在申国战场,如果不及时回援,楚国南部空虚,不仅仅是接下来的津地、云梦泽附近,甚至楚都郢城危已! 必须要想办法告诉楚王! 第38章 晒谷场格斗大赛 经过一个时辰的殊死搏杀,至天明,随着阎敖的逃离,那处城城防部队放弃抵抗。 姬伯越带领数十骑进入那处城,巴军宣告占领那处。 随后,至正午,姬子越带领的巴国主力,进入那处。 好不容易逃出去的阎敖,在北上路口看到了盘查的巴军,眼看着走陆路无法通过,于是带着随从,从涌水游泳,通过了陆上的盘查,绕过了阻拦。 继续一路北上,沿途向当地守军,征用战马,快马加鞭赶往申国楚军大营。 与此同时,远在西方的姬长伯,正式宣布晒谷场比武大会,正式召开。 红叶利用人脉,将整个阆中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几乎都请来了。 “商行老板,马市掌柜,粮商代表,那个穿绿色丝绸的,他是阆中水运大佬,嘉陵江航线就是他在运营!” 红叶向姬长伯一一介绍。 昨夜造纸术的成功,也已经在今天开卖,红叶的计划,是定价一钱一张,用价格战,逼同城其他纸商降价,但是自己有成本优势,其他纸商肯定拼不过自己。 等他们快不行了,自己再出面收购他们,垄断纸张生意。 姬长伯对这个计划很认可,但是降价可以再降狠一点,从一钱两张到一钱三张。 红叶很是不解,认为姬长伯降价降的太厉害,会透支利润。 但姬长伯不以为意,明天去北地视察,自己制盐冶铁的大招还在后面呢。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先打价格战,不要考虑利润。 红叶不解,但是公子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只是给他打工的,那就按老板的意思,先一钱两张。 “诶呀,这不是红叶掌柜么?什么好事把我们大家都喊来?”一个矮胖的富商打着招呼。 “卢灌你真折煞我也,我可不敢托大,这次活动,是我主,芈夫人嫡子,姬长伯公子邀请大家参与。”红叶微微躬身。 众人一愣,芈夫人!姬姓!长伯公子!还是嫡子! 商人脑子就是灵活,瞬间转过弯,哗啦啦拜下去一片,“拜见长伯公子”。 都是商场上的老油条,自己想在巴国经商,自然不能得罪巴国统治层。 “大家不必拘礼,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消遣,看看比赛,享受享受,大家随意。” 如果说,士农工商四个古代社会阶级里面,哪个阶级最有头脑,那不用问的,肯定是商人。 举办比赛,请人来看,创收是一方面,但是没有创收,同他们谈些合作,也是极好的。 春秋没什么娱乐活动,无非酒色性,能换换口味,看看这种竞技格斗的比赛,也很新奇。 于是众人笑着点点头,纷纷入座。 这个大台子,是昨晚临时搭建,能容纳的人不多,约摸几百人 场内,分为四个大圈,同时进行四场比试。 规则是姬长伯定的,要求按照体重,分为轻量级和重量级,轻量级对阵轻量级,重量级对阵重量级。 其中还有个别身强力壮的女性奴隶,统一归轻量级,尽量同性竞争。 如此保证了竞技的公平性。 第一轮比赛即将开始,先周移民,端着下注的盘口,兜售对应选手的铭牌。 “这个奴隶叫什么?我看好他,下注五钱!”刚才和红叶打招呼的矮胖中年人,很给姬长伯面子,第一个下注。 他下注的正是昨天和姬长伯聊天的少年奴隶,硕。 硕按照体重,划分在轻量级,但是他的眼神最锐利,这让中年人很欣赏他。 然后陆陆续续,都有商人下注一钱,两钱。 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也不知道深浅,都是小赌试试水。 “叮!”场地中间,从先周移民里精挑细选的漂亮女孩举着牌子,上书大篆,第一轮! 场地中,四名身强体壮的先周移民,穿着护具,双手一挥,他们充当裁判角色。 台下等候的几名先周移民打开即将比赛的奴隶手铐,脚链。 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带着自身的野性和对自由的渴望,踏上了他们各自的人生舞台。 只要通过选拔,成为兵士,就有立功机会,就能获得自由。 太有诱惑力了!自由,多么耀眼的字眼。 “哈!”因为紧张,硕大吼一声,驱散身上的懦弱。 对手是一个同样年纪不大的奴隶少年。 双方围绕圆形擂台,缓缓挪动脚步,如同伺机扑食的猛兽。 “呀!”硕率先出击,对方一个闪身。 按照规则,出圈者输。 硕刹住脚,一个侧身,搂住对方的腰。 对方也不服输,俯身抱住硕的腰。 这里就是分轻重量级的好处,此时双方只要有一个体重占优势,就会瞬间分出胜负,而他们一个量级,只能缠斗。 一旁的裁判开始数数,数完,两人还是奈何不了对方,被强行分开。 姬长伯注意到那个赌硕的中年人,紧张的都站起身观看,脸因为激动憋的通红。 分开两人后,两人继续绕边,寻找机会。 这次是对方等不住,率先出击,硕不闪不躲,一把抓住对方的一只手。 对方正要挣脱,硕却不给机会,一个侧身,后背顶住对方腹部。 下盘猛的一用力!过肩摔!裁判举起代表硕的右手,表示硕获胜。 “好!”避让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激动的浑身颤抖。 很快,按照赔率,本金和筹码送到了中年人面前。 “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眼神一看,就是种子选手!”众人纷纷上来道喜,胖子也毫不吝啬的夸奖硕。 有了矮胖中年人的先例,入局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最抓人眼球的,就数那几场女子格斗了。 为了避免尴尬,姬长伯给所有奴隶都换了新衣服,所以不至于袒胸露乳的不雅观。 但是打斗中,偶尔的春光外泄,还是让这群富商们大饱眼福,纷纷下注,跟注。 “我要给她赎身!开价吧”观战的富商里,有人忍不住就要出钱。 姬长伯和红叶商量片刻,遣人问了问女奴隶的意思,那奴隶已经结婚生育,参加比赛,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命的。 自然拒绝了富商的好意,那富商被拒绝,也不气恼,而是感叹对方为母则刚,心中满是佩服,当即表示,后面这个女奴隶的所有比赛,他都要来看。 这种不见血的新颖纯技巧的格斗比赛,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这可比那些没有感情的敷衍舞女好看多了。 当比赛进行了半数,已经是下午了。 比赛场地外,姬长伯指示的先周遗民们,已经早早准备好了饭菜酒水。 这些中原人的厨艺,那叫一个地道,吃的富商们赞不绝口。 当场就有精明商人,想要把比赛引进阆中城中。 姬长伯和红叶对视一眼,成了! 第39章 意外来客 随后,红叶和有意向的富商们,开始谈代理权,分成,运行模式等细节。 下午还有比赛,闲来无事的姬长伯准备小眯一会,昨晚造纸,睡得晚,趁现在休息一下。 不一会,不远处官道上,一路尘烟。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相谈甚欢的红叶及众富商,都停下了话头。 这种规模的骑兵队伍,少说三十人,绝对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了。 姬长伯被吵醒,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雷勇,“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人到了。” 雷勇领命而去,行至近前,却发现领头之人面生,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小将。 “来者何人?”雷总出声询问。 “阆中中军仟夫长总领,阆中参军,姬去疾。”小将自报家门。 雷勇一听是姬子越次子,连忙下马,“巴城庭卫军,什长雷勇,见过姬将军。” 雷勇目前还是挂的巴城王宫庭卫军的军职,领的也是庭卫军粮饷。 “劳驾,传达阆中代理大夫,主将姬长伯,副将前来拜见。”姬去疾的声音不大,但是门口看热闹的富商们,那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啊。 阆中代理大夫?主将?那个七岁的小孩? 姬长伯迷迷糊糊,听到姬去疾的名字,就走了出来。 当听到对方称呼自己阆中代理大夫,还是主将的头衔之后,姬长伯愣住了。 “我是姬长伯!”不管什么情况,先露面再说。 “哗啦哗啦”姬去疾和身后众将兵纷纷下马,对着姬长伯单膝下跪。 “拜见主帅!此乃王令!”姬去疾朗声道,同时双手碰上一张金黄色锦帛。 姬长伯走上前,接过锦帛。 王令,嫡子姬长伯聪慧过人,有过人天赋,兹经过阆中大夫姬子越推荐,委任为阆中代大夫,主将,主理军政事务。 姬长伯整个脸都因为震惊睁圆了,这什么鬼啊,王叔和父亲见面说了什么?这封王令一出,自己就成了整个阆中地区的军政一把手了。 这是要干嘛?捧杀我?借刀杀人?…… 心里百转千回,逐渐冷静下来的姬长伯不露声色的询问姬去疾。 “你便是我堂兄,姬去疾?”姬长伯问道。 “末将姬去疾!”肯定的回复,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已经是堂堂一军主将了。 “无患堂兄为何没来?”姬长伯必须搞清楚,巴国王室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阆中地区,对自己这个空降的代理大夫,有什么看法。 “兄长正在阆中城主府,恭候长伯公子大驾!”姬去疾朗声道。 这封王令,是通过军事通道,加急从江州城发出来,只比自己晚一天到达阆中,那就意味着,王叔抵达江州之后,这封王令就发出来了。 一时间,自己对那位引为知己的王叔,病入膏肓的巴君父亲,怀疑起来,他真搞不懂了,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捧这么高? 他们是不是感觉西部有大事要发生?亦或者东部战事吃紧?心里百转千回,自己手头上,还有事要处理,不管是下午的比赛,还是明天巡视北地。 现在接受任命,立即上任,自己就困在阆中了,如果阆中势力对自己阳奉阴违,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 赴任之前,必须处理好南北两地的事情,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必须要把纸张,粮食,盐铁问题都处理好,这是自己的基本盘。 “堂兄若不嫌弃,与我一同吃些饭食,看看比赛,晚些时候再一同返回阆中如何?”得先把比赛举办结束。 姬去疾愣了一下,比赛?什么比赛?面前这个所谓的堂弟,一个七岁孩子,却是自己未来的上级。 这么操蛋的事,怎么让自己遇上了,本来老爹遣人送来的书信,介绍这个长伯公子,多么多么好的时候,自己和老哥就已经够无语了。 结果没想到,没几天,真收到了王令,让一个七岁孩子,主政阆中。 干嘛,阆中人都死光了嘛? 心中不满,但是无奈父命,王令。自己能怎么办呢?认了呗。 “遵将令!”姬去疾带着人下了马,让先周移民,把马牵到马厩中。 然后便跟着姬长伯去了赛场,勉为其难的看起了比赛。 几场比赛下来,军旅出身的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脱了甲胄,上去也打两把。 甚至有军官当场要和场上选手过招,扬言输了就把对方赎出来当亲兵。 姬去疾对着姬长伯尴尬的笑笑,道歉自己御下无方。 姬长伯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军人有血性是好事。” 待比赛全部结束,胜负已分,众富商心满意足的先行离开,姬去疾的出现,让这些富豪,打心底觉得要跟姬长伯搞好关系,日后绝对对自己行商有好处。 而姬长伯则带着雷勇,邓矢等人,去了后台,刚才的比试,还是有人受伤了,看看伤者,顺便把败者组带走。 当姬长伯出现在后台,只见获胜的奴隶们喜形于色,失败的奴隶则垂头丧气。 奴隶很多是戎族,蛮族,他们把荣誉看的非常重。 比试的失败,让他们很受打击。 “失败者,分发兵器,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长伯公子的兵,听从长伯公子的指挥。只要你们立功,将按照军功,获得赏赐!”邓矢宣布了姬长伯制定的具体军功划分,并将姬长伯写在纸上的军功表,张贴出来。 失败的五十名奴隶,有些不识字,只能听着身边先周遗民和识字的奴隶,大概描述军功对应的赏赐。 “杀一个人就能拿掉手铐脚链?获得自由?” “两个人就能担任军官,更多军功还能有爵位!” 爵位,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只是,军功末尾,对于杀良冒功,贪功冒进的处罚,也都明确写着相应处罚规定。 搞清楚军功体系之后,五十名失败组的奴隶,拿着长矛,穿上新发的衣服和草鞋,整齐列队。 姬长伯看着这五十个眼里冒绿光的奴隶,迫切的想立军功样子,自己也算是在阆中拥有了第一支嫡系部队。 五十人分成五组,由雷勇麾下八名骑士中选出五人,担任什长。 等明天比赛结束,败者组里选出人担任伍长,后天比赛失败的担任什长,最后的冠军担任佰夫长。 轮空的,没有安排职务的奴隶,最后会被安排进入姬长伯的护卫里,直到君五器的大部队和雷勇剩余的骑兵护卫抵达阆中。 带着自己的奴隶嫡系部队离开后台,行至石桥附近,准备和姬去疾的人马汇合,返回阆中城。 看到姬长伯身边,破破烂烂的奴隶军士,姬去疾手下很多军士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些奴隶有战斗力?饭都吃不饱,还想打胜仗? 不顾异样的目光,姬长伯乘着四驾牛车,在雷勇和姬去疾的护送下,返回了阆中城。 第40章 阆中下马威 姬长伯一行回到阆中城,直接前往正中的城主府,早有信使提前回到城主府汇报,新任阆中主官,即将抵达。 接到信息的城主府大公子,姬长伯的堂兄——姬无患,早早带领一众官员,等候在城主府外。 当姬长伯一行人走到城主府前,姬无患带头,一众官员纷纷下拜,“恭候上官!” 围观的百姓,看热闹的聚拢过来,现场有很多侍卫在维持秩序。 人群纷纷扰扰,静待姬长伯的出现。 但是当姬长伯走出牛车,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一个小伢儿,哈哈哈” “宫中贵人可真会开玩笑,让个小伢来治理阆中。” ……汹涌的民意,也不知道是无心之举,还是自己这个堂兄姬无患的有心之举。 姬长伯摆摆手,让面前官员起身。 随后并没有进入城主府,而是绕过官员,走到了喧哗的百姓面前。 “尔等,可是巴国子民?” “小孩,我们不是巴国子民,难道是楚国子民?庸国子民?”人群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思驳斥姬长伯。 “我原以为,巴国作为古国,不服王化,经过这些年,我姬姓先祖的治理,也该开些民智了,却想不到,依旧顽固不化,以年纪衡量一个人的才能。可笑,可笑。” “你这小孩,红口白牙,你说你有能力,你就有能力?”另外一个躲在人群里的声音响起。 姬长伯淡淡一笑,来了,果然有安排。 “你们可知,阆中城已经大祸临头!”姬长伯没有陷入自证的陷阱,而是另启话头。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慑住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公子这是在危言耸听,我阆中城,东北群山环绕,西南江水滔滔,天堑保护,固若金汤,何来大祸?”人群里,再次有人出声质疑。 “哈哈,东北群山环绕,山中山戎,匪患,何曾有过消停?西南江水滔滔,盖的住蜀国东征扩张的脚步声么?”童声不大,但是其中意义,振聋发聩。 “我们有褒国,昔阝国盟友!西南无虞!东北山戎匪患,皮屑之痒,无伤大雅!”人群里,继续反驳。 “你们都说褒国,昔阝国盟友,那充国呢?你们说山戎匪患不足为惧,那山外的秦国呢?” 人群中,不再有人出声,但是姬长伯身后的官员忍不住了。 “公子,是不是有些太过忧虑了,那充国籍籍无名,与我巴国不曾有过冲突,秦国更是远在关中,与那犬戎搏杀,哪有功夫翻山越岭入侵我阆中?” “是呀公子,秦蜀之患,都太遥远了。”众官员迎合道。 “你们作为我巴国官员,不该只考虑近前之忧,更应该在安乐之时,放眼未来。”姬长伯转身对着官员们厉声说道。 “秦国自天子东迁,护送有功,开国以来,联合故周之地,整合关中势力,数次大败戎族势力,已经整合关中。中原各国实力强大,秦国若想东出,必须扩张势力,我若是秦国君主,南下汉中,灭褒国,修蜀道,从汉中入蜀,灭昔阝国,灭蜀,最后灭巴。如此,便可坐拥八百里秦川和我肥沃的巴蜀之地。到时候,天下之大,谁能是他秦国对手?”姬长伯脑海里,后世战国时期,秦国统一全国的战略,正是从汉中入蜀,坐拥巴蜀、汉中,这才有了在长平之战中,与赵国对峙的资本。 “阆中南部充国,国小而民多,与蜀国数代交好,充国商贩,多为蜀商,双方贸易活跃,充国人更是直言,宁为蜀中犬,不为巴国人。”姬长伯前几日,住在充都,一路所见所闻,都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巴国本土之间。若是充蜀联盟,充国发兵阻断阆中与南部联系,随后蜀国一部通过充国,自南向北,一部自西向东,强渡嘉陵江,两个方向同时攻击阆中,没有外援的阆中,如何自处?”姬长伯说完。 全场官员,百姓,鸦雀无声。 “敢问,长伯大夫,我等该如何应对?”姬无患服了,他是真的服了。 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一路打到今天,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自认为阆中地利优越,所以大大咧咧的抽调阆中精锐,率军南下参与伐申的作战。 但是如今,经过姬长伯的一顿分析,原来所谓的高枕无忧,只是大家的幻觉,危机一直都在,只是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通商!屯粮!强军!筑墙!”八个字,仿佛有莫名的穿透力,深深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姬长伯一语点醒梦中人,阆中官员,将领,不可能都是酒囊饭袋之徒,能跟随子越大夫,攻城略地,经营出这偌大的势力,数万百姓的基业,各个都是人精。 姬无患,带头深深一拜,“阆中诸官,拜见长伯大夫!” 姬去疾,带着一众武官,“阆中诸将,拜见长伯将军!” 周围的百姓,纷纷自发跪拜,“阆中百姓,拜见长伯公子!” 看到这一幕,姬长伯的心里,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一拜,就意味着,自己与这座阆中城,从此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了。 “草,我就想当个富家翁的。”姬长伯有点想哭。 楚国北部,蓬头垢面的阎敖已经快累死了,但他不能休息,现在慢一分钟,楚国就危险一分。 顺着风声,阎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方的厮杀呐喊声,现在正是楚国攻申的关键时期,赢了,就能北上争霸。 楚王的心,已经快急到嗓子眼了,“巴国援军到哪里了?” “回大王,还没有消息。” “巴国使臣呢?寡人的近臣呢?他们有没有回来?”楚王再次询问,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杀意。 “不曾回来,算算日子,应该快回来了。”寺人的回答,让楚王更着急了。 自己征伐一生,最终的梦想就是北上争霸。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那该死的阎敖!坏我大事! 楚王心里恨不得把阎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这个蠢货,暂时割让那处,等自己联合巴军灭申之后,回军再杀巴军一个措手不及,收鱼地,巫地入楚国,多好? 非要不听,宁死不割城,害得如今巴国联军,迟迟没有抵达前线。 自己在这申国战斗至今,对方抵抗越发激烈,这几天的攻城伤亡非常大,前线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再打下去,自己的中军就要填上去了,这可是自己的嫡系,当真舍不得。 如果巴国部队在此,让他们分兵攻打其他城池,逼申国分兵,这申国早就灭了。 第41章 浮萍落花 巴国王宫里,芈夫人刚刚接到垫江城发来的信件,是自己的嫡子——姬长伯从阆中发来信件。 长伯出发数日,算算日子,应该到阆中城了吧,不知道是不是要与自己报平安。 可是等芈夫人看清信中内容。 “什么!”看着手中的信件,芈夫人惊的跌坐塌上。 “母亲,母亲!”正在陪着母亲做女工的姬月儿连忙起身,扶住母亲。 姬星儿则捡起地上竹简,看了一眼。 只一眼,也是吓得面无血色,看到妹妹的异常,姬月儿更好奇了,于是接过信件读了出来。 “联楚破裂,不日伐楚,宫中不稳,早做打算。儿:长伯”姬月儿也愣住了,从小耳濡目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芈夫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已经方寸大乱。 诸侯国中,因为政治,军事冲突,导致后宫遭殃的案例,比比皆是。 姬长伯是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嫡母太清楚了,而且他去的阆中,正是这次的主将,子越大夫的驻地。 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绿萝!” “奴婢在!” “大王现在在哪里?” “此时在王太后那里吃斋饭,稍后会来这里饮柳树水。”绿萝也是和红叶一般年纪的妇人,是从小服侍在芈夫人身边的贴心人。 听闻巴君在太后那里用餐,这个自己真心交付的枕边人,竟然一点伐楚的风声都没有跟自己透露,自己嫁做他妇,他竟一点不念我的难处。 伐楚,伐楚,呵呵,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啊。 心中一片悲凉,但是面上却强装镇定,不能让大王看出来。 “联系宫外的人,变卖江州土地,财产,按照之前的谋划,做好准备。一部分先去垫江,顺水路往阆中出发,投奔长伯公子!其余的稍后与我同行!”芈夫人当机立断。 安排好这些,母女三人相拥而泣,他们深深看了眼这座住了好多年的奢华宫殿,心中满是不舍。 “母亲,我们,还能回得来么?”姬星儿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傻孩子,你我皆是女儿身,就如那浮萍落花,此生都难有安身处,漂泊一生,停下已是冢中人。”芈夫人眼中满含热泪,自己这一生,都在这狭窄的宫墙里苦苦挣扎,好不容易凭借着大王宠信,王太后信任,执掌后宫,但是最后却因为没有儿子,落得如此境地。 大王为什么不打庸国?还不是因为长公子生母是庸国公主? 儿子?大王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与自己生育子嗣了,既然如此,那便全力扶持长伯吧。 拿起长伯的信件,几根竹简,寥寥数言。 “这孩子,心里还有我们。”芈夫人惨淡一笑。 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借受宠,福荫这孩子,想不到最后却是这孩子提前向我预警。 母女三人擦去脸上泪水,叫来宫女寺人,伺候洗漱,打扮。 遮住刚才的惊慌失措,芈夫人捡起地上装信的竹筒,竟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锦帛。 “这孩子,就不能一封信写完所有事么?怎么还放了一张锦帛,自己险些一起扔火盆里烧了。” 打开锦帛,里面写着长长的安排,从如何与大王争吵,然后被贬出宫,出宫后联系贾富,贾富如何将他们送往阆中。 “这傻孩子,自己经营偌大宫城,难道会不留后手?”芈夫人嘴上说着,心里却暖暖的。 对于自己当初认可姬长伯,收他做嫡子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 联络贾富,以及垫江城转接点的君无器的具体细节,芈夫人都记下来了。 自己确实也有安排,但是多一重保险也是好的,毕竟出了宫门,自己就是两眼一抹黑。 “绿萝!将这布帛交给负责采买的贴心寺人送出宫,交给城中齐盐专卖盐铺的掌柜,就说长伯公子有信,让贾富亲自过目!带句话,做好准备,不日行动。” “诺!”绿萝领命出去了。 安排妥当一切,母女三人心有灵犀的坐回床榻,专心女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原本燃烧着的火盆里,加了些竹简,烧的更旺了。 …… 楚王中军大帐,一名传令兵飞一般的冲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大王!阎敖,阎敖大人来了。” 楚王正在做最后的攻城部署,听闻阎敖来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他拉出去砍了。”楚王无动于衷,淡淡说道。 “大王,阎敖大人有重要情报……”兵士还在争取。 “我的命令你没听到么?”楚王一声怒斥。 那传令兵吓的一哆嗦,只好领命退下。 回到帐外,看了眼蓬头垢面的阎敖,正期待的看着自己。 “大王令!立斩阎敖!”传令兵面有不忍的传达命令。 阎敖呆愣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失落的叹了口气。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他连自己的舅舅都能杀,他连别人的夫人都能夺,他又怎么可能容得下我这个丢城的丧家犬?我蠢,我真蠢呐。” 言罢,夺走身旁侍卫的长剑,自刎而亡。 阎敖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眼睛带着一丝嘲弄,死死盯着不远处,迎风飘扬的“楚”字大旗。 “禀告大王,阎敖大夫……自刎死了。”传令兵回来复命。 “自刎?哼,便宜他了。”楚王冷冷说道。 “大王,您怎么不听听这阎敖会说什么?”一旁有大臣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不用听也知道,他一个城主,若不是丢了城,怎么会来这里?巴国没拿到那处,兴兵攻那处泄愤罢了。”楚王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处丢了?”一众大臣都坐不住了,原来的盟友,现在成了敌人。 “大王,我们赶紧回去吧,若是巴军继续向东征伐,过云梦泽,津地,不日便可抵达郢都!楚国危已!”老臣斗祁颤颤巍巍的劝谏。 “大王!不可,攻下申国只在朝夕,若是放弃,此战我们空手而归,就算收复那处,也只是原地踏步,此番兴师动众,最后却原地踏步,恐令国内怨声载道!”令尹彭仲爽坚决主战,不同意撤军。 楚王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决定。 “巴君不是病重了么?长公子叫什么来着?伯越,对吧?给他送几个美人,就说那处城是我们不对,如今被巴国占了就占了,阎敖已经被我斩了,此事就此打住吧。”楚王一言定调。 斗祁,彭仲爽等大臣皆是一拜,佩服不已。 第42章 甩手掌柜 姬长伯住进了城主府的第二天,就召开了第一次阆中会议。 姬长伯要求整个阆中所有官员到场,于是文武官员,在姬无患和姬去疾的安排下,进入了城主府正厅。 众人分列两边,静待姬长伯的讲话。 “我本庶子出身,没有背景,所以官场那套东西,我不会,我也不想学。”姬长伯开门见山,整个阆中,都不是自己的贴心队友,现在只是王令和王叔的青睐,支撑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人得有自知之明。 “大家放心,我只是代理大夫,子越王叔信得过我,让我来当这个家,那我就会尽全力来为阆中经营出一片新气象,待子越大夫得胜归来,我自然会让出大夫之位。” “所以我也懒得搞那些弯弯绕。我直接安排任务,你们执行,中间有困难,我们就一起解决困难。”不待下方官员说话,姬长伯直接安排工作。 “首先,阆中城中,必须安排两处粮仓,收容囤积至少全城军士、百姓,半年的口粮。限期一个月内完成仓库建设。”第一个任务,就让底下负责储粮的粮官,负责建设的工官头皮发麻,他们抬头看了眼站在首位的姬无患,见对方面无表情,又都低下头去。 “第二,在现有阆中城的城墙基础上,扩建城门,以城门为中心,新建一层外城,用于囤积箭矢、兵戈、战马,城墙整体加高一尺,每隔一里,增加一座箭楼,纯石的,别用木质糊弄!”城官和武备官面面相觑,最后也偷偷瞄了眼姬无患,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整个阆中与他再无关系。 “第三,组织商队,顺江而下,与充国通商,扩大对西北诸国的贸易,包括蜀国,增加我们和各国的联系,商人们要密切关注各国国内动向,搜罗情报,对提供重要情报的商人,给予奖励。”同样的又是一批管理商贸的官员,默默低下了头。 “最后,我将亲自对阆中军事进行改革,抽调阆中所有骑兵,统一归到雷勇将军麾下训练作战。” 一旁的雷勇,激动坏了,刚准备俯身拜谢。 “公子这么做,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阆中上中下三军,都有各自的情况,公子都没有弄明白其中安排,就贸然抽调骑兵,这哪是改革军事,我看是在夺权吧?”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武将队伍里传出来。 “哦?敢问将军姓名,不如就请你跟我详细说说阆中三军的情况?”姬长伯也不生气,虚心请教。 那武将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郑布。” 姬长伯没有这位将领的任何情报,看站位,居武官末尾,恐怕也是个边缘人物。 但面上仍不动声色,说道:“郑将军但说无妨。” 郑布清了清嗓子道:“阆中军制由来已久,上军拱卫阆中城北部边境安全,中军守主城,下军守江面和南部平原。而骑兵分散于三军之中,一则相互制衡,免得一家独大。二则各军中骑兵皆有专属将领,贸然抽调,人心不齐,影响战力。” 姬长伯微微点头:“将军所言有理,但如今局势多变,骑兵分散诸军,难以形成强大战力。我意已决,不过各位将军不必担忧兵权之事,本公子只重成效。至于人心,还需各位将军协助安抚。” 郑布还欲再说,姬去疾却开了口:“郑将军,长伯公子既已有考量,你且退下。” 郑布只得愤愤而退。散会后,姬无患对姬长伯道:“弟今日之举,大刀阔斧,必然树敌不少,日后行事当更谨慎。” 姬长伯笑道:“无患堂兄放心,我自是知道,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方能在未来变化多端的世道里,有更多的把握,不至于随波逐流,命不由己。” 见姬长伯早有预料的样子,姬无患点了点头,他虽然对父亲的想法觉得莫名其妙,随便让一个七岁孩童主政,闻所未闻。 但是见识了姬长伯的眼界和想法,确实高出自己不少,那不如就听他的,先干干看。 “无患堂兄,阆中虽然让我主政,但是我毕竟人生地不熟,很多政令还需要您多费心。” 姬无患俯身一拜,算是应下了。 说完,姬长伯就在姬无患和姬去疾不解的眼神中,带着雷勇等人,离开了城主府,扬长而去。 “哥,他就这么走了?”姬去疾走到姬无患身边,低声道。 姬无患也搞不清楚,“看样子是走了。” “那政令?”“执行吧。”“哦。” 离开阆中城的姬长伯没有停留,这种镜花水月的高位,就是空中楼阁。 底下人说背叛就背叛,没有共同利益捆绑,主政就是玩笑。 自己的一系列政令,一来确实是为阆中打算,二来也存了考验他们的意思。 当下不再停留,带着雷勇,骑兵,奴隶兵,土木工们,一起浩浩荡荡奔赴北地。 出了阆中城,一路往西,抵达嘉陵江岸边,顺江而上,在大量的上游支流中,一条最大的溪水,从山中汩汩流下。 “咕咚咕咚,”数根粗大的木材,顺着溪流进入嘉陵江,守在岸边的人拉起一个大网,拦住了木头。 “公子,那是北地周边出产的原木,都是百年以上,用作房屋大梁,最好不过。”土木工里,有一名声名最大的,名曰鲁样,听说是从鲁国那边过来的有名木匠之后。 “太浪费了。”姬长伯看着这些百年巨木,不由感慨。 “公子此言差矣,这些巨木在山中枯死才是浪费,我们将其从山中挖掘出来,顺江而下,建成琼楼玉宇,才能让其显露价值。”木匠就是木匠,出口就是自己的职业价值。 自己建城,需要的就是他们这些人才。 “公子,前面山路陡峭,我们最好下车徒步。”落花在一旁恭敬道,姬长伯点点头,走下车去。 车外,红叶一行人也早已下车,一众骑兵也都纷纷下马。 拦停浮木的人群里,看到红叶姑姑,大声招呼,其中一个领头的模样,带着一些人来接应姬长伯一行人。 “红叶姑姑,还未到年底,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领头人热情招呼。 手下人自觉拉着牛车,马匹,关进了附近的牛棚,马厩。 “公子,我们这边请。”红叶对着领头人笑笑,然后对着姬长伯,行礼说道。 领头的也瞬间领悟,自觉退到一边。 第43章 第一部落 姬长伯好奇打量着面前的精壮汉子。 身上满是刺青,一看就是戎人长相,但是一口流利的巴国话。 “我叫米福贵,山地戎族人,承蒙红叶姑姑收留,在这里负责拦停上游流下来的物资。” “我们的北地,恰好比邻一座戎人部落,我便让他们参与北地生产,与他们结算工钱,互相合作,也是非常顺利。”红叶解释道。 姬长伯心里盘算起来,若是自己把盐铁之法,贡献出来,这戎族要是偷学了去,岂不麻烦,必须搞清楚这山戎的情况。 一行人不再停留,顺溪流而上,一路攀登,当所有人到达山顶之时,一座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 湖泊周围,围拢着大量山戎人,奴隶,工匠,自由民。 门口报信的一溜烟跑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一群山戎老者,几个穿着朴素的自由民。 “红叶姑姑!”众人皆是一拜。 姬长伯不由的看了一眼红叶,这威望,人心所归啊。 原本无所谓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些紧张,如今自己靠着芈夫人的金字招牌,安排这里的事务。 如果哪天芈夫人北上来此处,自己的位置被架空,心血也就付诸东流了。 心中隐隐有些忧虑,看这北地的心情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红叶是老江湖了,姬长伯的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这个小主,变得闷闷不乐起来,远没有之前在南地时的活跃想法。 “这里的山戎奴隶,都是从哪来的?”姬长伯注意到,整个营地里,山戎人,明显分成两波,一方自由活动,一方戴着镣铐。 “与我们合作的山戎,他们在获取工钱之后,会购买武器铠甲,武装自己,再攻打附近的其他部落。输给他们的,就会变成奴隶,被贩卖,或被奴役。”红叶的话,让姬长伯愣住了。 合着咱们这些自由民成了殖民者,本地戎人成了皇协军了? 当即仔细了解了一下山戎的情况,与他们合作的山戎,已经与巴国人无异。 而且族中兵器锐利,人口因为有钱购买食物和盐,而强壮有力。 与红叶合作,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周边山戎,也开始有样学样,纷纷与阆中势力合作。有些比较大的部落,已经对我们这里有过几次试探。”红叶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姬长伯,想看看这位小主能不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你们每次作战,都能俘获大量奴隶?都是怎么处理的?”姬长伯心里有个不成熟的计划,冉冉升起。 “优质的留下自用,你看那边,挖掘盐矿的都是青壮年,上面还有一座,铁矿,也都是身强体壮的奴隶。” “一些老幼妇孺,则是交给本地戎人处理,有些会留下,有些会使用,有些送到阆中出售。” 姬长伯疑惑,使用? “戎人奉行活祀,每年都需要大量的活人。”红叶淡淡陈述,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这下姬长伯忍不了了,“这活祀,将奴隶杀了,岂不浪费,为什么不留下来,做苦力也好啊?” 他心里的人性,想为这些等死的奴隶,争取一丝生机。 “公子放心,人祀的都是老弱病残,我们也很珍视奴隶的,毕竟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戎族老者躬身安慰。 姬长伯有些无语了,这哪是浪费的问题,这是人命啊,就算是戎族也是人啊。 脑海里疯狂寻找后世,秦国与戎族的爱恨情仇。 只记得最后是春秋晚期,秦穆公与戎人首领由余达成了合作,由余帮助秦穆公,制定了政策,收纳了戎族。 这山戎和戎族又有不一样,没有统一的大部落首领,自己想合作都找不到人。 “这山戎族最大的部落叫什么?大概什么情况?”姬长伯想走秦穆公的路线,看看能不能把山戎族,也吸收进自己的体系里。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山戎之间,往往一个山头一个部落,别说部落规模了,就是这大山里有多少戎族,都是个大问号。 众人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姬长伯一时间有些气馁,看来自己暂时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虽然我们不知道谁是最大的部落,但是我们巫神的子民,一定可以成为最大的部落!”说话的是部落老者身后的一名精壮汉子,和山脚的米福贵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姬长伯看这人气势不凡,说的话也有几分霸气。 “在下米福富,我族第一战士!” 米福福?这么威猛的汉子,叫这么个叠字名字?姬长伯差点笑出了声。 “你这名字,也是红叶帮你取的?”姬长伯忍住笑意,询问道。 “正是红叶姑姑赐名。”说罢,眼神火热的盯着红叶。 姬长伯心中的八卦之火一下烧了起来。 下意识看了眼米福安,果然眼中也是熊熊烈火。 欧呦,这戎族还真是直接。 “第三个字是富,米福富,我就顺着夫人起名的顺序,给他们定的名字。他们原来的部落名太繁琐,称呼很麻烦。” 哦,原来如此。 不过,米福富的话倒是给了姬长伯一点灵光。 自己麾下的奴隶大军,要是培养好了,也未尝不可在这十万大山里,杀出个第一部落的名头来。 对着野蛮的戎族,姬长伯有了自己的谋划。 接下来,姬长伯又有些兴致盎然的参观整个北方产业,盐矿品质很好,稍微处理,就能加工成精盐。 更上面的山脊,一座铁矿映入眼帘。 但是一旁的冶炼设备看的姬长伯连连摇头,太落后了,提取出来的生铁杂质非常多。 用不了几年就会生锈腐蚀,倒是熔点更低的铜,产量极好。 盐和铜么?比起自己在江州时看到的规模确实大不少,但是也没到影响地区平衡的规模。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有了这两个小矿,配上自己的加工技术,盐铁自给自足没有问题。 “以后出产的矿产,不再对外出售,全部送到南地暂时储存。我有大用。”姬长伯准备等君无器的后续大部队抵达阆中,再开始精盐,炼铁战略。 “公子,如果这么做,北地定会入不敷出,到时候我们与戎族交易也会受到影响。”红叶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放心,我有办法让这矿产生意,利润翻个几倍。”姬长伯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解决了北地矿产问题,接下来,自己要在南北地之间,找一个风水宝地,筑城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站在山脊上,遥遥望向嘉陵江的西边,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南地,而在南地的北边,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聚居地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地方?”姬长伯遥遥指向那里。 红叶看了一眼,“回公子,那里是一处集镇,名曰苍溪。” 第44章 天大的好消息 那处城城主府,姬子越也将其麾下所有人马汇聚一堂,场面气氛有些低沉。 尤其是鱼大夫现在脸色很差,因为他的人马出了大纰漏。 “这么说,阎敖早就已经穿过你的防区,一路北上了?”姬子越面色阴沉的盯着鱼大夫。 “哎,我下令隔绝南北,就是为了我们下一步,进入楚国境内争取时间,如今阎敖已经抵达楚军大帐,楚军不日回师。伐楚结束了,最佳的机会已经没有了。”姬子越长叹一声,面上有些痛苦之色。 全场寂静,所有人面色沉重,尤其是浴血奋战,拿下那处城的苴茫,眼睛一片血红。 他最好的兄弟,折在了这次突袭那处城的奇袭战里。 如果能如子越大夫所想,利用这次战机扩大战果,那他的兄弟死的光荣,自己奔袭也就有了不世之功。 如今漏了阎敖,失了先机,巴国已经没有机会再以小博大了,这损失无可估量。 “我…我御下不严,我…我该死…”鱼地大夫结结巴巴的试图辩解,这么大的过错,死都是轻的。 姬子越却是一摆手,“鱼大夫何必自责,此次伐楚,是我与大王私下商议的结果,临机决断,出现意外很正常。鱼大夫不必自责。” “报!伯越公子从北部大营回来了,说是有急事汇报。”侍卫从帐外急急忙忙走进来,传达道。 “哦?伯越来了?请他进来。”自己这个大侄子,未来的巴君,不给面子可不行。 当即亲自走到门口,迎接姬伯越。 两人在城主府大门口迎面相见,老远,姬子越开怀大笑,“哈哈,伯越侄儿有什么急事,这么急着从北大营赶回来了?” 姬伯越也满面春风的笑着说道,“叔父可知,楚王为了与我们言和,已经将阎敖斩了,并且希望我们摒弃前嫌,共同伐申!” 姬子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叔父,我觉得楚王的诚意非常足,恰好这次已经拿到了那处城,不如我们就此罢兵,北上伐申,到时候我们既能坐拥那处城,还能在申国分一杯羹。”姬伯越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 看到姬子越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狂喜之色,姬伯越还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 “伯越,你刚才说什么?”姬子越忍住狂喜,再次问道。 “呃,我觉得楚王非常有诚意……” “上一句!” 上一句?姬伯越想了想,再次说道,“楚王为了与我们言和,已经将阎敖斩了…” “对对对!你说楚王,北边率军进攻申国的楚国大王?” “对。”姬伯越被姬子越狂喜的样子,看的有些发毛了。 “叔父,怎么了?” “好啊!好啊!天助我巴国,天助我巴国啊!啊哈哈哈哈哈!”姬子越放声大笑。 身后的各位大夫,全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王叔在笑什么。 “传令!”姬子越仿佛变脸,瞬间止住笑声。 “命令,阳关、枳、朐忍三地,加快行军,必须在明天寅时抵达北大营!”姬子越第一条命令,让姬伯越笑了起来。 果然自己的王叔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现在去申国分赃,时机完美。 楚王送的那几个女子,也当真是绝色,一会回北大营,应要好生享受! “鱼大夫、巫大夫!把楚王诛杀阎敖的消息放出去!要让兵士们日夜不停的传唱!再让斥候把这个消息,传遍那处、云梦泽、津地!要让所有权国的遗老遗少们都知道这个消息!” “乱吧!乱起来!杀吧!都杀起来!熊赀!你的死期不远了!”姬子越眼中精芒爆闪。 姬伯越愣住了,什么玩意?直呼楚王名讳?自己这叔父,不像是要跟楚王言和的样子啊。 为什么要把阎敖的死讯传遍楚西三地? 真是看不懂自己这个叔父了。 将令下达,一时间,在那处城中执行警戒的所有鱼地,巫地,阆中的士卒,纷纷开始讨论阎敖的死讯。 有些士卒很夸张的当着那处平民百姓的面,高声讨论。 “什么?阎敖大夫被楚王杀了?” “什么?楚王杀了阎敖大夫?” “什么?楚王阉了阎敖大夫?” “什么?阎敖大夫要杀楚王?” …… 整个那处城,谣言四起,城中权国移民全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但是不论哪个谣言为真,那处的民心已经散了。 权国灭亡的国仇家恨迅速在那处城中蔓延。 一些不相信的那处城中贵族、公卿纷纷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前往北方打听消息。 第二天正午,来自巴国中部的援军,带着粮草辎重,按时抵达了北大营。 巴国总兵力,达到了四万人,其后民夫,更是往来络绎不绝。 全军到齐后,姬子越留下苴茫和少量兵马在那处休整。 其余大军,全部开拔,就像拔钉子一样,清理云梦泽和津地以西的各个小城、集镇、边防军。 此时,楚国极速扩张的恶果开始显现,没有任何向心力的楚国西部,在被抽调了精锐,参与楚王北伐之后,只剩残兵剩将,一触即溃。 仅仅月余,巴国彻底占领整个乌江流域,诸多小城,也都归附巴国。 而阎敖的死讯,也终于被证实。 整个那处,权国旧民,阎敖族人,全都沸腾了。 “楚王无道,杀我族长,割我城池,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反了!” 很快,那处为中心,阎敖族人和权国旧民,纠结在一起,叛军席卷整个楚西。 大量被楚国灭亡的各国贵族,纷纷响应,叛军规模迅速扩大。 姬子越的部队,则在后面煽风点火,支援叛军。 此时终于如愿以偿,彻底攻灭申国的楚王——熊赀,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快乐。 那处的叛军,已经蔓延到长江以北,虽然楚王全力封锁消息,但是南方大乱的消息,在整个楚军大营里不胫而走。 很多南方出身的兵士将领已经开始暴动,多次冲击营门,想返回南方。 楚王被逼无奈,还没来得及休整,六万大军,转头就要南下平叛。 “大王,不可啊,我军连番轮战,疲惫不堪,若是此时挥军南下,叛军确实皆是土鸡瓦狗,但是巴国士卒以逸待劳,若是在此时遭遇一场大败,后果不堪设想!”令尹彭仲爽头脑很清醒,负责后勤粮草的他,对于整个军队的情况最是清楚。 郢都发来的消息,国库已经告急,灭申已经把楚国的国库掏空大半。 如果不赶紧撤军,继续征战,明年整个楚国一定会面临年初的青黄不接。 到时候,即便赢了接下来的平叛和收复南方的战争,楚国也会陷入衰败。 “令尹糊涂,此时巴军立足未稳,叛军乌合之众,如果不趁此时解决问题,来年巴军整合完毕,叛军有了立足之地,那时我们将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解决这两个问题。”楚王毕竟也一代雄主,他对于局势看的非常透彻。 令尹一时无语,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点头应是,执行楚王的命令。 第45章 嫡母遇刺 巴国王宫,正殿里,芈夫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树皮水,款款走到巴君的身旁。 芈夫人的贴身宫女们正在给巴君揉头,最近东南战报,雪花般送去宫城。 虽然大多是捷报,但是国内反对的声音也不小,而且现在又有一堆坏消息送来了。 案牍上垒着两大墩竹简,左边是最近巴国各条水路秋汛的灾情报告,右边的是各地抽调精锐,东进楚国之后,南蛮、山戎、蜀国的异动奏报。 连续的熬夜,透支了巴君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大王,喝些水吧。”芈夫人将水递过去,巴君坐起身,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又缓了缓,感觉巴君似乎好一些了,芈夫人试探性的问起了伐申之事,“大王,好些时日没有收到王叔的战报了,伐申进行的如何了?” “妇人少打听边疆战事。”巴君不耐烦的敷衍。 看到巴君这个样子,心中明了的芈夫人算是彻底死心了。 “大王您还记得前些年,我与您说起过,我想搬离后宫,出城定居么?”芈夫人轻声细语。 果然这一次和前几次一样,巴君闻言立即睁开眼,眼中满是审视之意,下意识就想否决,“汝何意?” “大王,近来后宫传言,说我揽权,欺压大夫人母子,大公子甚至扬言,待他继位,定要将我这蛇蝎妇人,打入冷宫,面壁思过。”芈夫人言罢,嘤嘤的哭了起来。 巴君还是宠爱芈夫人的,看到芈夫人垂泪,心中也有些不忍。 “那你准备去哪?”巴君的语气,也算是松了口。 “长伯儿在阆中,我这做娘的,自然是去投奔他了。”芈夫人如实告知。 “阆中么?星儿和月儿也随你一同去?”巴君也是有些无奈,自己这个身体确实护不了芈夫人周全了,夫妻一场,总该留些情分。 “是的,大王。星儿和月儿还小,离不开臣妾。”芈夫人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巴君微微叹了口气,“也罢,阆中虽远,却也算安稳之地。只是孤这心里,终究是不舍得你们母子三人。” 芈夫人听后,伏地行礼,“大王,臣妾这些年,如履薄冰,后宫事务多靠王太后护着,大夫人多次与我起了冲突,都是王太后护我周全。前几日王太后与我贪心,说她最近觉得身子不舒服,让我也要早做打算。” 芈夫人搬出了王太后,巴君沉默了,他其实也曾经和王太后商量过,但是嫡长子继承,是周礼规定,姬姓之人更要遵守。 何况受宠的芈夫人,没有子嗣,就算想偏心,都没有机会。 聪明如巴君,其实也看除了芈夫人说不出口的话,那就是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巴君拿起竹简,写下王令。“此去阆中,山高路远,你……多保重。” 芈夫人大喜,“谢大王恩准!” 得到了大王的恩准,芈夫人连夜开始安排,首先秘密将姬长伯生母、小女儿姬星儿送出了宫。 早早等在宫门口的接应人员除了正规的宫中属于芈夫人的侍卫外,还有在阆中贴心的寺人找来的保镖,类似于后世的镖局,民间武装。 芈夫人还不放心,也一并通知了精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贾富,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派出了一支贾善带领的贩盐打手,加入了护送的队伍。 现在贾富的生意,遍布巴国、庸国、彭国、邓国。 数月以来,其不仅搜罗了大量废弃盐矿,淘洗精盐,为了保证自己的精盐生意,他也雇佣并训练了大量打手保护自己的精盐贸易,俨然已经成了江州城黑道扛把子。 白道更是不堪,在他的精盐和金钱的双重攻势下,江州大量官员,与贾富称兄道弟。 几日后,准备妥当的芈夫人带着月儿也踏上前往阆中的路途,在贾富亲自护送下,芈夫人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你便是贾富?”芈夫人抬眸打量着眼前之人。 “正是在下,见过芈夫人。夫人放心,有我贾富在,定保您一路平安抵达垫江城。”贾富恭敬地回道。 垫江城?芈夫人愣了一下,“你不随我一同前往阆中?” “长伯公子对我另有安排。到了垫江,也有我们的人接应。”贾富笑着解释。 “哦,我想起来了,垫江君无器,对吧?”芈夫人想起了那份锦帛的内容。 “正是。” 马车缓缓前行,众人在车上闲聊,行了半日,已经远离江州地界,至一片树林时。 “逢林警戒!”贾富的打手常年护送精盐,经验丰富。 遇到树林,贾富的手下众人警惕起来,打手和保镖纷纷拿起兵戈警戒。 就在此时,林中传来骚动,有马蹄声,喧闹声,听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哼,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到达垫江。”贾富冷笑道。 他手下的贩盐打手们迅速围成一圈,护住马车,防止敌人弓箭射击,相比较寺人请的那些保镖,贾富的人手显然更训练有素。 “杀!抓了芈夫人,有重赏!” 林中杀出一批黑衣人,配备弓弩,短刀,目标直指芈夫人。 “夫人莫怕!我已通知垫江,那边也会有人过来接应!”贾富说完,让寺人好生陪同夫人。 自己操起短刀,也冲了出去,马车围成的圈外,贾富的人手正在与黑衣人奋力搏杀。 保镖和侍卫拿弓弩,不时在短距离内,射杀进入圈内的黑衣人,大家依托马车辎重,与持短刀的黑衣人杀成一团。 双方皆人数众多,在这逼仄的小路上,杀得难解难分。 黑衣人与打手们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 贾富则守在马车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冲向马车,侍卫和保镖措手不及。 眼见被人突破,贾富提剑出手,压制住对方,反应过来的侍卫和保镖连忙围攻上来,击杀对方。 此时战况激烈,外围贾富收拢来的打手死伤惨重,贾富不得不命令他们进入内圈固守。 于是双方开始围绕马车辎重厮杀,芈夫人太清楚谁想害自己了,那个庸国贱人,靠着自己有一个好儿子,自己始终斗不过她。 如今自己大势已去,她就迫不及待想置自己于死地! 透过帘子,外面围着的都是自己的侍卫,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侍卫外面是寺人请来的保镖,也算是自己人。 最外面的是贾富的打手,靠着一股狠劲撑到了现在。 但是敌人明显急了,这里虽然离江州有些距离,但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刺杀王族亲眷,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杀,都给我杀上去。”为首一个黑衣人,大喝一声,冲上了马车,一个跳劈,砍杀了一名措手不及的保镖。 顿时敌人纷纷响应,跟着跳上了马车。 突破了外围,内围战斗打响,黑衣人已经数次冲到芈夫人车驾前。 双方捉对厮杀,战况异常惨烈。 “夫人,若是一会局势不妙,我偷偷解开马绳,您自己骑马冲出去!”贾富一身血水,冲到芈夫人车驾旁,低声说道。 芈夫人吓得面如土色,“我,我不会骑马。” 这个时代,没有马具,新手骑马,难度非常大,何况芈夫人一介女流,从小长在深宫。 贾富一时间也头大如斗,不知该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援兵都找不到了。 第46章 长伯的兵 厮杀仍在持续,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不断的死人,就像不断增加的赌注,死的越多,越不愿放弃。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被这场刺杀,拖进了修罗场。 “兄弟们,再加把劲!他们扛不住了!”黑衣人首领,显然是个好手。 “干死他们,死了我贾富养他全家!”豪横的贾富,一样打出了真火。 这场搏杀,完全出乎了双方的意料。 芈夫人这边,原本只是多一重保险,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除了原本的宫中侍卫,自己在宫外的寺人拉起来的保镖,又叫上了自己嫡子的势力。 大夫人追杀的势力,原本就是冲着宫中侍卫的量来准备的,为了保险,还特地准备了双倍的人数。 结果两边一起加码,一起火拼。 早上出发,中午遭遇,一直厮杀到傍晚。 两边都损失惨重,但都舍不得放弃。 贾富的嗓子都哑了。 只是拿着剑,死死守在芈夫人马车旁。 就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 一阵雷鸣的马蹄声,从远方袭来。 “大夫人的援军到了!杀啊!”黑衣人首领大喜,这声音从南方传来,不正是和自己一样,从江州来的援军么? 贾富都绝望了,他可没资源养一支骑兵队伍,能用的打手,不是护送长伯公子生母和星儿公主先去了垫江,就是在这里护着芈夫人和月儿公主。 如果此时生力军真的是对方的人,那自己的一生,真的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前方可是芈夫人?!”一声大喝从急速袭来的骑兵队伍里传来。 “巫闷厮!”贾富连忙跳起来,但是沙哑的嗓子,根本喊不出声来。 芈夫人此时也顾不上矜持了,扯开了嗓子,“啊!”女人特有的尖叫声,穿透了厮杀的战场,传到了骑兵队伍里。 “举枪!”骑兵队伍领头,一名大汉举起马上挂着的两米长枪,身后队伍跟着一起举枪。 马队分开,成雁翎阵,塞满了整个小径。 携带着山呼海啸之势,冲进敌群。 “嘭嘭嘭!”撞击声不绝于耳。 “拔刀!”长枪刺完,领军将领大喊拔刀。 全体纷纷拔刀,居高临下的砍杀身边的黑衣人。 包围圈里的芈夫人,看到援军,顾不得形象,命令身边寺人代替嗓子哑了的贾富,指挥所有人,奋起反击。 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芈夫人。 “杀!” 战斗尾声,骑兵追着砍杀逃窜的所有黑衣人。 “公子有令!一个不留!”骑兵将领大声下令。 众骑兵猛夹马腹,追杀出去。 杀至傍晚,战斗结束。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其余人护着芈夫人赶紧上路。 “贾大人,您这是。”骑兵将领纵马跟在芈夫人马车旁。 贾富就坐在马车边,神情萎靡。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将军,贾大人嗓子哑了。”车里的寺人,经过大战,劫后余生。 此时已经和贾富成了过命的交情,对于这位领军的将领,更是感激的不行。 “哦?内官怎么称呼?”那将领和内官打了个招呼。 “害,什么内官,芈夫人的伴僮,叫我知心就行了。”那寺人虽是阉人,但是举止豪迈,交谈大方,倒是颇有一番人杰模样。 难怪被芈夫人派出宫,担任江州城内,芈夫人的代言人,管理偌大的家业。 “知大人,属下乃长伯公子麾下吕熊。奉命从垫江南下接应夫人。”那将领正是留守垫江的吕熊! “啊?从垫江过来?那你们怎么从江州方向过来?” 吕熊尴尬一笑,“哈哈,不熟悉路,骑马骑错了方向,从小路跑到江州城去了,到了江州城,贾大人的盐铺一问,才得知你们早就出发了,我就赶紧来追。” 如此大汉,尴尬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车内旁听,不发一言的芈夫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嫡子。 从大殿放血,直面大夫人的威吓。 到收为嫡子,内官围杀中死里逃生。 再到现在,这支数十人的精锐骑兵,好勇斗狠的贩盐打手,都心甘情愿的为长伯拼杀。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当初一时兴起,将长伯收为了嫡子。 这个嫡子,才七岁,就已经能为自己遮风挡雨,若是自己将身家全部托付于他,他日定可乘风化龙! 巴国境内的一场小厮杀,确实让那些试图助未来太后——大夫人一臂之力的势力损失不小,但是比起楚国境内的血雨腥风,却是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就像巴军在那处、乌江东部、云梦泽、津地的拔钉子一般的军事行动一样。 楚军也开始定点清除那处城北部,各处叛军据点,兵锋直指叛军核心——权国遗老集中的那处城。 此时那处城中,只有少量的巴国驻军,姬子越知道巴楚决战就在眼前,所以已经集中兵力,准备与楚军寻机决战。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那处的战略意义,这个地方,在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荆州门户,荆门! 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按道理,姬子越应该重兵守卫,权国遗老是这么认为的,楚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姬子越偏偏放弃了那处城,让叛军直面楚王的怒火,坐山观虎斗。 “大王,前面就是那处城了。”彭仲爽伴随王驾,遥指那处城。 “嗯,攻城吧,破城后屠尽城中公卿。”楚王淡淡说道。 从自己的父亲,楚武王征服权国开始,这权国遗老们,反叛数次,已经耗尽了楚王的耐性。 既然你们不愿归附,那就毁灭吧。 令尹彭仲爽,邓祁等一众官员,躬身领命,没有一人提出反对,可见楚国对那处的态度,杀意已决。 “呜呜呜!”进攻的号角吹响,楚王大军先锋,举着云梯,盾牌,迅速接近城墙。 攻城开始!那处城中军民,大多是阎敖族人和权国移民,此时同仇敌忾,拆了民房,房梁当滚木,屋垣做碎石,一股脑送上城墙,抵御楚军攻城。 如果说之前巴军五百人奇袭那处城主府,是一场军事冒险的胜利,那这次楚王攻打那处,就是一场经典的大军攻城战役。 阎敖的死,让那处彻底与楚国离心离德。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竟然没有分出胜负。 城头大王旗,两次易主,愣是没有攻下来。 “大王,明日定能破城!”主将跪在楚王面前,信誓旦旦。 楚王阴沉着脸,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封来自都城“郢”的密报正摆在他的案头。 郢都西边的津地渡口,出现了巴军斥候,疑似巴军主力。 如果这条情报真实,那么空虚的郢都和死战的那处,到底谁先被破城,真的是难以预料。 回师郢都还是继续攻城。 这是一道没有选项的选择题,他熊赀赌不起。 “撤军,回师郢都!”仿佛雄狮不甘的低吼。 在场所有人都颇感意外。 咱们这位楚王,怎么变了性子了?这就放过那处,准备回家过年? “大王?”令尹不解,出列询问。 “巴军已经不在那处,主力已经东进,现在就在津地,准备渡江攻城了!”楚王将密信内容大声说了出来大袖一挥,离开了帅帐。 令尹彭仲爽大惊失色,连忙安排大军连夜拔营,回师救援郢都。 ……… (感染甲流了,更新慢了,见谅。) 第47章 苍溪建城 姬长伯此时特别开心,因为他从北地路过苍溪,原本只是想考察一下这个小镇,适不适合作为自己的大本营。 结果来的路上,就闻到了一股酒香。 “苍溪这里,水土适宜,粮食产量丰富,故家家都会酿些酒水,与北边戎人贸易。戎人喜欢饮酒,所以特别喜欢和苍溪人做生意,这里也就慢慢繁荣起来。” “哦,酿酒?”姬长伯小眼一眯,心中就是一喜。 在北地全程垮着脸,没说几句话的姬长伯,此时确实喜上眉梢,倒是让细心的红叶放心了不少。 “公子也懂酿酒?”一旁的邓牧也算是公子的老狗腿了,知道自家公子见多识广。 “略懂,略懂。”姬长伯谦虚的笑笑。 一行人抵达苍溪村口的时候,一群拿着武器,穿着竹甲的村民拦住了姬长伯车驾。 “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为首大汉,孔武有力,比起吕熊也不遑多让。 “我家公子乃巴君嫡子,阆中大夫兼阆中统军!长伯公子!”邓牧朗声喊道。 虽然这样很社死,但是很有用。 为首之人带着一众村民,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原来是长伯小公子车驾,小人有眼无珠。” “咦,你知道我?”刚走出牛车的姬长伯有些疑惑,对方好像知道自己。 “小人那日进城采买,偶遇公子车驾,公子登车一席话,让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也就记住了。”为首的跪拜之人,原来是见识过姬长伯的超人之举的。 “哦,你们这里长辈何在?我有事相商。”姬长伯一边问话,一边扶起了为首之人。 “族老应该在祠堂敬香,今日酒窖开窖,需要敬告先祖。” “开窖么?那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姬长伯心中窃喜。 “兄台如何称呼?” “小人巫用,家族原是巫地人,家乡耕地太少,族中人口众多,逼不得已向西迁移定居。我们这里,皆是巫姓。”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随着众人到了祠堂,只见一名老者,带着一大群村民,正集中在祠堂院子里,围着一个大木桶跪拜。 姬长伯一行人在一旁静静等待,随着仪式结束,众人起身。 巫用才带领姬长伯一行人,走进了院中。 “太爷,您看谁来了?”巫用对着正位老者热情道。 “巫用,你这小子,又在哪结识了狐朋狗友往家领?每次来了就喝酒,喝完就跑路,把我们苍溪当免费酒馆了?”老者恨铁不成钢的举杖要打巫用。 “太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新任阆中大夫兼阆中统军的,长伯公子,您看他这小身板,他也不能饮酒啊。”巫用赶忙解释。 老者这才停下,待看清来人,连忙颤颤巍巍的要下拜,姬长伯可不想折寿,赶紧扶住老者。 “老人家不必如此,我路过苍溪,恰好看到这里山清水秀,酒香扑鼻,所以就想来考察一番,另外有些事想与老人家商量。”姬长伯当下,就把自己正在物色地方建城的想法告知了老者。 老者沉思片刻,表示此事太大,需要召集族中各支的长辈,一起商议。 恰好今日祭祖,于是立即召集了各支老者,齐聚内堂,闭门磋商。 姬长伯在红叶和雷勇的陪同下,旁听会议。 “老大,你们是主家,我们二房听你们的。三房人丁单薄,全靠我们二房接济,所以二房同意,三房也不会有异议。”次座老者威严非常,和巫用有几分相似。 巫用偷偷给姬长伯借钱,“这是我亲太爷,我就是二房的。” 姬长伯呵呵一笑,果然,基因这东西还是靠谱的。 “四房听大房的。”后面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张口道。 “这是我四太爷,别看他年轻,他辈分可大了。等大太爷和我太爷走了,他就是下一个族长。”巫用偷偷解释。 可惜被坐的近的二太爷听到了,二太爷狠狠瞪了自己的亲太孙一眼,那眼神就是你给我等着,看长伯公子一走,我怎么收拾你。 “五房没异议!” “六房同意!” 会议通过,接下来就是大太爷决定,同不同意建城了。 “长伯公子,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巫氏,全靠耕种酿酒生存,若是同意建城,公子能保证不影响我们族人生计么?”大太爷出声询问,这也是最直接,最根本的问题。 “大太爷放心,我有办法让你们不仅生计无忧,还能让你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姬长伯自信一笑。 大太爷眼睛一亮,“公子不妨细细说来。” 姬长伯上前一步,朗声道:“如今这苍溪虽与戎人有交易,但规模有限。若在此建城,来往商旅必然增多。我会开辟专门的集市,吸引更多商人前来买卖酒水。而且我将带来更先进的酿酒技术,改进现有的酒品,定能让苍溪酒闻名遐迩。” 众老者听闻后纷纷交头接耳。大太爷捻须思考片刻后说道:“公子所言甚是诱人,但这新技术是否会抢夺族人现有的营生?” 姬长伯笑道:“新技术只会增加酒的种类和品质,大家可以按照喜好选择沿用旧法或采用新法,并且我会安排专人指导,确保顺利过渡。” 大太爷缓缓点头,“公子思虑周全,看来公子确实为苍溪着想。那我巫氏一族便答应公子在此建城之事。” 姬长伯大喜,向各位老者深深作揖表示感谢。 众人相谈甚欢,随后大太爷邀请姬长伯等人参加明日举办的品酒大赛。 原来各房自家酿酒,封窖之后,会在祭祀这天,开窖比赛,看哪一房的酒酿的最好。 久而久之,这项比赛就成了巫氏每年必有的习俗。 听到比赛内容,姬长伯的心中就有了想法。 正好,明天的比赛上,传授全新的酿酒工艺!以后巫氏的苍溪酒,也会成为自己对外贸易的一张名片! 随后姬长伯便着手规划建城事宜,红叶等芈夫人麾下众人,先一步返回阆中,安排人手向苍溪转移,包括造纸铺的工匠,大部分都要转移到苍溪,阆中纸铺,以后只负责贩卖销售纸张。 还有南地在比赛中失败奴隶,也要向苍溪转移,姬长伯的奴隶军,还缺伍长,什长,佰夫长呢。 北地的铁矿,盐矿,原木,也要开始顺着嘉陵江送往苍溪。 而雷勇,邓牧,奴隶军,还有众土、木匠,则开始在苍溪安营扎寨,准备建城事宜。 第48章 好酒够用了 阆中城东南面,一支浩浩荡荡,数万人的队伍,正有序的行进在官道上。 为首之人,正是姬长伯最近日思夜想的首席大臣,君无器。 这支数万人的队伍怎么来的呢?这要从姬长伯率队北上,把君无器留在了垫江城开始说起。 原本和垫江芈夫人的势力合并之后,按照姬长伯指示,收容难民、流民、购买奴隶的贾富,一直源源不断的在往垫江城这边输送人口。 巴楚大战之后,难民人数一下暴增,尤其是巴楚边境、巴庸边境,难民无处可去,只能投奔亲戚、同乡。 贾富有钱,直接在庸国、巴国开启撒币模式,只要跟着大部队去巴国西部开荒,免费发放通行证、安排伙食住宿。 这下不得了,一传十,十传百。 难民全都跑来报到,有的甚至自带干粮,就想去西部开荒,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贾富也不管,直接打包送往垫江城。 而原本早就应该北上的君无器,又因为在北上的路上,没有走近路的充国充都,而是绕道了垫江东北的巴国北方重镇,渠江江畔的宕渠。 结果一大波难民被垫江打包,送来了宕渠。 君无器逼不得已,又在宕渠这边联系上芈夫人的势力,搞了一个转接点。 然后在人数超出转接点承受范围之前,赶紧上路,赶往阆中。 山路崎岖,再加上老弱病残孕,难民队伍行进的速度特别慢。 距离姬长伯抵达阆中,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君无器才堪堪抵达阆中城。 这么大规模的难民,把阆中吓得不轻,赶紧第一时间派出骑兵过来询问。 君无器解释,他们都是来投奔姬长伯公子的时候,骑兵都懵逼了。 姬长伯?那不是咱们的新领导么?那不就是来投奔阆中了么?那不就是来嚯嚯我们阆中的粮食,霸占我们的土地来了么? 当即拒绝难民入城,并上报自己的直接领导,阆中中军统帅,姬去疾。 姬去疾表示,我是武官,我不懂,我去问问我哥。 于是找到了姬无患,姬无患表示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长伯啊。 那么好,长伯呢? 不知道。 好家伙,整个阆中直接被这波难民干宕机了。 放进来,养不起,不放进来,人家指名道姓来投奔你的。 这姬无患也是无语,但是想起自己曾经有亲卫在姬长伯进城之后,就一直跟踪过他,毕竟是自己父亲重点介绍的人,自己关注一下也没错吧? 而且后来王令送到阆中,要不是自己亲卫跟踪,那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找到人,把他从芈夫人的南地给接回来就任啊。 对了,芈夫人。 姬无患一拍脑门,让姬去疾去望东楼找红叶,她肯定知道自家公子在哪里。 于是姬去疾一路风风火火,来了望东楼。 “你们找长伯公子啊?他没在望东楼。”红叶解释。 急性子的姬去疾一听不在,就准备离开了。 “他去苍溪了。”红叶补充了一句,姬去疾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 姬去疾搞清楚了姬长伯的去处,便去了城外,如实告知了姬长伯的位置。 并派出一支骑兵引路。 姬去疾驻马阆中官道的岔路口,看着这浩浩荡荡的数万人大军,踏着泥泞不堪的小路,一路北上。 这么多人,投奔那个七岁小孩?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姬去疾对自己这个小堂弟,越来越好奇。 君无器随即带着难民潮,涌向了苍溪。 而此时的苍溪,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品酒大赛。 姬长伯作为特别嘉宾,和几房老太爷,一起坐在主位上。 各房的美酒呈上来,众人细细品尝。 这个时代的酒,没有处理过,都是低度数的米酒,小孩也能吃点。 几家风味不同,大房的明显味道更醇厚,二房的酒里加了桂花更香,三房酒水中规中矩,四房用了竹子发酵,酒味更有特色…… 喝完不同风味的酒水,众人一致认为大房的酒水应该夺冠。 “不知长伯公子中意哪家酒水?” “嘶,味道是还不错,但是比起我曾在巴国宫中饮过的那种酒比起来,还是略有不足。”姬长伯露出回忆的神色。 “公子那酒叫什么?”巫用凑了过来,他是个好酒的人,看到姬长伯回味的样子,肚子里的酒虫就骚动了。 “怎么,你想喝?”姬长伯一看有人接了话茬,嘿,来活了! “那是自然,嘿嘿。”巫用嘿嘿嘿一笑。 “巧了,我有制酒之法。”姬长伯加大嗓门。 “哦!公子说来听听。”大长老坐起身,凑了过来。 “只不过啊,这方法是绝密啊,那宫中老师傅去世之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叫我务必保守秘密。”姬长伯眼中饱含热泪。 在场所有巫师一族的长辈,被吊足了胃口。 “公子,说吧,你放心,以后这就是我们巫氏一族的绝密。”年轻气盛的四太爷,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大老太爷叹了口气,这种谈交易的场合,很忌讳先开口。 “哎,也不是不行。只是吧……”姬长伯欲言又止。 “公子,此法日后盈利,五成归公子!”大老太爷开了金口,姬长伯心中大喜,他原本想法是三成就不错了。 五成啊,很可观了,当即准备立下字据,同意分成。 “诶呀,大老太爷,公子这可是宫廷御酒,王族喝的,五成哪够啊。” 巫用这傻大憨,一张口,姬长伯差点笑出了声。 二太爷老脸涨的通红,逆子,出生,出生啊!老子今晚就要大义灭亲! “六成,不能再多了。”大长老叹了口气。 “成交!”姬长伯生怕对方反悔。 当即,带领众人走到酒坊,按照姬长伯的要求,架起了一口锅。 锅盖要锥形,锅分内外锅,内锅放原酒,置于火上加热,酒烫而不沸腾。 这利用的是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酒精大约73c沸腾,水100c沸腾。 利用沸点不同,让原酒烫而不沸,从而分离酒精和水。 蒸发的酒精附着在锅盖上,流入外锅,外锅就是高纯度酒精。 这就是原始的“烧酒”!姬长伯说完方法,酒匠就开始操作。 一边注意火候,一边注意锅盖的密封。 酒精容易挥发,锅盖密封性不好,容易损失酒精。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内锅只剩清水,没有了酒味。 而外锅冷却下来之后,一股浓浓的酒味飘散出来。 “我的乖乖,这玩意是酒?”巫用啥都不顾,一勺下去,只喝了一口。 “喔吼!”辛辣的口感,瞬间上头。 “好酒,好酒啊!” 姬长伯刚准备提醒这个呆货,酒精不能直接喝,要按照度数,兑水的。 而后几名好奇的老太爷,也被这酒香迷住了,一人一口。 那天,这群喝了一辈子酒的老头们,第一次醉了。 “公子,说的对,这…这玩意…是要兑水。”大老太爷有些站不稳了。 “老家伙闭嘴吧,这度数…将…将好。我…很…很中意。”巫用没大没小的顶撞大老太爷。 二老太爷见状,举起手里拐杖,就要打巫用,结果因为喝高了,一杖打空了。 应该是设备比较落后,外锅的酒水并不是纯酒精的样子,还是要请铁匠铸造铁锅,铜锅导热太快了,部分水分也蒸发到酒里去了。 不过这个度数。 看了眼醉的东倒西歪的众人,“呵呵,够用了。” 第49章 苍溪会议 提纯方法交了出去,喝嗨了巫氏一族,也喝出了苍溪酒的威名。 当天就有附近的其他集镇,准备用粮食来换购酒水,闻到这个浓烈的酒香,买酒的就走不动道了。 纷纷指名要换这种提纯酒,在姬长伯的计算下,提纯酒又兑了一些水,将度数控制在了五十度左右,再开始对外出售。 而售价是原来的数倍,原本还对涨价不满的众人,只尝了一口,立马就红脖子红脸,全部上头了。 “我要十斤酒!我拿一百斤粮食换!” “我要二十斤!给我个优惠,一百八十斤粮食,我牛车就在村口停着!马上交割!” 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执着高度酒。 当时有种说法,认为粮食里有神灵,酒就是神灵的化身,所以酒越放越香醇,而不会像其他东西一样老化腐烂。 所以只要坚持饮酒,就能长生不老。 但是长期饮酒,会导致神经系统处于酒精麻痹成瘾的状态,和吸毒的原理一样,一天不喝,喝的不过瘾,就会浑身难受。 姬长伯的蒸馏酒,一杯解千愁。 什么米酒,竹酒,桂花酒,通通都是浮云,喝了半天,除了尿的多,根本不过瘾。 蒸馏酒,是真过瘾啊。 “今日开窖,供应有限,仅有一百斤酒,售完即止!” “我出两百斤粮食,换十斤酒。”立即就有人加价买酒。 他们太清楚这个酒的厉害了,不说别的,买回去兑水,再倒一手,不仅有的赚,自己还能过瘾。 姬长伯见状,感叹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价格定低了,但是既然已经定了价格,那就不能再坐地起价。 于是巫氏族人和现场买酒的顾客合计了一下,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依次买酒,每人限量十斤酒。 就这样,百斤新酿,抢购一空。 千斤粮食堆得跟座小山一样。 巫氏族人安排将粮食入库,小小的苍溪村,也是有粮库的,各家按照人口数量,领粮酿酒,安排的也是井然有序。 巫氏一族见提纯酒生意这么好,整个苍溪村,立马开始加班加点,将酒窖的酒拉出来提纯,赶制蒸馏酒。 新粮加紧蒸煮,然后入窖,开酿新酒。 第二天,姬长伯指导村中为数不多的铁匠,改良蒸锅,使其能更好的恒温,并且可以中途添加原酒,同时方便取走成品酒。 这样蒸锅可以不停工作,只需要安排人手,看护火候即可。 “长伯公子啊,你这长伯酒真是厉害啊,我喝了一辈子酒,昨天是第一次一杯倒啊。诶呀,上头,真上头啊。”大长老意气风发,有了这蒸馏酒,巫氏将来绝对能稳坐阆中第一大家族,族中子弟,娶妻生子,繁衍生息。 到时候,这苍溪,可以改名叫巫镇了! 姬长伯笑笑,没有介意他们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种蒸馏酒。 心里正美滋滋的幻想着,自己的奴隶大军,用这造酒得来的分红武装起来。 到时候直接全部铜甲,然后再炼钢,配上钢刀。 嘿嘿,竹甲是什么?木甲是什么?经得住我一刀切么? 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几天的时间,随着苍溪长伯酒的名声越来越大,不少阆中的巴国商人和嘉陵江对岸的蜀国商人听闻后也纷纷赶来。 有的骑着快马,有的坐着马车,一路风尘仆仆只为这传说中的美酒。 然而很快,这些商人就找不到去苍溪的路了。 因为官道上全是人。 来自东方各国的难民,翻山越岭,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传说,恩义无双的长伯公子的驻地,阆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阆中没放自己等人进去,但是知道了长伯公子在苍溪,想来正在准备难民的安置之所吧? “公子!无器不负众望,率众而来!”君无器看到姬长伯,激动的单膝下拜。 巴楚交战的太突然,大量难民涌入,实在是让贾富和君无器都没有预料到。 但是无奈公子有令,难民,奴隶,一律送往垦荒之地。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姬长伯看着一望无际的难民队伍,他嘴角抽了抽。 “你是说这些难民,都是贾富拉过来的?他制的不是精盐,是金子吧?这么多人,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姬长伯都要疯了,他现在哪有那么多粮食土地安置这么多难民啊。 “公子,很多都是拖家携口,以国为群,以家为落,分成各个小团体,一路尾行。根本不需要贾富拉人头,自己就来了。”君无器无奈解释。 听了君无器的话,姬长伯也就释然了,自己何尝没想过挣一笔钱,躲到秦国逍遥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西部人烟稀少,诸侯国兼并没那么严重,开片荒地,种点粮食,养两只鸡,日子不说富贵,也算是逍遥了。 但是这世道,它太平不了,就算去了秦国,现在那边还有犬戎,半道还有山戎,土匪,流民,草寇。 在这巴蜀之地,必须要建立一个势力,才能自保,不然,日后继承国君之位的伯越,肯定第一个收拾自己。 西边还有蜀国威慑,北边秦国也虎视眈眈。 既然难民来了苍溪投奔自己,自己又准备建城,那就顺其自然,开始建城吧。 到时候拥有武装,自己也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 “通知所有难民团体,他们不是分成各个群落么?让每个主要群落,派个代表来祠堂开会,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吧。”姬长伯吩咐君无器去叫各个难民群体,领头人。 正如当初邓国难民,就是由君无器领头,抱团进入的巴国。 如今的难民团体,也都是一个个抱团的小集体,拥立某一些人领导他们躲避兵灾。 君无器手下的邓国乡勇,立即出发,去通知各个群落的领头人。 他们在整个北上行动中,早就轻车熟路了,各个团体的领头人,他们都知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等在祠堂的姬长伯就看到了第一批赶过来的领头人。 “彭国彭仲翎,见过长伯公子。”第一个来的人,姬长伯听名字愣了一下。 “彭仲爽是你什么人?”姬长伯下意识的询问,周长伯的记忆里,春秋有彭仲爽这个人,好像是楚国令尹。 “呃,仲爽乃我族兄。”彭仲翎有些无奈的说道,每一个听到自己名字的人,都会问这么一句,他也是无语了,只怪自己这位族兄,名声太大。 第50章 班底有了 “哦,那你比你族兄如何?”姬长伯一下好奇起来。 “吾远不如族兄。”彭仲翎尴尬一笑。 “那你在彭国高就?如何能领导彭国难民?”姬长伯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 “呃,鄙人不才,曾任彭国工官一职。”彭仲翎尴尬解释。 怎么又是工官,自己已经有工官君无器,自己现在缺的是政官,经官,粮官,商官…… 心里吐槽,面上却开始对着彭仲翎恭维起来,甭管重不重复,先拉进自己的小班子再说。 “仲翎,麻烦到一旁登记一下你下辖的难民数量,主要构成,来源是哪里,擅长什么,越详细越好。”姬长伯指挥自己的贴身秘书,如花用自己传授的方法,给彭仲翎带领的难民登记造册。 一旁又走进来一位领头人,一看就是文质彬彬,识字的体面人。 “鄙人江欢,楚国人士,落难至此,还望公子收留我等。”那人带着几个同样体面的读书人,微微一躬身。 “你可曾担任过官职?可曾有过爵位!”姬长伯就跟面试官一样,询问对方的职业生涯。 “鄙人不才,曾担任楚国经官,史官。” 哟,还是个文科生,搞经史的,可惜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经史对现在的自己,一无是处。 但好歹认识字,也算人才了吧,要是想打听楚国的国情,人文,问他应该有用,先留着。 “好的,麻烦江大人到一旁的寺人处登记信息,寺人问什么,您如实回答就行了。”姬长伯指引他们去了一旁如花那里。 刚登记完的彭仲翎,回头碰到了江欢,两人互相挑了挑眉,一看就是有过节。 楚彭有仇,姬长伯还是知道的,恐怕双方一路上没少冲突。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楚国这个局面,大概没哪个南方国家,跟楚国没仇的了吧? 此时又进来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那人与君无器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姬长伯一躬身。 “麋国下卿,司马伦,拜见长伯公子。” 诶呀,这个是重量级!下卿已经是一国高级官员了,可不是工官、经官这种打工仔能比的。 下卿那是有股份的,这人带来的难民群体,恐怕基本的建制都是有的。 所谓基本建制,就是指士、农、工、商、医、法等各行人才都具备,所谓逃难,基本就是一个小型国家在搬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麋国下卿都逃难了,楚国周边局势已经糜烂至此了么? “司马大人,欢迎欢迎,请到寺人那里,排队登记信息。” “诺。”司马伦一拱手,走到了江欢身后排队,但是距离江欢还有好几步远,好像离江欢近了,就会得新冠一样。 “权国上卿,文景。”“庸国工官,马文礼。”…… 陆陆续续,又进来数人,姬长伯简单问了两句,就安排他们去如花那里排队登记。 司马伦、文景两人见面颔首,聊了起来,马文礼和一旁登记完的彭仲翎聊了起来。上卿找下卿,小国上卿等同于中等国家的下卿,工官自然找工官。 姬长伯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春秋周礼里的明确的等级观念。 别看自己这个嫡子身份,这可是有合法继承权的王族身份,周礼里仅次于周天子嫡系的高贵身份。 以前的自己碰到这些上卿,下卿,人家可能真不用鸟你,工官,粮官之类的打工仔,更不可能有资格和他们说话。 如果比作公司的话,公卿是有股份的,工官就是纯打工仔。 可惜,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想在我苍溪搞小团体、国中国,门都没有! 渐渐人都来齐了,这次的难民队伍,总共有十三支主要团体。 其中最大的,是楚国境内,因为巴楚冲突导致的四支难民队伍。 那处移民——权国上卿文景,总数约三千人。 楚国史官带来的文王迫害的权贵之家及其仆从,江欢带领的总数约两千人。 云梦泽秋汛逃荒的难民,首领是云梦泽威望很高的盘龙城商官方尧带领的两千多人。 最后是阎敖族亲里的所有小辈和其仆从,约一千多人,领头的是阎敖长子,才二十岁的阎昔。 这四支楚国境内的队伍,互相虽然不对付,但是都属于在楚国境内混不下去的,按照各自的利益关系,两两抱团。 阎敖之子和权国文景走的近,史官江欢和盘龙城方尧走得近。 两个团体,隐隐以上卿文景和商官方尧两人为首。 剩下的九个小团体,基本都是两千余人,全部是各中小国家的逃难群体。 其中最特殊的,是邓国下卿,子叶大夫,原本带着自己的小国定居原邓国旧址。 楚国占领邓国之后,楚国公卿侵占他的土地,多次袭杀他的国民,最后被逼无奈,投奔了自己曾经的下属,君无器,并以君无器为首。 这也算是混的最惨的公卿了吧,破产董事给创业员工打工,君无器的邓国难民,成了楚国之外的第二大团体,总共小五千人。 也正因为君无器的五千人,更团结,不像楚国八、九千人分成两派,所以君无器一直是整个难民队伍的总指挥。 果然实力决定一切。 “大家都安静一下,容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君无器口中的巴君和如夫人芈氏的嫡子,现在的阆中代理大夫,暂总领阆中军务的长伯公子。”姬长伯自我介绍了一下。 “刚才也短暂的和各位都打了一个照面,诸位也都是各国精英,上卿,下卿,工官,商官。所以我也就不弯弯绕了,想在这里定居,第一条,就是奉我为主!” 姬长伯可懒的跟这些人搞权谋,建城的第一时间,就要把这个城打造成自己的,而不是一群山大王的。 “所以,我不会划区划片给诸位,搞自己的国中国,所有人将打乱安置,随机分地,整个苍溪的管理层,将从你们之中选择,并由我主导!” 姬长伯日思夜想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自己要构建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行政机构! “我将设立——六部!统领苍溪事务。” 第51章 设立六部 “首先是吏部!掌管苍溪所有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暂时由我亲自担任!主官为吏部尚书。”这是构建苍溪行政构架的最前沿,目前只有自己能担任。 众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人有异议。 “户部,为掌管户籍财经的机关,长官为户部尚书,副官为侍郎,掌苍溪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暂时由盘龙城商官方尧担任尚书,申国粮官郑齐泰担任侍郎。” 这项任命,中规中矩,一个大城商官,一个大国粮官,都是干户部的好手,他两之外,由红叶、姬无患在阆中遥控这边,基本能保证苍溪过冬无虞。 “另设礼部尚书,考吉、嘉、军、宾、凶五礼之用,管理苍溪的教化事务,藩属和外地之往来事。由江欢代理尚书,邓国下卿邓子叶担任侍郎。” 江欢干过楚国经史官,文质彬彬,搞搞礼部应该不成问题,江欢的失宠叛逃楚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楚王不守周礼,这家伙看不下去了。 让他干礼部,不成问题。邓子叶年纪最大,办事办不成多少了,但是当个定海针,搞搞礼仪这些闲事,也算乐得清闲。 “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负责苍溪的军事防御和军队建设.由我亲自担任尚书,另设六名侍郎,权国上卿文景、麋国下卿司马伦、邓国下卿邓子叶、卢地上卿卢林、罗地上卿罗优、吕地上卿吕平六人人担任。” 这六个卿,都是货真价实的国中国,其麾下有正式建制的武装,每人起步两个百夫方阵,装备算不上多好,但是绝对一应俱全,这一点君无器也重点和自己说过。 将他们拉进兵部,由我亲自整合,苍溪的武装力量直接就从零到有了。 六名侍郎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姬长伯没给他们发言的机会,而是直接宣布了其他几部的任命。 “刑部:主管苍溪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构,掌重大案件的最后审理和复核,承担司法审判和律法监督等工作。也暂时由我担任尚书。阎敖之子,阎昔担任侍郎,辅助我。”春秋没有律法刑名,等于要从零开始设立一套法治体系。 苍溪作为一个刚成立的城池,必须要重刑压制,不然很快就会有流民,难民闹事,到时候人心浮动,很有可能发生难民大规模脱离的情况。 而阎昔作为阎敖,这个以铁面无私,公正严明着称,深受治下百姓和族人爱戴的那处大夫,他的儿子应该能学到他几成功力吧。 “最后是工部,为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机关,长官为工部尚书,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等事项,邓国工官君无器任尚书,彭国工官彭仲翎、庸国工官马文礼担任侍郎,立即开始着手准备建城事宜。” “另外,我特别设立一个,丞相职位,相当于令尹,由君无器兼任!除我之外,国中所有事宜,他都有决断之权,而且可以先斩后奏!” 这项任命,是对君无器,这位从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开始追随自己的近臣的奖励。 “臣定不会辜负公子信任!”君无器躬身拜谢,眼中满是坚定神色。 身后其他众人,或情愿,或不情愿,也都纷纷躬身拜谢。 “我有言在先,巴国西部,并不是安然无虞的地方,北边的山戎、西边的古蜀国、南边的充国甚至就连东边的宕渠、更南边的垫江,都有可能是我们的威胁。”姬长伯最后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宕渠和垫江皆是巴国领土,如何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其他地方还好说,不是外族就是敌国,但是巴国同国也不值得信任? 礼部尚书江欢不解,率先提问。 “我父巴君,身患重疾,吾兄伯越嫉贤妒能,屡次派人刺杀我,与我乃是生死之敌,他若继位,即便受限于国内压力,不会派兵攻打我,但是也会孤立我。”姬长伯淡淡开口,这群乌合之众,立即就神色各异起来。 有的人已经在思考如何投奔伯越公子了。 “你们不用想着投奔我那嫡长子哥哥,他出生就是平都大夫,手上什么都不缺,看不上你们这群落魄贵族。”姬长伯心里门清,一句话直抵心门。 “所以诸位与我,是一条船上的渡客,同舟共济,方能平安过江,若是各怀鬼胎,迟早城毁人亡。” “公子放心,我卢地真心归附公子,愿献上卢地精锐步骑,助公子成军立城!”卢地上卿卢林,趁机表忠心。 他在被任命为兵部侍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把手上的兵马交出来。 有了卢林的带头,其他十二个势力,纷纷拿出投名状,献上了自己的兵马。 这其中也是有门道的,并不是他们不想保有自己的兵马,主要是逃难路上需要护卫,不得不花大价钱维持武装,养兵喂马、军粮军饷可是一个大花销,他们都已经快没钱了。 趁现在表忠心,以后自己势力的安全,也统一由姬长伯提供,省了钱,也会更安全了。 姬长伯欣赏的看了眼这个叫卢林的中年人,这个头带的非常好。 但是自己不能立即给他好处,否则会有串通的嫌疑。 “六位兵部侍郎,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需要你们将所有武装力量的骑兵,抽调出来,单独成军。卢林,你负责安排协调。” 姬长伯没有给他任何职位上的提升,但是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工作安排,实际上就已经是在投桃报李,交付实权了。 卢林也是人精,赶紧领命拜谢。 随后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众人纷纷领命下去执行。 姬长伯坐在榻椅上休息了片刻,门外又传来了一声通报。 “阆中急报!”一名头盔上插着三片翎羽的骑兵急急忙忙的冲进祠堂。 “阆中急报!嘉陵江以西,(昔阝)国以北,发现蜀军斥候!北军主将杨朝南,奏报,北军孤悬嘉陵江西北,有被蜀军围剿风险,希望撤军葭萌关。” 姬长伯豁然起身,“什么?” 第52章 三千军服三千军 姬长伯记得北上阆中之前,了解过阆中三军的大概情况。 北军是三军中,唯一西出嘉陵江,与褒国、??国一起组成西部防线的军事力量。 主将杨朝南与雷勇一样,是西周开国名将之后,姬子越将他安排在西边,显然是因为他的军事能力极强。 不然孤军悬于本土之外,没有能力,无异于送死。 “杨将军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姬长伯急忙问道。 “禀告公子,杨将军军报在此。”说罢,从怀中掏出竹简。 “这封竹简,还有谁看过?”姬长伯接过寺人转接过来的竹简,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小人按照安排,直接将军报送于阆中城主府,是大公子让我再送一份到苍溪巫氏祠堂的。” 姬长伯点点头,看来他们问过红叶,知道自己在哪了。 苍溪建城,事情很多,这里是脱不开自己的,但是现在西北告急,这封军报送到这里,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雷勇,召集人马,准备返回阆中!”此时自己必须要回阆中,主持大局。 “你,将这份军报,送去南军驻地,亲自交给南军主将褒英!”姬长伯,用自己造的纸,写了一封信,折了起来,递给了军士。 “切记,这封信不能沾水。”姬长伯怕对方没见过纸张信件,所以叮嘱一句。 “诺!”军士退下,纵马离去。 姬长伯走出祠堂,恰巧碰到大老太爷带着巫用来找自己。 “公子,我家这个傻小子,脑子不灵光,但是听话,有一把子力气,公子若不弃,就把他带在身边,做个护卫吧。这些都是族里的好小伙子,弓马都会,望公子不弃。”老太爷因为制酒工艺,是彻底服了这个小公子了。 所以他愿意在这小公子身上下注,不仅是巫氏酒水生意的股份,还有自己族中的年轻子弟。 数十名巫氏好儿郎,背着弓弩竹箭,跟在巫用身后,静待公子指挥。 姬长伯莞尔一笑,“老太爷,我可先说好了,我军中无酒。”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随即,姬长伯不再逗留,率领雷勇的五十奴隶军和巫用率领的几十巫氏族人,匆匆返回阆中。 步卒在后面急行军,姬长伯和其他陪同人员的牛车和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之下,先行一步。 苍溪距离阆中,不远,中间还要路过南地。 恰好此时南地的奴隶比赛也早已结束,奴隶军的什长,佰夫长都已经选拔出来。 此时正在南地先周移民的押解下,前往苍溪,交付给姬长伯。 双方相向而行,半路就恰好遇上了。 比赛的第一名,是个异常魁梧的汉子,身高八尺,会巴国话,不认识字,没有名字,于是姬长伯赐名勇冠,直接将他和另外五十名奴隶,一并带走,一起返回阆中。 急行半日,已是夜里,等到了阆中城主府,此时整个城主府,忙成一片,往来的军士,将领各个面色严。 火把油灯,照亮了整个城主府。 “长伯大夫回来了!”门口小厮高喊一声,随后议事厅里姬无患,姬去疾两兄弟,带着一众武官,迎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姬长伯开门见山。 “很不好,他们应该是得到了父亲率军南下的情报,想趁着秋收,速战速决,一举消灭嘉陵江以西的所有我方势力。”姬无患面色沉重。 “??国和褒国那边怎么说?”姬长伯已经知道了杨朝南的奏报,此时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两个盟友的态度。 “??国已经发来求救信,信中明确告诉了我们,充国和蜀国已经联合对他发起了攻击,现在他们腹背受敌,需要杨将军率军南下。” “无妨,我已经让传信兵送信给褒英将军,命令南军南下进攻充都了。” 姬无患和姬去疾两兄弟,对视一眼。 “长伯,南军只有两千步卒,让他们攻打数万人的充都,是不是太儿戏了。”姬去疾是带兵打仗的,第一个就发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提出质疑。 “我知道,所以围而不打,且不阻拦充都骑兵送信,蜀国想打下??国,充国进攻配合是必要条件,我们只要让充国也面临腹背受敌,他们自然退兵。” “单靠蜀国的兵力,短时间必定攻不下??国。然后我们就可以集中兵力,援助??国,消灭蜀国主力。”姬长伯太了解这些墙头草小国的心思了。 “但是蜀军势大,放弃攻??国转头进攻北军怎么办?杨将军的部队,也只有两千步卒,一百骑兵。而且骑兵已经接到调令,正在返回阆中,接受长伯你的整编。他们没有坚城可以守。”姬去疾接着问。 “我回来正是为此而来,去疾堂兄,请你亲帅步卒三千,驰援杨将军!我再另外以阆中代理大夫的身份,给褒国去信,争取褒国援军南下驰援你们。”姬长伯说话间,走到了城主府主位,写下了调兵军令,并拿出了自己的虎符,盖印。 另外写了一封给褒国国君的信,盖了城主府大夫印,随后军令给了姬去疾,给褒国的信件派遣骑兵送出。 “长伯,我中军虽有四千人,虽是老兵,但并非精锐,精锐已经随父亲南下,如今还要抽调三千驰援杨将军,阆中城便兵力空虚,如果蜀军来攻阆中,该如何是好。”姬无患有些担心,丢了阆中城,父亲几十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堂兄不用担心,只要堂兄给我三千兵服,我给你变一支部队出来。”姬长伯笑着说道。 “三千兵服虽然多,但是府库里的麻布凑一凑,应当还是有的,但是武器确实紧缺,无法武装这么多的民兵乡勇。”姬无患以为姬长伯是要从刚刚奔赴苍溪的难民里抓三千壮丁,送到阆中守城。 “无妨,有军服,就有三千兵,而且是训练有素,战斗素质过硬的好兵!”姬长伯的话,把姬无患搞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如此多的军服,如何送往苍溪?”姬无患又想到了问题。 姬长伯想了想,“堂兄,阆中骑兵整合的如何了?” “中军骑兵二百,南军骑兵一百,皆已经就位。北军骑兵也在等待过江,不日便可抵达阆中。”姬无患一直在认真执行姬长伯的政令和军令。 姬长伯点了点头,那么明日,所有骑兵就能就位。 “麻烦无患堂兄安排,先准备三千步卒兵服予我,明日安排骑兵送往苍溪。我便可以给堂兄带三千兵士回来。”姬长伯第一次使用整合的骑兵,竟然是用来送货。 姬无患了然的点点头,躬身退了下去,准备安排兵服和押运的骑兵去了。 当下也不再多言,外面早已黑了下来。 姬去疾的三千步卒,举着火把,趁着夜色,一路北上,准备从苍溪以北,江水稍浅的地方,架桥过江,支援阆中西北面的杨朝南北军。 城中裁缝铺,则正在加紧赶制麻衣军服,仓库里虽然有军服两千多件,但目前还缺几百件凑齐三千。 姬无患巡视各个赶制点,各家掌柜,都知道事关阆中生死,都在拼命赶工。 终于,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凑齐了军装。 第53章 长伯纸铺 姬长伯的一百奴隶军,几十巫氏乡勇,还有一直在阆中操练的米福安麾下一百多个先周移民里的良家子打手,全部换上统一的军服。 勇冠担任奴隶军佰夫长,其他什夫长,伍长,也都按照比赛胜负定下,奴隶军正式成军。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要立功救母的奴隶小伙,硕,成了一名什夫长。 随后米福安的一百多先周良家子,也编为一个佰夫队,米福安欣然接受佰夫长的任命,投身军伍,追随姬长伯。 巫用的巫氏族人,没有单独成军,而是组成自己的贴身护卫队,保护自己安全。 雷勇和他的江州手下被姬长伯单独抽出来,任命为阆中三支骑兵的统帅。 因为阆中也没有骑兵单独成军的先例,所以姬长伯以阆中大夫的命令,将雷勇任命为骑兵统领,也就没什么异议。 随后,雷勇率领三支,总计五百的骑兵,押运军服北上。 看着统一军服的众人,姬长伯心里舒坦多了,终于不像杂牌军了。 安排剩下的众人领取了不多的武器,两百人配合留守阆中的一支仟夫镇,登上了城楼,警惕的注视着嘉陵江对岸。 此时才修了一截的城门扩建工程,刚开始打地基,三三两两的民夫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钻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忙碌了一夜的姬长伯,此时站在阆中西门城墙上,默默看着滚滚江水,却没有一丝睡意。 东南王叔伐楚的军报迟迟没有传来,刚刚开始建城的苍溪,还有步步紧逼的蜀国大军。 纷繁复杂的事情,让姬长伯看着滚滚江水,心中不由有些惆怅。 阆中渡口,此时靠岸了一艘小船。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船上下来了一行人,其中有一个看着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好奇的打量着阆中,似乎感觉到了城墙上的目光,那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好奇的问起了自家小主。 “小主,怎么了?” “你看那城头,阆中二字上面,长了个带毛的芋头。”那女孩笑的前俯后仰。 侍女闻言看去,然后也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傻孩子,那哪是什么芋头,明显是有个孩子站在那里看江景呢。”一旁站着一位消瘦的中年文弱书生。 “是啊,妹妹,那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哥呢。”最后从船上下来的,是一位高挑婀娜的少女,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有些晕船。 此时看上去,竟有些病态的美感。 “父……父亲,我们先去哪玩啊?”小女孩不管姐姐话里的意思,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先办正事,有空再带你去街上逛逛。”父亲说话间,家中仆人,已经从渡口车行,租了一辆马车。 “上车吧,姐姐,可别晕车了哦。”小女孩蹦上车,调侃姐姐。 几人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向阆中城。 城头的姬长伯,被江风吹的有了些寒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赶紧转身下了城墙。 巫用、勇冠等侍卫,紧跟在姬长伯身后,一起下了城楼。 踏上牛车,准备回城主府休息的姬长伯看了眼自己的牛车。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跑的太勤了,四头大水牛,感觉消瘦了很多,没有那么膘肥体壮了。 得换马车了,牛还是得下耕地才对,自己天天奔波,真是难为他们了。 “哈哈哈,姐姐!姐姐!快看,四头牛拉车,哈哈哈,好搞笑的车子。” 毫无征兆的夸张笑声,循声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城门进来,车帘掀起,可不就是刚才在城门上看到的那一家子人么? “呵。”无奈的耸了耸肩,牛车的好,你们体会不到。 “休得胡闹!”文弱书生,一把拉住自己的小女儿,坐回了座位。 “那小哥身后的护卫,明显都是精挑细选的勇武之士,其身份非同小可,肆意嘲笑,当心惹祸上身!到时候,为父也救不了你。”文弱书生耐心教导。 这次出门,原本只是想带大女儿,来阆中买些适合画画的优质纸张,结果被小女儿发现,非要跟着一起来。 “殿……呃,家主,我们先去哪家纸铺?”一旁的侍从差点喊漏了嘴。 “上次严氏纸铺,纸张最佳,绘画效果最好,墨汁晕染的没那么严重。听说是从充都那边过来的师傅,造的纸。”姐姐擅长绘画,记性也好。 “那就先去南门,严氏纸铺。”当下几人乘着马车,赶往南门。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慢悠悠的牛车,也一路跟着。 姬长伯在宽大的四牛车驾里,呼呼大睡。 稳重的牛车,最适合休息睡觉了。 两拨人就这样,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此时城南的原严氏纸铺,现在的长伯纸铺,热闹非凡,里外三层,挤满了人。 “让开让开!我先来的,红叶姑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先把货给我?”一个纸铺老板,挤过人群,挣扎着对里面细细品茶的红叶喊道。 “你算什么,我乃巴国阆中工官,我都买不到纸,你想买?滚到后面排队去吧。” 拥挤的纸铺,里三层,外三层。 这里正是姬长伯之前盘下的严氏纸铺,也是姬长伯在阆中的落脚点。 “诸位,我已经说过了,我家公子把纸匠都送到苍溪去了,以后我们这里只卖纸,不造纸。今天的纸张已经卖完了,大家请回吧。”红叶的侍女,劝阻道。 “红叶姑姑,我从宕渠过来,今日就要启程回宕渠,麻烦通融一二,卖我一些可好。”一名商人苦苦哀求。 “今日的纸张,还没有从苍溪送来,我就是想卖也没的卖呀。” 马车隔得老远,就被挤得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仆从不得不下车,打探前面情况。 “来买纸的?后面排队去。”现场维持治安的,同样是先周移民来的壮丁,这样的买纸盛况,已经把他们搞麻木了,机械的叫人到后面排队。 “诶,小哥,前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买纸啊?” “外地人?到后面排队去!”那小伙,头都没抬,显然懒得搭理这仆从。 仆从尴尬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 “小哥买些酒水喝喝。” 那小伙摸了摸铜钱,咧嘴一笑,“我们家长伯公子,盘下了这严氏纸铺,然后手下匠人,改良了造纸工艺,现在造出来的纸,便宜又结实。这些都是来订货的其他纸铺老板,还有绘画的技师,写信写字的官员,排着吧,没准一会能捡漏几张,出去你们就能高价卖出去。” “高价卖出去?还有人收纸?”那仆人简直闻所未闻。 “呵,这里买纸的,多少都是黄牛贩子,一钱三张买下来,转手就是一钱,甚至两钱一张。” 那仆人闻言点点头,急忙把情况报告给自己的主子。 “还有这等奇事?”那中年人掀起布帘,看向远处的严氏纸铺。 纸铺确实改名了,现在叫长伯纸铺。 第54章 姐姐妹妹 就在中年人,一筹莫展之时,南门门口,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大量骑兵,从城外驻地开拔,疾驰入城。 纸铺门口的人纷纷避让,这家父女几人,也驱赶马车让到一边。 “阿爹,阆中怎么这么多骑兵呀?” 中年人看着骑兵喃喃自语,“莫非是蜀国有了异动?” “蜀国有异动,那也是打??国,用不上骑兵。”那七岁小女孩满不在乎的说道。 “难道是支援巴军北营?”姐姐猜测道。 “过嘉陵江,最快的办法就是步卒过渡口,带着马过江,太慢了。” 两个大人被一个小人说的哑口无言。 待骑兵过去之后,几人又开始排队等着买纸。 “借过!让一下!”一队巴国军装的士兵,将人群推到了两侧。 纸铺那边,立即有小厮高喊,“长伯公子回来了!” 红叶闻言,不再悠闲品茶,整理了衣冠,门口小厮纷纷出动,将门口人流推开。 一辆四牛驾车,几乎占满半个街道,缓缓驶过人群。 稳稳停在了长伯纸铺门口,驾车的邓牧敲了敲身后的窗户。 “公子!到家了!” 姬长伯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打开车厢门,下了车。 看清周围情况,一下愣住了,怎么这么多人? 那一瞬间,姬长伯感觉自己万众瞩目。 “公子!”红叶带领一众仆从,连忙走到门口迎接。 “你们怎么在这里?”姬长伯有些疑惑,红叶怎么不在望东楼住着,跑到这个小纸铺来了。 “公子不是让我们把北地和南地的业务都给停了,囤积物资么?”红叶不解,这个命令还是姬长伯自己下达的。 “对啊,这和你们不住望东楼有什么关系么?”姬长伯不解。 “望东楼就是负责南北地贸易的交易区,若是不关门,就算是贸易呢。所以必须关门,住人都不可。”红叶笑着解释。 “那你们都住这里来了?”望东楼可比长伯纸铺名声大多了。 “是呀,公子,我们不住望东楼,只能挤到纸铺了。”红叶有些脸红了,也不是自己厚着脸皮非要睡这里,主要这么多年,阆中城就一个望东楼是名下产业,停止贸易,就必须关门歇业。 这是行规,必须要遵守的。 姬长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苍溪的难民住所都还没解决,现在还处在建设阶段,精盐,高炉炼钢,都还没办法开始干。 得让望东楼的贸易网络,先运转起来,停业不是个事。 “红叶,你辛苦一下,下午跟着运送军服的队伍,去一趟苍溪,跟巫氏族长、工部尚书君无器、户部尚书方尧见一面,把酒水生意和造纸生意的规模都给扩大一下,把产量拉上来,利用你们望东楼的贸易渠道,铺货。让门口的人也都散了,以后长伯纸铺不卖纸了,让他们都去望东楼进货。”姬长伯就想清静一点。 “是。”红叶一欠身,身边侍女似乎有些不满姬长伯这么指使自己的红叶姑姑。 刚准备发作,被红叶拦了下来。 姬长伯看在眼里,但是也没说什么,往返奔波确实辛苦,没办法,创业阶段,辛苦是必须的。 现在局势不明,阆中随时有可能遭到蜀国的进攻。 姬长伯必须坐镇阆中,不然他也不会麻烦红叶一个女子了。 “对了,乘我牛车去苍溪,把牛就留在苍溪垦荒了,跟着我浪费,回头给我安排一辆马车。” “是。”红叶再次欠身。 姬长伯不再逗留,带着雷勇、巫用回了纸铺。 “诸位请回吧,以后长伯纸铺不再出售纸张,有求购需求的,请移步望东楼。”红叶朗声道。 众人一阵骂骂咧咧,最后无可奈何的散去。 红叶安排下人,拆下了长伯纸铺的招牌,收了起来。 “诶,人群怎么散开了?”马车上的小女孩,眼见着好不容易往前进了一点,结果人群散了。 长伯纸铺的牌子都摘了。 “敢问这位兄台,这长伯纸铺……” “以后没有长伯纸铺了,也不知道那长伯公子犯什么神经,说不卖就不卖,害我排了这么久的队。” “不卖了?”文弱中年人愣住了,自己特地赶路来阆中,就是为了买点好纸好作画,结果不卖了。 “是啊,说是以后买纸,去望东楼买,那望东楼,不是卖矿卖盐卖粮食的,结果现在又不卖矿,不卖盐,不卖粮食,改卖纸了,呵,真是奇了怪了,这长伯公子啊,还是年纪太小了,太儿戏了,这生意怎么能这么做。”说罢,这人自顾自的往前走。 “兄台这是去哪?”文弱中年人追问。 “还能去哪?去望东楼排队呗。” “姐姐,你说这些人好不好笑,一边骂别人不会做生意,一边上赶着去人家店里进货。”小女孩猫在马车窗户边,和自己姐姐吐槽。 姐姐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听到小女孩的话。 见没人回话,小女孩生气了,“姒嬛!又在思春了!想你的好哥哥了是吧!” 姐姐被叫名字,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捂住自己妹妹的嘴巴。 “要死啊!我们化名出门,就为了怕有心人惦记,你再喊我名字,信不信父…父亲用藤条抽你手心!”姐姐小脸吓得惨白。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家和这城主府姬姓还是亲戚呢。我看谁敢对我们不怀好意!”小女孩狠狠的捏了捏拳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看上哪家小伙了?这么神神叨叨的?不是发呆就是傻笑?”妹妹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姐姐被问的面色一红,竟然有些羞涩了起来。 “该不会是杨朝南那个大胡子吧?帅是挺帅的,但是人年纪不小了,也早就成家了。”小女孩一边说,一边看姐姐的反应。 “那应该是姬去疾了!上次他来咱们家说什么来着?哦,说姑娘天人之姿,他什么,什么自惭形秽。” 姬去疾这三个字一出来,姐姐脸更红了。 “喔哦!被我猜中了!怪不得你缠着父王,死活要来阆中买纸呢!你就是想来看你的小情郎的!你不要脸!”妹妹一看,真被自己猜中了,立马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口无遮拦。 车里仆人大惊,赶紧捂住妹妹嘴巴。 “诶呦,我的小祖宗哟,您别大喊大叫了,一会主子回来,您又要挨打咯。”那仆人又不敢捂的太紧,只能一边捂,一边劝妹妹安静。 “姒嬛!我和你没完,我要告诉父亲,我要揭发你!” 第55章 筑烽火台 “姬去疾北上苍溪了,你们来晚了。”一个小孩的声音,从车厢外响起。 姐妹俩都是一愣,“大胆!谁让你在外面偷听的!” 妹妹大声呵斥,顺便掀开了马车车帘。 只见自己父亲和一个约摸六七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站在一起。 “父…父亲。”小女孩瞬间蔫了。 “公子见笑了,是我疏于管教,小女无状……”那父亲文弱书生的一面彻底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杀气。 好嘛,我就说这大女儿怎么好端端的说自己要用好纸绘画,这小女儿非要跟着一起来。 合着两人就是想来阆中,一个看自己心上人,一个来看热闹,就自己一个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跑到长伯纸铺,表明身份,求购纸张? 姬长伯也是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堂哥身上了。 姬去疾竟然还有仰慕者?那家伙,风里来雨里去,晒的漆黑,全身上下就是一股子直男味,怎么就吸引了这么个褒国公主了。 对,这文弱书生样的中年人,正是汉中古国,褒国。 褒国历史上,与周天子,姬姓一直关系很好,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宠后,就是褒国公主,褒姒,褒是国名,姒是姓。 周幽王后来被申侯等人勾结犬戎,颠覆了镐京西周政权。褒国作为亲家,也实力大损,失去了汉中以外的所有土地。 “褒侯说笑了,婚丧嫁娶,本就是人生必经之路,公主看上了我堂哥,那是我们的福分,若是两家能通婚,对我们以后的合作,也有利无弊。”姬长伯淡淡笑道。 褒侯抬头看向自己小女儿,眼皮都在跳动,看看,你看看人家,同样是个小孩子,人家成熟稳重,谦逊有礼,你呢? 那小女儿默默缩回脑袋,只盼望着一会父亲的藤条能打的轻些。 “长伯公子,请!我们蹬车一叙。”中年人带头走进马车,这是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车,里面虽然有自己两个女儿,还有一个仆人,剩下的空间也能再坐三个人。 眼神示意自己仆人下车守着,随后腾出位子给姬长伯。 这个时代,还保留了一些母系社会的影子,对于男女之别,没那么看重,所以便没让两个女儿下车避嫌。 “叨扰了。”姬长伯对着两个女孩抱拳道歉。 “无妨。”姐姐温文尔雅的回道。 “哼!”妹妹则冷哼一声,但是回头看到自己父亲铁青的脸,随后也不情愿的模仿自己姐姐的语气“无妨。” “这么说来,你便是子越大夫南下之后,推荐的阆中代理大夫?”褒侯确实没想到,原本以为代理阆中的,会是姬子越长子,姬无患。 “子越叔父原本与我说的,是让我主理军务,不知为何,最后王令过来的时候,成了让我主政阆中。”姬长伯也有点搞不清,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想的。 一个七岁孩童主政一个边疆重镇,不说闻所未闻,自己反正是一点没想过。 褒侯倒是有些别的看法,姬长伯虽然只有七岁,但是他有一个身份,是如夫人芈氏的嫡子,如果从平衡后宫的角度看,也有可能。 其次就是,巴君对子越大夫有了猜忌,用这份任命,敲打阆中。 毕竟是掌权者,褒侯的看法总是带着一些别有用心。 “褒侯既然在此,那此刻汉中由谁主政?”姬长伯对于褒侯大胆的行为有些不解,一国之君,难道真的会仅仅是陪自己的女儿买些画画的纸张,就敢以身犯险?只身进入别国境内? “目前有我大哥,嫡长子主政。”小女儿适时插嘴。 “我那长子已经主政有些年头了,干的也还不错,所以我也乐得清闲。”褒侯笑着解释。 “褒侯可知,子越大夫南下之后,蜀国日渐活跃,大有吞并嘉陵江以西的趋势。昨日军报,??国已经遭到蜀、充两国的夹击,南军褒英已经南下充都,准备帮助分担压力。” 褒侯闻言神色一怔,蜀国竟如此大胆?! “我大哥手下,褒国勇士数万,兼具葭萌关地势险要,蜀国安敢扣边?”女娃娃豪气万丈,活脱脱一个女汉子形象,跟她的姐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小丫头,你不懂,褒国保有汉中,可不是只需防御蜀国,北边关中之地,犬戎和秦国也在厮杀,一旦分出胜负,汉中北大门也要防守,对吧?褒国数万勇士,一南一北,如何兼顾?”姬长伯老气横秋,脑海里周长伯的记忆,一直占据主导。 “我是小丫头?你多大?”那女娃也不生气,直接反问。 “下个月二十……下个月八岁。”姬长伯习惯性说成了周长伯的年纪。 “呵。叫姐姐!”那女娃一叉腰,老气横秋。 姬长伯都想翻个白眼。 “坐下!”老父亲的爱心板栗,磕的小女娃,眼泪汪汪,不甘心的坐了下去。 “褒国国力弱小,若是冲突起来,还需要公子阆中兵力帮忙。”褒侯一拱手,姬长伯的话在理。褒国需要同时防御南北两面,压力很大。 “这是自然,褒国姒姓与我巴国姬姓,乃是亲戚,一直以来,我们也都是盟国,只是阆中兵力薄弱,虽有嘉陵江天堑,但是想要帮助更北边的葭萌关,就有些鞭长莫及了。”姬长伯知道汉中在汉江流域,与自己所在的嘉陵江,相隔不远。 “筑烽火台!”哭唧唧的小丫头,在一旁不服气的插嘴。 “你这丫头!”褒侯气不过,又要动手。 “褒侯且慢,你细细说来。”姬长伯脑子里灵光一现。 “我褒国多山,很多山头相距不远,且高山海拔高,云雾干扰也少。只要在山顶筑烽火台,一旦我褒国葭萌关被蜀国攻击,我们便点燃烽火,你们很快便能得知!然后从阆中发兵到葭萌关,步兵也就两日脚程,如此一来,葭萌关不破,巴国援军一到,里外夹击,蜀国必败!” “同样的道理,若是阆中被攻击,我们也只需点燃烽火,你们兵出葭萌关,顺江而下,两日就可抵达阆中城下!”姬长伯眼睛越来越亮!好聪明的丫头啊。 第56章 蜀国前锋:瓯 说到激动处,姬长伯一把抓住那女娃的手。 “如此一来,北境无忧,而我就可以将北军杨朝南部撤回嘉陵江西部,屯兵苍溪,随时靠着烽火,北上支援葭萌关,或者南下援助阆中!” 那女娃被姬长伯抓住了手,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两个眼睛里是无限放大的姬长伯的小脸。 一旁的褒侯也喜形于色,自己女儿的烽火台提议,确实高明,虽然儿戏,但只需要少量兵力,日常维护烽火台,就可以省下大量的关外驻军。 只有对军政一窍不通的姐姐,此时注意到了姬长伯和妹妹的怪异表现。 “褒侯,事不宜迟,褒侯需要的纸张,我今日就会差人购置,在你们返回褒国之前送到渡口。”姬长伯记得对方找自己的目的,所以也提前让米福安去找红叶,安排一些纸张。 “回国后,您负责北段烽火台的修筑和维护,我负责南段,我们以苍溪为界!”姬长伯说完,松开了女娃的手。 褒侯也郑重点了点头,“长伯公子放心,我回国后,立即着手去办。” 姬长伯和褒侯商议完毕,姬长伯便下车,告辞离去,当前阆中最大的困难是即将可能到来的蜀国兵锋。 姬长伯想趁着现在还没看到蜀军的空闲时间,回自己的纸铺三楼,好好的睡一觉。 “小妹?”姐姐调戏的用肩膀,拱了拱妹妹。 小脸通红的小妹,支支吾吾的反问“干…干嘛?” “脸怎么红了?发烧了?”姐姐把烧字咬的很重,内含自己的小妹。 “没有,我就是早上江风吹多了。” 褒侯此时还沉浸在烽火台提议里,品味这个决策的精髓,越想,越觉得可行。 倒是没注意到自己两个女儿的异常。 此时已经快正午了,不愿耽误时间的一家人,驾着马车,来到了渡口,准备返回对岸。 “王上,不好了!”刚到渡口,一群褒国军装的兵士,正在渡口,焦急的等待。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过江了?”褒侯看到等在岸边的士兵,是自己的护卫,不由得一愣。 “对岸…对岸全是蜀国斥候,我们与他们短暂交战,然后退至渡口,对岸的巴国军士,掩护我们撤到了这边。”那侍卫长赶紧解释。 “蜀军兵力多少?” “据巴军斥候目测,旗帜看上去,来者是蜀国前锋:瓯!总兵力约在五千!”侍卫长是和巴军斥候一起乘船过江的。 所以也通过斥候的嘴巴,知道了对岸蜀军的大概情况。 “想不到,这么快就过来了!”刚才听姬长伯说,蜀军正在攻打??国,现在就出现在了阆中城对岸。 “从他们的行进方向看,应该是从??国那边过来的。”褒侯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蜀军来得太过突然。 “现在阆中城中守军状况如何?”褒侯问道。 “城中守军是姬去疾将军的中军,不足五千,而且还要分散防守各个要隘。”侍卫长忧心忡忡地回答。 他还不知道姬去疾已经连夜率军北上了,此时阆中只有两千不到的兵。 褒侯顿时心急如焚,他是知道姬去疾北上消息的,转头看向对岸,只见对岸蜀军阵营军旗飘扬,越来越多,显然是前锋已经陆续抵达对岸,隐约可听见铜制武器特有的锵锵之声。 这时,他想起了姬长伯,于是,褒侯立刻吩咐手下仆从:“你速去长伯纸铺,找到姬长伯公子,告知此处情况。” 那名仆从领命而去。 褒侯则带着家人和剩余的士兵退回城中,紧急赶往城主府。 蜀军出现在西岸,不知道有没有部队渗透到东岸,此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阆中城。 阆中城,城主府,众人皆面露难色,毕竟敌众我寡。 再说姬长伯,刚刚回到纸铺三楼躺下不久,听到褒侯派人前来报告蜀军动向,当下翻身而起。 “看来这觉是没法睡了,立即前往城主府。”姬长伯迅速带领护卫们,赶往城主府。 此时,蜀军前锋——瓯,正带着手下将领饮马嘉陵江,遥望对岸的大城阆中。 昨日晚些时候,正在攻城的蜀国主将,接到充国撤退的消息,说是巴军南军两千人攻充都。 虽然蜀国主将,一再强调,这是巴国的计谋,就是想让充国回防。 无奈充国国君胆小如鼠,难成大事。 蜀军见充国撤退,独立进攻??都,又怕久攻不下,到时候太被动。 正在这时,属下探子来报,阆中中军姬去疾,率军北上,援助西北杨朝南。 此时阆中守军,不足两千。 蜀军正准备回军,攻打孤悬在外的杨朝南两千人,结果发现阆中现在更好打。 蜀军主将感叹天助我也! 只需万余部队,就有机会攻下这座阆中城! 一旦成功,从此巴、褒、??三国同盟就会瓦解,到时自己就可以分而歼之。 于是蜀国主将集中精兵,交给前锋,连夜行军,赶到了这里。 “命令,架设浮桥,收集渡船,明日渡江!”瓯朗声下令。 手下军士纷纷,应诺,开始行动起来。 渡口的船只,树木被聚拢起来,姬长伯再次来到城头,眺望对岸。 “苍溪那边有消息了么?”姬长伯目测对岸三座浮桥的进度,恐怕明天就会完工。 五千人的前锋,大部队约在万余人。 姬无患已经向南北都发去了将令,蜀国主力北进阆中。 正在佯攻充都的褒英,在培江和嘉陵江之北,骚扰蜀国军队的杨朝南,正在北援的姬去疾,都会收到消息。 只要阆中城,固守待援三日,蜀军主力就有被反包围的危险。 两千人守三日?四个城门,平均下来,五百人不到。 姬无患没把握,城主府的褒侯没把握,但是姬长伯有把握。 因为他知道,有两只充满变数的部队,即将抵达阆中。 一个是苍溪各势力,整合起来的民兵,换装巴军军服,假扮的阆中军,一个是现在正在充当快递骑手的阆中骑兵。 姬长伯对他们都有部署,算算时间,苍溪军急行军,明天之前入城,自己就有了至少四千人的守城部队。 而雷勇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已经带着八名亲卫,前往苍溪,他将带领四百多骑兵,作为最后的底牌。 “公子,你看那里!”嘉陵江江面上,一艘小船正在江水里,起起伏伏。 第57章 国运之战 楚国大军回师郢都,在渡口津地,遇到了整装以待的巴军。 楚王直到此时,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个盟友,原来早就与自己彻底的离心离德。 好吧,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弓手准备!”“呜呜呜呜!”号角声响起,楚君大部队展开,左翼,右翼,和庞大的中军。 两军相隔大约五十多步,楚军下达了弓箭手攻击的命令。 楚国的弓兵听到号角声,纷纷放下手中短刀,拿出了肩上斜挎的弯弓。 整齐划一的弯弓,射箭,弯弓,射箭。 这一轮,比拼的,是双方的财力,谁的箭多,谁多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同时打击对方的士气。 看到身边战友一个一个倒下,而自己无法反击,这种恐惧是最强烈的。 姬子越当然知道巴国箭没有楚国的多,也知道巴国的弓,没有楚国的强。 但是巴国有一样东西,是楚国没有的。 那就是自己从阆中,从巴国西部带来的最强防御部队,藤盾兵! 不同于一般的木遁,容易被箭射穿,射裂。 藤盾结实,内部密集的藤网,可以有效吸收箭矢的动能,把箭卡在藤盾上。 前排的盾兵,高高举起盾牌,静静等待对方的箭雨结束。 射了大约一刻钟,楚军箭矢消耗殆尽,巴军一阵欢呼声,惊动了楚军。 在楚军密集的箭雨下,巴军竟然扛住了,没有太大伤亡。 巴军的欢呼,给楚军造成了极大压力。 这些原来是农民,耕夫的楚军,以往都是一轮箭雨,对方死伤惨重,然后自己再冲过去,砍杀剩下的残兵,最后战车出击,收割战场,战斗就结束了。 结果这次面对巴军,他们竟然抗住了箭雨。 待巴军欢呼声停止,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出招。 巴军以逸待劳,背后是刚刚占领的整个云梦泽,左翼是巫地、鱼地兵,右翼是从巴国腹地,新到达的枳地,朐忍,阳关三地的部队。 中军,也是最精锐的都城江州和大公子姬伯越的平都精兵。 自己带领的阆中藤盾兵全部部署在战阵最前沿。靠着盾牌兵,扛住了楚军无往不利的箭矢攻击。 姬子越并没有主动出击,他就是在等,就像一个高明的剑客,等待对方先出招,只要你出招,我就能发现你的弱点,就能一击致命。 楚王毕竟沙场纵横半生,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楚军连番征战,早就归乡心切,疲惫不堪。 丢了楚西大片领地,他现在的补给,也因为津地的失守,而断了一半,只剩北方绕道的一条后勤路线,勉强维持。 留给楚王的路,并不多,拖不起,耗不起,必须利用楚军悍勇的优势,猛冲猛打! 此战,一定要一战定乾坤! “击鼓!两翼包抄!”楚王眼睛微眯,站在一处高地上,眺望远处的巴军,嘴上开始下令。 楚军如同一只扑食的雄鹰,扑腾着双翼,从津地西北的大平原上,直冲而下,扑向巴军。 姬子越昂然的站在自己的战车上。 这是他此生指挥的最大规模的会战,不同于以往,几千人,上万人的战斗。 巴楚双方,都是举国之力,两支军队,都是双方全部家底。 无尽的压力,压的姬子越心中沉重。 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姬长伯的身影。 “王叔虽久经战阵,但是大兵团作战,不同于小兵团作战,小规模战斗,讲究一鼓作气,讲究地势,讲究兵种。而大兵团,除了小兵团的一些特点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势!要形成对对方碾压的绝对优势,从后勤,到兵力布置,一定要让自己在战争开始的初期,就拥有绝对优势!一定要抢占先机!” “臭小鬼,你才几岁?”姬子越笑骂一声,随后举起手中将令。 “擂鼓!两翼迎战!”“咚咚咚咚” 一直稳如泰山的巴军动了,姬子越将自己最精锐的藤盾兵,放在了全军的最前面。他听进了姬长伯的话。 为了抢占优势,让自己最悍勇的部下,带头冲锋! 巴楚两军,前排都是举着兵戈,长矛的中程兵种,也是最基础的兵种。 但是姬子越部署在最前面的藤盾兵,却是这次战斗的变数。 轻巧的藤盾,不仅能接住箭矢,一样能卡住对方的长矛、兵戈! 两军两翼,狠狠撞在一起,长矛,兵戈如同移动的森林,向前捅刺。 “弓箭!”姬子越的弓兵,一直没有出手,他等的就是现在! 当你前排兵士举着长矛兵戈的时候,你用什么来举盾牌? 长矛和兵戈互相攻击对方,一轮捅刺,楚军就倒下一排,巴军靠着藤盾,挡住了一次又一次的长矛,兵戈。 但楚国的光滑的木遁,却根本卡不住巴国的长矛。 姬子越的弓箭手不多,箭也没有楚国多,但是他们出手的时机,非常好。 两军中程兵对攻,相互间隔20步,后排替补间隔又20步,弓兵躲在两排中程兵后面,牟足了劲,向着50步外,对方中程兵中中射去。 楚军两翼开始松动,对刺占不到优势,互射的时候,箭矢又开始不够用。 必须要消灭对方的中程兵,否则战车没有办法收割战场! 就这样,对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楚军兵力优势逐渐消失殆尽。 楚王不知道藤盾,只以为是己方士卒,长途奔袭,疲惫,力有不及。 心中焦急,抓着战车把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此时摆在楚王的面前,只剩中军压上,用人海战术,冲开对方的中程兵前排,为战车入场打通入口。 楚军对巴军的绝对优势,就是那将近一千辆战车。 所谓千乘之国,就是春秋大国的标志,也是自己经营楚国一辈子,攒下的绝对优势武器,是楚国一直以来,开疆拓土的基本盘。 而巴国拢共只有百余辆战车,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巴军将兵败如山倒! 姬子越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弱点,不然他为什么会让自己的藤盾兵,顶到一线去? 就是为了在中程兵对攻的阶段,就把你楚军打崩! 中军压不压? 楚王怕了!中军如果还撕不开口子,战车用不了,一旦兵败如山倒,在家门口打了大败仗,自己一辈子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 北上中原?好不容易灭掉申国,看到了中原大门里露出的霸业曙光! 压!不压。 “大王!为楚国留下一点种子吧!不能再打了!”令尹彭中爽跪地恳求。 中军对攻?对方的中军也一样没动。 两翼对拼,楚军落了下风,中军必须打出优势,才能策应两翼。 但是优势从哪来?两翼无论是兵力,武器装备,作战经验,都是绝对优势,结果却打成了这样。 虽然看不懂战阵,但是他们懂输赢。 一定有着影响战局的因素! 此时要做的,是退兵,找到失败的原因,而不是继续扩大战局,否则将一败涂地。 到时难以收场。 “鸣金!收兵!”楚王咬牙切齿的下达命令。 听到楚军鸣金,姬子越叹了口气,楚王最后还是保持了冷静,这也让自己没有办法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这一仗的利息,该交了! 姬子越眼中精芒闪烁。 要说战车,我是不如你,但是说到骑兵,我巴国还没怂过谁。 “咚咚咚!”战鼓擂动,巴国上千骑兵,如同洪流,从中军杀出。 溃败的楚军两翼,此时只能勉强维持阵型,面对如同山洪爆发的骑兵洪流,彻底崩溃。 对死亡的恐惧,让楚军开始成建制的丢盔弃甲。 “逃啊!” “嘭嘭嘭!”骑兵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被撕开口子的楚军两翼,此时面对巴国骑兵的冲锋,毫无办法。 溃兵一泻千里,慌不择路的冲击中军。 但是被中军将领指挥部队,砍杀,防止中军被溃兵冲散。 此时必须要维持中军稳定,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看到这一幕的楚王,再也忍不住了,“噗!”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大王!大王!” 血腥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骑兵的铜剑砍弯了剑刃。 长矛兵戈也早就被鲜血浸透,鲜血顺着矛杆流到巴军军士手上,以至于握不住矛杆。 楚军一战,两翼全军覆没,只剩万余残兵溃败而逃。 脱离战场后,被中军收拢。 一江之隔的郢都城墙上,目睹了整个战役的郢都城门卫鬻拳,悲愤的看着夕阳下,被巴国骑兵驱赶,跳入江中的残兵,染红了江水,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半夜,元气大伤的楚军一路后撤,准备绕过津地,过江,退回楚东。 第58章 蜀国使者 巴国阆中,渡口边,姬长伯和姬无患等人已经在此等着了。 那艘小船停在码头,陆续下来了数十名名古蜀国人。 为首几人,其中几个凶神恶煞,身上还有刺青,看上去有些渗人。 两个稍微正常的,走到姬无患身边,躬身一拜。 “无患公子,好久不见。” “老熟人了,这两位是长期与我们打交道的蜀国文官。”姬无患向姬长伯介绍。 两名使者都是一愣,姬无患堂堂阆中大夫嫡长子,竟然向一个小娃娃介绍自己。 这不就说明,这个小娃娃才是阆中主政? “在下巴君嫡子,阆中代理大夫,姬长伯。”姬长伯自我介绍一番。 “呃,巴国果然人才辈出,连公子如此年幼,都能主政一方,在下佩服佩服。”一旁的副使躬身下拜,也不知道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别有用心的挑拨话。 “我算不上人才,不然也不会被我父王打发到这里,跟你们这些蛮人打交道了。”姬长伯无奈的耸耸肩。 火药味很浓,一番语言试探,都没有沾到好处。 “我主乃蜀国先锋,瓯将军,如今亲帅一万精兵,准备踏马阆中,我盟国充国,也准备北上协助我们,公子仁义之士,定然能体恤手下将士性命,治下百姓安危。” “没错,我很体恤将士性命和百姓安危。”姬长伯点点头。 “那么不如两边握手言和,割让阆中,君退回宕渠,如何?我家将军有言在先,只要公子退出阆中,我们定然不会追击,坐视将军离去,如何?”正使文绉绉的说道。 “这样吧,我同意让出阆中城,但是家中行李太多,需要些时间准备,你先回去告诉你们木头将军,我要收拾家当,给我半月时间,我自然弃城而去。”姬长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像个贴心的小弟弟。 听到姬长伯说木头将军,那副使就想出声改正姬长伯的发音,但是被正使拦住了,眼神示意不要上当。 “呵,公子说笑了,我军主力正在北上,封堵你部杨朝南将军的退路,充国万余大军也在追杀来扰的褒英部,姬去疾部如今还在北上过江途中,折返回来也要两日时间。不知公子要这半月时间,是在等什么?等死么?”正使厉声道。 要是一般的七岁小孩,被这么厉声一吓,恐怕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姬长伯确实无所谓的耸耸肩,“都说了家里行李多,我反正是从江州来的,大不了回江州咯,无所谓的。” 这一下,蜀使愣了,姬无患愣了,就连姬长伯的侍卫,巫用、米福安、勇冠等人也愣住了 公子来真的啊?真打算退出阆中? “公子不必骗我,半月时间不可能,顶多给你一天,明日此时,若是不让出阆中,我家将军将下令渡江攻城!”正使下了最后通牒。 “一天?一天太少了,两天行吧,就给我两天。”姬长伯夸张的竖起两个手指头,一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样子。 “就一天!”正使咬牙切齿,自己一个蜀国正使,竟然跟个孩子在这玩菜市场过家家。 想想都觉得屈辱。 就在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一匹快马从阆中城冲出。 马上军士跳下马,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姬长伯。 姬长伯也不避讳,当着蜀使的面,拆信阅读。 这个纸条质量,一看就是自己治下的苍溪,送来的信,狭窄的一张小纸条,却写了几行字。 “诶呀,不好意思了,我不用搬家了,援军来了。”姬长伯将手中信纸摇了摇。 正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褒国军队就算出了葭萌关,南下到阆中,也要两日急行军,??国刚经历大战,根本无力援助,公子何必自欺欺人?” “那可不一定,我在阆中这里也有些朋友,他们带了一些人马,今夜就能抵达阆中,帮我打包行李。”姬长伯笑着将信纸递给了姬无患。 姬无患看着信,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堂弟,还真有三千兵马? “苍溪丞相,呈送阆中兼苍溪大夫,长伯亲启,苍溪兵马整合完毕,已于正午启程,午夜抵达阆中。” 姬无患当着使者的面,读了出来。 两名蜀国使者,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还是真的有援军。 姬无患笑着将纸条递给了蜀国使者,“将这纸条带给瓯将军,明天我们阆中城,恭候瓯将军接管。” 显然这是在讽刺自己了,两名蜀国使者纠结了片刻,拂袖而去。 “长伯,苍溪真有三千军?”使者走远,姬无患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估计不足三千,因为这封信里,没有写具体数字。”姬长伯一改刚才的轻松,面色凝重起来。 苍溪有人不愿意交出兵权。 来援兵马恐怕很少,这也正常,这些人初来乍到,信不过自己,想把兵权抓在自己手里,甚至离开苍溪,自行开荒,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兵,就能多坚守一会,就能等到援军。 这封信透露的内容,很让人不安呐。 自己的时间还是太紧了,不够用,如果再给自己十天半个月,将苍溪各方势力,整合起来,这次调兵,就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 “长伯,实在不行,我们发动阆中居民,共同守城吧。”姬无患也感觉到了姬长伯的压力,发动城中居民协防,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他们浮桥还没搭好,先观望吧。也许他们会自己退去。”其实姬长伯的心里,还有一个两个底牌,他没有明说。 一个是“雷符”。 一个是雷勇的骑兵。 (爆更了几天,数据不好,想好好反思一下,放慢一点步伐,后面会保持一天两更。谢谢) 第59章 蜀军攻城 巴蜀谈判,不欢而散,各自回去整军备战。 姬无患一直以来,都是姬子越培养的接班人,对阆中政务军务,都很熟悉,由他负责安排城防事务。 姬长伯则回到造纸铺,安排亲卫,收购城中火药原料。 邓牧,邓矢,邓耕几人,被叫到纸铺,分别负责原材料的准备和研磨。 准备好之后,送到姬长伯房间里,配比,罐装。 三十多只竹筒,十个陶罐。 这就是阆中城中材料,能准备的量了。 入夜之后,果然有一只蜿蜒的火蛇,从北边下来。 姬长伯接到消息,停下了手头的活,匆匆忙忙赶到了城主府。 正巧碰到率军南下的君无器,兵部侍郎卢林,吕平三人。 三人见到姬长伯,躬身一拜。 “公子!” “免礼,文景,司马伦,罗忧呢?”姬长伯看到三人,没看到另外三个兵部侍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君无器没有避讳,“他们以苍溪武备松弛,需要留人为由,拒绝随我们一同前来。” “来了多少人?”姬长伯心中有些沉重。 “千余人。”君无器犹豫了一下,最后告诉了姬长伯实情。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半都没有,这就说明,除了那三个没来的侍郎,大部分小势力也都没有交出兵权。 “雷勇呢?” “已经按照公子部署,隐蔽行踪,绕到了阆中东南面的山林之中。” 姬长伯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也算是有一战之力了。 “随我一起进去吧。”姬长伯带着三人,走进了城主府。 此时姬无患正在和城中唯一的千夫长商量城防事宜。 “长伯,来了多少人人马?” “千余人。” “确实与想象中有些差距,但是此时多一人,就多一分机会。”姬无患一向稳重,没有气馁。 城中守备力量,已经达到了两千多,将近三千人。 “长伯,你来看,这是阆中布防图,前些天按照你的意思,扩建城门,西门完工程度最高,也是直面蜀军的第一防线,我有意将城中主力,安排在西门。” “其他三个门,我就交给你来防守,如何?” 姬长伯仔细看了看布防图,微微皱眉,“西门固然重要,但南门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不可轻视。我建议由你亲自带领一千人守南门。北门临近山地,地势高,只需三百人镇守即可牵制敌军。东门较为平静,两百人足够。剩下的主力再重点布置于西门,由我亲自带队。” “长伯,不可!”姬无患连忙拒绝,刀兵无眼,可不能让姬长伯以身犯险。 “无妨,我手下亲卫会护我周全,且城中主力尽在西门和南门,没有比西、南门还安全的地方了。” 姬无患听后沉思片刻,觉得有理,“就按长伯所说调整兵力。” 众人便开始重新调配人手。 然而,当一切刚刚安排妥当,探子飞一般的跑了进来,蜀军先锋已趁着月色提前开始渡江。 姬无患和姬长伯相视一眼,迅速前往西门城楼查看。 只见朦胧月色下,一条条先头小船,竹筏,开始运送先头部队在嘉陵江上游处开始往对面划,江水把他们往下游冲击了一点,恰好抵达阆中渡口。 “公子,要发兵攻击渡口么?”一旁的千夫长,名叫苴宜,姬无患介绍,他是父亲身边大将,苴茫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需要,我们军少,固守待援是最好的选择,出门血拼,输赢都是输,存人矢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矢。将渡口让给他们,我们只抓紧备战即可。” 姬长伯一席话,听的苴宜砸吧砸吧嘴巴,反复琢磨,似乎被点明了脑子,眼睛越来越亮。 “公子言之有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加固城门,加强城楼守备!” 姬无患和姬长伯都点头同意了。 苴宜退下,姬长伯和姬无患两人站在城门楼上,气氛一下冷清了起来,两人虽是堂兄弟,但是根本不了解对方,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 良久,姬长伯打破沉默,轻声道:“无患堂兄,你可知我的志向?”姬无患摇了摇头。 姬长伯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即将上岸的蜀军,缓缓说道:“我想灭蜀,统一这片大地。” 姬无患一惊,转头看向姬长伯,眼中满是诧异。“如今蜀地兵强马壮,拓土千里,兵锋强盛,我巴国势力只有这一座阆中城,如何能灭蜀?” 姬无患听着,心中泛起波澜,他虽一心守护阆中,却也深知蜀地之乱象,也知道蜀国之强大。“这堂弟之志谈何容易,蜀中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阆中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股力量罢了。” 姬长伯叹气道。“正因为困难重重,才更值得为之奋斗。此次抵御蜀军只是开端,我们可以借机壮大自身,联络各方有志之士。共同谋划!” 姬长伯目光灼灼,姬无患凝视着姬长伯,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小堂弟,“好,长伯,今日起我愿同你一道朝着此目标前行。” 就在这时,蜀军先锋已然登陆,部队开始在渡口集结,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眼神中充满决心,“当前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先守住这波攻城战!” 姬无患转身对着姬长伯深施一礼“此战,你我生死与共!” 姬长伯回礼,“生死与共!” 姬无患带人向着南门走去,他的任务是守住南门。 姬长伯将勇冠的奴隶军和米福安的壮勇,苍溪援军里的主力都集中在西门,由自己亲自指挥。 卢林和君无器带领几百人去守最安全的东门,北门由苴宜带几百人防守。 姬无患和姬长伯两人,各带千人防守,这两千人,便是阆中精锐和苍溪精锐。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蜀军已经有千人过江,另外还有千余人,早就偷偷绕过阆中,从南边浅滩登陆,绕到了渡口一侧的茂密树林中埋伏。 幸好没有听苴宜的,出门应战,否则这两千先头部队,就够堂兄弟俩喝一壶的。 见阆中城没有上当,先头部队点起火把。 对岸看到火把点亮,知道这是暗号,阆中没有出城作战,于是后续大部队开始渡江。 更多的船只,木筏载着蜀军纷纷过江。 姬长伯看看天色,“天亮了!” 第60章 斩首行动 天色渐亮,五千蜀军集结完毕,开始向阆中城逼近。 即将抵达西门城下时,蜀军开始分兵。 一支绕南门,一支绕北门,东门附近也有少量兵士。 这是经典的围三缺一攻城法,就是逼城中守军,放弃守城,给你留个退路,赶紧逃命去吧。 但是阆中城不为所动,依旧城门紧闭。 蜀军主将,瓯带领指挥部队,登上了西南面的土坡。 果然西门和低洼的南门,成了他攻击的首要目标。 “吹角!攻城!”瓯对着身边传令兵下令。 寂静的战场上,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蜀军开始向阆中西门靠近。 扩建的西门工事,已经完成大半,昨夜又进行了紧急加固,如今已经有大量弓箭手,部署在这突出的城门突出部,居高临下,开始射击城下敌军。 南门那边也喊杀震天,显然西南两门同时开战了。 蜀军想通过两边同时攻城,分散城中守军。 昨夜蜀军探子,确实看到了大量的火把从北边进入了阆中城,援军人数规模,蜀军一清二楚。 城中守军,撑死两千! “云梯来了!”城楼上,兵士高声汇报。 只见城下蜀军,举着盾牌,抬着云梯,顶着箭矢,落石,拼命的往前压。 “架云梯!” 这种攻城云梯,都是带有防推和加固的,阆中巴军很难清理这些云梯,只能用竹竿,将云梯推出去。 底下的蜀国兵士,则死死抱住云梯脚,不让云梯倒下。 双方僵持,围绕云梯攻防,城下蜀军,则趁着巴军防守,向城上射箭,阻止巴军推开云梯。 姬长伯也不急,就这么悠哉悠哉的在城楼里观望城下。 蜀军一千人的先头攻城部队,二十多个云梯,全部压了上了。 这千人的指挥,仟夫长就在城下百步,刚好是弓箭射程范围外亲自督战! “后退者死,登城者重赏!给我冲!”仟夫长声嘶力竭的大喊。 蜀军攻势再度加强,云梯上密密麻麻的攻城部队,嘴巴咬着短刀,手上举着盾牌,奋力攀爬,不时有人中箭,或被乱石砸下云梯。 “公子,热油准备好了!”邓矢作为姬长伯的亲卫,负责传达战况和军令。 “让弓箭和落石减缓攻势,让他们看到破城的希望!” 姬长伯透过城门口的石孔观察着外面。 因为城门突出部上的弓手,持续不断的从侧后方攻击两边城墙上的云梯。 二十架云梯,已经集中到了两边。 阆中有百姓自发登上城楼,帮忙运送箭矢和落石。 随着姬长伯的减缓攻击的命令下达。 蜀军军势一振,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立即加紧攻城! 撞击城门的攻城木,也在盾牌的护送下,抵达了城门口。 “轰!”攻城木撞击城门,发出轰隆一声。 云梯上也满是加紧攻城兵士,姬长伯见时机成熟。 “倒热油!”“倒热油!”“倒热油!” 云梯上和城门口的蜀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准备好的滚烫热油,从城楼上倒下! “刺啦!”“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二十多个云梯和城门攻城木边,霎时间成了人间炼狱。 “放火!” 数支火把扔下,霎时间,热油燃烧,城楼下燃起熊熊烈火。 率先攻城的这支千人队,损失惨重,不得不鸣金收兵。 短暂的空闲,姬长伯指挥军士,加固城门,修缮城墙豁口,准备迎接第二波攻城。 幸亏对方是长途奔袭,没有重武器,没有投石车,没有攻城锤。 只能就地取材,制造云梯和攻城木。 阆中毕竟是个小城,新城,防备设施也并不完善。 此时比的就是双方的耐性和韧性。 第一轮攻城,蜀军没忍住破城的诱惑,一拥而上,打乱了自己的攻城节奏,被热油浇的损失惨重。 很快,第二支千人队开了上来,依旧携带云梯,攻城木。 他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四散开来,盾牌保护士卒,用衣服包着一包一包的沙土,浇在热油引起的大火上。 城楼上,弓兵和落石,时不时干扰一下城下的行动,但是收效甚微。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个千人队,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前进攻城。 架设云梯,一个两个的攀爬攻城。 第二个仟夫长显然吸取了上一个仟夫长的教训,攻城节奏很好,没有一拥而上。 攻城木也有节奏的撞击城门,不远处,观察城墙的云台,也建设完成,对方也开始小心城墙的热油,哨兵时刻关注城楼上的落石,热油,吹哨示警。 “得敲掉那个云台。” 姬长伯看着那个百步远的云台,以及其周围一圈,保护云台的护卫,陷入了沉思。 看来要动用火药了。 自己没有投石车,百步外,是弓箭手的极限。 “邓矢!你过来!”姬长伯叫来了邓矢。 “公子!” “看到那个云台了么?”姬长伯指了指百步外,站着哨兵和敌军仟夫长的云台,出声询问。 “看到了!”邓矢点点头。 “有没有办法,朝那里射一箭?”姬长伯询问。 “需要两石弓,甚至三石弓可以,但是我的臂力拉开三石弓,有些困难。”邓矢老实说。 姬长伯点点头,“我给你两石弓,并让兵士用盾牌把你送到城门突出部最前端。你有没有把握!” “有!这个距离,两石弓,我百发百中!” “好,把这四个竹筒,绑在你的箭矢上,射过去,能不能做到?” 姬长伯掏出四根竹筒黑火药。 邓矢看着这个竹筒,心跳都慢了半拍,拿起其中一根,颠了一下。 “一次四根有困难,太沉了,箭带不过去,一根可以试试。” “你不能试,必须要中,一旦他们知道了我们有这种武器,就会防备。”姬长伯严肃道。 “好,公子,绑一根,百发百中。”邓矢打包票。 “好,我相信你。你去告诉巫用和米福安,让他俩从他们的手下里,挑出两名得力的弓手,配合你,一次给我射三枚,我要确保一击毙命!” “你们可以在城中,给箭绑上同重量的竹筒,射靶子,试一试准头,准备好了再回来跟我说。”姬长伯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邓矢领命出门。 第61章 一发入魂 不一会,邓矢带着两个健壮的小伙,走进楼里。 “公子,人我带来了,刚才在楼下试了一下,两个都是好手,两石弓拉的很稳。绑着竹筒,依旧能保持准头”邓矢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去吧!”姬长伯拿出三支绑着竹筒黑火药的箭矢,递给了三人。 三人接过箭,领命而去。 “杀!蜀军登上城楼啦!”城墙不远处,有蜀军登上城楼了,但是后面太过小心,不敢跟上,结果没能守住城头,被扔了下去。 “压上去!”仗着自己在云台上能看到城中情况,对方的仟夫长也终于急了,他急于再现刚才的状况。 “邓牧,传令,一旦云台被摧毁,就立刻倾倒热油!” “是!”邓牧领命而去。 透过石孔,姬长伯看到邓矢三人,持弓,在盾兵的掩护下,偷偷摸到了离云台最近的城门突出部。 点燃三根引线,三人整齐划一的从城墙垛后面,弯弓搭箭! “射!”邓矢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两石弓被拉的浑圆!“咻咻咻!” 云台上,对方仟夫长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躲到了云台木板后面。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箭矢射中木头的声音。 那仟夫长放声狂战,“哈哈哈哈!想杀我?氵……” “轰轰轰!”三声巨响,整个云台飞灰湮灭。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随后,热油再度来袭。 失去了云台的预警,热油战术再次大发神威。 人间炼狱再次出现,哀嚎声,尖叫声,响彻西门。 “放火!”再次丢出火把,熊熊烈火燃烧。 西南门土坡上的蜀军将领瓯,心都在滴血。 五个仟夫队,一个上午,打残了两个?!这打的什么臭仗? 对方撑死不过两千人,防守四个门,兵力分散,如何能坚持到现在? 还有刚才的雷鸣,那是什么武器,竟然能把整个云台炸的飞灰湮灭。 瓯有些怕了,这次攻城,他总有些胆战心惊,对方和自己以前遇到的守城部队,完全不一样。 自己要不要再把第三个仟夫队派上去? “报!中军鄂诺将军部抵达葭萌关,已经与杨朝南、褒国关外联军交战,军令要求,阆中城,必须两日内攻克,并派出两千人北上,追击姬去疾部,为中军全歼杨朝南,创造条件!” 瓯听的头的有些大了。 两日攻下阆中,还要派出两千人追击。 看着自己麾下五名仟夫长,一死一残,他的心都在滴血啊。 “将军,退兵吧。”一名仟夫长出阵建议。 “闭嘴。”瓯有些恼火的看着出声的这个仟夫长。 “下一个你带你的人上!”瓯瓮声瓮气的下令,刚才出声的仟夫长,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诺。”不再多言,退出大帐,集结部队去了。 剩下的三名仟夫长,面面相觑,尤其是被打残的那个仟夫长,浑身是伤,心里满是余悸,自己贪功冒进,刚才有一瞬间,他差点就要出声附和退兵了。 要是再让自己回到攻城前沿,那他真的要疯了。 阆中太不一样了,这座城和自己曾经攻下的??国大城,完全不一样,守卫薄弱的阆中,比??国都城梓潼更难打。 至少不会一个上午,损失上千人吧。 “再有言退兵者,别怪我手下无情。”瓯瓮声瓮气的威胁,随后站起身,走上一旁的高台。 这里远离阆中城,只能看到前线的大概情况。 远远看去,刚才被自己喊上去攻城的仟夫长,已经在整顿兵士,准备攻城了。 “南门也该加紧了。”瓯喃喃自语。 “瓦布,带上你的残兵,配合勇陆,攻南门!”瓯在高台上,朗声下令。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总攻了,自己身边,只剩围困北门和东门的一千预备队了。 “呜呜呜呜!” 姬长伯听到这阵号角声,心中一喜! 来了!总攻开始了。 姬长伯手里把玩着竹筒黑火药,眼睛眯了起来。 “杀!”蜀军嘶吼着,给自己壮胆,举盾再次冲到阆中城下,西门和南门,同时面临攻击。 三百步外的云台也搭建好了,看到热油,又能预警。 这样一来,只能用落石和弓矢防守,长矛,兵戈从墙跺里伸出去,捅刺攻城梯上的蜀军。 这一次,四十架云梯,同时搭建,守城压力倍增。 连番作战下来,苍溪军也早已疲敝不堪,他们整夜的急行军,现在又高强度的守城,已经有数百军士伤亡。 姬长伯眼看时机成熟了,将自己的护卫们叫来。 “这玩意,想必你们都知道吧?”姬长伯拿出竹筒黑火药。 “我知道,点燃引线,往人堆里扔!”邓矢激动的搓了搓手。 “一人两个,待蜀军一拥而上,全力争夺城墙的时候,再给我用!”姬长伯嘱咐道。 “诺!”众人接过竹筒雷。 “邓牧,你带几个好手,去支援南门,记住了,给我往人堆里扔!” “遵命!”邓牧带了几名护卫,拿着黑火药赶往南门支援。 此时已经临近正午,城墙不高,守军不多的阆中城,已经在蜀国五千先锋的攻城下,坚持了半天。 瓯真的急了,再攻不下来,撤军是走不掉的,士气一丧,身后的嘉陵江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传令,北门,东门的部队,全部投入西门!今天傍晚之前,必须给我破城!” 传令兵,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蜀军最后的预备队,也即将投入攻城。 云台上的哨兵没有发现巴军有使用火油的迹象。 战场此时弥漫着血肉烧焦的刺鼻腥臭味,蜀军不管不顾的全军压上。 很快,在无法使用火油的情况下,城头阵地一个接一个沦陷。 “就是现在!”姬长伯暗呵一声。 混在守城部队里,手里拿着竹筒的爆破兵们,向着城下云梯附近的蜀军密集处,扔出了点燃引线的竹筒。 “嘭!”“嘭!”…… “啊!”“啊!”…… 一时间攻城部队死伤大片,数百人被炸死炸伤,城墙下哀嚎一片。 “攻城!不要停!给我顶上去!”西门仟夫长血红双眼,死死盯着阆中城。 爆炸停止,蜀军将士犹豫不前,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么了什么,嘭的一声,战友就碎了。 他们不知道敌人还有没有那种武器了。 南门紧跟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哀嚎声。 “他们已经没有这种武器了!顶上去!破城就在须臾之间!!随我杀!” 仟夫长冲下云台,带头冲锋。 所剩无几的蜀军强打精神,跟随自己的将领,冲上云梯! 攻城战进入了生死时刻,还剩几个陶罐。 姬长伯看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蜀军,他感到有些害怕了。 要不,带着陶罐跑路吧。 第62章 吾乃江州雷勇 青铜兵器砍人,一定很疼,因为不够锋利,不能一击致命。 所以城头的近身搏斗,就格外惨烈,惨叫声,哀嚎声。 城头上,四十架云梯,不断有蜀军冲向城头,已经没有箭了,弓兵都换上了近身作战的短刀。 苍溪军构成复杂,其中主要是邓国君无器带领的数百人,礼部侍郎邓子叶的邓地难民护卫。 他们兵器五花八门,有用矛的,有用戈的,也有用叉子的。 “公子,蜀军攻上城楼了!速速离去!”巫用大喊着,指挥巫氏子弟,抵挡蜀军。 姬长伯都已经看到蜀军里,有人眼冒绿光的靠着自己了。 “淦,果然衣服不能穿的太好!”姬长伯赶紧脱掉大氅。 在护卫的掩护下,准备退下城楼,接下来就是巷战了。 “雷勇那呆子,我让他等待时机,他还在等什么?等我死了来给我收尸么?”姬长伯都要骂娘了。 自己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来守这座西北小城。 最后的陶罐火药,是自己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公子!蜀军占领城楼了!”勇冠的奴隶军,正在奋勇杀敌,这都是军功啊,是自由!是土地! 勇冠身高两米多,一身的腱子肉,此时抡着巨大的烧油铜锅,狠狠砸向面前敌人。 其他奴隶跟在勇冠身边,一点点压上城楼。 身边苍溪军纷纷让开,给这神勇的人马让开道路。 有勇冠奴隶军的加入,城头再次陷入攻防肉搏战。 “勇冠!好样的!”姬长伯看得清楚,至少两个什长,倒在勇冠的铜锅之下了。 “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奴隶了!” 勇冠大喜,“谢公子!”其他奴隶闻言,如同被打了鸡血,一个个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就在城楼再次陷入争夺时,南门传来一阵喧闹,姬长伯放眼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南门该不会失守了吧! 要死要死了。 姬长伯心中大骇,南门告破,自己死守西门就没有意义了。 “公子!我来助你!”只见苴宜带着数百士卒,一路叫喊着,从阆中街道穿过,冲向了南门。 看到苴宜支援过来,姬长伯心中大定,还好,还好。 自己这边应该还能挺一挺,不知道君无器那边怎么样了。 “吁!!”一阵马匹嘶叫声响起。 “吾乃江州雷勇!儿郎们!随我冲!”山林中,一批一批的骑兵仿佛山洪暴发,冲出堤坝,席卷一切! 蜀军只感觉地面忽然颤抖,蜀军前锋,瓯,此时哆嗦着嘴唇,一步步后退。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仟夫长了,侍卫们架着他,赶紧退向渡口。 正在攻城的蜀军,慌慌张张调转武器,应对袭来的骑兵。 当雷勇的战马,以万夫不当之勇,冲过来时,当先的蜀军彻底崩溃了,他们抛下武器,慌不择路的逃窜。 督战的仟夫长绝望的闭上眼睛,从形势最危急的南门开始,雷勇的骑兵军团,如同秋风扫落叶,席卷整个战场。 姬长伯看着城头上,举手投降的蜀军,心中大定。 赢了。 没有特别的高兴,有的只是疲惫,太累了,精神的高度紧张。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姬长伯感觉自己现在随便往哪一躺,就能睡得着。 骑兵在城外,左右冲击,反复耕犁战场,稳定城中局势之后,南门西门大开,苍溪军和阆中军冲出城,开始清理战场。 “长伯!”姬无患浑身浴血,但是精神却非常好。 “堂兄!”姬长伯躬身一礼。 “我们赢了!”两人相视一笑。 蜀军彻底溃败,整个阆中城,都是一股难闻的血腥味,除了城中约有蜀军数百士卒被俘,少量的士卒乘船逃走之外,大部分都被雷勇的骑兵,驱赶到了嘉陵江边。 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只要再往前压,就有能将他们挤下江水。 “公子!”雷勇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姬长伯带着苍溪军赶到了现场。 “缴械投降不杀!”邓牧,邓矢站在马车上,朗声大喊。 身后苍溪军,配合骑兵,围困蜀军。 随后一齐高呼,缴械投降不杀! 蜀军们面面相觑,随后叮叮当当的,扔下了兵器。 “诶呀,这么多奴隶,镣铐估计都不够用。”姬长伯心里盘算, 他可没打算放对方回蜀国,正好自己苍溪城缺大量的劳动力。 “所有苍溪军,一人领一个奴隶,带回苍溪,剩下的交给阆中城。”姬长伯下令。 这一战,苍溪军损失颇大,姬长伯需要从这场仗里,攫取足够的回报,不然等他回苍溪,有可能压不住场面。 “堂兄,苍溪那边有变故,局势可能不稳,我需要这千余蜀国降卒。”姬长伯坦言,姬无患经过此战,对姬长伯佩服的五体投地。 无论是前期守城的兵力布局,救急的苍溪军,守城的“雷符”,最后收割的清一色骑兵,姬长伯的每一个决策,都直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败。 “长伯尽管拿去,兵力不够,我阆中军再抽五百人给你!”姬无患爽快道。 此战,阆中两千对阵蜀国五千,以少胜多,阆中危机一解除,接下来南方的褒英和北方的杨朝南,压力就小了很多。 阆中也可以腾出手来,援助两边。 “苍溪军损失还好,补充了我的奴隶军和米福安的乡勇,基本还维持住了千余人的规模。”姬长伯统计了一下伤亡,三百多伤亡。 轻伤都没有计算。 姬无患和姬长伯两人商量了一下,打扫完战场,休整一天再说。 姬长伯,终于有空睡觉了,回到自己的纸铺三楼,衣服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梦里,姬长伯又变成了周长伯,仿佛走马灯一般,在梦里又经历了一部分周长伯的记忆。 那是一段周长伯还在学校上学时的经历。 “春秋初期,礼崩乐坏,郑庄公箭射周天子,于是拳头大小,成了国家强弱的象征。齐桓公尊王攘夷,葵丘会盟诸国,第一个实现了称霸,今天,我们的课程内容,就是春秋第二位霸主,以仁义着称的——宋襄公。” 下面的周长伯正在狂补数学作业,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后面的内容,很多都记得有些模糊。 但是有一句话,周长伯记得很清楚。 楚文王和齐桓公先后去世,楚国、齐国内乱…… 第63章 津地大捷 巴国境内官道上,两匹快马,正相向而行。 一匹是从津地,疾驰江州城的捷报快骑。 一匹是从江州出发,疾驰津地的丧报。 两边几乎是同一天出发,数日后,正在指挥部队,攻取云梦泽,盘龙城的姬子越,收到了一封丧报。 打开竹简,只看了寥寥几字,他便瘫倒在地,眼泪汩汩而下。 “叔父,叔父!怎么了?”姬伯越连忙将姬子越扶起。 “母亲她……”姬伯越连忙拾起丧报,仅寥寥数字。 “王太后薨了!” “祖母!”姬伯越也有些震惊,他记得,自己刚出发的时候,王太后身体还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姬子越冷静了下来,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按道理,王太后殡天,丧报是不会发往前线的,这样会影响前线作战。 就算要发,也要等战事告一段落。 自己的亲哥,巴君,不是那么糊涂的人。 既然发来了丧报,肯定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姬子越强打精神,又从姬伯越手中接过丧报,他终于看出来问题所在,这封丧报,盖的竟然是大夫人的章? 大王呢? “王叔,我要赶紧回去奔丧,给祖母披麻戴孝。”姬伯越出声道。 姬子越看着自己的侄子,又看了看手上的丧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夜,自己和姬长伯的闲聊。 “我那兄长,嫉贤妒能,小人气度,以后难成大事,大夫人又信奉巫蛊,残忍无德,这母子俩要是当家做主,巴国迟早出事。”姬长伯当时说这些的时候,自己还没什么感触。 但是现在面对手上写封丧报,姬子越害怕了。 自己东征西讨,为巴国开创的如此大好局面,绝对不能毁于一旦。 当下心中有了定计。 “传苴茫、鱼绾两位将军过来。”鱼绾就是鱼地大夫。 “伯越啊,王太后是你的祖母,是我的母亲,奔丧的事重要,前线战事,也非常吃紧,我需要你坐镇前线,苴茫将军和鱼绾大夫,会辅佐你,你不要担心,好好的把盘龙城攻下来,你祖母在天之灵也会为你自豪的。”姬子越说完,拍了拍姬伯越的肩膀。 苴茫和鱼绾进来之后,姬子越宣布了自己的任命,苴茫主军,鱼绾主政,协调东部一切事务,姬伯越参政议军。 随后,姬子越,亲率五百骑兵,返回江州。 临行前,姬子越秘密召见了苴茫等一众阆中派将领,“暗中限制姬伯越的行动,不得放任离开军营。” 众将领命,“诺!” 就在姬子越离营之后没多久,鱼地大夫,巫地大夫,枳地将领,阳关将领,朐忍将领,就被召进了大营商议军务 阆中派将领,被姬伯越有意孤立。 嫡长子的身份,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所有人都趋之若鹜。 而当津地大捷的军报送达江州城的时候,骑士竟然进不了宫城。 整个巴国王宫,都被戒严起来,蚊蝇不得入。 城中最大的盐铺,齐国精盐专卖的铺子里,贾富刚刚从垫江返回江州。 自己手下的探子已经搜罗了一大筐的情报,这段时间,江州发生了太多大事。 首先是巴国令尹兼江州大夫,前些天突然暴毙家中,随后宫中传来噩耗,王太后薨了。 贾富看到这两个消息,敏锐的发现了事情不对。 太巧了,偏偏是如夫人退出宫城,江州精锐出征东部的空虚期。 这城中,现在最大的势力,要死不死的,正是大夫人的娘家,也就是贾富所在的庸国富商势力和大夫人的娘家势力。 大夫人信奉巫蛊,但不意味着她是个政治小白。 作为庸国公主,她对于时局的把握也非常精准。 早在姬子越东征之前,大夫人就一直在利用巫蛊之术,从庸国成批成批的拉巫师和庸国军士伪装的商贾,进入江州。 大夫人在江州的产业也非常多,甚至比芈夫人的还要多。 所以养了一大帮闲散人员,然后打着自己儿子,姬伯越的旗号,收容他们,成为姬伯越府上门客。 原本被芈夫人压的抬不起头的大夫人,在芈夫人退出宫城的那一刻,彻底疯狂! 暗杀重臣,王太后,彻底孤立了重病的巴君。 现在宫城已经被戒严,出入不得。 看完手中的情报,贾富久久难以平静,他想到了远在阆中的姬长伯,他想到宫城里的巴君。 像!太像了!像什么? 像周幽王! 史书记载,周幽王的原配王后是申后,嫡长子是姬宜臼。 后来周幽王昏庸,宠信美人褒姒,废黜申后和姬宜臼,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之子姬伯服为太子,申国不服,便在之后的犬戎入侵里,带头拒绝出兵援助周王室。 并以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传于后世。 但是作为庸国大商,贾富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 中原诸侯国,以申国为首,架空了周幽王,周幽王为了反抗,迎娶了古褒国的褒姒,联合褒国,对抗申国为首的诸国。 结果申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申后被废之后,勾结犬戎,攻陷镐京!西周灭亡后,申国等国,扶持废太子姬宜臼,迁都东周,彻底架空周王室! 贾富知道,现在的风平浪静,是因为风暴即将到来! 同样的一幕,正在巴国王宫中发生,嫡长子和生母,正在试图夺取巴国的最高权柄! 长伯公子果然有先见之明!提早远离了江州是非之地。 若是此时长伯公子与嫡母还在宫中,恐怕凶多吉少,贾富思索间,看到了宫门口徘徊的三翎羽骑士。 想不到,重要军报的骑士也进不了巴国王城。 贾富唤来手下,让他们将骑手请来了盐铺歇息。 “敢问兄弟,可是有重要军报?” “是啊!大捷!津地大捷!阆中大夫率我军主力,在津地与楚军主力决战,杀敌万余,楚王败退郢都,我军彻底控制楚国西部!” 贾富闻言瞳孔紧缩!商人头脑开始飞速运转,结合现在江州局势。越想,手脚越激动的颤抖,巴国的国运,此时就在自己手中。 人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能做那么几件值得自己吹一辈子牛批的牛批事么? 而此时,贾富就有这样的机会。 作为一个商人,他太知道如何把握机会了。 贾富毫不犹豫,连发出书信数封! 首先派出贾良,快骑直达阆中,向公子汇报江州乱局和津地大捷。 其次,将宫城进不去的原因告知三翎骑手,并写信一封,让骑手立即返回津地,务必将信,呈送阆中大夫,巴军主将姬子越。 同时,贾富也开始动员自己的人手,准备行动。 周幽王死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所以发生了什么,都是活人说的。但是如果周幽王还活着,并且昭告天下,说明申国是叛徒,那局面又将如何呢? 现在的巴国宫城中,巴君生死还未知,如果能救出巴君,并护送其北上阆中,不,哪怕只是到垫江,或者往东去津地,这巴国局势,就将是另一番景象! 反正自己护送芈夫人,已经暴露了自己是长伯公子的人,一旦大夫人彻底掌握宫城,迟早也必定会清算自己。 那就拼一把!赢了荣华富贵,输了投胎重开!淦! 第64章 贾富进宫 贾富作为此时江州数一数二的大盐商,其精盐生意,已经逐渐遍布整个巴国东部。 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齐国盐商,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庸国的人畜贩子。 召集了手下三百死士,贾富开始了行动。 首先是寻找城中庸国商人,利用自己庸国人脉,搞清楚宫中情况。 经过一番打听,贾富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同行,一群庸国的人畜贩子。 “你还不知道?王城里都杀疯了!芈夫人离开王城之后,大夫人重新掌权,直接弄死了想收回后宫权利的老王太后,然后又召庸国商贩,大公子府上门客,悄悄入宫,准备刺杀大王。”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贾富连忙追问,“后来呢?” 那人畜贩子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的喝了一口茶。 贾富翻了个白眼,从袖里扔出了一粒银粒。 那贩子眼睛都直了,连忙收起银粒,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旁听,才靠近贾富身边,低声说道。 “大王手下雷将军,勇武非常,带领大王贴身侍卫,杀出了正殿,召集了宫里侍卫,和一批忠于大王的太监,死守冷宫。大夫人命人围住冷宫,困住大王,想要将他们困死在冷宫!” “朝中大臣呢?就没有人觉得有异常?”贾富不解。 “朝中大臣看的明白,令尹死了,太后也死了,大王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巴国迟早是大公子的,与其现在为了大王拼死拼活,还不如冷眼旁观,坐等长公子继位,到时候投效新君就好了。” 贾富深深叹了口气,“兄弟,实不相瞒,我就是个商人,有点臭钱,但是没权没势。” 说话间,又拿出一粒银豆,放在了那富商面前。 “还望兄弟引见,我想投到大夫人门下,建功立业,以后好混个官职。”贾富谄媚的笑道。 那富商一边收起银粒,一边手指连点,“你小子!开窍了啊!巧了不是,我就是从宫里出来,拉外援的!大夫人围困冷宫,害怕夜长梦多,下令进攻,结果久攻不下,正着急上火,让我出来拉些壮勇,入宫帮忙呢!” “诶呀,大哥多多关照,小弟有恩必报!” “点齐人手,一会跟我进宫吧。” “好嘞!” 当下贾富带领自己的死士,跟着一大帮庸国商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聚集到了宫门。 这支队伍里,有商人,家丁,仆从,奴隶……最显眼的就是贾富和他手下的一众死士。 那些死士眼睛里没有光,看上去就像那种跪求一死,不想活了的主。 贾富他们身边一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带贾富入宫的富商,看到贾富的死士,有些心悸,“兄弟,你手上这批人,从哪弄来的?” “嘿嘿,我的经商秘密。”贾富咧嘴一笑。 很快,宫门打开,十几名宫女太监,引导队伍,赶到了冷宫。 此时冷宫外面,全是武装整齐的长公子门客,还有一些庸国知名的大富商,带领的私军。 贾富目测了一下,恐怕有千人的规模。 “你这泼皮玩意,拉来的这都是什么人?那个拿粪瓢的,还有那个没穿衣服的。”主事的太监,对着富商的队伍,指指点点。 富商一味地陪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粒银子。 那太监立马安静了,不动声色的收起银子。 “跟我来吧!”带着富商的队伍,往里面走去。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这条路是冷宫通往宫外的小道。一会不管谁过来,你们都给我拦下他们!拦住了,大夫人有重赏,拦不住?你们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伸脖子挨一刀!”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富看了看周围环境,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 此时宫中侍卫,已经不知去向,这小路上只有自己的几百死士和一群乌合之众。 “你们几个,跟我来。”贾富叫了几个身手很好的,趁着所有人都在磨洋工,闲聊的功夫,跟着自己闪进了旁边的一个院落。 这个院落就在冷宫的隔壁宫殿里,似乎是嫌弃这里离冷宫太近,所以非常荒芜,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贾富带着众人,偷偷摸摸的摸到院墙角落,这里有一条不大的水沟,是宫城用来排出雨水的水道。 “从这里,开始挖!”贾富指挥众人,掏出铜剑,木盾,开始挖洞。 刚才一路走来,贾富观察过,整个冷宫,都被包围起来,宫墙周围,甚至堆满了薪柴。 大夫人似乎想用火,逼大王出来了。 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快点救出大王来。 此时正值秋日,泥土干燥,几个人,很快就在原来水渠的基础上,挖出了一人爬行的通道,向前进了三四米。 铜剑挖土,木盾运土,木盾上绑着衣服,一人挖土,另外几人将土拽出来。 效率非常快,贾富感觉了一下,再挖个五六米,就能通到冷宫院里了。 贾富非常庆幸,自己等人被边缘化,安排到这里,乌合之众嘈杂的说话声,掩盖了自己挖掘时的声响。 “好了,把他拉出来,换一个人上。”贾富估计了一下时间,这个人已经挖了半个时辰,该休息轮换一下了。 众人合力,把地下挖渠的人拉了出来,然后其中一人,腿上绑住衣服,匍匐爬进了坑里,继续开挖。 就这样,在没有人的院落里面,挖呀挖呀挖。 六米,九米! 最后一米,贾富亲自上阵,看准了方向,贾富一剑下去,将头顶土块刺穿,贾富的脑袋,从土里伸了出来。 “谁!”数名侍卫警觉的围了过来。 “自己人,自己人!”贾富连忙压低声音,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侍卫面面相觑,随后将贾富从坑里拉了出来。 “雷大人,我们抓到一个细作!”侍卫押着贾富,走进了冷宫中的主殿。 冷宫里有数个殿,其中正殿,现在就是巴君的住所。 雷隆正在擦拭手中兵器,闻言头都不抬,“拉出去剁了。” “将军,将军且慢。我是来救大王的!”贾富赶紧出声解释。 雷隆眼皮一跳。 “你是何人?” 贾富整理了衣裳,躬身道,“在下贾富,长伯公子麾下商贾。负责长伯公子在江州城的生意和刺探消息。” 雷隆愣了一下,“长伯?哪个长伯?” 贾富语塞,“呃,就是那个芈夫人的嫡子,姬长伯,长伯公子!” 雷隆,“哦,长伯公子啊。啊?长伯公子?才七岁那个长伯公子?” 雷隆惊的都跳起来了,“好你个细作,要死了还拿我开心,长伯公子才七岁,哪来的麾下?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什么时候就有属臣了?吃老夫一戟!” 雷隆气的太阳穴一跳,抡起手中长戟,就要在贾富头顶开个瓢。 “雷大人明查,我真是长伯公子的人,我有信物!” 贾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锦帛。 正是之前芈夫人从宫中,托人转交给自己,让自己接应芈夫人的锦帛。 雷隆接过来,看了看。 “我没见过长伯公子的字迹。”雷隆有些尴尬的把锦帛又递了回去。 场面一时间尴尬起来。 第65章 巴君出宫 “让他进来吧。”正殿里,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从声音判断,这人情况很不好。 众侍卫,押着贾富进了正殿。 “把你那锦帛给我看看。”座上中年人,伸出关节肿胀的手,让贾富把锦帛递过去。 贾富没有犹豫,赶紧照办。 “前往垫江?垫江还有人接应?君无器又是何人?”巴君有气无力的问道。 “无器是我表亲,邓国工官,逃难到巴国,偶遇长伯公子,被公子聪慧折服,愿意向公子效命,如今是长伯公子近臣。” “呵呵,长伯确实聪慧,那孩子像我。”巴君笑了起来,脑海里开始回忆,关于姬长伯不多的画面。 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那次从井里把他捞上来吧。 “呃,大王英明。”贾富忍住笑意,赶紧一本正经拍马屁。 “好吧,我相信你,但是你千辛万苦跑来见我,为了什么?”巴君不解。 “为了救大王,脱离此地。”贾富恭敬一礼。 “救我?怎么救?”巴君惨然一笑,自己这副身体,怎么逃出去? “大王,我已挖掘隧道,可以容纳一人通行,只要将衣服撕下,绑成绳子,往返几次,我便可以将这里的众人,全部救出。”贾富肯定道。 巴君点点头,“这里有一份王令,你拿去。我便随你走,如果我没能出去,你就带着这份王令,去找姬子越。” 在这里被围困的日子里,巴君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最宠爱的女人,芈夫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芈夫人和自己有儿子,那她就不会离开宫城,如果她不离开宫城,大夫人就不会肆无忌惮的行事,自己可能也就不用遭此劫难。 人有时候在回忆的时候,带上滤镜,只记得好,而忘记坏。 巴君化思念为动力,一连写了好几份王令。 几乎都是在安排后事的王令,有废后的,有改立储君的。 本以为都是空想,想不到此时竟然还会有变数,自己的王令真的能发出去。 “大王,莫怕,小人刚进宫的时候,听说津地大捷,王叔姬子越率巴军主力,击败楚军,楚王退回郢都。王叔很快就会班师回朝!到时候拨乱反正,大王您还是大王!”贾富唾沫横飞的说着。 原本还在惆怅的巴君,闻言喜上眉梢,“哈哈,赢了?!好,好啊!” “大王,别犹豫了,快跟我走吧。”贾富催促。 巴君点点头,在众人的搀扶下,离开正殿,走到了坑道边。 顺手将一封王令给了贾富,“拿好,若是我有意外,一定要将王令交给姬子越!” “诺!”贾富收起王令,深施一礼将王令收入怀中。 随后一名侍卫,先行躺入水渠中,拉了拉绑在胳膊上的绳子,那一头感应到,开始拽,很快,侍卫显示在众人视野中。 约摸过了一刻钟,那一头拽了拽绳子,这边感应到,说明侍卫已经安全抵达那边,这边便把绳子拽过来,雷隆还是不放心,自己先躺进隧道。 就这样,一根绳子,两头拽,陆陆续续拽出去八九个人。 “大人,你过去吧,我们这些侍卫,承蒙大王恩德,愿意留在这里。”一名侍卫诚恳呃的对贾富说道。 “大人帮我带封家书吧。”一名侍卫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简。一根竹简,寥寥几字。 陆陆续续又有几名侍卫,递给贾富一根竹简。 随后众侍卫,把贾富送去渠中,拽了拽绳子。 贾富在水渠中穿梭,此时仰头才发现,这水渠上面的石板,竟然都是空洞,如果有心人低头看着里面,就有可能发现自己等人。 万幸,所有人都在关注冷宫,没人注意这里的情况。 最后,巴君在众侍卫的搀扶下,也躺入隧道中,之前绑在贾富腿上的衣服,现在绑到了巴君的腿上,在后背垫了一张木盾,随后巴君拉了拉衣服。 那头感应到,立即开始拽。 巴君渐渐消失在坑道,为了以防万一,侍卫们用剑将土填平,掩盖了坑道的痕迹。 就这样,巴君,雷隆等十人,金蝉脱壳,离开了冷宫。 与贾富手下的死士,交换了衣服,随后贾富带着众人,离开了院落,回到了那群乌合之众里。 “老弟,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半天了。”富商满脸热情的凑到贾富跟前。 “嗨,腹泻,跑到里面蹲坑,拉了半天。”贾富打了个哈哈。 “腹泻?诶呀,小老弟脾胃不行啊,要整点调理脾胃的药吃吃。” “哦,老哥还懂医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 巴君和雷隆,扮成死士,躲在人群之中。 “着火啦!那边着火啦!”眼睛尖的,看到冷宫那边火光四起,随后喊杀声震耳欲聋。 “准备准备,来活了来活了!”富商捅了捅贾富,两人起身,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会不管什么人过来,都给我挡住他们!”富商开始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握紧兵器,紧张的盯着来路。 “杀!” 冷宫方向,杀声震天。 贾富遥遥看向那火,竟然不是从宫外烧起来,而是冷宫里的侍卫,自己纵火,然后打开宫门,主动杀了出来。 他们竟然主动寻死!只为给巴君,争取趁乱逃出的机会。 贾富心中激荡,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种,被人生死相托的经历! 怀中满是侍卫们交给自己的家书竹简,那些家书,仿佛有千斤重,压的贾富有些喘不过来气。 冷宫方向,喊杀声渐渐停歇,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刚才带路的太监,又来了。 “大夫人口谕,尔等皆庸国栋梁,此次诛杀昏君有功,明日会有赏赐安排,今日诸位先回吧。” 贾富倒没什么,他巴不得赶紧走,那富商不乐意了,这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都是自己发工钱请来了,哦,一枚铜钱都不给,就让自己回吧? “怎么?不乐意?不乐意你们就在这待着吧,一会宫中侍卫送尔等出宫。”那寺人也懒得多啰嗦,转身离去。 “兄弟,不是我不给机会啊,你也看见了。”富商有些不好意思。 “诶,兄弟哪里的话,机会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只要下次有好事,记得叫上我就好。”说罢,贾富拍了拍富商肩膀。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才依依不舍的带着众人,离开了王宫。 巴君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并不起眼。 经过宫门的时候,也没有人盘查,混乱中,所有人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巴君真的就这么被贾富,带了出来。 第66章 庸国崛起 庸国国都,上庸城。 庸君靠在美女侍妾的怀里,听着一旁寺人朗读奏本。 “巴楚津地之战,巴军大胜,昨日攻占盘龙城,云梦泽尽归巴国。” 本来还闭目养神的庸君,睁开了眼睛,亲自接过奏报,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巴国竟有如此实力。”庸君合上奏报。 “江州那边有消息了么?”庸君询问一旁的寺人。 “庸侯,江州屈夫人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据各路庸商回报,屈夫人已经采取行动,很快就有结果了。”这个寺人还是很机灵的,知道自己的主子想知道什么消息,都提前做了准备。 “江州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庸君下令,下方众寺人齐声应诺。 “若真是我那外甥继承了巴君之位,趁着巴国朝局不稳,楚西之地我倒是可以谋划一二,啧啧,云梦泽,那处,盘龙城,好地方啊。”庸君再次闭目躺了下去,身边侍女贴心的托起庸君的头,摁压起来。 “力度不要太大,轻些。”庸君慵懒的说道,不知道他是在说江州之事,还是在说侍女按摩的力度。 “报!”刚闭眼,一声军报才有的报告声传来。 “啧,进来。”庸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传讯兵飞快的跑进来。 “大王!津地伯越公子发来密信,他已调动巴军主力撤离盘龙城!盘龙城只剩阆中军,数千人!只要大王遣军攻打盘龙城,歼灭阆中军,他将割让盘龙城予我庸国!”那传讯兵,喜形于色。 “哦?真是打瞌睡,来了个送枕头的。”庸君坐直了身,接过了传讯兵的竹简。 “有意思,我这外甥真有意思,跟他母亲一样,有野心!拟王令!”庸君一改慵懒样。 “命令大将麋卢率军两万,走水路,南下云梦泽,进攻盘龙城,务必全歼阆中军!” 庸国是曾经的云梦泽之主,百濮之地的无冕之王,巴国,楚国,都只是子爵小国。 但是庸国历代君主,坐吃山空,坐视楚国吞并云梦泽,百濮之地,将蛮族纳入统治之下。 如今巴国重挫楚国主力,随后竟然开始内乱,真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 庸君并没有停止,接着,他又宣布王令。 “令大将莱臧,领兵两万,攻那处,务必速胜!”庸君连续两道命令,传讯兵退下,开始传达庸君的两条王令。 其实,早在庸君得知苴茫和姬伯越率军,奇袭那处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盘算如何在鹤蚌相争的时候,做一回渔翁了。 想不到,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送自己这么大的一份礼。 “美人!来,大王今天要好好宠幸宠幸你!”庸君一个饿虎扑食,扑倒了一旁的侍妾。 下面的寺人,纷纷抱着竹简,自觉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回荡着侍妾的娇笑和庸君放肆的狂笑。 与庸君的狂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正在自家都城,吃了闭门羹的楚王。 “开门!快开城门!”不管侍卫如何叫嚣,郢都的城门就是不开。 最后没有办法,令尹彭中爽出面,朗声问道,“我乃令尹彭中爽!城门令是谁?为何不开城门?” 过了一会,城楼上,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大王有令,败军禁止入城!请令尹速速离去!莫要为难下官。” “大王此时就在军中,你莫要无事生非,赶紧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若是耽误了大王回宫,罪责你承担不起!”彭仲爽有些威胁的口气的说道。 “开门有罪,不开门也有罪,这是什么道理?我只认大王的王令,令尹若是不服,那便去找大王吧。”城门令鬻拳无所畏惧。 令尹都吃了闭门羹,只好转回大营。 “鬻拳这厮,好不讲理,大王班师,他竟然拒开城门!”彭仲爽咬牙切齿。 楚王此时虚弱的躺在榻上,听着彭仲爽的抱怨,摆了摆手,“鬻拳说的对,败军不得入城,这是我定下的,没有错。错的是我,打了败仗,哪还有脸面回宫?” “大王!……”彭仲爽还要解释劝阻,却被楚王摆了摆手,止住了。 “败军不得入城,那我们就去打一场胜仗!东边黄国不尊我,我们便去走一趟。灭了黄国吧。”楚王淡淡开口。 众大臣看着榻上虚弱的楚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执行吧。”楚王说完,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诺。” 楚军调转方向,向东行军。 鬻拳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王驾,随后双膝跪地,“大王若是以败军回师,楚国危矣,鬻拳愿大王旗开得胜,王者归来,重振楚国国威!” 鬻拳不知是祈祷还是祝福,又或者是解释,总之,楚王不得不拖着病躯,开始了新的征伐,夕阳西下,东进的楚国军队,影子被拉的老长,一股哀伤的意味在军中发酵。 一名士兵忍不住心中悲凉,心中怀念家乡秋收,于是唱了起来,“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一旁的士兵,也跟着哼唱了起来,这一仗,从年初征邓国,打到了秋收败于津地。 原本以为秋收之前,自己就能回乡,结果现在又要远征黄国。 楚王坐在王驾之上,心中抑郁,听到这首楚地民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楚武王。 父亲楚武王征战一生,谥号武王,一直是自己奋斗的目标。 戎马一生,为楚国开疆拓土,抛弃亲情,舍弃声誉,开疆拓土,但没想到津地一败,几乎前功尽弃。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败军回师,楚国偌大疆域,必定震动。 各地必然反叛不断,百濮蛮族将轻视王威,东方吴越思动,西方巴国乘胜追击,北边申国余孽反复…… 楚国分崩离析,近在眼前,自己必须再站出来,以一场胜利,稳住局势。 定下心神,楚王也跟着一起,唱起了这首楚地民歌。 楚楚者茨,言抽其棘,自昔何为?我蓺黍稷。我黍与与,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 第67章 回师苍溪 姬长伯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期间伺候姬长伯起居的邓弥衣和邓珍馐多次进入长伯公子房间,试探鼻息。 他们真怕自家公子睡死过去。 到第三天黎明鸡叫,姬长伯才从梦中惊醒。 摸了摸自己的脸,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的尺寸,姬长伯终于确认,自己还是姬长伯,而不是周长伯。 梦里的记忆太真实了,尤其是那节历史课的内容,自己与王叔的一番高谈阔论,到底是改变了历史,还是加速了历史?又或者,历史本来就是如此发展? “来人!”姬长伯觉得自己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要快点行动起来了。 邓牧从门外走了进来,“公子,你总算醒了。” “我睡了几天?”姬长伯得确认下自己的梦,持续了多久。 “整整两天两夜。”邓牧肯定的说道。 昨晚也是邓牧值守,他很确定是两天两夜。 “战场打扫的怎么样了?”姬长伯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这几天的情况。 “城主府那边来汇报了几次,东门和北门清理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南门和西门,城墙破损严重,战场太过惨烈,尸骸遍地,清理的民夫进度缓慢,将士们后遗症很大。”邓牧如实汇报。 姬长伯点点头,自己亲自督战,都差点吐出来,何况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民夫了。 “让他们脸上蒙上布,处理不了的,就地火化。” 姬长伯可是知道瘟疫的厉害,两天过去,还没有打扫完战场,再拖下去,有演变成瘟疫的可能。 “是,我立即向城主府汇报。”邓牧正准备去传达命令,姬长伯却叫住了他。 “让侍卫去传达就行,你还有别的事。让雷勇,巫用,勇冠,君无器,米福安还有那三个兵部侍郎,都给我叫来。” 邓牧应诺,转身领命而去。 姬长伯穿戴好衣冠,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叫来了邓弥衣,给自己编发髻。 邓珍馐也早已准备好了膳食,如今的她们,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下属,做事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公子,昨天褒国小公主看你来了。还留了一封信。”正准备吃饭的姬长伯听到邓珍馐的话,愣了一下。 褒国小公主?姬长伯回忆了一下,哦,就是那个很失礼的小土豆。 “什么信?拿我看一下。”接过邓珍馐递过来的纸条,姬长伯愣了一下,小小的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没死就来城主府见我。” 姬长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摸了摸后脑勺。 询问的看了眼邓珍馐。 “什么意思?”姬长伯把纸条递给了邓珍馐。 邓珍馐是识字的,以前在邓国,应该也是家世不错的,可惜国破,成了难民。 “恐怕这小公主,看上公子你了。”邓珍馐这个年纪,刚好是情窦初开,谈婚论嫁的年纪。 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褒国小公主的意思。 “公子您就去见见她吧,人家女儿家都给你发邀请了,不去的话,就太失礼了。”邓弥衣在一旁插话。 “行吧,一会我去向堂兄辞行的时候,顺便看看她。”姬长伯将纸条折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公子,君大人他们来了!”邓牧复命归来,将姬长伯在阆中的属下,全部叫了过来。 “公子!”众人进门,皆是深深一拜。 阆中防御战,姬长伯以少胜多,一战扭转了自子越大夫南下之后,阆中的不利局面。 苍溪军在这一战,更是获利颇丰,缴获的武器辎重数不胜数,只要给他们时间,扩军数倍,不成问题。 “来了?坐下一起吃。”姬长伯示意邓珍馐去取碗筷。 巫用和雷勇是武夫,没那么多心眼,大大咧咧的就坐下去了。 君无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大夫,都是公卿贵族出身,有些放不开。 “坐吧,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同吃一锅饭,同饮一壶酒。”姬长伯笑着邀请三人。 卢林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喜过望,恭敬一礼,坐了下来。 紧接着另外两名侍郎,也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长伯差不多吃饱了,放下碗筷,众人见状,也都停了下来。 “我有意削减兵部侍郎人数,卢林,由你担任兵部尚书,你们两依旧担任兵部侍郎,另外三个撤销职务。” 众人点点头,都是人精,知道这事是迟早的,早饭的重头戏要来了。 “谢公子!”卢林何等的人精,在他第一时间整军南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姬长伯,迟早会这么做。 别的部,都是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唯独兵部,六个侍郎。 治国先治军,这是每一个公卿都知道的道理,六个公卿,互相掣肘,根本没办法整军。 长伯公子明摆着是在测试六人,用谁,废谁,就看表现。 “诸位,大多是亡国之臣,国破家亡的日子,想必大家都经历过,也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姬长伯环视众人。 三位公卿默然点头,君无器也叹了一口气。 “所以苍溪要想立足在这强敌环伺的阆中地区,就必须要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军!第一期目标,成立五个仟夫镇,由兵部尚书和侍郎,各领一千,我与君无器再各领一千。” “另外三个精锐佰人团,巫用,勇冠,米福安担任佰夫长!” “同时扩编骑兵,我会向阆中抽调所有骑兵,与苍溪骑兵混编,成立一个骑兵仟夫镇,由雷勇统帅。” 所有人心中一震动,苍溪军一成立,就是将近七千人,如此规模,已经是一座准大城的军事规模了。 “我意今日整军,返回苍溪,你们都回去准备一下,将粮草辎重,战犯奴隶整理好,一并带回苍溪。” “诺!”众人领命退下。 姬长伯站起身,在众人走后,看了看门外的朝阳。 “今天天气还真不错,啧啧,该出门了。”姬长伯起身踏出房门,邓牧,邓矢等护卫,立即跟上。 巫用也开始正式独立领兵了,阆中一战,这个巫家傻大个,也终于是经历了血的洗礼,像个爷么了。 再留下来当护卫,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公子,我们去哪里?”邓牧是专用牛车司机,虽然现在换马车了,驾驶技术依旧靠谱。 “城主府。”姬长伯踩着马凳,登上了马车。 “驾!”两匹马拉动着马车,滚滚向前,向着不远处的城主府,缓缓驶去。 第68章 堂兄堂嫂 姬长伯还没到城主府,就听见了城主府门口传来的嘈杂声。 “不走,我不走!我还要在阆中玩两天!”一听就是个小女娃娃。 “父亲,小妹说的对呀,现在城外不知道有没有蜀军残兵,我们此时离去路途危险。”这声音好听,一听就是个大美女。 “都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一个个的,都不给我省心!现在蜀军主力,逼近葭萌关,褒国大祸临头,我作为国君,此时却在阆中耽误时间!” “父亲,父亲,您别急,杨朝南将军和我姐夫不是已经驰援江北之地了么?有他们配合,大哥和二哥肯定没问题的。”女娃娃急中生智,安慰父亲。 “姐夫?什么姐夫?不知羞耻,看我不打死你!”褒君气的脸都快绿了。 美女姐姐也羞红了脸,心慌意乱,不知道安慰父亲。 眼看着褒君操起一旁的马鞭,就要抽下去。 “褒君,有礼了。”姬长伯的马车,适时的停了下来,姬长伯下车,施礼道。 一看到姬长伯,褒君瞬间晴转多云,听闻阆中大捷,褒君对于这位七岁的阆中大夫,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两千胜五千,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尸山血海。 阆中外围,他也偷摸着去看了,人间修罗场,遍地尸骨啊。 自己不是没经历过战争,但是一般而言,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投降呗,又没有生死大仇,没必要玩命啊。 但是这长伯公子,狠人一个,妥妥的杀神。直接玩命,死不投降,最后竟然还赢了。 听姬无患说,最后决胜的骑兵,就是这个七岁的阆中大夫筹备的。 有勇有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看到褒君热情的和自己打招呼,回礼,姬长伯总感觉他是不是有求于自己。 “褒君这是要去哪里?”姬长伯热情询问,自己总不能让一个国君,对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吧,于是两个人互相热情起来。 “我们正准备返回褒国,在贵地耽误了些时日,我们也该返程了。”褒君确实是帅的,消瘦的脸庞,几缕银发,刀削的下巴,剑眉星目。姬长伯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哦?不知国君准备走水路还是陆路?”姬长伯询问。 “水路逆流而上,而且蜀军北上,恐控制水道,我准备走陆路,北上葭萌关。” 姬长伯笑着道,“那不如与我同行吧,我恰好准备率军返回苍溪。” “好啊好啊!跟着长伯公子,肯定安全无虞。”小妹连忙点头说好,搞得褒君又要上火了。 一旁红晕褪去的姐姐正准备出声阻止小妹和父亲,她可还没见到自己心上人呢,她可不想回去,回去了以后还不知道见不见得到。 “我准备整理一下苍溪军,可能休整一日,就会北上支援堂兄,姬去疾部。” 诶呀,巧了么不是。 “父亲,跟着长伯公子,必定安全无虞,我们出发吧!”姐姐一拱袖,对着父亲施礼道。 褒君叹了口气,“如此就打扰长伯公子了。” 姬长伯客套了一番,随后便让众人先行前往北门,自己与堂兄辞行。 进入城主府,里面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其中很多商贩,正在城主府,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有利可图,立即扎堆过来。 “长伯公子来了!快让开!耽误了公子要事,你们担待不起。”众商贩连忙让到一边,让开一条路。 姬长伯穿过人潮,直接走进正厅,姬无患此时正在有条不紊的处理政务。 一旁站着一名美艳的华服妇人。 看到姬长伯过来,众人皆看了过来,“长伯,你来了!”姬无患起身相迎。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发妻,宕渠大夫之女。”姬无患身旁的华服妇人,对着姬长伯施了一礼。 “见过长伯大夫。”妇人的语气有些不太好,显然对于这位空降来的堂弟,夺了自己丈夫的权柄,有些不乐意。 “长伯见过堂嫂,今日前来,是与堂兄辞行的。”姬长伯还礼道。 “长伯这么急着走?阆中这边还有很多事要你拿主意!你是阆中大夫,……”姬无患如今对姬长伯也是佩服非常,可以说阆中一战,姬长伯一战成名,若是换做自己主政,阆中必定要丢。 “以堂兄才智,主政阆中,我是非常放心的,我之前已经定下了阆中的各项政策,只要堂兄坚持执行便可,如今蜀军主力北上,去疾堂兄北上驰援,杨朝南将军孤军在外,都需要有人策应。”姬长伯起手一个彩虹屁,那华服妇人立马开心起来,你也知道我丈夫厉害。 “堂弟所言有理,只是此战,苍溪军损失颇大,伤亡不少。”姬无患战后统计工作做的还是非常好的。 “无妨,此战缴获的粮草辎重足够苍溪军恢复一二。我带一半物资和奴隶北上,几日便可恢复元气。” “也好,战俘奴隶,你全部带走吧,我留一半辎重便可,阆中城中数万百姓,有粮草,很快便能招募到乡勇壮丁,阆中军也能很快回复元气。战俘奴隶于阆中无什益处。”姬无患说的诚恳,但是姬长伯还是拒绝了。 “一半战俘,堂兄可以交由门外商贩处理,或是贩回蜀国,或是转移巴国内地,都能获取利润。”姬长伯笑着说道。 “而且南方褒英将军面对充国,压力也不小,堂兄早些恢复元气,也能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姬长伯说完,姬无患点了点头,便不再推辞。 兄弟俩又互相寒暄了一番,姬长伯便离开了城主府,离开前,还在城主府外,给苍溪酒,纸等制品打了一波广告。 众商贩纷纷表示有空一定去苍溪看看。 随后姬长伯不再停留,带着侍卫和仆从,赶往北门,与褒君父女汇合,带着自己的苍溪人马,押着战俘辎重,开始北上。 然而就在姬长伯率军北上之时,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护送着数辆马车,从宕渠方向,赶到了阆中。 “夫人!前面就是阆中了!”吕熊纵马跟着一辆马车,马车掀起一角,一名美丽的贵妇人看向窗外远处的阆中城,点了点头。 此人正是姬长伯嫡母,巴国如夫人,楚国公主,芈夫人! 第69章 江州之乱 江州城内,红红火火的齐国精盐专卖已经关门歇业,对外宣称,因齐桓公对鲁国禁盐,所以拿不到货。 实际上,此时的店铺后门,不断的有穿兜袍,兜帽的人员,进入盐铺后院。 很快,约有二十多人,集合在此。 众人掀开兜帽,这才看清互相,都是巴国重臣。 令尹之子,大司马,左徒,兵官,工官,城门卫,江州尹…… 看官名可能不好理解这些人的分量,但是换个后世的名字,他们分别是丞相,大将军,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五城兵马司…… 他们就是巴国中央的头头脑脑。 他们来此,只为见一个人。 巴国国君! 盐铺后门缓缓打开,迎面出来一人,虎背熊腰,手持一杆大戟,只是往旁边一站。 下方众人纷纷弯腰,深施一礼! 巴君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众人却没有喊出他们平时都会喊的那句问候。“拜见大王!” 此时乃非常时期,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廷政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原本在宫外辅佐政令的令尹被刺身亡。 直接导致江州城宕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轻易的去做些什么。 此时巴君的出现,终于让整个江州城有了主心骨,“都起来吧,非常时期,这些繁文缛节该省的都省了。” 众人纷纷站直身体,静静等待巴君安排。 “王令!”巴君示意一旁透明人一样的贾富,站了出来,手中拿着两张锦帛。 众人皆是精神一震,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一个字都不能听漏了。 “王后屈氏,谋国弑君,残忍无道,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子伯越,降为庶子,褫夺平都大夫。” “如夫人芈氏,温良淑德,端庄得体,册为王后,其子长伯,封阆中大夫,立为王储!” 两封王令一出,众人之中,有人欢喜有人愁,巴君将所有人的表情尽归眼底。 “王令,雷隆担任戡乱亲使,江州一切兵马皆归雷隆辖制,贾富救驾有功,参军议政,随同军务!” 贾富说完,下方众臣面面相觑,雷隆统领江州兵马还能理解,这贾富是谁? “鄙人贾富,齐国精盐专卖铺的东家,牛市的庸国牛铺也是我的产业,城东的奴隶铺也是我的产业。”贾富笑眯眯的向众人介绍自己。 下面很多官员这才看清贾富,一阵倒吸声,这贾富,好生眼熟,这不是前些天给自己家里送盐,送钱,送美女的齐国盐商么? 这家伙怎么忽然就参军议政了?一步登天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待众人反应,巴君已经退回店里,雷隆领着众侍卫,和官员们,鱼贯离开了盐铺后院。 开始执行王令。 首先是城门门卫,城中维持治安的巡逻士卒全部在精盐铺集合,约数百人规模。 随后各个部门的武装人员,各个大臣的家丁,打手,开始集结。 雷隆带领着这样一支杂牌军,直奔宫城! “你说什么?你可看清楚了?”大夫人此时在宫中,原本高枕无忧,只要等待自己儿子回来的大夫人,此时惊慌失措的询问来报的官员。 “夫人,快些离开吧!雷将军带着大批人马,围攻宫城!臣冒死前来禀告!一会大军彻底围住宫城,您就出不去了!大王还活着,此时就在城外齐国精盐铺里坐镇指挥!大王已经发出王令,废后废公子!”那官员慌忙之中,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的述说着情况。 大夫人瘫倒下去,随后强打精神,命令身边亲信,集结宫中造反的势力,往东门杀出去。 她得活着,她得赶紧去找自己的儿子,姬伯越,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她还要求助自己的哥哥,庸国国君,出兵干预! 大夫人强打精神,在侍卫亲信的护送下,登上马车。 宫城里,大公子府上宾客,忠于王后的侍卫,寺人,全都拿着武器,整装待发。 待大夫人马车出现,他们保护着马车,离开了宫城。 一路厮杀不断,很快,攻入宫城的雷隆听闻大夫人车驾东逃,迅速组织追兵。 “遵王令,诛杀叛贼!” 一时间,整个江州城都乱了起来,各处庸商聚集的地方,都被屠戮一空,伯越公子府邸,门客尽丧。 暗中帮助大夫人的官员,全部被抄家灭门,犯官被抓捕下狱。 激战一日之后,巴君还于宫城,重新坐稳王位,随后开始大力整顿朝纲。 他深知此次政变虽已平息,但背后隐藏的诸多隐患必须根除。 对于在政变期间摇摆不定的官员,巴君并未严惩,而是让他们戴罪立功。 参与政变,协助政变者,严惩不贷! 一时间整个江州城哭声震天,大量官员及其家眷被押往刑场,侥幸没死的,也都剥夺家产,贬为庶民,甚至是奴隶。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巴国朝政会向着正轨行进的时候,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雷隆面色铁青的站在巴君身侧,同样还有面色惨白的贾富。 在他俩的面前,此时正侧卧榻上,面色死白的巴君。 “大王!”雷隆有些哭腔的呼唤着自己侍奉一生的君主。 “君上!”贾富面色惨白,他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在跟自己笑谈未来的巴君,会突然辞世。 是的,巴君薨了。 雷隆严令封锁巴君去世的消息,同时发出两封三翎急报,一封向东,将巴君逝世的消息,告诉正在领兵的王叔。 一封北上,告诉刚刚被立为王储的姬长伯,巴君去世的消息。 然而,没等东去的急报出发,王叔姬子越就带着五百精骑,回到了江州城。 一路直奔宫城。 人们总说,至亲离世的时候,人是有感觉的。 就比如现在的姬子越,即便属下随从,宫中侍卫不断告诉他,巴君复位了,宫中一切恢复正常了。 但是心中浓烈的不安,始终无法消退。 穿过层层宫门,终于站在王宫正殿的殿门外。 “王兄!”姬子越声音颤抖的呼唤。 “王兄!”殿内没有一丝回应。 最后,殿门咯吱一声,缓缓打开。 泪流满面的雷隆缓缓打开殿门。 姬子越的心中咯噔一下,连忙一把推开雷隆,冲进殿内。 他看到了被埋在精盐中的兄长,巴君——姬子??! “兄长!!”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姬子越瘫倒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多日的征伐决策,连日来的纵马狂奔,疲惫不堪,让姬子越如同拉满的弓弦,此时彻底绷断了! 姬子越在巴君的灵位前,昏死过去。 第70章 巴国分裂 庸国出兵的速度很快,顺江而下,不到两日,就将万余兵力,投送到了津地,从津地登陆,随后南下,直奔盘龙城。 苴茫站在盘龙城城头,看着城下“庸”字大旗,领兵多年的他,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盘龙城西边大营,巴军主力纹丝不动,整整三万的人马,坐视自己被围。 而大公子姬伯越则正在盘龙城城主府好整以暇的醉卧美人膝。 只待庸军攻城,消灭阆中军,自己就能恢复自由身! 母亲发来丧报,使用的是王后印玺,显然已经举事,自己如果不快点率军返回,恐生变故。 若不是急迫,自己也不会出此下策,引庸国军入楚西了。 “伯越公子,为何城外巴军主力纹丝不动?你可知,丢了盘龙城,云梦泽门户大开,你对得起此战流血牺牲的将士们么?”苴茫毕竟只是个武夫,他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没办法改变。 “哦?苴将军此言差矣,王叔离军之时有言,军事归你管,政治归鱼绾大夫,我就是个监军,我可调动不了军士。”姬伯越脸颊微红,笑着说道。 苴茫眼皮一抽,自己一直就看不上这个酒囊饭袋,如今被激,心中气急,抡起拳头砸在了姬伯越脸上,顿时鼻血横流,姬伯越惨叫一声,捂脸大叫。 门外侍卫冲进房间,苴茫的侍从也纷纷冲进来,双方对峙。 “姬伯越,你个混账东西,勾结外敌,献城割地!大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鱼绾大夫我自会去问个明白!”苴茫说完,转身离去,姬伯越的侍从面面相觑,震慑于苴茫的杀气,不敢动弹。 苴茫离开城主府,立即点齐阆中军本部人马,大开西门,纵马狂奔,身后阆中军整齐列队,冲杀出来。 庸君主将麋卢并不想血拼,见对方弃城出来,也没阻拦,让开了一条路,放阆中军离去,而后自顾自的从无人防守的西门,进入并占领了盘龙城。 撤离的阆中军也没跑远,而是直奔巴军城外大营。 结果营门紧闭,不让阆中军进去,苴茫气的在营门口大骂鱼绾,最后丢下一句,“尔等今日卖地求荣,他日必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骂完,苴茫便准备率领阆中军,返回那处。 刚准备出发,大营的门却打开了,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人手持一颗血糊糊的人头。 “江州军统领人头在此!江州军马愿追随苴茫将军!”数千人的江州军鱼贯而出。 大营里,其他地方军阵也都愤愤不平,自己兄弟同袍战死沙场得来的城池,居然拱手让人,这些贵族公卿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但是骚动很快被镇压下去,江州军毕竟是大王治下亲军,闹到最后有大王撑腰。 其他地方的军士,家小都在各个封地,如果惹毛了封地贵族,那自己全家就玩完了。 得了江州兵马,苴茫手下有了万余兵力,但想夺回盘龙城,并守住,已无可能。 只能回师那处,等王叔归来。 就在阆中军,江州军撤离之后不久。 姬伯越随后也带着侍从,从盘龙城出来,赶走了阆中军,他终于可以返回江州,策应自己的母亲了。 “全军撤回那处,平都军随我先行一步!”姬伯越带着自己的嫡系平都军,抢在大军西归之前,绕道庸国直奔江州。 楚西大地上,巴军一分为三,向着三个不同的目标前进着。 …… 东逃的屈夫人如同丧家之犬,被追兵一路追杀,直到巴国东境的阳关,闻讯而来的阳关大夫率军救下了屈夫人。 随后一路护送屈夫人前往平都。 平都,作为巴国境内仅次于江州城的大城,其规模却反而比江州城更大,与其相邻的东部枳地、西部阳关两城,几乎与平都一衣带水,紧紧相连。 正因如此,阳关大夫、枳地大夫与嫡长子姬伯越私交甚好。 而姬伯越此次东征,在阳关、枳地两地征兵出发时,以国内空虚为由,留下了阳关、枳地大夫这两个心腹大夫,为的就是接应自己的母亲。 “伯越回来了么?”屈夫人真的怕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那个死鬼夫君,竟然死里逃生,带着人又杀了回来。 现在自己只能依靠儿子,据守平都,再写信求自己的哥哥,让庸君出兵调停,才有可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公子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想方设法返回平都,夫人放心,到了阳关,您就安全了。”阳关大夫姬子赲,与姬子越、姬子??兄弟俩是堂兄弟关系。 其原本在朝堂属于边缘人物,姬伯越封平都大夫的时候,提携姬子赲担任小城阳关大夫。 感念姬伯越的提携,从此成为了平都派系的忠实附庸。 屈夫人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下散兵游勇,垂头丧气的样子,屈夫人心中窝火。 要不是这群人办事不力,放跑了巴君,自己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子赲大夫,麻烦调动阳关兵马。”说话间,屈夫人指了指车外的随行护卫,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阳关大夫愣了一下,又再次询问的眼神看了眼外面的人。 屈夫人重重点头,再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阳关大夫姬子赲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些人刚刚拼死保护你逃出生天,你转头就要杀了他们泄愤。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自己靠着大公子才有的今天,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叫来手下亲卫,耳语几句。 亲卫默然退下,不一会,车外响起“噗嗤,噗嗤”的刀子捅进血肉之中的声音。 偶尔的几声惨呼,屈夫人也当耳旁风,充耳不闻。 屈夫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坐在马车上,笑着对姬子赲说道。“有劳子赲大夫了。”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 处理完这些人的屈夫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长,还是他办事得力,要不是那小杂种使用诡术雷符,炸死了他,如今自己怎么会无人可用。 芈贱人,小杂种,你们等着,等大王驾崩,我儿登上大位,我要你们通通死无全尸! 马车咯吱咯吱的向着阳关驶去,车后一抹鲜血,顺着车辕,滴答,滴答的滑落。 第71章 王叔主政 江州城,一群医官围着姬子越忙活。 终于,王叔悠悠醒来,身边贾富、雷隆等人连忙围了上来。 “我昏迷多久了?”姬子越淡淡问道。 “回禀子越大夫,整整一夜。”贾富恭敬道。 “那些精盐,是你弄来的?”姬子越想起自己兄长尸身埋在精盐里的画面。 “卑职以前是盐商,弄些精盐不难。”贾富解释。 “你做的很好,巴国此时,秘不发丧,能解决很多问题。”姬子越打起精神,又叫来了雷隆。 “麻烦雷将军,将丧报以王令的形式,发往阆中,告知长伯公子,请他回江州继位!如果芈夫人也在阆中,还请一并还宫。”雷隆领命而去。 “贾富,你商贾出身,消息灵通,安排人手前往盘龙城,那处城,打探消息,告诉我那边的情况,如果可能,再帮我送封信给巴军阆中统领,苴茫!” “诺。”随后贾富取来笔墨竹简,交给姬子越。 姬子越拿起笔,正准备书写,结果发现手一直不听使唤的颤抖,根本写不了字。 “害,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姬子越自嘲一笑,让贾富代笔。 “朝中有变,立斩伯越,辖制诸军,据守那处!” 贾富听完,直接愣在了那里。 姬子越看到贾富愣在那里,笑着打趣,“怎么?下不去笔?伯越不死,长伯就坐不稳这巴君之位,你不是长伯的人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想不明白?” 姬子越赶路的时候,就遇到了前来汇报的江州信使,也了解了自己的兄长,如何逃离宫城。 贾富既然是长伯的人,又有救驾之功,想来也是个聪明人。 稍微一点拨,贾富心领神会,立即下笔。 随后安排手下,以商贾名义,向东出发,借着经商的名义,传递信件。 姬子越做出安排之后,又靠在床上,缓了缓,感觉自己好些了,便叫来侍从,给自己穿衣,这里是巴宫正殿旁边的偏殿。 此时巴君的灵位就在隔壁正殿,只是一直没有发丧。 姬子越叫来跟随自己返回江州的人马,安排他们分别接管了整个江州的所有防务。 巴宫政变,这些墙头草一般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废物。 现在自己必须站出来,稳定江州局势,防止姬伯越狗急跳墙,集结巴国中部三地兵马,攻打江州。 安排完江州防务,姬子越又连发十几封密信,由骑兵分别送出,并没有加翎,以防止中途被有心人拦截。 所有的骑兵,皆走巴山小道山路,绕开阳关,枳地,平都,直接送到巴军主力大营里的各个大夫、统领的手中。 屈夫人被阳关大夫救走,这就说明姬伯越经营平都十几年,不是什么都没做,巴中三城,已经可以确定会拥立姬伯越了。 但是鱼,巫,朐忍三地,都还有机会争取一下,尤其自己将那处交给鱼地大夫——鱼绾,以此换取他支持长伯。 可惜王叔没有想到,姬伯越已经联系庸国,出卖了盘龙城,而庸君贪婪,吃下盘龙城,又派军攻打那处城。 当苴茫率领阆中和江州兵马,抵达那处的时候,整个那处都已经插上了庸国“庸”字大旗。 心中对姬伯越的恨,已经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苴茫咬牙切齿的仰天大吼“姬伯越,竖子必不得好死!” 一旁江州仟夫长姬伯安,也就是奋起砍死江州统领的带头之人,心中也是窝火。 姬伯安是巴君庶长子,是巴君年轻时,宠幸宫女,生下的最大的孩子,因为是第一个孩子,巴君也更上心一点,很早就安排进了军伍。 这孩子也争气,才三十岁,就坐到了仟夫长的位置。 姬伯越安排酒席,宴请诸位大夫、统领的时候,他就跟随江州统领,一起赴宴。 所以姬伯越的安排,他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竟然如此人面兽心,他将巴君将不久于世的消息公然告知所有人,还有他被阆中军监视,需要借助外力脱身,让所有巴军主力,出城避战。 事成之后,所有人都将有从王之功,等他登王位之后,定会重赏所有人。 说来搞笑,姬伯越竟然不认识自己的这位庶长子大哥,这也不奇怪,姬伯安的存在,巴君也确实有意隐瞒,宫中聚会也从来不邀请他们母子俩。 一方面宠幸宫女,不是什么光彩事,传出去会被其他诸侯,地方大夫嘲笑。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姬伯安,不希望他卷入宫廷政治斗争里。 现在姬伯安,已经利用自己庶子的身份和军中威信,隐隐成了江州军的统领,另外几名仟夫长,也愿意追随姬伯安。 “苴将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我猜测姬伯越此时已经走庸国近道,提前返回平都了,我们若是继续西归,经过枳地,平都的时候,定会被围剿。”姬伯安说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苴茫虽然是武夫,但是毕竟也领兵多年,知道身边这个小将军,头脑灵光,既然发现了问题,肯定也考虑了解决办法。 “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苴茫直接问道。 “有,我们万余人的部队,没有补给,所以必须要先找个能提供补给的地方,然后沿江到朐忍,从那里走山路,行军几日就能到达宕渠,再沿渠江,直抵垫江城,从垫江城返回江州只需一日急行军!”姬伯安的话,让苴茫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率军北上,前往鱼地补给,鱼地大夫与王叔私交甚好,定不会为难我等,补给一番,我们便从朐忍入巴山,走山路前往宕渠!” “诺!”身后仟夫长,统领,纷纷点头应诺。 万余人的部队,来不及休整,直接北上,绕过那处,前往鱼地。 而在他们的身后,浩浩荡荡的巴国主力,也正在向那处行军。 鱼地大夫鱼绾此时脸色很不好,因为说好的盘龙城被让给了庸国,那处城更是被庸国强行占去。 自己跟着姬子越,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打出了这么好的局面,被这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给葬送了。 他很后悔,是自己贪心,有了那处还不收手,还妄想要盘龙城。 但是说什么都晚了,如今那处溃兵已经逃到了自己这里,那处已丢,巴军军心彻底散了,巫地和朐忍两地大夫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带着一丝玩味了。 他们不可能陪着自己攻打收复那处,平都派系的阳关、枳地军的统领也都归心似箭,忙着陪自家公子争夺王位。 鱼绾大夫好想念跟着子越大夫的日子,怎么那么好的局面,说没就没了?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巴楚相争,庸国得利。 第72章 苍溪军改 姬长伯率军返回苍溪的时候,随军携带了大量的辎重和蜀军奴隶。 此次参战的苍溪军。几乎人人都能分到一个蜀军精壮奴隶,还有大量缴获的粮食。 军官和立大功的更是能分到两个奴隶和辎重里的精品。 这可把没敢一起南下的苍溪守军,看的眼馋。 但是没等他们眼馋多久,姬长伯就下令召集了所有六部官员,到苍溪巫氏祠堂集合。 新的苍溪城主府已经在修建,过几日就能完工,目前还只能在祠堂处理政务。 不过有嘉陵江顺江流下来的北地原木等材料的支持,苍溪的建设进行的还是非常快的。 用土夯成的城墙,也基本都有了地基,苍溪村在难民的建设下,整整大了几圈。 由此可见,这些难民,迫切的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工部侍郎,前彭国工官彭仲翎首先开始汇报,苍溪城的建设,已经步入正轨,很多难民都在以工代赈的情况下,参与建城,再有一个月,就能完成城墙的地基建设。 粮食主要依靠南地和巫氏提供,再加上难民自带的粮草,基本维持了苍溪的粮食供应。 姬长伯很满意建设进度,并且经过君无器这个前工部尚书推荐,彭仲翎确实才能过人,所以擢升彭仲翎为工部尚书,负责管理执行苍溪城建设的所有工程。 姬长伯对于彭仲翎,也提出了一些要求,一定要优先建设难民的房子,要保证所有人都有过冬的临时房屋。 人是苍溪最宝贵的财富,要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在苍溪立足生根! 众人皆是一拜,感慨长伯公子仁义。 接下来,礼部尚书江欢,汇报了苍溪难民中识字的人,都已经统计在册,宗庙祠堂也都改建扩建,随时准备执行礼乐祭祀活动。 礼乐祭祀这些,在春秋还是非常重要的,有些礼仪上的事,江欢真的是面面俱到,准备的非常充分。 户部尚书方尧,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奏本,姬长伯打开一看,赫然是苍溪这段时间的进账,出账。 红叶抵达苍溪之后,配合方尧,协调安排了苍溪酒和苍溪纸张的外销,来自各地的商贩,哄抢一般的买走了所有纸张酒水,以至于苍溪本地都不够用。 现在已经开始扩大生产,酒水换取的粮食和纸张换取的银钱,已经堆满了巫氏一族的仓库。 红叶安排将部分粮食,装船,运往南地储存,才解决问题。 姬长伯看着酒水的利润,真是丰厚啊,就连附近的一些山地戎商,也带着奴隶、皮毛来换取酒水。 仓库里的物资,成堆成堆的堆在那里,方尧建议,赶紧将这些物资都用上,以防止腐烂浪费。 姬长伯深以为然,叫来君无器,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君无器眼睛一亮,拉着工部尚书彭仲翎就出去了。 君无器正是把姬长伯之前教给邓国工匠的马具制作方法拿出来,集合难民里所有的熟练工匠,一起制作马具,现在材料充足,银钱充足,足够生产大量的马具。 这可是能让普通士卒,成为熟练骑手的高级工具,拥有了马具,就等于拥有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各部汇报完毕,热闹一下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刑部和兵部。 刑部天然就没有好消息,只要开口,必是刑罚,犯罪。 果然,刑部尚书阎昔,出列之后,递上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季xx,酒后杀人,范xx,抢夺农具耕牛,…… 这是一本苍溪治下,最近的所有刑事犯罪记录。 其中最轻的盗窃,最重的杀人,都一一记录在案。 “这些人,定罪量刑,你可有依据?”姬长伯询问阎昔。 阎昔默默无言,又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楚律》 “此乃楚王制定的律法,例如其中的仆区之法,是关于惩治窝藏罪的刑律,规定“盗所隐器,与盗同罪”。” “其他的还有,杀人者腰斩,抢夺者砍手,盗窃者剜足。” 姬长伯听到这些刑法,头皮都发麻了。 赶紧打住了阎昔,“楚律过严,杀性太重。” “公子觉得,该如何惩治罪犯?” 姬长伯略一沉思,决定采取后世的法律准则,“我意设立民法和刑法,民法主要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例如物权,土地归属,物品的分割,财物的归属,等等,都属于民法。” “刑法是规定犯罪和刑罚的法律,例如杀人者腰斩,奸淫者宫刑,这些都可以归纳为刑法,其中一些细节,和惩罚措施,可以改一改,留有一些余地,以防止冤假错案。” 姬长伯的话,瞬间点醒了阎昔,他结合自己曾经的经验,迅速总结出来,哪些是民法范围,哪些是刑法范围。 “公子大才,属下明白了。”阎昔躬身一礼,一改刚才的消沉,退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就是今天最主要的部门,兵部。 曾经的六位侍郎,如今对比鲜明,出征阆中的,此时昂首挺胸,心情大好。 拒绝出兵的,窝成一团,私下眼神交流,窃窃私语。 “文景!权国上卿,携带难民三千多人,随行兵马四个佰夫。” “司马伦,麋国下卿,携带难民两千八百多人,随行兵马,四个佰夫。” “罗国上卿,罗忧,携带两千难民入苍溪,随行兵马,两个佰夫。” 姬长伯随口念出了三名拒绝南下的兵部侍郎,及其属下人数,规模。 这三人也是心里有数,来参加会议,身后侍卫随从几十人,门外接应的更是数百精兵。 明摆着要跟姬长伯叫板。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不仅仅是苍溪城主。”姬长伯有些玩味的笑了起来,看着下面一脸紧张的三人,姬长伯挥了挥手,让手下军士退下。 “我还是阆中大夫,兼阆中统领,此时阆中城有精兵两千,北边葭萌关有我杨朝南将军两千人,我堂兄,姬去疾三千人,南边还有褒英将军两千人。怎么?你们想跟我火拼?” 姬长伯嗤笑一声,“噗嗤,你们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公子,我们来贵地,无非求一隅之地苟延残喘,您何必苦苦相逼,先是夺我等兵权,现在又对我们刀兵相向。”文景苦笑一声。 “这么说,是我逼你们留在苍溪的咯?可以啊,苍溪的大门敞开,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就你们那么点人,别说蜀军,就算规模大一点的山贼,也能要了你们的命。”姬长伯好整以暇的靠在榻上,完全没有对峙的紧张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长伯公子,不如这样,您在苍溪治下,划一小块地,让我们三国流民,有个容身之所,我们必安心耕种,绝不惹事……”没等罗忧说完,姬长伯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大争之世,要么归于我的麾下,我护你们周全,要么你们另投明主,早日离开!” “既想在我治下安身立命,又不愿交出兵权,奉我为主,你们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当我是个三岁孩童?寻我开心?!” 姬长伯愤然起身,七岁的孩子,赤脚下塌,一步一步走到三名兵部侍郎面前。 每向前一步,气势越盛,尖锐的眼神,盯得三个成年人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说,你们三个当中,谁是带头的?!”一声暴喝,惊的众人都是一怔。 罗忧下意识的就要指向文景,却发现,文景和司马伦已经指向了自己。 罗忧大骇,“你们!什么意思?!” 文景和司马伦面不红心不跳,面对罗忧的反咬一口,一副就是你的样子。 “拿下!”姬长伯挥了挥手,身后侍卫持刀走了上来。 此时罗忧慌了,他是三个人里实力最弱的,原本说好了三家报团,结果现在文景和司马伦,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卖了。 “抗令不遵!贻误军机!拥兵自重!你可知罪!”姬长伯大声呵斥。 罗忧身边的侍卫,看到大群长伯麾下士卒包围过来,自己人的文景和司马伦又背叛了自家主公,一时间都畏惧的后退,紧紧靠在了一起。 “文景!司马伦!我罗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罗忧绝望的怒吼。 姬长伯麾下众将士正要下手抓拿罗忧。 “诶!诶!你们干什么呢?抓他干嘛?抓文景和司马伦啊!”姬长伯看到自己麾下的将士要抓罗忧,愣了一下,赶紧出声提醒。 还没等文景和司马伦以及他们的手下反应过来,原本准备抓捕罗忧的士卒,掉头把文景和司马伦抓了起来。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背后主使者是罗忧,是罗忧鼓动我们报团,对抗公子军令的!公子明鉴啊。”文景惊慌失措,挣扎解释。 “你是说,你们两个坐拥四个佰夫的,听他三个佰夫都不满编的?我确实小,但我不傻,你们违抗我军令就算了,还敢侮辱我的智商?”姬长伯轻蔑的扫了两人一眼。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尽皆面面相觑。 尤其是罗忧,从绝望到希望,他立即翻身下跪,痛哭流涕。 “公子明鉴!从今天起。我罗忧愿献上所有兵马,奉公子为主!!” “起来起来,我还没说你无罪呢,哭什么哭。”姬长伯再次躺倒在榻上,发明塌的人,真是个人才,躺着太舒服了。 “罗忧,我念你一时糊涂,被歹人迷惑,不夺你官职,依旧担任兵部侍郎,但是你麾下兵马,必须全部抽出,与其他侍郎的部下进行混编,以后你辖制多少人马,看你表现。”姬长伯做出了判决。 “至于你们两个?我也不要你们性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官职,麾下所有难民全部打散安置,兵马全部缴械混编!” 姬长伯一言定下,整个苍溪军,立即行动起来,包围了文景和司马伦的驻地。 随后挟持两人前往自己的驻地,解除了他们的属下武装,其中行动最积极的,就是罗忧的罗国兵,“狗日的,敢坑我,幸亏长伯公子明鉴。不然老子真要着了你们的道!” 姬长伯听手下人汇报,罗忧骂了文景和司马伦一路。 不由得哑然失笑。 散会之后,邓牧和邓矢凑过来,“公子,智商是什么?” 看着两个清澈明亮的睿智眼神,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邓牧和邓矢对视一眼,自己说错话了?随后赶紧追了上去。 ilwxs.com 姬长伯并没有处死违抗自己军令的文景,司马伦。 因为他俩的治下,有足足六千流民,如果处死他们,很有可能引发民变,这对于刚刚建城的苍溪,危害极大。 其次,自己已经利用人性的弱点,分化了这三个抱团的小团体,分裂的他们,对自己更构不成威胁。 在罗忧的积极配合下,文景的权国兵,司马伦的麋国兵,都被缴械,随后排队出城,接受改编。 姬长伯将苍溪附近,一处不宜种地的荒岭开辟出来,作为苍溪军的驻地,所有兵士都集中到苍溪城外的荒地大营。 准备开始进行混编。 按照姬长伯的设想,五个仟夫镇,一个骑兵仟夫镇,三个精兵佰夫队。 整个苍溪的兵马,集中到一起,除了个别乡勇实在没有战斗力,被排除在外。 一共集结了三千人,其中只有一百不到的骑兵。 雷勇麾下阆中骑兵,一共六百多骑,阆中保卫战,又损失了几十骑,如今算上苍溪的,也只有不足六百的骑兵。 剩下的士卒,距离五个满编仟夫镇还差的有点远。 姬长伯决定,三千人,分成五个仟夫镇,但是每个镇都不满编,只有六百人。 以六百人为基础,日后再从陆续赶到苍溪的难民中选拔壮勇,充入五镇之中。 于是三千人,先混编成三十个佰夫队,再由三十个佰夫队,抽签,每六个佰夫队,成一个仟夫镇。 姬长伯自己率领的那支仟夫镇,仟夫长由罗忧暂代,毕竟姬长伯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练兵,大多数时间,还要在苍溪城搞建设。 当抽签结束,五镇兵马按秩序站好。 姬长伯让人弄来两个破旧的青铜大鼎,放倒,底部钻孔,然后用一根绳子穿过鼎底。 连接到姬长伯手中,姬长伯将线拽了拽,试了一下。 “喂喂。” 大鼎发出嗡嗡的“喂喂”声。 底下士兵无不觉得新奇,伸头张望,想要看清姬长伯在干什么。 试音效果很好,青铜鼎的扩音效果非常棒,附带了金属的锵锵之声,显得格外威武。 “所谓兵者,保家卫国,戍土安民,所以要求尔等身强体壮,奋勇当先!为了鼓励行伍,我将实行军功爵制!”姬长伯看到了奴隶军的强大战力,决定全面推广,军功爵制。 “军功爵分为二十个等级,从低到高有公士、上造等。普通士卒可以凭借军功获得爵位。在战场上,斩获敌人首级是主要的获取军功的方法,每斩获一个“甲士”首级就能晋升一级爵位。”姬长伯的声音,经过大鼎的扩散,全军都能听到。 一时间,全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仔细聆听姬长伯的话。 “获得爵位的人可以得到土地,如“公士”爵位能获田一顷、宅一处,还有仆人。爵位还能带来政治地位的提升,可以担任官员。” “有爵位者在军中可以担任军官职务,在社会上也可拥有较高的地位,能享受更多的法律特权,比如减轻刑罚等。” 姬长伯介绍着军功爵制,前排的仟夫长和佰夫长,听的面面相觑。 军功还能担任军官,那军官上哪捞军功呢?那岂不是以后小兵都能成自己的顶头上司? “稍后,我会将军功爵制的军功确认方法,具体军功等级,赏赐细则,印发全军,所有仟夫长和佰夫长,要把军功爵制普及推广下去。” 姬长伯知道人性的弱点,随后语气变得严厉。 “我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偷鸡摸狗的匪盗,想要获得尊重,就要有基本的行为准则。” “所以,接下来,我将规定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读并背诵纪律和注意!” “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八项注意:第一说话和气;第二买卖公平;第三借东西要还;第四损坏东西要赔;第五不打人骂人;第六不损坏庄稼;第七不调戏妇女;第八不虐待俘虏。” “仟夫长先背,仟夫长背完佰夫长背,佰夫长背完什夫长背,什夫长背完伍长背!我的要求是,全军可以不认识字,但是一定要会背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将是你们这支军队,未来的一切基础!所有违背,严惩不贷!” 姬长伯的话,通过大鼎扩散开来。 领过兵,打过仗的仟夫长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厉害。 恩威,并施。一方面公布军功爵制,一方面发布戒令,要求所有人严格约束自己。 一时间,下方开始窃窃私语,姬长伯没有管那么多,放下手中传声用的小铜杯,走下了演讲台,将五名仟夫长集合过来。 又交代了一下必须严格普及军功爵制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众仟夫长纷纷点头,姬长伯便离开了军营,他还要赶到苍溪北部,囤积北地资源的仓库,着手安排高炉炼钢和精盐制作的工作。 君无器安排完马具的制作工作后,将细节问题甩给了彭仲翎,他便急冲冲的集合了邓国难民中的铁匠,以及之前参与制盐的熟练盐工。 待姬长伯抵达北部仓库的时候,君无器已经在等候了,跟着君无器一同过来各地各种匠人,也都严阵以待。 让姬长伯没有想到的是,褒国父女三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还有陪同三人的红叶姑姑。 苍溪另外一名工官,工部侍郎马文礼,正在指挥其他各国的工匠难民撤离,他们是负责建设仓库和搭建炉子,灶台的主力。 虽然准备的匆忙,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但是已经可以开始培训第一批工匠了。 制盐法难度不大,熟练的员工很快就能上手。 “哇,好白的精盐,这盐的品质也太好了!”褒国小妹惊叹刚出锅的精盐。 父女三人都是一脸震惊,姬长伯没有理会,让红叶陪他们参观参观制盐,自己则着手安排高炉炼钢。 炼钢,主要的难点,在于温度,这就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煤! 第74章 炼钢没煤 姬长伯看着面前,原始的铁匠台,使用碳火,封闭炉内,熔炼了矿石粉末,得出的铜水。 其中大量的渣子成了废品,丢在一边。 姬长伯心头滴血,扔掉的渣子才是宝贝啊。 那些炼铜剩下的,就是铁、银、金等更高熔点的金属混合物。 姬长伯在上次北地巡视的时候,留意过露天煤,可惜一无所获。 所以想要得到更高的温度,就必须改良铁匠台,用煤来产生更高的温度。 甚至煤还要再进一步,精炼成焦煤! 现在连煤矿都没发现,姬长伯没办法,只能先试试看加上鼓风机,看能不能把温度升上来一些。 “来人!”姬长伯叫来匠人。 “安排人手,改造铁匠台,搭建土高炉:用黏土、石头等材料搭建一个圆筒形,底部有通风口,用于鼓入空气的土高炉。” 姬长伯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一旁的铁匠不时点头,以他们的经验来看,公子的土高炉产生的温度会更大。 “公子,土高炉简单,就在铁匠台的基础上,加高,加深就可以!”一旁的匠人出声道。 “嗯,那就这么办,你们开始着手准备吧。”姬长伯安排好铁匠,又找到了君无器。 “炼铁法还需要鼓风设备,你请一批皮匠,制作简单的皮囊鼓风器,就是用动物皮制作皮囊,通过手动挤压皮囊,可以将风鼓入土高炉中,增加炉内火焰,以提高燃烧温度。” 君无器作为工官,见过气囊鼓风器,当即命人拿来了一个,炼铜使用的皮囊。 “公子说的可是此物?”姬长伯接过来,打开试了一下。 “是这种样式,但是要更大!你们可以试试,使用整张的牛皮,马皮制作。” 君无器立即领悟了姬长伯的需求,着手安排匠人制作。 “诶,问你个事。”一个百灵鸟一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姬长伯回头,却是那褒国小公主。 “公主请说。”姬长伯的苍溪,在阆中和葭萌关之间,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褒国。 “你叫姬长伯对吧?”小公主看姬长伯身边的人,都叫他长伯公子,又是姬无患堂弟,所以猜测他的名字。 “正是,公主有何指教?” “你猜我叫什么?”小公主因为在工坊里到处乱窜,高温的盐铺和铁匠铺,把小公主热的脸红彤彤的。 “敢问公主芳名?”姬长伯实在不擅长应付女孩子。 “我叫姒好!”小公主说完,伸出小手,拉住了姬长伯的手。 “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个宝贝!”小公主的脸更红了。 “呃,公主,我还有事要……” “公子你去吧,这里有我们!”铁匠,盐工,君无器,众人齐声说道。 姬长伯无法,只能跟着姒好小公主跑到了褒国马车旁,褒君正带着大女儿,考察精盐工艺,不在马车上。 “这是我父亲给我的玉佩,他说这枚玉佩,是我的姑奶奶,幽王后,褒姒留给褒国后人的!可珍贵了!”小公主姒好珍重的将玉佩放在了姬长伯的手中。 “公主这是何意?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啊。”姬长伯就要推辞。 “我父亲说褒姒姑祖说了,这枚玉佩留给褒国后世女子,只有该女子遇到中意的人,才可以把玉佩送给对方!”姒好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姬长伯,他想看看姬长伯会有什么反应。 “啊这,我,你,”这么直白的话,跑姬长伯破防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骗你的!”姒好不顾形象的大笑了起来。 姬长伯转羞为怒,“小公主自重,莫要拿我取乐,若是没事,我就走了。” “诶,姑祖是我骗你的,但是玉佩是我们褒国女子,送给中意之人的事,是真的。”姒好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所以,你收不收这枚玉佩?收下了,待我及笄,你来褒国娶我!我等你!”姒好依旧紧紧盯着姬长伯,看着他的反应。 “公主好意,你我毕竟只是稚子孩童,说话当不得真,不如公主收回玉佩,待你我长大些,也许又有新的中意之人。”姬长伯双手捧着玉佩,奉还小公主。 姒好看到姬长伯恭敬的模样,顿时委屈起来。 “是不是我长得不好看?” “呃,公主美若天仙!” “是不是我身材不够窈窕?” “呃,公主十分窈窕。” “那你对我有没有好感?” “呃,有的,有的。” “那你为何不收玉佩?” 姬长伯语塞,这个时代女子也太大胆了吧,虽然对方也是个小孩子。 “公主……”姬长伯还想辩驳。 “拿着吧,如果你在我及笄之前,有了心上人,或者更合适的,你再把玉佩还我不迟。”姒好将玉佩,推还到了姬长伯手中。 “另外,我求你一件事。”姒好小公主神秘兮兮的凑到姬长伯面前。 “公主请说。”姬长伯无奈收下玉佩。 “你能不能安排你堂兄,姬去疾,与我姐姐见一面?我们马上要离开巴国,返回褒国了。我不想姐姐不开心。”小公主姒好拘谨的哀求。 姬长伯头都大了,这小丫头,该不会是为了姐姐,出卖自己了吧? 自己看上去是个七岁小孩,实际年龄都快是个四十岁中年人啦! 面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只有负罪感,哪有恋爱的甜甜蜜蜜哦。 深深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北境战事吃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见到。” “太好了!谢谢你!”小公主姒好开心的抱住了姬长伯胳膊,啪叽一下亲在了姬长伯脸上。 春秋这种离开母系社会还没多久的年代,女性的奔放程度,确实离谱。 原本以为袒胸露乳的女奴隶就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现在发现,贵族女眷也都大胆示爱,姐姐追着情郎,跑遍了半个巴国。 妹妹拿着定情的玉佩,就要跟自己私定终身。 拿着温热的玉佩,姬长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姒好小公主,亲完就溜了。 姬长伯按照约定,叫来了君无器,安排骑兵,以阆中大夫的名义,发信一封,让北上策应杨朝南的姬去疾,派出一些兵马来苍溪,护送褒国国君和两位公主北上葭萌关。 姬长伯没有指名道姓,让堂兄护送,但是着重强调了褒国国君和两位公主。 想来,如果堂兄也对这位窈窕的褒国公主有情义,自然会变着法子来见一面。 也算是给两个人一点小小的考验吧。 自己堂兄应该没那么直男吧,但愿吧。 第75章 第一炉钢水 “公子,高炉搭建好了。”铁匠汇报,姬长伯赶到铁匠铺,高高的土炉,此时还有些潮湿。 “能动火么?”姬长伯看着潮湿的土炉问道。 “刚搭建好,最好等风干,直接动火烘干,可能会产生裂缝,不利于聚火。”熟练的铁匠都有丰富的经验,对于建炉和动火,都有很好的建议。 只有理论和想法的姬长伯,在这些经验丰富的铁匠建议下,准备等阴干。 恰好君无器那边的皮匠都在忙着制作马具,正好有一整张的马皮,是之前阆中保卫战缴获的战利品。 三名皮匠一起出手,将这一整张马皮,做成了一个超长,超大的鼓风气囊。 为了保证密封性,还用密集针法,将所有开口封死,只留下进气口和出气口。 君无器带着鼓风皮囊,回报姬长伯。 “试一试!”姬长伯兴致盎然,让三四个人才能抬起来的大皮囊,拉开,合上。 “呜呜呜呜!”鼓出来的风,源源不断,风量惊人。 姬长伯满意的点点头,“以后就按这个尺寸制作鼓风皮囊,等这次炼铁成功,我们就扩建高炉!” “诺。” 用鼓风气囊,对着高炉里面吹了一会,加快了风干的速度,终于达到了符合动火标准的程度。 “开炉!动火咯!”众铁匠一阵鬼哭狼嚎,君无器解释,这是铁匠们开炉时的一种仪式,祈祷每一炉铜水,都能顺利铸成想要的铜器! 姬长伯于是也跟着众铁匠一起喊了起来,一时间场面笑声不断,大家都对这座高炉,期待起来。 匠人们熟练的装料,将姬长伯认为是宝贝的矿渣,放进了土锅中,用铜夹子放进了炉子里。 然后开始添碳,是的,没有煤,只能用碳代替。 随后,烧柴,引火,鼓风机跟上,巨量的空气,吹进炉中! “呜呜呜呜!”炉子发出呜呜声,里面的碳开始剧烈燃烧,随后整个炉子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炉子的壁薄了!”姬长伯感觉了一下热量,匠人们按照炼铜的铁匠台,改造的高炉,显然没有考虑到土高炉的温度更高! 君无器点点头,后续建设的高炉,确实要注意炉壁的厚度。 炉中碳火全部点燃,鼓风机开始降低风量。 点燃木炭后,继续小量鼓风。在高温下,木炭中的碳会和铁矿石中的氧化铁发生反应,从而将铁从矿石中还原出来。得到的铁水可以从高炉底部的开口流出,冷却后就是优质的生铁! 接下来就等着高炉底部的开口,什么时候流下铁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鼓风皮囊依旧在运转。 高炉的温度越来越高,所有人额头上都多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出来了出来了!”高炉旁边的工匠激动大喊! 姬长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炉开口处。 只见橘黄色铁液从开口处流下,早就等待在开口处的土胚,稳稳接住铁水。 直到整个土胚,都灌满了铁水。 “用这块精铁,加入碳粉!然后开始反复加热锻打,每锻打一次就称一次重量,一锻一轻,直到多次锻打后斤两不再减少,即为纯钢。”姬长伯连忙将锻钢法传授给铁匠。 几名铁匠领命,端来了锻台和碳粉,按照姬长伯的方法,开始锻打生铁块。 该方法能使铁掺碳并让碳分布均匀,使晶粒变细,清除原有的杂质,从而获得优质钢! “叮,砰,叮…砰”有节奏的锻铁声响起。 这群准确说来应该是铜匠的匠人,眼看着他们视为废品的矿渣,竟然在高温和锻打之下,一点点变化。 最终形成了质地银白,如同白银一般的金贵之物。 这块钢胚在姬长伯的指点下,一点点被锻打,锤炼,最终成为了一柄长剑! 春秋时的铜剑,为了保证剑体强韧,不会折断,往往做的都非常的宽厚。 笨重的铜剑,挥舞起来非常碍事,只有体力过人的武将才能使用。 一般的士卒,都是装备样式各异的铜矛,铜戈,装在木质手柄上。 而这把姬长伯亲自监督,指点,锻造的钢剑,细长,轻便。 成型之后,姬长伯命人端来冷水,将钢剑淬火! “刺啦!” 一柄划时代的武器诞生了,所有铜匠,从此刻开始,正式成为铁匠! “请公子为此剑赐名!”一众铁匠跪拜下来,此刻他们的心目中,姬长伯就是这世上,堪比农民之于神农氏,木匠之于有巢氏的铁匠神人! 姬长伯接过这柄还未开锋,就已经寒光阵阵的铁剑,虽然轻便短小,但是七岁的身材持有此剑,竟然恰好合适。 他纠结起来,脑海里闪过一把把春秋名剑,湛卢剑、纯钧剑、胜邪剑、鱼肠剑、巨阙剑、太阿剑、龙渊剑…… 叫什么好呢? 就在姬长伯纠结的时候,手中的一个物件,吸引了姬长伯的注意。 原来刚才姒好赠与自己的玉佩之后,在监督炼钢铸剑的时候,下意识的将玉佩一直捏在手中摩挲。 此刻看到这枚玉佩,姬长伯想起了商朝名将,那位征伐天下的女将军,商王武丁之妻妇好! 姒好,妇好…… 妇姒剑? 姬长伯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不由的想起了那个送自己玉佩的小姑娘。 “妇姒剑?”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中缘由。 姬长伯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以掩盖自己的尴尬,随后强行解释。 “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幽王之妻褒姒,以此剑警醒后人,要擦亮眼睛,找妻要找贤,嗯,就是此意。” 姬长伯的话,让周围人群纷纷赞叹,诶呀,不愧是长伯公子,寓意深远,好名字啊! 教会了炼钢之法,姬长伯逃一般的离开了这座工坊,接下来,君无器会着手安排扩建土高炉和精盐的制作规模,争取产量能与北地开采的速度持平,稳定出货。 离开工坊的姬长伯,也没有回自己的驻地,而是带着侍从们,来到了褒君父女三人的马车边。 “诶?你怎么来了?”姒好兴奋的看向姬长伯。 “长伯公子!”褒君笑着打了个招呼,准备和姬长伯谈谈精盐法。 褒国占有汉中,汉中也有盐矿,盐泉,若是此精盐之法能传到褒国,褒国必定受益匪浅。 “褒君,我已安排北地姬去疾部,派出一支兵马,护送你们回葭萌关,预计明后天就会到,烦请在苍溪再逗留两日。”姬长伯说完,闷闷不乐的姒好姐姐,眼睛一亮。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的情郎会来护送自己?! 姬长伯没有深说,但是父女三人都是人精,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第76章 名剑妇姒 没等父女三人多说什么,姬长伯便邀请姒好借一步说话。 在褒君眼里,这不过就是两个孩子,邀请对方游戏,便点头同意了。 “找我什么事?”姒好登上了姬长伯的马车。 姬长伯将套好剑鞘的妇姒剑拿了出来,“送给你。” 姒好接过剑,锵的一声,拔出了妇姒剑。 “哇,好漂亮的剑,真的送给我了嘛?”姒好看着妇姒剑银白的剑身,轻盈的手感,喜欢的不得了。 姬长伯点点头“此乃铁剑,名曰妇姒剑,你赠我玉佩,我便赠你铁剑,若是你及笄之前,有了心上人,你便遣人把剑还我,我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也会遣人把玉佩还你。” 姒好抿嘴笑道,“你还挺上道的嘛,还知道回礼!快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挑逗小宫女,小侍妾?” 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这姒好是真没有一点王公贵族该有的样子,行为举止简直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公主,虽然她确实是个公主。 “我才七岁,六岁以前我都只是个庶子,家中只有一名寺人和一个老妪,哪来的什么侍妾,宫女?”姬长伯也不懂自己在解释什么,这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 “我就随便一说,你激动什么,没有更好,记得保持住!我等你!”说完,姒好小公主抱着“妇姒剑”,跳下马车,往回走去。 “苍溪有座很大的酒坊,里面有很多好喝的酒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姬长伯掀起马车车帘,对着还没走远的姒好说道。 “你得跟我父君说。”姒好回头,做了个鬼脸。“跟我说没用。” 姬长伯都无语了,刚才你来送玉佩,不是挺无法无天的么,这回知道要请示父君了。 于是也跳下马车,跟着姒好一起,找到了褒君,说明了想邀请姒好参观酒坊的意思。 褒君很开心,立马同意了邀请。 “好啊!刚好去疾的兵马还有些时日才来,那我们便随长伯公子,一起游览苍溪酒坊,纸坊吧。”褒君开心的跟两个女儿,还有一众侍从侍卫说道。 姬长伯心里腹诽,我只是邀请你女儿姒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还不是想趁机看看我纸坊,酒坊,工坊的机密呗。 但是既然邀请的话出口了,那只能点头同意了。 一切看的明白的姒好,躲在褒君身后,抱着“妇姒剑”都快笑弯了腰。 姬长伯小脸尴尬之色一闪而逝,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众人也都纷纷蹬车,准备离开工坊,返回苍溪城。 “公子!公子!夫人!夫人来了!”不远处,邓耕跌跌撞撞的骑马赶了过来。 邓耕本是不会骑马的,此时座下马匹,安装了一整套的马具,所以骑的非常轻松。 “夫人?”姬长伯都没反应过来。 “芈夫人!芈夫人来苍溪了!”邓耕连忙解释。 “母亲来了?”姬长伯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大喜,这么说,自己的生母,卫安,吕熊他们都来了?! 自己在这阆中,苍溪忙里忙外,厮杀打拼,不就是想经营一个地盘,好让自己的家人都能安身么? 现在家人离开江州,投奔了自己,自己的拼搏付出,也都有了价值! 但是随后,姬长伯又想到了什么。 “江州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邓耕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姬长伯听到母亲到来,第一反应是开心和激动,但是随即,又开始担心王叔伐楚和巴君安危。 这两个人都是当下巴国的顶梁柱,一个都不能垮,至少在自己建成势力,拥有西征蜀国的能力之前,绝对不能垮掉任何一个! 否则动乱的巴国,会被周围所有邻国、蛮夷盯上,到时候自己的发展,也会面临很多挑战。 “开路,返回苍溪,我要赶紧去见见我的母亲们。”姬长伯登上马车,邓牧一甩鞭子。 “驾!”马车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 众人返回苍溪。 同样母子重逢的,还有远在平都的大夫人和大公子姬伯越。 “母亲!”“儿啊!”两人一见面,立即哭成一团。 “母亲受苦了!”姬伯越身穿戎装,被苴茫打歪的鼻子已经掰正,只是还有些血迹。 大夫人抚摸着姬伯越的脸庞,潸然泪下,“儿啊,母亲无能,最后时刻失手了,让那负心人逃出生天,只怕你我日后永无宁日了。” 姬伯越止住哭泣,跪拜母亲。 “母亲莫慌,阳关,平都,枳地三地皆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已经调集军队,准备西出阳关,进军江州,逼父王退位!”姬伯越信誓旦旦的说道。 “三地之兵不过区区万余人,如何攻的下江州?你那鬼一样的王叔,也早已返回江州,有他坐镇,图谋江州几无可能。”屈夫人毕竟也是懂政、军的。 “母亲,那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么?”姬伯越不甘心,要不是阆中军看住了自己,自己第一时间返回江州,这巴国国君之位,早就是自己的了。 “我儿莫怕,我已经遣人书信一封,送往庸国,庸君乃我亲兄,只要他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分兵数万,为我们助阵,攻打江州轻而易举!”屈夫人原来早有安排。 姬伯越闻言,大喜过望。 母子二人相谈甚欢,一想到自己二人即将登上大位,从此自由自在,都激动的笑出了声。 一旁侍立的阳关大夫,眉头紧锁,看着这对母子,深深叹了口气。 请兵庸国?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只怕这巴国国君姓什么都不好说咯。 作为姬姓庶出,阳关大夫也说不上什么归属感,只是看到自己的祖宗基业,即将败亡,难免有些遗憾和感伤。 有这对母子,实乃巴国之不幸。 枳地东边的朐忍,一支万余人的队伍正经过这里,走山路,北上宕渠。 正是苴茫手下的万余精兵,他们舍弃了马匹辎重,交给了鱼地,换取了补给,随后轻装前进。 山路蜿蜒崎岖,行进困难,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江州局势不明,平都也情况未知,不能贸然涉险。 这支江州和阆中的主力军,必须安全返回江州。 最后回首看了眼仿佛从天上来的江水,苴茫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我们回家。”苴茫转身,走进大山之中。 一旁的姬伯安点头应是,带着兵士,走进了山中。 第77章 母子重逢 姬长伯等人,浩浩荡荡赶回苍溪城,在巫氏祠堂,见到了自己的两位母亲! 上座的嫡母,芈氏,下方的歌女亲母,芈氏的身后,站着姬月儿和姬星儿两位姐姐。 “儿,姬长伯,拜见母亲!”姬长伯先是对着上座的嫡母芈氏下拜大礼。 随后转身对着歌女母亲也是一拜。 芈氏连忙走过来,一把扶住了姬长伯,“伯哥儿这半年来,瘦了不少,小小年纪,就要主政一方,很不容易啊。” 姬长伯笑着摇了摇头,“长伯在此地有母亲的人,王叔的人在我左右扶持,很多事也不需要我亲力亲为。” “听说咱们伯哥,前几天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七岁的将军,啧啧,厉害了啊。”二姐姬星儿从芈氏身后,探出脑袋打趣道。 “星儿姐姐!”姬长伯施了一礼。 “还有我呢!”姬月儿作为大姐,也走了过来。 “月儿姐姐!”两个姐姐也走上前,对着姬长伯的脸就是一顿揉搓。 “小脸还是肉嘟嘟的,哪里瘦了?母亲就是瞎关心。”姬星儿吐槽自己母亲的关心。 “长伯公子自从来了阆中,操劳不停,一直在南地,北地,苍溪,阆中各处奔波,脚不沾地。”一旁侍立红叶笑着给姬长伯请功。 这话可把生母听的坐立不安,深怕自己孩子累垮了。 “无妨,我现在手下能人也多,以后一切步入正轨,也就不需要我亲力亲为了。”姬长伯淡淡解释。 芈夫人点点头,随后示意手下寺人宫女退去。 “长伯,我们母子许久未见,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芈氏回到上座跪坐下来。 姬长伯也自顾自走到榻上,坐到了芈氏对面,如今他已经是阆中大夫,未来还是苍溪大夫,已经有资格坐到嫡母对面了。 “母亲请说。” “昨日,我在阆中,接到了江州三翎加急的军报。”芈夫人此话一出,身后的姐妹俩和下座的生母,皆是神情黯淡。 “巴君薨了。”芈氏眼中泪光闪烁,不管巴君做了什么,他始终是自己的夫君,是宠爱自己半生的男人。 姬长伯深深叹了一口气,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母亲,你实话跟我说,此时的江州和东部战事,是什么情况?局势糜烂到何等程度?”姬长伯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嫡母从阆中带来的消息,不由的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据三翎骑士所知,大夫人发动政变,囚禁巴君,虽然巴君在你麾下贾富的援护之下,逃出生天,但是本就重病的身子,早就经不住折腾。”芈氏止住泪水,接着说道。 “在王太后和江州大夫两位被大夫人手下暗杀之后,丧报送到盘龙城巴军大营,东边战事就停了,正在率军攻打盘龙城的王叔,率五百骑兵,昼夜行军,赶回了江州,随后大公子伯越,勾结庸君,出卖盘龙城,那处城,并率阳关,平都,枳地三处兵马,返回平都,随时有可能进逼江州。” 姬长伯深吸了一口气,楚西战事草草结束,庸国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最坏的局面。 “王叔的原话,是让你回江州,继承大位!” “回不去了,也不需要回去了。”姬长伯淡淡开口。 所有人都是一愣,那可是巴国国君之位,有王叔护驾,你竟然拒绝?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时江州城,已经兵临城下了。”姬长伯示意手下拿来地图。 摊开地图,姬长伯指了指江州的位置。 “平都三地横亘在巴国中部,王叔率骑兵先行,江州和阆中兵马必然在后,王叔离开后,伯越勾结庸国的目的,就是脱身返回平都,隔绝东西,让王叔主力,回不去江州。”姬伯越继续分析。 “此时江州空虚,王叔坐镇,定然会想到姬伯越的打算,所以会采取秘不发丧,以王令要求各地出兵,或坚守城池,或出兵江州助阵。”姬长伯的话让在场众人频频点头。 “但是伯越手中三地,兵马不过万余,如何能……”芈夫人不解。 “还有庸国。”姬长伯指了指与巴国接壤的庸国。 “大夫人屈氏,是庸君亲妹,庸军有利可图,此时定然已经出兵,绕过鱼地,巫地,朐忍三地,直插平都,经由阳关,兵临江州。”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如此一来,江州从巴国腹地,一下就成了边关。 “所以,返回江州已经不可能,有王叔和巴国旧臣镇守江州,然后命垫江,宕渠,乌江各镇援兵,江州山高、水急,城坚粮足,坚守不成问题,只要月余攻不下,一旦援军抵达江州,平都军和庸军自然退回阳关。” 听完姬长伯的话,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你若是不回江州,巴国国君之位,难道真的要落到那竖子姬伯越手中么?”芈夫人气的双拳紧握,她这辈子,最恨的大概就是大夫人屈氏了。 “巴国此劫元气大伤,巴庸交恶,以后江州无险可守,我意迁都垫江,暂由王叔主政,而我依旧主政阆中和苍溪,待我成年,再还政于我,母亲作为王太后,也可以返回垫江坐镇,待江州局势稳定,再徐徐图之。”姬长伯的话,让芈氏冷静下来,有庸国撑腰,那母子俩暂时还倒不了。 “长伯此法甚好,就按你的想法来吧。”芈氏点头同意。 于是姬长伯命人取来纸笔,看到姬长伯的纸张,众人颇感新奇。 只见姬长伯书写顺畅,纸张毫不晕染,字迹工整清晰。 姬长伯将迁都,王太后芈氏和王叔摄政,自己主政阆中,苍溪,等一系列计划写下来,装进信封,随后叫来邓耕,送往阆中,再由阆中三翎急报送往江州。 “母亲,你们也前往垫江吧,苍溪和阆中毕竟是边关,条件艰苦,以前儿没有封地,只能颠沛流离,如今获得大位,也算名正言顺,入主垫江,监理宫中,同时还要和那些宗族打交道,都需要母亲帮忙。”姬长伯对着芈氏深深一拜。 芈氏也知道今非昔比,自己作为巴国现在正儿八经的王太后,也有必要为自己的孩子,出一份力。 “也好,红叶,你留在这里继续辅佐长伯,瑶姬,你呢?你是愿意随我去垫江,还是留在苍溪,陪着伯哥儿。”芈氏询问的看向下座的长伯生母。 “我愿意留在苍溪,看护伯哥。” 芈氏很大度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知进退的女人,她打心底里信任。 “那你就留在苍溪吧,我们休整几日,就南下!”芈夫人做出决定。 “诺!”众人应道。 第78章 义务教育 商议妥当正事,姬长伯恰好准备接待褒君父女,于是安排了自己的嫡母、生母一起参观苍溪新城。 众人皆应允,尤其是两个姐姐,开心的跳了起来。 “都快嫁人的人了,还不知道约束自己性子。”气的芈氏就要批评两人。 姬长伯连忙安慰母亲,这才压下火气。 随后,早早等候在院外的巫氏大长老将苍溪最好的几间别院拿出来,让芈夫人和褒君两拨人居住。 第二日清晨,众人早早起床,姬长伯特地命酒坊留下一些酒糟,做了酒糟饼作为主食,鲜甜可口。 用精盐腌制的小菜,肉食也很受欢迎。 饭后给小公主们的低度酒水和给大人们的高度酒水,更是让人惊艳。 众人吃的赞不绝口,尤其是年纪稍小的四位公主,纷纷表示要留在苍溪不走了。 “诸位若是满意,将来苍溪酒和苍溪盐会销往各地,如果喜欢,到时自行购买就行。” 用完早膳,姬长伯安排众人乘马车出行。 一路上,两个姐姐和姒好姐妹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奇地打听新城的模样。 姬长伯在一旁,笑着给她们描绘,眼中满是自豪。 到达新城后,只见土夯的城墙高大厚实,几个城门段的城墙已经完工,其他几段也即将合拢。 城内街道宽敞整齐,商贩小厮热闹非凡,家家都在利用自己所会的家乡技艺,生产特产做小生意,例如邓国草鞋,麋国的米粉,罗地豆酱…… 褒君父女看得连连称赞,这些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来自不同地方的难民,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新鲜血液,充实了这座新城。 姬长伯带着众人游览城中各处景致,先来到热闹的集市,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正走着,一声吆喝传来,“权国粽子啦,又香又甜的粽子!” 姬长伯眼睛一亮,这个时代就有粽子了?看过去,是一对母子俩,儿子十几岁模样,母亲消瘦,但是两人都干净整洁,显然母亲是个勤快人。 “公子!”看到姬长伯过来,两人都是紧张的弯腰行礼。 “无妨,起来吧,你的粽子有什么馅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公子,我们的粽子,没有馅。” 姬长伯有些失望,但是也买了几个,剥去粽衣,一股米香散开,诶呀,熟悉的味道。 要是有白糖就好了,白粽蘸白糖,那可是一绝。 众人也都纷纷来尝试,母子俩哪见过这么多贵人?拘谨的不得了。 “小哥,你们是哪里人?”姬长伯边吃粽子,便闲聊起来。 “我们本是权国人,后被楚王迁至那处,那处战乱,我们便跟着阎昔公子,逃离了楚国。”那小哥虽然拘谨,但是言谈也大方得体。 “你父亲呢?没有跟你们一起么?” 那小哥眼神就是一黯,“父亲受阎敖大夫恩德,参加了那处城防军,离开那处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公子,我们这些平民,早就习惯了生离死别,权国覆灭,我父亲和兄长战死。权地叛乱,我全家流放那处。那处战乱,我丈夫又参军守城。”那妇人,说着说着苦笑了起来。 “如今到了这里,我和津哥儿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了,做点小买卖,也能过活。”说到这里,津哥点了点头,父亲不在,他就是母亲的依靠。 姬长伯有些心酸的看着母子俩,一旁的芈夫人和褒君他们,也都习以为常。 就比如芈夫人吧,楚国庶出公主,出嫁之后,兄弟姐妹再也没见过面,母亲去世,也只是来了一封锦帛。 褒君幼年,更是经历过西周覆灭,天子东迁,褒国领土一丢再丢,如今龟缩汉中,褒国姒姓宗亲,也在混乱中,死伤无数。 姬长伯心里有些不好受,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津哥,忽然问道,“津哥你识字么?” 津哥茫然的说道,“认得十几个字。” 姬长伯心中有了定计,之前礼部统计识字人口的时候,自己当时有些灵感,但就是想不起来,此时终于确定了自己要干什么。 与其等人才,不如自己培养人才! 我要办学校! 目前苍溪经济状况良好,有人才,有纸张,完全可以试着办学。 对,纸张!配套纸张的活字印刷术!全部都可以整起来! 思想,文化,知识,这些都是能够量变,带来质变的好东西! 姬长伯耐住性子,又问道“津哥,假如官家办个学校,能让你进去学习识字,算数,历法,射箭,骑马,你会去学么?” “公子,我家贫,无以为报。”津哥有些尴尬的说道。 这个时代,拜师傅,学东西是需要束修的,束修可不便宜。 “不要束修,免费的。”姬长伯安慰道。 “那我当然去了!”津哥兴奋道,“我若能学个一技之长,我就能当官,出仕,孝敬我阿姆!” 一旁的妇人拍了自己儿子一巴掌,“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个什么?!” 津哥吓得赶紧低头不语,姬长伯看到津哥这个表现,心中大定。 义务教育可以提上日程了,苍溪作为一座新城,很多东西都是从零开始,既然是从零开始,那就多尝试一些东西。 与母子二人分别,姬长伯带着众人又去参观了酒坊,纸坊,等苍溪核心产业,褒君大开眼界,想从苍溪引进这些产业,姬长伯表示没问题,后续褒君可以和自己的户部尚书谈谈。 一日的参观,很快就结束了,众人返程的时候,芈夫人特地安排,姬长伯与自己同乘一车。 “母亲。”姬长伯登车后,坐到芈夫人身侧。 马车出发,芈夫人怔怔的看着马车外面,仿若未闻。 良久,她才悠悠叹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自己过继了一个儿子,却想不到,这个儿子如此妖孽。” 姬长伯不解,疑惑的试探道,“母亲,您何出此言。” “这座苍溪城,建城不过一年,百姓不过两万,却比我此生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有意思。”芈夫人说话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拔出木塞,轻饮了一口。 姬长伯这才发现,芈夫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我与巴君,是半路夫妻,我刚及笄,就嫁给了年过三十的巴君,风风雨雨,也过了二十多年了。” “我命不好,一直生不下儿子,即便再受宠,也不过是水上的浮萍,流水的落花。”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是巴君是你亲父,你有他一半的血脉。”芈夫人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你实话告诉我,你不愿回江州,是不是想在这苍溪世外桃源中,逍遥快活,做你的苍溪王?从此不过问巴国之事?” “你就没有想过为你生身父亲,做点什么?比如……报仇?” 姬长伯莞尔一笑,“母亲真是高估我了,我哪是什么妖孽?我又什么时候想躲在这苍溪,不闻世事了?” “至于给巴君报仇……您是要我弑兄,还是灭母呢?”姬长伯笑着看向芈夫人。 芈夫人一时语塞,姬长伯是她芈夫人的嫡子不错,但是按照礼制,大夫人也是姬长伯嫡母,姬伯越也是姬长伯嫡兄。 “我知道母亲想什么,无非是感念二十载的夫妻之情,想要大夫人偿命罢了,这有何难,请个刺客,雇个杀手……”姬长伯笑着说道。 芈夫人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姬长伯确实年岁不大,但是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巴君是我生父,死前也确实将大位传给了我,那么我从道义上,清理门户,惩戒那对母子,是我应尽之事。”姬长伯仿佛也下定了决心,直视芈夫人。 “我主政阆中,苍溪,积蓄力量,所图是为了平定巴国西部,给巴国一个安稳的后方,然后才能集中力量,击败庸国,向东平定公子伯越之乱。” 芈夫人沉默不语,又过了良久才问,“你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我……死之前,能看到你平定伯越之乱,杀了那个毒妇么?” 姬长伯深吸口气,面对芈夫人期待的目光,他又犹豫了。 “一年?”芈夫人试探着问道,姬长伯不语。 “两年?”芈夫人又试探,姬长伯依旧不语。 “三年?”“四年?”“五年?”…… 芈夫人有些崩溃了,也许是酒精的刺激,让她的情绪快要崩溃了。 “半年!”姬长伯下定决心。 “什么?”芈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只要半年,就能平定巴国西部,然后集结力量东出,荡平平都三城。” 姬长伯拿过酒瓶,喝了一口。 “嚯,真辣!”姬长伯吐了吐舌头,对着芈夫人做了一个鬼脸。 “当真?”芈夫人还是不信。 “当真!”姬长伯笑着道。 “一言既出?”芈夫人坐直了身子。 “驷马难追!”姬长伯起身跪拜,深施一礼。 第79章 活字印刷术 芈夫人第二天,没有通知姬长伯,便率众离开了苍溪城,南下垫江。 此次南下,她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和侍从,吕熊等一众骑兵和姬长伯生母,都留了下来。 姬长伯已经知道了芈夫人的意思,但是当务之急,是执行自己心中的教育大计。 “让君无器,江欢,邓子叶来纸坊见我。”姬长伯安排邓耕去召人。 “邓牧,备车,我们去纸坊。” “邓矢,邓无言,你们去帮我准备一些泥土,兽皮边角料,一口大锅,还有墨水,送到纸坊来。”姬长伯安排众人忙碌起来。 值得一提,原本作为投弹手的邓无言,也跟随芈夫人一同北上了,浮萍和德贵则依旧留在垫江中转点主事。 刚走出别院,迎面就遇上了正在往这边走的褒君父女三人。 “嘿,芋头!”姒好一开口,姬长伯就愣了三秒。 “什么芋头?你说我?”姬长伯一脸懵。 “就是你啊,你这个个头,站在城墙边上,就像城墙上长了个芋头。”姒好笑着调侃。 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自己在城墙上气吞山河,你说我是芋头? “长伯公子,叨扰了几日,刚才使者来通知,去疾贤侄已经到了苍溪外围,预计片刻就能抵达苍溪,护送我们回葭萌关了。” 白衣书生样的褒君,数落的的瞪了自己小女儿一眼,姒好立马蔫了,随后对姬长伯拱了拱手说道。 “褒君见谅,苍溪城初创,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姬长伯也躬身回礼。 褒君是长辈,拱手即可,姬长伯是晚辈,要躬身行礼。 “诶,长伯公子大才,我很看好你啊,日后有机会,我还要到这苍溪,再游历一番!”褒君和姬长伯互相客套起来。 “今日我们就辞行了。”褒君拱了拱手。 姬长伯也拱了拱手,上了马车,准备送褒君一行人出苍溪城。 行至苍溪北门,此地依靠一座土丘,地势天然比较高,土匠看到这里地形特殊,便因地制宜,利用土丘,垒了一座可以居高临下的城门楼。 “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从路的尽头传来。 来人为首的正是堂兄,姬去疾。 姬长伯看了眼自己的堂兄,面上一股焦急之色,心中暗笑,好一个郎情妾意啊。 果然只见姬去疾直奔褒君马车,一个在马上喜形于色,一个在车里面色绯红,随后对视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我奉阆中大夫之命,负责护卫褒君返回葭萌关。”姬去疾跟褒君打了个照面。 随后偷偷看了眼红霞满脸的姐姐,姬去疾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打马离开,随后走到了姬长伯的马车边。 刚才情急,这会儿想起来自己的阆中大夫堂弟了。 “禀告长伯大夫,我部奉命返回苍溪,护送褒君返回褒国,北境一切安好,杨朝南将军配合褒国边防军,打了蜀军主力一次伏击,斩敌三百,杨朝南将军有意扩大战果,有书信一封,让我呈送阆中大夫!”说完官话,姬去疾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锦帛。 姬长伯接过来,细细看了起来,“杨将军有心了,阆中守卫大捷,蜀军元气受损,趁此机会,夺取嘉陵江以东,地势优越、地理位置重要的蜀国城池,用来屯兵固守,这个策略很符合当下局势,我赞同。” 从手边拿起阆中大夫印,啪的一声盖了上去,随后交还姬去疾。 “去疾堂兄,此去葭萌关,返程时,你便直接前往北境,阆中局势缓解,你无需担心,好好协助杨将军即可。”姬去疾接过锦帛,领命而去。 褒国侍卫和马车,跟着姬去疾,缓缓驶过姬长伯的马车。 “芋头,我等你啊!” 姬长伯掀起车帘,看了眼同样掀起车帘的姒好。 “嗯。” 姬长伯驻车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有些意犹未尽的返回了苍溪城,前往城中的纸坊。 “公子,我们到了!”邓牧这个职业马车夫,现在对苍溪各条路都了熟于胸,这回直接抄了个近道,很快就到了纸坊。 进入纸坊,里面正在有条不紊的制作纸张,因为材料普遍,制作简单,纸坊已经扩大了生产规模,日产白纸千张。 此时充国妇人,已经不再亲自操作,她如今是这座纸坊的监督人,负责监督工序和把握火候。 “长伯公子!”那妇人看到姬长伯,立马过来行礼,这可是她的贵人啊。 “免礼,能否腾出一口锅予我?” “有的有的。”妇人指挥属下,腾出了一个灶台,一口锅。 随后姬长伯命令将准备好的兽皮边角料,一股脑的扔进了锅中,用水煮。 兽皮在水中不断软化,最后分泌出胶质,水也变得粘稠。 姬长伯指挥邓无言和邓矢,将另外准备的泥土,倒进锅中进行搅拌。 最后一大摊胶泥就准备好了。 “公子,弄这个干什么?”邓矢不解。 “看着,一会你就知道了,从锅中取出胶泥,将它们全部做成长条的方形。”姬长伯说完取出一块冷却的胶泥,做了一个小小的正方体。 众人纷纷上前,但是做出来的大小不一样,姬长伯摇了摇头,还是应该再准备一个模具。 说罢,安排纸坊里负责维修造纸工具的木匠师傅,做了几个一样大小的模子。 然后顺利制作了大量大小一致的方形泥块。 放置一旁,待泥块冷却,过了会,君无器带着礼部尚书和侍郎赶到了纸坊。 “公子!”三人都是一礼。 “来了?快来看看。”姬长伯拉着君无器走到一排排胶泥柱旁边。 “公子这是做什么?”众人不解。 “此物名为印刷柱!”姬长伯隆重介绍。 “印刷柱?”几人对视一眼。 看众人不解,姬长伯拿起刻刀,取来纸张,墨水。 随后演示起来,首先在纸上写下一个大篆的“兵”字。 然后将一面铜镜,置于兵字上方,用来看镜像。 然后再在胶泥上按照镜像,画出兵字,最后开始垫了。 “公子这是在做印章?”江欢看出了门道。 “是也不是。”姬长伯神秘一笑,随后继续雕刻,最终成品出来。 姬长伯用这枚胶泥柱,亲点墨汁,随后印在了纸上。 一个兵字印了上去。 君无器和邓子叶这两人,一个原来是工官,一个原来是邓国公卿,都不懂这其中玄妙。 江欢是楚国文官出身,立马懂得了其中精髓。 “公子可是想将所有文字都雕刻出来,然后排版,批量印在纸张之上?”江欢的话让姬长伯大喜过望。 “江欢!你果然是大才!没错!正是如此!此方法名为活字印刷术!” 江欢眼睛快速的眨了起来,这说明他在仔细思考这个方法的意义。 作为一个文官,搞礼仪,祭祀的,经常要和文字打交道,因为最早的文字,就诞生于龟甲兽骨之上的祭祀祈祷。 人们将发生的事,想询问的事画在龟甲上,再将龟甲置于火中灼烧,以此来沟通上苍,获得神启。 这便是甲骨文的由来! 如今,这活字印刷术配合纸张,简直就是文官们最理想的传播利器! 第80章 礼部转型 “公子,可是想用此法,宣传王令,广布圣谕?”江欢试探着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种用法,最重要的,是用这个方法来制书!”姬长伯取了一旁扔在地上的废旧竹简。 匠人正准备将这竹简捣碎,蒸煮,制浆。 姬长伯却将其捡起来,打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是还能辨认。 “江水滔滔兮,佳人坐船头。岸有猿啼兮,我自掌船舵。这里面记录的,是一首短歌。”姬长伯举例。 “我若是用纸张,配合印刷术,将这首短歌印刷上百份,不出三日,整个苍溪就会流传这首短歌。不出三月,整个巴国都会这首短歌。” 江欢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便是江欢刚才说到的,一种用途,宣传!广而告之!” “而另外一种用途,叫做存思!”姬长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所思所想,写成书籍,便能保存下来,日后有人看到我的书,就能明白我的所思所想!而后人也能通过了解我的所思所想,学习我的技艺,我的谋略,我的能力……”姬长伯看到面前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你们懂了吧?我想通过印刷术和纸张,制书!大量的书,记录各种技艺,医术,算术,诗文,然后再兴办学校,由识字的人,将这书中知识,传播出去!让人人识字,人人都能学习书中技法!”姬长伯越说越兴奋。 江欢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公子大才!此法不仅可以提升民智,还能开教化!使人明礼!”江欢这种文官,毕生的理想,就是文能传世,从而实现,思想上的永生! “没错,江尚书,编撰书籍,兴办学校,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姬长伯点头认可江欢的话。 江欢兴奋下拜,“公子大才!江欢佩服!” “江尚书起来,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商量一下,书籍编撰的方向。” “活字印刷排版复杂,一页书籍,一次排版,所以我们要定下印刷的数量,内容,并预留样本,以方便日后复印!”姬长伯先定下了制书的基调。 “第一批书,就叫教科书,内容全面,包括,教人识文断字的文科,教人算账记录的数科,教人技法工艺的工科,教人种田耕地的农科,教人治病的医科,教人打仗行军的兵科。刚好六科。”姬长伯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教育体系框架。 “六科教科书的编撰,由礼部主持,户部拨款,专款专用,搜罗对应人才,由他们口述,礼部官员整理成本,汇总编撰成书。”姬长伯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自己的构思。 “那这第一批教科书,印刷的数量如何定?”君无器疑惑。 “而且苍溪难民来自各国各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文,文科定下哪种字体?”邓子叶提出了他的问题。 姬长伯有些头疼了,大篆在各国书写都不一样,这也是后来秦始皇,要搞车同轨,书同文的原因所在。 当下的苍溪,就出现了度量衡不一致,计算单位不一样,而因此出现了贸易上的混乱。 虽然姬长伯规定了,要以巴国标准为准则,但是普及推广,尚未完全完成。 “新印刷书籍的数量,按照苍溪15岁以下,尚未成年的孩童数量为准!第一批学生,就是他们,我希望他们人手一本。”姬长伯阔气的定下数量。 但是君无器脸垮下来了,“公子,花销太大,苍溪财政恐难以为继。” “一口吃不成胖子,先编书,然后再分批印刷,财政分批承担,后续书籍可以低价贩卖,也能节省成本。” “至于字体,我稍后和江尚书商议,定下字体。”姬长伯拍板定调。 随后君无器和邓子叶退下,去准备活字印刷柱和工匠。 而姬长伯和江欢,留了下来。 随后姬长伯取来纸笔,开始书写,江欢在一旁旁观。 “巴国,楚国字体弯曲,繁琐,与其说是字体,不如说是一种简画。”姬长伯写了几十个常用字,比如,山土日月等字。 江欢点点头,他可是个老文官了,这辈子光和字打交道了。 “我们可以将字体变得横平竖直,在每个字原来的基础上,做到方便书写,雕刻,又能识别出来。”说着,姬长伯用横平竖直的方法,将这些常用字,写了出来,江欢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这……这样写出来,我竟然也都能认得!真是神了!”江欢对比着姬长伯的演示字体,三观都快碎了。 这种感觉,就像我们现在使用的是简体中文,但是看到繁体中文,依然能看,能读,能理解。 姬长伯点拨一下,江欢就知道了原理,随后他写了一些生僻字,也用一样的方法处理。 竟然真的都能认出来。 “公子放心,文科书籍,我来负责编撰,字体的变形工作,由我亲自主持!”江欢打下包票,随后也告辞离去,信心十足的去干活了。 姬长伯累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把义务教育的准备工作推广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定下各科书籍的编撰人员了。 数科姬长伯有意让自己的两个亲传徒弟,德贵和庆安这两个机灵的小寺人负责,就将自己教给他们的算数之法,统计之法,他们再给复原出来,编成书。 至于其他科目,姬长伯一筹莫展。 “回头,让礼部在苍溪摸个底,看看有没有各科相关的人才,都给他登记在册。”姬长伯下定决心。 “公子!公子!阆中有文书快骑!”邓耕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竹筒,里面是一张纸张书信。 目前纸张,已经在阆中苍溪普及。 姬长伯拆开信件,仔细看了起来。 “芈夫人经过阆中,已经南下,阆中派遣两个佰夫方阵护送。”第一个信息姬长伯点点头,无患兄长做事还是靠谱的。 “充国军队和褒英部发生冲突,双方互有损伤,褒英请示,冲突若有扩大趋势,是战?是和?还是撤?”姬长伯啧了一声,这个充国,是不是有点太跳了? 充国位于嘉陵江中部,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 自己上次误打误撞,进了充都,现在想来,当时若是充国铤而走险,扣了自己,都是有可能的。 得把这颗钉子拔了! 姬长伯下定决心,准备对充国用兵。 “第三件事,杨朝南军和姬去疾军汇合后,总兵力达到五千,后勤补给困难,希望在苍溪建立后勤营寨,将补给屯于苍溪,而后支援北军。”姬长伯点点头,这个提议完全可以,有苍溪军保护,城墙日趋完善,蜀军即便来犯苍溪,自己也有把握拒敌于城门之外! 第81章 大炮还是长矛? 姬无患的文书中,还有第四件事,阆中一战,阆中军损失惨重,目前即便重新招募兵丁,依然只有千人规模,护送芈夫人,又派出了两个老兵佰夫方阵,所以姬无患担心阆中空虚,希望向姬长伯借老兵,培训新兵。 姬长伯明白堂兄的意思,虽然蜀军主力,目前在嘉陵江东北边活动,短时间也不会再分兵进攻阆中。 但是充国活跃,如果和褒英撕破脸,大打出手,阆中是没办法驰援褒英的,若是褒英有个闪失,阆中门户大开,充国军可长驱直入。 而充国军和之前进犯的蜀军不一样,蜀军渡江作战,轻装前进,攻城的设备短缺,只能靠人命去堆。 充国军可是沿江而上,攻城设施齐全,投石车,攻城锤,云车样样都有。 四件事,两件与充国有关,这更加坚定了姬长伯决心扫除充国的决定。 当即,姬长伯书信一封,回复姬无患。 首先是表达了对姬无患派兵护送芈夫人的感激之情。 其次,同意了在苍溪修建物资营地,方便支援北军。 最后,则是告知姬无患,不必担心充国军,自己将准备南下灭充。 回复完毕,将信件发出,姬长伯命令邓牧准备马车,前往工坊,姬长伯要视察产钢的情况。 如果真的准备灭充,攻城需要重武器,现在的自己很需要钢铁。 在马车上小睡了一会,工坊距离纸坊有些远,马车咯吱咯吱的一路慢走。 一路上,都是工匠劳役在搅拌泥土,混合稻草,夯土成墙,为了加快房屋的建设,争取过冬前建成,姬长伯特别设立了一种房子,名为“安置房” 安置房结构简单,所有房屋连成一排,墙面共用,虽然不隔音,不舒服,很憋仄,但是建设速度非常快。 房顶一根长木穿过,就能同时安装三间屋子的房顶。 每十间房,两头设置一个厕所和一个供水渠,方便取水,同时将排泄物和水渠隔离开,防止污染水源。 厕所的另一边,是另外十间安置房,十间安置房再过去,又是供水渠。 水渠过去,就是道路。 像这样的安置房,占了苍溪城很大的一部分规模,为了方便垦荒,安置房大部分位于苍溪城西南部,因为东边是江水,北边是崇山峻岭,主要的耕地,都在西边和南边。 现在的苍溪,已经初具规模,虽然陆陆续续还有零散难民,逃难到此,但是基本上都能有安置房居住,不至于流落街头。 “公子,我们到了。”邓牧喊了一声。 姬长伯悠悠醒来,揉了揉眼睛,摸索着下了车。 刚一走下车,闻讯而来的铁匠负责人便迎了出来。 “公子!”众人皆是行礼一拜。 “起来吧,高炉扩建怎么样了?产量如何?”姬长伯说话间,和铁匠负责人一起往里走去。 “前日产出铁水之后,君大人安排人手,加班加点,又垒了三座改良后的土高炉,炉壁加厚,保温效果更好,而且新炉开了一个加碳口和一个加料口,方便直接加碳,加矿料,而不用打开炉子损失热量。”铁匠负责人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新高炉的特点。 姬长伯远远的,看到三座高耸的高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上次炼钢的成品,妇姒剑品相很好,虽然比不上后世真正用焦煤炼出来的精钢,但是比起这个青铜时代,已经超出很多了。 “目前钢产量如何?”姬长伯巡视铁匠铺。 “旧炉升温缓慢,加料加炭容易损失温度,所以到目前为止,只产了五十斤铁。” 太少了!姬长伯估计了一下,一根长矛的矛尖,需要至少一斤铁,五十斤铁,才50根长矛。 而自己需要的重武器——炮,更是需要最少一吨铁,也就是两千斤铁。 只要能用炮,炸开充都的土质城墙,自己就能攻破充都,平掉充国。 “三座新炉,什么时候能开工?产量你们预估一天能有多少产量?”姬长伯急切的问道。 “新炉加大了料口,而且可以十二个时辰不停,产量翻一倍不成问题。” 翻倍,也就是一百斤一天,三座炉,三天就能有一千斤,六天就能造一门炮! 姬长伯兴奋的算出结果。 但是在思考攻城战的时候,姬长伯又沉默了。 即便轰破城墙,以这个土钢的质量,土炮能轰出十炮就算不错了。 十炮,还要考虑间隔,冷却,等等步骤。 但是两千斤铁,武装两千个长矛兵,是不是性价比会更高一些。 而且充国兵,根据??国和褒英的情报汇总,数量在五千以上,不足七千,分布在嘉陵江两侧的充都和江东领土上。 保守估计充都四千守军,而褒英部两千步卒,自己能抽调的苍溪军,也就三个不满编的仟夫镇,两千人不到。 充都守军数量比自己还高,对方还是本土作战,轰破城又如何,短兵相接,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 但是如果能示敌以弱,将充国军引出城,野战的话…… 姬长伯想到了雷勇和吕熊。 长枪,马刀,马鞍配骑兵…… 好像这样性价比会更高啊,长枪在骑兵冲锋的时候,会显着提升杀伤力,冲击停止之后,长枪也可以让骑兵居高临下捅刺,造成杀伤。 雷勇麾下,有阆中集结的四百余骑兵,苍溪军的几十骑,还有巫氏和米福安训练出来的骑兵,总数勉强六百多。 吕熊利用马具,组成的骑兵,是巴君在江州赐予自己的几十骑,后来垫江芈夫人势力与自己的转接点结合,又征召了几十骑,总数也有了百余骑。 扣扣搜搜的加起来,自己也有了将近八百的骑兵了! 不如好钢用在刀刃上!两千斤铁,全部用在骑兵身上! 一把马刀,也就四斤铁。 果然冷兵器性价比高啊,六天时间,两千斤铁。 八百铁质长矛,还剩一千二百斤铁,再制成三百把铁质马刀。 如此铁骑,谁能挡我? 当即姬长伯召集铁匠,安排工作。 使用鼓风皮囊,风干高炉,尽快让高炉投产,目标产量两千斤。 土胚的造型,姬长伯按照长枪的枪头和弯弯的马刀,来准备。 向铁匠描述了长枪和马刀的造型和工艺,要标准化,要实现武器的互相可更换。 众铁匠曾经都是各地的好手,一听要求,心里就有数了。 “人手不够,跟君无器,跟彭仲翎说,现在炼钢之事,是当务之急,六天内,必须列装骑兵。”姬长伯难得的严肃下令。 “诺!” 第82章 芦苇夹袄 姬长伯安排妥当,铁匠坊开始忙碌起来。 “人还是太少了。”姬长伯看了眼铁匠坊,偌大的工坊,只有寥寥十数人。 回首登车,“去工部官邸。” 邓牧领命,“诺。” 匆匆赶往工部的路上,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快到冬天了,天黑的也越来越早了。 一队一队的妇人,大包小包的背着布包从四面八方返回苍溪,恰好与姬长伯伴行一路。 “怎么这么多妇人出城了?农忙时节不是已经过去了么?”姬长伯掀起车帘子,询问邓牧,邓矢。 “公子,她们这是刚从湖泊江滩边回来呢。”邓牧笑着解释。 “湖泊江滩?做什么?” “公子你是富贵人家,穿的起兽皮,裘衣,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全靠芦苇做成的夹袄,袍子过活。” 姬长伯一愣,看了眼路两边,背着大包裹的妇人,皆身穿单衣,他们逃难到此,皆是轻装前行,自然是没有准备冬衣的。 “苍溪布行的麻布,兽皮储备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 “邓耕!”姬长伯呼呵一声,骑马伴随的邓耕打马赶到马车边。 “公子!” “去一趟户部,告诉庆安一声,统计一下苍溪布行麻布,兽皮的储备情况。再统计一下,15岁以下孩童数量,五岁以下幼儿单独统计,尽快将数字报给我。”姬长伯的亲传弟子,小寺人庆安,如今已经是户部的一名小吏,就是负责统计事务的。 “诺!”邓耕一夹马腹,先行一步,赶往户部。 这个冬天,是苍溪城的第一个冬天,也是最难的一个冬天,可千万不能冻死人了。 姬长伯坐回马车中,心中感慨万千,果然,君主不是好做的,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铁匠铺的事还没处理完,又要面临凛冬将至。 姬无患上次送往苍溪的三千军服,皆是单衣,如果六天后,自己没有考虑冬季原因,贸然出兵,必然要出大事。 “公子,其实你不必统计五岁以下孩童的数量。”邓牧驾着车,随意的说道。 “为何?”姬长伯就是一愣。 “这些难民,皆是逃难而来,五岁以下幼童,吃不了长途跋涉的苦,要么出发前托付给亲戚邻人,要么卖给人伢子换些盘缠,真要能带到这苍溪,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愁保暖的。” 姬长伯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长长的叹了出来。 “这个世道,太苦了。”马车外,十几二十岁的妇人,佝偻着腰,背着装满芦苇花的巨大包裹,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着。 他们的兄弟丈夫,此时也在城中努力修建房屋,安置房还有很大缺口。 原本信心十足,六日后就准备出发伐充的姬长伯,现在完全没有了心思。 抵达工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事先通报,姬长伯迈步走进了这处巫氏一族仓库改成的简陋房屋。 此时工部尚书彭仲翎正在和几个皮匠商议。 “气囊需要的整张兽皮早就没有了,如今赶制马具,还有缺口,小兽的兽皮也开始有不足。”一名皮匠抱怨材料不够。 “马具是公子急需之物,必须要尽快备齐!兽皮不够,就组织人手进山狩猎!”彭仲翎坚定执行姬长伯的命令。 “不必了,已经生产了多少马具?”姬长伯走进工部,众人皆是一惊,回过头来,皆是一拜。 “公子!已经生产整套马具三百五十余具。”彭仲翎立即汇报。 “够用了,就准备这么多吧。从现在开始,所有匠人,都开始准备过冬所需物品,剩下的兽皮,也都用来准备过冬的兽袄。”姬长伯下令,众人互相看了看,不懂公子为什么如此。 “苍溪木炭现在储备如何?够用么?”姬长伯问道。 “目前苍溪北面的山地,会利用病树枯树,烧些炭,铁匠坊炼钢目前够用。”彭仲翎估算了一下。 “若是城中烧炭取暖,冬季够用么?”姬长伯问道。 彭仲翎先是一愣,随后摇摇头,“那决计是不够的!城中难民数万,数量还在增加,此时距离入冬尚有时日,难民数量只怕会更多。” “而炭坊那边,产量有限,需要优先供给铁匠坊,能流入市场的炭,并不多。”彭仲翎老实回答。 “关闭旧炉,启用一座新炉,节约用炭,优先供给城中百姓冬季取暖。” “公子!为何?”彭仲翎不解。 “执行吧。” “诺。” “明日开始,加派人手,赶工安置房,完善城墙,城中所有工程,皆以过冬为第一要务,其他的,都可以停下来。”姬长伯又补充了一句。 “诺。”彭仲翎是个合格的工官,对于命令,无条件执行。 安排好工部的事情,姬长伯准备再前往户部,庆安的数据应该快出来了。 “公子!?”工部大门,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正准备走进工部,赫然看到姬长伯正在工部里面,愣了一下。 “吕熊?你怎么来了?”姬长伯也没想到会碰到吕熊。 “哦,我来催马具的事,目前马具缺口很大,有马具和没马具的骑兵差别太大。”吕熊脱口道。 “我已经叫停马具了,明日开始,城中需尽快做好过冬的准备。”姬长伯淡淡解释。 吕熊一听,不干了,“公子,不可啊,我都听说了,充国军队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正要出征打仗,马具不备齐,战士们就多一份危险啊!” 姬长伯脸色有些严肃了:“我们初到苍溪根基不稳,若不顾百姓死活,失了民心才是最大的危机。” 吕熊还要再劝谏。 这时,邓耕快马赶来,“公子,数据已得。布行麻布很多,储量充足。兽皮储备消耗极大,库中已经没有大张兽皮,所剩皆是小兽皮毛,十五岁以下孩童六千多人,其中两千十二岁以上的,已经参军,五岁以下儿童,只有不足三十人。” 姬长伯了然,他又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吕熊,心中感到一丝无奈。 “传令,明日晨会,苍溪所有官员、将领全部到祠堂来。”姬长伯向邓耕下令,苍溪领导层必须要明确一些事情了。 第83章 速战速决 第二天清晨,姬长伯早早的等候在了祠堂里。 随后,苍溪的各部官员,军队将领,齐聚祠堂。 这是姬长伯第一次召集自己麾下所有人,这一次,姬长伯想要确定下一些东西。 “想必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知道了。”姬长伯开口,下方原本互相交谈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 “巴君薨了,最后留下王令,由我继位巴国国君。”此话一出,下方瞬间炸锅了,众人立即就想向身边同僚求证,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吕熊,雷勇等江州带来的人,知晓内幕,倒是没什么。 君无器带来的各国流民首领,却是炸了锅。 “大家也不必激动,我尚年幼,即便返回江州,也是王叔和王太后摄政。”姬长伯一开口,下面又安静下来。 “所以我拒绝了立即返回江州的王令,同时,我也向江州方面,详细说明了我的打算。” 姬长伯知道,自己的半年之约,单靠自己一人之力,跑断腿也完成不了,连日来奔波忙碌,不仅身心俱疲,很多应该考虑的东西,自己根本没考虑到。 “我的计划,是半年内,平定巴国西部动乱,然后整合阆中、苍溪主力南下江州,平定巴中平都三地的叛乱,统一巴国。并依此功绩,直接总领巴国政务,亲政。”姬长伯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下方众人的表情各异,有惊喜,有犹豫,有沉思…… “公子,半年时间,是不是太短了?”君无器作为近臣,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是啊,公子,苍溪城初创,城中人心浮动,如果急于求成,恐欲速则不达。”兵部尚书卢林,也算是懂进退的聪明人了。 “公子的想法,我雷勇第一个支持,只有尽快实现巴国统一,我们才有安心发展的可能。”雷勇是第一个发表意见的军队将领。 姬长伯抬手压了压,一旁正准备说话的吕熊,只好把话憋回去了。 “原本,我以为半年是够用的,直到昨天,我看到了从城外芦苇荡里,采摘芦苇花,返回苍溪的妇女,看到了城中忙着攉泥,糊墙,建设安置房的男人们,我看到了所有人都在努力求生存。”姬长伯有些歉意。 “是我没有考虑苍溪的实际情况,盲目乐观,轻易定下了半年的期限,在这里,我向诸位道歉。”姬长伯坐直身子,微微向前倾。 下方众人皆被姬长伯的道歉惊的不知所措。 “公子,不必如此,我等既然选择了奉公子为主,那公子的意志便是我等的意志,我们都会无条件执行!”君无器带头表态。 “我等,皆愿执行,公子意志!”君无器带头,众人纷纷跟着一起,拜了下去。 “我等,皆愿执行,公子意志!” 姬长伯点点头,“好!我意,明日出兵充国,冬至之前,平定充国,打通垫江和阆中的联系。半年太久了,没必要拖那么久。” 众人全都宕机了,大家都以为姬长伯的意思,是半年太短,怕耽误了大家准备过冬,所以要拖久一点。 结果是嫌弃半年太久,要赶紧结束,好继续准备过冬? “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太久,嘉陵江以东,必须尽快统一在巴国治下。”姬长伯解释。 “目前,阆中经历战乱,元气大伤,短时间无力支持苍溪,苍溪初创,物资匮乏,如果能在冬至之前,打通与巴国腹地,垫江,江州,乌江诸镇的通道,我就可以通过水路,陆路调集物资,支持苍溪过冬。”姬长伯想了很久,自己一直陷在思维误区里。 苍溪是一座新城,物资匮乏是必然,光想着靠自己,自力更生,完全没有必要。 自己已经是巴国正经的王储,为什么不打通嘉陵江,集巴国之力,扶持苍溪新城? “传檄西部诸国,历数充国国君三大罪,第一,伙同蜀国蛮夷,无端攻击邻国,??国,是为不义!第二,充国国小民敝,国君穷兵黩武,耗费国力,劳民伤财,是为不仁。第三,屡屡攻击骚扰姬姓上国,巴国边境,不忠姬姓,不尊天子!是为不忠!” 姬长伯随后看了眼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众人压根就没想好要对充国用兵,哪考虑过檄文的问题。 “公子说的已经很全面了,我等佩服。”卢林一如既往的马屁精附体。 “好,以此檄文,印刷传檄,我不仅要充国、??国知道,蜀国也要知道,褒国也要知道。不仅国君知道,平民也要知道!江欢!拿出你的文笔来,给我把充国的名声彻底搞臭!” “诺!”江欢应诺。 “彭仲翎!工部已经完工的马具,军装,兵器,尽快交给兵部。” “诺!” “此次出征,务必速战速决,檄文尽快发出,兵部也可以开始准备了,此次出征,卢林,邓子叶,吕平,罗忧,君无器五镇齐出。吕熊、雷勇,各领三百骑兵,装备马具的骑兵全部交给雷勇率领,随我出征,吕熊率领无马具骑兵,镇守苍溪,巡逻北地!” “公子,容我禀告!”君无器上前说道。 “邓子叶侍郎年事已高,旧疾复发,已经向我请辞兵部侍郎职务,拟改任礼部侍郎。另外我也需要负责苍溪政务,分身乏术,所以希望公子改派其他将领负责统帅。” 君无器的话,让姬长伯有些不好意思了,太过器重君无器,以至于什么事都想让他来负责。 “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诸位将领,可有愿意领这两镇兵卒的?”姬长伯看向自己麾下将领。 吕熊走了出来,“公子,我本是步卒出身,大小战阵十数场,我愿领一镇。” 姬长伯看了眼吕熊,他曾是君无器麾下,由他担任君无器的仟夫镇,倒也合适。 “可!”姬长伯点头同意。 “公子,我也愿意领一镇。”说话的人,姬长伯看过去,却是一愣。 正是红叶的夫君,楚国叛臣之后,米福安。 “那你的佰夫方阵怎么办?” “公子,我也曾是步卒出身,与北地戎人厮杀较量,在楚国时,也曾学过兵书,能领兵,我那佰夫方阵,已经训练成熟,若是公子不弃,可为公子亲军。”米福安躬身,言语诚恳。 姬长伯点了点头,“好,那就由你担任一镇仟夫长。” 第84章 煮粪制硝 “公子,如此一来,苍溪将无一军,空城一座,若是北地戎人,或者蜀国犯边,该怎么办?”君无器还是有些担忧。 “充国军与褒英部冲突摩擦不断,必有一战,我意将其引出城野战,利用苍溪军和褒英部联手,全歼充国军。所以,我要冒一次险。”姬长伯正色,让人拿来了地图。 “褒君之前,与我商议,修建烽火台,褒国部分,由褒国负责修建,苍溪这边,由我们自己修建。”姬长伯指了指苍溪北部的几座高山。 “这几个山头,是我们苍溪下辖的山地,有我们的林场,炭坊,矿场,我们先在这里修建几个烽火台,虽然褒国那边还没有动工,但是方便我们监测戎人动向,如果有北部戎人大举入侵,烽火为号,苍溪城动员起来,组织乡勇守城墙,戎人不擅攻城,不久就会退去。”姬长伯也早就考虑到了苍溪的安危。 “北部唯一的隐患就是蜀军,但是阆中一战,蜀军元气大伤,在北地招架阆中和褒国联军,就已经力有不支,短期内,不会南下,即便最糟的情况发生,他们举兵南下,很快阆中那边,就会有援军过来修建物资中转营地,他们可以协助你们守城,只要几日,北部杨朝南和姬去疾就能挥师南下,解苍溪之围。” 姬长伯的话,让众人连连点头,可以说已经考虑的滴水不漏了。 “公子,如果充国军,看到我们就撤,固守充都,待蜀军援助,我们该如何是好?”有带兵打仗经验的卢林,知道此战关键,在于速战速决,野战歼灭充军主力,就怕充军忽然萎靡,躲进城里不出来。 “我已经指示阆中褒英将军,示敌以弱,且战且退,充国知道阆中刚刚经历守城战,也知道我们苍溪军回师,姬去疾将军北上,阆中空虚。”姬长伯之前在阆中的时候,就安排过褒英的事。 “所以充国绝对会冒险出城一战,因为只要击败褒英,阆中就是他充国的囊中之物了。” “最坏的打算,我也会准备一些攻城器材,随军带一些木匠,做好攻城的准备。”姬长伯的话,让众人放下心来。 见众人没有再疑虑,一声令下,所有人行动起来,姬长伯也没有闲着,回到祠堂,安排邓矢邓牧邓弥衣等人,前往苍溪各处,搜集硫磺,木炭,硝石。 雷符不够了,上次的竹筒雷立了大功,如今只剩一些陶罐雷。 平原野战,陶罐雷配合投石机,应该很好用,只要计算好引线长度和投石机的准头。 竹筒雷还是要准备一些,近战的时候,双方绞杀一起,只要扔几个竹筒雷,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公子,苍溪到处都找遍了,没有硝石卖。”几人复命回来,却是一点硝石没买到。 这也不奇怪,硝石一般存在于厕所,茅房的墙壁上,是排泄物经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后,生成的,苍溪城初创,茅房和厕所都还是新的,还没形成硝石粉末。 “硫磺买了不少,北地山上的矿场,恰好有硫矿,开采铁矿的时候,也顺便产了一些硫磺。木炭则很充足,为了供应铁匠坊和城中百姓取暖,彭大人已经命人,在城外各处垦荒之地,设立炭坊,大量制炭。”邓矢汇报。 姬长伯点点头,既然买不到硝石,那就自己煮吧。 “到城外寻个空旷的地方。”姬长伯安排道,“准备一些柴火,几座大鼎。还有一些粪便,附近最好有水源,方便取水。” 前面几个要求,大家都能理解,但是后面的粪便,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公子要粪便干什么?污秽之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啊。 “公子,您要粪便做什么?”邓耕大着胆子问道。 “煮粪,制硝!”姬长伯信誓旦旦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闻所未闻,但是既然公子安排了,那就执行吧。 姬长伯来到城外,开始演示煮粪制硝的方法,首先泥土按10∶1的比例与粪便混合,将混合物堆在阴干通风的平地上。 第二步,各家做饭灶台里的木灰等拌入硝土中。在水缸底部开一小孔,用木塞塞住,并铺上一层棕皮,于孔下放一水盆,制成滤池。将拌灰后的硝土分层填入滤池,压实后继续填入,直至距滤池顶部三寸。 第三步,往滤池中加入水,煮沸,放出沸水,这就是硝水,然后反复几次,将放出来的水,混合在一起,就是统一浓度的硝水。 最后, 将硝水倒入锅中烧开煮沸,随时捞出附在表面的杂质,用竹筷浸液,滴在铁器上能迅速凝固并成晶体时,停止加热。熬好的溶液过筛后冷却,静置一天,有大量针状结晶析出,即为毛硝。把毛硝溶于热水,再次蒸发,滤去析出的氯化钠等杂质,冷却后结晶出来的,就是纯净的硝粉。 用这种方法制硝,虽然繁琐,但是硝粉品相极好,与硫磺、碳粉混合之后,威力更大! “炼硝之后剩下的粪土,是非常好的肥料,可以直接入田,来年可以提升土壤肥力!”姬长伯又告诉众人。 在场的众人,鼻子上都塞上了布条,煮粪水的味道,太销魂,姬长伯选择在城外空旷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煮粪的气味,吸多了容易中毒。 于是众人齐心合力,连续架了好几个鼎,按照姬长伯的方法,制硝。 另一边,积极准备出征的苍溪各部,开始筹措粮草,辎重,上次缴获的蜀军军资,倒是帮了大忙,缓解了苍溪城的压力。 安排人手开始制硝,姬长伯带着第一批制出来的硝粉就返回了祠堂。 姬长伯现在依旧严格控制黑火药的制作方法,只让少数几个人给自己打下手,备料。 关在祠堂没日没夜的,配比火药,这次有充足的硝石供应,姬长伯做出了上百枚竹筒火药,为了战事,还特地搜集了一批圆球状的铜器和大陶罐。 以前梨子苹果大小的小陶罐,虽然威力也够用,但是野战还是要准备充分一些。 数个西瓜大小的陶罐、铜罐,原本是用来装水的容器,或者是装粪便的粪桶,都被用来做炮弹了。 两日后,全军整备完毕,姬长伯顶着黑眼圈,又再次视察了军备情况。 第85章 倾巢而出 全军列队,数千人在苍溪初具规模的南门集结。 虽然已经统一换装了巴军军装,但是只有单衣,很多人为了保暖,在里面套了各色各样的夹袄,有用稻草虚做的,有用芦苇花做的。 在秋风萧瑟中,勉强保持体温,精神面貌也都是流民的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姬长伯把之前自己讲话用的大鼎,搬到了城墙上,而且设备更完善,充当话筒的小小铜盏,被固定在了城墙边缘上,四根麻线连接了四个大鼎。 “将士们!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战火,而流离失所,来到了这座苍溪城。”铜鼎放大了姬长伯的话,城中正在劳作的居民,也都听了个真切。 军士们听到姬长伯的话,也都纷纷停止了交头接耳,他们也想听听,这位高高在上的苍溪大夫,自己名义上的君主,会跟自己这些人,说些什么。 “苍溪城原本,只是一个村落,人口不过百余人,房屋不过几十间,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辛苦劳作,苍溪城如今已经初具规模,城中安置房,城外垦荒地,只待明年春天一到,耕牛遍地,夏日稻香千里,秋日五谷丰登!这里,将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族人,亲人,朋友,子女们,未来安身立命之所!” 姬长伯的话,让畏畏缩缩的士兵们,都抬起了头,看向城墙上,那个只有七岁的孩童。 “但是眼下,我们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城中物资紧缺,不仅是粮食,保暖的兽皮,取暖的炭火,耕种的农具,耕牛,作物种子,都已经告急,这个冬天,我们会很难熬!所以我们必须豁出命去,完成一件事!” 姬长伯一挥衣袖,手指遥遥指向南方。 “南方,有我巴国的重镇,垫江城,垫江城过去是巴国都城江州,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粮食,有用之不竭的布匹,有耕牛,有农具,有所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是!”姬长伯猛的一顿,随即声音高亢。 “有一个蕞尔小国,名曰充国,横亘在阆中和垫江之间,他们重税盘剥巴国商人,以至于巴国大量物资难以北上贸易,我们只能在这里忍饥挨饿!受苦受冻!” “想想你们的妻儿,想想你们的父母,你们愿意看到他们遭此劫难?寒风刺骨,凛冬将至,多少人要面临饿死,冻死的悲惨下场?你们希望这些人里,有你们的亲人么?” 下方军士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能!”有人低声咆哮,有人眼神锐利。 “我们会死,我们会伤残,战争是残酷的,但是!我们的亲人会感激我们,我们的族人会记得我们,因为是我们,让他们过上了无比幸福的日子,是我们,让敌人知道,这世上,有一座城池,名为苍溪,那里!是你们神圣不可侵犯的家乡!” 下方军士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所有人高举各式各样的兵器,权国兵用的是楚戈,邓国兵用的是庸国矛,江州兵用的是巴国戟,虽然都是长兵器,但是显然是一支杂牌军。 但是这支杂牌军,此时眼神坚定,军容整齐,军心可用! “出发!剿灭充国,打通嘉陵江!为了苍溪城的未来而战!” “战!”“战!”…… 君无器叹为观止的站在城楼上,看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苍溪军,心中对姬长伯满是敬意。 走下城墙,侍从们已经恭候多时,勇冠的奴隶军,巫用统帅的巫氏子弟与米福安的乡勇共同组成的队伍,两支满编的佰夫方阵,正严阵以待。 “出发!”姬长伯登上自己的马车,邓牧挥鞭,马车向着城门驶去。 身后两支佰夫方阵列队跟随。 城外,五支仟夫镇,列队行军,他们有序的踏上逃难来时的路,那条通往阆中的官道。 而在步卒前方不远处,烟尘飞扬,姬长伯讲话结束的那一刻,雷勇便率领阆中全部的八百骑兵,组成先锋,先行一步。 步卒的后方,民夫们押运着不多的粮草辎重,紧随其后。 姬长伯嘱咐君无器,粮草辎重只带十日,十日内结束战争,超过十日,要么撤军,要么攻破充都,进城补给。 君无器见姬长伯眼神决绝,考虑到苍溪城粮食消耗也大,只好点头同意了姬长伯的命令。 “公子,保重!”君无器在马车外,拱手道。 “苍溪城,就拜托诸位了。”姬长伯掀开帘子,对着君无器,和他身后的一众官员诚恳而言。 “诺!”众官员皆应诺。 放下帘子,邓牧驾车,奴隶军在前开路,巫用率众紧随马车。 随着苍溪军南下,以及姬长伯安排的全力过冬的命令,君无器立即开始着手安排扩大徭役规模,南地的粮仓被搬空,北地的仓库也基本没有了存货。 必须尽快完成城墙的合拢和北方烽火台的建设,以保证苍溪城的安全。 当天下午,两支佰人方阵,护送着大量粮草辎重前往苍溪,负责建设物资中转营地的阆中军队,遇到了南下的苍溪军。 率军的,正是老熟人,苴宜仟夫长。 阆中恶战一场,自己的仟夫镇损失极大,手中只剩少量老兵,新军难堪大用,如今护送物资,只有自己亲自出马。 雷勇和苴宜打了个照面,就匆匆别过。 随后的卢林,吕平等人,也是和苴宜匆匆打了个招呼。 看到如此数量的大军南下,苴宜也是心中震撼。 这才不过短短数月,长伯公子竟然就经营起了如此大的家业,骑兵近千,步卒三千,这可是一个准大城的规模了。 最后,姬长伯的车马路过,苴宜行礼恭送,姬长伯则薅羊毛一般,顺走了苴宜几车的兵器、粮草。 “公子,这不太好吧?” “无妨,我给你写个调令,回头你拿给我那两个堂兄看看,他们就知道了,不会为难你。”姬长伯说话间,笔墨纸砚伺候,最后阆中大夫大印一盖。 将信纸递给苴宜,随后邓牧驾车,逃一般的离去,身后巫用经过时,还对着苴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里的崭新长戟,好像炫耀一般。 苴宜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黑。 “我有大用。” 第86章 褒英将军 当天晚些时候,苍溪军抵达了阆中城下,姬长伯早早命人前往阆中通报。 姬无患亲自带人出城迎接。 然后划拨了一片姬去疾中军之前使用的城外驻地,给苍溪军使用。 营地里忙碌的准备生火做饭,姬无患走进大营见到了姬长伯。 “长伯,你真的考虑好了?对充国用兵,不比阆中守城,野战变数极多。”姬无患一路走来,看到了苍溪军混搭的兵器,各式各样的夹袄。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支杂牌军。 “堂兄,我意已决,想必你也知道江州发生的事了,王叔远在江州决策,手下却没有自己的嫡系,平都那边不会坐以待毙,肯定已经行动起来。”姬长伯坦然道。 “我虽然已经继承大位,但是比起坐拥阳关、平都、枳地三城的伯越,我只有一个孤悬北部的阆中和苍溪的支持,其他巴国各地大夫,基本上都是谁赢帮谁。” 姬去疾频频点头,自己这个堂弟,看问题的眼光比自己强多了,难怪父亲如此推崇。 “但是充国毕竟是古国,人口面积都比阆中和苍溪的规模大,后勤更是本土作战,真打起来,我们没有任何优势。父亲在阆中时,也曾多次联络??国,可惜最后都因为蜀军干预而功亏一篑。” 姬无患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所以,此战,必须十日之内,速战速决!我已命褒英将军,示敌以弱,屡战屡退,给充国军一种阆中空虚,无力抵抗的假象。” 姬长伯说话间,温了一杯苍溪酒,递给了姬无患。 “堂兄,此酒温热,速饮,拖久了就凉了。” 姬无患听懂了姬长伯的言下之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长伯,若是进展顺利,十日内攻陷充都,你当如何?”姬去疾又想到了后续的问题。 “江州局势扑朔迷离,若能打通嘉陵江以西,我可能会留部分兵力镇压充都,迁徙充国贵族大夫,前往苍溪垦荒,然后休整两天,搜集商船,顺江而下,前往江州。” 姬长伯对江州,虽然规划的很美,但是王叔姬子越毕竟是阆中大夫,手下兵力又被分割在平都以东。 如果平都起兵,配合庸国,江州局势会很难。 击败充国,顺江而下,是姬长伯当前的计划,能不能顺利执行,就看接下来的决战了。 “长伯。”姬无患对着姬长伯,恭敬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就拜托你了!阆中这边,我会好生经营,等你们凯旋!” 姬长伯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大白牙笑容,“王叔可是我亲叔父,放心吧。” 姬无患返回阆中之后,从府库中又抽调了不多的粮草,运往苍溪,这是姬长伯的安排。 原因也很简单,北方杨朝南和姬去疾牵制蜀军主力,需要粮草,苍溪难民过冬,也需要粮草。 姬长伯决议十日解决充国军,姬无患只能选择相信。 第二天清晨,伙夫生火做饭,骑兵部队,率先用餐,随后八百人上马,派出一百骑兵,侦查前进,寻找褒英部和充国军的位置。 三千步卒,随后用餐,姬长伯则跟随骑兵大部队一同出发,他要赶紧找到南军,褒英部。 从阆中南下,不过半个时辰,姬长伯就收到骑兵斥候反馈,发现褒英部,距离褒英不到十里的地方,是已经出城追出来的充国军,斥候目测,数量只有三千人,比预估的要少。 “只有三千么?”姬长伯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充国国君,肯定也会留下部队守备充都城。 “骑兵斥候绕过充国军,给我摸索出充国军斥候的范围。”姬长伯动身前往褒英的营地,同时安排骑兵斥候出发。 “诺!” “公子,骑兵动静太大,会不会被充国军发现我们想要合围他们的意图?”雷勇跟在姬长伯身边,有些担心。 “三千人的部队,想要来去自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姬长伯也带兵,三千人虽然不多,但是征战起来,全靠斥候打探消息。 敌军的方位,规模,速度,攻击目标,防守重点,薄弱点,都是要靠斥候完成。 姬长伯使用骑兵斥候,无论是侦查速度,还是斥候之间的碰撞,都是很有优势的。 率领骑兵主力,先一步抵达褒英大营之后,姬长伯并没有让步卒主力也往这边赶来。 而是根据骑兵斥候反馈的充国军侦查范围,绕过充国军,直奔后方。 至辰时末,姬长伯终于见到了神秘的南军统帅,褒英! 身材高大,面白无须,典型的南方人特征,但是常年军旅,身上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拜见长伯公子!”褒英也早就知道阆中来了个新大夫,是个七岁孩童。 “免礼,褒英将军,时间紧迫,跟我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姬长伯开门见山。 “充国军从上个月返回充都之后,就一直与我部摩擦不断,尤其是蜀军渡江进攻阆中那几天,充国军多次集结部队,想要冲过我军防区,北上策应阆中局势,但是都被我军挫败。” 褒英不愧是老将,看的明白。 “这次充国军,兵分两路,与我军对峙的是前军,三千人,一直在寻机与我决战。而我遵从公子命令,示敌以弱,从充都附近,一路退到了阆中附近。” 姬长伯点点头,褒英做的很好,引出了充国军,而且让对方,远离充都。 “充国军,另外一支部队呢?”姬长伯听闻充国军兵分两路,但是自己的斥候只发现了一支前军。 “充国国君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亲自率领从嘉陵江以东,调过来的充国军三千和充都一千守军,作为后军,就在前军身后十里的地方驻扎,这次充国军,倾巢而出,似乎有些非比寻常。” 褒英的军事嗅觉很灵敏,充国除了要守备充都之外,嘉陵江东岸,也有充国的一些城镇。 如今却抽调了所有部队,放弃了东岸和充都的防御,这种军事上的冒险,除非有巨大收益,或者有抽调军队之后,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才会如此。 “垫江。”姬长伯看着地图,闭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垫江?”褒英闻言也看向地图。 垫江,处在涪江、嘉陵江、渠江,三江汇流之地。 扼守巴国核心地区,江州城门户。 是巴国非常重要的军事重镇,那里常年驻扎重兵,这也是充国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不敢对阆中用兵,不敢轻易东出攻击??国的原因。 “莫非,垫江守军,南下了?”褒英立马想通了其中关键。 “江州局势相当不妙,恐怕庸国也下了血本了。”姬长伯眉头紧锁,他紧紧盯着地图上的江州二字,沉默不语。 第87章 胳膊和大腿 良久,姬长伯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褒英将军此时也心情沉重。 “充国军势大,来势汹汹,你我合兵一处,与之决战,此战凶险,褒将军要有所准备!”姬长伯有些沉重。 褒英挺直身板,“定当全力以赴!” 随后姬长伯下令,苍溪军放弃绕后包围的计划,直奔阆中军大营。 在距离阆中军大营十里处,安营扎寨。 同时收缩骑兵斥候,雷勇整合骑兵部队,准备作战。 “此地,名为五灵!”褒英介绍起两军方位。 “这里原先是一片泽国,嘉陵江数条支流泛滥,子越大夫主政阆中之后,对这里的水利进行了疏导,使这里成为了一片良田。” “如今这里秋收结束,土地空旷,正适合两军铺开,正面决战!”褒英驻军到这里,正是考虑到了后面的决战。 姬长伯看了下地图,嘉陵江在五灵这个位置,恰好扭了个腰,导致阆中和充国之间,有一大片的江滩。 这片江水冲积灌溉的土地肥沃,地势平坦。 “如此,就定在这里吧。褒将军,你部两千人,作为中军,我再从苍溪军里调一镇,六百人给你。左翼和右翼由苍溪军负责。” 春秋战场,打仗都是固定流程。 左右两翼就像两只手,中军就像一条腿,两只手牢牢抓住对方,就可以用脚踹了。 所以双方只要一方左右两翼,杀出优势,就会率先出脚踹对方,这个踹,一般大国是主力兵团和战车,小国是则主力兵团和骑兵。 “公子,我……”褒英想说,他麾下,还不足两千,骑兵还被你给整编了,哦,你给我六百个兵,两千多人,你就让我当中军? 左右两翼就一千二百人,对面充国,七千人啊!左右两翼起步两千,中军四千多,什么概念? 人家胳膊比你腿粗啊?!这仗怎么打? “无妨,我还有秘密武器!”姬长伯想说的是火药和投石车。 褒英以为他说的是八百骑兵。 但是不管怎么样,部署就这么定下来了。 姬长伯的步卒行进缓慢,至正午,才抵达 接下来,擂鼓,出营。 褒英带领中军,两千四百多人出阵,姬长伯将左翼交给兵部尚书卢林指挥,罗忧副指挥,一千二百人。 右翼吕熊指挥,副指挥米福安。 吕平仟夫镇划给褒英指挥。 姬长伯升旗帅旗,一面大大的姬姓王旗。 旗手正是那个曾经和姬长伯有一面之缘的,奴隶什夫长,硕。 勇冠和巫用两支百人方阵,保护姬长伯。 巴国这边,如同杂牌军的军容军貌,五花八门的兵器,毫无美感。 褒英作为中军指挥,看到左右两翼的惨状,他眼皮狂跳。 很快,对面大营也作出回应,三千人列队走出大营,距离很远的时候,三千人分列两边,成为两翼,随后滚滚烟尘下,四千人的后军缓缓登场,其后一杆大大的充字帅旗。 “那就是充君!”褒英指着充字帅旗下的战车,其上站着一名戎装铠甲的将军,威武不凡。 两军对垒,对面中军冲出几名将领。 褒英领命,也带着几名将领出去,双方在场地中央谈判。 一般这也就是个流程,双方说的基本都是废话。 “例如褒英说,你们充国军,犯边,我奉命阻击,请你们退回去。” “充国那边说,充国国君仁德,适合统治你们阆中城,请你们让出阆中城吧。” “不愿意?那就开打吧!” 将领各归本阵。 “咚咚咚咚!”优势方往往先出手,三千多人的充军两翼,缓缓包围下来。 “坚守!”姬长伯坐镇后方,指挥全军。 旗兵举起一面黑旗,迎风摇摆! 号角响起,短促有力。 两翼指挥卢林和吕熊,看到黑旗,听到号角,纷纷指挥手下,长兵器在前,短兵器在后,盾牌手上前一步,准备坚守! 各个百人方阵,聚拢一起,抵挡充军攻击。 充君眼看对方,人数不多,而且选择了坚守,左右两翼选择在原地等待坚守,这就意味着中军门户大开! 此时充军有两种选择,第一,中军支援左右两翼,帮助两翼分出胜负,然后绕后包抄,配合中军主力,围歼对方中军。 第二,中军直接出击,正面直接击溃对方中军,一战定胜负。 姬长伯此时很紧张,自己这个战略部署,丰两翼,薄中军,就是为了让对方在左右两翼搏杀中,失去耐心,从而选择主力正面突破。 眼看着充军两翼行进到一半,姬长伯这边依旧纹丝不动,充君那边,中军开始擂鼓,竖起了红旗! 中军动了!姬长伯选择坚守,意味着两翼和中军都不动,那么等两翼接触,距离更近的姬长伯中军,很快就能支援两翼。 所以姬长伯全面防御,那充国中军就要出动,给两翼压阵。 距离五十步时,已经进入了弓兵的射程范围。 两边开始互射,姬长伯这边,有中军协助,箭矢对拼中,姬长伯获得微弱优势。 充国军数百人中箭,长伯军这边仅有一百余中箭。 过了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双方两翼步卒开始短兵相接,叮叮嗙嗙的兵器撞击声响起。 两边严格按照军阵列队,从现在开始,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战斗意志了。 长矛,长戈试探性攻击,刀斧手举小盾冲击,试图突破长兵器防线,冲击对方的军阵。 两翼厮杀陷入僵持,姬长伯这边两翼各有两镇,一千二百人,对方两翼,一侧一千五百人。 人数相差不大,长兵器在前捅刺,盾牌兵左挡右支。 姬长伯站在高处,看向两翼,都非常稳定,没有出现缺口。 士气上,自己这边甚至还略有优势。 大开的中军门户,充君远眺姬长伯中军,然后又轻蔑的看了眼杂牌军一般的阆中苍溪联军。 “看来阆中一战,蜀军确实极大的消耗了他们的实力,如今中军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只有两千余人。”充君近臣看着对方的情况,不由感叹。 “君上,发兵吧!对方中军羸弱,我们有绝对优势!”中军将领请战。 充君深吸一口气,“擂鼓!” “擂鼓!”“咚咚咚咚”…… 姬长伯听到对方中军的鼓声,激动的一哆嗦。 “巫用!把投石车给我拉上去!”姬长伯下令! 对方中军出动,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在了姬长伯这边。 “雷勇,按照计划行事。”姬长伯叫来了身旁的雷勇。 雷勇看了眼投石车,“诺!” 随后,上马,身后千余骑兵滚滚而去。 “君上!他们的骑兵跑了!?”充君近臣看着姬长伯骑兵远遁,只以为是怕了中军对阵。 “不要掉以轻心,骑兵很有可能迂回绕后,偷袭我们的后方。命令中军,留一千人防备东北方向,敌方骑兵很有可能从那边过来。”充君下令。 随后号角声响起,“呜呜呜呜”,红色攻击旗帜,向着正前方挥舞四次,黑色防御旗帜挥舞一次。 中军指挥了然,指挥手下,分出一万人马,往东北方向行军。 即便如此,四千多人的中军,依然是只庞然大物。 仿佛海浪即将拍打海岸,两边中军,间隔只有一百步。 九十步!两边弓手开始满弓互射。 五十步!两边弓手开始半弓速射。 还剩二十步时。 “投石车!准备!”姬长伯下令。 一旁号角响起,“呜呜呜”随后数辆投石车开始装载石块。 “放!”一声令下,猛的砍断投石车绳索,机构转动,利用杠杆原理,翘起来的巨石,带动杠杆,将石块扔出。 第88章 号金祈降 投石车扔出石块,全都是拳头大小的碎石。 作为防守方,重型设备是很占优势的,因为进攻方,重型设备体积庞大,往往跟不上军队行进。 碎石块席卷了充国军,砸倒一片。 大量士兵被砸的头破血流。 姬长伯看到投石机的威力,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这点伤害,还威胁不了充国军。 很快,中军对攻开始,两边主力皆是善战老兵,褒英一向爱兵如子,但是此时,他也顾不上伤亡了。 “擂鼓,进攻!”褒英下令。 “咚咚咚!” 中军互踹,充国战车已经等在了后面,就等中军或者两翼出现缺口。 姬长伯用碎石,实验了投石机的射程和准头。 既然充国军已经上当,那自己只要等雷勇骑兵就位,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每台投石机旁边,都有一名姬长伯的贴身随从,邓矢,邓牧,邓耕,邓无言,如意等等,他们都是见识过,甚至使用过黑火药的人。 姬长伯将点火的任务交给了他们,此时还没到时机。 于是姬长伯让号角再次吹响,黑旗翻飞。 投石车继续装载石块,“随后扔了出去。” “嘭嘭嘭!”一阵石块砸中血肉的闷响。 很快,两军的前排兵士,已经死伤惨重,后排补上,姬长伯看的焦急。 自己还要等,那个重要的时机! 姬长伯望眼欲穿的看向战场之外,他想寻找到那个身影。 这种短兵相接的厮杀,人数众多的一边,往往更有优势。 因为可以轮换,力竭的时候,退下,换上其他方阵,继续用长武器攻击。 而姬长伯这边,人数不占优势,只能硬扛,想换人都做不到,一旦有人倒下,退下,就有可能被撕开口子。 “杀!”充国军士气高昂,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然后又被苍溪军和阆中军挤回去。 反复拉锯,如同一架血肉的磨盘,投石车又进行了几轮投掷。 就在姬长伯的中军,快要顶不住后撤的时候。 突然,东北山丘上,远远传来一声雷响! “轰隆!” 姬长伯大喜!这是自己和雷勇说过的暗号。 只要听到炸响,自己和雷勇,就同时开始行动! “换雷!” “呜呜呜呜呜呜”长长的号角声响彻全场。 充君一愣,怎么回事?这个号角不是全军出动的意思么? 他们还有援军? 东北面,烟尘滚滚,骑兵冲锋而来。 “呵,果然是骑兵么?”充君冷笑,之前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人,拿出长兵器,抵挡在前方。 充国战车和数百骑兵,也都调转方向,只要步兵将雷勇的冲击扛过去,立即反冲锋,杀回去。 姬长伯麾下所有投石车,此时全部换上西瓜大小的陶罐,铜器。 所有人点火!待引线燃烧到指定位置。 “砰”!砍断绳索! 投石机牵引着机构,扔出了所有的西瓜雷。 充国中军上空,四枚西瓜雷缓缓升空,在空中发出“嘶嘶嘶”声。 左右两翼,各两枚西瓜雷升空。 “五” “四” …… 姬长伯紧紧盯着雷,陶罐落地就会碎,所以必须要在半空中爆炸。 “一” “轰轰轰轰轰轰” 半空中,数声雷响,冲击波震飞了大量士卒,爆炸中心范围的士卒,被炸的粉身碎骨。 “继续!”姬长伯没有等待,立即下令,继续投掷! 随后,隐藏在各个军阵后面的竹筒雷投掷手,纷纷点燃引线。 “轰隆!”“轰隆”!…… 除了参加过阆中保卫战的人,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爆炸,惊呆了。 西瓜雷的威力最大,几乎一个萝卜,一个坑。 充军军阵中,数个巨大的人肉坑,看的让人毛骨悚然。 充君都呆滞了,这是什么武器!一发就能废掉一个佰人方阵,只一轮,数百人死伤。 随后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有竹筒雷,被扔进充军前排方阵中。 “嘭!”数个长矛兵飞了起来。 “嘭”“嘭”“嘭”…… 充国军,士气大损,连续不断的爆炸,撕开了一个又一个方阵,左军率先崩溃,士气一散,顿时前排溃兵掉头向后跑。 中军最前排被左军溃兵冲击,又挨了西瓜雷,顿时也跟着溃兵一起跑,冲击了中军后排。 左军一崩溃,东北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充国军根本来不及调兵遣将补上这个空缺。 雷勇的骑兵绕过东北面防御自己的千名步卒、骑兵和战车,直接顺着缺口冲杀进左军。 如同割麦子的镰刀,雷勇的骑兵风卷残云的收割了充国军,溃兵逼不得已,转头继续冲击中军。 中军庞大的军阵,却撑住了千余人的左军冲击,硬是顶了回去。 但是中军正面,情况也很糟。 四千多人的中军,四个仟夫长,在刚才的西瓜雷和竹筒雷的攻击下,中军一千多前排军阵也开溃败。 溃兵冲击下,充国中军指挥,眼睛眨都不眨,直接下令屠戮溃兵,这一举措瞬间止住了溃败之势。 充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庞大的中军,作为整个战场的定海神针,必须稳住阵脚! 可以败,但绝对不能大败,否则,充国中军一溃,溃军就会向着嘉陵江和充君方向冲击。 到时候不仅会出现重大伤亡,充君也很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中军必须顶住! “冲开溃兵!挡住骑兵!”中军指挥大吼一声,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中军三千人,扩散开来,迎着左翼溃兵,往东北方压上去。 反应过来的充国骑兵和车兵,也迅速调转车头,往雷勇这边杀来。 “把剩下的雷,都给我用了!”姬长看到对方中军竟然还敢反冲,中军投石车,装上了最后两枚西瓜雷。 点火,发射! “轰!”“轰!”两声巨响过后,又是两个佰人方阵的巨坑,中军正面又开始动摇 后排士卒,不愿意向前,补上被炸开的缺口。 前排士卒看到中间的巨坑惨状,又挨了几颗竹筒雷的爆破。 节节败退。 充国中军指挥,绝望的回头,最后看了眼后方充字大旗。 中军正面溃败之势已成,虽然及时抵住了东北面的溃败,但是右军的溃败,已经无力阻挡。 右军在遭受了火药攻击之后,丢盔弃甲,兵器扔了一地。 他们很幸运,没有骑兵的冲击,所以也没有往中军那边冲,而是直接向后,沿着嘉陵江,往东南方向溃败。 姬长伯的右军打开局面,如同一只腾出来的大手,狠狠拍向充国中军,从右侧冲向充国中军最后仅剩的三千人。 残阳如血,落日余晖美如画。 坚如磐石的中军,被彻底包围,正面是阆中褒英,右侧是苍溪吕熊,左侧是杀红眼的卢林,雷勇。 充国军已经没有了战心,有些溃兵在中军和苍溪军的对冲绞杀下,直接就绝望的放弃了挣扎,就站在那等着人砍。 有兄弟同袍者痛苦跪地,有父子同阵的跪地求命,有家乡同村者拖拽尸首不愿放手…… 充国中军指挥站在战车上,命令手下,吹响号角,同时鸣金,号金祈降。 当这坚守和收兵的军令发出的时候,就意味着——全军投降。 整个战场为之一滞,随后苍溪军,阆中军中,爆发了惊天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充国中军指挥,叫来手下亲卫,“这些兵士,是我充国好儿郎,我不忍他们无辜战死疆场,今日之败,罪责在我。你去告诉充君,我将以死谢罪。” 说完,举剑自刎。 充国最后的三千精锐之师,也随之放弃了抵抗,成为了姬长伯的俘虏。 “命令雷勇,直冲充都城!”此时充都空虚,军事冒险,就要承担军事冒险的代价! “命令褒英,卢林,吕熊,三军合围充国残军,收拢溃兵!”这些残兵,都是有生力量,未来将是巴国的一部分,自己有必要保护好他们。 姬长伯看向嘉陵江对岸,那里还有充国的大片领土。 “来人,拿笔墨纸张来。”姬长伯在战车上奋笔疾书,随后快马送回阆中。 第89章 古国的窘境 姬长伯的书信,是发给阆中和苍溪的。 充国在嘉陵江以西的零散土地,由两座小城控制,充西城统辖充都对岸,充西和阆中之间,还有一座充城。 两座小城,此时没有军队驻守,皆是空城。 姬长伯有意让姬去疾和杨朝南两军南下,抢夺这两座充国小城,作为驻点,策应西边的??国。 依靠北边葭萌关,如同游牧一般的阆中军,始终面临无险可守,无城可屯兵的窘境。 军事占领之后,两座小城也需要行政管理,所以姬长伯有意抽调苍溪两名官员,出任两个小城大夫。 此事由君无器决定人选。 两封信发出,姬长伯安排各军,分割看押充国军。 “愿意返乡务农的,给些盘缠粮食让他们回家,愿意参军的,各军自行吸纳。”姬长伯让邓牧,邓耕等人,向各军传达指令。 “公子,盘缠和粮食可有标准?” 邓牧请示。 “他们皆是充国本地人,返乡没有多远,就按一人两钱,两日粮食分发。”姬长伯定论。 “诺。”众人下去传令。 “公子,刚刚经历大战,此时放他们返乡,是不是放虎归山?日后充君振臂一呼,他们拿起武器……”巫用这个傻大憨难得的动了回脑子。 “充君?没有咯,以后只有充侯了。”姬长伯淡淡道。 春秋时期的兵,叫做兵役,是没有军饷的,只管饭,只有精锐才有钱拿。 所以一般拿钱的,都是中军精锐,左右两翼都是炮灰农户。 充君此战,抽空了充都城、充西城和充城,其中很多,都是农户,强行征召服兵役,所以战斗意志薄弱。 也是此战中,最先崩溃的左右两翼。 姬长伯安排完毕,便率领勇冠和巫用的两个佰夫队追赶雷勇的骑兵。 骑兵装了马具和没装马具的区别就出来了。 一路上,落单的骑兵,基本上都是没有马具,全靠腰腿合一的夹着马背。 现在一个个都胯下剧痛,不得不下马休整,或者驻马休息。 姬长伯一路前行,与返回的雷勇迎面相遇。 “公子,幸不辱命!”雷勇背后,一辆战车上,充君被反缚双手,一左一右,两骑兵士看护。 “充君!”姬长伯拱了拱手。 充君此时已经狼狈不堪,被西瓜雷吓得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 这是姬长伯俘获的第一个国君级别的人。 “不,不要杀我,我认输,我服了,我愿意臣服上国。”充君,几乎要跪地磕头。 “充君莫要惊慌!”姬长伯跳下马车,让人把充君扶了下来。 “今日一战,皆因你而起,如今你兵败,我也不辱你,我会安排兵士护你返回充都,但是你充国贵族,必须全部搬离充都城,迁往苍溪,以后,你就是巴国下属充侯!” 充君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又放弃了,自己败了,命都快没了,还挣扎什么? 充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雷将军辛苦,护送充君回城搬家。” “诺!” “公子!”充君最后还是开口了。 “充君何事?”姬长伯好奇回首。 “烦请公子帮个忙,我充国便愿意举国真心归附。”充君压下心中惊恐。 “你说,我尽力而为。”姬长伯倒是愿意,能有充君率众归附,自己能省不少麻烦。 “我有二子,皆有些才能,若公子能将他们收为近臣,我愿以王令,归附巴国。”这是充君最后的挣扎。 也是他们王族,最后拥有权力的机会。 “那就送来吧,我恰好要回江州继承王位,两位公子若有才能,我自委以重任。” 充君闻言就是一愣,“垫江守军南下,难道是?…” “嗯,嫡长子姬伯越不服王令,想争夺王位,王叔姬子越调军守备江州城。”姬长伯也是有意透露。 充君恍然大悟,难怪垫江守军会南下,让自己起了贪念。 但是转念,就想到了面前这个七岁孩童,将是未来正统的巴国国君。 若是自己儿子能成为他近臣,将来,充国即便亡了,自己王族的地位,一样可以走的更高! “我这就下令归附,让我充国助君一臂之力!”充君也是熟练的政治家了,现在正是姬长伯困难之时,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要来的更得人心。 姬长伯但是一愣,没想到充君如此上道。 “若是如此,我就谢过充君了。明日我会带领骑兵先行南下,若是贵公子准备好了,可以从充都率军跟随苍溪军一起走水路,来追我。” 充君恭敬应诺。 姬长伯不再停留,与雷勇一起,直奔充都城。 姬长伯带领骑兵部队,先行进城休整,休息一夜,明日南下。 灭充之战进行的太过顺利,所以姬长伯准备继续南下,彻底打通江州、垫江、充都的路线。 为物资在巴国南部和阆中苍溪之间顺利流转,创造条件。 未来贾富的奴隶、难民的运输路线,也可以改走充都,而不必绕道宕渠。 “公子,此战骑兵损失颇大,能否将充国战车上的马匹和骑兵划拨给我?”雷勇浑身浴血,坐下马匹也累的直喘白气。 姬长伯颔首,“我写封调令给你,你去办,骑兵不够,你就从士卒里选,不会骑马,你就将安装马具的马匹腾出来,给新兵。” 雷勇几次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成为了战场胜负手,如今已经是姬长伯手下王牌,配置都是最高。 苍溪的马具,钢材都在全力支撑这支骑兵队伍的建设。 如今这支王牌部队,经历灭充之战,虽然也战功赫赫,但是损耗肯定也是不小。 雷勇安排属下,拿着姬长伯的调令,回转马头,前往战场那边接管缴获的马匹。 姬长伯不喜欢战车,所有马匹都是用来组建骑兵。 “今夜休整,明日分兵一百,押送充国王族和贵族北上苍溪,你亲率主力与我南下,前往江州。” 姬长伯坐在吱呀吱呀的马车上,对着身侧纵马跟随的雷勇下令。 “如花,你统计好充国王族和贵族名单。按名单转移,不要有遗漏,充都城新收,一定要防止旧贵族复辟。” 紧随姬长伯的如花弱弱的领命。 第90章 再进充都 率军进入充都城,早有大臣和王族,捧着王族的印玺等在了充都城门口。 姬长伯走下车,身后骑兵士卒,也押着巴君走上前。 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捧着印玺跪拜。 姬长伯走上前,拿起了那颗古国印玺,传承不知多少年的古充国终于走到了尽头。 出城投降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些压抑,充国投降的人群里,不时传来嘤嘤的哭声。 “自即日起,充国并入巴国!”姬长伯拿起象征充国权利象征的印玺。 “充都城,自即日起,改名南充!撤国,设县!暂时由苍溪军接管!尔等经历战乱,自即日起,免税一年,免徭役半年,休养生息!”姬长伯朗声道。 跪拜的民众传来窃窃私语,随后有人带头,“我等充国平民,拜谢长伯公子!” 随后众人纷纷高呼,拜谢姬长伯。 “长伯公子,他们俩就是我的儿子,公子尧,公子弥。”充君在姬长伯旁边介绍。 姬长伯顺着充君所指,看到了两位华服公子。 充国国君出征,这两个公子怎么还穿着华服?姬长伯有些不解,这种时候,不应该穿戎装,随时准备守城么? 但是姬长伯没有出声询问,现在的他很需要充国稳定,作为自己征服的第一个诸侯国,姬长伯需要这里作为一个表率,典型。 把这两个公子收到自己麾下,也方便对充国的统治,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 “以后你们俩就跟着我,充国已灭,你们就不要以公子称呼了,你们原来姓什么?”姬长伯询问。 两人中,年纪稍大的拱手,“我们也是姬姓。” 姬长伯一愣,啥玩意? “我们的祖上,是巴国分支。”弟弟公子弥,出声道。 这下姬长伯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了,打了半天,还是亲戚,不过这在春秋也属于正常。 “这样吧,你们曾是充国王族,就以充为姓,充尧和充弥。” 兄弟俩对视一眼,躬身道,“谢公子。” “以后,你们就伴随我左右。如意,你处理书信的时候,带上他们俩,给你打下手。”姬长伯自己可没时间培养这兄弟俩。 索性甩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如意。 “诺。”如意在后面应诺。 随后欢迎的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众人鱼贯进入城中,城中店铺纷纷关门,一片萧条,与姬长伯上次进入南充城的繁华,完全不一样。 自己身边要是有几个厉害的谋士文臣就好了,面对这座比阆中还要大些的城池,姬长伯感觉自己无从下手。 虽然充君已经臣服,但是自己根本不信任这个亡国之君,天知道他会不会在自己离开之后,搞个复辟。 只能让雷勇,一股脑把王族、贵族都给他迁走。 要不,直接让君无器来主政南充城? 君无器是有能力的,数万难民一路北上,建设苍溪,甚至几次自己陷入险境,都是君无器把自己给捞出来了。 要是多几个君无器该多好啊,现在苍溪的六部官员,姬长伯大部分也不了解,用谁不用谁,真的很难拿准。 上次光一个兵部六卿就差点让自己在阆中翻了车。 虽然后来自己用计分化了他们,但是也意味着,六部官员,有人值得信任,有人不值得信任。 自己还要考察考察他们。 就在姬长伯思考如何招揽人才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公子,公子!”一匹快马飞奔向城门,刚进城的姬长伯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如此慌张?”姬长伯被吓了一跳,此时已经入夜,黑灯瞎火的一惊一乍,很吓人。 “公子,充都城东面的山林中,出现了一支人马!”骑兵上气不接下气。 “人马?从哪里来的?”姬长伯疑惑。 “宕渠!来者说是江州军统领姬伯安!”骑兵汇报完,姬长伯沉默了。 什么玩意?江州军不是应该还在东边楚地么?他们怎么越过平都,北上宕渠,然后又来自己这里的? “带我过去。”姬长伯示意雷勇继续执行迁徙和进城休整的命令。 勇冠和巫用等少数配备坐骑的贴身侍卫,跟随姬长伯去见一见这个姬伯安。 出南充城,举着火把,往东行了数里地,姬长伯见到了那支部队。 为首的将领举着火把,站在军队的最前面,看到姬长伯的马车过来,他小跑着迎了上来。 “末将江州军统领,仟夫长姬伯安,拜见巴君!” 姬长伯下车,第一眼看到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只觉得好面熟,好亲近。 那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情感,是难以形容的。 “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姬长伯见对方名字里也有个伯字。 巴君给儿子起名的时候,请巫师算过,说巴国会有一个名字里带伯字的王子,振兴巴国。 所以巴君给所有儿子的名字里,都带一个伯字。 姬伯越,姬长伯,姬伯安…… “末将确实也是巴君之子。”姬伯安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为何会率军到此?”姬长伯不解。 “你不是应该随王叔东出,进攻那处,云梦泽的么?” 姬伯安叹了口气,当下解释了王叔离开军中之后,姬伯越勾结庸国,献出楚西之地的前因后果。 随后也解释了自己为何会来这里的原因。 “我与苴茫将军,率领江州军和阆中军穿过大巴山,顺利抵达宕渠,恰好收到江州发往宕渠的调令,要求宕渠军顺渠江而下,支援江州,三道翎羽的加急军令。” “当时我询问了三翎骑兵,这个调令,是不是发给全国,骑兵说是的。” 姬伯安有些局促的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感觉,王叔率领阆中军南下,垫江军也被抽走,那么整个西部,门户大开,充国成了整个西部最大的存在,所以我断定,充君会趁机攻打阆中。” “然后你就率军直出宕渠,一路向西,攻击充国都城?”姬长伯有些吃惊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竟然有如此心智。 而且还真的都被他猜中了! “正是,我与苴茫将军兵分两路,阆中军支援江州城,我西出震慑充国,但是我没想到,充国军竟然败了。”姬伯安有些佩服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亲弟弟。 就这么短短的几句交流,兄弟俩竟然惺惺相惜起来,都是庶子出身,一个成了统领,一个成了国君。 第91章 反对迁都 火把之下,姬长伯邀请姬伯安上马车详谈。 “这么说来,苴茫将军已经率军南下了?”姬长伯摩挲着下巴,询问道。 “嗯,已经两日,想来已经抵达垫江,距离江州也不远了。” “江州局势如何?兄长可有听闻。” “我详细询问了送信的三翎骑兵,姬伯越集结平都,阳关,枳地三地兵马,一万余人,庸国军三万越过巴庸国境,直达平都,总计四万人马,兵临江州城下。” 姬伯安语气中的愤怒,姬长伯听的明白。 “引贼入室,这姬伯越已经狗急跳墙了。”姬长伯不屑道。 “长伯,你麾下现在有多少兵力?”姬伯安下午的时候,遭遇了姬长伯的骑兵斥候。 但是没看到步卒。 “此战我还没来得及整编,不过能战之兵,不下五千。”姬长伯想了一下。 充国覆灭,褒英部的防御任务结束了,苍溪军此战,五镇虽有伤亡,但是收拢了充国兵残部,遣散了不能战的、不愿战的之后,基本上充实了苍溪五镇。 姬长伯准备让褒英留守充都,如此一来,五镇兵马,五千人。 姬伯安大喜,“如此一来,你我合兵一处,南下便更有把握了。” “嗯,解决了充国这个肉中刺,嘉陵江算正式成为我巴国领土了。”姬长伯也很开心,这一战解决了太多问题。 “前些日子,我在宕渠遇到了如夫人,芈氏。”姬伯安突然说道。 “哦?母亲可说了什么?”姬长伯还是很在乎这位母亲的,可以说自己目前的大好局面,就是这位母亲一手经营出来的。 “芈夫人得知我是巴君之子,让我平定充都之后,去垫江城休整,她将率众迁都垫江。”姬伯安回忆道。 “嗯,确实,迁都一事,确实是我与母亲商定的。”姬长伯还记得自己当时给王叔也去了一封信。 “但是我劝母亲莫要迁都!”姬伯安正色道。 “哦?兄长何意?”姬长伯精神一振。 “江州之所以成为都城,就是因为江州地势险要,有长江天堑,进可策应东部平都,鱼地。退可支援北上阆中,充都,南下乌江诸镇。”姬伯安分析的头头是道,姬长伯已经隐隐听出了兄长的意思。 “一旦迁都,对江州士气打击极大,江州协调东西南北的作用也会丧失,乌江诸镇无法援助江北。江北的阆中、充都、垫江也无法南下救助乌江。” 姬长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巴国国土复杂,虽然面积很大,但是被山水分割,治下大城几乎都是沿江,沿山脉零散分布。 唯独江州,四通八达,是巴国核心中的核心。 “可是我们若是不迁都,江州能守得住么?”姬长伯还是有点担心。 “江州现在的情况确实危急,王叔秘不发丧,以王令调遣国内守军支援江州,军事上可以支撑住,但是纸包不住火,一旦父亲不在了的消息泄露出去……”姬伯安说完,便打住了。 “就会动摇军心,民心。”姬长伯深以为然。 姬伯安坐直身子,行了个大礼“我原本以为,父亲立你为储,是不想让大夫人得逞的权宜之计。” “如今你平定充国,开疆拓土,若长伯你能再平定伯越之乱,我愿拥立你为新君!”姬伯安态度诚恳。 姬长伯却没有应承,歪着头打量这个庶长兄。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打算拥立我为新君?”姬长伯似笑非笑的看着姬伯安。 车厢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无论你拥立与否,我都已经是新的巴君,此次迁都也好,南下支援江州战事也好,都是已经定下的国策。兄长你既然是江州军统领,就应该好好做你江州统领该做的事。”姬长伯车厢里的寺人,已经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警觉的看向姬伯安。 姬伯安似乎怔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长伯?这是何意。”姬伯安有些颤抖的苦笑。 “三翎骑兵传令,你既然接到了传令,为何不奉命南下?你既然知道江州局势危急,却分兵直取充都。”姬长伯轻蔑的打量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如果自己真的是七岁孩童,还真会被他骗了。 “你违抗军令,擅自行动,其目的,根本不是援助阆中,给充国压力,而是想浑水摸鱼,如果充国空虚,你就会占领充都,如果充国按兵不动,你就会北上奇袭空虚的阆中。”姬长伯一语道破了姬伯安的心思。 “你我都是庶子,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姬长伯的话,声音并不大,但是车外的护卫已经紧张起来了,生怕姬伯安暴起伤害公子。 “长伯,我能有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建功立业……” “你也想坐坐巴君之位。”姬长伯冷冷打断了姬伯安的话。 被说中的姬伯安,嘴角抽搐了几下。 还想再辩解几句,最后却发现在这个七岁的弟弟面前,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无处躲藏。 “你说得对,我也想坐坐巴君之位。”姬伯安改跪为坐,靠在马车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姬伯安很不解,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会让姬长伯看出自己的野心。 “背刺江州统领,收拢江州兵军心,违令西进充都,不愿迁都垫江。”姬长伯淡淡说道。 “若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定会觉得你忠诚,有想法,有手段,但可惜,你和我一样,体内流淌着巴君的血,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为了一个目的。” “你背刺自己的上官,无论你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这一点你做的没有问题,因为你确实是为了阻止姬伯越的僭越之举。” “你收拢军心,以仟夫长的身份,拉拢其他江州兵,获取了江州军心,这也没有问题,因为你要为回防江州,把江州子弟带回家!这一点,我也佩服你。” “从你私自西出宕渠开始,你的野心就暴露了。三翎军令,何等着急,你竟然违令。”姬长伯身子前倾,看向此时面色有些白的兄长。 “让我真正让我看透你的,是你刚才对我说的迁都一事,理由太牵强了。”姬长伯的车厢里,寺人拿出了巴国地图。 第92章 伯安的野心 姬长伯摊开地图,“江州距离垫江,不过半日脚程,骑兵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你口口声声不愿迁都,理由都是迁都之后的不利影响,但是你是真的不知道迁都的有利影响么?” 姬长伯冷笑,“不,你知道,你太清楚迁都的有利影响了。” “迁都之后,芈夫人坐镇垫江,整个巴国就有了主心骨,我作为王储,只待成年就能继承大位。” “但是不迁都,我与芈夫人在江州,只要出一两个意外,比如江州城门莫名其妙的打开,比如一两个刺客袭击了我们。”姬长伯的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姬伯越已经叛国,大位轮不到他,就算他攻破江州,没有道义支持,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你想借姬伯越这把破刀,杀我和嫡母芈夫人。然后打着为国尽忠的旗号,收拢巴国人心,反攻江州,到时,你就是这巴国,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姬长伯说完,姬伯安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怪不得父亲对你这个过继的庶子念念不忘,临终还要将大位传与你。”姬伯安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说的没错,从姬伯越邀请我们参加酒宴的时候,将巴君不久于人世的消息放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姬伯安仿佛在说一段故事,眼中满是追忆。 “伯越那个蠢货,他有什么资格坐拥这江山之地,兄弟阋墙,勾结外国,割地献城!就因为他比我有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就能骑在我头上?我不服!” “我参军十数载,大小战役无数,攻打那处,盘龙城,津地与楚军决战,我身先士卒,杀敌无数!”姬伯安的眼睛都因为情绪的发泄,而变得赤红。 “但是,就因为我没有一个身份高贵的母亲,就因为我投胎选错了人,我就要一辈子被你们这些嫡子,压在下面,不得翻身!” “凭什么?凭什么?!”姬伯安,不甘的怒吼。 姬长伯沉默半晌,等姬伯安平复了一些,才款款道来。 “你说得对,凭什么。”姬长伯点了点头,认可姬伯安的话。 “我也是庶子出身,母亲和你母亲差不多,是个没有品阶的歌姬。”姬长伯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虽然我的母亲,是个卑贱之人,但是在我心中,她是这世上,最美,最关心我的人。所以我曾经下定决心,要挣钱,要挣大钱,要让我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被芈夫人相中,过继为嫡子,她倾心培养我,教导我,我便同样以母侍之,没过多久,我就向嫡母申请,外出垦荒,她也欣然同意。前些天,她来了阆中,将我的生母也送到了阆中,并嘱咐我,好生照顾自己,垫江城有她做主,让我不用担心。” “出生的高低,从来不是你我奋斗的目标,那只是我们努力的基石。如果仅仅为了身份,地位,去祸乱国家,伤害亲人,那是在本末倒置,如此一来,你与那蠢货姬伯越有什么区别?” “人生短短数十载,所图不过衣食无忧,所为不过儿孙满堂。财富,声名,地位,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惜这世上,总有贪心之人,他们贪图美色富贵,声色犬马,总想往高处爬,却从来不想他们为何而爬,等他们登上山峰,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其实早就拥有过。” 姬长伯的侃侃而谈,姬伯安本能的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你想坐巴君之位,坐上之后呢?”姬长伯面色平淡,低声问道。 “我……”姬伯安愣住了,他想了很久,但是发现自己登上王位,无非也是美酒、佳人、飞鹰、走狗。 他有些慌了,自己的野心,原来这么可笑,原来自己哀叹身世低微,真的只是不能纵情享乐,竟然如此低级。 姬伯安,跪坐下去,直起身子。 “长伯,你努力向上,征战沙场的原因是什么?”姬伯安期待的看向姬长伯。 “我啊?”姬长伯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黄昏,嘈杂的牛市里,君无器胡子拉碴的从牛棚里伸出头来。 “公子宅心仁厚……我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他想到了盐铺后院,自己对贾富说的,“待吾君临,定要广修屋舍,广召贤才,开水利,兴农事,壮国民,废奴隶,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然后姬长伯整理了一下衣冠,正襟危坐,表情肃穆。 “我将用我一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让这天下之人,人人有房住,人人有衣穿,耕有所得,商有所获,老有所依,幼有所育。” 姬伯安听完,很是不解,他不理解,为什么要用一生,去为别人考虑,那自己呢? “长伯,你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你的一生,都献给了别人,那你呢?你获得了什么?”姬伯安问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姬长伯笑着摇了摇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邓牧!驾车,去往苍溪军营地!” “诺!”邓牧挥鞭,驾车离开。 姬伯安一开始还有些不安,毕竟苍溪军不是自己的营地,此时跟随姬长伯远离了江州军,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怕姬长伯会害自己。 但是,随即又放下心来,姬长伯与自己相谈,虽然不多,但是能感觉到他不是个会做出弑兄之事的人。 马车一路颠簸,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公子?”苍溪军大营门口。 门卫看到了姬长伯的马车,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但是过了一会,确认是公子马车,立即大喊。 “长伯公子来了!” 一声高呼,苍溪军营里,军士们,纷纷向营门口看去。 就连新加入的充国军,也因为姬长伯免除充国赋税徭役而对他感恩。 姬伯安先走下车,众人一看不是长伯公子,先是疑惑起来。 但是,随后当姬长伯走出马车,前排人认出了姬长伯。 “是公子!是长伯公子!” “哗啦啦啦…”如同割麦子般,苍溪军,充国军,阆中军全部跪拜下去。 “拜见,长伯公子!”声音整齐而洪亮。 这一幕,看的姬伯安心潮澎湃。 “兄长可看到了?”姬长伯指了指跪拜的军士们,笑着说道。 “我奉献一生,便可在他们心中获得永生!我为人人,人人心中,便会有了我。” 姬伯安张了张嘴,但是却哑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93章 挥师南下(上) 姬伯安看到跪伏一地的军士,心中不解,充国军才刚与姬长伯大战一场,此时为何也对姬长伯感恩戴德。 姬长伯走上前,“大家都起来吧!” 众军士皆起身,恭敬的让开路,姬长伯带着姬伯安,一路往里走去。 听闻消息的五镇仟夫长纷纷赶来。 “长伯公子!”五人一躬身。 “起来吧,来,伯安兄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前卢国上卿,现苍溪兵部尚书卢林!”卢林拱拱手。 “前罗国上卿,现苍溪兵部侍郎,罗忧!” “前楚国叛臣之后,现苍溪军仟夫长,米福安!” “前吕国将军之后,现任苍溪军仟夫长,吕熊!” “前吕国上卿,现任兵部侍郎,吕平!” 介绍完五镇仟夫长,姬伯安都迷糊了,这些人没一个是巴国人? “将士们,告诉我兄长,你们的原籍是哪里!” 军士们纷纷高呼自己的原籍,“权国那处人”“卢地卢水人氏”“充国充西人氏”…… 姬伯安,终于明白,这支军队,是从哪来的了。 “他们是来自各地的难民!”姬长伯笑着看向姬伯安。 “我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我已经在做,在尽自己所能,为这天下苍生,做些什么。” 姬伯安心潮澎湃,只感觉自己前三十年,浑浑噩噩,白活了。 “原来,这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姬伯安感慨。 “长伯兄长,你可知,为何父亲薨了以后,王叔姬子越却没有趁机谋权篡位?”姬长伯又抛出一个问题。 姬伯安茫然,确实,此时王叔是整个巴国,威望最高的王族,手上实力也极强。 “王叔曾与我私下谈起,当时我只是外派垦荒的嫡庶子,他教导我,所谓王族,一定要人丁兴旺,团结一致,如此才能经久不衰!” “他跟我说了我们姬姓很多先祖,文王,武王,周公旦,我巴国先祖。” “王叔在阆中开疆拓土,父亲在江州谋划全局,从我们的祖辈开始,这巴国疆域就一直在拓展,原因就在于,姬姓之人,团结一致,恪守本分。” 姬长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王叔最后告诉我,为什么他没有对王位动过心思,因为父亲比王叔,更贤!” “王位至高无上,但一定要贤者居之,否则上行下效,国家礼乐崩坏,就会陷入混乱。” “你若是对王位渴望,那你就要做到,比我更贤,我也能拥戴你成为巴君。” 姬长伯说到此,静静地看着姬伯安,不再言语。 姬伯安已经释然了,他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弟弟。 “长伯比吾贤矣!”说罢,他单膝跪地。 “我愿随你,开疆拓土,振兴巴国姬姓一脉!” 姬长伯笑了起来,“兄长何必如此,你我本就是兄弟。” 随手将姬伯安扶起。 自己这番话,到底有没有改变姬伯安的想法,姬长伯不知道。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能除掉他的时候,江州军五千多人,现在唯他马首是瞻。 江州城,从大夫人之乱开始,王太后,巴君,令尹,江州尹,江州军统领,都已不在。 如果此时再让姬伯安出意外,那么五千江州军,谁能服众?谁能统领? 所以姬长伯才会费尽心思,劝说姬伯安。 他听进去了最好,听不进去,自己也拿他没有办法。 苍溪军新战,疲惫不堪。 充国军新降,军心不稳。 阆中军更是久战,早已经力竭。 姬伯安让自己前往江州军驻地一叙,其实也是在测试自己的实力。 如果自己露怯,江州军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对苍溪军发动突然袭击,一举囊括充都、阆中、甚至苍溪。 但是自己不仅没露怯,还主动寻上门,带他参观苍溪军。 就是要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两个聪明人的交锋,姬长伯暂时取胜。 姬伯安与姬长伯共乘马车,返回江州军军营。 “长伯,江州之围,你怎么看?” 兄弟俩此时才开始正式讨论问题,而不是试探。 “姬伯越辖制三地军政,实力不弱,即便没有庸国,我们一时半刻也拿他没有办法。”姬长伯的车厢里,巴国地图平铺在那里。 “庸国军势大,但是庸君不可能给自己外甥牵着鼻子。我断定,庸军会在前几次试探攻城之后,撤兵至江州以南按兵不动。”姬伯安军事经验丰富,对庸国的参战心态把握的很准。 姬长伯点点头,认可了姬伯安的观点,并让他继续说。 “所以,我有意从垫江,入大巴山,走山路,分一支奇兵奇袭平都!”姬伯安手指点在大巴山一侧。 “这里,曾经是古夏大禹治水时,江水冲击出来的一条古道,大禹为了疏通江水,有意封堵了这条水道,让江水改道,走平都。”姬伯安用手指,在锦帛上,画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从这里,直达平都城内河。” 姬长伯看了一眼,但是却摇了摇头。 “这条古水道太明显,姬伯越不可能没有防备,奇兵若是在这里遇伏,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姬长伯点了点这个古水道的出口,恰巧是两山之间,地势狭窄,大军难以铺开,小兵力投送,又没有什么用。 “长伯你有所不知,这条古道,不单单是水道,还是一条商道。” 姬伯安常年征战,经常从平都经过。 久而久之,对于平都的情况,了如指掌。 “姬伯越想要君位,肯定会拼尽全力,平都三镇定然空虚,为了稳住鱼地,巫地,朐忍三地,必须要许以重利。” “但是,我在砍杀江州军统领离开大营的时候,整个军营的氛围,非常微妙。”姬伯安的话,勾起了姬长伯的好奇。 他对于姬伯越背叛巴国,巴国各方势力的反应很感兴趣。 “如何微妙?” “当时姬伯越许诺,将那处,盘龙城交给实力最大的鱼地大夫,鱼绾。结果庸国发兵,不仅攻占盘龙城,还袭击那处。鱼地大夫一无所得,同时许诺给巫地和朐忍的云梦泽大片耕地,也没有了下文。” “所以我叛出巴营的时候,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有不少叫好之声。” 姬长伯很能理解这种情况,如果换做自己,早就跟姬伯越翻脸了。 “所以食言的姬伯越,必须要分兵在枳地,防备三地大夫,那么平都城,即便有守备,军力也不过一个仟夫镇。” 姬伯安下了定论。 “奇兵以商贾装扮,进入平都,制造混乱,让姬伯越不得不回师平叛。”姬长伯接话。 但是姬伯安却摇了摇头。 “庸君不是想与姬伯越勾结,占我巴国领土么?”姬伯安面色阴冷,“那我们就让他们,狗咬狗!” 姬长伯确实愣住了,狗咬狗? “姬伯越与庸君是舅甥关系,又互相合作,让他们狗咬狗是不是有些困难?” “长伯,不记得我刚才说的了?庸君攻江州,出工不出力,如果无功而返,必然会让国内怨声载道。”姬伯安循循善诱,姬长伯此时才知道自己这个兄长,智计甚高。 第94章 挥师南下(下) “我们遣精兵,以商贾进入平都,再令其中机灵之人,化装平都军士,过江,向庸军传达姬伯越口谕。” “江州城坚,久攻不下,请庸军移兵平都,共商大计。” “哈哈哈,好一个引狼入室!”姬长伯算是听明白了,根本不需要打打杀杀,让庸国军光明正大进入平都城,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姬伯越必然以为庸国军要占自己的平都,无心在前线继续攻打江州,如此一来江州之危解开,待姬伯越回军,舅甥之间互相猜忌。” “我们再趁机发难,以王令命鱼、巫、眗忍三地出兵攻击枳地,我们出兵阳关,两面夹击。” 姬长伯和姬伯安对视一眼。 “平都定矣!”姬伯安手指猛的点在地图平都的位置上。 “好!定计!我立即书信一封,遣人去执行此事。”姬长伯想到了自己留在江州的贾富。 由他带队执行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 “长伯,此番事罢,我便不再停留,先行一步,即日率军南下。”姬伯安看了眼马车外面,已经到了江州军军营。 “兄长一路顺风!”姬长伯拱了拱手。 姬伯安点头,跳下马车,回到了江州军营。 姬长伯则返回充都城,也就是南充城,雷勇已经将充国王宫清理出来,正殿安排侍卫,等待姬长伯入主。 充国两位公子,充尧和充弥负责配合雷勇等人,接防南充城。 平定充国,巴国西部,嘉陵江一线彻底归入巴国治下。 姬长伯躺在偌大的充国宫城的正殿软榻上,贴身寺人,德贵和庆安,正在忙着给姬长伯安排洗澡用的热水,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热腾腾的热水。 “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德贵轻声说道。 正在榻上假寐的姬长伯,闻声站了起来。 往外面的浴桶走去。 朦胧间,姬长伯正准备脱衣洗澡,却忽然听见,浴桶里传来两声“公子。” 姬长伯大惊失色,循声看去,竟然是两个不着片缕的美女,在宽大的浴桶里对自己一拜。 “德贵?!”姬长伯大喊一声,大寺人德贵连忙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姬长伯指着浴桶里的美人,非常愤怒。 “公子,这是那充君安排人送来了,说是公子孤身一人,需要些女眷照顾,这两位美人,都还只是没及笄的雏儿,我想着这天寒地冻的,有这两人给公子暖暖被窝……” “够了!”姬长伯有些愠怒,“如果这两个是他国训练的刺客,我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德贵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跪地求饶。 浴桶里的两个美女也听到了姬长伯的话,吓得赶紧辩解。 “公子,我们,我们不是刺客,我们只是国君庶女,公子饶命啊。” 两个美人哭的梨花带雨,躲在浴桶里不知如何是好。 “德贵。”姬长伯蹲下身。 德贵紧张的跪在姬长伯身前,嘴唇都在哆嗦。 “有些好处,无伤大雅,你收了就收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姬长伯在德贵耳边轻声道。 “但是,有些好处收了,是要掉脑袋的。”姬长伯语气森然。 一贯和气的姬长伯,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德贵连连点头。 “让她们穿上衣服,在一旁站着,不要让她们离去,也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情况,安排如花和如意进来侍候。”姬长伯站起身,德贵赶紧爬了起来。 “你们两个,起来,穿上衣服,在一旁候着。”德贵从旁边拿了两套麻布的大袍,扔给了浴桶里的美人。 两人连忙起身,慌慌张张,连水都来不及擦拭,就披着麻袍,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穿衣服的时候,偶尔的春光乍现,让姬长伯也是面色泛红,不忍直视。 过了一会,如花和如意两位寺人进来了,侍候姬长伯更衣,进入浴桶。 “如意,给他们拿两件夹袄披上。”姬长伯泡在热水里,看到两个美女在这深秋天,冻得瑟瑟发抖,也是于心不忍。 “诺。”如意转身出去拿衣服。 “你们是充君庶女?母亲都是什么身份?”姬长伯闲来无事,问道。 两女对视一眼,“我母亲是宫中废姬,原是??国公主。” “我母亲,是蜀国公主身边陪嫁的歌姬。” 姬长伯点点头,两个不受宠的庶女。 “站过来一些,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和这种被边缘化的人交谈,最容易获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对于你们的嫡兄,公子尧和公子弥,了解多少?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两女对视一眼。 “哥哥们都是有见识的大才,尤其是哥哥,公子尧,曾经蜀国为质十年,充蜀联合,将??国吞并蚕食。”??国废后之女,对自己母亲的遭遇,更了解一些。 “弥哥哥,是最受国君宠爱的公子,从小就请了充国有名的才人,教他礼仪,我听母亲说,充王后,有意让公子弥与蜀国结亲,说是要亲上加亲。” 姬长伯点点头,心里有了两个公子的大概画像。 现在的自己,要想掌控充国,还必须要借助这两个公子的声望,充君迁移苍溪,希望他不要在苍溪作妖。 “公子,我们服侍你吧。”两个女孩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姬长伯可没有什么变态喜好。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现在放你们出去,免不了一顿责罚。”姬长伯转过身去。 “如意,你来给我搓背。” “诺。”如意走上前来。 “你们两个,从小在宫中长大,还是在宫外长大?”姬长伯没有回头,背对着两女问道。 “我自幼在宫里,母亲被废之后,我便随母亲居住在冷宫。” “我自幼在宫外,我母亲只是歌女,被大王宠幸之后,遭充后嫉妒,驱逐出宫,再也没有进过宫。我们便一直在宫外生活。” 姬长伯颔首,“你在宫内,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八卦?关于大王,夫人,公子们的。” 一说到八卦,两女中,在宫里长大的女孩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听宫里宫女们闲聊,充后在充君发兵攻打阆中之后,安排自己的侍卫,护送了宫中一个小寺人,过江,去了蜀国。”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宫外传言,这个小寺人,其实是蜀国在充国的质子,充后为了保护这个娘家人,特地装扮成寺人,带在身边。” “什么?!”姬长伯闻言猛的站起身,两个女孩没有准备,看到姬长伯的动作,吓了一跳。 “如意,召雷勇将军进来!” “那质子……寺人离开多久了?!”姬长伯连忙问道,手中飞快接过如花递过来的麻布,擦拭身体,然后披上了夹袄和大氅。 “应该是昨天夜里此时。” 姬长伯算了一下,此时他们应该才到充西边界。 “蜀国质子?呵呵,有意思了。” 第95章 蜀国质子 雷勇此时已经准备歇息了,听到寺人来找自己,连忙穿盔戴甲,进了正殿。 姬长伯此时已经没有心思洗澡了,正在案上,将姬伯安与自己商量的计策写下来,准备发往江州。 “公子!”雷勇进来行了一礼。 “雷勇,你亲自率领五百骑兵,过江,向蜀国方向追击!沿途盘查所有充国侍卫,和充国寺人。只要查到,活捉他们,给我带回来!” “诺!”作为军人,只问任务,不管缘由。 雷勇领命而去,点齐人马,打起火把,连夜出城,往西边追去。 姬长伯登上城楼,看着雷勇领着骑兵,赶到渡口,随后充都大渡船,往返几次,运送大批骑兵过江。 此时已经夜深,姬长伯感觉有些疲惫,方才回到殿内歇息。 却说那蜀国质子,此时正在充西城逗留,前一天赶路时,遇到了充西和充城过江的兵士,这才知道充巴之间即将爆发大战。 充西与充城,原来都是??国领土,充国与古蜀国联合,不断侵蚀??国,这才有了充西和充城。 如今??国只剩涪江以东的小部分领土,都城梓潼城。 蜀国质子杜胡,此时正在充西城休整,明天就要离开充国,一身充国行头要换成??国装扮,否则过境的时候会遇到麻烦。 “公子,明日蜀国那边会派人前来接应,接头之后,我们便要立即返回充都城,望公子保重。”充国骑手拱手道。 “有劳诸位一路护送,代我向姑姑道谢。”杜胡对着众人行了一个奇怪的礼,众人知道这是古蜀国的礼节,于是也都还礼。 再有一会,就要丑时了,杜胡决定不再等待,提前动身。 姑姑曾说,若是充国大胜,会遣人来告知自己,让自己返回充国。 若是万一败了,就赶紧离开充国,回蜀国。 如今白天已经过去,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充国骑兵。 杜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准备连夜绕道,返回蜀国。 一行人匆匆换了行头,穿上了蜀国装扮。 充西城主此时还是充国大夫,知道这个小公子身份不一般,所以也没有为难。 即便正处在宵禁状态,依旧还是开门,放他们出发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大队骑兵从东部疾驰而来,一路风驰电掣,看到宵禁的充西城,雷勇大手一挥。 五百骑兵化作两条火龙,绕过了充西城。 沿着官道,一路往西。 “公子!后面有动静!”杜胡身后侍卫机灵,听到了后方有大队骑兵行进的声音。 杜胡疑虑,难道是充国胜了?让自己返回充都的? 但是随后,仔细一想,连道不好。 “不好不好!若是充都骑兵,怎么会深夜赶路?!”杜胡催促众人加快速度,赶紧逃离此地。 此时马具的作用,又显现出来了。 雷勇麾下,五百骑兵,其中大部分装备马具,没有马具的,基本过江之后,就逐渐掉队了。 如今还在身边的三百余骑,几乎都是马具骑兵。 “将军,前方发现火光!”有眼力过人的骑兵,看到了前方道路上,有火把光亮。 雷勇心中一合计,自己绕过集镇和城镇,就是因为此时还在城中休息的,自己白天返回的时候再去盘查即可。 而此时深夜,还在赶路的,那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追上去!”雷勇一挥马鞭,座下马匹吃痛,再次提速。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在充西官道上追逐起来。 杜胡毕竟是个享福的小公子,哪吃过军旅的苦,没跑一会,胯下火辣辣的一片疼。 最终越跑越慢,被雷勇追上。 “站住!”雷勇麾下骑兵,将充国众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何人?要往何处去?”雷勇走近一看,是一群??国装扮。 “禀告将军,我们是??国探子,听闻充国大败,我们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传回国内。” 杜胡看到追兵是巴国士卒打扮,心中大惊,但是随后也计上心来。 “哦,那你们为何深夜赶路?”雷勇试探。 “充国大败的消息,我们也才刚刚获知,所以想赶紧送回国。” “充国大败是没错,你们穿的是??国装扮也没错,可惜你们不该夜里出城。”雷勇一挥手。 众骑兵围了上来。 “将军这是何意?”杜胡急切道。 “奉我主之令,抓捕一批充国侍卫和充国寺人!你们很有嫌疑,所以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随后雷勇下令缴械。 众骑兵围了上来,蜀国质子杜胡面色惨白,身后一众骑士也都面色难看。 “你们押着他们返回充都城,我带人再去充城看看,防止抓错了人,漏掉了正主。”雷勇对着身边副官说道。 “诺。”副官押着杜胡几人返回充都城。 到第二天天明,雷勇在充西,充城两地,抓捕了上百夜间赶路的商贩,行人。 白天两城解除宵禁,放行通人的时候,雷勇又在两城外围,抓捕了一批有嫌疑的人。 充西和充城目前还是充国治下,并没有正式移交巴国,雷勇也不好带人进城搜捕。 辰时便结束了追捕,回到了充都城。 姬长伯早早等在了城门口,先行一批押解回来的人里,就有那蜀国质子,正是昨晚那两个公主,从人群中认出了乔装的质子。 “雷将军辛苦了,快去歇息吧。”姬长伯笑着说道。 “无妨,公子可找到那寺人了?” “已经认出来了,正关押在正殿里。” “公子还是小心些,充国新占,充国王室手中还有些兵力。”雷勇提醒。 姬长伯点点头,“我已经命褒英、吕熊、勇冠、巫用三人率本部兵马入城了。” 雷勇这才放心,点点头,回了宫城,偏殿,给他准备的房里休息。 姬伯安返回江州之后,依计行事,江州可保无虞,自己也就不急着南下,苍溪军疲惫,继续休整。 “公子,那假寺人招了!他就是蜀国质子,国君杜褒之子,杜胡!”大寺人德贵走了过来,低语道。 昨晚惹了公子不高兴,德贵此时更加卖力的执行长伯的命令。 “走,我们去会会他。”姬长伯心情大好。 第96章 审问质子 姬长伯返回偏殿,此时那蜀国质子被几个侍卫摁住,不得动弹。 脸上满是水渍,姬长伯招呼了一下侍卫,松开了杜胡。 “你便是蜀国质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可是蜀君?”姬长伯一连串问题。 那质子一言不发,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 “你没必要与我怄气,我是巴国公子,你是蜀国公子,他日我若是落到你手上,你也是一样对我。”姬长伯笑着说道。 “所以你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否则……”姬长伯身边,德贵这个老家伙,阴笑着揉了揉手。 寺人这种,身残志坚,基本都有些变态,只要是寺人,似乎都对刑罚之事特别感兴趣。 后世的着名太监,都是以刑罚骇人听闻而闻名于后世。 德贵也不例外,作为曾经芈夫人的得力寺人,整治巴国王宫,手段花样,不带重复的。 “公子,需要我出些力么?”德贵试探着问道。 姬长伯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质子,“别问我,你问他。” 那蜀国质子看到德贵,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又褪去了一些。 “我叫杜胡,蜀国嫡长子,父亲是蜀君,杜褒。”说完这些,杜胡的脸上满是失落。 姬长伯很开心,一般这种审讯,最难的就是让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只要说了第一句,后面就会源源不断的有情报透露。 如花,如意两人在一旁,笔墨纸砚伺候,记录两人的交谈。 “这么说来,充后杜氏,是你亲姑姑,你来充国为质多少年了?” “五年了。” 姬长伯了然,随后,又问了一些蜀国国情,人口,都城,治下大城,兵力分布…… 直到今天,这个一直在巴国西部活跃的古蜀国,才正式在姬长伯面前露出了他的全貌。 古蜀国都城郫邑,正是后世的成都下面的一个区,治下人口过万的大城有九座,有郫邑、成都、资中(资阳)、僰道(宜宾)、高堆(乐山)、武阳(眉山)、青衣(雅安)、严道(峨眉山)、临邛(邛崃)九座大城。 其实,蜀国与巴国之间,有部分接壤的地方,也非常繁华,也就是后世的自贡,内江两城,但是这两城,常年发生洪涝,两地至今没有发展出城池。 古蜀国治下百姓虽不足百万,但是戴甲却将近十万,俨然是一座大国。 “既然古蜀国实力如此强大,为何在??国活跃的兵力,只有万余?你们蜀国其他兵力呢?” 姬长伯听到杜胡的话,心中咂舌,一直以来,自己的精力都放在巴国东部,声名显赫的楚国身上,殊不知这名不见经传的古蜀国,也是个狠角色。 未来想要统一这片盆地,蜀国将是自己的主要劲敌。 “父亲一贯奉行,先西后东,古蜀国西部,蛮夷土着甚多,父亲深知,若要向东,必须解决后顾之忧。”质子杜胡放弃了抵抗,将古蜀国国策,也和盘托出。 “如此说来,蜀国现在的主要精力,都在平定西部羌人,戎人?” “嗯。” 姬长伯揉了揉眉心,巴国很危险呐,必须尽快平定姬伯越,整兵备战。 现在看来,巴国丢掉楚国西部,并不完全是坏事,有庸国挡在巴国前面,争取时间,我可以集中精力,平定蜀国。 巴国目前的大城,阆中,宕渠,垫江,江州,枳地,阳关,平都,朐忍,鱼地,巫地。再加上自己的苍溪、充都。 只要能平定姬伯越之乱,巴国的实力,是要大于蜀国的。 必须在蜀国腾出手来,东征之前,做好准备! 姬长伯当即下令,“以阆中大夫的名义,向阆中发令,由姬无患担任南充大夫,褒英任南充军统领,主政南充。” 一旁记录的如意,闻声,开始拟令。 “君无器,原职丞相不变,兼任苍溪大夫,代理阆中大夫,主理阆中、苍溪两地一切政务,军务!” “姬去疾,任充西大夫,充西军统领,杨朝南,任充城大夫,充城军统领,即日率军南下,赶赴驻地,主理两地军务政务。” “另以巴国王储名义,向??国、褒国国君递交国书。”姬长伯沉吟片刻。 “苍溪军于五灵击败充国军,占领充都城,充都城改名南充城,北军杨朝南部和中军姬去疾部即日南下,接管充国西部,充西城和充城,故嘉陵江西北部空虚,建议两国收缩兵力,让出嘉陵江西北之地,由梓潼、苍溪、阆中、葭萌关三地一关,组成新的防线。” 姬长伯灭充国,扫除了??国的背后威胁,免去腹背受敌的威胁,同时还有巴国援军在背后。 这样一来,虽然嘉陵江西北部让给了蜀国,但是原本犬牙交错的势力分布,现在成了东西分明,巴国势力向西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公子,好了。”如意拟完姬长伯的大夫令,交给姬长伯校阅。 “嗯,很好,没有问题。发出去吧。”姬长伯点头,认可。 随后,又安排德贵“照顾”蜀质子,由如花记录一些有用的信息。 姬长伯便没有再耽误时间,离开了偏殿。 此时整个充国王宫忙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准备搬家。 此时褒英等人,已经率领本部人马,从东南两门,进入了南充城。 整座南充城,的防务交给了褒英部,愿充国城防部队,数百人,接受改编,进入褒英部。 除了要安排防务,权力交接等任务,姬长伯还要让苍溪军,帮助充君一家老小搬家。 作为第一个向自己投降的一国君主,姬长伯决定给他一个礼部侍郎的官职,让他去苍溪,协助江欢,进行文教宣传方面的工作。 中午匆匆用过膳,下午,姬长伯又要审阅此战,苍溪军的军功奏报。 此战,共歼敌三千余人,姬长伯模仿秦制,以敌人左耳代替首级,计算军功。 军功簿统计,左耳三千余,也就是三千多军功,整个苍溪军,几乎人人封赏,各个升官。 最低的,都是军功爵的最低爵位,公士!没有升官的,也都有了军功记录,可以给家人兑换良田,奴隶。 因为充国军的投降,所以此战没有奴隶,新加入的充国军,混编进了苍溪军。 在了解了苍溪军的军功爵制之后,又看到身边苍溪军军,真的全都加官进爵,最狠的一个兵王,一个人杀了七个人,连升七级,直接成了五等大夫,本人也担任了佰夫长的职务。 从此刻开始,军功爵制配套的军事改革,也要提上日程。 旧有的伍长,什长,佰夫长,仟夫长已经跟不上军功爵制了。 第97章 酒拐狂生 姬长伯一直忙碌了一整天,军功的事情刚结束,还没来得及整理关于军改的思绪,手下的侍卫就来通报。 “公子,充国王族那边,有点情况。”姬长伯闻言就是一愣。 “什么情况?” “呃,公子,您还是自己去看吧。”姬长伯便带着侍卫,往那边走去。 姬长伯带着侍卫,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那边哭声,喊声,嘶吼声乱成一片。 “充君你个锤子!废人一个,祖宗基业就毁在你手上!你对得起充国百年基业么?” 姬长伯看过去,那人酒糟鼻,邋遢样,浑身衣服满是泥垢。 喝低度酒,喝成这样?姬长伯也是暗暗心惊,充都城暂时还没引进苍溪酒,只有家酿的低度米酒。 但是这人能给喝出酒糟鼻,可见是个把酒当水喝的人。 充君被那人指着鼻子骂也就算了,这人还狂脱衣服,袒胸露乳的在那骚扰王族女眷。 “你充君不是喜欢玩女人么?后宫这么多女人,反正以后都是巴国的了!趁现在我也来玩玩!” 这狂生做势就要扑向充君女眷。 但是被一旁的侍卫,架起来,扔到了一边。 “你个犬君!不远万里将我邀请过来,却晾在一边,来了这充国,本以为是个明君贤主,结果竟然诓骗于我,犬君,你不得好死!”那狂生一路骂。 被士卒拖拽着拉出了宫城。 “他怎么进来的?”姬长伯疑惑这么个疯子一样的人,怎么进的宫城。 “那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宫城令,诓骗说给充君送行,就被放进来了。”一旁的侍卫有些汗颜。 “无妨,我去见见他。”姬长伯来了兴趣,那人说他是被充君,万里之外邀请过来,万里?齐国?燕国?吴国?越国? 来到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信息全靠嘴传,找一个从很远地方过来的人聊聊所见所闻,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姬长伯跟着侍卫,来到了宫城里的一座给寺人休息的小殿里。 那狂生一会呼呼大睡,一会放声大哭。姬长伯在一旁观察了有一会。 心里盘算着,如何跟这个狂生说上话。 “酒!拿酒来!我要喝酒!”那人迷迷糊糊的挣扎,要喝酒。 姬长伯示意身边的如意,去取了两瓶苍溪酒。 如意回来,拿着苍溪酒准备送进去。 却被姬长伯拦了下来。 “我来。”说罢,接过酒瓶,走了进去。 姬长伯走进牢房,给那狂人,斟了一杯酒,放在那人面前,然后也不言语。 身旁侍卫搬来小凳,让姬长伯坐在一边。 狂人迷迷糊糊,闻到酒香,瞬间眼睛圆睁,“酒香!好浓的酒香!” 随后扑到酒杯旁,如同呵护稀世珍宝一般,举杯,沉醉的闻着酒香。 “喝吧,我这里还有。”姬长伯将一些杂务交给了几位仟夫长。 腾出时间,和这个狂生好好说几句话。 那狂人闻言,一饮而尽,随后眼睛圆瞪! “好酒!啊,好酒!啊!”他手舞足蹈,随后颤抖着举杯,爬到姬长伯面前。 “给我,给我!” 姬长伯接过酒杯,又斟了一杯酒。 那人接过,迫不及待的倒入嘴中。 “这叫什么酒?”那人主动问姬长伯。 “苍溪长伯酒。”姬长伯如实道。 “长伯酒?”那人嘀咕了一句,“莫不是那巴国庶子,姬长伯发明的?” 姬长伯一愣,“嗯,是那姬长伯发明的。” “可惜,可惜啊。这么好的酒,若是在北地戍边的战士,只要来上那么一杯,驱散寒气,该有多好!”狂生看着酒杯沉思。 “先生哪里人士?为何来这苍溪?”姬长伯见对方搭话,便顺着对方的话,说了起来。 “我乃齐国人士,姓鲍。”那人随口答道。 “可是管鲍之交,管仲,鲍叔牙?” 那狂生一愣,仔细打量姬长伯。 “鲍叔牙是我父亲。”良久,那人才回道。 “那你为何不在齐国效力,跑到这小小充国来了?”姬长伯不解。 “公子觉得我长相如何?”那人撩起头发,露出了满脸麻子痘坑,许久没有打理的胡须以及大大的酒糟鼻。 “丰神俊朗!”姬长伯看到对方的脸,笑着说道。 那人沉默片刻,随后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丰神俊朗!丰神俊朗?哈哈哈哈……” 笑了许久,那人才止住笑声。 摇摇晃晃的起身,施了一礼,“鄙人鲍季平,鲍叔牙之子,管仲之徒。” “我早年跟随父亲和管仲行商,后来父亲和管仲叔父分别支持齐国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争夺齐王位。” “公子小白继位之后,我父亲鲍叔牙因为支持公子小白,继承齐王大位,随后向齐王推荐管仲叔父为相。” 姬长伯看着面前的落魄中年人,心里心绪澎湃。 管仲啊!齐王!后世的齐桓公!春秋首霸!无数诸侯争相模仿的偶像级霸主!尊王攘夷第一人!后世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小日本搞的“尊王攘夷”!都是从这里来的经验。 面前这个狂生,不是大奸,就是大才! “我因为头脑机灵,被父亲安排到管仲叔父身边做事,叔父也多次向齐王引荐我。”狂士说到此处,眼泪就止不住了。 “我在齐国为仕十余载,却一直得不到重用,就因为我这张脸,我什么机会都没有!所以我就放出豪言,只要有王拜我为相,我便出走他国!” “所以你就来充国了?”姬长伯了然。 “充国?充君就是出生,犬君,出生尔!他口口声声,要我辅佐两位公子,将来公子继位,就会拜我为相!却对我的计策,一字不听!我让他莫要交好蜀国,蜀国蛮夷尔,没有信誉,交好巴国,吞并??国,与巴国、褒国、蜀国划江而治。” 姬长伯点点头,这人的思路是对的。 “我劝他迁都,他却说充都乃是祖地,轻易不可离,我劝他莫要向巴国用兵,招惹巴国必有大灾,他也不听。” “那出生,既然不听,又为何让我来这充国?”狂生泪流不止,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真的对自己的境遇痛苦不已。 姬长伯见对方如此,只得拿起酒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先生委屈了。” 那狂人接过酒杯,一口喝下。 “公子,我既然饮了你三杯酒,有什么话,你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狂神放下酒杯,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神情自若,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98章 明珠为何要蒙尘 姬长伯拱了拱手,“先生大才,我确实有些问题,想咨询先生。” 当下,姬长伯将姬伯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鲍季平 鲍季平听完,沉默不语,良久才反问了姬长伯一句。 “公子可信任这位兄长?” 姬长伯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公子有没有想过,你兄长提出的这条计策,是一个双向计策。” 姬长伯愣住了,“请先生赐教。” “那条古水道,若是能直达平都,那么反过来,若是从平都直达江州呢?” 姬长伯的表情精彩至极,一瞬间从云淡风轻,到惊恐万分,再到惊喜万分。 “先生大才!我愿聘先生为谋士,随军参政!”姬长伯恭敬下拜。 那人看着姬长伯诚恳的样子,却是摆了摆手。 “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公子若是有问题,就带着酒来找我就行了。” “先生,明珠为何要蒙尘?您乃千里马,我乃识得千里马的伯乐,你我为何不能叙一段君臣佳话?”姬长伯真是求贤若渴,自己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根本忙不过来。 君无器也好,姬无患也好,王叔姬子越也好,他们都只是某一个方面的人才,自己需要一个全才,能把握全局的顶级人才。 今天自己遇到了这么个人才,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当即,姬长伯躬身一礼。 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阆中军虎符,阆中大夫印,充国印玺…… “先生见谅,我还没有继承巴国国君之位,能给先生的最高待遇,就是这些了。”姬长伯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这下轮到鲍季平震惊了。 “你是?姬长伯!长伯公子?” “正是。” 那人连连点头,“难怪!难怪啊,难怪充君在你手上,一个回合都撑不住,难怪那嫡长子姬伯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难怪阆中大夫心甘情愿的为你镇守国门!” 那狂人站起来,绕着姬长伯走了好几圈,一旁的侍卫警惕的看着这个狂人,生怕他暴起伤害公子。 “真是少年英雄,公子果然有明君之相。”鲍季平停下脚步,两只手撩开挡住眼睛的长发,仔细端详姬长伯的长相。 “公子当真愿意拜我为谋士,对我言听计从?” “当真!” “公子真的愿意,将手中大权尽数给我?” “愿意!” 那狂生放下头发,此时他已经没有一丝醉意,在姬长伯面前来回走动,仿佛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先生,你莫忘了在齐国放出的豪言!”姬长伯掏出王炸。 此言一出,狂生顿住了。 然后面对姬长伯,深施一礼,“吾愿奉长伯公子,为主君!” 姬长伯狂喜,一步走上前,小小的身子,托住了鲍季平泥泞的双手。 “我得先生,如鱼得水,如鸟归林呐!” 随后也不嫌弃,一把拉住鲍季平的手,走出偏殿,“来人!给先生安排洗漱!” 一众寺人,宫女,忙碌起来。 整理发髻,洗澡沐浴。 姬长伯在正殿,亲自指挥众人行动。 “对,柳树皮水!对,洗完澡用的!” “你们几个,用力给我搓!” “你们去热水!水凉了!” 一通忙碌下来,鲍焕然一新,尤其是那张脸,用柳树皮水洗过之后,也清洁了不少。 “公子!”鲍季平躬身一拜。 “先生不要多礼,来,随我到正殿一叙。” 姬长伯随后,安排寺人,叫来了自己麾下在南充的所有官员将领。 “我向大家介绍一些!这位是我请来的军师参谋,以后随我参议所有的军政要事!” 姬长伯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但是几场硬仗下来,姬长伯的威信已经很高了,众人虽然不解,但是也都接受了。 随后,鲍季平起身,虽然还有酒气,但是并不妨碍他意气风发。 “今日幸得长伯公子赏识,参军议政,我将自己所知的消息汇总了一下,对于公子目前的部署安排,没有异议。” 随后,鲍季平话锋一转“但是,诸位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并做好应对这些事情的准备。” 鲍季平随后叫人拿出三张锦帛地图,其上绘制的,是巴,蜀,庸三国的地图。 “长伯公子,五灵一战,灭了充国,以此,巴国西部暂时平静,但是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西部接下来要面对的威胁,有两个!” “其一,是公子姬伯越之乱,姬伯越作为巴国嫡长子,深耕平都三地多年,在巴国内部也很有威望,宗室对于姬伯越和长伯公子的继承,态度很暧昧。” “这也是芈夫人迁都一事,在王叔等将领的支持下,迟迟没有执行的原因之一。” “所以,江州一战,长伯公子必须要迅速平定伯越之乱,宗室、贵族、将领才会真心拥戴公子!” “为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将根据需要,抽调南充军士和船舶,为南下江州做准备。” “与姬伯越决战,关键在于这里!”鲍季平指向庸国地图。 “庸君发兵三万,将国内西北兵力抽调一空。此时的庸国,要分兵驻扎刚刚占领的楚西,那处、盘龙等城,庸国人口不过数十万,如何能有如此规模兵力,同时作战?所以,楚西之地,皆空城矣!” “公子命,鱼、巫两地,合并出兵,不需要多,一万人,攻打那处。就能让庸国,不得不从江州抽走大部分兵力,以那处城诱惑鱼、巫配合。” “剩下的兵力加上姬伯越的三地兵马,长伯公子手中兵力,就足以与之决战!” “但是,公子南下之后,西部空虚,为此,我们需要??国挡在我们与蜀国之间,防止蜀国像上次阆中之战一样,偷袭阆中。” “我们要在阆中部署重兵,阆中之地在??国、南充、充城、充西、苍溪诸地正中,阆中驻扎重兵,可以支援整个西部,辐射嘉陵江全域。” “抽调杨朝南,褒英,姬去疾各一千人,三千人守阆中,有??国屏障和阆中重兵,西部可保无虞。” 鲍季平说完三张地图,下方众人了然。 “诺!” “公子,我如此安排可否?” “善。”姬长伯点头通过。 第99章 主心骨 姬长伯见所有人都认可了鲍季平的安排,于是趁机,拿出了自己的印玺。 “此次南下,江州,西北之地缺少一个主心骨,我有意,设立西北总督一职,统领西北之地,包括苍溪,阆中,南充,充西,充城。主理军政,由鲍季平担任。”姬长伯言罢,场下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当中主要是将领,对于鲍季平并不了解,此时忽然多了一个西北总督,他们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姬长伯将西北印信当众拿了出来,交给了鲍季平。 “公子……”吕熊在一旁欲言又止。 姬长伯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质疑。 “鲍先生大材,由他总领,地方各城城主大夫辅助,西北即便我不在,也能确保稳中有进。” 姬长伯力挺,下方众人也就不再言语。 “鲍先生,即日启程前往阆中,策应西北诸城,巫用,你部跟随鲍先生,务必护他周全!” 巫用领命,“诺!” “从即日起,整军备战,准备顺江而下,前往江州。” 下方众将领命,随后各自散去,准备南下事宜。 南充城紧锣密鼓的准备南下,先行一步的姬伯安此时已经快抵达垫江。 “公子,再有一日,就能到家了!”一旁仟夫长,江州贵族?氏,?战心中感慨,离家这么久,翻山越岭,终于看到家了。 姬伯安嗯了一声,心中有事的姬伯安,应付的嗯了一声。 “公子,江州军报!”一匹快马从队伍的最前面,疾驰过来。 “拿来。”姬伯安接过信件。 “庸国出兵,进攻乌江诸镇?”姬伯安表情严肃,庸国这是想趁巴国病,要巴国的命啊。 那处,盘龙,江州,再到乌江诸镇。 这已经不是冲突,而是国战了。 姬伯安的神情纠结。 奉命南下乌江,还是直接不管不顾,回江州争权? 姬伯安不得不承认,姬长伯的一番话,对自己是有影响的。 我为人人,人人心中就有自己,这种天真的话,只有七岁孩童才会信吧。 但是一想到,那些苍溪军,充国军,看姬长伯的眼神。 想到这里,姬伯安回头看了眼正大眼瞪小眼,看着自己的江州军几个仟夫长。 “庸国偷袭乌江诸镇,命我们立即南下,阻击庸军。” “什么?!庸国太不要脸了!” “无耻啊,无耻至极!将军,我们出发吧!” 众将一阵嘈杂。 姬伯安收起军令,对着一旁麻木行军的部队喊到,“庸国人攻击乌江,加快行军,南下!” 兵士们虽然加快了步伐,但是所有人眼中只有麻木,埋着头走路。 姬伯安沉默了片刻,“此战,是为了保护乌江诸镇的巴国兄弟姐妹,而他们的儿郎,此时正在江州城墙上保护我们的妻儿老小!” 军士们听到江州,纷纷抬起头,“我们不能寒了乌江兄弟们的心!加快行军!” 这下军士们眼中的麻木没有了,不少人自发的催促身边的战友,同乡,走快些。 姬伯安看到军士们明显的变化,心里再次想起了那句话。 “人人为我,人人心中便有了我。” “有点意思啊。”姬伯安念叨着,随后安排亲兵,将刚才的话,在整个队伍里宣传。 姬伯安的江州军,接到军令,没有进垫江城,直接从垫江西边绕行,直接前往江州渡口,简单的在江州补给了一下,全军开拔,前往乌江。 姬伯安路过江州城,不时传来喊杀声,正是庸国军和平都军在试探攻城。 这种小规模的攻城战,已经持续很久了,庸国军一直在试探,只有平都军是真真切切的在拼命攻城,但是损失也极大。 数日过去,平都军折损上千人。 “公子,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江州城坚,久攻不下,必遭反噬,此时退兵,以待时机才是正途啊。” 枳地大夫是平都三城里,最小的一城。 实力最弱,此番消耗,他的麾下损失最大。 “庸国军在一旁助阵,你怕什么?就算你的人死光了,只要扣开江州城门,我们就能大功告成!后续庸国军助我成王,你们都是我的近臣,这巴国治下大城,任你挑选。” 姬伯越一身戎装,跪坐大帐上位。 被苴茫打歪的鼻子,此时还有些淤青。 枳地大夫气的胸口一滞,刚要发作,却看到一旁的阳关大夫正好整以暇的品茗,嘴巴还不时发出啧啧声。 心中再有不满,但是也只能一甩衣袖,愤愤出帐,传唤手下士卒,加派人手,继续攻城。 “公子,庸国始终不出阵,我们继续打下去,拼光了家底,庸国若是趁机……”阳关大夫淡淡开口,看似闲聊,实则提醒。 “无妨,我母亲乃是庸君亲妹,母亲前些天已经启程前往庸都,上庸城,劝说舅舅增加兵力,尽快破城!”姬伯越好整以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去。 “上次送来的阳关茶尚好,回头准备一批,送到上庸去。”姬伯越眯着眼睛说道。 阳关大夫一皱眉,嘴上却没停,“公子喜欢就好,我这就让下人去准备。” “嗯。”姬伯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犯困了,应了一声,就不再言语。 帐外,“咚咚咚”的擂鼓声说明,枳地已经组织起了新一轮的攻击。 防守方的江州城,城墙上,姬子越带领雷隆,贾富等人巡视城楼,接防江州城之后,江州主要的武官都被劝退回府中,主要兵力,全部由姬子越的阆中军控制。 毕竟是王叔,此举在宗室的默许下,一直没有人提出异议。 “平都军又开始攻城了!” “苴茫将军带人顶上去了!” 姬子越点点头,苴茫带领阆中军的出现,让他狠狠松了口气。 整个江州,算上乌江援军,总共只有两万不到,大部分还要部署在南部,防御庸国军。 “江州军呢?”姬子越问道。 “已经从江州渡口过江,往乌江方向去了。” 姬子越点点头,姬伯安僭越杀长官一事,他已经听苴茫跟自己汇报过了,他对姬伯安还是很有好感的。 同样是姬姓,行事果断,有智谋,要不是他,江州军和阆中军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返回江州。 “密切注意其他平都军动向,若平都大部队攻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诺!” 第100章 宋公陈使 姬子越安排完江州防务,便下了城楼,现在江州城防守兵力接近三万,依托坚城防御。 王叔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在江州战事陷入僵持阶段的时候,华夏大地上,一个庞然大国正在崛起! 宋国 国都商丘,河南省商丘,周初被周天子封为公爵,国君子姓、宋氏。 西周初期,周公旦辅佐周成王平定三监之乱,遵循“兴灭继绝”的传统,封商纣王的兄长微子启于商朝的旧都商丘,建立宋国,特准其用天子礼乐奉商朝宗祀,与周为客。 宋国地位特殊,被周天子尊为“三恪”之一,另外两个特殊国家,是虞朝后代,封于陈国,夏朝后代,封于杞国! 此为三恪,以彰显周王朝的正统性,随着周王室衰微,曾经威震春秋中原的小霸王,郑国也逐渐势微。 地位超然的宋国,在中原依靠商业贸易,国力日渐上升。 作为商朝遗民,其国内百业兴旺,国民行商全国,以至于做生意的人,都被称为“商人”。 国力强大的宋国,开始陆续吞并中原诸侯国,宋桓公之后,宋国国土面积扩张到极限。 随着楚国灭申,同为三恪之一的陈国,面临着楚国的威胁,于是宋陈达成盟约,共同对抗楚国。 此时宋国王宫中,新任宋君正在处理公文。 “大王,陈国使臣在外候着了。”寺人小碎步进来了。 听说这种碎步,可以走路不发出声音,还不耽误时间。 宋君是个温和的长者形象,“哦,外面冷,让陈使速速进来。” “诺。” 过了一会,陈国使者便跟着寺人走了进来。 “陈国使臣,拜见宋君!” “免礼,赐酒水。暖暖身子。”宋君放下笔,吩咐一旁寺人取来暖好的酒水。 “陈使此番来,所为何事啊?”宋君温和的问道。 “宋君可还记得宋陈之间的盟约?”陈使试探着问道。 此话一出,宋君如果说记得,那就继续说,如果说不记得,那就赶紧作罢,省的浪费力气。 “陈使这是什么话,自然是记得?怎么?楚军北上了?”宋君态度依旧温和,话语间都是对陈国情况的关切。 “楚军没有北上,但是……”使者深呼吸一口,最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但是楚军东进,有进攻黄国的迹象。”陈使有些忐忑。 盟约里,只规定宋陈两国被进攻,才会互相出兵援助。 黄国不一样,黄国是陈国姻亲,而且还是陈国在南方的重要盟友和楚国之间的屏障。 黄国一旦覆灭,陈国就将直面楚国。 “盟约之中,只规定了你我宋陈之间攻守一致,若是我不顾盟约规定,贸然出兵,只怕会失信天下。”宋君有些犹豫,但是说话依旧温和。 “宋君,陈黄一体,楚国已经灭申,楚陈之间只剩蔡,黄寥寥几国。” 陈使起身,行了一个大礼。 “陈宋皆是三恪之一,自古就是同盟一体,唇亡齿寒的关系,如今楚国势大,若是坐视楚国灭黄,陈国危矣!陈国危,则宋国危!” 宋君沉默不语,良久,才悠悠一叹。 “齐王病重,恐命不久矣,齐王若是薨了,山东诸国也需要我宋国主持大局。我实在分身乏术。” “若是宋君觉得楚国蛮夷势大不足为患,那我也不在此多费口舌,只希望他日我陈国遭难,宋君能遵守盟约,出兵救我陈国于危难。告辞!”陈使躬身一拜,退了出去。 宋君看着陈使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召目夷。”寺人领命退下。 过了没一会,名为目夷的臣子在寺人的带领下来到殿内。 “君上!”目夷躬身一礼。 “目夷,坐,来人,温酒。”宋君赐座。 “刚才陈使为了黄国来请兵,我以山东不稳为由,推辞了。”宋君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目夷颔首,“君上此举虽然不尽人意,但是顾全大局,齐王上位之时埋下了嫡庶之争的种子,在齐王死后,必定会反噬齐国。” “黄国太弱,又屡次招惹强楚,属于自寻死路,我们不必理会。陈国也不会为了黄国,记恨我们,该恨还是恨楚国蛮夷。” 宋君连连点头,“善。” 寺人送上酒水,退了下去,刚才送给陈使的酒水,还没热好人就走了,他还没喝,刚好给了目夷。 目夷抿了一口酒水,又说道,“君上也不必担心楚国会连续的攻城罚地,此次进攻黄国,乃是其与西南姬姓大国,巴国冲突,战败之后,攻打黄国,抢夺一些资源,好支撑军队撑到来年春天罢了。” “哦?西南蛮荒之地,竟然还有诸侯能挫楚国兵锋?”宋君一下来了兴趣。 “嗯,巴国乃姬姓诸侯,前些年与楚国交好,一起攻灭了楚国西部的一些诸侯,剩下的诸侯,害怕楚国吞并,便投靠了巴国。巴国也因此国力日盛。”目夷对于一些情报也了解的非常清楚。 宋君目光一亮,“那我们若是与巴国交好,利用巴国拖缓楚国……” 目夷摇了摇头,“君上有所不知,巴国已经内乱,国内公子伯越与公子长伯争夺君位,庸国趁机夺取了楚西,拥护公子伯越,现在双方围绕江州厮杀。” 宋君吃了一惊,“这两个公子,是嫡庶之争?” 目夷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原本公子伯越是嫡长子,作为储君无可争议,但是巴君病重,大夫人趁机宫变,巴君在公子长伯的侍从护卫下逃出宫,随后巴君下令……” “岂有此理!”宋君没等目夷说完,怒目圆睁,“蛇蝎妇人!谋国弑君!该杀!” 目夷愣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 “所以最后改立公子长伯?”宋君急切的问道。 “确实改立了公子长伯,只不过……公子长伯只有七岁。” “七岁?”宋君纳了闷了,巴君没孩子了是么?立个七岁的孩童? “可是这长伯公子,据我情报,很不一般。”目夷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如实说道。 “那长伯公子,七岁之前,名不见经传,后来被如夫人相中,过继成为嫡子,之后没多久就申请外出垦荒。上次据西南商贾反馈,那长伯公子成了阆中大夫,还凭空建立起一座专门容纳各国难民的“苍溪城”,随后又成立一支苍溪军。” “哦?这都是一个七岁孩童所为?背后有没有高人相助?”宋君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第101章 齐国公子姜昭 目夷摇了摇头,“那公子长伯身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人,只有街头的商贩,邓国的难民,苍溪的兵马,也大多是亡国贵族的私军。” 宋君恍然,点了点头,“此子甚妙。” 目夷接着说,“君上,巴国之乱,短时间看来是没有结束的可能,现下是不是应该将精力集中到陈国身上,发些兵马,援助黄国?” “不,我不愿援助黄国,不仅仅是因为齐国将乱,主要,还是因为陈国。”宋君食指,有节奏的敲打台面。 “陈国?”目夷了然,“君上是担心空费力气,帮了黄国,黄国最后还是见陈国的人情,于我们而言,百害无一利。是么?” 宋君点头,目夷见自己说中宋君心事,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君上若是担心,不如这样,臣安排一些商人,君上亲自书信两封,送于巴国,一封送给公子伯越,一封送给公子长伯。信中就只谈楚国出兵黄国,若是可能,请出兵攻击楚国西部,这样我们没有用一兵一卒,也尽力分摊了黄、陈两国压力。” “到时,若是巴国内乱平定,两位公子,无论谁登上王位,我们都可以与之合作,哪怕只是牵制楚国,对我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宋君点点头,便命寺人呈上笔墨竹简,开始写信。 片刻后,目夷小心收起宋君的信件,放进竹筒之中。 “这是给长伯公子的。”宋君的第一封信是写给长伯的。 “这封是给伯越的。”第二封信也写好,都交给了目夷。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另外和陈使通报一下,表明我们对黄国也尽了一份力。” “诺。”目夷应诺。 目夷拿着两封信自行离开,宋君却是有些惦记起远在巴国的那位长伯小公子。 “才七岁,就能驾驭人心了么?真不愧是姬姓,天子血脉。” 宋君心里想着,起身活动了一下。 “君上,要用膳么?”身边寺人凑了上来。 “去夫人宫中吧。” “诺。”宋君在寺人的陪同下,前往夫人所在的后宫。 “齐公子昭最近怎么样?”宋君想起了在宋国为质的齐公子,也就是齐王嫡长子齐太子姜昭。 “传闻齐王身体抱恙,公子昭最近心神不宁,已经准备启程回国了。”寺人恭敬回答。 “也好,父亲病重,做儿子的,是该回去看看。让上卿莒南调精兵五千,护送公子回国。”宋君对于齐国公子,非常大方,出手就是五千精兵。 这也是因为宋,齐皆是周朝开国公爵大国,地位超然,更是因为齐桓公葵丘之盟,拥护周天子,“尊王攘夷”的口号,深得宋君的心意。 葵丘之盟,宋国是最积极参加的成员国之一,也是联盟里,实力仅次于霸主齐国的成员。 结盟之初,齐王就将太子姜昭托付给了宋国。 如今齐国国内局势不稳,也到了该送齐太子回国的时候了。 手下寺人应诺,随后拟王令,宋君过目之后,加盖印玺,一封锦帛送出。 然而宋君做梦也没想到,此时的齐国王宫里,一场骇人听闻的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齐国,自相国管仲病逝之后,齐王宠信奸臣易牙、竖刁。 这两人,鼓捣下,太子昭被送往宋国,国内在两人的治理下,乌烟瘴气。 齐王已经年迈,昏聩,两人更是为所欲为。 齐王病重之后,他的五个儿子各树党羽,争夺君位。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齐王,也是通过兄弟手足相残,登上的王位。 齐王的儿子们,也有样学样,学起了自己的父亲,而恰恰,齐太子不在国内,更是加剧了这一情况。 陷入昏迷的齐王,彻底无法控制齐国政局,易牙、竖刁等人趁机作乱,他们把齐王幽禁在宫中,筑起高墙不准任何人进入。 齐王最后被活活饿死,尸体在床上放置了六十七天,尸虫都爬到了门外才被人收殓入棺,下场十分凄惨。 一代霸主,齐国王者,江小白,在自己不孝子的哭嚎声中,草草下葬。 谥号,桓公。 他是春秋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霸主,也是山东诸国的无冕之王,他在位期间任用管仲为相,励精图治。 在政治上,推行国野分治! 经济上,实行“相地而衰征”。 军事上,建立常备军。 齐国国力大增。 齐桓公打着“尊王攘夷”旗号,北击山戎,南伐楚国,成为春秋首霸,在葵丘会盟诸侯,让齐国威望达到顶峰。 而此时,他的嫡长子,齐国太子姜昭,正在宋国为质子准备的宫城中,整理行李。 手下的齐国侍卫,穿着标准的齐国常备军的铠甲兵器,协助寺人装运行李。 “公子,放心吧,国君是有福之人,一定会转危为安的。”贴身寺人,出言安慰。 公子昭却并不理会,只是埋头整理行囊。 “齐国那边还有消息传来么?” 寺人摇了摇头,“没有。” 公子昭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快点,动作快点,今天就必须要启程!” “诺!”众寺人应诺,纷纷加快了行动。 “公子昭!宋君王令!”一名宫装寺人,在一众护卫的护送下,进入了殿中,公子昭闻言,连忙躬身行礼。 “宋君感念齐公子昭孝心不易,特令宋国上卿莒南调遣五千宋国精兵,护送归国!” 公子昭大喜,连忙接过王令。 寺人颔首,便带着侍卫离开了。 看着手中王令,公子昭不再浪费时间,持王令,出了殿门,翻身上马,猛夹马腹,孤身一人,前往了城中上卿莒南的府邸。 用王令,换走了象征军权的虎符加盖的五千精兵调令。 公子昭间不容发,离开了商丘城,前往城外的兵营。 在交接完成之后,公子昭带着五千宋国精兵,即刻启程返回齐国。 公子昭太担心了,自己离开齐国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接替管仲相国的易牙、竖刁等人行为不端。 自己的弟弟们,更是野心勃勃,为了让自己离开齐国,不惜重金贿赂易牙竖刁,向父王进谗言,说要自己去宋国为质,加深宋齐联盟。 如今父亲病重,自己竟然一直不知,要不是宋国商人传回消息,自己恐怕都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 “父亲!等我!儿回来了。”齐公子昭,一夹马腹,率领五千精兵,动身返回齐国。 第102章 公子昭的怒火 宋国距离齐国,中间隔着一些小国,放在现代,就是从河南到山东的距离。 齐公子昭一路奔走,昼夜不停的赶路,四天后终于赶回了齐国。 然而迎接他的,是家家挂白绫,户户皆啼哭的齐国。 齐桓公在位,颇得人心,他的去世,让整个齐国都悲痛不已。 但是很快,随着公子昭不断深入齐国腹地,一些消息传入了公子昭耳中。 “齐王是被他们活活饿死的!” “齐王只是病重,他们就忍不住,对大王下毒手了!” “如夫人、公子无亏坐视齐王被奸臣所害,还理所应当的,登上大位。” 齐国国民不断的将齐国都城发生的惨剧,告诉了公子昭。 公子昭闻言,目眦欲裂。 “奸臣,毒妇,我定要尔等偿命!” 随后,公子昭书信一封,寄回宋国,他将齐国发生的事,告诉了宋君,并请求宋君协助他抢回齐王位。 快马加鞭将齐国国内的消息,传回宋国。 宋君闻言也是怒不可遏,当即书信发往葵丘盟国。 各国无不义愤填膺,不忍昔日霸主,落得如今下场,于是纷纷出兵入齐。 就这样,一支数万人的联军,在齐宋两国边境集结。 向着齐都临淄前进。 当早早等候的公子昭见到宋君的时候,泪水连连。 “宋君恩义!还望宋君为我父亲做主,派兵直取都城,我愿为前锋,破城之日,取那奸臣,毒妇性命,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公子昭哭成了泪人。 宋君一生,兄恭弟谦,国君之位都与自己的庶兄目夷,几番推辞。 看到齐国兄弟相残,争夺王位,打心底里厌恶。 “公子昭!你只管领路,我们联盟诸国,绝不会给你拖了后腿!”宋君朗声说道,身后联军将领,纷纷振臂高呼。 公子昭放下心来,纵身上马,带头向着齐都前进。 公子昭一路上,所过之地,民众跪拜相迎。 “公子回来了!齐国有救了!” “公子,速速诛杀奸臣!我等苦奸臣久矣!” 齐国士兵将领听说公子昭回来了,纷纷感念齐桓公恩德,拒绝易牙、竖刁的调令,拒绝出兵抵挡联军。 公子无亏和其他几个公子,集合门客,心腹将领,组成了一支乌合之众,前往迎战。 公子昭指挥手下宋国精兵为前锋,还没等公子无亏的等人的人马摆开阵势,就将其击溃。 公子无亏被俘虏,易牙、竖刁等人乱军中逃走。 齐国军民拥护公子昭登位,宋君感念公子昭的孝心,便让目夷留在齐国,率军帮助公子昭,肃清国内奸臣逆党。 虽然齐国在盟国的协助下,恢复了正常。 但是经此一事,齐国国威大损,众多依附齐国的小国,纷纷退出联盟,独立出来。 其中,以鲁国为最,鲁国脱离齐国之后,与几个小国联合,成为了与齐国分庭抗礼的山东大国。 宋君随后率军返回宋国。 宋国经此一事,在诸侯中声望口碑俱佳,俨然成为了齐国之后的,第二位葵丘盟约的霸主。 众葵丘盟国,纷纷投靠宋国,与宋国签订盟约,各国将公子,送往商丘为质。 宋国正式成为春秋第二霸! 宋国的春风得意,与陈、黄两国的遭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公子昭登上王位的同时,楚王正式发动灭黄之战。 黄国不大,治下只有黄国都城人口过万。 黄国国君,将自己的家眷送往陈国,自己率军在黄国城抵挡楚军。 虚弱的楚君靠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一阵咳嗽。 彭中爽在下方,与邓祁等官员忧心忡忡的对视一眼。 “君上,下令攻城吧。”一名将领躬身说道。 楚君点点头,一旁的侍卫挥动红色旗帜。 “咚咚咚咚……”战鼓擂动,楚军发动攻击,黄国城墙上,来自陈国的少量援军和黄国军士浴血奋战,无奈黄国国力弱小,只坚持了寥寥数日。 最终城门被攻破,楚军潮水一般的涌入黄国都城,黄国军士抵抗无力,最终在国君带领下,退出都城,逃亡陈国。 黄国灭亡。 楚军将黄国仓库,粮仓洗劫一空,然后留下少量兵力,守备黄国。 楚国正式占领黄国,撤国设黄国县。 得胜的楚王,终于可以领兵回国。 “君上,我们此番出征,一年有余,终于是赶在年关之前,灭申,灭黄。虽然津地一战,吃了亏,但是总体上,我们还是有些进取的。”彭仲爽纵马,跟在楚王车驾旁出声宽慰。 津地一败之后,楚王郁郁不乐,精神萎靡,那一战,打光了楚国左右两翼,也打光了楚王的锐气和精力。 楚王坐在马车上,许久没有说话。 “我们离郢都还有多少路程?”楚王虚弱的问道。 “大王,此地距离郢都不远矣,过了前面的江水,就到了楚中,再过一江,就到郢都地界。” 楚王了然,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又行进了数里地,楚王似乎想起了什么。 “仲爽,你过来!”彭仲爽闻言,正在指挥军士渡江,赶紧放下手中事务,赶到了楚王身边。 “熊艰这孩子,莽撞无礼,难成大器,但是礼法不可乱,回国后,我若是有个意外,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他。”楚王靠在车驾的榻上,对着身边的楚国令尹轻声嘱咐。 “若是熊艰继位后,不务正业,飞鹰走犬也就罢了,若是兄弟手足相残,你一定要出面制止。” “他若不听,执意如此,你就拥戴熊恽为君!熊恽聪明,有贤能,就是可惜不是长子。”文王的轻声细语,在彭仲爽耳中,就是雷霆万钧。 “大王……”彭仲爽眼中饱含热泪。 “我这一生呐,对不起很多人,人人都说我不知廉耻,没有仁义,但我唯独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咯。对吧?仲……”楚王熊赀的话,几不可闻,说完便黯然合目。 彭仲爽见状,退后三步,双手抱拳,深深下拜。 楚江江面上,秋风瑟瑟,芦苇飞絮摇曳上天,楚军将领,官员谋士,闻讯全部赶了过来。 他们纷纷跪在楚王的车驾之前,泪流满面。 楚王薨,谥号文王。 第103章 哪来的兵? 江州江北城门,平都军再次发起进攻。 “全部给我上!今日必须给我攻破江州城!”姬伯越披头散发的站在战车之上。 他的身边,枳地大夫失魂落魄,阳关大夫也面色阴冷。 连日攻城,这江州城,如同有神助一般,纹丝不动。 好几次,城门都已经被撞开了,结果刚冲进去,就被里面的守军挤了出来。 原本风淡云轻的姬伯越,终于不淡定了,枳地兵马损失惨重,阳关兵马也折损大半。 如今,平都军是最后的希望。 “我就不信了,江州分兵南下乌江和江州南城,哪里还有兵力与我在这江州北城厮杀?” “擂鼓!全军出击!”姬伯越咆哮着挥动手中长剑。 一旁旗手高举红旗,挥动起来。 鼓手见状,“咚咚咚…”擂动战鼓。 平都军举着盾牌,扛着箭雨石块,开始攻城。 云梯,云台,投石机,攻城锤全部涌了上去。 江州南城,庸军也配合姬伯越,擂动战鼓,开始攻城。 “咚咚咚咚……” 姬子越此时站在江州北面的城墙上,浑身浴血。 王叔先身士卒,率领江州守军和宕渠、垫江援军,死死顶在北城城墙。 “南边怎么样!”王叔听到南边庸军也开始攻城,他知道,庸军已经看准了时机,知道巴国双方,都已经油尽灯枯。 此时正是发力,摘桃子的关键时刻! 庸军主将,正是攻打那处的将领,莱臧! 庸军攻占盘龙城之后,分兵一万,接管那处。 莱臧便被抽调出来,前往江州助阵。 经过庸国的时候,庸君又调了两支精兵,万余人,交给莱臧指挥,总兵力三万多人,其后民夫,粮队络绎不绝。 传令寺人给了莱臧一张王令锦帛。 “保存实力,相机行事。”字数不多。 但是莱臧军伍多年,一眼就明白了国君的想法。 而此时,正是尽全力的时候! 庸军数万人,呜呜泱泱的涌向江州南城。 南城守军,正是苴茫的精锐阆中军、乌江诸镇兵马。 总兵力万余,此时,面临庸军攻城,也是头皮发麻。 姬子越在北城,面色严肃的看着南城。 “传令,调江州宕渠守军两千,支援南城!”王叔手中兵力也所剩无几。 成建制的,只剩宕渠军,江州守军和垫江军,都已经乱的不成样,都是残兵拼凑在一起的老兵中的老兵。 万余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五千不到。 “王叔,不可啊!”宕渠大夫与姬子越是姻亲,此时带领宕渠军的,正是姬无患的大舅子,方艾。 “此战决胜,就在江南,江南胜,江北败,则全胜!江北胜,江南败,则全败!”姬子越厉声呵斥。 “你莫要耽误时间,赶紧渡江南下,协防南城!”方艾只得领命而去,点齐人马,匆匆南下。 看了眼冲到城墙脚下的平都军。 姬子越的心都在滴血啊,这都是兄长一手经营起来的家底!姬伯越这个孽障! 攻防开始,平都军早已是疲敝之兵,攻城之时,皆是有气无力的。 城墙上,不少乡勇也加入到守城战中,城中百姓,深知大夫人的恶行,加入到抵抗的行列中。 城墙脚下的民房,已经拆卸一空,人们不得不向江州城更深处,继续拆房子,将石头木材,运上城楼,当做武器,守卫城楼。 “子越大夫!城门顶不住了!城墙上我们民夫还能抵挡一二,城门那里,需要你们军士去防守!速去!” 新任江州尹,是姬子越和姬子??童年时的玩伴,江州第一大贵族巴氏的族长巴蒲! 此时正带着巴氏一族和江州民夫,奋力的攻击着攀爬的士兵。 姬子越看了眼奋战的民夫,心中稍定,点了点头,随后率领兵士下了城墙,列队,挡在城门边。 “轰!”攻城锤每攻击一次城门,城门门框,门栓就会剧烈的晃动起来,一层灰烬掉落下来。 “轰!”城门已经严重变形,眼看着坚持不了几次了。 “轰!”城门再次晃动。 但是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姬子越站在城门口,一脸纳闷。 “怎么平都军放弃攻城了?”王叔紧张的握刀,向前试探。 “喔!援军!是援军!”城楼上,巴蒲高呼。 姬子越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很快,大地开始震颤,“轰隆轰隆轰隆……” 这种震颤,姬子越见过,那还是巴楚之战的时候,楚国千乘战车奔驰,巴国千骑骑兵策马! 这是一支规模上千的庞大骑兵,冲锋时才有的动静。 姬子越连忙走上城楼。 放眼望去,平都军纷纷溃散,奔跑踩踏。 后方姬伯越所在的后军,被一支从后方袭来的骑兵,冲击的一塌糊涂。 枳地,阳关的残兵灰飞烟灭。 那支看不清旗帜的骑兵队伍,如同猛虎扑食,瞬间摧毁了平都军的指挥系统。 “那是?鱼地、巫地还是朐忍?”姬子越看到对方出现在姬伯越后方,只以为是东部三地,良心发现,发兵攻打平都三城。 随后,南城方向的号角声,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姬子越惊醒,南城战事还没有结束! 放眼望去,一支规模庞大的步兵方阵,出现在庸军后面,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姬子越目测,总兵力不下五千! 姬子越眯着眼睛,但是依旧看不清部队的旗帜,但是他知道,时机来了! “传令!江州北城所有兵力,过江!支援南城!我们出城一战!”姬子越大声传令。 随后,数千兵力,转移南城。 南城下,庸军面临两面作战,不得不收缩军力,准备先全力吃下后方的五千人马,再掉过头,攻击南城出城作战的江州兵马。 姬子越赶到南城,苴茫,方艾等将领,集结一处。 军队也整装待发! 姬子越看着这两万多巴国好儿郎,心中激动! “儿郎们!援军来了!我们冲出去,与那庸军,决一死战!” “喔!” 随后城门大开,苴茫率领千余骑兵,从南城数个城门冲了出去。 “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姬子越紧随其后,带领步兵,冲出南城。 此时庸军前阵,还是攻城姿态,清一色的云梯,盾牌,投石机。 苴茫的骑兵飞奔而来,直接在南城门下冲出了一片空地。 姬子越率领步卒,冲出城门,在空地上草草列阵,便杀向前方。 庸军将领莱臧,早就看到了北城那边的惨状,公子伯越恐怕凶多吉少,平都军的溃败太快了,根本没给庸军多少准备时间。 此时,这支五千余人的步卒,依托江水和左侧群山,在这南地有限的空间里与自己这三万多人对峙。 自己的军力被地形压成了一条长蛇。 兵力优势根本施展不开,只能正面用人命去和对方拼消耗。 但是没办法,谁能想到,平都这么快就被突破了?姬伯越那个废物! “命令后军出动,务必速胜!”莱臧没有时间浪费,如果不赶快解决这支偷袭自己后方的步兵,正面姬子越的江州军不会坐等自己吞下后方五千人的。 第104章 奇袭平都 江州南城,左侧是群山,右侧是江水。 中间一个狭长的江滩,然后是一个喇叭状的空旷平地,原本空旷平地,是自己攻城的前军所在。 如今已经被苴茫带领南城骑兵横扫一空,准备攻城的前军,来不及变换阵型,只能逃回中军。 大量攻城器械被扔在原地。 庸军腹背受敌,此时必须要两头出击。 顶住两边的同时,要在两个对手中挑一个弱的先消灭,才能腾出手来解决另一个。 此时江北的战局,已经基本定下来,骑兵冲锋,摧毁了平都军的军心,原本就不愿意做叛军的士卒们,毫无战心,纷纷缴械投降。 现在所有人的焦点,都转到了江南战场。 庸军背后的五千人,率先动手,两百步外,一个个佰夫方阵,向前推进。 一百五十步!五千人驻足停下,静静等待。 庸国军将领,莱臧,站在战车之上,眺望后方。 虽然后方军队人少,但是地形展开不能,正面只能与对方拼杀,消耗。 庸国军前方虽然开阔,但是江州兵马两万,又是主场作战,补给容易,自己一口肯定吞不下去。 如今只有全力攻击后军这一条路了! “后军变前军,出战!擂鼓!”莱臧下令。 手下旗手挥动红旗,后军军阵,鼓手们看到红旗,纷纷擂动战鼓。 后军调转方向,迎着那五千人行进,长兵器纷纷放倒,准备攻击。 “前军变后军,退回江滩,防御!”莱臧继续下令。 原本还在苦苦挣扎的前军,获令,如蒙大赦,各个佰夫方阵向后退去,让出喇叭口,坚守江滩。 如此一来,南城的兵力优势,也就无法施展开,上万人只能硬怼狭窄的江滩千余人。 莱臧两面作战,虽然有兵力优势,但是心中忐忑,自己坐山观虎斗,严重削弱了姬伯越的兵力,导致姬伯越的平都军在江北,被一只千余人的骑兵,冲溃。 自己虽然兵力占优,但是客场作战,如果不能迅速击败后军五千人,时间一长,补给困难,自己这三万多人马,将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前军!攻!”“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红旗挥舞三次! 后军变前军,前军最前方三个佰夫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攻去。 然而那五千余人并不迎战。 随着三个方阵的前进。 那五千人却是缓缓后退。 莱臧看的疑惑,这是什么战法?打仗不应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么? 对方未战先退,气势上就输了一筹。 莱臧来不及细想,“前军变后军,全部出动,冲杀过去!” “咚咚咚!”战鼓不停的响起,莱臧的前军全部动了起来,将近万余人的前军,踏着整齐的脚步,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冲杀过去。 但是最前面的士卒,踏上刚才那五千人站过的地方时,听到了“滋滋滋”的响声。 随后“轰!”一声巨响,两军之间的江滩一声巨响,埋在地下的一排火药,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庸军最前排的士卒,那三支佰人方阵,瞬间灰飞烟灭。 死伤惨重,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宛如人间炼狱。 后面跟着的前军其他方阵,吓得连连后退。 爆炸后的江滩,炸出了两排连着的大坑。 是的,这支五千人的队伍,正是从充国南下垫江的姬长伯。 时间回到数日前,姬长伯抵达垫江以后,听说姬伯安接到王叔调令,南下乌江,阻击庸国偏师。 而那条两人商议过的古道确实存在,而且往来商贩很多。 姬长伯只迟疑了一会,便选择相信自己这个庶长兄。 “勇冠带领本部,乔装商贩,跟我先行一步。” “雷勇,骑兵跟在我们后面,待我信号,率军冲进城。” “五镇兵马跟在最后面,待雷勇骑兵冲入城中,你们立即跟进,巷战清理掉所有残余兵力,控制平都城!” 众将领命。 “公子万金之躯,以身范险,得不偿失!”兵部尚书卢林出声劝阻。 其他几位将领,也都赞同卢林的话。 姬长伯摆了摆手,“谁会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起疑?况且我有勇冠护驾,一百善战奴隶军,以一当十,速夺城门,不在话下。” 姬长伯这支奴隶军,如今人人皆有军功,尤其勇冠,已经是三等大夫,再升两级大夫,就要迈入卿级的左庶长之位。 众人看了眼魁梧的勇冠,尽皆默然,这可是个杀神。 如今的勇冠,身披特制盔甲,手持一柄纯铁铸成的狼牙棒,是姬长伯身边,第一武将。 勇冠在身边,姬长伯睡觉都安稳了不少。 当下定下计议,姬长伯的马车,带领乔装成商贩的奴隶军,准备进城。 “公子,我这个打扮,真的行么?”勇冠脱下盔甲,穿了一件软甲,这是姬长伯命令苍溪工匠,特制的铁环软甲,做功很粗糙,但是防护力比竹甲之流,强了太多。 如今勇冠内里穿着软甲,身上披着一件黑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大黑棒。 一副家丁打手装扮。 “很符合你的气质!没有问题!”姬长伯看了眼勇冠,觉得他穿了打手装扮,竟然还多了些英气。 “公子,你看我,我这样行不行。”已经是代佰夫长的硕,靠着军功,也达到了大夫的位置,自己的母亲也已经是自由民,还分了土地,有了仆从。 “你啊…”姬长伯看了眼书童装扮的硕,有些无语,书童不都是弱不禁风的么?你这一身腱子肉。 “脱了脱了,你也给我换成打手装扮!”姬长伯赶紧催促。 硕这才不情不愿的换回了打手衣服。 如花如意两个小太监,换上书童衣服,倒是非常合适。 “入城以后,你们的任务,是第一时间控制城门!成事之后,燃放一枚竹筒雷,召唤雷勇骑兵攻城!”姬长伯再次提醒众人。 “不要恋战,不要恋战,军功后面多的是,重要的是活着,活着才能有军功!知道了么?”姬长伯看着身边,一百多如狼一般眼睛泛着绿光的奴隶,反复叮嘱。 “诺!” 众奴隶虽然答应了,但是姬长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一百多人的商队,押送着一批粮草,辎重,向着平都城走去。 城门口侍卫队,小队长看到来了一支佰人的商队,立即召来手下,“去,通知大队长,来了条肥鱼!” “诺!”那小兵连忙拱手,一路奔跑出去。 “停!”小队长吩咐完,举手拦停了商队。 此时城门口放置了很多拒马,骑兵突进城门是不可能的,奴隶军必须要进城门,才能控制城门。 第105章 蚊蝇战术 姬长伯端坐马车,硕骑在马上,见门卫拦车,当即纵马来到前面。 “官人,这是我们的路费。”说罢,从怀里掏出一袋银粒。 那个小队长,看了眼骑在马上的硕,“你们倒是识相的,可惜了,这点不够。” 那小队长轻蔑一笑,“我不喜欢抬头和人说话,你下来。” 硕闻言一愣,但是还是听话的从马上下来了。 “这马不错,我要了。”小队长眼睛老辣,一眼看出硕骑的是匹好马,说话间,就要从硕的手中抢夺缰绳。 硕眯着眼,死死瞪着这个小队长。 “上官喜欢,那便送你了。硕,还不松手?”姬长伯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 听声音像个小孩子,小队长听声音,就是疑惑,这么大的商队,主事的竟然是个孩子? 但是既然交了路费,给了马匹,那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挥了挥手,放行。 拒马拉开一条路,商队压着辎重,缓缓前行。 行至一半,城中烟尘滚滚,竟然有大队的兵士跑了过来。 姬长伯看到此景,心中大惊,眼神示意硕,接过一枚竹筒雷,上前两步,点燃了引线。 城内大队兵力从街道过来,来意不明。 姬长伯也无从判断他们为何过来,但是这不妨碍自己行动。 当下,硕做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竹筒雷在半空旋转,落入列队前进的大队人马之中。 “轰隆!”一声巨响,信号发出。 “杀!”勇冠一声令下,手中狼牙棒,在半空挥舞,一棒子砸在身边一个盘查的兵士脑袋上。 红的白的,挥洒一地。 随后其他奴隶军,纷纷拔剑,清一色的开锋铁剑。 寒光闪烁,一百多人的奴隶军,迅速控制城门。 勇冠带领五十多人冲进城内,沿着城墙,杀了上去。 “轰隆轰隆……”一阵马蹄声,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 城中,被一发竹筒雷吓破胆的大队长,扶着歪了的头盔,看了眼城门口。 “敌袭!敌袭!” 随后连滚带爬的跑向身后不远处的平都城,鼓楼! 晨钟暮鼓,一旦平时擂动鼓楼,城中所有守军就会警戒,关闭城门。 但是他的身后,雷勇麾下骑兵,如同洪水猛兽,呼啸而来。 姬长伯指挥奴隶军,搬开拒马,大开城门。 勇冠则彻底控制了城门楼,硕指挥军队,抵抗赶来的平都军士。 “杀!”雷勇率先入城,骑兵手持长矛,巨大冲击力挑飞了来不及逃跑的平都军。 随后扔掉长矛,抽出长剑,短刀,一路砍杀! 城门附近为之一空。 随后步兵紧跟着进入平都。 “雷勇!城主府!抓活的!”姬长伯看到城门局势控制住,连忙命令雷勇,率军直冲平都城主府。 一番厮杀之后,城主府攻陷,可惜一无所获,大夫人屈氏已经去了庸国求兵,长公子姬伯越率军出征江州。 城主府,现在只有几个姬伯越的侍妾美姬。 此时的平都,守军不足两千,分散诸门,姬长伯的苍溪军进入之后,平都守军毫无战心,迅速缴械投降。 攻占平都之后,姬长伯没有停留,立即分兵,雷勇率领骑兵,直冲阳关,然后从阳关出发,偷袭姬伯越后方! 步卒在平都过江,顺江而上,偷袭庸国后方粮道,断其后勤。 阳关的情况比平都还不如,阳关大夫为了争夺利益,几乎倾尽阳关兵马。 枳地和平都还要防备巴国东部,阳关主要就是防御江州,此时出征江州,无论胜败,阳关都不需要留有兵力。 所以雷勇几乎兵不血刃的占领阳关,骑兵和步兵同步,向江州推进。 江州南城,庸军指挥阵地的高处,莱臧刚才也被爆炸吓了一跳,这种手段,他也是生平仅见,一时间犹豫起来。 对方五千人,看起来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 “一个佰夫方阵,前进!”莱臧没有时间耽误,没了后勤,如果不能迅速冲出现在的两头包围,自己这三万多人,就将成为离水之鱼,无翼之鸟,必死无疑。 “咚!”一声鼓响,红旗挥舞。 前军的几个佰夫长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先上,生怕刚才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等人身上。 大坑里哀嚎的战友,还在挣扎求生。 莱臧站在战车上,怒不可遏。 “擂鼓!号角!出击!” “咚!”“呜!” 几个佰夫长互相对视一眼,这是强制出击的军令,违反就要被斩首。 最后离的最近的一个佰夫长,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指挥手下,拿起武器,前进。 姬长伯看到对方攻了过来,出手按住众将,不要动手,所有兵士举着盾牌,防御零星弓箭。 待对方试探攻击的佰夫方阵到了大坑附近,姬长伯下令! “放!”一个准备好的竹筒雷,“咻”的扔了出去,精准落在了大洞里的试探佰夫长方阵里。 “轰”血肉横飞,随后苍溪军弓箭几轮速射,一个佰夫方阵没了。 莱臧头皮都麻了,这怎么打?人都没碰到,就结束了? 怎么办?对方还有多少这种武器,莱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三万人马,粮草消耗极快! “再来!”莱臧只能硬上。 “咚!”“呜!” 又一个佰夫方阵跳进大坑。 “长矛手准备!”姬长伯大喊一声,长矛兵走到坑边,长矛矛尖对准了坑里,只要他们敢过来,直接捅死。 佰夫方阵举着兵器,踏着同伴的尸骸,闻着血腥味和火药的硝烟味,摸索着前行。 姬长伯看了眼不多的竹筒雷。 “一枚竹筒雷,放!” 勇冠亲自握着点燃的竹筒雷,猛的扔了出去。 有点歪,落在了坑里佰夫方阵旁边一点点的地方,十几名庸军炸翻。 在原地,留了一个小坑。 这个佰夫方阵,吓得鬼哭狼嚎,要么盲目往前冲,要么掉头往回跑。 之前留下的大坑,是仅剩的数枚西瓜雷埋入地下,炸出来的。 此时苍溪军居高临下,长矛捅刺,将前冲的兵士,捅杀一空。 一时间,庸军军心动摇,莱臧看的眼皮直跳。 不能再用添油战术了,必须要一鼓作气! “擂鼓,全军出击!”莱臧身后,也传来了喊杀声,列队完毕的江州军也开始进攻了,后军已经与之交战,短时间,依靠狭窄地势,自己不会有危险。 现在最紧急的,就是解决背后的五千来历不明的军队。 莱臧的军令下达,“咚咚咚……”战鼓不停擂动,即便前军再不愿意,也要全体冲锋。 姬长伯看到对方不再试探,知道最危机的时刻即将到来。 自己的箱子里,仅剩最后十几根竹筒雷。 苍溪一战,自己准备的雷,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在南充城的时候,虽然又准备了一些,但是数量有限,苍溪煮粪制造的硝来不及运输到南充,自己就南下了。 现在自己,只能一根一根的用,再叠加利用狭窄地形,不断挫败对方的攻势。 以此来拖延时间,姬长伯在赌,赌自己的叔父,姬子越会配合自己。 只要江州军,全军出击,杀穿庸国军前、中、后三军中的一军,利用溃军,冲击,就能让这江山隘口,成为庸国军的葬身之地! “杀!”庸国前军鼓起勇气,冲了上来,人群踏着坑里的尸骸,强打精神,冲向姬长伯的苍溪军。 “滋!”一根竹筒雷旋转而出。 “轰!”人群中炸起一片血花。 庸国军攻势一顿,苍溪军趁机再次居高临下,一阵捅刺。 留下百余尸体,庸国军再次后撤。 第106章 苦战江城 莱臧快疯了,自己在这里等了许久,本以为等到了收取果实的最佳时机,此战若成,巴国的半壁江山,都将是庸国治下,自己也将功成千秋。 这半路杀出来的五千人,此时却如同那扰人的蚊蝇,你不管他,他就趴在那恶心你。 你打他,他就嗡嗡到处飞,等你打累了,他继续趴下来恶心你。 “全军压上!后退者死!”莱臧双眼通红,前军退势一顿,身后督战队连斩数人,逼着前军继续进攻。 等前军再次走进坑中,再次“轰”的一声。 前军攻势再次受挫,后退时与督战队驱赶的前军后排,拥挤在一起,发生踩踏、落水,数十人丧生。 莱臧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 前军松了一口气,退了下来。 此战,前军死伤千余人,十个佰夫方阵或残或缺。 见庸军收兵,那五千人也不退,就拿着兵器,隔着坑洞看着庸军逃一般的撤走。 莱臧仰天长叹,看了眼那五千蚊蝇,心里猫爪一样的揪心。 最后长叹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正在交战的前军。 嗯,还是那两万江州兵看的顺眼。 当即,莱臧下令,后军再次变前军,然后全军出击,攻击江州兵! 王叔见对方一反常态,放弃对那五千人的围剿,反过头来杀向自己的两万多人,心里警惕,当即且战且退,退出了喇叭口,回到了城墙下。 江州南城城墙上,满是弓箭手,王叔退到城墙脚,城墙上的弓箭手,满弓五十步到一百步的射程,比庸国军平地上的射程多了二十步。 两军在喇叭口厮杀,庸国军被弓箭压制,长兵器对攻中,又吃了亏。 莱臧看到这一幕,眼皮直抽,双手抓着车辕,恨不得把车辕掰断咯。 他真的憋屈啊,显然已经被气出了内伤。 “鸣!”“金!” 庸国军两头收兵。 姬长伯趁机下令,扔柴火到坑里,倒了些热油,一把火,烧了起来。 虽然是深秋,温度不高,但如果任由尸体在坑里腐烂发臭,同样很容易导致士卒生病,这个时代,疟疾、瘟疫都是要命的玩意。 趁着火焰隔绝了两边,姬长伯让军士,赶紧修筑营寨,垒土成墙,准备坚守。 另一边,庸国军退去,王叔厮杀一天,也筋疲力尽,鸣金收兵。 将部队有序撤回了南城。 此时的江水,经历了九、十月份的秋汛之后,水位略有上涨,但是比起高峰时,已经降了不少了。 姬长伯的五千军,筑起一个简易工事,然后五镇兵马轮换,严密监视庸国军。 “公子,庸国军被围,粮草被断,恐怕再过个几天,就要哗变,我们是不是让雷勇将军,回到平都,过江来此准备决战?”卢林作为兵部尚书,还是非常称职的。 一路从阆中,南充,垫江,平都,江州的杀过来,他竟然没让补给断过。 每到一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流亡的经历,卢林总能第一时间,在地方筹措粮草,供应军队。 “不,江北的平都军虽然溃散且已经投降,但是人数众多,雷勇的兵力,我不仅不能抽调,反而还要给他增兵。” 姬长伯说完,看了眼南城和北城之间的江面,“或者王叔能分出一部兵马,过江协助雷勇,那就再好不过了。” 仿佛姬子越听到了姬长伯的话,没过多久,苴茫就带着白天作为预备队,没有参与战斗的两千阆中军,过江前往北城。 协助江州尹巴蒲,收容平都战俘,并搜寻姬伯越。 作为巴国曾经的嫡长子,必然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姬长伯看到王叔派人过江了,心中大定,转身走下简易土墙。 回到大帐,姬长伯也没有休息,邓矢,邓牧,邓耕等人正在加工从平都搜集来的木炭,硫磺,硝石。 “公子,平都货物稀缺,商贾们都不愿意到平都做生意。这些材料,只有这么一点点,根本不够做几根的。”邓矢等人奔波了一天,跑断了腿,也只在平都三地搜集了一点硫磺和硝石。 姬长伯叹了口气,这姬伯越治下贪腐成风,商业发展近乎停滞,三地穷兵黩武,掏空了地方财政。 这母子俩,真是巴国克星,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巴国的败亡,恐怕只是迟早的事。 收拾收拾心绪,姬长伯把已经有的材料,整合起来,勉强做了几个竹筒雷。 当天夜里,庸军组织了一次偷袭,几只佰夫方阵,持木遁,青铜剑,悄咪咪的从江水中游泳进入苍溪军营地。 当时值守的是五镇中的罗优部,第一时间发现江水中有异常,当即敲响警钟。 “叮叮叮叮!” 然后罗优部数个佰夫长方阵,冲入江中,长矛捅刺,将庸国军推下江水。 夜袭失败,又损失了百余人,莱臧整晚没睡着。 军中粮草,只够三天。 三万人的队伍,就这样坚持了两天之后。 莱臧命令军需官,伙食开始降低,军中只有稀粥。 各种米,豆,稷等作物,一锅一起煮粥,盛出来的,是稀的不能再稀的米水。 军中老兵,已经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了。 一时间风言风语,庸军军营里所有人都开始报团,同乡,亲戚,朋友…… 隐隐对立。 莱臧很清楚,要不了多久,营中就会发生“营啸”。 投降两个字,在莱臧的脑子里反复出现。 但是,自己这三万人的部队,投降,他们愿意接受么? 在粮草即将耗尽的时候,莱臧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整备兵马出战。 后军修筑简易工事,抵御江州南城,自己亲自率军,攻打姬长伯的苍溪军。 “此战必须胜!否则我们都将被困死在这江城之地!是生是死,就看你们勇否?”莱臧的话,激起了将领们的战心。 “战战战!” “擂鼓!出兵!” 莱臧登上战车,手中宝剑一挥,万余兵马,直冲苍溪军。 姬长伯听到鼓声,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要来了么? 此战的最后,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瓮中捉鳖,就看庸国军这最后一搏了! 第107章 三万对五千 姬长伯的简易军营里,听到庸军擂鼓,皆精神一振。 军士们爬上简易营门,此时的清晨,已经有些寒冷。 大地一片白霜,就像下过一场雪一样。 这种天气,饿肚子是非常难受的。 庸军吃完最后一顿米水,打起精神,出门列阵。 此时的庸军,已经把攻城器具改装了一下,准备用来对付苍溪军。 云梯上盖了木板,用来过那几个大坑,投石车对准了简易城墙。 “准备!放!”数架投石车,装载了大石块,一股脑的砸到简易营门上。 “轰!”营门被砸出了几个大洞。 “擂鼓!出击!”“咚咚咚咚……” 庸军数个佰夫方阵,举着改良云梯,冲到了大坑边。 随后走独木桥一般,从云梯上往苍溪军这边冲。 云梯上密密麻麻的站着庸军,奋不顾身的向前。 姬长伯见时机成熟,一挥手,“呜呜呜……”号角声响起。 苍溪军开始还击,简易营门上,弓箭手弯弓速射,“咻咻咻……” 一时间,箭如雨下,下方庸军,连忙举盾抵挡。 抵挡不及时,中箭者,惨叫一声,掉下云梯,大坑里,尽是漆黑如炭的焦黑尸首,宛如人间炼狱。 步卒攻势受挫,弓箭的还击也没什么效果,莱臧暂停了步卒冲锋。 “投石车!”莱臧下令,投石车迅速开始准备第二轮投掷。 守在城墙上的苍溪军,立即躲在墙后,猫着腰。 姬长伯透过营门口边的空洞,看着庸国军的投石车。 自己一路急行军,投石车都留在了南充和垫江,不然此时扔几颗竹筒雷,也是好的。 “轰轰轰!”简易土墙被巨石,砸出一阵烟尘。 随后,再次擂鼓,步卒冲锋。 就在庸国军清早发动攻击的同时,江州南城,城门大开,苴茫的骑兵,冲锋出来,震慑庸国军不敢前进。 随后步卒纷纷拥挤出来。 两万多人的部队,在骑兵的保护下,整齐列阵。 前几日,收拢的平都三地溃兵,经过王叔这几天的收拢和安抚,已经重新捡起了巴国军人的荣誉。 从江州北城,进入了南城,与其他地方部队混编。 如今江州南城,兵强马壮,集结了几乎整个巴国的精锐力量。 虽然姬伯越之乱,让巴国元气大伤,但是国力,也不是此时的庸国可以比拟的。 算上苍溪军的话,两边的总军力,已经相差无几。 “攻!”王叔站在队伍最前方,一挥剑,长兵器步卒方阵,向着喇叭口底部的狭窄区域推进。 此时王叔问过江北的骑兵,知道了来者是姬长伯带领的苍溪军。 乍一听苍溪军,王叔都愣了,他知道苍溪,阆中北边的一个小村镇,那个镇子总共也就千余人口,怎么就拉出来了一支如此精兵? 雷勇将姬长伯起家经过,告诉了王叔。 听的王叔热泪盈眶,嘴里喃喃,“兄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此时的王叔,只有一个想法,配合姬长伯,击溃庸国军。 “投石车!拉出来!”王叔大袖一挥,城门里,数架投石车从江州南城里,拉了出来。 这些原本是用来守卫江州城的利器,如今,也要发挥攻坚的作用了。 “校准一发速射!”传令兵,待投石机全部到位,对准了喇叭口底。 其中一台投石车,“嘭”的一声,扔出了一块巨石。 “轰!”落在了庸国军阵前一点的地方,吓的庸国军后退了几步。 “力度增加!”所有投石车的旁边,军士开始调节投石机,这种简易的杠杆投石机,只要把杠杆调节一下,就能有扔的远和扔的多的不同效果。 此时将杠杆放长,力矩长了,也就扔的更远了。 “碎石!齐射!”传令兵高喊。 江州军长兵器方阵,距离庸国军,只有五十步的位置,整装待发。 投石车一震,“嘭嘭嘭!”碎石漫天,被集火的喇叭口底,瞬间被碎石覆盖。 哀嚎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前进!”“咚咚咚……”鼓声擂动,江州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被碎石攻击的几个佰夫方阵损失严重,剩下的人集合起来,顶了上去。 长兵器乒乒乓乓的互相攻击,盾牌兵忙的左挡右支。 庸国军后面的方阵,看到此景,迅速组织兵力,想顶上去帮忙。 但是江州投石车也跟着步卒一起,向前推进了五十步。 这就是主场作战的好处,军事装备,应有尽有,弓箭碎石不限量供应。 “碎石!齐射!”江州军投石车再次装弹。 莱臧听到身后的声响,知道江州军已经开始攻击了,但是他根本没精力顾及后方。 他必须要集中精力,打通补给线! “投石车准备!”庸国军的投石车,来不及支援后方,再次装弹,准备第二轮攻击。 “放!”“嘭嘭嘭!” “轰轰轰……” 简易营房,再次烟尘弥漫,营门已经被轰烂了。 “冲!”“呜呜呜呜!”号角响起,喊杀声由远及近,庸国军再次踏着云梯,冲向简易营房。 “稳住!”现在守城的是卢林的仟夫镇,兵部尚书卢林,亲自指挥。 营地大门,苍溪军按照盾牌手在前,长矛兵在后,架好了防御姿态。 庸国军趁着烟尘,挡住了视线,冲进了营门。 “攻!”“杀!” 两军开始肉搏,源源不断的庸国军通过云梯,进入营门,杀入营地,双方军士,开始短兵相接。 莱臧大喜!终于摸到对手了! 短兵相接,自己这三万人,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前军!出击!”莱臧迫不及待,命令前军,全军进攻。 一时间,庸国军纷纷踏过大坑,进入营门之中厮杀。 卢林有序指挥,将营门口的包围圈扩大。 姬长伯在高处看的清楚,这就是他制定的战术,诱敌深入! 随着包围圈里,庸国军已经有一个佰夫方阵的规模。 姬长伯命令骑手,挥动红旗,卢林见状,命令身边一名投弹手,点燃了一根竹筒雷。 “轰!”血肉横飞,冷兵器时代的战术,在火药面前,不堪一击。 随着竹筒雷在人群中炸开,进入营地的佰夫方阵瞬间战心全无,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盾牌和长矛兵,无情收割着包围圈里的士卒性命。 “啊!!”莱臧看到营门自己的兵士被推搡出来,气的咆哮一声! “守住营门口,别让苍溪军出来!给我从坑里全面冲过去!架云梯!从土墙上翻过去!” 莱臧疯狂下令,一时间,前军放弃云梯过坑,所有人跳下大坑,然后乌泱泱的从坑里爬上去。 再次架起云梯,翻越这座简易的营地土墙,城墙上,弓箭手弯弓速射,“咻咻咻”。 姬长伯见对方全军冒进,不顾自己的竹筒雷,准备从坑里翻过来,当即一挥手。 守在江边的几名兵士,点燃了埋在地下的引线,随后一声巨响。 “轰隆!”原本进攻的庸国军攻势一顿,还以为又有人挨了竹筒雷,结果却发现,根本没人有事。 于是准备继续攻城,但是很快,江水滚滚而来! 莱臧到此时才发现对方的意图,打从一开始,姬长伯埋雷,就是为了炸出一条大坑,而后土工作业,垒土成墙,就是为了扩大这个坑的规模。 原本还以为,是为了作为工事,抵御自己的进攻,但是现在。 滚滚江水,汹涌而来,涌入了坑道之中。 来不及逃跑的军士,被江水瞬间吞噬! 数个佰夫方阵就这么消失在了江水之中。 好不容易爬上简易城墙的庸国军,也被苍溪军反攻,推入江水之中。 随后整个苍溪军营地,爆发出了胜利的呼喊声! “胜!”“胜!”“胜!” 莱臧瘫坐在战车上,已经战至正午,庸国军损兵折将,战局却没有一丝进展。 看着大坑里,染红的江水和从江水里狼狈逃生的前军军士,莱臧仰天长叹。 第108章 攻心为上 千余人的损失,让本就军心不稳的庸国军,士气萎靡。 “庸国的兄弟们!”姬长伯把青铜大鼎扩音器,搬上了简易城墙。 隔着一道浅浅的江水,姬长伯开始攻心! 莱臧哪见过这个,当时就蒙了。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自己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竟然能让一个人的声音,扩大到全军都能听见。 “你们是庸国人,你们的家乡在庸国!快到年关了,你们的亲人还在等着你们回家过年!” 就这一句话,庸军军士就绷不住了,哀嚎一片。 “这场战争,本来就是我们巴国内部的事务,你们完全没有必要参与进来!”姬长伯的童音非常具有感染力。 庸国军士们全都沉默下来,静静聆听。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想想你们的土地耕牛!你们为什么要来巴国,进行这场,与你们完全无关的战争?” “是庸君的野心让你们忍饥挨饿,是庸君的臣子让你们曝尸荒野!是庸君的昏聩让你们妻离子散!” 庸国军士,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莱臧瘫倒在战车上,感受着四面八方,阴冷的目光。 “杀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君走狗!交出你们的兵器!我放你们回家!” 庸军骚动起来,如果现在让他们继续进攻苍溪军,连续的失败,已经很难让他们动员起来了。 但是让他们这群饥饿难耐的思乡之人,反杀那些成日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的军官将领,那他们还是很有动力的。 军士们互相看了眼身边的同袍,同乡,亲戚。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一名仟夫长,在自己的仟夫方阵里,被自己的兵士,团团包围。 “杀了那些军官将领!带着他们的首级,走到近前来!我们放你们回家!” 姬长伯的话,让万余庸国前军,动摇起来。 “哥!我们……”一名庸国士兵,试探着询问身边的同乡大哥。 “虎儿,想活不?”“想!” “干!”这群庸国兵,举起手中的长矛,“噗嗤噗嗤!”几下,这个仟夫长,惊恐的倒在地上,浑身插满了长矛,带头的军士走上前,一刀砍下了仟夫长的脑袋。 随后,其他方阵,也骚动起来。 一个仟夫方阵,一般,是由招募的农夫,和仟夫长亲卫共同组成,为了防止哗变,仟夫长都会把自己的亲兵安排在身边,拱卫自己。 但是发生哗变的方阵,很特殊,那是一支由残兵,溃兵收拢起来的方阵,仟夫长已经没有自己的亲兵了。 哗变的仟夫方阵,与周围没有哗变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莱臧大惊失色,绝对不能再让对方说下去了,当即下令,中军压上,控制前军局势!绝对不能让哗变蔓延开来。 “庸军的兄弟们!你们的将军害怕了!他们要举起屠刀,屠戮你们了!不要害怕!不要担心!只要你们团结一心!拿起你们的武器!扞卫你们的生命!” “你们将不可战胜!”最后一句,姬长伯喊的嗓子都破音了。 这句话,无疑给紧张的庸军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杀了那些贵族老爷将军!加入我们巴军,一起杀回庸国!我们将带领你们,瓜分贵族的田地!释放你们为奴为婢的亲人!” “我们巴君,实行军功爵制!在巴国当兵,你能建功当官!” “俺是苍溪军佰夫长,赵四儿,我现在已经是上造了!家里分了两亩田,一头牛,俺老婆现在有两个仆从伺候!” “我是充国降军,我才刚投降加入苍溪军,我已经是公士了,等我回家,我就能当我们村的里长!公子说了,等我干到大夫,他就让我担任公子亲兵队长!” …… 一个接一个的苍溪军军士,走上台,述说自己的亲身经历。 听的庸国军,人心思动。 莱臧身边,几十个亲兵都绝望了,这片狭窄的江滩,真是插翅难飞。 “噗嗤!”前军军阵里,不时响起的噗嗤声,是一个又一个的贵族佰夫长,仟夫长被手下哗变的士卒,杀掉的声音。 “干了!早就看这帮畜生不顺眼了!”大量的士卒,开始行动,哗变就像瘟疫,一旦扩散开来,就挡不住。 很快,其他军阵里,亲兵和招募的义务兵互相杀了起来。 前军乱了,中军也乱了。 春秋各国,普遍采用的是征兵制,也就是闲暇时是下田种地的农民,战时是扛起兵器跟随大军行动的军人。 所有人都是因为兵役,被强行拉进军队。 这种征兵制,军心浮动,根本没有什么组织力,全靠人多,顺风的时候,跟着大部队冲锋,一旦溃散,就会发生哗变和溃散。 此时,在姬长伯的言语诱惑和战事不力导致的后勤崩溃的双重打击下,庸国军军心彻底崩溃。 苦苦抵挡江州兵马的后军也受到波及,大量兵士,缴械投降。 莱臧瘫在战车上,哐啷一声,抽出配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猛的一拉。 “噗嗤!” 庸国军最高指挥,莱臧,自刎身亡! 突然的变故,让紧张的亲兵们,一脸懵逼。 亲兵指挥,哀嚎一声,跪倒在莱臧的身边。 莱臧一死,号金齐响。 庸国军,投降! 剩下的庸国军,成建制的扔下手中兵戈,姬长伯的苍溪军,见状,赶紧搭起简易桥梁,跨过大坑形成的一小段江水。 “公子!我们赢了?”邓矢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姬长伯深呼吸一口,没有回答邓矢的话。 “卢林,你跟我说实话,我们的粮草,还剩多少?” 兵部尚书卢林苦笑一声,“昨天就没了。” 姬长伯惊愕的瞪大双眼,看着身边的卢林。 “怪不得你跟我说,今日大胜之后,再起锅做饭,搞了半天,今天赢不了,我们也不用起锅做饭了是么?” 卢林苦笑着点了点头,姬长伯是又惊又怕。 “下不为例!”最后无奈丢下一句毫无威慑的警告,姬长伯匆匆走下简易城楼。 随着庸君的缴械投降,苍溪军五千多人,全面接管了已经只剩八千多人的前军。 王叔姬子越的兵马,则顺利接管了庸国中军和后军。 姬长伯和姬子越在莱臧自刎的战车旁,久别重逢! “王叔!”姬长伯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深施一礼! “长伯!”姬子越如沐春风,兴奋的走到姬长伯身边扶起了他。 数月不见,姬子越的头上,已经满是白发。 姬长伯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位巴国的股肱之臣。 两人对视良久,“王叔,辛苦了。” “害,无妨!” 第109章 讣告洛邑 巴国军士开始收拢溃兵,降兵,叔侄俩则一同返回了江州城。 姬长伯坐在马车上,看着江州的景致,心里感慨万千。 外出垦荒大半年,归来已经物是人非。 巴国宫城,在大夫人之乱时,遭了一场火灾,冷宫完全烧没了,其他宫殿,也不同程度受损。 江城几个市场,集镇,都因为庸国商人作乱,而变得满目疮痍,城楼上还悬挂着好几颗庸国商人的脑袋,以示警告。 然而庸国军的投降,巴国内乱彻底平定,长公子姬伯越生死未卜,平都也已经被雷勇的骑兵彻底控制住。 王叔将姬长伯接回宫中,宫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在等着姬长伯。 当姬长伯从马车里下来,跪伏一地的江州大小官员,纷纷高呼,“恭迎长伯公子!” 谁能想到,最后关键时刻,救了巴国的,竟然是这个当初最不起眼,还是庶子出身的长伯公子? 救阆中,灭充国,定江州! 开疆,拓土,守成,有为,这简直就是巴国臣子的梦中国君啊。 姬长伯有些不太适应,撇了撇嘴。 “都起来吧!”姬长伯淡淡说道。 众臣纷纷起身,拥护着姬长伯,前往正殿。 此时姬子越已经早早来到了正殿,等着姬长伯了。 姬长伯走进殿中,一股淡淡腌肉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姬长伯疑惑,走上前,只见一具干尸,躺在正殿中央。 “父亲?”姬长伯看向王叔姬子越。 王叔点了点头,姬长伯心中触动,上前几步,在正殿中央,跪伏下去。 “父王!儿长伯!回来了!” 童音坚定,在空荡的正殿回响。 就在这时,忽然刮起了一阵秋风,正殿屋檐下的铜铃被风吹的,“叮当叮当”作响。 王叔姬子越所说的正事,就是国君,姬子??的葬礼!诸侯葬礼,程序复杂。 之前为了稳定国内局势,一直秘不发丧,如今姬长伯回到都城,只要再将如夫人芈氏接回宫中,就可以发出讣告,举办葬礼。 除了要向周边盟国,属国告知之外,最重要的,是向周天子汇报,然后天子下诏,册立新君,如此各国储君,才能顺理成章的继承诸侯之位。 于是乎,整个江州,都开始行动起来,为国君准备葬礼,同时准备新君的登基仪式。 讣告由三翎骑兵,送往各国。 周天子,则是由巴国礼官,带领使团,前往洛邑递送国书,告知巴君死讯。 因为巴君身份特殊,属于姬姓,比起一般的诸侯,巴君之死,还要告知周朝宗室,在族谱上记录。 “长伯,这是国君下葬,需要准备的一些东西,我已经命人草拟了一份,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执行了。”王叔姬子越完全没把姬长伯当成小孩子看,凡事都与姬长伯商量着来。 姬长伯翻阅了一下,里面主要是一些陪葬物品清单,东西都比较贵重,钱财之类的,姬长伯倒是无所谓。 现在苍溪产业,日进斗金,下一步,要扩大生产,巴国经济必将腾飞,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耗费太多精力。 但是,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是一张名单。 宫女五十人,寺人五十人,歌姬舞姬十人…… 数百人的陪葬规模。 “我有意从庸军俘虏中,挑选二百精壮男子,一同陪葬,以告慰先君。”姬子越又补充了一下。 姬长伯看着这份名单,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 沉思良久,姬长伯合上这份清单。 “前半部分培葬物品,我没有意见,父王生前喜好肉食,陪葬些肉食我也没有意见。但是最后的活人陪葬,我有意换种方式。”姬长伯站起身,走向正殿的案牍。 指着墙角,一个半蹲着的人形灯座。 “我准备,以陶俑代替活人陪葬!” “陶俑?”姬子越闻言就是一愣,“自上古以来,活人殉葬制就一直如此,擅改祖制,或许会让下面的官员和其他诸侯议论。” “上古以来,历经千百年,我巴国能在这江水之地,立足生根,靠的就是我巴国,千千万万的子民!”姬长伯在偏殿中来回踱步。 “我自苍溪垦荒开始,身边就依靠着各国难民,各地奴隶起家,半年不到,就凭空建立起一座万人的大城苍溪。” “所以,人是国家强大的基础,殉葬浪费人口,所以我有意禁止殉葬,以人形陶俑代替,陶俑者比起活人殉葬,更美观,保存时间更久,也有利于先人故去后在地下,永享人福。” 姬子越想了想,觉得姬长伯说的有道理。 “那我现在就去命陶匠制作人形陶俑,只是,王兄故去许久,陶俑准备起来,还需要些时日。” “无妨,可以在父王墓中划分两片,一片是父王寝宫,我们挑选一个入土吉时,送父王先行入土,封棺之后,再在墓穴外,修一墓室,后续安置陶俑即可。” 姬长伯的安排没有问题,姬子越点头同意。 “好,那就这么办。”姬子越颔首,带着清单离开了。 姬子越离开没多久,贾富就带着一群官员进来了。 姬长伯看到贾富,非常开心。 “臣贾富,拜见长伯公子!”贾富深施一礼。 其身后官员,也都跟着下拜。 “贾富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贾富闻言,站起身,对着姬长伯笑着说道,“公子,这些人,是我结交的一些巴国官员,他们托我引荐,同时也向公子汇报一些事情。” 姬长伯看了眼这几个官员,一身素袍,里面还有几处布丁,这一看,姬长伯就对这几个官员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你们要跟我汇报什么?”姬长伯好奇问道。 “公子,我们是乌江诸镇的大夫。”为首一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自我介绍。 “之前我们奉大王之令,北上江州,协助城防,但是前些天,我们听说庸军偏师,进入乌江,我等皆归心似箭,往公子体恤,让我等返回乌江。” “姬伯安的江州军,不是南下乌江,阻击庸国偏师了么?” 乌江各镇大夫面面相觑,“公子,江州军只有四千多人,那偏师保守估计,万余人,江州军恐孤木难支。” 姬长伯摆了摆手,“无妨,那支江州军乃江州精锐,善战之师,主将姬伯安乃我庶兄,智计高超,可保乌江无忧。” 乌江诸镇大夫虽然不再言语,但是脸上担忧之色,非常明显。 第110章 乌江危机 几位乌江大夫里,一个瘦高个子,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公子,姬伯安的为人,我不认可。公子你可知,这姬伯安,在楚西盘龙城,阵前怒斩江州军统领,在宕渠时又拒不奉王令,擅自西出充国,如此种种,可见此人野心不小,肆意妄为!” 姬长伯闻言,不由得抬头多看了两眼这个乌江大夫。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姬长伯试探着问了一句。 “公子,姬伯安智计确实很不错,在军中屡立战功,颇有威名,我建议,向江州军派遣一名有威望的主将,一名有实力的副将,姬伯安担任参军,仟夫长一职。” 姬长伯又看了一眼这个中年人,“为何如此安排?” “姬伯安所作所为,虽然有错,但亦有功,巴国内乱刚止,不宜处置姬伯安,所以功过相抵,将其恢复原职最好!”中年人娓娓道来。 “善!你叫什么?” “下官乌江播城大夫,毕冉!” 姬长伯颔首,这是个明白人,“毕大夫可有主副将人选?” 毕冉闻言,吓得手一抖,不发一言。 姬长伯明白,对方是以为自己不断问他意见,是在处置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心中没有合适人选,说来无妨。” 姬长伯如此说道,毕冉才大着胆子恭敬一礼。 “王叔姬子越,德高望重,战功赫赫,可为主将,阆中军统领苴茫,可为副将。” 姬长伯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父王葬礼就在近日,宫中需要王叔主持大局,不能南下,苴茫可以为副将,主将由父王最信任的亲卫将领雷隆担任吧。”姬长伯的话,让毕冉佩服下拜。 “公子思虑周全,臣佩服。” 于是姬长伯命人取来锦帛,下达王令。 随后身边寺人德贵,接令而去,前往雷隆和苴茫驻地颁布王令。 就在姬长伯以为乌江的事告一段落,自己可以休息一会的时候,贾富却带着那几个大夫,依旧没有离开,就那么在殿内站着。 “你们还有事?”姬长伯出声询问。 几名大夫眼神对视,最后齐齐看向了贾富。 贾富老脸一红,“咳咳,公子,这几位大夫有事相求。” “什么事?”姬长伯见几人犹犹豫豫,不由得有些好笑。 “公子,今年秋汛,乌江受灾严重,秋末又被征召抽走了精壮劳力……来年恐怕会青黄不接。”贾富犹犹豫豫的说着。 “求公子,拨些粮食接济我等,我等对公子感恩戴德!” 姬长伯恍然大悟,“如花如意!”两名小寺人站了出来。 “如花!你翻阅一下乌江受灾的报告,统计一下报给我,如意!你去统计一下江州粮仓储备情况。” 两名小寺人,闻声应诺。 众乌江大夫,喜形于色,连忙跪拜。 “长伯公子大义!我等代乌江百姓,叩谢公子!” 姬长伯赶紧摆摆手,“贾富!扶他们起来!巴国内乱,江州危机。是你们乌江兵马助我荡平内乱,你们是功臣!乌江百姓也是我巴国子民,无需言谢!” 又是一阵客套,众乌江大夫才缓缓起身退下。 此时的姬长伯,终于闲了下来。 抬头打量这座建于山坡顶端,自己曾经仰视的地方,姬长伯心中感慨。 半年,人生际遇竟然如此离奇。 一个庶子,成了嫡子,然后成了大夫,又成了将军,现在则成了王储,很快,就要成为这巴国大王。 想来自己的抱负,那几个君临,很快就能实现了! 心中美滋滋的想着,突然几个寺人大步走了进来。 “长伯公子!”来者是如夫人,芈氏的贴身寺人,知心。 对于这个知心,曾经听吕熊提起过,是个机灵的聪明人,一路陪伴嫡母芈氏离开江州,北上阆中。 “嫡母回宫了?”姬长伯有些开心,又要与自己的嫡母见面了。 可以说自己的今天,全仰仗这位嫡母相助,不然自己顶多就是一个翻版的姬伯安。 “夫人已经回归后宫,让我来通报一声。”知心虽然是个寺人,但是不得不说,举止豪迈大方,比一般男人还有魅力。 “好,稍后我会去后宫拜见夫人!”姬长伯点头道。 知心施礼告退。 在这正殿旁边的偏殿,又连续处理了一下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重大事项,姬长伯便起身,准备离开正殿。 此时正殿里,先王遗体已经搬出,运往了宫中祭台停放。 等待黄道吉日,入土下葬。 “公子!”门口的侍卫,是换了一身装扮的邓牧,邓矢等人,照顾的宫女,也是邓弥衣,邓珍馐。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姬长伯肯定不会让一群陌生人保护自己,侍候自己的。 警惕之心,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保持。 自己登上君位,整个巴国,与自己有利益冲突,想害自己的大有人在。 例如姬长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巴国宗正! 宗正,是春秋各诸侯国,用来管理各国王室宗族的机构,一般是族中长辈担任。 现任的巴国宗正姬安尚,按照辈分,是姬长伯的曾祖父辈的,也就是姬子越见了,都要叫声小爷。 姬安尚,是巴国开国之君,最小的嫡子一脉延续下来,嫡长子一脉,传承多年,几乎都是正常的嫡长子继承。 而宗正,经常要求辈分高者继承,这就导致了宗正,常年由这支小宗之人继承。 传承到姬子越这一代,已经相差了三辈。 如今姬长伯继位,更是低了四辈。 现在姬长伯要去宗正处,将自己的过继转嫡子,然后又由嫡子转王储的事迹,登记到宗正那里。 经过宗正的审理核对,自己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巴国王储,有资格登上王位。 带领邓牧等侍卫,庆安等宫女寺人匆匆赶到宗正处。 进入宗正的殿内,一名老者靠坐在榻上,几名巫师跳大神一般的在殿里蹦跶。 姬长伯见状,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几名巫师结束仪式,向着老者跪拜。 姬长伯这才寻到机会,“姬姓子弟,芈夫人嫡子,姬长伯拜见宗正大人!” 躺在榻上的老者仿若未闻。 姬长伯就这么举着手,尴尬的站在那里。 一旁的邓矢等人,就要发作,却被姬长伯一个眼神,制止。 “什么姬长伯,几伯长的,哪里来的杂种,就敢自称嫡子?”老者悠悠出口,却是把姬长伯等人都惊呆了。 姬长伯知道对方是宗族族老,在巴国姬姓威望极高,自己轻易不能得罪。 虽然对方骂的难听,但是自己必须要忍下来。 第111章 暗流涌动 姬长伯正要说话,那老者又说话了。 “姬子??病重昏聩,乱下王令,擅改王储,那都是戏言,做不得真。” “你们说,是不是啊?”老者询问的看向下方跪拜着的一众巫师。 众巫师连连点头,称是。 姬长伯深呼吸几口,强压下心中怒火。 “大夫人之乱,父王蒙难是事实,姬伯越起兵攻打江州城,祸国殃民也是事实,父王废除这对母子有何昏聩之说?” 那老者嗤笑一声“大王病重,大夫人为保宫中安宁,加强宫中戒备,倒是大王被贼人挟持出宫之后没多久,就一命呜呼。到底谁是乱臣贼子犹未可知。” “伯越那孩子,为了查明父王死因,起兵想入江州城,却被你们这些庶子,联手谋害!生死未卜!你们还好意思污蔑嫡母,嫡长子!真是厚颜无耻!” 姬长伯震惊的看着这个宗正族老,他有些后悔直接来这里了,自己应该先了解一下情况,做好准备再来的。 这个姬尚安,绝对有问题,不仅仗着自己族老的身份,对自己百般刁难,又信口雌黄的为大夫人母子洗白。 如此身份的人,自己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姬长伯深呼吸几口,压下心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躬身一拜。 “打扰了!”姬长伯准备直接甩袖离去,心中杀意已决。 老者冷哼一声,靠回榻上,眯着眼睛注视姬长伯离开。 “哼,一个歌姬生的小杂种,也想染指巴国君位,不知天高地厚!” 老者重重冷哼一声,闭目不再言语。 下方众巫师面面相觑,随后悄然退下。 姬长伯离开宗正,他心中不解,为何这族老会如此袒护大夫人母子,自己已经被王令认可,迟早会登上君位。 是什么给他底气,与我叫板? “庆安!”“在!”“将巴国姬姓实权将领,实权官职统计出来,交给我。” 姬长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总感觉,自己留在江州,不是一件好事。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邓无言难得的说话了。 “废话,肯定是去芈夫人那里问安了!”邓牧这话,倒是提醒了姬长伯。 之前嫡母贴身寺人知心来告知过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自己确实需要过去问安。 “去后宫。” 姬长伯拐了个弯,往后宫走去。 后宫,芈夫人依旧搬回了她之前居住的宫中,此时芈夫人正出神的望着面前的油灯。 火焰摇曳,不知在想些什么。 “夫人,公子来了!”门外宫女通报。 “长伯来了?”芈夫人这才回过神。 “母亲!”姬长伯走进正殿里,芈夫人露出一丝笑意。 “来,坐我边上!”芈夫人示意姬长伯坐过去。 姬长伯却是一愣,犹豫了片刻。 “怎么?还拘谨呢?”芈夫人调笑道,“想当初,你第一次来这宫中见我的时候,我叫你坐过来,你死活不愿意,如今你我已经是母子关系了,你还不愿意?” 姬长伯哑然失笑,起身走了过去。 母子俩对坐榻上,姬长伯正在考虑,怎么说宗正的事。 芈夫人却是先开口了。 “江州的局势,很复杂。”芈夫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锦帛。 “这是江州城,一些巴国贵族,联名给我的。” 姬长伯接过,看了一下。 “这!”姬长伯都无语了,锦帛上,是让芈夫人,支持姬姓其他公子的劝书。 “长伯,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芈夫人盯着姬长伯的脸,认真的问道。 “母亲请说。” “当初,劝说大王和王叔,对楚国用兵的,是不是你?” 姬长伯呼吸一滞,两人对视,良久无言。 “是我。”姬长伯端坐对案,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为何?”芈夫人眼中,饱含热泪。 姬长伯有些不敢直视芈夫人的眼睛,“巴楚之间,必有一战,或早或晚而已。” 芈夫人轻轻拂去眼角泪水。 “母亲,若是为此记恨我,我愿一力承担,甚至可以放弃国君之位!”姬长伯下定决心。 “江州城内,出现了很多反对你登上王位的声音。”芈夫人如实说道,“有些声音,即便是我,也未必有把握压下去。” 姬长伯见芈夫人没有在巴楚之战这件事上纠结,当即有些感动。 “我既然将你过继过来,我便是你的母亲,有我的支持,有巴君的王令。江州城里,一半以上的人,都会尊你为王。” 芈夫人的话,让姬长伯了解了一些情况。 恐怕另外一半人,就是围绕在宗正身边的那群姬姓王族。 “母亲放心,儿心里有数。”姬长伯可不是当初那个在殿上,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自己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实权大夫,麾下已经控制了苍溪,阆中,南充,平都,阳关,枳地,充城,充西。 八座人口过万的大城,其中,阆中,平都,更是人口过十万的超大城。 江州?如果自己愿意,对江州进行一场大清洗,也不是不可以。 “有个人,你最好注意一下。”芈夫人重点提出了一个名字。 “谁?” “大夫人次子,宗正指明的接班人,姬伯??。” 姬长伯听到这个名字,显然很意外,大夫人之乱,竟然还把自己的小儿子留在江州? 不过听到宗正接班人,瞬间恍然。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老家伙对自己如此敌意。 自己确实太冲动,毫无准备,就去了宗正,白白挨了一顿骂。 “我既然嫁到巴国,那便是巴国人,楚国与我,再无关系。”芈夫人最后,还是忍不住,提到了巴楚问题。 “但是你的生身母亲也是楚国女子,你身上,有一半楚国血脉。所以我希望你日后能在楚国问题上,顾念一二,不要赶尽杀绝。” 姬长伯点点头,“母亲放心,日后在面对楚国问题时,我定网开一面!” 芈夫人站起身,对着姬长伯深施一礼。 “如此,我就代楚国黎民百姓,谢过伯哥了。” 姬长伯连忙起身,深深回礼。 离开后宫的时候,姬长伯的心情有些沉重,倒不是知道了宗正等人的企图。 而是因为有些愧对芈夫人,没有早点告诉他,自己建议攻楚之事。 不过姬长伯问心无愧,于巴国而言,攻楚,是最佳选择,如果时间倒流,再来一次,自己一样会选择劝谏攻楚! ilwxs.com 回到偏殿,姬长伯辗转反侧,在阆中,苍溪的时候,都没有如此不安。 一直到深夜,姬长伯才勉强入睡。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姬长伯召来了自己的麾下将领。 如花如意,熬了一宿,整理出了江州,巴国的粮食储备,和乌江受灾的情况。 将数据呈送姬长伯,看到数据,简直触目惊心。 “竟然如此严重?!” 乌江泛滥,沿途数个城镇,全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 受灾总人口,高达十万多人。 “粮食缺口五万石!!” 姬长伯对比着,巴国今年秋收之后,税收上来的粮食结余也就五万石,大夫人之乱,让巴国东部最富庶的鱼地,巫地粮食隔绝巴国之外。 乌江救灾,迫在眉睫,必须要直接从巴国国库中拨出足够的粮食运往乌江。 “传王令,巴国国库粮草,拨出五万石送往乌江,按照灾情程度,分发粮草,粮草运送,发放,由苍溪军监护。” “诺。”众将领领命,卢林接过王令,现在苍溪军全是武官,文官都在南充,阆中。 所以卢林为首的几位兵部侍郎,成了姬长伯目前唯一能用的文官。 “公子,江州仓库,是由江州大族巴姓控制,我们直接拨粮,会不会……”卢林作为曾经的一国公卿,很了解各个诸侯国内的情况。 姬长伯闻言,有些奇怪,“巴国粮仓在巴氏手中?” 卢林见姬长伯一脸茫然,瞬间便知晓自家公子,不知其中关键。 “当初古巴国,是有国君的,先周后裔分封巴国的时候,周天子,以姬姓巴姓共治巴国为条件,入主江州。” 姬长伯惊讶的嘴巴都张的老大,共治? 这种情况,只有巴国等少数国家是这样,大多数诸侯,要么只承认自己的古国王族,要么接受姬姓王族。 比如楚国,芈姓。齐国,姜姓。秦国,嬴姓。晋国,姬姓。 唯独巴国,二元制,巴姓和姬姓共治。 “那我若是想调粮,该怎么办?”姬长伯询问的看向卢林。 “公子需与巴姓当家族长,共同商议。” 姬长伯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难怪巴国如此大国,在历史上籍籍无名。 这个二元制,从根本上,就削弱了巴国国君的权力。 “现任巴国族长,是何人?”姬长伯问道。 “现任江州尹,巴蒲。”卢林的话,帮助姬长伯回忆起了这个人。 “是他啊!”姬长伯记得这个人,因为巴蒲作为巴氏族长,族中子弟,很多会出任巴国官职。 姬长伯小的时候,曾经跟随生身母亲生活时,与江州管理户籍的户官打过交道,当时就是巴姓官员负责的。 自己母亲还被对方调戏,最后不得不破财消灾。 姬长伯对这个姓氏,印象非常不好。 “这巴氏,手中可有兵马?”姬长伯第一时间,想到了武力。 以武力判断一个氏族的实力,是最直接的办法。 卢林闻言,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外。 “无妨,都是自己人。”姬长伯向卢林保证,从昨天宗正那里回来,姬长伯已经把整个宫城的卫戍换成了苍溪嫡系。 “公子,你可知道,巴君之死的内幕?”卢林恭敬一礼。 姬长伯闻言就是一愣,疑惑的看向另外几个侍郎,将领。 大家的表情,说明,他们可能都知道这件事。 “你说!”姬长伯决定听听看,到底是什么隐秘,竟然能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 “王叔姬子越东征,抽调了江州一半的兵力,这一半,就是直属巴君的军力,另一半,就是掌控在江州巴氏手中,大夫人之乱,如果巴氏能施以援手,巴君不会那么容易被大夫人控制!” 卢林的话,让姬长伯都惊呆了。 “巴君和王叔,之所以北上扩疆阆中,南下收复乌江诸镇,东进攻打楚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扩大自己的力量,对抗国内巴姓大族。” “巴姓竟有如此实力?!”姬长伯不信。 “江州半壁江山,垫江城,朐忍,都是巴姓大夫主政。” 姬长伯倒吸一口凉气,两座超十万的大城,一座五万多人的中等城,这个实力,比一般的诸侯国都要强大了。 直到此时,姬长伯才知道,所谓大夫人之乱,根本不止大夫人和姬伯越。 巴姓控制的巴姓势力,宗正控制的姬姓势力,这些江州大势力,无一不在暗中,悄悄支持姬伯越母子俩。 “如果不是王叔,及时赶回江州,控制住江州局势,恐怕,姬伯越此时已经登基!” 姬长伯感慨万千,不过同时,也对这位兵部尚书好感倍增。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隐秘的?”姬长伯疑惑。 卢林倒是一脸惊奇,看向一旁罗忧,吕熊等人。 大家表情都很精彩,“公子,此事不是隐秘,大家都知道的。” 姬长伯无语了,自己从小生活在巴国,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靠一个外人告诉自己巴国的国情。 庶子可怜啊,没人愿意在这个七岁孩童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周长伯的记忆,此时的姬长伯,大概已经死在大夫人的血疗之术了吧。 “公子,我们还要去拨粮食么?” “要,人命关天。”姬长伯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当即,姬长伯带领卢林,罗忧等几位曾经的公卿,一同前往巴国巴氏的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就是巴国江州,最肥沃,最大的一片耕地,这里是巴族世代占有的土地。 姬长伯等人的车驾,在这片土地中穿行,在这江水山城之地,竟然有如此大片的耕地,真是非常可贵,可惜,这片土地,是巴氏独占。 马车前行许久,才在巴氏庄园前停下。 只见早有很多马车停在了巴氏庄园外,一直排了数里的队伍。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马车?”姬长伯探出头,看了过去。 “公子,他们是乌江诸镇的大夫马车。”驾车的邓牧,到前面马车车夫聚集的地方一打听,就知道情况了。 “乌江诸镇大夫?他们来这里作甚?”姬长伯想了一下,便释然了。 他们肯定也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向自己请求拨粮的同时,也想向巴氏求粮吧。 姬长伯想到这里,感觉自己可以回去了,毕竟乌江诸镇已经去要粮了,自己再去,岂不多此一举。 第113章 是我的,我自己会去拿! 就在姬长伯胡思乱想的时候,庄园里数名寺人装扮的仆从,从庄园里出来,小碎步走到姬长伯的马车旁。 “来人可是长伯公子?”寺人问道,姬长伯虽然疑惑,但是嘴上回答,“正是。” “我家主人有请,请公子入内详谈。” 姬长伯毫不犹疑,“那就有劳官人引路了。”随后,那寺人引导马车,进入庄园内部。 “公子,请!”那寺人走到刚刚走下马车的姬长伯身边,轻声说道。 姬长伯点点头,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一路上,都是巴氏一族的族人,寺人或者宫女,与江州宫城几乎没有区别,姬长伯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巴姓官员,或者是曾经的巴国巴姓官员。 “公子,我们到了!” 姬长伯正准备进入房间,里面却传来了王叔姬子越激动的吼声。 “巴蒲!这巴国也是你们巴氏的,巴国强,则你们巴氏一族亦强,巴国弱,你们巴氏一族亦弱。”看来王叔非常愤怒。 “乌江,你们必须拨粮!” 姬长伯顿了一下脚步,停在了屋外,没有急着进去。 “子越,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巴氏的情况,巴国强,我们巴氏没有强,我们依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来不多向你们姬姓索取,你们又何必要求我们多做些什么?”巴蒲淡定拒绝。 “乌江遭灾,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即便这种情况,乌江还抽调了大量青壮,守卫江州,你们于心何忍?!”姬子越再次大喊。 “子越,江州之危从何而来,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巴蒲淡淡说道,姬子越理亏。 确实,江州之危,始于大夫人和姬伯越之乱。 见姬子越讷讷不出声,显然是被巴氏族长扼住了七寸。 姬长伯这才走了进去。 里面坐满了巴国政要,甚至就连宗正都被请了过来,但是唯独,姬长伯一无所知。 “哈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姬长伯哈哈一笑。 显然,没有人把这个七岁的长伯公子当成一回事。 “长伯,你怎么来了?”王叔姬子越有些奇怪,没有人通知长伯也来,毕竟姬长伯现在登记的职务,是阆中大夫,既不是王储,也不是涉及到的官员。 “我来向巴氏借粮。”姬长伯环视堂中。 宗正的身旁,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姬长伯了然,他应该就是姬伯越的亲弟,宗正的接班人,姬伯??了。 有宗正这位姬姓无冕之王的保护,大夫人之乱并没有波及到这位嫡公子。 有传言,现在的这位宗正,年轻时受了伤,一直没有子嗣,而大夫人信奉巫蛊,颇受宗正青睐。 久而久之,便有意培养姬伯??为宗正接班人。 “现在的姬姓小辈,越来越没有礼数了,一个没有册立的庶公子,就敢到这议政之地聒噪,果然庶出的没一个有家教。”宗正话里藏刀。 碍于身份,王叔姬子越也不好护着姬长伯。 但是姬长伯却不惯着这位倚老卖老的宗正。 “哦?宗正是不是忘了,我们巴国一脉,全是周王室庶出,你的意思是我们巴国姬姓全都是没教养的?” 宗正被姬长伯呛的老脸一红,正要驳斥,却被上首的巴蒲出声打断。 “诸位来我这里,是谈正事的,既然来谈正事,就不要拌嘴浪费时间。” 宗正这才收回话头,不再言语。 姬长伯躬身一礼,“长伯见过巴氏族长!” 巴蒲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公子所为何事,有话直说吧。” “我想和巴氏做一桩生意!”姬长伯当着乌江诸镇大夫和巴国政要的面,提出要和巴蒲做生意。 这让所有人都好奇起来这位传奇的长伯公子,会说出什么话来。 “哦?公子想交易什么?”巴蒲也很好奇。 “我想买五万石粮食,送往乌江诸镇,想请族长开个价。”姬长伯朗声道。 此言一出,乌江诸镇大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宗正年迈的脸上,也出现了惊诧。 王叔则很淡定,他对姬长伯莫名的放心。 “哦?公子想以什么来交换?” 姬长伯闻言,知道这事有的谈。 “金银货币,人情利益,粮食贸易,都可以。”姬长伯的话刚落音,宗正坐不住了。 “小子猖狂!竟然敢擅自动用祖宗基业!” 姬长伯瞥了一眼宗正,“宗正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什么时候动用祖宗基业了?刚好,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问你一句,你服不服父王先君的王令?!立我为王储?!”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撕到底! 宗正都懵了,诶呀,这个小逼崽子!想干什么?! “姬长伯!你这个庶子,竟然还想图谋巴国君位,我……” “巴国这个君位,我也不屑于争夺。如果宗正不同意,这巴君之位,我不要也罢。” 姬长伯一句话,全场空气都为之一滞。 “你!?”宗正的老脸都快笑开花了,放弃君位?诶呀,今天这是走了大运了,双喜临门啊! “长伯!你!”王叔姬子越一脸震惊。 “是我的,我自己会去拿!不是我的,我也不屑于去抢!与巴氏的交易,由我自己一力承担!与巴国无关!”姬长伯朗声说道。 在这一刻,乌江诸镇大夫热泪盈眶,长伯公子为了他们,顶着宗正的压力,尽其所能在与巴氏交易。 “公子好魄力,不过你既然放弃了君位,你又凭什么与我交易?”巴蒲疑惑。 “凭我麾下兵马,凭我治下苍溪,充城,充西,南充,平都,枳地,阳关!”姬长伯已经不是那个,在大殿上,任人拿捏放血的庶子了,他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忠诚于自己的军队! 平都三城,如今也在自己的牢牢控制之下,阆中地位尴尬,王叔姬子越可不能算是自己麾下。 宗正的老脸一抽,这个庶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势的多,自己承认与否,都不妨碍他羽翼已丰的事实。 姬子越闻言,眼中精茫闪烁,阆中那边的事,自己只是耳闻,详情并不知晓,如今姬长伯亲自说出,便表示,他已经实际控制了这些地方。 乌江诸镇大夫,此时非常合时宜的同时施礼下拜。 “我等愿奉长伯公子为主君!” 乌江诸镇,是巴国先君,以互助合作为诱惑,收服的一群山中古国。 各地自主性极高,各地大夫,都是当地声望最大的族长族老。 比如之前那个面白无须的毕冉大夫,就是当地毕姓族长。 第114章 姬巴玩意 乌江各地大夫的举动,无疑给了宗正一记响亮的耳光。 姬子越有些为难的看看宗正,又看看姬长伯。 “竖子!你是想毁了巴国祖宗基业?分裂我巴国姬姓么?!”宗正再次跳了出来,一顶分裂姬姓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先王父君有王令!立我姬长伯为王储,宗正?是你不服王令,拒不册立我为王储的吧?我看宗正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 姬长伯高声厉喝,宗正气的脸红脖子粗,额头青筋暴起。 “姬长伯?!你疯了不成?竟然敢辱骂宗正?!”宗正身旁的姬伯??跳出来,护住宗正,与姬长伯对线。 “这是谁?这不是祸国毒妇大夫人之子, 殃民嫡子姬伯越之弟么?姬伯??!你该不会以为有宗正护着你,你就高枕无忧了吧?” 眼中杀气弥漫,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压制住了宗正一行人。 “姬长伯,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姬安尚为宗正一天,你就休想入姬姓嫡脉族谱!”宗正拿出了手中,最大的牌。 “哼,违背先王遗命,干预王族废立之事,我看你这个宗正,怕是活腻了!” “你!”宗正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一旁姬姓族人也分立两边,一边是支持宗正的姬姓,一边是以王叔为首,支持姬长伯。 最后,宗正气的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一票姬姓官员,随之离开。 姬长伯却没走,因为还有正事要忙。 “长伯公子,援助乌江一事,你可下定决心?决定了,我便要开价了。”巴蒲在宗正离开之后,才悠然说道。 “巴族长尽可开口,我定全力以赴。” 巴蒲摆摆手,“你是子??的孩子,我不为难你。只是,江州巴氏。情况特殊,虽然有王族待遇。但是却没有王族实力,一直以来,除了我们传统的垫江、江州之外,也就一个朐忍。” 姬长伯也做了些功课,打听了巴国巴氏的情况。 “我们对于土地没有什么需求,但是却有很重的安全需求,江州垫江两地去年的税收粮食我可以全部拨给乌江。但是……” 姬长伯全神贯注,心中有些忐忑,虽然自己这半年,打了几场小胜仗,有了一定的底气,但是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那还真不一定挡得住。 “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明年五万石粮食你要还我。第二,姬伯越治下平都三地之一的枳地,你要交给朐忍。第三,此次巴国内乱,国力大损,我们巴氏,准备脱离巴国,独立建国。” “不可!”姬长伯当即拒绝。 下方乌江诸地大夫,也是面有难色,这三条,要求都太高了。 “长伯公子,你若是不同意,那我也只好拒绝你的请求了。”巴蒲淡淡说道。 “巴蒲,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为难长伯。你这三个要求,哪个要求不是在为难长伯?”王叔姬子越打抱不平。 要不是看在巴蒲与自己是发小的份上,早就发作了。 巴蒲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高,但是身为巴氏族长,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族人考虑。 “我的意思是平都三城都给你,江州和垫江的巴族势力交给我。”姬长伯话一落音,姬子越都惊呆了。 “公子这是何意?”巴蒲还以为姬长伯在处置自己,但是姬长伯的样子非常诚恳。 垫江和江州,巴氏只控制一半的土地,一半的人口。 但是平都三地不一样,控制了平都,那就是三地整个的势力,都划归了自己巴氏。 相当于一座大城,换一座大城,附带两座小城。 最最关键的是,听姬长伯的意思,他是同意自己巴氏独立建国了? “公子允许我巴氏独立出去?”巴蒲有些难以置信。 “我同意,但是,作为交换的条件,五万石粮食,明年我们就不还了。”姬长伯的话,让巴蒲略微一愣。 这样一来,五万石粮食,换两座小城。 倒也划算,巴蒲略一沉吟。 “成交!” 当即,两人叫来文书,当场签订国书。 姬子越瞠目结舌,直到全部流程走完,姬子越都还沉浸在对这件事的利弊分析上。 但是对于姬长伯的决定,尤其是姬长伯答应的如此果决,那就意味着,此事对姬长伯很有利。 但是利在何处呢? “王叔,印在你那里么?”姬长伯喊了姬子越一声。 姬子越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递上了巴国君印。 “长伯……”姬子越看着那封国书,心中有些不忍。 巴国分裂,国力衰退,如此一来,如何面对未来凶险诸侯间攻伐? “王叔宽心。”姬长伯笑着说道,姬子越只能将心思按回肚中。 交换国书之后,姬长伯和巴蒲两边的文官,开始交接,讨论具体事宜。 而五万石粮草,当时就开始调拨,由乌江军押运,走乌江水路,运往诸镇。 姬长伯和姬子越与乌江诸镇大夫一同离开了巴氏的庄园。 很快,这个庄园,就将是姬姓的了。 “长伯,你……” 在马车上,姬子越忍不住问道。 “王叔,你觉得若是这巴蒲,真心为巴国着想,大夫人之乱会得逞么?”姬长伯的反问,让姬子越瞬间理解了姬长伯的心思。 “强扭的瓜不甜,巴氏和姬氏在一起,就是个姬巴玩意,同床异梦。还不如早早切割,划分地皮。” “平都三城我去看过,姬伯越这些年,已经把三地祸害的不轻,三地治安近乎于无,粮仓府库也是空空荡荡。”姬长伯开始解释。 “对于巴氏而言,其领地之间,隔着平都,首尾不能相顾,平都三地的重要性,远超他们的大本营,垫江和江州,因为这两个地方,巴氏必须和姬姓共治。” “共治就会发生很多摩擦,父王被挟持宫中,巴氏不闻不问,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角色对换,我们也会坐视巴族内乱。” “所以,放弃平都,巩固江州,垫江的地位。利用江州地理位置,北上可支援阆中,辐射南充,宕渠等地,南下也可以支援乌江,防御庸国!” “巴氏拥有平都三城之后,必然会加强三城和朐忍之间的联系。” “如此一来,巴氏就成了我们和庸国之间的屏障,而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 姬子越眼中已经没有了纠结,闻言眼中精茫一闪。 “集中精力,消灭蜀国!”姬子越兴奋的说出了姬长伯的意图。 第115章 姬子越的真心话 搞清楚了姬长伯的想法,姬子越唯一的担心,就是宗正问题了。 “长伯,你与宗正的关系搞得这么僵,你若当真上不了位,该如何是好?”姬子越担心姬长伯在宗正问题上,意气用事。 宗正太过特殊,即便姬长伯以暴力将他抹去,但没了宗正,也就没办法通过周王室的册立。 因为宗正,是需要通过现任宗正推荐,才能成为周王室记录在案的宗正接班人,宗正死了,必须由记录在案的接班人接任,否则周天子不予承认。 可以说,宗正就是周天子控制天下法理最后的手段,此举可以保证天下诸侯之位,血脉纯正,轻易不会有乱臣贼子,谋权篡位。 姬长伯也深知其中关节,但是他没有办法,宗正明摆着无条件支持大夫人一脉,其指定姬子??为宗正接班人,就是想利用宗正的特殊性,力保姬子??。 “王叔,我准备离开江州,返回阆中,王位之事,为时尚早。”姬长伯决定,暂时让步,不要纠结王位之事。 “你有什么打算?”姬子越好奇自己侄子会有什么想法。 “王叔你继续坐镇江州,你身份特殊,有你在江州坐镇,宗正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姬长伯思索了一下,方才继续开口,“我准备返回阆中,积蓄力量,为下一步,蚕食蜀国做准备。如今我已经控制了充国,嘉陵江东西两侧,都有我们的势力,下一步,我会将整个涪江以东,嘉陵江以西的区域,纳入我们治下。” “??国你准备怎么处理?”王叔作为曾经的阆中主政,非常清楚阆中周边的情况。 “??国现在直面蜀国兵锋,朝不保夕,我有意让杨朝南,姬去疾两部,依托充城和充西两城,增加屯兵规模,监视??国情况。” 姬子越点点头,此举,将风险推给了盟国,而巴国,则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如果宗正一直把持我的身份问题不松口,我可能会效仿楚武王。”姬长伯最后无奈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姬子越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回答。“确实,宗正一直不同意的话,我们确实只能效仿楚武王。” 等一下,楚武王? 姬子越猛的一抬头,楚武王熊通,那可太有名了,那家伙扩张领土之后,楚国日渐强大,于是要求周天子,提升楚国爵位。 结果周天子拒绝,于是熊通自封“武王”,成为第一个,周天子捏着鼻子认下的诸侯“王”! 从子爵的楚国,到称王的楚国。 姬子越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年幼的侄子,志向太大了,大的姬子越光是想想都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如果真的如姬长伯所言,日后巴国称王,巴国姬姓,一跃成为姬姓大宗,那真是光宗耀祖了。 “长伯,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干,江州我给你守着!”姬子越下定决心,替姬长伯守住江州门户。 “王叔有劳了,待庸国那边如何回复我们,如果他不同意我们的条件,我就带一半的庸军俘虏,北上阆中。” 姬子越点点头,将近三万的庸军俘虏,如今分片看押在江州附近,三个军营里。 姬子越已经书信庸君,要求割地赔款,以换回这三万庸国军。 否则,姬长伯就要将这庸国军,全部扣在巴国,充当劳动力了。 毕竟,巴国西部,那可是广袤的无人区,大片的荒地等待开垦。 商定大概的规划之后,姬子越告辞离去,乘坐自己的马车,前往城外大营,三万俘虏,人吃马嚼。 姬长伯,则前往江州城外以北的苍溪军驻地,既然决定放弃宗正那条成王之路,巴国宫城不回也罢,姬长伯准备尽心培养自己的苍溪军骨干。 如今连战连捷,苍溪军里,已经涌现出一批兵王,最高的是邓国嫡系里诞生的麋,这人就叫麋,麋鹿的麋,据说是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其父打猎,带回了一只麋鹿为食。 于是给他起名,麋。 姬长伯听说他是邓国难民,那不如以邓为姓,就叫邓麋。 邓麋的箭法特别强,一般弓兵,最多能拉一石弓,约一百斤的拉力。强一点的两石弓,两百斤拉力。这个邓麋,三石弓,满弓,三百步外,都能一箭封喉。 他最大的战绩,就是南充城外,一箭封喉充国军一个仟夫长,并因此从一个五等大夫,直接成为一等大夫。 姬长伯今天就是想去见见这位传奇兵王。 抵达苍溪军大营,这里除了是苍溪军驻地,还是一个看押庸国军,前军八千人的巨大战俘营。 姬长伯抵达这里的时候,战俘们刚好排队在领粥。 “长伯公子,是长伯公子的车驾!”苍溪军岗哨看到姬长伯的马车,立马高呼。 勇冠跟随在姬长伯身边,指挥手下奴隶军,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激动之下,冲上来威胁公子安全。 如今这支吸收了充国军的苍溪军,连战连捷,军功兑现之后,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想赶紧继续立功。 一旁的庸国军,早就从这些苍溪军的闲谈中,知道了苍溪军的军功爵制。 此时也都眼巴巴的看着这边,羡慕的紧。 “长伯公子!”负责营地管理的是兵部侍郎之中,话最少,人最老实的吕国上卿,吕平。 因为卢林和罗优,现在暂时负责姬长伯麾下文官的职责,所以他一个人,就挑起了整个营地,五千苍溪军,八千庸国俘虏的日常管理。 如今看来,管理的井井有条。 “吕大人辛苦了。”姬长伯对吕平施了一礼。 吕平急忙还礼,但是老实人,不善言辞,只是一味的傻笑。 姬长伯随后看向配合吕平管理军中事务的,吕熊,米福安。 两人如今,也是战功赫赫,都已经是左庶长和右庶长。 “你们给我报备的那几个兵王呢?赶紧叫来我看看。” 吕熊和米福安相视一笑,随后,一声令下,数十名,精壮汉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被姬长伯赐名邓麋的神射手。 第116章 兵王的极限 “拜见长伯公子!”众兵王,纷纷下拜。 姬长伯右手虚托,众人起身。 “按照军功爵制,尔等,皆是从普通军士,一路成长起来的将官,我曾有言,有功必赏,军功爵制!邓麋,五灵一战,一箭封喉敌方仟夫长!按照军功,授予一等大夫职位!收为亲兵,随侍在我身边!” 将兵王收到身边,就意味着,他不再是兵,而是将了! “公子大恩!”精壮的邓麋,感激涕零。 他本是猎户出身,家中贫穷,为了生计,才加入了邓地逃荒的难民队伍,远赴阆中。 在这批兵王里,除了邓麋,其他兵王的功勋,最多只有五等大夫,大多是官大夫,公大夫和公乘。 几乎都还是兵一级,但是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姬长伯的好奇,此人在战场上,没有杀一个人,但是各个将领,都为他请功。 因为他改良了投石机和西瓜雷,在引线上做记号,引线快到的时候,投掷出去,恰好能在半空引爆,杀伤力最大。 所以姬长伯有意将他收到身边随侍,负责改良和制造火器。 姬长伯找到那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小人墨丘,本是宋国人氏,宋郑因为周天子而交恶,互相攻伐,我家就在两国边境,家中原本有些薄资,结果被一抢而空,我便随家中亲眷,逃亡吕国,后随吕地难民逃亡阆中,现居苍溪。” 姬长伯点点头,根正苗红的苍溪人。 “你的木匠手艺是从哪学的?”改良投石机,此人可是真不简单。 “家中长辈以前就是木工,所以我也学了一些。” 诶呀,捡到宝了,还是个木匠出身。 “以后,你也跟在我身边吧。”姬长伯正缺这种人才。 随后,又参观了一下将士们的衣服,伙食,住宿之后,姬长伯宣布,将在年关之前,回师苍溪。 下方充国军,苍溪军纷纷欢呼雀跃,这个年代,家就是他们的一切!妻儿老小,父母高堂。 苍溪军有多欢腾,庸国军那边就有多凄凉。 他们的命运,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这个时代,当兵最大的威胁,就是打败仗。 一旦战败,轻则卖身为奴,重则被用来祭祀坑杀。 姬长伯看着那边的庸国军,穿的破破烂烂,比苍溪军的柳絮,芦苇夹袄还有不如。 看来这些庸国贵族,也都是不干人事的。 姬长伯决定,试试能不能劝降一批士卒,为己所用。 于是青铜大喇叭,被端了上来。 姬长伯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找了几个会唱庸曲楚辞的歌姬,登台唱了起来。 扩音器传开歌声,把一群庸国兵士听的泪眼婆娑。 一曲唱罢,姬长伯才慢慢走上台,悲伤的情绪,是需要酝酿的。 等酝酿的差不多了,姬长伯才开口,“你们想回家么?” “想!”“求求公子,放了我等吧,我们再也不敢来巴国了!”“公子行行好吧……” 哀求之声响成一片。 “我是想放你们回去啊,但是你们回去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们抛妻弃子,入伍从军,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份生计,好领一份粮食,好给家中省些粮食?让亲人能吃饱饭么?” “但是看看那些鞭策你们的贵族,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族,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却能拥有你们求之不得的一切?!粮食,女人,田地,官职,地位……这公平么?” 庸国军都惊呆了,他们几乎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祖祖辈辈在田亩间耕种。 国君一旦征召,他们就会服从兵役,拿起武器,跟随将领征战。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你,这不公平,对啊,这真的很不公平! “相信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苍溪军的军功爵制。”姬长伯循循善诱。 “只要你们,加入我的苍溪军,我可以一视同仁,给你们军服兵器,给你们粮饷辎重,只要你们为我而战,我可以同样给你们授予军功爵位,给你们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个机会,整个天下,只有我苍溪军有。” 庸国军炸开锅了,所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姬长伯没有急着继续说,他要给这些庸国军商讨的时间,考虑的时间。 但是下方苍溪军们慌了,这么多庸国军,加入进来,这军功还怎么分啊。 根本不够分了啊。 直到议论声小了一些,姬长伯才继续开口。 “接下来,我会率军北上返回我的驻地:南充,阆中和苍溪。然后明年开春,待春耕结束之后,我会发兵攻打一直以来,骚扰我巴国西部的蛮夷,蜀国。” “蜀国土地肥沃,但是人口稀少,大片的荒地,没有人开垦。只要你们为我而战,我可以许诺,将整个蜀国的土地拿出来,封赏给你们,只要你们立下军功,只要你们为我征战,我可以给你们土地,官职!” 姬长伯的话,让下方庸国军蠢蠢欲动,当兵不比成为人祀祭品,奴隶苦力强么? 反正自己等人回到庸国,也是忍饥挨饿,家里也是被贵族层层盘剥,揭不开锅。 倒不如跟着长伯公子,拼一把,建功立业,到时候把家人接到巴国来享福。 “愿意参加苍溪军的,可以直接入伍,不愿意的,也可以留在这营地里,等待庸国赎买你们。”姬长伯说完,就走下台。 吕平安排军士,摆摊登记。 其实姬长伯麾下苍溪军,基本上人人都立下了军功,人人都是军官,但可惜,一直没有扩招整编新的人马,现在庸国军如果愿意加入,那么苍溪军可以直接扩编一倍,到万余人的规模。 原有的五个仟夫镇,也将扩编成十个仟夫镇。 人都是很聪明的,此时的庸国军,在营地附近三五成群,讨论着要不要加入苍溪军,有些孤家寡人的,或者家中有兄弟姐妹照料,不急着回去的,直接就领着巴国军服,加入了苍溪军。 姬长伯则回到军中主帐休息,事情交给吕熊,吕平等人负责。 第117章 纠结的周天子 东都洛邑,周天子宫中,此时往来车马络绎不绝,热闹的集市,人潮涌动。 周天子现在正在宫中过目各国送来的年终贺礼以及国书。 “齐国今年怎么回事,没有进贡?什么,齐王薨了?谥号桓公?公子昭和公子无亏争夺王位?” 周天子听到齐王薨了,双眼差点一黑。 自从郑庄公箭射周天子之后,周王室日渐势微,要不是齐桓公葵丘会盟,喊出了尊王攘夷的口号,周王室早就沦落成一般诸侯了。 “什么?楚王也死了?谥号文王?呸,什么蛮夷之地,竟然也敢用文王,果然和他父亲楚武王一样,蛮夷尔!” “楚国嫡长子楚堵敖,熊艰,想杀弟弟熊恽,后来熊恽在随国人的支持下,反过来将堵敖杀死,自立为君。” “蛮夷就是蛮夷,一个子爵蛮夷,也敢妄图称王?待齐国局势稳定,我定要齐国联盟葵丘诸国,共同伐楚!” “嗯?晋国又怎么?嫡长子申生被献公爱妃骊姬害死了?!这还得了?献公糊涂啊!” “巴国?巴国是哪儿?”周天子很久没听到巴国的名字了。 “就是西南江水巴山之间的苦地,也是我们姬姓一脉,不过是庶出。”周天子听到姬姓一脉,还开心了一把。 但是庶出……想来又是什么小国吧。 “这巴国,之前在郢都津地附近,重创楚国王师,恐怕那楚王的事,就与此次大败有关。”周天子身边,三司之一的司马,作为负责军事的最高领导,他对于巴国的战绩还是有印象的。 “哦?这巴国实力如此强劲?”周天子顿时起了结好巴国以制衡楚国的心思。 “可惜,巴君也薨了,巴国公子伯越与公子长伯两人也打了起来。” “那公子伯越生母,乃是庸国公主,为了帮外甥,庸君发兵三万助阵,结果在江州城下,全军覆没。估计过不了多久,庸君的丧报也要送到这里来了。” “诶呀,手足相残,何其不幸!!”周天子哀叹一声,心里却是对巴国动了心思,能正面击败楚国蛮夷,这可是非常不简单的。 今天一天,三个大国都出现了先王去世,继任者争抢王位的不幸情况。 “君上,齐国和巴国,都是制衡楚蛮的中坚力量,尤其巴国,与楚蛮直接接壤,不如我们给巴国,升一级爵位,再给些赏赐,结个善缘,日后也能给南方诸姬姓国,减轻些压力。”司徒主要负责农桑,外交,此时出来给周天子建议。 周天子略一沉吟,“善。” 于是巴国新任国君的爵书迅速拟文,发了出去。 周天子的洛邑,俨然成了春秋八卦的集中地,没过多久,齐国,楚国,巴国的八卦新闻,就从洛邑,传遍了中原各国。 其中,有些心思活络的,听到巴国痛击楚国,全歼庸国军,意识到巴国是个即将崛起的新兴诸侯力量,纷纷准备前去投效。 姬长伯昨夜睡得很好,在大帐里比在陌生的宫城里,睡得要舒服的多,也更安心。 早上一起来,吃过早膳,吕平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公子!庸国军八千人,全都愿意投效我们,而且很多人表示,庸国军中军,后军,很多都是他们的老乡,同族,他们可以帮我们劝降。”吕平兴奋的说道。 “如此甚好,那你就去跟王叔谈一下,看能不能争取把人都弄过来,向西进取,所需要的兵力,还是有很大缺口的。” 姬长伯点头同意,吕平便离开了姬长伯大帐,过了没多久,卢林一脸憔悴的走了进来。 看到黑眼圈,眼眶都凹陷进去的卢林,姬长伯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住卢林。 “卢尚书,你这是怎么了?” “公子,如今我负责全军军需,实在是分身乏术,我麾下一镇兵马,愿意交给公子处置,求公子让我卸甲,专职兵部尚书吧。” 姬长伯闻言,哑然失笑,自己也是,逮着卢林,使劲用,一点都没考虑他吃不吃得消。 “好,我来安排人手接你的班。”姬长伯点头同意了。 等卢林又汇报了一下军需准备情况和南下乌江的粮草运输问题之后,姬长伯便召来了兵王,邓麋。 “邓麋,你立有大功,作战勇猛,之前也担任过佰夫长,如今,我将一镇兵马交给你,由你训练统帅,你可愿意?” 邓麋大喜过望,“谢公子,邓麋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公子所望!” 姬长伯点点头,让卢林带着邓麋,处理交接一镇兵马事宜。 姬长伯看着两人离去,心里不由的想到自己麾下,兵多将寡。 到现在为止,勇猛之人,只出来一个邓麋,不够用啊。 “雷隆将军抵达乌江姬伯安江州军处了么?”姬长伯问了身后负责协助处理军务政务的如花和如意。 “雷将军已经到了乌江,但是姬伯安麾下江州军作战勇猛,追着庸国军一路南下,庸国军一路溃退。” 姬长伯点点头,庸国本来就处在巴国东北边,一支偏师,从其新占的那处城进入群山之中,翻山越岭的骚扰巴国东南边境。 劳师动众不说,补给还困难,基本就是走到哪,抢到哪。 偏偏乌江刚遭了灾,耗子来了都要哭着跑路,所以没有补给,军心不稳,一触即溃也很正常。 倒是这姬伯安,愿不愿意,乖乖交接权力,还真不好说。 “巴氏交接平都三地的人马出发了吗?” “公子,昨天连夜就已经出发了。” “嗯,让雷勇尽快回来,此战庸国缴获战马颇多,足够再装备一支千人的骑兵队伍了。” 姬长伯已经安排卢林,偷偷囤积战马,还有制作马具的材料,准备带回苍溪。 两千骑兵,一旦配足马具,再把弩箭搞出来,春秋我就能横着走了。 如花和如意,点头应诺,开始起草姬长伯的命令。 一时间,闲下来的姬长伯,忽然心血来潮,恰好自己在江州,不如去看看贾富的精盐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另外,从庸国进口难民和奴隶的事情,也不能耽搁,巴国西部广阔的土地,现在就是缺人,必须要鞭策一下贾富这家伙,可不能懈怠了。 想到这里,姬长伯命令德贵和庆安准备车驾,勇冠的奴隶军护卫左右。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准备前往贾富的齐国精盐专卖铺。 第118章 精盐生意 如今虽然贾富已经参军议政,踏入了巴国政界,但是宗正派系的官员抵制贾富,王叔派系的官员又用不上贾富。 所以贾富就一直待在精盐铺了,姬长伯车驾抵达齐国精盐铺的时候,贾富才刚刚起床。 “长伯公子,您怎么来了?”贾富一身白色睡衣,穿着木屐就走了出来。 “过来看看。”姬长伯随意道,贾富便邀请姬长伯入内。 虽然贾富起来的晚,但是精盐铺却开的早,此时精盐铺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精盐生意现在如何?”姬长伯看着排队的人,出声问道。 “公子,精盐生意如今已经畅销巴庸楚,就连靠近海的吴越两国,也以用我们的的精盐为荣啊。”贾富兴奋的说道。 “各地难民和奴隶的收容转移呢?”姬长伯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们以精盐贸易为噱头,大量收容难民,但是有些国家,已经开始警觉,比如北方战乱的郑,陈等国,严格限制难民的规模。”贾富是个很聪明的商人,一直牢牢记着姬长伯的安排。 “现在难民在精盐商队的协助下,正络绎不绝的往巴国这边送人,只是前段时间,姬伯越之乱,阻塞了入巴通道,大量难民,困在朐忍那边,进退不得。” “现在呢?能通过了么?” “公子放心,我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人手,现在已经全部进入平都了,规模有万余人,后续还会不断有人的。”贾富信誓旦旦的保证。 “奴隶的收购呢?”除了各国难民,蛮夷出售的奴隶,也是很重要的人口来源。 “收购奴隶简单,但是想要让他们乖乖跟我们走,服从我们,有些困难。一方面语言不通,另一方面,很多蛮夷对我们根本不信任。” 姬长伯点点头,比起难民,奴隶的适应,更难。 “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方法,只要我们在交易之后,把奴隶集中起来,让他们在奴隶群中,找到家人,或者成家立业,匹配结婚,然后再将他们分开,给他们盼头,就能控制住他们。” 姬长伯有些诧异的看着贾富,“这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对啊,公子,我以前就用这种方法,原本桀骜不驯的奴隶,全都乖乖服从了。” 姬长伯闻言,点点头,这方法虽然不人道,但是也还能接受。 “公子,奴隶贸易那边,已经有五千难民准备北上,估计年前能抵达苍溪。” 苍溪现在工程进度一直不慢,收容三四万人口,不成问题。 “贾富你做的很好,之前护送母亲北上,然后又在宫城救父王,你也立了大功,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姬长伯可是记得贾富的功劳的。 “公子,您的精盐法对我,就是最好的赏赐,如今我已是富可敌国,巴君也准我参军议政,贵不可言,也不敢再要什么赏赐了。”贾富言辞恳切。 姬长伯思索了一下,“既然你行商有一套,那这样吧,你准备一下,过两日,与我一同前往苍溪,我在那边也有一些好东西需要你的商队帮我销出去。” 姬长伯指的,是酒和纸张,铁器作为和火器同级别的战略物资,暂时是不会卖的。 贾富愣了一下,“公子,江州这边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主持……” 确实,江州是精盐生意的大本营,大量盐矿制出的精盐,都是走水路,从江州发往下游,而奴隶和难民,也都需要送往江州,然后北上阆中。 “那让贾良,贾善两人跟我北上吧,他们跟了你这么些年,办事能力应该很强了吧。” 姬长伯还记得这兄弟俩。 “公子,他两早就被我派出去了,一个在楚国负责精盐,一个在郑国销售精盐。”贾富欲哭无泪,自己现在身边,还真没什么可用之人。 姬长伯一时哑然,倒是身后的如花提醒了一句,“公子,浮萍姐姐现在还在垫江负责,人口转移和物资转运,姐姐处理的都很不错。” 对啊,姬长伯想起,自己北上阆中的时候,在垫江留下了君无器,浮萍,邓无言。 后来君无器押运人口北上,带走了大部分人,于是垫江中转那边,就由浮萍全权负责了。 对了,垫江的巴氏退出,如今垫江也是自己完全控制的大城了! 得安排个垫江大夫,让谁去好呢? 姬长伯盯着贾富,上下打量。 贾富被姬长伯突然这么盯着,浑身不自在。 “公子,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看得我瘆得慌。” “你愿不愿意,去垫江当大夫?”姬长伯抛出橄榄枝,贾富连连摇头,自己就是个商贾,别说当大夫了,当个小吏都够呛。 姬长伯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 垫江大夫,一座将近十万人的大城,谁来合适呢? 姬长伯本以为来一趟齐国精盐铺,散散心,结果搞出了一堆问题不好解决。 苍溪纸和酒,怎么销往长江下游? 垫江的大夫谁来担任? 姬长伯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好办法。 要是鲍季平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他脑袋灵光,肯定有好办法。 将问题先抛诸脑后,姬长伯跟着贾富,来到了曾经两人商讨精盐法的小院。 小院里已经盖满了屋舍,精盐生意,让这里成了精盐的仓库。 必须要防雨水,防盗窃,防潮湿,所以只能建屋舍,安排专人看着来保证安全了。 小院的尽头,曾经的凉亭,如今也成了一座三层小楼。 “财源广进”门口上,四个大字充满了商贾之气。 贾富带领姬长伯等人,进入小楼中。 一楼,是贾富的办公场所,几名小厮模样的账房先生,正在使用算茨,计算账目。 “公子请!”贾富带着姬长伯走上二楼。 二楼相当于贾富的办公室,会客厅。 之前巴君逃出宫城,就暂居二楼。 众人走上二楼,数名美姬在二楼忙活着。 “官人!”看到贾富上来,众美姬围上来施礼。 “贾官人好享受啊。”姬长伯揶揄道。 贾富确实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都是灵巧人儿,负责照顾我起居,和处理一些事情。” 那不就是贴身秘书嘛。 随后,穿过二楼,贾富带着姬长伯上了三楼。 姬长伯没让所有人都上去,只是带了如花如意两个寺人跟自己一起上去了。 三楼,是贾富的秘密空间,任何人不得上去。 如今,只让姬长伯带着两名寺人跟他上去了。 第119章 齐国精盐铺三楼 姬长伯带着如花如意,跟着贾富登上三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记忆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整个中原诸侯国的地图,其上还标注了各国的大致地形。 绘制最详细的,便是南方诸国,也是贾富经商主要覆盖的地区,依托的正是长江水运。 “公子,请坐。”贾富招呼姬长伯落座,地图旁边,有个软榻。 众人跪坐上去。 见姬长伯好奇打量这张地图,贾富笑着解释,“我每日都会在图上,标注各个商队的大概位置,推算他们的贸易进程,如果有商队迟迟不汇报,我就会派人前往接应,防止意外。” “原来如此。”怪不得,长江的位置上,有好几艘小船图标,陆路上有几个马匹标记。 “现在你麾下商队有多少?”姬长伯好奇。 “已经有万人的规模了。”贾富的话让姬长伯啧啧称奇。 “你何时将商队经营到如此规模了?”姬长伯记得,刚认识贾富的时候,其麾下只有一支百余人的商队,其他都是奴隶,难民。 “公子见笑了,大夫人之乱,巴君震怒,复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江州庸商。” 姬长伯点点头,此事他知道。 “于是大量庸商,加入了我的麾下,寻求我的庇护,为我效命,求得生机。再加上,精盐贸易扩张和人口贸易的频繁,逐渐便有了这万人的规模。” 贾富说的简单,但是从一个小富商,到现在手下万人的商队,这半年,贾富的扩张,肯定也是困难重重。 然后贾富,从一旁的案牍上,拿出了两摞竹简。 “公子,这是我半年来,记下的精盐收支情况,商队登记情况,您过目。” 姬长伯拿起其中一桶竹简,打开看了起来。 不愧是商贾出身,精打细算,事无巨细。 姬长伯一边翻看竹简,一边频频点头。这账目清晰明了,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得极为细致。 看完精盐收支后,他又翻开商队登记情况的竹简。 只见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个商队成员的名字、籍贯以及擅长之事。 姬长伯越看越满意,“贾富,既然你不愿意担任垫江大夫,那你可愿意出任江州尹?” 江州不同于其他城市,是巴国都城,地理位置优越,南来北往,都要经过江州。 所以江州没有大夫,只有江州尹,负责江州的所有生产,经营,建设活动。 之前是由巴氏族长负责,如今巴氏搬离,留下的真空也同样需要姬长伯来接管。 贾富刚准备拒绝,姬长伯却是说了一个让他非常心动的话。 “货通南北,钱集江州!” 在这个时代,商业虽有所发展但仍受诸多限制,江州依靠地理位置,若真能实现“货通南北,钱集江州”,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商机。 贾富是商人,商人重利,若是自己坐镇这五江之地,自己的商队将覆盖整个巴国! 贾富心动了,“公子,此话当真?” 姬长伯笑道:“本公子一言九鼎。” 贾富略作思考后,恭敬回道:“公子放心,贾富定当全力以赴。” 姬长伯满意地点点头,“好,明日我便下达王令!” 贾富心中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竟能得到如此机遇。 从一个普通商人到掌管江州事务,这是他从前做梦也想不到的。 姬长伯放下竹简,站起身来再次看向那张地图,“这地图甚好,给我也来一张一样的。” 贾富点头应诺。 随后姬长伯走到地图前,“如今嘉陵江直到阆中,全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姬长伯说话间,将依旧写着充都城的位置改成了南充城。 “接下来,你出任江州尹之后,我会给你留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你在江州,配合从苍溪,阆中,垫江过来的芈夫人麾下商队,用你的商队,销售特产。” “盈利所得,你我分成,我的那一份,全部用来帮助难民和奴隶北上,其他我需要的东西,具体我会给你出一份清单。” 贾富了然,充都城被长伯拿下,贾富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现在看来,自家这位公子,谋划深远,拿下充都,也是为了后续拓展贸易做准备。 姬长伯看着地图上,连成一片的嘉陵江,当真是赏心悦目。 他有信心,利用酒,纸张,精盐,将长江下游的诸侯国变成自己的提款机! 贾富还不知道苍溪酒和纸张,但是看到姬长伯信誓旦旦的样子,联想到精盐法的可怕利润,想来公子早就准备好了其他畅销商品。 详谈了一些贸易的细节,贾富命二楼侍女,端来了一些“小礼品”。 “公子,这些是我从各国,搜集来的一些奇珍异宝,您请过目。” 贾富将这些东西送了上来。 “这是?”姬长伯看了一眼,目光被吸引过去。 “这些是吴越楚诸国的特产,那边现在很流行的茶叶,泡水服之清香扑鼻,提神醒脑,这香料可以用来腌制肉食,可以大大延长肉食的储存时间,还有这个是可以用来制作衣服的蚕丝……” 众多特产里,姬长伯都很感兴趣,“这些特产,你可以根据巴国这边的需求,进行采购,保证商队的船和马车,不要空跑,尽量往返都带上足够的货品。” 贾富拱手,“公子放心,这是自然。” “好了,我也该走了,江州尹的文书很快就能送来,我与巴氏一族做了交易,整个江州城都将在我们的治下,你挑选一些亲信,充入府中,未来要牢牢掌控江州军政,王叔会给你提供支持,你放开手脚干。” “公子,那宗正那边……”贾富消息灵通,早就听闻了宗正和长伯公子之间的冲突。 “宗正控制的官员和地界,主要是姬姓王族势力,而且以嫡系为主,庶出大多入不了他的眼,你可以联系王叔的庶出势力,重用庶出姬姓,制衡宗正。” “宗正身份特殊,涉及周天子认可和我的身份正统,暂时不宜与其直接冲突,但是若宗正触碰底线,出卖巴国利益,威胁了你的存在,你就直接动用我留给你的兵力,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大不了我们也学楚国,当一回蛮夷。” 姬长伯的话,让贾富心中暖暖的,长伯公子为了给自己撑腰,不惜成为蛮夷也要保证自己江州尹的位置。 “定不负公子所望!” 第120章 活人祭祀 贾富恭送姬长伯离开齐国精盐铺的时候,从自己的美姬秘书团里,挑出了两个年岁最小的,赠与姬长伯。 正人君子姬长伯立即拒绝,但是贾富的话,却改变了姬长伯的态度。 “公子,您不能身边一直是寺人相伴,长此以往,容易染上龙阳之好。” 贾富这话是偷偷在姬长伯耳边说的,但是姬长伯闻言,回头看了眼柔柔弱弱的如花如意,心里一阵恶寒。 送给姬长伯的两个美姬,也都是十岁左右的少女,贾富买下她俩的时候,都还只是三四岁的孩童,随后就交给身边年长的姐姐、嬷嬷调教,教她们识字算账。 如今也算是学有所成了,便赠给了姬长伯,协助处理一些事务。 姬长伯接受了贾富的好意,便让她俩给如花、如意打下手。 “你们叫什么名字?”返程的马车上,姬长伯询问他们的名字。 “奴婢烟云。”“奴婢雾蒙。” “你们原是哪里人?”“奴婢皆是庸国上庸人。” 看来都是贾富跟随自己之前,就已经带在身边培养的。 如今自己身边,除了如花如意,还有两个大太监,德贵和庆安照顾起居、宣达政令。 两个宫女,浮萍和落花,一个在垫江负责中转,一个在苍溪协助阆中的红叶,经营南北两地业务。 如今两个小美姬加入,倒是能让如花和如意两人松一口气,减轻些负担。 “如花,如意,以后她俩就跟着你们了,我教给你们的统计之法,阿拉伯数字,乘法口诀,你们都尽快教给她俩,日后也好协助处理文书。” “诺!”如花和如意点头应诺。 这大半年来,姬长伯辗转各地,连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也东奔西走。 “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姬长伯专用司机,邓牧出声问道。 “去祭台。”姬长伯在江州,还有一个重要的事,那就是参加父王的葬礼。 说实话,不论是姬长伯,还是姬长伯的生母,都与这位巴君,没什么感情。 但是血脉相连,心中总是有些触动。 去祭台看看葬礼准备的怎么样了,也好心安。 马车正向祭台那边赶过去,半路,就遇到了大群庸国军士,捆绑着押往祭台。 看装扮,押送的人像江州本地军士。 现在巴氏的人马,已经在准备迁往平都,国君直属的江州兵马还在乌江阻击庸国军。 那么剩下的,就是这支押送的人马,宗正麾下执行祭祀典礼的卫兵了。 姬长伯命车夫停下马车,撩开帘子看向那群被押送的庸国军士。押送的宗正卫兵见是姬长伯,连忙行礼。 “这些庸国军士为何在此?”姬长伯问道。 “回公子,这些乃是在战场上俘获之人,按照惯例,要在祭典之时用以祭祀先王。”宗正卫兵头领恭敬答道。 姬长伯皱眉,“我已经与王叔商议,以人俑代替活人祭祀,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众人皆惊愕,卫兵头领忙道:“公子,此乃先祖传承多年的传统,若如此恐先王神灵不悦。” 姬长伯脸色一沉,“时代已变,旧俗当废。若先王真有灵,他想看的是巴国昌盛,而不是几个降兵的脑袋。” 众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这时,姬长伯身边的如意站出来说道:“公子心怀仁慈,此举也是顺应天道人心。况且公子已与王叔达成共识,诸位莫要违抗。” 卫兵头领犹豫片刻后拱手道:“谨遵公子令。” 于是下令将这些庸国军士押回军营。 这群庸国军士们没想到自己能死里逃生,纷纷跪地向姬长伯谢恩。 姬长伯摆了摆手,让他们随卫兵离去。 而后姬长伯重新登上马车前往祭台,“邓矢,你过来!” 邓矢闻言,纵马从马车后面走上前来。 “通知吕熊,把他那镇兵马调到祭台附近操练,若祭台那边有爆炸声,你们就立即赶过来!” “诺!”邓牧领命而去。 姬长伯心中隐隐不安,这些庸国军,是看押在军营中的,没有王叔的允许,竟然有人能从军营中将这些庸国军士拉到祭台准备祭祀。 宗正的实力,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多,恐怕王叔麾下,就已经被宗正渗透了。 姬长伯到达祭台后,看到祭典筹备得有条不紊,所有人各司其职。 但是却没有看到这里摆放任何一个陶俑制品,姬长伯心中明了。 父王葬礼,绝对不会顺利进行的。 姬长伯不动声色,叫来宗正麾下官员质问:“本公子早有吩咐以陶俑替代活人祭祀,为何不见陶俑?” 宗正官员狡辩道:“公子,这陶俑制作繁琐,时间仓促未能备齐,先王葬礼不可草率,还是按旧例为宜。” 姬长伯冷笑一声:“莫要拿时间仓促做借口,我与王叔有言,先葬父王,再补陶俑,有何不可?是谁要求你们按照旧制执行的?” 那官员讷讷不言,显然既畏惧姬长伯的地位,又害怕自己的背后宗正。 此时,宗正阴恻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是我让他们执行旧制的,姬长伯,你现在还想把手伸到宗正来?你还没登上君位,就想只手遮天了?” “宗正既然喜欢活人祭祀,为何自己不踏进殉葬坑,向先王以示忠心?” 宗正听闻此言,面色涨红,恼羞成怒,“姬长伯,你休得胡言乱语!” 姬长伯却淡然一笑,“我怎会胡言?宗正乃是先君最信任,最依仗的长辈,你若是能带头活祭,父亲在天之灵一定非常欣慰。” 宗正一时语塞,眼睛转了转,“哼,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岂能轻易更改,倒是你一个庶子,祖宗规制,先君最疼爱的庶子,庶女,是可以活祭的。” “宗正说我是庶子?你可确定?”姬长伯含笑看着宗正。 一旁忙碌的官员,匠人,姬姓宗亲闻到浓浓的火药味,都想上前劝阻一二,但无奈身份都不够,此时,恐怕只有王叔姬子越有资格来劝说二人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步兵奔袭的整齐脚步声,却是吕熊率领着一镇兵马赶来。 姬长伯心中暗赞,面上却不露声色。 吕熊的兵马,就在祭台之外徘徊,也不进来。 宗正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姬长伯,你调兵前来是何意?你想杀我?” 姬长伯朗声道:“宗正,是你自己承认我只是个庶子的,我记得,庶子是没资格上族谱的吧?既然族谱里没有我,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遵守族规宗法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宗正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扫视姬长伯身边侍卫。 此时,姬长伯的身边只有勇冠的一百奴隶军和邓牧几人。 若是拼命,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祭台是自己的地盘,这里现在有足足一千兵士。 宗正心中,天人交战。 第121章 幽禁宗正 宗正似乎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挥手。 身旁统领会意,“包围他们!” 姬长伯心中大喜,左手里握住袖口里的竹筒雷,右手拿着火折子。 勇冠一步上前,手中狼牙棒猛的砸在地上。 “轰隆!” 勇冠横挡姬长伯身前,颇有一夫当关的气概。 如狼似虎的奴隶军,眼中绿光闪过,求战欲望强烈,在他们眼中,江州军那都是行走的军功。 很快,祭台的江州军,包围了姬长伯。 局势一触即发,全场都在等着宗正的下一步行动。 “姬长伯,我念及巴国姬姓一族,同宗之情,不愿对你痛下杀手,只要你放弃巴君之位,让位于姬伯??,我便放你离去。” 姬长伯都听笑了,“宗正,我若是想要离去,还需要你允许?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 “那便怪不得我了!杀了他们!”宗正大手一挥,周围祭台卫兵一拥而上。 姬长伯“刺啦”一声,点燃了火折子,随后就点燃了手中竹筒雷。 等了一会,才扔出去,在祭台卫兵身前炸开,气浪掀翻了一群卫兵。 “再上前者,死!”姬长伯举着火折子和竹筒雷,威胁道。 就在宗正不以为然的时候,祭台外围,却是响起了喊杀声。 吕熊听到爆炸声,带着一镇兵马,冲了过来。 这下宗正紧张了,“快点!冲上去!杀姬长伯者,封大夫!” 一千祭台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无人上前。 “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宗正更慌了。 “长伯公子,救了江州,我们不能杀他!”一名佰夫长制止了麾下兵士,高声喝道。 宗正脸都绿了。 “长伯公子是巴国国君!我们不可弑君!” “放下兵器!不要伤害长伯公子!” 一个两个的佰夫长,竟然纷纷拒绝了宗正的命令。 当吕熊的部队,包围祭台之后,祭台附近的江州兵,纷纷放下武器。 这下把姬长伯搞不会了,这宗正,这么不得军心么? 一颗竹筒雷,就把他们镇住了? 吕熊等人将宗正五花大绑,押到了姬长伯面前。 “宗正是长辈,我就以长辈礼对您。”姬长伯施了一个大礼。 “哼,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是想让我承认你的嫡子身份,让你继承巴君之位,想都不要想!不!可!能!”宗正一字一顿的说道。 “无妨,做不做巴君无所谓。”姬长伯本来也不需要周王室的认可。 “将宗正压下去,禁足宗正司!从犯贬为奴籍!”姬长伯朗声道。 “公子,公子饶命!”周围一圈祭台兵赶紧求饶。 “你们不算从犯!无罪!”听到姬长伯的话,祭台卫兵这才放下心来。 “公子,王叔那边……”如意是明白其中关节的,宗正虽然一无是处,手中也没有什么兵力,但是辈分极高。 就算是王叔,姬子越,也不敢戴上欺宗灭祖的骂名。 “无妨,王叔是王族,一切以巴国利益为主!区区一个宗正,还不值得王叔动怒。将宗正押往宗正司!” 姬长伯下达命令,吕熊拱手领命,将宗正押了下去。 处理完宗正之事后,姬长伯转身面向周围众兵士。 “今日之事已了,大家各归其位吧。” 众将士齐声高呼:“愿追随公子!”姬长伯微微颔首,而后在祭台巡视一番,父王已经入殓。 巨大的棺椁停在祭台正中,数名巫师,在那里念叨有词。 牲畜祭品供奉在案台上,干涸的血液浸泡着兽首。 饕餮纹的铜鼎冒着股股热气,里面炖着一些香料,飘散出来的香味让这里显的格外神圣。 姬长伯站在不远处,深深叹了口气。 “父亲,一路走好。巴国积重难返,大夫人之乱,嫡长子之乱,巴氏独立,宗正糊涂。”姬长伯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 “巴国领土,一分再分,人心离散。” 顿了许久,姬长伯悠悠一叹。 “我们这一脉,将走向何方,我也不知道,但是只要我有一息尚存,巴国姬姓,血脉不绝!” 又驻足待了一会,姬长伯才带着亲信返回王宫。 刚踏入王宫,就有侍者前来禀报:“公子,王叔派人送来简信。” 姬长伯接过一片竹简,上面写着“宗正作乱,罪不至死。” 姬长伯知道王叔的心思,当即取过笔墨,在竹简上回信。 “禁足不杀,放弃王位。” 侍从接过竹简,送了回去。 过了些日子,巴君葬礼正式举行。 巴君葬礼盛大而肃穆,整个王城沉浸在悲痛之中。 王叔姬子越身着素服,面容凝重地主持着葬礼仪式。 各国使者纷纷前来吊唁,表面上恭敬有加,实则暗怀鬼胎,都在窥视着巴国如今的局势。 葬礼进行时,姬长伯深知巴国内忧外患并未真正解除,自己有必要秀一下肌肉,震慑一下各国使臣。 他召集麾下将领,五镇兵马,吸收了八千俘虏中的五千,已经有了万余规模。 说是五镇,俨然十镇。 十镇兵马,加上王叔麾下,阆中军,垫江军,江州留守兵马。 即便巴氏带走了他们的人马,即便雷隆姬伯安的江州军尚未回归。 但是此时,葬礼上,各国使臣看到这两万人的军容,依旧震撼。 尤其,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雷勇的骑兵出现。 原本一千的骑兵,歼灭姬伯越平都势力时,缴获战马两百匹。 庸国军战车部队解散,又增加了五百多马匹。 王叔又抽调了江州城里其他军的骑兵,凑足了两千。 这两千骑兵,踏着满天烟尘,在哀乐擂鼓声中,缓缓驶过观礼台。 “巴国竟然有如此规模的骑兵部队?!”观礼台上,不乏一些中原强国的使臣,比如陈国,卫国。 “骑兵有何用?战场上,哪怕一万骑兵,遇上一万长柄步卒,他们有何用?敢冲过来么?”一旁稍懂军事的宾客,笑着指出了骑兵的弱点。 “在步兵方阵没有分出胜负之前,骑兵确实无用。倒是战车,其上装备弓兵,可以抛射骚扰。”另一个宾客也是懂行之人。 “巴国毕竟国力弱小,又遭了内乱,能拉出这两千骑兵,已是不易。” “诶,你没发现,楚国和庸国使臣没来么?” “呵,楚王和庸君,一个也死了,一个疯了。” “这么看来,巴国可算不上弱小,毕竟楚国庸国什么实力,在座的诸位,心里都有数吧。” 一时间,全场寂静下来,众人皆不再言语。 第122章 三万降卒 威慑有没有效果不知道,但是巴君的葬礼很风光。 重创楚国,庸国。 内乱也已经平定,即便刚刚又经历了一次分裂,在场诸侯国,依旧没有人敢小觑这个姬姓之国。 巴君正式下葬之后,按照惯例,会在棺椁周围,坑杀一圈仆从,歌姬,侍女。 让这些人,永远伺候巴君。 然后在外围,再坑杀一圈精壮侍卫,用来保护国君的安全。 最后,在坑杀一群奴隶,越多越好,用来为国君死后,提供所需之物。 一场葬礼,死个几百人都是正常的。 但是巴国却没有,只是在墓的周围挖了一圈坑,放入了一群与真人等高的陶俑。 “那是何物?与真人几乎无异了。” “似乎是陶俑一类的物件。” 众宾客,看的啧啧称奇,并对接下来,坑杀的惨状,表示期待。 然而,陶俑下葬之后,墓室就封闭了。 这把众宾客看的愣住了,“这就结束了?!” 有些人领悟到了陶俑的作用,大叹姬长伯仁德。 而有些遵循周礼旧制的,却是大骂姬长伯不守孝道,枉为人子。 姬长伯对此,却是不以为意。 他站在高处,平静地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众人。 他高声说道:“吾父生前最喜安宁祥和,若以众多活人殉葬,如此血腥残暴之举,实非吾父所愿。陶俑陪葬,既可全礼仪,亦不失为平和中正之举,免得打扰父亲清净。”众人听后,有的微微点头,有的却仍面露不屑。 姬长伯却是不再多言,目送巴君之墓闭墓。 葬礼结束之后,在王叔的提议下,姬长伯还是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登基仪式,因为没有宗正,这场仪式,没有周天子诏书。 一旁使臣,都是人精,对于前些天传言的祭台冲突,也都有耳闻。 自然知道是巴国宗正,姬尚安拒绝承认姬长伯为嫡子。 没有宗正的文书,他是当不上巴国之君的。 众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想看姬子越如何主持姬长伯的登基。 姬长伯穿着量身定制的,巴国特有的锦衣华服。 年仅七岁的他,一步,一步走在巴国宫城的大殿台阶上。 “咚咚咚…”鼓声擂动。 “叮叮叮…”编钟齐鸣。 “呜呜呜……”号角震天。 当姬长伯抵达正殿最高处时,姬子越早已等候在正殿门口。 一旁的案牍上,放着三件物品。 姬子越拿起巴君地位的象征,巴国国君印玺。 “印授君权,与天共主!” 姬长伯接过印玺,面向东北,高举过头顶。 此举,是向这枚印玺的来源,周天子行礼。 王叔姬子越又拿起一旁的第二件物品,一把青铜长剑。 “剑授兵权,与地同生!” 姬长伯放下手中印玺,又接过青铜长剑,面对江州城,举起长剑。 下方军士,纷纷跪地,兵戈置于一旁。 最后,王叔,拿起了手边的一份锦布卷轴。 这是一封来自周天子的诰书。 “天子诏书!民心归一!” 王叔姬子越,将诏书打开! 传阅诸国宾客。 原本这一步,准备看巴国笑话的宾客,此时却是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份诰书里的,真的有周天子的印信!! 这就不得不提,周天子那日得知巴君薨逝,在司徒和司马的建议下,决定交好巴国。 于是,在宗正的文书还没抵达之前,就先一步,下达了姬长伯继位的诰书。 看到诰书上的印信,那些心存看戏念头的宾客脸色皆有些难看。 姬长伯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是瞌睡来了个送枕头的。 自己刚幽禁宗正,诰书就到了。 原本准备放弃的巴君之位,机缘巧合之下,让姬长伯彻底坐实了。 登基仪式顺利完成,姬长伯成为名正言顺的巴国之君。 但他深知,国内仍有诸多隐患。 那些反对他的势力虽暂时蛰伏,却犹如暗处的毒蛇,随时有可能冲出来,再次扰乱巴国。 顺利继位的姬长伯准备开始着手改革内政,他第一时间下令减轻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发展农业。 毕竟,连续的内乱,征战,已经掏空了巴国。 乌江秋汛的赈灾,更是让巴氏都彻底独立出巴国。 对外,他则通过贾富的商队,派遣使者前往各国,一方面表示友好,另一方面暗中探查各国虚实。 尤其是楚国,庸国。 姬长伯接下来要对蜀国用兵,自己必须要搞清楚庸、楚的情况,他们是巴国目前最大的威胁。 只要他们的元气,短时间无法恢复,自己就可以着手准备来年吞并蜀国东境了。 另外一边,姬长伯也安排贾富的商队,准备进入??国、蜀国,探听虚实。 之前抓获蜀国质子,已经知道了蜀国现在的重心,在西边。 尚未全力东进,在蜀国解决西部问题之前,姬长伯有一段珍贵的窗口期。 姬长伯,决定在马具的基础上,开发一种全新的武器,加强骑兵。 弩! 骑兵确实害怕长柄器步卒,但是骑兵的优势,也非常明显,机动性强。 以前的骑兵,骑马都费劲,很少能够做到弯弓搭箭,但是马具,让骑兵,拥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可惜姬长伯不准备安排骑兵用弓,一来弓体积巨大,需要臂力,需要箭袋,需要瞄准。 而且使用弓箭,将不利于骑兵骑射之后,继续进行近战搏杀。 相比起弓,弩就非常适合。 其特点是便携,射速快,威力虽然弱些,但是搭配骑兵,一旦形成规模。 几轮齐射,就能在步卒中撕开一个口子,方便骑兵冲杀进去。 有了弩箭骑兵,姬长伯将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吞并蜀国东境。 将涪江东岸,纳入麾下。 心中有了想法,姬长伯书信一封,写给君无器和鲍季平,开始研发弩箭,尽快制造马具。 需要的皮料,木料,可以动用贸易所得,从各地购买,有了充国水道和乌江的归心,嘉陵江和乌江,将为整个巴国,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 在离开江州之前,姬长伯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处理结束,他将返回阆中。 那就是庸国三万降卒的归属问题。 前军八千降卒,在姬长伯的攻心话语中,有五千,加入了苍溪军。 而中军和后军的两万降卒,王叔,却并没有尽数交给姬长伯。 其中缘由,姬长伯也是心中有数。 第123章 驱虎吞狼 粮草不足! 巴国巅峰时,全国粮草产量,可以供应一支三万多人的军队,征战半年。 然而,随着巴国从津地的巅峰之战,开始内乱之后,巴国粮草供应量锐减。 首先是平都隔绝了鱼、巫、朐忍三地的水道运输和秋收粮草产量。 随后江州之战,王叔姬子越不得不从全国抽调军队于江州,导致江州粮草消耗一空。 以至于乌江秋汛,都得不到及时的援助。 现在江州本地,还有大量巴国军,需要粮草供应,此时又增加两万庸国军。 所以当姬长伯的兵部尚书卢林找到王叔,表示要将庸国军俘虏,全都要走的时候,王叔拒绝了。 “两万庸国军,人数太多,如果贪心吞下,有可能会引起哗变。而且,江州粮草不多,必须尽快和庸国交易,用俘虏换粮草,否则,粮草枯竭,明年春耕前青黄不接,江州必乱。” 卢林将姬子越的话带回,姬长伯听罢,有些哭笑不得。 王叔还是担心自己年纪小,考虑问题不周全。 实际上,姬长伯早就考虑到江州粮草问题。 所以姬长伯当即带着卢林等文官,就前往姬子越的阆中军大营,说明情况。。 “长伯?你怎么来了?”葬礼结束后,姬子越就返回了阆中军大营,着手安排与庸国的交易。 “王叔,我来给您排忧解难了。”姬长伯笑着拱拱手。 姬子越闻言却是一怔,“你该不会还在打那两万降卒的主意吧?我跟你交个底,你养不起,有充国,有阆中,你也养不起!” 姬长伯却是摇了摇头,“王叔,养不养得起我们先不论,这两万精壮若是就这么放回去,来年秋收,他们又是一支兵精粮足的庸国军。巴庸结仇,明年必定再次犯边!” 姬子越眉头紧皱,这个问题他不是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抓了大批俘虏,充当活人祭品,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太多了,根本养不起啊。 “你告诉我,你怎么养的起,只要你的方法可行,我就把两万降卒给你。” 姬子越也算是妥协了。 “很简单,以战养战!”姬长伯早就想好了策略。 “以战养战?你想用庸国军攻打庸国?这必然行不通的,那么你是想伐蜀?” 姬子越在阆中,和蜀国打了半辈子的交道,瞬间想到了蜀国。 姬长伯点点头,“前些天,攻灭充国的时候,侥幸抓到了蜀国质子,从他口中。我知道了一些蜀国的情况。” 姬子越闻言来了兴致,命人取来了巴国西部地图。 “王叔看这里,蜀国都城郫邑在这里,距离东部涪江流域非常远,可以说是鞭长莫及!”姬长伯在地图上,点出了后世成都的大概位置。 “目前,蜀国国策,是清剿西部山区活跃的夷、氐、僰等几个蛮夷古国,这也是为何,王叔南下之后,整个嘉陵江与涪江之间的区域,只有万余蜀军的原因所在。” 姬长伯的话,解开了姬子越的心中疑虑,不由深深松了口气。 “所以,此时,我们若是利用庸国军俘虏为左、右军,巴国主力为中军坐镇,精锐骑兵机动部队。” “从南充城!”姬长伯说话间,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依旧标着充都城的位置,狠狠一点。 “渡过嘉陵江,在充西,充城中间集结。然后挥师东进,以充城为中转,将阆中,垫江两地粮草补给,输送到??国梓潼,支撑大军,在??国周边,寻找蜀国东境主力,与之决战!” 姬子越频频点头,“若是能击溃蜀国东境主力,只要数日,便可以将蜀国东境诸城拿下,以涪江粮草,供应给大军补给!然后撑到来年春耕之后?!” 姬子越越说越兴奋。 巴国如今国力大损,最焦急的莫过于王叔姬子越了。 此时,姬长伯指出的战略构想,非常可行。 这样一来,庸国兵不用放虎归山,蜀国边患又能顺带解决! “长伯此法可行!但是年关将近,天气寒冷,我们……”姬子越最后提醒几句,这段时间,天寒地冻,虽然还没下雪,但是已经有军营军士冻死饿死。 “战机稍纵即逝!”姬长伯言辞凿凿。 “现在我们手上,唯一的凭仗,就是这巴庸两军,五万多兵力!” “再托时日,若是江州粮草告急,庸国算准了我们粮草不足,要挟我们,我们将无计可施,即便庸国不给粮草,我们也只能乖乖放人!” “长伯,你如何保证庸国军能与我们,上下一心,若是临阵倒戈……”庸国军,毕竟不是巴国军人,没有归属感,本来就是攻打巴国的敌军,互相之间只有仇恨,没有信任。 “庸军只是辅助,决战还是得依靠我们自己!”姬长伯深知人性的弱点。 “我已经许诺,此战,若是胜了,这三万庸国军,将就地获取无主土地,并协助开垦荒地。” 姬子越都笑出了声,“你小子,倒是会慷他人之慨,这蜀国还没打下来,就被你分了个干净?” 姬长伯嘿嘿一笑,“王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庸国对外连年征战,连年败,对内横征暴敛,巫蛊横行。” “庸国民心,军心已丧,败亡只是迟早,此次巴庸交恶,庸国虎口夺食,来年,楚国必大军压境,要庸国吐出西境。” “没了这三万军队,没了巴国援军,庸国必然守不住盘龙城、那处城这两座关键大城。” 姬长伯点了点地图边缘的那处和盘龙两城。 姬子越缓缓点头,“长伯,所以你想用庸国军,打蜀国,驱虎吞狼!同时削弱庸国实力,坐看楚庸交战,坐山观虎斗!然后再挥师东进,配合楚国,灭庸?” 姬长伯前面还在点头,但是到了挥师东进的时候,却是摇起了头。 “不,灭庸之前,必须灭蜀!”姬长伯掌拍了拍巴国西部,广大的空白处。 “灭蜀?!”姬子越有些震惊,蜀国实力不弱,从远古巴国立国开始,巴蜀就是一对死对头,双方一直在向对方的势力范围伸手。 姬子越原本以为姬长伯只是想攻占涪江以东,没想到却是想灭蜀! “对!灭蜀!”姬长伯肯定了姬子越的想法。 第124章 梭哈豪赌 姬子越摇了摇头,他太清楚蜀国实力了,多年交锋,蜀国已经消灭大量古国,如今巴蜀之间,只剩一个??国。 虽然不是周天子认证的诸侯国,但是蜀国的实力,比起中原陈、宋、卫等大国,也不遑多让。 “长伯,庸国降卒,打打顺风仗,给我们助助声势还行,让他们帮我们顶住蜀军兵锋,太难!” 姬长伯也知道,王叔的脑海里,已经刻上了蜀国强大的烙印。 “王叔,巴氏独立,我巴国,如断一臂。姬伯越之乱,如断一腿。如果,我们不能利用庸国军,尽快开辟新的疆域,填补实力空缺,不出三年,巴国将沦为申,彭,邓国之流,成为砧板鱼肉,予取予夺!” 姬长伯的话,直击姬子越的内心,他何尝不知道。 “王叔,你我必须要在这场赌局中,下重注!庸国大败,短时间不会对我们动兵,他们会为我们地方楚国兵锋!蜀国重心在西,短时间顾不上我们在蜀国东境的行动!” “而我们此时,坐拥嘉陵江全域!手中巴国主力皆是刚下战场的善战之师,携大胜余威,士气可用!庸国军新败,但是我们许以重利,诱惑他们为我们助阵!如此一来,在兵力上,我们便拥有了与蜀军决战的资本!” 姬长伯的话,让姬子越的手,不住的颤抖起来。 自从巴君暴毙,江州之乱后,姬子越的手颤之疾,就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一激动,就会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何时开拔?”姬子越也下定决心! 那就赌吧!赌赢了,巴国独霸川中,输了也不过宗庙断绝罢了。 “尽快!年关之前渡江!”姬长伯不想拖。 “好,今日就开始准备,雷隆已经平定乌江,不日返回江州,我会将阆中军一并交给你!只留江州本地兵士守城。” “两万庸国降卒,我也尽数交给你!由你指挥安排。” 姬长伯深施一礼!“长伯定全力以赴!不负王叔重托!” 姬子越扶起姬长伯,“长伯,无论何时,你要记着,留一手!哪怕是闲棋,也要记得留上一手,给自己留有余地。” 姬长伯有些感动,王叔是真的在乎自己,并将自己当做君主来服侍。 “诺!”长伯应诺,身后卢林等人,也都躬身一拜,退出了营帐。 而后,姬子越命令下达,将军队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姬长伯。 各军开始在姬长伯麾下文官的指挥下,开始调动,部署。 首先是姬长伯的嫡系,万余苍溪军,全部打散,融入两万庸国军,负责控制这支两万人的降卒。 而姬子越的阆中军为核心,集结了宕渠,垫江,乌江等地的巴国武装,总计一万五千多人,将担任核心中军。 雷勇的两千骑兵,先行一步,返回南充城,接受从苍溪、阆中顺江送下来的铁器装备,马具弓弩等。 然后骑兵率先过江,进入充城,待命。 紧跟后面的庸国军,分两次,每次一万五千人,北上充都。 第一批,由吕熊率领,罗忧、卢林随同指挥! 第二批,由米福安率领,吕平、邓麋随同指挥! 分批过江,这主要是担心,粮草补给跟不上,分批出发,可以从垫江经过时,分批补给一次。 减轻南充的压力,同时等待西进的宕渠粮草和南下的阆中粮草。 这将是巴国,最后一次粮草补给,剩下的,就要靠姬长伯率军去蜀国“借”了。 一连数日,庸国军和苍溪军混编的部队开拔,一路上旌旗遮天蔽日! 率先开拔的两千骑兵,其战马,踏平了江州通往南充城的官道。 行军时,犹如闷雷炸响,一路上,行人驻足观望,好奇如此之多的骑兵军士,要前往何方。 随后的两波庸国军,更是阻塞了本就不宽敞的官道,引发了行人的围观。 直到所有庸国军,北上南充之后,姬长伯随同江州巴国主力才开拔。 与前两次苍溪军控制的庸国军降卒不同,这次开拔的军士中,很多都是垫江人,一路上,闻讯而来的垫江百姓,携老扶幼,夹道望向自家儿郎。 “好样的!” “精神点!” “别丢我们垫江的脸!” “让蜀国那群鼠辈蛮夷,见识见识我们巴国爷么!” …… 姬长伯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夹道送行的人群,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巴蜀争斗已经数百年,但是自从姬姓入主巴国,巴国的发展重心,就转移到了东部。 以至于蜀国在川中做大,很多古国被灭之后,民众就迁移到了江州,垫江一带。 他们对蜀国,几乎都有深仇大恨,如今巴国西征蜀国,这些垫江百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数万巴国军士,是巴国无数家庭的儿子,丈夫,兄弟。 此战,必须胜,自己必须要对得起,这一战的牺牲! “噗通。”一声轻响,一袋粟米从人群中扔出来,扔进了行进的队伍中。 “吃饱点,好好杀敌!” 一路上,不时有人送上食物、夹袄、草鞋,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家人,只能向自己家乡的队伍送些东西,也许自己的家人,也有别人送给他们东西呢。 一时间,巴国主力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姬长伯也不忍心加快行军。 就这样走走停停,稍晚一些,才抵达南充渡口。 “公子!充西回报!”如意接过军士送来的书信。 “吕熊部,已于昨日,抵达充城!雷勇麾下骑兵已经休整完毕,在南充共接受马具三百,铁制马刀五百余柄,全军两千骑兵,已有七百装备马具。等待公子下达命令!” 姬长伯点点头,自己从南下充都开始,已经月余时间,苍溪的生产,虽然因为以民为主的政策而受到些许影响,但是积累下来,也攒下了不少装备。 “粮草补给如何了?”姬长伯询问如花。 “皆已过江,随军送往充西和充城,足够支撑大军半月使用。” 姬长伯点点头,万事俱备。 只待自己的巴国主力跨江了。 第125章 蜀军主力 “书信一封到梓潼,只会??国那边,配合我们行动!” “诺!”如意开始准备书信,如花取出印玺,准备盖章。 此时天空阴沉下来,凛冽的北风,通过汉中,吹入川中。 全军开始过江,“下令。雷勇骑兵,分成小股,沿涪江,向北摸索,寻找蜀军涪江流域主力。” 自从姬长伯消灭充国,占领了充西和充城,抽调了杨朝南和姬去疾南下之后,整个涪江北部,全都交给了蜀军。 所以蜀军主力在哪里,姬长伯完全不知道。 “给杨朝南和姬去疾将军书信,让他们联系褒国,协同作战,帮助寻找蜀军主力。” 姬长伯继续下令。 感受着马车外的寒风,年关将近,姬长伯的粮草,甚至都撑不过正月。 必须尽快抢夺涪江流域的蜀国城池。 “北地的硫磺和硝石送来了么?” “嗯,已经全部随军送往充西了。” 姬长伯点点头,虽然此战自己兵力占绝对优势,但是蜀军情况还不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火药,也要多多准备。 “公子,喝点温酒,暖暖身子吧。”老寺人德贵,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酒水。 姬长伯一饮而尽。 重重吐出一口白气。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江州?”小寺人如花小心翼翼的询问。 姬长伯闻言,看了看身边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人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快过年了,都开始想家,想亲人了。 “快了,如果一切进行的顺利,正月结束战事,十五之前就能班师。” 听到这里,大小寺人们,都很开心,一旁的两个小美姬,也兴奋起来。 只有姬长伯自己知道,一切顺利,有多难。 姬长伯的战略意图,是与蜀国全面决战,攻击涪江以北,只是在引蛇出洞。 但是蛇出不出洞,姬长伯也不知道。 所以占领涪江以北的广阔土地之后,姬长伯还要分兵占领各个城池。 以防止蜀军主力反扑。 蜀国人口,大约百万,按照春秋的动员能力,百分之五的动员力度,蜀国可战之兵五万左右,与巅峰时期的巴国相当。 如果全歼涪江以北的万余蜀军,对于接下来的灭蜀之战,会非常有帮助。 全军顺利渡江抵达之后,姬长伯下令稍作休整,随后前往充西城。 充西守将姬去疾,亲自赶到姬长伯处。 “拜见国君!”如今姬长伯,已经正式继位,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庶嫡子堂弟了。 “堂兄不用多礼,起来说话。” 兄弟俩坐到一起。 “长伯,充西军营已经用光了,这次集中的兵力,已经超过了整个充西,充城承受能力。” 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想在充西,充城逗留,准备巴国主力一到,就挥师东进的。 无奈庸国军装备简陋,有些士卒甚至没有夹袄,如果下起雪来,真有可能冻死人。 “我们会在城外自行安营扎寨,稍作休整。待雷勇骑兵找到蜀军主力,我们就开拔。” 姬去疾这才放心,他怕长伯的大军会停留太久,如此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充城,充西资源瞬间挥霍一空。 来年必定青黄不接。 于是姬去疾返回充西,姬长伯则在充西城外围建立营寨,等待雷勇消息。 几日后,雷勇麾下探子来报:“公子,雷勇将军已探得蜀军部分主力位于涪江北岸的渡口附近!” 姬长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传我命令,大军向渡江北岸渡口进发。” 大军军令下达,巴国主力先行一步,紧跟雷勇骑兵,穿过梓潼,前往渡口! 行军途中,遭遇蜀军小股部队袭扰。 然而这并没有对姬长伯的巴国主力行进造成影响。 姬长伯在马车上,看着地图上,涪江渡口的位置,记忆中,这个地方在后世,应该是有名的大城,因为这个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可以说是入蜀的必经之路,涪江北岸渡口的大城……难道是绵阳? 姬长伯心中暗忖,若真是绵阳,那此役必须夺下此处,占据绵阳,进可攻退可守,自己就占据了攻蜀的主导权。 大军加速前行,很快雷勇便率军赶到了姬长伯身边。 “君上!”雷勇见面一拜,随后说道,“蜀军涪江北部主力,正在接受蜀国输送的物资!看规模,有五千余人!” 姬长伯大喜,自己巴国主力万余,骑兵两千,自己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雷勇!你率骑兵攻击渡口!切断蜀军渡口退路,将他们逼回外延!” “苴茫!方艾!”阆中军统领和宕渠军统领,躬身应在! “你们,兵分两路,方艾宕渠军绕道北上,切断渡口往北的退路,苴茫阆中军正面冲击,黏住他们,别让他们逃了!” “诺!”两人领命,下去点起本部兵马,出发执行命令。 雷勇率领骑兵如狂风般冲向渡口,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蜀军见状大惊,他们虽然已经知道巴军已经在充西集结,但是他们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急忙组织防御,但雷勇的骑兵势不可挡,直接冲散了渡口的军阵,迅速切断了渡口退路。 方艾带着宕渠军抄小路北上,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北边山地,截断了渡口往北的道路。 而苴茫指挥阆中军列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正面冲了上去,蜀军匆忙列阵,固守渡口不高的城墙。 姬长伯站在高处观望战局,只见战场上喊杀声震天。蜀军虽拼死抵抗,但腹背受敌,渐渐呈现败象。 心中感慨,果然兵多,就是好,自己第一次打这种兵力碾压的战斗。 然而很快,姬长伯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东北方向,突然杀出一支奇兵,来者正是蜀军北地另一半的主力。 这支奇兵直扑苴茫的阆中军侧翼,阆中军一时陷入苦战。 姬长伯当机立断,令身边的亲兵卫队百余人,带着竹筒雷加入战斗。 亲兵们个个勇猛无比,硬生生挡住了蜀军奇兵的攻势。 随后满天竹筒雷,扔了出去。 “轰隆,轰隆……” “退!快退!敌军有妖法!” 蜀军援军前阵,瞬间崩溃。 姬长伯乘胜追击,掩护阆中军反攻,两边兵力持平,一时间僵持下来。 东岸的情况,引起了西岸的注意。 第126章 主力,主力,还是主力? “蜀军主力竟然全都在这里?”姬长伯看到五千兵从东北方杀出,原本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 两边此刻成了均势。 西岸的蜀军将领看到东岸战况胶着,决定派兵渡河支援。 但涪江水急,船只有限,蜀军只能分批渡河。 第一批蜀军刚上岸立足未稳,就遭到巴军猛烈攻击。 蜀军慌乱应对,损失惨重。 此时东岸战场上,双方激战正酣,竹筒雷再次发挥威力,蜀军士气大挫。 随着西岸蜀军不断增援受阻,东岸的蜀军逐渐抵挡不住巴军的联合攻击。 不久,紧随姬长伯之后,两万自充城赶来的苍溪军和庸国军,看到战况,自发向侧面围拢,列阵冲锋。 巴军士气大振,全力冲杀。 姬长伯大喜,“好!如果能在此合围蜀军主力,涪江北境定矣!” 可惜没等姬长伯高兴太久,东北方,梓潼方向,响起了战鼓声! ??国? 姬长伯看向东北方,刚才蜀军一半主力,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难道蜀军已经在攻打??国?自己恰好吸引了蜀军? 但是很快,姬长伯就懵了。 “公子!蜀军!全都是蜀军!”一名骑兵,慌慌张张的跳下马。 姬长伯连忙站起身。 举目望去,漫山遍野的蜀军,从东北梓潼方向,列队行进过来。 “我的天。”姬长伯看着浩浩荡荡的蜀军,旌旗蔽日。 “可有查清蜀军总兵力?主将是何人?为何会从梓潼方向过来?” 姬长伯一连串问题,让来汇报的骑兵都蒙圈了,他只来得及汇报蜀军,却是根本没有来得及查探敌军情况。 他也没有办法查,蜀军斥候也不是吃素的,根本不会给他查探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姬长伯将要与一支完全未知的军队战斗。 涪江以北,原本只有万余蜀军,突然冒出来的,恐怕是因为某个未知原因而集中的蜀国真正的主力! 原本准备侧翼攻击的米福安,卢林部,立即调转兵锋,严阵以待。 小小的渡口,成了巴蜀两国决战的战场。 远远的,姬长伯好像看到了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在眺望自己。 “公子,我们?” “命令雷勇率领骑兵,让出渡口,绕渡口南下。” “诺!”传令骑兵退下。 此时战场已经乱了,渡口正面,规模较小,两边主力皆是万余人,姬长伯的竹筒雷压制了敌军。 已经有了合围歼灭的趋势。 米福安部,原本一半苍溪军五千人和一半庸国军一万五千人。 总兵力两万人,此时调转兵锋,对准了东北方向涌出来的蜀国军。 看着这支蜀军的规模,恐怕??国凶多吉少。 姬长伯原本还计划,截断渡口,关门打狗。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命令吕熊部,急行军!往梓潼方向迂回!从侧翼撕开口子,为雷勇争取突破口。”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战吧! 吕熊接到命令后,迅速率部朝着梓潼方向迂回而去。 此时,雷勇的骑兵也已按照计划,冲出了渡口战场,向南绕行,蜀军东北方主力似有所察觉,分出一部分兵力绕过渡口战场,追击雷勇骑兵。 米福安部则死死抵住,没有办法的蜀军主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雷勇的两千骑兵远去。 姬长伯站在高处密切注视着战局变化,此时吕熊部已经开始迂回蜀军侧翼,准备发动攻击。 蜀军将领站在高地上,注意到侧翼的吕熊两万部队,恐怕也吃了一惊。 身旁将旗挥舞,蜀军主力侧翼立即列阵,防备吕熊部。 一时间大战开启,“呜呜呜…”吕熊麾下,号角震天。 姬长伯眼看着吕熊的两万人,狠狠撞击上蜀军侧翼。 当即下令,米福安,卢林部,也开始进军。 这两支,以庸国军为主的混编队伍,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战力,姬长伯不知道。 但是局势发展到现在,只有奋力一搏! “公子,雷将军来报,在我们侧后方,遭遇敌军骑兵,约有千余人,皆是山地戎族、夷族骑兵,骑术精湛,两边杀的不相上下。” 如花接过骑兵急报,连忙送呈姬长伯。 “什么?!”姬长伯连忙接过急报。 对方将领,想用骑兵,直捣黄龙,直接冲击我的所在。 他的想法竟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皆是集结骑兵,利用骑兵机动性,寻找战机,发出致命一击。 “战况如何,雷将军可有把握速胜?”姬长伯连忙问道。 “雷将军陷入苦战,敌方骑兵,也是善战之兵!” 听了骑手的话,姬长伯只觉得眼前发黑。 自己身边,连勇冠也已经派上了,整个战场,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局势自行发展。 “咚咚咚……”擂鼓声响起。 姬长伯放眼望去,蜀军主力,变换阵形,一支衣不遮体,蓬头垢面的戎人,从蜀军军阵中,怪叫着杀了出来。 与之对阵的,正是吕熊下属的庸国军一部。 庸国军面对这群怪异的戎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但久经沙场的庸国将士很快稳住阵脚,与戎人们厮杀起来。 然而戎人作战极为凶狠,不顾生死地往前冲,庸国军渐渐落于下风。 姬长伯见状,心中焦急万分。 他深知若此处防线被破,整个战局都有可能崩溃。 现在自己手上已经无兵可派,回头看了眼渡口勇冠的奴隶军,在竹筒雷的压制下,巴国主力精锐,已经把那渡口的一万蜀军,压到了江边。 再加把力,就能一口吃下这一万人。 与此同时,雷勇那边也一直拼死力战,最终勉强冲破了敌军骑兵的包围,退回了姬长伯所在的地方,重新集结,防御敌方骑兵。 而米福安、卢林部也成功突破了蜀军侧翼的部分防线,稳步向前推进战线。 那高地上的蜀军主将见此情形,眉头紧皱。 他也有些着急了,不然也不会正面放出不容易掌控的戎人、夷人! 结果更是没想到姬长伯在如此劣势之下还能扭转几分局面。 那将领万般无奈之下,其身边旗人,挥动令旗,再次调整阵形,姬长伯好奇,对方又要使出什么招数?! 第127章 两军对峙 ilwxs.com “公子,你看!米福安的侧翼!” 姬长伯看去,原本正在攻击巴军主力侧翼的米福安两万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右翼也被蜀军攻击了。 整个战场,呈现出犬牙交错状。 再次看了眼渡口,万余人的蜀军,已经损失大半,涪江江面,无数落水蜀军,正在奋力求生。 鲜血染红了江面,姬长伯知道,巴军主力,需要时间。 米福安和吕熊,必须要顶住! “命令!”如意赶紧上前一步,准备记录。 “雷勇部骑兵,分兵一千五,使用短弓速射,攻击试图援助渡口的蜀军!不惜一切代价,为巴军主力全歼渡口蜀军,争取时间!” “公子,我们的后方,有敌军骑兵活动,只留五百骑,若是守不住……”邓矢出声提醒。 姬长伯咬咬牙,“此战来的突然,若是不能全歼这渡口一万蜀军,米福安和吕熊就会非常被动。” “渡口一旦丢失,蜀军就会源源不断的有后勤补给,??国梓潼必定已经沦陷,我们进无粮草支援,退无盟友坚城固守。” “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姬长伯缓缓叹了一口气。 “渡口必须拿下!”姬长伯狠狠一拍战车车辕。 “传令!”“诺!”邓矢上马,疾驰而去,向刚从后方骑兵交战中,退回来的雷勇传令。 很快,雷勇的骑兵,纷纷收起马刀长矛,取下了肩挎的短弓,纵马绕过渡口,直冲吕熊和米福安两军交界处。 雷勇带着骑兵呼啸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短弓在手,骑兵停在步兵方阵之后,弯弓搭箭,一时间,骑兵配合步兵飞失,压制了突进的蜀军。 箭如飞蝗般朝着试图援助渡口的蜀军射去。 蜀军阵脚顿时有些慌乱,不少士兵忙着躲避箭雨,匆忙举起盾牌抵御。 主战场,米福安和吕熊注意到背后的动静,纷纷下令吹响号角,加紧攻击,把援救渡口的蜀军顶了回去。 姬长伯站在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紧拳头,低声自语:“渡口还需要时间,必须顶住!” 随后,他令旗手挥动令旗,巴军主力配合竹筒雷,再度加强攻击。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两方人马皆拼死相搏,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勇冠的奴隶军,一马当先,有竹筒雷开道,阆中军和宕渠军奋力掩护。 渡口蜀军慌不择路,被挤压到渡口江边的狭窄地带,进退不得。 眼看着勇冠的奴隶军,不断接近象征着渡口守军的蜀军军旗。 “杀!”勇冠抡起手中狼牙棒,猛的砸下,一名蜀军将领招架不住,连格挡的青铜剑一起被砸成破烂。 “轰轰!”又是两次爆炸。 蜀军军旗彻底暴露,勇冠冲近,抡圆了狼牙棒,狠狠砸下。 “卡擦!”蜀军军旗应声折断。 “好!”姬长伯看向这边,大声叫好。 试图救援的蜀军受挫,眼见渡口失守,瞬间战心丧失,攻势弱了下来。 姬长伯下令擂鼓,乘胜追击。 渡口战场,巴军主力奋力杀敌,将渡口守军,赶杀入江。 援救的蜀军主力,不得不放弃救援,全军缓缓收兵。 最终不得不鸣金收兵。 渡口残余蜀军,跪地缴械。 这场遭遇战,最终以姬长伯控制渡口胜利告终。 蜀军指挥阵地上,主将纵马,愤然离去。 “公子,蜀军俘虏五千余人,主要将领皆被俘获。” “俘虏押往充城关押,将领交给德贵和庆安审问,必须搞清楚,这支蜀军,从何而来,规模如何,主将是谁?越详细越好!” 两名大寺人,领命退下。 姬长伯看着血红的江面,久久无语。 蜀军收兵之后,后退五里,就是他们的营寨。 “殿下!如此规模的巴军,来者不善,我等之中,恐怕有叛徒通风报信!” “我观巴军军容,其中大部,是庸国军装扮!情报不是说巴国内乱,庸国趁机入侵么?怎么庸国军,会与巴军一同行动?” “巴军主将是谁?莫非是王叔姬子越?” “我军丢了渡口,后勤补给如何保证?退路如何保证?梓潼虽然已经拿下,但是梓潼城小民寡,周围皆是山地!粮草极少,我大军如何与之对峙?” 蜀军军营中,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责,有担忧,有迷茫,有不解。 端坐座首的蜀国君主,一言不发,审视的目光在下方众臣之间扫荡。 下方将领争执片刻,最后终于冷静下来。 “吵完了么?议事吧。”蜀君坐直身子,一改慵懒。 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君前失仪,连忙躬身一拜。 “君上!现下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利,丢了渡口,我们便与蜀国本土失了联系,后勤断绝,军中粮草只够十日。”负责调度粮草,居中调节的蜀国大司农出声。 “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大司农显然没想到解决办法,只能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大司马。 “君上,今夜巴军大胜,必对我军轻视,我会组织骑兵部队,午夜冲击对方大营,巴军中,庸国军,巴国军混杂,若是能引发营啸,可重挫巴军!” 大司马也不负众望,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善!”蜀君拍了拍身旁的案几,“尔等下去,配合大司马,准备今夜行动!务必打乱巴军部署,重创巴庸联军!” “诺!”众官员将领纷纷退出大帐,下去准备集结骑兵。 蜀国西部多山,马匹都是山地矮马,骑兵也多是山地戎族、夷族的归降骑兵。 白天准备偷袭姬长伯指挥方阵时,遭遇了迂回的雷勇部,发生缠斗的,就是蜀军骑兵。 此时骑兵部队,散落在蜀军各个势力之中,大司马下令集结,却遭到了很多势力的反对。 理由也很简单,骑兵夜袭,根本不可能成功,因为夜袭的关键,就是要安静,要渗透,要出其不意。 大司马用骑兵夜袭,必然会惊动巴军,到时候,对方军士,弓箭,长矛组织起防御,这些骑兵,都要遭受极大损失! 此举无非是在浪费他们归降部落的精壮和马匹,削弱他们的实力,好让蜀国一口吃下他们这些小势力! 第128章 十日决战 蜀军之中,不同势力之间互相猜忌。 白天的战斗,大家打的都很辛苦,此时又要去袭营,还点名要骑兵。 即便大司马手里拿着蜀君的军令,众将也都是阳奉阴违。 最终,至午夜,也就集齐了八百骑兵。 大司马气的牙痒痒,但是没有办法,此时正是用兵的时候,这些戎族、夷族虽然各有心思,但是战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大司马麾下第一武将,名为驳肴,自幼擅骑射,弓马娴熟。 “驳肴,此战关系蜀国国运!我将骑兵全部交给你,你切记,扰乱巴国军营,四处纵火,引发营啸之后,迅速撤离!”大司马谆谆叮嘱。 “诺!”驳肴领命,率军出击。 驳肴率领八百骑兵趁着夜色悄然向巴国营帐奔去。 月色下,马蹄声急而不乱。 很快,就到达了渡口附近的巴军大营不远处待命。 巴军将近五万人的庞大军营,姬长伯并没有将全军集中一处。 而是按照之前的部署,分为自己坐镇的巴国主力中军,米福安、卢林的苍溪军和庸国军组成的右军,同样配置的吕熊、罗忧的左军。 呈“品”字型部署在渡口东岸,吕熊和罗忧的左军,固守渡口,修建简易工事,防御蜀军偷袭。 右军在渡口以东,直面蜀军大营,驳肴的骑兵从树林中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已经修建了简易营地的右军。 左右两军的最后面,就是背靠充城和充西的巴军绝对主力,由宕渠、阆中、垫江、乌江等地抽调的部队,共同组成的中军。 白天,一万人的巴军精锐主力,奋战一天,虽然全歼蜀国万余人,但是自身伤亡也非常大。 “公子,那统领交代了,我们面前这支蜀军,是由蜀君亲自率领的蜀国举国之兵。”德贵面色严肃,向姬长伯汇报审讯结果。 姬长伯眉头紧锁,“举国之兵?为何?蜀国不是还在征伐西部戎、夷,为何突然举兵向东?” 德贵和庆安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庆安大着胆子说出了审讯结果。 “公子,蜀君得知巴国大夫人和姬伯越之乱后,便与戎、夷两族暂停了冲突,随后抽调了蜀军主力和归降的戎夷部落仆从军,共计五万人,欲配合涪江以北的一万蜀军,速灭??国。” “蜀君认为,巴国内乱,新君年幼,无力干预蜀国东进灭??国、夺充西和充城,这是吞并嘉陵江以西的最佳时机。” 姬长伯了然,巴国确实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庸国俘虏在自己手上能发挥几成实力,犹未可知,巴军主力,只有寥寥万余人。 姬长伯白天视察军营,统计军功的时候注意到,很多庸国军对军功一事持怀疑态度,因为伤亡太大,很多身边战友,有命杀敌,没命享受军功。 姬长伯预计,战损达到八成,庸国军就会崩溃。 巴国主力约摸能达到七成。 深深叹了口气,士气,自己急需士气。 虽然白天的渡口围剿战,就给全军增加了不小的士气,但是依旧不够。 “蜀军俘虏已经全部送往充城了么?”姬长伯询问道。 “已经押送过去了,杨朝南将军和姬去疾将军率军出城相迎,俘虏顺利交接。” 姬长伯点点头,搞清楚了对面蜀军的情况,心情不由有些沉重。 想不到,蜀君竟然如此有魄力,看准了巴国虚弱,立即出手,毫不犹豫。 对方蜀军主力规模庞大,还有不少精锐善战的戎、夷仆从军。 与自己恰恰相反,自己的仆从军,庸国军是主体,巴国军只有两万不到。 一旦陷入僵持,久拖不决,自己会非常被动。 想到这里,只能寄希望于两样东西。 姬长伯看了眼下方疲惫的雷勇,搏杀一天,雷勇也累的够呛。 然后又看了眼帐篷里,堆在一起的竹筒雷和西瓜雷。 西瓜雷是苍溪送来的原材料,自己亲自操刀做出来的。 白天竹筒雷消耗极大,虽然姬长伯已经让如花和如意带着寺人,帮助自己补充火器,但是依旧数量稀少。 姬长伯有意扩大产能,请工匠参与制作,但是又害怕火药配方泄露。 思虑再三,姬长伯还是决定严控火药配方,毕竟原材料并不难获得,若是配方泄露,自己就没有了武器的代差优势。 “公子,邓麋求见!”侍卫前来通报。 姬长伯虽然继位,但是年纪太小,很多侍卫,侍从,属下,都依旧习惯称呼姬长伯为公子。 “邓麋?”姬长伯有些奇怪,这不是自己麾下第一个兵王么? “让他进来。”姬长伯下令,“诺!” 不一会,邓麋穿着盔甲,手持一柄精铁长剑,挎着三石强弓,急步走了进来。 “公子!”邓麋一拜。 姬长伯挥挥手,“免礼。你找我何事?” “公子,白日一战,我见公子麾下亲兵,皆有一种震天雷,威力极大,我与墨丘商量了一下,想向公子讨要一些。” 姬长伯闻言一愣,“作甚?” 邓麋警惕的看了眼德贵,庆安,如花,如意,烟云等人。 “你们先下去吧。”众人领命退下,勇冠走到了姬长伯身边。 单独面见将领,是必须要有其他将领护卫的。 “公子,墨丘设计了一种火箭,配合我的射术,能精准命中三百步外,目标,还能爆炸!此法墨丘认为,可以直接射杀敌方将领和指挥。 姬长伯听后心中一动,若真能如此,自己手中倒是多了一件克敌制胜的法宝。 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问道:“此物虽妙,可这竹筒雷本就所剩不多,若给了你,万一失败,岂不是白白浪费?” 邓麋忙道:“公子,墨丘已多次试验,成功几率颇大。只要公子肯给些许震天雷,我愿立下军令状,若不成功,任凭公子处置。” 姬长伯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本公子便信你一回。不过只给你五个震天雷,你且好生利用。” 邓麋大喜,连忙谢恩。 与此同时,驳肴率领的八百骑兵已悄悄摸到巴军右军营地边缘。 他观察一番后,发现一处防守较为薄弱之处。 他低声传令,骑兵们纷纷拿出准备好的易燃物。 随着驳肴一声令下,众人点火朝那处冲去。 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巴军右军顿时一片混乱。 而姬长伯这边,得到消息后,立刻安排应对措施,一边派人支援右军,一边让邓麋准备用那新式火箭寻找机会对付敌军偷袭的首领,一场混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129章 原地爆炸 右军喊杀震天,姬长伯心中暗道不妙。 必然是骑兵夜袭。 “邓麋!令五百骑兵,速去右营接应!”姬长伯拦下了想要出击的雷勇。 “雷将军太辛苦了,好生休养,明日才是你立功的时候。” 邓麋领命而去,率领骑兵疾驰而去。 虽然邓麋已经是一镇兵马指挥,但是毕竟是基层兵王出身,勇不可当。 刚好,让他试试墨丘设计的新型武器。 “诺!”邓麋领命而去。 很快,中军营门大开,五百骑兵向着右营疾驰而去。 右营里,点燃的营帐冒起滚滚浓烟,那片营地之所以防守松懈,是因为那里是军营茅房,臭气熏天。 很多巡逻士卒和斥候,不愿靠近。 驳肴见偷袭得逞,早将大司马的叮嘱抛之脑后。 “儿郎们,随我杀进去!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八百骑兵紧随其后,杀入右营。 然而他没有想到,苍溪军是负责整个营地治安巡逻的队伍,相当于“宪兵”队,一直轮流保持着武装,没有卸甲休息。 听到喊杀声,便迅速集结,数百苍溪军,迎着敌方骑兵,就杀了过去。 长兵器天然克制骑兵,驳肴冲锋势头刚起,就被长矛阵顶了回去。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庸国兵,也举着长兵器冲过来,蜀军八百骑兵,顿时陷入重围。 驳肴见势不妙,勒马掉头,想要冲出包围。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发亮着点点星光的箭矢,仿佛从天边射来。 一箭,正中驳肴马背上。 驳肴的马吃痛,扬起前蹄,驳肴险些摔下马去。 刚准备开口说话,“轰隆!”一声巨响,驳肴连人带马,被炸成了血雾。 随后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邓麋率领五百骑兵,已经到了近前。 彻底堵住了八百骑兵的退路。 群龙无首的八百骑兵,大多数是戎,夷部落,此时被围,左突右冲,皆被长矛挡住,死伤惨重。 “还不缴械投降?”邓麋高声厉喝。 “投降!”“投降!” 周围庸国、巴国士卒,也高声呼喊。 被包围的戎、夷、僰等族骑兵率先崩溃,怪叫着扔下兵器。 剩下的蜀军骑兵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纷纷纵马突围,拼命逃出巴国右军大营。 “穷寇莫追!”邓麋叫住了准备追击的骑兵,夜已经深了,若是强行追击,遇到蜀军埋伏,就得不偿失了。 邓麋命士兵收缴武器,看守俘虏。 不久,姬长伯的马车来到这里,德贵缓缓走下马车,“公子有令,俘虏全部押送充城为奴。战马收归骑兵!右军加强警戒,增派斥候!” 刚刚才匆匆赶到的米福安、卢林等人,纷纷下拜,执行姬长伯命令。 清点了伤亡情况,大火导致的人员损失并不大,主要是部分庸国军人,白天交战时,精神紧张,遇到袭营,发生了小规模营啸。 后半夜,米福安、卢林等人亲自安抚庸国军,诸军才返回营帐歇息。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战场上。 姬长伯站在高坡之上,望着远方的蜀军大营。 好好休息了一夜的雷勇前来请示:“公子,是否趁此机会攻打蜀军大营?” 姬长伯微微摇头:“敌军夜袭规模不大,并未伤及根本,我们现在占据渡口,他们比我们着急,我们暂不轻举妄动,以静制动。” 雷勇颔首。 果然,上午辰时,蜀军大营内,鼓声擂动。 蜀军营门大开,兵士们列阵持械,鱼贯而出。 直扑巴军右翼大营。 “来了!”斥候看到蜀军出动,迅速传回消息。 米福安,卢林右军将领,迅速行动,整理队伍,固守刚刚修筑的简易工事,只有一人多高的土墙。 另一面,军报快速送往后方中军和左翼吕熊,罗忧处。 姬长伯听到军报,一旁的雷勇大吃一惊,竟然真的如同公子所料,蜀军先行行动。 “命令右军迎击,左军固守渡口,中军准备支援!” “雷勇!率领骑兵本部,寻找战机,骚扰敌方!” 连续两道命令下达,邓矢,邓无言领命而去,下去传达命令。 雷勇得令之后,率骑兵呼啸而出。 蜀军虽人数众多,但巴军凭借工事顽强抵抗。一时间,战场上杀声震天,双方围绕土墙,互相攻防,互有死伤。 一直寻找战机的雷勇,带着骑兵迂回到蜀军侧翼,原本只是想骚扰一下。 结果雷勇趁着蜀军主力进攻之时,突然驻马速射。 蜀军侧翼一阵慌乱,阵型开始松散。 但蜀军主将显然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迅速调遣盾牌兵应对雷勇的骑兵骚扰。 正面战场,巴蜀两军也开始短兵相接,米福安身先士卒,率领将士奋勇杀敌。 双方军士僵持不下之际,天空忽然暗下来,一片乌云笼罩。 姬长伯抬头看向天空,心有所感。 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双方军队都有些不知所措。 姬长伯见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变数极大的时刻,自己要充分利用这个变数! 他传令下去,让中军加快速度向前推进,尽快加入到右军的坚守战中。 蜀军这边也不甘示弱,重新调整阵型,试图稳住阵脚并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双方在狂风之中再次展开激烈厮杀。 当姬长伯的中军,开始加入右军战局的时候,狂风戛然而止。 随后漫天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机会来了!姬长伯当机立断,大声喊道:“众将士听令,风雪乃上天助我,此时出击,定能破敌!” 巴军士气大振,借着积雪反光造成的视觉干扰,冲向蜀军。 而蜀军在这突如其来的雪天作战极为不适,视线受阻,脚步也变得迟缓,更关键的是。 雷勇看准时机,带领骑兵猛冲入蜀军阵中,如虎入羊群一般。 米福安和卢林见状,也高呼着率军跟上。 蜀军大乱,节节败退。 此时,蜀军主将大司马却大喊道:“吾军不可退,退后唯有死路一条!”他亲自斩杀数名后退的士兵,企图重振军心。 但巴军攻势太猛,蜀军渐渐难以抵挡。 正当巴军即将获胜之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号角声,竟是从蜀军大营又杀出来第二波援军。 第130章 第二天的交战 姬长伯眼见蜀军有了援军,眉头微皱,但并不慌张。 他深知此时若稍有退缩,之前的努力便会前功尽弃。 一直在骚扰蜀军,寻找战机的雷勇一马当先,率领骑兵绕过前锋,五百骑兵在蜀国前锋和援军之间的空地上疾驰。 巴国中军,也在姬长伯的指挥下立即出兵,抵达了右军侧翼,掩护右军对阵蜀国援军。 那蜀军援军本以为可以一举扭转战局,没想到巴军主力如此及时,两边又围绕右军侧翼,展开了厮杀。 “让投弹兵准备!”姬长伯对一旁的传令兵下令,当即,旗语传令。 分散到各个仟夫镇的奴隶军投弹手,纷纷掏出竹筒雷。 “点火!” 众投弹手,点燃引线,扔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 战场上,硝烟弥漫,刚一遭遇,蜀军前排就被炸的晕头转向,前排援军不得不一退再退。 姬长伯看着战场,盘算起来。 蜀军援军虽阵脚被打乱,但毕竟人数众多,应该很快就能稳住局势并开始反击。 自己占据渡口,相当于扼住了蜀军的咽喉。 接下来围绕渡口,肯定还有冲突。 左军也要提高警惕。 “命令左军吕熊,罗忧,固守渡口,加紧建设防御工事,不要援助我们!” 传令兵领命,纵马离去。 就在此时,右军大营里,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姬长伯连忙登到高处,只见正面蜀军前锋之中被杀出了一个缺口。 “那里发生了什么?”姬长伯询问身边侍从,皆不知发生何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发生的事,有利于巴军! 巴国右军趁势猛攻,与绕到战场后缘的雷勇骑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蜀军前锋大乱,士兵们开始出现四散奔逃。 姬长伯来不及高兴,蜀军前锋溃兵刚开始溃散,后面援军中又杀出来万余兵力,迅速控制住溃势。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局面,只不过此次巴军占据了绝对优势,蜀军只能边战边退。 姬长伯心中暗暗赞叹蜀军将领的稳重,这种情况都能恢复秩序,只能一边下令稳住阵型,一边思考破敌之策。 “公子,弄清楚了,刚才是仟夫长,邓麋,一箭射中蜀军前锋指挥,随后雷符发动,直接将前锋将领给劈死了!”邓矢探听到消息,立即来报。 姬长伯闻言,心中一乐,笑出了声,“好!邓麋又立了一大功!” “公子,雷将军的骑兵,被逼出来了!” 一旁的如花,指着已经绕到蜀军前锋后面的雷勇五百骑兵。 刚准备和右军前后夹击,结果自己又被后面冲出来的万余兵力,差点包了饺子。 所幸骑兵机动性强,冲出了前锋溃兵和后续的万余援军包围。 绕过前锋,回到了右军之中。 昨夜邓麋支援右军,带走了他一千五百余骑,现在雷勇只有五百多一点的兵力,战力大打折扣。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雷勇全身而退。 “雷将军!”邓麋亲自率队来迎。 “邓将军,刚才那一箭真是神来之笔!”雷勇刚才看的真切,邓麋四百步外,一箭射中蜀军前锋主将。 “侥幸罢了。”邓麋谦虚起来。 “不知邓将军,可有破敌之法?”雷勇的骑兵,大部分都交给邓麋了,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 不过邓麋功勋卓着,是姬长伯面前的红人,雷勇也不好多说什么。 “蜀军显然经验丰富,此战到目前为止,我们虽然取得了渡口大捷,刚刚又击杀敌方前锋指挥,但是依旧不能形成碾压局势。”邓麋说到了雷勇的心坎上。 “邓将军所言不差。”雷勇颔首。 此时,战场后方,姬长伯望着战场上暂时平静下来的双方军队,心中也有了计较。 他叫来几位将领,低声吩咐道:“敌军虽暂处劣势,但实力仍不容小觑,我们可佯装败退,将左军做饵,吊一吊蜀军。” 此时,麾下没有智囊的姬长伯,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众人,心中一阵无奈。 “让右军有序撤退,与中军会师一处,让出通往渡口的路。” “蜀军必定直插渡口,试图夺回生命线。如此一来,必定会拉长战线,命吕熊固守渡口,中军和右军再同时发力,猛攻蜀军,令其首尾不相顾。” 姬长伯的话,让麾下众将沉思起来。 “公子,若是蜀军不上当呢?” “不上当?”姬长伯狡黠的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加紧建立防御攻势,原地筑城!”姬长伯指了指一旁地图上,巴军所在的渡口。 “公子,我们的粮草,只能坚持十天,若是固守僵持,恐怕拖不起……”一旁的如意出声提醒。 “只要我们扼守渡口,蜀军的粮草,也只能维持数日!”姬长伯言辞凿凿。 众人恍然,皆躬身拜服。 “传令吧!”姬长伯挥了挥手,让侍卫传令。 “公子!公子!”一名骑兵慌慌张张纵马赶来。 “何事?”姬长伯看到这名骑兵,慌慌张张,心中一紧,有些紧张起来。 “鲍大人!鲍季平大人押运物资粮草,从阆中赶过来了!” 姬长伯一下没反应过来,鲍大人?鲍季平…… 随后表情逐渐精彩,连忙走下战车,快步走出营门。 不远处,一支千余人马押送着辎重,从蜿蜒曲折的丘陵中慢慢走来。 领头之人,一身灰布麻袍,正是许久未见的齐国鲍叔牙之后,管仲之徒,鲍季平! 远远看到姬长伯瘦小的身影,鲍季平大惊失色,连忙纵马赶过来,离着还有五十步时,跳下马来。 快步走到姬长伯面前,“属下,拜见长伯公子!哦不,拜见巴君!” 姬长伯哈哈一笑,“先生怎么来了?我刚才还在想,若是先生在我身边就好了。” “公子谦虚了,渡口攻防战,公子先下一城!全歼夜袭骑兵,再下一城!现在又扼守渡口,以逸待劳,又下一城!” “如此三城已下,只剩临门一脚,这川中就是公子的囊中之物了!” 听出了鲍季平的画外音,姬长伯大喜,“先生教我!如何才能临门一脚?!” 鲍季平也不避讳,当着所有人的面,指了指西边。 “关门放狗!” 第131章 关门放狗 姬长伯不解,疑惑的看向鲍季平所指。 “先生的意思是,策动蜀国内部?” 鲍季平见姬长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便微微一笑,“公子,何不将目光再放的长远些。” 姬长伯愣了愣,随后试探着回答,“策动蜀国周边蛮夷?” “正是,蜀君趁着巴国内乱,国力大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梓潼,灭亡??国!剑指充西和充城。想要一统涪江和嘉陵江之间的地区。” “如此一来,蜀国与巴国,划江而治,以嘉陵江天堑,阻断巴国。如此一来,他便可以慢慢调理周边蛮夷,而不必担心我巴国威胁。” 鲍季平慢条斯理的跟姬长伯聊着。 “所以我们此时在涪江以东阻断蜀军归途渡口,再遣人前往游说蜀国周围蛮夷,攻打蜀国城池,让蜀军分身乏术!”姬长伯恍然大悟! 见姬长伯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便笑而不语。 “但是此计需要长期固守渡口,我们的粮草……”姬长伯又想起了粮草问题。 现在各地粮草都很紧缺,苍溪新城,阆中经历了蜀军攻城,南充也是新降,其他各地也都是紧巴巴的过冬。 “我已经与褒国商议,以阆中、南充等地的财富,与褒国贸易,换取粮草。” 鲍季平指了指身后蜿蜒的粮队,“那里,是褒国第一批粮草,后续,会有船队顺嘉陵江而下,送往充西和充城。后续补给会源源不断!足够我们撑到明年春耕!” 姬长伯大喜,“我得先生,真如鱼得水尔!” 当下,姬长伯立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务。 首先,他命令吕熊带领精兵前往涪江以东的其他小渡口驻守,务必严密把控,阻断所有蜀军归途。 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人深入蜀国周边蛮夷之地,带着金银财宝,酒水布帛等厚礼,游说各个部落首领起兵攻蜀。 数日后,涪江所有渡口均已被姬长伯牢牢掌控,蜀军多次尝试突破均未能成功。 而蜀国周边蛮夷受到巴国使者的煽动以及利益诱惑,纷纷集结兵力向蜀地边境进发。 兵力空虚的蜀国诸城,纷纷派出骑兵,奔赴蜀军大营。 姬长伯特别关照,要一路护送这些兵士通过渡口。 一时间,蜀国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首尾难以兼顾。 蜀君得知消息大惊失色,“这些蛮夷鼠辈!我要刮了他们!” 下方,司马,司农皆面面相觑,也都是无计可施。 内部粮草将尽,外部蛮夷扣边,有心回援,但是又被巴君控制了渡口,此时唯一办法,就是与巴国言和。 司农壮着胆子说道,“君上,如今国内局势糜烂,我们必须尽快班师回国,镇压蛮族。梓潼之地,皆是丘陵,鸡肋之地,食之无味,不如送给巴国,换取全军回国。” 蜀君闻言,盯着司农良久。“也能如此了。” 此时整个战场的主动权,全部交到了姬长伯手中。 “公子!蜀国那边来使者了!”如意走进来,汇报外面的情况。 姬长伯和鲍季平,正在商讨假如和谈,该索要什么的时候,就听见蜀国使者来了。 “让他进来!”姬长伯大声道,鲍季平退到一旁,旁听。 只见一名持结使臣,从帐外进来,身后数十名蜀国精锐勇士。 虽然在姬长伯手下吃瘪,没讨到好处,但是蜀国众人仍然气势凛然。 “在下蜀国使臣,奉国君之命,前来商讨罢兵求和之事。” 姬长伯闻言哈哈大笑,“罢兵求和?此战我巴国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乃必胜之战,为何要和?” 那使臣也是个人物,竟然也不生气,而是莞尔一笑。 “不知巴君麾下将士死伤几何?我蜀国军士,虽然屡败,但是人数众多,若是与巴军拼命,恐怕你们也不会好受。” 姬长伯却是与鲍季平相视一笑,刚才还说道这点,这下还真遇上了。 “那不知,蜀军粮草还剩几何?可够大军几日的消耗?”姬长伯的话让使臣淡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 而这,是两军谈判时,最忌讳的情况。 “罢兵言和不可能,全军投降,献上印玺,归降巴国,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姬长伯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吞了蜀国。 蜀国使臣目瞪口呆,被姬长伯的口气吓了一跳。 “巴君莫要说笑,我蜀国乃是古国,即便是西周天子,遇到我国旧主,也要礼让三分,你竟敢图谋我蜀国国祚?!” 姬长伯点点头,“没错,我正是在图谋蜀国国祚,你能奈我何?回去告诉蜀军,想回蜀国,渡口就在这里!想要就自己来!” 蜀国使臣被胀的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我……我!” 最后一声叹气,战场上拿不到优势,战场下就更讨不到好了。 “送客!”姬长伯下了逐客令。 蜀国使臣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鲍季平和姬长伯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 鲍季平跟着蜀国使者走了出去,“使者留步!” 离开了大帐一些距离,鲍季平跟了上去,和蜀国使臣套起了近乎。 “使者辛苦,我是巴君宠臣,特意来帮使臣排忧解难!” 蜀国使臣面色一喜,“哦?敢问先生如何帮我排忧解难?” 鲍季平警惕的回头看了眼姬长伯的大帐。 “那自然是,巴国退兵,两边交好啊。” 蜀国使臣大喜,连忙询问“先生该怎么做,请教我!” 鲍季平故作神秘的闭上眼睛,不说一言。 蜀国使臣会意,“先生辛苦!”顺手将一锭金子搁在了鲍季平手中。 感受着手中的分量,这个时代,金很难炼出来,基本上都是天然金熔炼在一起的。 鲍季平眼睛一亮,故作市侩的样子,“使臣放心,只要蜀军交出三样东西,我保证巴君让开渡口,恭送蜀军回国。” “先生请说!” “第一,交出蜀军中所有蛮夷部落从属军士!第二,交出蜀军所有战马!第三,让出梓潼,??国故土!” 使臣听完,面色变化不断,临行前,蜀军曾有交代,梓潼可以让,赔钱,赔粮草都可以谈,但是巴国既不要钱,也不要粮。 却是要那部落蛮夷仆从军? 虽然不理解,但是这也超出了他的权限。 “容我回去,将此话禀报蜀君,由蜀君做出决定!” 鲍季平双手交叉,行了一个恭送的礼,“善!” 使者也回了一礼,离开了巴军大营。 姬长伯望着有条不紊推进的局势,心中对鲍季平更加钦佩,深知在这乱世之中,有这样的谋士相助,真乃幸事! 第132章 两千骑兵 巴蜀两军僵持了数日,期间只发生过几次小规模试探性冲突。 蜀军通过这些试探攻击,已经可以确定,整个涪江都被巴军控制了。 蜀军退守梓潼,坚守不出。 姬长伯也不着急攻城,只是一味地准备工事,固守各个渡口。 梓潼城内,蜀军司马樊承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巴军的营寨,看到忙碌的渡口眉头紧锁。 他深知,巴军控制了涪江,等于切断了蜀军的粮草补给线,长此以往,梓潼城内的粮草迟早会耗尽。 然而,巴军显然不急于进攻,反而在渡口修筑工事,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姿态。 “将军,城内粮草仅够支撑数日,若再不设法突围,恐怕……”副将王谦走到樊承远身旁,低声说道。 樊承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巴军营寨,沉声道:“巴君姬长伯此子,向来谨慎,不论是阆中防守战还是充国野战,他都是防守方,从不主动出击!他既然不急于攻城,必然是在等我们粮尽自乱。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然会主动求战。” “巴军控制了涪江,我们即便突围,也难以突破他们的防线。”王谦忧心忡忡地说道。 樊承远沉默片刻,忽然转身道:“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全军集结,准备突围。” “突围?”王谦一愣,“将军,巴军在各渡口都设了重兵,我们若强行突围,恐怕损失惨重。况且国君那边……” 樊承远冷笑一声:“谁说我们要从渡口突围?” 王谦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 “巴军控制了涪江,但他们兵力分散,守了渡口,其背后充城,充西何人能守?我们只需找到他们防守薄弱之处,便可一举突破。” 樊承远目光坚定,“国君那边我来汇报,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今夜行动。” 夜幕降临,梓潼城内一片寂静。 蜀军将士们悄然集结,等待着突围的命令。 樊承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巴军营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子时一到,樊承远一声令下,蜀军悄然打开城门,迅速南下。 万余蜀军一路疾行,很快便接近了充城。 看着万籁俱寂的充城,作为巴军大后方的重镇,必然有着充足的粮草囤积。 樊承远当即下令全军攻城! 充城作为巴军的后方重镇,虽然囤积了大量粮草,但守军却相对薄弱。 蜀军突然出现在充城城下,守军措手不及。 樊承远亲自率军攻城,蜀军士气高涨,攻势如潮。 充城守军迅速反应,动员城中兵马,百姓协同守城。 充城被攻击的消息传到涪江渡口,姬长伯大惊失色,果然不能小看了蜀国将领和谋士。 他万万没想到蜀军会绕过涪江,直取充城。 充城不仅是巴军的粮草重地,更是巴军后方的战略要地,虽然丢了充城,自己还有充西。 可是一旦充城失守,巴军的补给线会大打折扣,巴国北方各地的粮草,苍溪的硝石、硫磺、铁器都会中断。 充西只有南方垫江,江州的少量粮草,大军粮草消耗极大,充西供应的绝对不够。 “传令!邓麋、雷勇,各率一千骑兵南下,支援充城!解充城之危!”姬长伯急忙下令。 “中军本部,苴茫阆中军,立刻南下!” 下方邓矢和苴茫领命退下。 “公子不必忧虑,充城距梓潼不远,离我们更近。此时突袭充城,必然是蜀君狗急跳墙,最后一搏罢了!” “充城不过一座万余人口小城,城中兵力只有杨朝南部,三千人,如何抵挡万余人攻城?”姬长伯急切道。 鲍季平却是依旧不慌,“公子可别忘了,充城也是有小码头的,褒国运粮队和我巴国运粮军士,皆在充城休整,两者兵力不下两千。五千人守一座小城一夜,不成问题。” “而且……”鲍季平轻松一笑,“杨朝南将军,可是有着小王叔之称的智将!我曾接触过杨朝南将军,绝对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姬长伯这才想起来,自己初到阆中时,杨朝南曾率北军,游离于嘉陵江北部,骚扰蜀军数年,是一个擅长游击的将领。 “杨将军擅长野战,这守城……”姬长伯还是不放心。 “公子放心,还有邓、雷两位将军的骑兵,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充城!” 鲍季平再次安慰姬长伯,姬长伯这才安下心,等待军报。 充城下,蜀军半夜攻城,攻城的和守城的,压力都很大,两边都不清楚对方的情况,火把能照亮的地方非常有限。 此时只能靠着军队本能,向前拼杀,简易的攻城木重重的砸在充城城门上。 云梯架在城墙上,不断有军士顺着云梯冲上城墙。 充城里,军士和平民纷纷搬运物资,堵住城门,帮助城上军士。 杨朝南匆匆赶往北门,“情况怎么样了?” “蜀军攻势很猛,来势汹汹。看火把数量,不下一万人!”一旁偏将说道。 杨朝南脚步一顿,“可有向公子大营求援?” “蜀军靠近的时候,我就派出斥候夜行赶往公子中军大营求援了。” 杨朝南面色这才放松下来,“调集城中所有军士和民夫,参与守城!务必坚持到明天天明!” “诺!”偏将领命,下去执行命令去了。 两军在城墙拉扯,互有死伤。 天色渐亮,蜀军已连续攻城几个时辰,士兵们略显疲惫。 而充城之内,军民齐心,虽伤亡不少但仍死死守住。 天边已经鱼肚白,浑身浴血的杨朝南和蜀军樊承远皆力有不支,都快到达极限了。 “援军来了!”城墙上的巴军忽然高呼起来。 蜀军被吓得连忙调转方阵,对准背后。 结果等了半天,什么的动静也没有,樊承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敢骗我?!继续攻城!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我要这座小城飞灰湮灭!”樊承远气的咬牙切齿。 然而没等樊承远大军继续攻城。 大地开始轰鸣,只见邓麋、雷勇率领的两千骑兵真的风驰电掣般奔来。 刚调转武器,恢复攻城蜀军根本来不及再次变阵,顿时阵脚大乱,樊承远见形势不妙,本想速战速决拿下充城以获取粮草,如今希望破灭。 他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可此时,巴军骑兵已经冲至蜀军阵中,一时间蜀军死伤无数。 充城城墙上,杨朝南见状,大开城门,领军杀出。 蜀军腹背受敌,拼命抵抗。 樊承远带着剩余的蜀军且战且退,往梓潼方向逃窜。 第133章 攻占梓潼 樊承远的部队在撤退时,被骑兵彻底冲散,身边只剩百余护卫。 看着漫山遍野,向梓潼方向仓惶撤退的各仟夫镇蜀军,樊承远心如刀绞。 无奈自己的将旗已经倒了,加上夜战视线受阻,全军只能依靠各个仟夫镇的仟夫长亲兵来维持撤退的秩序。 邓麋和雷勇,两人如今各领一支千人骑兵,部分甚至已经换装连弩,大部分还是短弓。 在这种追击战中,完完整整的发挥出了他们的实力。 四五十步外,骑兵勒马齐射,长兵器的步卒摸都摸不到。 零星的弓兵刚准备反击,骑兵又纵马离去。 撤退的路上,零星散落着蜀军士卒的尸体和伤员。 蜀国司马樊承远的夜袭,成了压死蜀军士气和蜀君最后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蜀国援军出梓潼,南下接应樊承远溃兵时,此次夜袭最后聚拢起来的士卒,十不足一。 蜀国国君杜褒无奈接受巴国国君姬长伯的所有条件,让出梓潼,交出所有战马,所有蜀军中的蛮族部落兵士也都交给姬长伯。 樊承远在夜色中艰难地指挥着残余的部队,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彻底败了,蜀国的命运也在此刻被改写。 身边的护卫们虽然依旧忠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远处的火光映照出蜀军溃散的身影,马蹄声、喊杀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噩梦。 邓麋和雷勇的骑兵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穿梭,他们的连弩和短弓不断收割着蜀军的生命。 樊承远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保全更多的士卒,让他们活着回到蜀地。 然而,撤退的路上,蜀军的尸体和伤员随处可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就在樊承远几乎绝望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心中一紧,以为是巴国的追兵已经逼近。 然而,当那支队伍靠近时,他才发现,来人竟是蜀国国君杜褒的亲信——上将军李严。 李严满脸焦急,见到樊承远后立即勒马沉声道:“樊司马,国君有令,命你立即率部撤回梓潼,不得再战!” 樊承远闻言,心中一震,随即苦笑一声:“撤回梓潼?如今我麾下士卒十不足一,国君……已经接受了巴国的条件?” 李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国君已与巴国达成协议,让出梓潼,交出战马,并……将蛮族部落交给巴国。” 樊承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指节发白,却无力改变什么。 他知道,杜褒的选择是无奈之举,但这也意味着蜀国从此将彻底失去与巴国抗衡的资本。 “樊司马,立即撤军,保存实力,以待来日。”李严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樊承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护卫们,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撤回梓潼,不得恋战!”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蜀军的撤退速度加快了许多。 然而,樊承远的心中却依旧沉重。他知道,这一战不仅败了,蜀国的未来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当樊承远率部抵达梓潼时,城墙上已经挂起了巴国的旗帜。 杜褒站在城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归来的将士们。 他的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樊卿,辛苦了。”杜褒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樊承远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无能,未能攻下充城,请国君责罚。” 杜褒摇了摇头,伸手扶起樊承远:“此战非你之过,是寡人……无能。” 两人相视无言,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梓潼的失守,意味着蜀国从此将无力与巴国争夺涪江以东的地域。 而且杜褒花费半生心血,降服的蛮族戎人,也将因为自己交出部队中的所有蛮族戎人士卒,而失去他们的忠心。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樊承远和杜褒同时抬头,只见大队巴国骑兵缓缓靠近,为首的正是巴国骑兵将领雷勇。 雷勇骑在马上,神情倨傲,目光扫过杜褒和樊承远,淡淡道:“杜君,樊司马,梓潼既已归我巴国,还请二位遵守约定,交出战马和蛮族部落。” 杜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姬君放心,寡人自会履行承诺。” 樊承远握紧了拳头,却无法发作。他知道,此刻的蜀国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巴国摆布。 雷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身后的巴国骑兵开始接管梓潼的防务。 蜀军的旗帜被一一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巴国的旗帜。 城中的蜀军士卒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却无人敢出声。 雷勇骑在马上,神情轻松,目光扫过城中的蜀军士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骑兵加快接管城池的速度。 巴国的旗帜在城头高高飘扬,象征着蜀国的尊严被彻底践踏。 “司马大人……”一名年轻的护卫低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樊承远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今日之辱,他日必报。蜀国虽败,但只要我们还活着,便有机会东山再起。” 护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更多的仍是无奈与迷茫。 远处的巴国骑兵已经开始在城中巡逻,他们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蜀军的士卒们默默地退到一旁,让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 城中的百姓也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生怕惹怒了这些新来的统治者。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撤离。”杜褒对身边将领下令。 将领们点了点头,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蜀军的士卒们开始默默地集结,虽然他们的眼中依旧充满了不甘,但没有人违抗命令。 夜色中,蜀军的队伍缓缓离开了梓潼城,朝着渡口撤去,巴国各军,沿途监视。 姬长伯在马车上,远远眺望这支庞大的军队,心中满是唏嘘。 “真是侥幸啊,再拖几天,我的粮草也要枯竭了。” 第134章 休生养息 鲍季平站在姬长伯身边,听到姬长伯的感慨,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巴国秋汛,征楚,内乱,外敌。 连番损耗巴国国力。 即便是褒国的粮草支援,也需要时间运输。 姬长伯这次确实危险,但是好在扛过来了。 “公子,我有一事禀报公子,望公子成全。”鲍季平说道。 “你说!”姬长伯大感好奇,这位自己手下第一谋士,会有什么事需要自己成全的。 “公子,梓潼是巴蜀之间最大的城池,控制着整个涪江以东,嘉陵江以西的广阔区域。” “巴蜀之间,谁占梓潼,谁就掌握了军事上的主动权。” 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 “所以,臣想主政梓潼,修缮梓潼周边水利,发展农业,安定民心。” “并将南部充城、充西、盐亭等梓潼周边诸城之间官道修缮,建设涪江渡口。以便将来我巴国军士、粮草等物资运输。” 姬长伯听完鲍季平的话,心中大喜,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鲍卿,所言极是。梓潼乃巴蜀之间的咽喉之地,若能妥善经营,必能为我巴国带来长久的利益。” “只是……修缮水利、发展农业、安定民心,这些事务繁杂,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可有详细的计划?” 鲍季平拱手一礼,神情郑重:“禀告公子,臣已有所谋划。首先梓潼地处涪江与嘉陵江之间,水利资源丰富,若能修缮沟渠,引水灌溉,必能大幅提升农田产量,粮足则民富,民富则民心定矣。” “此外,臣还计划招募庸国俘虏,开垦荒地,安置军士,以稳定民心、军心。至于南部诸城之间的官道修缮与涪江渡口建设,臣在阆中苍溪时已派人勘察地形,初步方案也已拟定。” 姬长伯听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鲍卿果然是我巴国的栋梁之才。此事便全权交予你处理,所需人力物力,尽管调配。若有困难,直接报于我,我必全力支持。” 鲍季平深深一拜,语气坚定:“臣定不负公子所托,必竭尽全力,将梓潼经营为我巴国的坚固屏障与富庶之地。” 姬长伯跳下马车,走到鲍季平身边,笑道:“有你主政梓潼,我便无后顾之忧了。待功成之日,鲍卿便是我巴国之相!” 鲍季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公子,臣不求封官、赏赐,只愿巴国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此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姬长伯挑眉:“哦?何事?” 鲍季平低声道:“梓潼虽已归我巴国,但蜀国余孽未清,民心未附。臣建议,对蜀国降卒与百姓施以怀柔之策,减免赋税,安抚人心。同时,暗中监视??国旧贵族,防止他们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姬长伯闻言,沉思片刻,点头道:“你所虑极是。此事便依你所言,怀柔为主,监视为辅。务必确保梓潼稳定,不可再生乱象。” 鲍季平拱手应道:“臣明白。” 姬长伯抬头望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梓潼城,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季平,待梓潼稳固,我便以此为根基,逐步蚕食蜀地。届时,巴蜀一体,我巴国必将成为南方霸主!” 鲍季平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公子雄才大略,臣必竭尽全力,助公子成就大业。”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梓潼的城墙上,巴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仿佛预示着巴国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此时,庸国宫城里,曾经的庸国公主,巴国夫人,此时正有些愣神的看着面前占卜的巫师。 “夫人,我又算了一遍,公子的命星稳固,此时必然性命无忧!”那巫师神神叨叨。 然而,巴国夫人的神情却依旧恍惚,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性命无忧……”她低声重复着巫师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心中却依旧难以平静。 自从得知姬长伯率军出征,她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 她希望的不是姬长伯性命无忧,她希望的是这个与自己有杀子之仇的庶子,能赶紧死在战场上! “夫人,公子乃天命所归,此次出征虽有波折,但终将化险为夷。”巫师见巴国夫人神情依旧恍惚,便又补充了一句,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巴国夫人抬起头,眉毛微皱,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的天空。夜幕低垂,星辰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预言。 她轻声问道:“那……巴国的未来呢?此次战事,巴国能否全身而退?” 巫师沉吟片刻,手中的骨片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夫人,巴国虽历经磨难,但命星未衰。只要公子此次能够稳住局势,巴国必将迎来新的转机。梓潼已归巴国,涪江以东的地域也将逐步纳入掌控。未来……巴国的国运,将更加昌盛。” 巴国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既是庸国公主,又是巴国夫人,身份的特殊让她对巴蜀之间的纷争有着更深的理解。 梓潼的得失,不仅关系到巴国的国运,也关系到庸国的未来。 “梓潼……”她低声喃喃,心中思绪万千。 巫师见状,轻声提醒道:“夫人,公子吉人天相,您不必过于忧心。倒是您自己,需保重身体,莫要因过度忧虑而伤了心神。” 巴国夫人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多谢你的宽慰。我只是……心中难以平静。” 巫师起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夫人若有需要,随时可召我前来。今日占卜已毕,我便先行告退了。” 巴国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巫师退下。待巫师离开后,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宫室中,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夜色渐深,宫中的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星空,低声呢喃:“伯越,你在哪啊?你快回来吧!等你回来,我必将尽我所能,助你重回巴国!从那个小杂种手里,夺回巴国国柞!” 随后,她挥了挥手,召来了侍卫。 “一个不留!”大夫人淡淡道。 那侍卫躬身一拜,领命而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自己杀掉的第七批巫蛊术士了。 原因无他,大夫人一直谎称姬长伯是自己儿子,让他们给自己儿子算一卦,希望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无一例外,这些答案,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些巫师都被自己一刀一个,砍了脑袋。 哎,刀都砍的快卷刃了,该要磨磨了。 第135章 褒国援助 雷勇和邓麋骑兵占领梓潼之后没多久,姬长伯就率全军进入梓潼。 蜀军攻灭??国时,也耗费了一番功夫,更是在破城时,纵容士卒烧杀抢掠。 所以当巴军进入梓潼时,家家闭门,户户禁声。 姬长伯严令控制军士,麾下苍溪军将长伯建军时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严格执行。 现在,控制着庸国军士的苍溪军,也严令庸国军士,不得违背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 现在的苍溪军,直接控制着充国军,再由充国军,控制着庸国军。 军功爵制下,苍溪军最早一批的雷勇骑兵,基本都已经是宫大夫、官大夫衔,次一点的也都是公乘。 充国军,在几次关键的战斗中,比如攻打平都、阳关的奇袭战,正面对抗庸国军的野战里,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基本上也都在簪袅、不更这一等级。 最低的庸国军,通过对蜀国的几场战斗,出现了一大批低级军官,基本都是公士、上造。 军功爵制笼络军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严格军纪。 现在姬长伯麾下的这支部队,已经脱胎换骨。 所以巴军进城之后,城中井然有序,军士们纷纷脱下盔甲,成为工匠、木匠、泥匠。 姬长伯止战了,并不意味着庸国军士们就自由了,自己还要从褒国购买粮草养着这些人。 此时军转工是最好的选择,以工代赈的让军士们协助自己修缮梓潼房屋、城墙、沟渠等工作。 现阶段,蜀国威胁没有解除,梓潼的广阔区域,将成为这支大军的屯兵之所。 “公子,城中一切恢复的很快,城中百姓也开始信任我们,协助我们一起完成各项工程了!”鲍季平兴奋禀报。 一切都在姬长伯意料之中。 “嗯,工程进度不错,只是原城墙太小了,后续可以扩大一圈,修建外城。以后苍溪、阆中、南充等大城,也都可以与梓潼经商贸易,庸国军士也都能留在这里开荒屯垦!”姬长伯看着梓潼的城防图,感慨道。 “诺!”鲍季平如今已经是梓潼大夫,兼整个涪江以东,嘉陵江以北,这片最新命名为川中地区总督。 总督是姬长伯新发明的官职,总领一个地区所有城池的最高长官。 除了川中总督鲍季平,还有巴中总督姬子越,节制江州,垫江,乌江诸城。江北总督君无器,节制南充、阆中、苍溪等地。 权力集中,在恢复期时,这种集权,能加快国力的恢复,最大程度的充分利用资源。 随着梓潼城的修缮工作逐步推进,城中的百姓生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街道上,原本因战乱而荒废的商铺重新开张,市集上人声鼎沸,百姓们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姬长伯的“以工代赈”政策不仅让军士们有了生计,也为梓潼带来了新的活力。 过了几日,姬长伯在鲍季平的陪同下,巡视城中的工程进展。 他们来到城墙扩建的工地上,只见数千名军士和百姓正齐心协力地搬运石块、夯土筑墙。 工地上秩序井然,众人干劲十足。 “公子,外城的城墙已经完成了三成,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工。”鲍季平指着远处的工地,向姬长伯汇报。 姬长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沉思片刻后说道:“城墙的扩建固然重要,但城内和城外的水利工程也不能忽视。” “梓潼地处三江之中,水患频发,若不加以治理,将来必成大患。可以按你说的,抽调一部分人手,开始疏浚城内的沟渠,修建排水系统。” “城外涪江,城内梓江,都要着手疏浚!” 鲍季平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三翎骑兵匆匆向着这边赶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公子,庸国境内有异动,鱼地和巫地大夫联名,向王叔请求出兵协防!” 姬长伯闻言,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淡淡一笑,道:“庸国国君果然不甘心失败。不过,他若敢来,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彻底解决后患的机会。” 鲍季平有些担忧地说道:“公子,庸国虽然国力大损,但是毕竟是伯爵强国,南方小霸,若他联合周边小国,恐怕会对我们孤悬东境的鱼、巫两地造成不小的压力。” 姬长伯摆了摆手,道:“无妨。庸国国君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周边小国未必愿意与他联手。况且,巴氏一族和丢了那处、盘龙的楚国,也都不会坐视庸国攻鱼巫两地的,若是真敢动兵。庸君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传令江州,屯兵宕渠,命令东境鱼、巫两地加强城防,增派斥候,密切关注庸国的动向。” 一旁如花拟王令,递给了三翎骑兵,返回江州。 下达王令之后,姬长伯又跟着鲍季平巡视了梓潼城。 如今梓潼经历大战,城中受损严重,若是姬长伯没有攻占这里,这个冬天,梓潼百姓恐怕很难熬过去。 “城中粮草如何?军民口粮能保证么?”姬长伯看到远处,炊烟袅袅。 心中一动,自己占领梓潼时,军粮已经告急,梓潼城内更是被蜀军搜刮一空。 如今城中却没有为粮食暴动过,不由心中好奇。 “公子莫不是忘了,我已经向褒国购粮,第一批已经分发下去,保证军民过冬。第二批也快到了,第二批,足够梓潼军民撑到春耕之后,仲夏第一季稻成熟的时候。” “青黄不接之时,最是难熬,即便是有褒国援助,我们也要有其他准备。”姬长伯听完鲍季平的汇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公子的意思是?”鲍季平心有所动。 “想来蜀君这些天也该把蛮夷之乱镇压下去了。”姬长伯看向城外有些枯竭的涪江。 冬季,是雨水最少,江水最浅的时候,相比较嘉陵江,涪江的流量,明显小一些。 “公子,切勿操之过急啊,梓潼初定,民心不稳,如何支撑大军西进?”鲍季平听出了姬长伯的意思。 “两千骑兵携带五日口粮,由雷勇,邓麋两人分别率领。”姬长伯笑着看向鲍季平。 “大军行动,目标大,消耗多,除非决战,否则我是不会动用。” “但是现在蜀军新败,士气低迷,急需攻打蛮夷,找回士气。我若此时派出骑兵,从北面绕道,跨过涪江,骚扰蜀国北境……” 鲍季平领悟了姬长伯的意思,躬身一拜。 “公子英明!” 第136章 杨朝南和姬去疾 姬长伯和鲍季平商定骑兵骚扰的战略之后,接到命令的雷勇、邓麋两人,就纷纷开始准备起来。 在与蜀国争夺梓潼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跨过了年关。 如今已经开春。 苍溪的下一批军事物资也在褒国粮草来到梓潼之后没多久,就抵达了充城。 这日,充西和充城的两支军队,分别由杨朝南和姬去疾两人率领,押运粮草,物资向梓潼赶去。 “杨将军!”姬去疾纵马来到杨朝南身旁。 “去疾公子!”杨朝南是姬子越的旧部,虽然现在听姬长伯这个挂着阆中大夫的指挥,但是心里一直认姬子越为主。 “这批物资,是从褒国发来的粮草?”姬去疾看向杨朝南身侧。 “嗯,褒国粮草顺江而下,从南充卸货,陆运梓潼,是最近的路。” 姬去疾点点头,他押运的苍溪加工品,武器、酒水、马具也都是顺江而下。 “姬公子押运辎重,为何亲身前往梓潼?”杨朝南和姬去疾两人并排纵马,似是闲聊,实则在互相试探。 “杨将军不也亲自押运粮草?”姬去疾莞尔一笑。 “哈哈,我这趟梓潼,可不仅仅是为了押运粮草,想来你也听说了,蜀国内乱,公子明面上是放虎归山,实际上是驱虎吞狼。”杨朝南摸了摸身下的马匹鬃毛,安抚了有些躁动的马匹。 “杨将军想随军出征?” “国君的军功爵制,非军功不得封爵。”杨朝南自说自话。 “我杨家虽然世代为将,祖上也是大周开国元勋,但是到了我这一脉,如今只有我一人有些官职。”杨朝南自嘲一笑。 “杨将军说笑了,杨将军孤军与蜀国周旋多年,这份功劳,我父亲和国君都是记得的。”姬去疾安慰杨朝南,但是杨朝南却摇了摇头。 “周旋多年有何用?还不如国君几日的战果。”杨朝南接收了大量从梓潼送来的蜀国战俘奴隶。 自然知道姬长伯与蜀国国君杜褒之间,发生的大战。 战果惊人。 姬去疾默然无语,半年时间,姬长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子,一步一步成为了巴国国君,开疆拓土。 不仅平定了内乱,还一举击败了困扰巴国西境多年的蜀患。 若是真能攻灭蜀国,那这江川之地,将由巴国一国主导! 百万人口,大小城池百余。 那葵丘盟主齐国,也不过如此罢了。 心中钦佩姬长伯的同时,姬去疾也向杨朝南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此次前往梓潼,为的是长伯公子麾下的蜀国奴隶。”姬去疾坦然开口。 “兄长如今坐镇南充,虽然南充曾是充国都城,但是充君生活奢靡,挥霍无度,屡屡随蜀军攻打??国,国中精壮短缺。” 姬去疾缓缓叹了口气,“若是公子能给些战俘奴隶给我兄长,南充城也能早日恢复元气,不至于税赋都征收不上来。” 杨朝南虽然坐镇北境,但是一直以来,也在关注南边的情况,充国贫弱是事实,不然也不会只派褒英一支两三千人的兵力就能看住充国了。 “国君若是有意征蜀,你这人恐怕是要不到的。” 姬去疾眉头微皱,“我自是知晓此事不易,但总要一试。南充若一直这般贫弱下去,于巴国亦是不利。” 杨朝南点了点头,“公子所言有理。不过长伯公子向来深谋远虑,或许已有安排。” 正说着,前方一匹快马奔来,“将军!前方发现一小股蜀军残兵,似乎想打劫粮草。” 杨朝南眼神一凛,“蜀军残兵?来得正好,本将军许久未曾杀敌,今日便拿他们练练手。” 姬去疾也拔出苍溪最新的纯铁佩剑,“杨将军,既然遇上了,那我也随你一同试试剑。” 于是二人各自率领队伍,脱离运粮队伍,摆好阵型,向着蜀国残军杀去。 那股蜀军残兵看到这边严阵以待,竟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仗着人多势众,冲了过来。 杨朝南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枪如龙,瞬间挑落为首的几名将领。 姬去疾也带着士兵从侧面夹击。蜀军残兵很快就抵挡不住。 “投降!我们降了!”溃军本就没什么士气,为首的将领又被挑落马下。 这支千余人的残兵,被杨朝南和姬去疾联手击败。 “南充城的战俘奴隶这不就有了?”杨朝南纵马来到姬去疾身边,笑着调侃。 战斗结束,姬去疾也有些放松的笑道:“无患兄长可看不上这点人,少说也得有个万余人吧。” “哈哈哈,一会前面还有,我们再抓一些!”杨朝南哈哈一笑,豪爽的说道。 姬去疾笑答:“跟着杨将军这样的勇士,我怎能怯懦。希望到了梓潼,一切顺利。”说完,众人准备继续朝着梓潼进发。 可是队伍刚整理好,一名佰夫长装扮的士卒,匆匆赶了过来。 “公子,公子!” 那佰夫长匆匆走到姬去疾身边,刚准备说话,却是警惕的看了眼杨朝南。 “杨将军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刚才俘获的那群人里,有好几个蛮夷女子,据护送她们的侍卫交代,他们是蜀国西边,一个叫什么僰人的部落,那几个女子,是随僰人首领出征的家眷,蜀军撤离,将僰人全部交给了咱们,僰人担心报复,名人偷偷护送她们往东,绕道北上,回他们的部落。” 姬去疾听的一愣,打仗还带着女眷,这么饥渴么? 心中好奇,恰好杨朝南也说道,“听闻这僰人部落,喜欢悬棺而葬,部落女子与男子无异,故每每战事吃紧,都会征召女兵作战。” “百闻不如一见,杨将军何不与我一同前去一观?” 姬去疾邀请,杨朝南也不推辞,两人跟着佰夫长,前往俘虏所在的树林。 树林里,早春的寒意还浓,树枝上还挂着霜,数十名蛮夷武者打扮的女子,将一名样貌奇特的女子,护在正中间。 怎么说呢?那女子身材婀娜,不像僰人,倒是很像吴越女子,皮肤白皙,鼻梁高耸,一对眼睛,更是泛着莹莹蓝光。 杨朝南和姬去疾对视一眼,这种样貌,真是平生仅见。 心中听说过的那些神话妖怪的传说,在心间萦绕。 “这女子,莫不是什么妖物化身?怎生的如此诡异?”杨朝南喃喃自语。 姬去疾深以为然,重重点了点头。 第137章 西边来圣女 137.西边来圣女 杨朝南和姬去疾抵达梓潼的时候,恰好碰到姬长伯在梓潼南边的劳改营里视察。 所谓劳改营,就是梓潼南边的一大片乱石荒地,这片荒地,东西两面,都是江水泛滥形成的沼泽。 关进这里的,都是蜀国交出来的各族蛮夷,姬长伯将他们缴械,送进这里,整理荒地,疏浚沼泽。 一方面,充分利用劳动力,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哪些蛮夷比较服从,能为自己所用。 劳改营的东边,就是梓潼连接充城和充西两地的枢纽集镇。 姬长伯此时正在此处驻屯。 “公子!公子!”德贵屁颠屁颠的从帐外小跑着进来。 “嗯?怎么了?”姬长伯抬头看向德贵。 “杨将军和姬将军押运粮草辎重,抵达梓潼,就在营外。”德贵汇报。 姬长伯闻言心中一喜。 刚才自己还在为邓麋和雷勇,两人骑兵入蜀,谁为主将而忧心忡忡,两人打仗都是好手,但是运营、后勤、指挥却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服谁,谁也镇不住谁。 这下好了,杨朝南来了! 杨朝南可是打游击,骚扰的好手,北境三千孤军,骚扰蜀军上万人,数年没有失手过,若是他担任主将,雷勇和邓麋的骑兵就有了主心骨! “快,快请二位将军入内!”姬长伯赶紧迎了出去。 姬长伯快步走出营帐,远远便看见杨朝南和姬去疾正指挥着士兵们卸下粮草辎重。 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姬长伯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迎上前去。 “杨将军,去疾兄长,辛苦了!”姬长伯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杨朝南和姬去疾见状,连忙回礼下拜,“拜见国君!”。 杨朝南笑道:“为国效力,理所应当。倒是公子在此驻守,日夜操劳,才是真正的辛苦。” 姬长伯摆了摆手,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二位将军远道而来,想必路上多有波折,不如先入帐歇息片刻,我已命人备好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 三人一同走入营帐,分宾主落座。 德贵早已命人端上热腾腾的酒菜,帐内顿时香气四溢。 姬长伯举杯道:“二位将军一路辛苦,先饮一杯,暖暖身子。” 杨朝南和姬去疾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姬长伯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二位将军,此次前来,想必也听说了蜀地的局势。” 闻言,杨、姬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要谈正事了。 姬长伯沉声道,“蜀国国内刚刚平定的蛮夷,再次乱了,邓麋和雷勇两位将军的骑兵已经入蜀,寻机骚扰蜀军。” “但孤军在外,杳无音讯,梓潼远在后方,前方战况很难回报。我正为此事忧心,不知二位可有良策?” 杨朝南闻言,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公子所虑极是。邓麋和雷勇两位将军皆是勇猛之士,但若无人居中调度,确实容易生出嫌隙。依我之见,不如择一人领千人步卒,担任主将之职,统领两镇骑兵,协调各部,确保军令统一。” 姬长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点头道:“杨将军所言极是。我正有此意,只是不知命谁为主将合适。既要能力出众,又要有威信,能让二将听命于他。” 杨朝南微微一笑,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心中有数,于是拱手应道:“属下愿接下此令!雷勇与我素有交情,邓麋与我也有过几次配合,知我能力,公子若命我为主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姬长伯闻言,心中大定,笑道:“有杨将军此言,我便放心了。既然如此,我即刻下令,任命杨将军为西征主将,亲率两镇兵力,节制邓麋、雷勇两部,寻找战机,骚扰蜀国东境,策应蛮夷部落!” 杨朝南起身拱手,郑重道:“末将定不负公子所托!” 姬长伯点点头,“杨将军西进,充城和充西,我便都交于堂兄管理了。” 姬去疾点点头,“两城相距不远,我一并管理不成问题。” “善!”姬长伯抚掌大笑,“我们共饮此杯,预祝杨将军旗开得胜!” 三人再次举杯,帐内气氛热烈。酒酣耳热之际,姬长伯随口问道:“对了,杨将军,此次押运粮草,路上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杨朝南放下酒杯,神色略显凝重,道:“确实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我与姬将军曾遭遇蜀军残部千余兵力,似乎是在护送几名僰人女子绕道逃回蜀地。” 姬长伯闻言,眉头微皱,道:“残部兵力护送,想来也是很重要的人物,你们可曾俘获她们?。” 杨朝南点头道:“那支蜀军虽然也算精锐,但是我与姬将军率领的也都是阆中老卒,幸不辱命,全部俘获。” 姬长伯点点头,“回头将人交给庆安和德贵吧。审问这一块,他们擅长。” 杨朝南拱手应诺。 “公子,俘虏中有一人,样貌奇特,瞳孔异色,与周围人长相完全不同……”姬去疾想起那天,俘虏时的情况。 “哦?那人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姬长伯一下来了兴趣,竟然还抓到个外国人。 好奇心驱动姬长伯想去见一见这个外国友人。 见姬长伯这么有兴致,杨朝南和姬去疾便带着姬长伯,去了看押俘虏的营地。 众人来到看押俘虏的营地,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名女子,其双眸异色,身材窈窕,鼻梁高耸,容貌甚是奇异。 姬长伯走近,那女子却并不害怕,反而抬起头直视着他。 姬长伯心中诧异,示意手下放开女子束缚以便询问。 “你?……”还没等姬长伯开口询问,那女子却是率先开口。 “双魂共生?!”女子一口蜀地方言。 姬长伯确实愣住了,眼中瞳孔巨震! “你来自哪里?”姬长伯问道。 “我来自西方!” “你又来自哪里?”那女子歪着头,看向姬长伯。 那眼神仿佛要看穿姬长伯的身体,看透姬长伯的灵魂。 “把她交给我。”姬长伯淡淡开口,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如花和如意走上前,将那女子从人群中带了出来。 “我的侍女也必须和我一起走!”那女子开口争取。 姬长伯看了眼她身边的几名侍女,点了点头。 第138章 双魂共生 很快,姬长伯便带着女子及其侍女回到营帐之中。 众人皆不解,为何姬长伯对这个异国女子这般在意。 姬长伯屏退左右,只留下女子,其侍女也都在帐外候着。 他凝视着这位异域女子,缓缓道:“什么是双魂共生?你从异域远道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女子轻轻一笑,“我乃希腊城邦,雅典圣女,遵从命运的指引,来到此地寻找天启之人。如今找到你,或许便是命运使然。” 姬长伯心中一惊,圣女?这可不是寻常角色,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起这个金发碧眼,身材妖娆的圣女。 “找到我之后,你打算如何?”姬长伯好奇。 女子走近一步,“我可助你平定蜀地之乱,但你需答应我一事。” “何事?” “待你大业告成,允许我在此传播我族信仰。” 姬长伯沉思片刻,宗教在这个时代有其存在的必然性,思索片刻后,觉得此事有利无害,“好,一言为定。” 而后,女子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从中取出一块令牌。 “这是希腊诸神中,主征战的阿瑞斯之令,持此令,可以调动西南诸族的蛮夷。 姬长伯接过令牌,这是一块青铜令牌,上面栩栩如生的刻画着一个身穿盔甲,举剑振臂高呼的形象。 “我记得,希腊神话里,主战争的应该是智慧女神,雅典娜吧?”姬长伯对于希腊神话,也有所了解。 看到这块令牌上的图形,一眼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孔武有力的战神勇士的形象,倒是很像一个英勇的女神形象。 一直盯着姬长伯一举一动的希腊圣女,表情逐渐精彩起来。 “果然!你果然就是神谕中全知全能的天启者!竟然还知道我族神话中的诸神!”那希腊圣女激动的走上前,一把抱住姬长伯。 被圣女激动的死死抱住,姬长伯并没有觉得很幸福,倒是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 “放开!再不放开,我就是死了的全知全能了!”圣女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 姬长伯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肩膀,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希腊人表达激动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圣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是我失态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族的神话也如此了解。这让我更加确信,你就是神谕中所说的天启者。” 姬长伯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随后正色道:“既然你认定我是天启者,那我也就不多推辞了。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圣女微微颔首。 “你刚才提到‘双魂共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姬长伯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圣女。 圣女沉吟片刻,缓缓道:“双魂共生,是我族古老的预言之一。传说中,天启者体内寄宿着两个灵魂,一个是王者之魂,另一个则是神灵之魂。当两个灵魂完全融合之时,天启者将获得无上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的命运。” 姬长伯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双魂共生?王者之灵是姬长伯?神灵之魂是周长伯?”他回想起自己曾在战场上数次濒临绝境,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有如神助,异变突生,扭转战局。 难道这一切也都跟所谓的“双魂共生”有关? 圣女见姬长伯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天启者,你的使命不仅仅是平定蜀地之乱,更是要引领这个世界走向新的秩序。而我,作为雅典的圣女,将竭尽全力协助你完成这一使命。”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携手共进。不过,在我引领这个世界走向新秩序之前,你要尽量告诉我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另外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圣女微微颔首。 “在我完成引领世界走向新秩序之前,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配合我的行动,执行我的决定,绝对不可擅自行动。”姬长伯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圣女深深一拜,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会全力配合你,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姬长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雅典娜令牌仔细收好。 他心中明白,这块令牌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份责任。 西南诸族的蛮夷势力庞大,若能善加利用,必将成为他平定蜀地之乱的重要助力。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圣女问道。 姬长伯沉吟片刻,缓缓道:“蜀地之乱,根源在于各方势力割据,互相倾轧。若要平定乱局,必须先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联盟。我打算派人暗中联络那些对现状不满的部族首领,先争取他们的支持。” 圣女点了点头,赞同道:“你的计划很周全。不过,我建议你尽快行动,时间不等人,一旦蜀君再次平定蛮夷之乱,你的计划可就没有助力了。” 姬长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放心,我自有把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匆匆走进来,却是恰好看到两人搂搂抱抱,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隔着帐帘禀报道:“公子,梓潼周围的探子来报,之前被打散的蜀国各支溃军正在各处集结,四处袭击骚扰。” 姬长伯眉头一皱,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作战!让鲍季平来我这里一躺!” “是!”侍卫领命而去。 “蜀国溃军数量不小,若是遁入梓潼深山中,恐怕剿灭困难,不管的话,对梓潼与外界的联系破坏非常大。”圣女可不是个花瓶,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圣女,如何从遥远的希腊,来到这里。 但是她是唯一道出自己身体秘密的人,姬长伯也只能按下心中疑虑,选择相信她。 姬长伯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他们现在主动出击,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再击溃他们一次!” 圣女微微一笑,眼中满是信任:“我相信你,天启者。” 姬长伯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思考所谓的天启者。 这是到目前为止,有关自己身体里另一半灵魂的唯一线索。 为了平定蜀国,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找到自己体内灵魂的秘密,姬长伯决定加快灭蜀的步伐。 是时候把火炮这个攻城神器的研发,提上日程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溃兵的情况。”姬长伯转身走出营帐,圣女紧随其后。 夜色渐深,营帐外的篝火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第139章 收伏蛮族 139.收伏蛮族 鲍季平从梓潼匆匆赶到城外大营,已经是第二天了。 姬长伯早已先行带着圣女一行人,前往蜀国俘虏营地。 蜀国俘虏中的蛮夷见到圣女,皆面色大变,跪地叩首。 姬长伯有些惊奇的看向圣女,这个希腊那边传过来的圣女,竟然在蜀国西境蛮夷中有如此号召力? “长伯公子,拿出你的令牌。”圣女躬身,姬长伯反应过来,从袖袍中拿出令牌。 看到令牌,所有蛮族军士,皆面色凝重,右手握拳,锤击胸口。 “战战战战战……” 鲍季平哪里见过这阵仗。 虽然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从种种迹象表明,自家的长伯公子,找到了控制蜀国蛮夷军士的方法。 “公子?这是……”鲍季平看向姬长伯身边窈窕的圣女。 “僰人俘虏中抓到的异族圣女,似乎是从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她们利用信仰控制了蜀西蛮夷。” 姬长伯言简意赅,鲍季平听闻面露喜色。 “公子,事不宜迟,有了蛮夷的助力,我们可以着手准备伐蜀大计了!” 姬长伯点点头,“梓潼那边,可以尝试夺取对岸渡口了。传令杨朝南,南下涪江渡口!接应大军渡江!” 鲍季平领命,“诺!” “主力入蜀,客场作战,宜精不宜多!你着手,从军中选拔精锐,先行入蜀打开局面。命兵部卢林、罗忧等人配合你,整编部队。”姬长伯继续拟令。 姬长伯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扣留蛮夷,是准备利用新的民族政策和军功爵制收拢他们,现在好了,宗教把他们控制住了。 “你把他们当中的首领喊出来,既然合作了,那就是盟友,首领拉出来,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议程吧。”姬长伯这话是对圣女说的。 圣女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那群跪伏在地的蛮夷军士。 她用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片刻后,蛮夷俘虏们窃窃私语,几名身披兽皮、头戴羽饰的蛮夷首领从人群中站起,恭敬地走到圣女面前,低头行礼。 圣女转身对姬长伯说道:“长伯公子,这几位是僰人、山戎等部族的首领,他们愿意与您合作,共同伐蜀。” 姬长伯目光扫过这些首领,见他们虽面容粗犷,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与敬畏。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圣女真不简单,竟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蛮夷首领俯首听命。 “好!”姬长伯点头,语气沉稳,“既然诸位愿意与我合作,那便是我姬长伯的盟友。伐蜀之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详细商议。”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搬来几张简陋的木椅,邀请几位首领坐下。 圣女则站在姬长伯身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首先,我需要了解诸位部族的兵力与战力。”姬长伯开门见山,“伐蜀之战,我们需要精兵强将,诸位若能提供多少战士?” 一名身材魁梧的首领站起身来,用生硬的蜀地话说道:“我们僰人、戎人各部族,能战之士约有五千人。虽不及蜀国军队装备精良,但我们熟悉蜀地山川地形,擅长山地作战。” 姬长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五千精兵,加上他们熟悉地形的优势,确实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很好。”他点头赞许,“装备简陋没关系,我会给你们提供装备!既然你们愿意跟随我巴国征召,你们就算是我们巴国的一份子。” 底下蛮夷首领皆是一愣,听完身边翻译说的话,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巴国国君竟然给他们武器,不怕他们日后叛乱么? “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蜀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方能取胜。” 圣女此时插话道:“长伯公子,僰人部族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名为‘山鬼’,擅长夜袭与伏击。若能善加利用,或许能在伐蜀之战中发挥奇效。” 姬长伯眼前一亮,看向圣女:“山鬼?可否详细说说?” 圣女微微一笑,解释道:“山鬼是僰人部族中的精锐战士,他们自幼在山林中长大,擅长攀爬、潜行与伏击。夜晚是他们的主场,能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致命一击。” 姬长伯听罢,心中大喜。他正愁如何突破蜀国的防线,没想到这些蛮夷竟有如此奇兵。 这就跟后世的特种部队一样。 “好!山鬼部队抽调出来由我直接指挥。”姬长伯果断下令,“其余各部落部队打散,以各自原部落为集体,配备给各路将领亲自统领,配合主力行动。” 几位首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虽不懂中原的兵法谋略,但对圣女的信任却是毋庸置疑的。 再加上蜀君背信弃义,轻易将自己的部落留在梓潼,对蜀国已经没有任何的信任。 商议完毕后,姬长伯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伐蜀之战,势在必行。诸位,此战若胜,蜀地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届时,我必不会亏待诸位盟友。” 几位首领闻言,纷纷起身,右手握拳,重重锤击胸口,齐声高呼:“战!战!战!” 鲍季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既震撼又激动。 他没想到,姬长伯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蛮夷军士收为己用。 伐蜀大计,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鲍季平低声问道。 姬长伯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传令下去,全军整备,征召复员兵士,以自愿原则收回各部,苍溪军、充国军、庸国军暂停整军,立即准备出征!” 所有人站起身,一齐应道。 “诺!” 随着命令的下达,整个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开始整备武器、粮草,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而圣女则静静地站在姬长伯一旁,目光望向远方的群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伐蜀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140章 夜袭白马关 数日后,原本准备在梓潼屯兵的巴国大军集结完毕。 巴国各地的宕渠军、垫江军、阆中军…… 归顺巴国的充国军、庸国军…… 虽然一路征战过来,伤亡了很多将士,但是姬长伯依然坚持按照军功爵制,将赏赐都给了伤亡将士家属。 活着的军士,更是感受到军功给自己带来的阶级跃升和荣耀待遇,皆求战心切。 巴国军心稳如磐石,姬长伯走到哪里,军士们的目光就在哪里。 是姬长伯,给了这些农民、奴隶、蛮夷向上走的机会。 尤其是刚刚归顺的蜀国蛮夷,姬长伯将军中的辎重装备分给了这些蛮夷之后,换上巴国军装的他们,瞬间就有了归属感。 众首领看到麾下战士焕然一新的面貌,皆感念姬长伯仁德。 哪怕这个公子还只是个八岁孩童,但是依旧不妨碍他们将其奉为主公! 姬长伯站在军前,望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心中满是豪情壮志。 那几个蛮夷首领也带领着各自的族人站得笔直。 姬长伯站到大鼎话筒前,按照惯例,姬长伯会在出征之前,进行一次演讲。 “想要军功么?” 底下军士一下没反应过来,啥?军功? “想!”稀稀拉拉,反应过来的军士们陆陆续续的高喊想。 “大声的,整齐的告诉我!想要军功么?!”姬长伯再次发问。 “想!!”全军整齐大吼! 他们很多人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白衣士卒,身边战友,很多都已经上造、公乘了,说不眼红都是假的。 “军功就在西方!我们现在就要杀过去!解决巴蜀千百年来的恩恩怨怨!我将带领你们,征服蜀地!蜀地的良田,蜀地的河流,蜀地的城池!都将成为你们的军功封地!” “好!好!好!……” “出发!”姬长伯一把拔出腰间铁剑,剑指西方。 大军开拔,向着梓潼西方的渡口进发,几日前,北上绕道涪江上游,然后在浅水区渡江的杨朝南,早已命令骑兵快速南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取对岸渡口,并让后续抵达的麾下步卒建立防御工事,骑兵则放出去,袭杀来援蜀军。 现在涪江两岸渡口,已经牢牢掌控在姬长伯手中。 并且他还给这座渡口小城起了个名字,“绵阳!” 很快,涪江绵阳段迅速搭起浮桥,数十艘船只连在一起,搭起数座浮桥,以一天万余人的速度,迅速渡江。 先头部队,携带三天粮草,过江后,迅速推进,扩大绵阳控制区域,修筑营房工事,给后续大军入蜀创造条件。 从年关的巴蜀梓潼大战,到现在才春分时节,不过月余,巴蜀之间再燃战火。 入蜀之后的一路上,凭借着蛮夷战士对地形的熟悉,巴军行军颇为顺利。 控制绵阳渡口之后,临近涪江渡口的绵阳城也被很快被巴军攻占,姬长伯的行辕就定在了这座小城。 刚抵达绵阳的姬长伯,入驻城主府。 前线的军报陆陆续续送到绵阳城主府。 巴军在蛮夷士卒的指引下一路西进,一路势如破竹,多座万余人口的小城被收入囊中。 然而,当接近蜀地边境一处险峻山谷时,前方探子来报,此地有一座关隘,发现蜀军重兵把守。 姬长伯眉头紧皱,“此地叫什么?” 身边斥候回道,“白马关!此关前方,还有一条规模不下梓江的凯江!天堑阻隔,乃是蜀都北部最后的屏障!” 白马关?…… 巴军攻势受挫,不得不在白马关停下,邓麋的北上骑兵和雷勇的南下也都遇到了蜀军的阻击。 巴国大军控制绵阳,北抵群山,南达白马关。 步兵米福安部率先抵达白马关,打造攻城设备,准备进攻白马关。 军报送来,看着地图上,犹如钉子一般的白马关,姬长伯一筹莫展。 以往自己打的都是防守战,野战也都是防守方,这种主动攻城的战争,还是第一次。 没有什么攻城经验,大炮的研发,苍溪那边也还没有什么动静。 用投石机配合火药,也许能攻破坚城。 正在思考对策之时,圣女款款走到他身旁,轻声说:“此地易守难攻,两边皆是高山,前方又有河流。” 姬长伯点点头,“嗯,确实是天堑。你有什么好办法,不妨直说。” 圣女盈盈一笑,宛如春日绽放的桃花一般娇艳动人,她朱唇轻启道:“公子,小女子有一计。您可派遣僰人的山鬼部队趁着茫茫夜色攀登山峰,悄无声息地绕道至敌军后方,然后发动袭击,制造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您再命令大部队从正面佯装强攻,摆出一副势不可挡的架势。如此一来,敌军必然会被我们打得措手不及,这白马关必定能够迅速攻破!” 姬长伯闻听此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恍然大悟。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召来了身边的侍从邓牧,将圣女所献之计详细吩咐下去,并严令务必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同时,还让邓牧,邓矢等人带领一支身手不错的投弹手,带着新做的铜球雷,跟着一起行动。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天上闪烁的繁星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打破这片宁静。 就在这时,一支身穿着巴军军服,但是外面套着黑色罩袍、行动迅捷如风的队伍悄然出现,他们正是姬长伯直属的山鬼部队。 这些战士们如同鬼魅一般,身手矫健地穿梭于山林之间,向着敌军的后方摸索潜行而去。 当他们接近敌军营地时,邓牧和僰人的山鬼将领一声令下,山鬼部队配合投弹手从山上扔向白马关的铜球雷,猛地发起了凌厉的攻击。 刹那间,数声“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喊杀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原本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的蜀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一时间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而此时,在白马关前,巴国军队的战鼓也如雷鸣般敲响起来,士兵们齐声高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做出要全力进攻的态势。 这让本就陷入混乱的蜀军更是雪上加霜,他们既要应对来自后方的突袭,又要抵御前方气势汹汹的攻势,完全顾此失彼,阵脚大乱。 姬长伯站在高处,远远望着战场上的局势变化,见时机已到,他果断地大手一挥,高声喊道:“众将士们,今日便是夺取白马关之时!”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大军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举着云梯,攻城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白马关猛扑过去。 第141章 攻占白马关 141.攻占白马关 在姬长伯的号令下,巴国大军如潮水般涌向白马关。 山鬼部队的突袭已经让蜀军阵脚大乱,后方的爆炸声和火光让蜀军士兵惊慌失措,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 而正面的巴国大军则趁着蜀军混乱之际,迅速推进,攻城云梯、云台、攻城锤等攻城器械在士兵们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墙。 白马关的守将虽然经验丰富,但面对突如其来的双重打击,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面对来自后方的突然袭击和爆炸,他急忙下令正面的士兵们坚守城墙,试图稳住阵脚,自己则亲自带领精兵围攻关内僰人山鬼和那让人胆寒的“雷符”兵。 然而,山鬼部队的袭击已经让蜀军的后方防线崩溃,许多士兵在混乱中失去了指挥,四处逃散。 邓牧和邓矢带领的投弹手们不断从山上投下铜球雷,爆炸声此起彼伏,蜀军的营地和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 火光中,蜀军的旗帜被烧毁,城墙上的守军也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没有了旗帜的指引,蜀军如同无头苍蝇,各自为战。 与此同时,巴国大军的云梯终于架上了城墙,士兵们奋勇攀登,城下的攻城木也在猛烈撞击城门。 蜀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巴国大军的猛烈攻势下,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姬长伯站在高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白马关一旦攻破,蜀都的最后一道屏障将被彻底摧毁,巴国大军将长驱直入,直捣蜀都。 “再加把劲!白马关就在眼前!”姬长伯大声激励着将士们。 随着他的号令,巴国大军的攻势更加猛烈。 终于,在一声巨响中,白马关的城门被攻城木撞开,巴国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蜀军的防线彻底崩溃,守将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撤退。 姬长伯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蜀都的方向,心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进军!趁着蜀军主力还没赶来,打通南下蜀都郫邑的通道!”姬长伯下令,身边诸将躬身应诺。 巴国大军在白马关内休整,士兵们欢呼雀跃,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姬长伯则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蜀都,心中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的战略。 他知道,蜀都的防御远比白马关更加坚固,但他也相信,只要巴国大军继续保持这样的士气和战斗力,蜀都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公子,拿下白马关,蜀都无险可守……”一旁的米福安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姬长伯却摇了摇头,小小的身材站在一众高大威武的将领身边,竟然一点也不弱势。 “白马关天堑,依托地利,不需要太大的兵力投入,我们这次攻关,实在是借了僰人山鬼部队的光。”姬长伯看向一马平川,后世响当当的成都平原,更远处巍峨的高山和高原。 一股磅礴的豪气在心中回荡。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看向一旁侍立的圣女。 “海伦。”圣女恭敬应答。 “这次大战,到目前为止,你帮我策反的蜀国蛮族,立了大功,我很满意!”姬长伯挥了挥手,身后随侍的如花和如意两人,拿出随身的纸张和笔墨,准备记录。 “封,圣女海伦为巴国国师!允许其在巴国治下领地传教!”姬长伯命令道。 圣女海伦欣喜的看向姬长伯,刚准备躬身拜谢。 姬长伯话锋一转,“同时,封圣女海伦为巴国国君,第一如夫人!随王驾!代行夫人职责!” 圣女海伦听完,就是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这个才八岁的巴国国君。 自己谋对方的势力,对方却谋的自己。 把自己封为夫人,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的神只广泛传播,深入巴国人心,自己这个圣女都是国君的夫人,那教权也就会在王权之下。 海伦定了定神,许久之后盈盈下拜,“谢君王荣宠,海伦愿竭尽所能辅佐王君。” 姬长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人很上道啊。 众将听闻此令虽感诧异,但是皆是武将出身,很多都没看出姬长伯这两份赏赐的目的。 第二日,大军整顿,骑兵部队依旧集结先行,摸索前进,探寻蜀军主力动向。 而大部队在白马关准备,接收来自后方的粮草辎重,攻蜀都需要多久,谁也不知道,想要支撑足够久的攻城,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白马关作为蜀都门户,作为战略要地非常适合脱离粮草。 交代卢林、罗忧等人坐镇白马关之后,姬长伯命令米福安、吕熊等人,分别带领万余人,组成五军之众,以三路并进的方式,分别从白马关出发。 一路往西,以归顺的蛮夷为主力,万余人规模,沿着山脉绕道蜀都郫邑后方,支援乱蜀的诸部落。 一路两万人,直奔郫邑,寻找蜀国主力决战。 最后一路,两万人,姬长伯亲自率领,向成都平原东面的一座山脉,龙泉山进军。 进军这座山脉,是因为那里有大量的木材,这是攻城必备的物资,抢占那里,能给后续攻城创造有利条件。 三路兵马距离都不远,在他们的最前面,是杨朝南麾下的邓麋和雷勇,两支骑兵。 骑兵发现蜀军主力后,三路大军再按照蜀军的位置,选择合适的主攻方向,合围歼敌! 大军行军途中,圣女海伦常伴姬长伯左右,给他讲述蜀国各族风俗文化。 姬长伯聪慧过人,每每有所感悟便与海伦探讨军事谋略与之结合。 另一面,蜀都方面早已知晓白马关失守,早已严阵以待。 巴国大军初到郫邑范围时,便遭遇强烈抵抗。 但姬长伯并不理会,直接步兵坚守,配合骑兵围猎,歼灭了数支蜀军斥候和小规模部队。 最后的几场战斗异常激烈,双方死伤都很重,蜀军保家卫国的决心很强烈。 姬长伯敏锐的感觉到这几场仗的阻力很大,这就意味着,这几支部队的成分,非常好,都是蜀国良家子! 姬长伯推测,蜀军主力不远了,应该就在郫邑附近,这些小股部队,就是在争取时间,坚持蜀君回援。 第142章 王叔姬子越 就在姬长伯攻破白马关的前一天,远在巴国东部都城江州坐镇的王叔,姬子越发出了一封三翎急报。 两天后,越过嘉陵江,梓江,涪江,送到了姬长伯手中。 书信的内容很简短,但是看的姬长伯眼神恍惚了一下。 内容很简单,自己的嫡长子哥哥,姬伯越,没有死在兵阵之中。 不仅没死,还活着从巴国与庸国之间的崇山峻岭中走了出来。 嫡母大夫人喜极而泣,从精神失常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母子俩携手,找到了正在用庸酒精麻痹自己的舅舅,庸国君,庸伯侯。 舅甥两人谈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姬伯越从庸国,借到了庸伯侯最后的家底,庸国上庸精锐部队,一万人。 随后,姬伯越带领着一万人,穿过大山,同时给鱼、巫、朐忍、阳关、枳地的所有大夫,巴氏首领,去信,要求他们拥立自己为巴国首领。 闻风而动的江州反对姬长伯为巴君的势力,死灰复燃。 他们有的是坚定的姬伯越嫡系,有的是支持嫡长子继承制的保守派,有的是纯粹看不惯姬长伯继承国君之位的大臣和将领。 这其中,最出名,最有实力的,是刚从乌江凯旋的姬伯安! 姬伯安麾下的江洲兵,在征伐入侵乌江的庸国军一部时,姬长伯接受了建议,让雷勇接替姬伯安,领了江州兵权。 这让姬伯安深感不满,也直接导致,姬伯安与姬伯越达成和解,勾连在了一起。 反对势力互相联络,形成合力,从层层监狱中,劫走了被幽禁的宗正,还带走了江州兵一部,约两镇的兵马东逃。 如今,巴氏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是鱼、巫两地已经宣布承认姬伯越的嫡长子身份。 宗正逃到鱼、巫两地之后,也效忠姬伯越,并且第一时间,向洛邑的周天子上表,废掉了姬长伯的巴君身份,改立姬伯越为正统巴君! 周天子虽然没有废掉姬长伯的巴君之位,但是却答应了宗正给姬伯越巴君封号的提议。 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谁赢了,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姬长伯将书信看完,有些烦躁的将其丢进一旁取暖的火盆。 虽然已经开春,但是春寒依旧冷冽。 “真不愧是春秋,果然乱的没有道理。”姬长伯看着燃烧的信件,嘴上吐槽起来。 一旁的圣女,如花等人皆是一愣。 春秋?啥意思? “海伦,你们希腊城邦之间,如果有一个城邦因为继承制度的原因,继承者之间打起来了。其他城邦会做什么?” 海伦莞尔一笑,回了姬长伯一个你懂的微笑。 姬长伯呵呵一笑,“也是,这种好事放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迟疑的。” “拟令,王叔姬子越,御下不严,以至姬伯安之流反复,然此时危难之际,命其戴罪立功,全权负责巴东事务,征伐外交,农耕祭祀,皆以其为主。” “另,命川中总督鲍季平、江北总督君无器,全面戒严,严防宗族势力反叛!同时做好援助巴中的准备!” 巴中垫江、江州、乌江诸镇,都是刚刚经历过大战和秋汛灾害的疲惫之城,姬伯越卷土重来,局势又要危急了。 “公子,王叔姬子越,可是宗族内,除了宗正,威望最高的。宗正和姬伯安出逃,王叔有纵容之嫌。您不……”如花作为姬长伯的的第一秘书,所有来往书信,都会经历他之手。 此时不得不担心起来,姬长伯挥挥手,表示无妨。 “王叔是明事理的,什么嫡庶之分,只要能壮大巴国,他都会鼎力支持。” 姬长伯走到帐内,悬挂着的蜀国地图前,看向郫邑的位置,那里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成都所在地。 整个成都地区,是巴蜀地区,最大面积的盆地平原,整个成都地区,由数座小城组成,郫邑在成都北面,西面是金沙城,东面是龙泉山,其余还有数座小城。 境内还有锦江、岷江等长江支流,水利条件得天独厚,虽然古蜀国开发的并不彻底,但是并不妨碍这里供养了古蜀国,数十万人口! “攻下蜀都,独占巴蜀,王叔姬子越就是我最忠诚的拥趸!”姬长伯拿起一支用来在地图上做标记用的羽箭,狠狠扎在郫邑的位置。 “三路大军,按照计划,加速入蜀!骑兵扩大搜索范围,把蜀军主力,给我找出来!”姬长伯眯着眼,朗声下令。 所有人躬身应诺,纷纷忙碌起来。 姬长伯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梓潼一战,蜀军主力,蜕了几层皮,实力大损,回国后又忙着平定国内叛乱,早就是疲惫之师。 姬长伯断定,蜀军如今虽然还有数万之众,但是面对自己的攻势,野战必败! 如今邓麋和雷勇的骑兵,全面装备马具,连弩和短弓,战力拉满。 三路步兵,也都全部完成整编,皆是巴、庸、充三国善战老兵,以及海伦劝降来的蛮夷降兵。 主力稳如磐石,两条边路也都是精锐奇兵。 此战势在必得! 姬长伯的巴国大军,在蜀都东北部全面铺开,如同一张大网,要将古蜀国一口吞下。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利剑,直指蜀国的心脏——郫邑。 邓麋和雷勇的骑兵部队率先遭遇了蜀军主力的斥候部队。 双方装备差距极大,依旧在使用马刀和无马具矮马。 而巴军骑兵装备精良,马具、连弩和短弓的配备使得他们在战场上如虎添翼。 骑兵们迅速扩大搜索范围,不断聚歼蜀军斥候。 与此同时,姬长伯的步兵部队也在稳步推进。 三路步兵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蜀都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根据邓麋和雷勇的汇报,姬长伯身边的将领和智囊团根据斥候的分布情况推测,蜀军主力,应该在西南方向。 蜀军方面,虽然蜀军主力在梓潼一战中损失惨重,但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抵抗,古蜀国国君杜氏一族,统治这片土地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其统治深入蜀地人心。 而蜀国的将领们更是深知,一旦郫邑失守,整个蜀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蜀国灭亡,巴人和周边蛮夷很快就会扑上来,把富饶的古蜀国分食殆尽。 因此,他们迅速组织起剩余的兵力,集结蜀国最后的粮草和辎重,准备在郫邑外围进行最后的抵抗。 第143章 蜀君杜褒 143.蜀君杜褒 短短两个月,蜀君杜褒,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很多。 自己一生努力,平定了大小数十个蛮夷部落,为蜀国营造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刚准备向东发展,就连番遭遇打击。 东方盟友充国灭国,刚吞下的??国梓潼又吐了出去,连战连败,交出了蛮夷兵马,丢了蛮夷圣女,自己的儿子在充国为质也下落不明。 蜀国的气运将尽了么?杜褒看向远方,长矛如林,不动如山的巴国大军,心中满是失落。 蜀军主力,已经全部部署在郫邑城周边,整个蜀地北境,坚壁清野,无数蜀民背井离乡,带着不多的家产,赶着牛车,逃亡郫邑城。 姬长伯通过邓麋和雷勇的骑兵返回的信息,大致判断出,蜀军主力之前应该在从西部急行军北上白马关的半路上,接到了白马关失守的消息。 所以转而疏散民众,回师郫邑,准备坚守郫邑。 现在姬长伯的面前,有两条路。 其一,包围郫邑,围而不攻,坐等城中资源耗尽,最后献城投降。但是这要求巴军有长期围城的资源供应和足够的围城时间。 可惜现在巴国资源紧缺,已经进入了一年中最困难的春耕时节,青黄不接,现在全靠之前褒国援助和巴国节衣缩食供应。 其二,用人命去堆,强攻郫邑城,作为蜀国最大的城池,其城墙通体石砌,不同于一般城池,用稻草加泥土堆砌,其防御力远超姬长伯已经攻下的南充、梓潼这些城池。 庸国军虽然还不是巴国人,但是军心已经归附,若是大量伤亡,对姬长伯的实力会有极大影响。 姬伯越卷土重来,已经分裂出去的巴氏很有可能与姬伯越联盟,对抗崛起的自己。 王叔姬子越虽然目前支持自己,但是如果在蜀地久攻不下,拖累巴国经济,很有可能会让王叔动摇对自己攻蜀的支持。 那么该怎么选择呢? 姬长伯靠在大帐里的摇摇椅上,这是姬长伯特地命木匠打造的,有时候想问题累了,就在摇摇椅上躺一会。 想着想着,姬长伯就睡着了。 梦里,他再次回到了那个世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教室里回荡着朗朗读书声。 姬长伯猛的睁开眼,发现此时的自己,变成了少年周长伯。 这节语文课,正是学习李白蜀道难的一节课。 台下周长伯昏昏欲睡,台上老师侃侃而谈。 “剑阁县最着名的历史遗迹是剑门关,位于剑阁县北部的剑门山上。剑门关是古代蜀道上的重要关隘,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是进入四川盆地的咽喉要道。” “剑阁在三国时期是蜀汉的重要军事防线。公元263年,曹魏大将钟会率军进攻蜀汉,蜀汉大将姜维在剑阁坚守,但由于邓艾通过阴平道奇袭成都,最终导致蜀汉灭亡。” “入蜀虽然难,但是入蜀之后……” 周长伯听着老师的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个世界的姬长伯,却猛然睁开眼。 快步走到地图前,眼睛快速在成都诸城中扫视。 郫邑!金沙!龙泉!大邑!金堂!浦江!…… 最后,视线定格在成都地区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上! 津! 津在古代,是渡口的意思,而地名为津,就意味着,这里是一个大渡口! 成都地区,水网纵横,整个地区内,被锦江、岷江的支流密布。 其中,岷江最大,将成都地区与蜀地西北侧分割成两部。 西北的大邑和浦江,是两座产粮大城! 两地粮草,正是走岷江中间的津!送往成都诸城! 姬长伯眯起眼睛,脑海中飞速思考。 此时海伦端着一些吃食走进了大帐,如今他已经是姬长伯名义上的夫人,人身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 邓珍馐和邓弥衣也被姬长伯安排到了海伦身边伺候,一方面照顾她,同时也盯着她。 “海伦,让邓牧,邓耕去通知诸镇主将来我大帐!”姬长伯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 海伦也习以为常了,微微一躬身,退了出去,安排人去通知了。 如今的姬长伯麾下,依旧是五镇编制,但是人数早就超了,说是五镇五千人,却足足有五十镇的兵力,一镇上万人。 米福安,吕熊,罗忧等人接到命令,立马赶来。 “叫诸位来,是有事商量,蜀军固守蜀地诸城,避我军锋芒,若是僵持下去,恐影响今年春耕。” 姬长伯说完,下方诸将皆是面有难色,他们也想尽快攻下郫邑诸城,回师耕种啊。 但是攻城是最难的,部队都是整支整支的被打残,有时候士兵畏惧,还要大量亲兵督战。 他们也不想硬嗑,但是不硬嗑,拖走拖不起,巴国的情况,他们这些人都再熟悉不过了。 跟着公子一路走过来,巴国现在有多难,他们一清二楚。 “公子,攻坚不易,损耗巨大,慎重!”吕熊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爱兵如子,经常与士兵同吃同住。 “公子,时不我待,机不可失,蜀军新败,国内动荡,此时速攻郫邑,一鼓作气,便可建不世之功!开疆拓土啊!”曾经是罗国上卿的罗忧,则主张攻坚。 姬长伯看着众人都看向自己,等自己拿主意。 不知不觉间,姬长伯已经成了这支军队的主心骨,屡战屡胜,威望已经深入众将心中。 “郫邑城坚,蜀国坚壁清野,我们缺少攻城器械和粮草供应。”姬长伯第一句话说完,罗忧等曾经的各国卿士皆是面色一黯。 吕熊,米福安等人刚准备拍姬长伯马屁,却不料姬长伯话锋一转。 “我意,留四镇围困郫邑,骑兵配一镇,攻津地!”姬长伯手中长棍一指南部的津地。 众将看向津地,皆是沉思起来。 “公子,津地虽为渡口要地,但是郫邑未破,此时南下攻津,若是久攻不下,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境。”吕熊看出了姬长伯的意图,但是却并不赞同。 姬长伯却并没急着反驳,而是指了指地图。 “郫邑在我军四镇重兵的看押之下,不敢出城弑我锋芒!金沙西部蜀国蛮族之患未除!龙泉东面龙泉山上的蛮夷和匪盗也跃跃欲试!” 姬长伯又一指地图左下角,“大邑!蒲江!两地也在面临西北山戎的犯边!” 姬长伯最后一指地图正中心的津地,“此时津地孤立无援,拿下津地,渡过岷江,再攻占大邑和蒲江,断蜀国粮道。” “郫邑不战而克!” 第144章 攻津之战 战斗很快在郫邑外围打响,蜀军主力试图与巴军直接对上一阵。 两军皆是骑兵,蜀地骑兵皆是熟练骑手,配备短弓和马刀,战力也是不凡。 巴军骑兵,如今已经全部列装马具,马蹄铜也全部换上了马蹄铁。 铁质马刀也成了标配,姬长伯命令君无器研发的连弩也已经开始装备,以往只是鸡肋一般的骑兵,如今已经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唯一的缺点,就是胯下马匹,皆是南方矮马,个头不高,虽然速度很快,但是很难形成压倒性攻势。 可是目前用于游击战,那对步兵方阵和使用铜制武器的各国骑兵,那真是降维打击。 巴蜀两国骑兵率先在郫邑郊外的农田里遭遇! 巴国骑兵率先发起冲锋,他们的连弩和短弓在近距离内发挥了巨大的威力,蜀军的骑兵防线在骑兵的冲击下,迅速溃散。 前排兵士纷纷中箭落马,马匹受惊之后,又四散惊逃,冲散了周围骑兵的阵容。 两军还未短兵相接,蜀军就已经面临崩溃。 蜀军将领见状大惊失色,急忙吹响号角试图重新整顿阵型。 然而巴军乘胜追击,第二轮连弩齐射而出,又一批蜀军倒下。 此时,蜀军骑兵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朝着巴军放箭反击,但是深得游击精髓的巴国骑兵,已经远远躲开,拉开距离。 没有马具的蜀军骑兵,根本追不上灵活的巴国骑兵。 军心溃散,蜀军军中弥漫着消极怠战的心态,城楼上的蜀军看的真切,心中窝火,但是也无可奈何。 “鸣金,收兵。”丢下一句怒吼,蜀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城楼。 蜀军骑兵听到鸣金,如蒙大赦,赶紧回师郫邑,再也不敢出城野战。 姬长伯见蜀军彻底龟缩城中避战,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三路大军,兵分两路! “命!中路三镇三万人主力配合一千骑兵,死死盯住郫邑,围困蜀军主力,大军起锅做饭,多起火堆,造成一种全军皆在郫邑的假象!” “左路由我亲自率领一镇,万余人,绕过龙泉山和龙泉城南下,右路和蛮夷部队,走小路,隐蔽行军,绕过金沙,南下与我汇合!” “邓麋!”姬长伯大喊一声,“你部先行,见机行事,若有可能,速取津地。” “诺!”邓麋从一名大兵,一路走上来,战功赫赫,多次射出决定性的一箭,奠定了姬长伯一路的胜利。 邓麋的战场嗅觉和对时机的把握,是雷勇这个勇将比不了的。 奔袭津地,若是能以骑兵为先锋,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城门,后续步兵跟进,即可以最小伤亡,拿下津地。 这样能为灭蜀,节省大量时间,也免得巴军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陷入攻城战的泥沼中。 “你一路走小路,避开人烟,急行军!津地乃是蜀国东西南北沟通要地!灭蜀成功与否,拿下津地是关键!我将此重任交于你,务必一击必中!” 姬长伯实在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 “末将定不辱使命!”邓麋拱手再拜,随后后步退下,点起本部骑兵,准备南下。 此时首战告捷的雷勇,也从前线赶了回来。 看到邓麋率队出发,心中疑惑。 当得知对方是奔袭津地的时候,心中大急,连忙赶到姬长伯大帐。 “公子?!你怎么让邓麋南下?此战为何不交给我?”雷勇是先周开国大将之后,与姬姓王族荣辱与共。 姬长伯还只是庶嫡子的时候,雷勇就一直伴在身边,可以说是姬长伯起家的老臣。 姬长伯看到雷勇忿忿不平的样子,心中感慨,终于要来。 自古以来,功勋老臣和新晋功臣之间,就很难调和。 雷勇、罗忧、吕平、君无器这些,原本就是各国上卿、大臣之流,属于贵族,统治阶级。 邓麋、吕熊、勇冠等人则是从平民和奴隶中,一步步靠着军功,登上高位的将领。 姬长伯之前的几次军事会议,很多争论点都是因为贵族将领和平民将领之间的矛盾而争论。 雷勇现在来找自己,对自己的人事任命提出质疑,如果处理不好,军中贵族系的将领,肯定会有意见。 “你去津地,谁守郫邑?”姬长伯放下手中木棍,歪着头看向雷勇。 雷勇语气一顿,支支吾吾起来。 “我将骑兵部队,一分为二的目的,就是大战之时,骑兵能分兵行事,你雷勇是我的起家兵马,我自然不会冷落了你,但是你不要仗着是我近臣,就敢不经通报,闯入大帐!” 姬长伯有理有据,冷冷说道。 雷勇听罢就是一愣,随后赶紧跪拜谢罪。 大帐里,还在和姬长伯研究围城的几名将领,有贵族系,也有平民系。 大家看得清楚,但是都不做声,没人求情,也没人劝阻,都在观察姬长伯接下来的行为。 以判断公子的态度。 姬长伯走下将台,踱步来到雷勇身边。 “将军首战告捷,辛苦了!”姬长伯亲手扶起雷勇。 所有人都缓缓呼了一口气。 当头一棒镇住悍将,随后施恩拉拢人心。 “雷将军击溃蜀军骑兵,大壮军威!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我巴国五大夫!今天我亲自宣布,雷勇任右庶长!参与军政!” 雷勇大喜,自己一直以来,虽然是巴君亲卫首领,雷隆之子,但是本身一直是下级军官,如今晋升右庶长,这可是卿一级的官职! “公子,既然雷将军升任右庶长,那他的食邑……”一旁,默默关注的罗忧,问了一句。 “雷勇屡立大功,如今封右庶长,食邑就定在蜀国吧,战后再封!”姬长伯现在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还有多余的食邑。 只能先开个空头支票。 但是这也够雷勇开心好一会了。 搞定了雷勇,军中贵族系看到雷勇升任右庶长,心中害怕姬长伯有心打压贵族系的将领,放下心来。 平民系将领看到雷勇升任卿级,也都更相信姬长伯的军功爵制,纷纷请战,试图立功。 看到诸将的表现,姬长伯心中感慨,军心可用啊。 第145章 奇袭有奇效 145.奇袭有奇效 大帐里,雷勇走到最首的位置,如今他已经是巴国军职最高的,其他人,基本上都还只是五大夫和五大夫之下的官职。 姬长伯从创建苍溪城至今,虽然已经贵为巴国国君,但是依旧没有用过曾经的巴国贵族和大夫,而是另起炉灶,清一色苍溪派系。 而雷勇,是苍溪派第一个卿级。 待雷勇跪坐,众人继续开始讨论南下事宜,很快,各部部署完成。 姬长伯亲自指挥,带领罗忧的一镇万余人,隐蔽行军,先行南下。 右路军,一镇万余人,带着熟悉路况的蛮夷部队,迂回南下,因为要绕开金沙城,所以行军时间要更长一些。 中路三镇,三万人主力加上雷勇的千余骑兵,围困郫邑,佯装攻城,困住蜀军主力。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众将返回各自部队,按预定计划行动。 待准备妥当之后,姬长伯带领勇冠麾下的三百亲兵护卫,先行一步,罗忧带领后续万余人紧随其后。 在勇冠的亲兵护卫下,姬长伯一路急行军,小心避开蜀军的城池和斥候,绕过龙泉,很快就赶到了津地附近。 “公子,一路上太安静了些,按道理邓麋的大部骑兵过境,蜀国各城应该都有感应,开始防备了才对。”如花跟姬长伯同乘一车,一路上看到蜀国各城,都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路过的村庄也都空无一人,虽然姬长伯知道这是蜀国的坚壁清野,但是也没想到,竟然执行的如此到位。 蜀君的执政能力毋庸置疑,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巴国在巴蜀之争中,必然会落入下风。 “蜀君杜褒确实是个明君,西境的很多部落,都被他的魅力征服,愿意归顺蜀国,唯蜀君马首是瞻。”圣女海伦因为不会跪坐,姬长伯特地在宽大的马车里装了一个台子,让海伦坐着。 姬长伯看着窗外,远远眺望城楼上长戈如林的龙泉城,背靠着龙泉山,仿佛一只静待猎物上门的猛虎。 “前方邓麋部有没有军报送来?”姬长伯询问车外纵马跟随的邓牧等人。 “暂无军报!” 姬长伯点了点头,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心中却是隐隐有些不安,自灭充开始,蜀国报复,攻打梓潼开始。 巴蜀两国已经大小交手数十次,自己依靠火药,在野战中屡屡获胜。 骑兵也靠着铁器和马具未尝一败。 但是无论自己怎么赢,蜀军就是不溃,这与充国军、庸国军完全不一样。 蜀国不一样!姬长伯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海伦,如花,如意。”姬长伯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你们觉得,蜀国怎么样?” 众人被问的一脸懵逼,不解姬长伯话里的意思。 “就说说你们印象里,听说的蜀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如花想了想,率先开口了。 “团结!” 姬长伯闻言,坐起身,看向如花。 “怎么说?” “蜀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国中蜀人以蜀自称,不服周天子,自成一体。” “就连蜀国商人,在外经商,都是抱成一团,一起共事。蜀地百姓,也非常排斥外人,拥戴国君!” 姬长伯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明悟。 接着,海伦也说话了,“蜀地百姓,千百年来,饱受蜀地水患,是国君杜氏带领百姓配合大禹治水,他们尊大禹及其子孙的夏朝,而拒绝商和周。” 姬长伯听的连连称奇,不愧是古蜀国,与中原毫无交集,不尊商汤,不服姬周。 看来灭蜀容易,治蜀难啊,蜀君有贤能,深得百姓爱戴,即便推翻蜀国王室,日后只要有一个杜姓,振臂一呼,恐怕就会群起响应。 想要灭蜀,治蜀,其中困难,恐怕不是几场战役就能决定的。 姬长伯又想起了战国时期,秦入汉中,灭巴蜀的时候,也面临一样的困难,最后不得不妥协,以蜀君为郡守,改蜀国为蜀郡。 自己似乎也必须要走这条路,不然蜀地难平啊。 “公子,你问我们蜀国的事,为何不将那蜀国质子带在身边,随时盘问呢?”如意此言一出,姬长伯眼睛一亮。 对啊,自己怎么把那个质子忘了,“那质子人在何处?” “似乎关在南充了。” “立即给姬无患去信,命其派亲信,将蜀国质子杜尚给我送到白马关!”姬长伯下令。 如花领命,拟令。 征服蜀地,改国为郡,蜀君保留为吉祥物,用自己人为郡守,似乎更稳妥。 至于蜀君的人选,这个现成的质子比起他父亲杜褒,要好控制多了。 姬长伯心中盘算起来。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离开龙泉地界,距离津地城池不远了。 官道上,姬长伯注意到越往津地,周围难民越发多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难民?”姬长伯疑惑不解。 按道理,坚壁清野的命令下,这些蜀地难民,应该已经入城躲避兵祸了,怎么都拖家带口的在这里赶路? 众人也是不解,倒是对蜀地情况比较清楚的海伦解释了起来。 “恐怕蜀国南部蛮夷之乱,已经愈演愈烈,蔓延到整个南方城池了,看这个规模,应该是有城池被蛮夷攻破了。” 姬长伯看着因为春寒,依旧裹着夹袄的蜀国难民,背着一些包裹,踩着泥泞的蜀道,往他们认为安全的蜀都逃去。 孰不知,蜀都也已经被层层包围,危在旦夕。 “加快行军,尽快赶到津地,我要搞清楚蜀地南部情况,糜烂到了何种程度?”姬长伯下令,身边邓牧,邓矢等人下去传令。 很快,部队行进速度加快,距离津地越来越近了。 一路上,通过津地渡口的难民越发多了起来,其中甚至还有成建制的蜀地兵士! 而那些兵士看到姬长伯麾下的巴国军服,也都只是瞥了一眼,根本无暇顾及。 只是一味的埋头赶路。 姬长伯不得不停下脚步,情况很不对劲。 “还没有联络上邓麋部么?”姬长伯又问了邓牧等人,但是他们依旧没有接到前面传回来的军报。 “海伦!南部蛮夷,会有这么大的规模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民,从津地入蜀?”姬长伯看着越往津地,难民数量越多,甚至还有逃兵的人群,心中突突。 这一切太反常了,再加上邓麋部一直没有传回军报。 姬长伯心中更是不安。 海伦沉思片刻,组织好语言,才悠悠开口。 “西部群山之中,确实有一支庞大的部落,规模远超一般的蛮夷部落。其实力堪比一个中等诸侯国。” 姬长伯闻言就是一怔,中等诸侯国实力的蛮夷? “什么部落?” “国号夜郎!” 姬长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夜郎自大的那个夜郎?”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成语,要过很久才会在中原传颂。 第146章 夜郎真的大 146.夜郎真的大 “公子,这夜郎国,可不是自大,是真的大,其治下部落城池,不输蜀国,只是境内多山,耕地稀少,其国人以山中狩猎浆果为生。” 海伦一本正经的解释。 姬长伯则听的有些晃神,夜郎国,在蜀国南部边境,看地图的话,应该就是后世的贵州地区。 目前看来,夜郎趁着蜀国无暇南顾,想趁机,占下蜀国南部的领土。 蜀国除了成都地区的大邑、浦江。 更南边的岷江下游,还有眉山、乐山! 顺长江往东,还有荣地、资中、僰道等地! 如今蜀军主力被困,夜郎出兵趁火打劫,也不是不可能。 姬长伯深深叹了一口气,蜀地南部大乱,自己手上兵力也无暇他顾,只能先占下津地,关上成都地区的大门,彻底消灭蜀军,才能回首平定蜀国南方。 “命令后面的罗忧,加快行军!必须要在两日内,全军抵达津地!” “诺!” 越来越多的难民和溃兵,从南往北逃命。 但是却一直没有邓麋的军报传回,姬长伯只能让勇冠加快行军。 好在这三百亲兵,皆配备马具轻骑,姬长伯马车加快速度,骑兵也加快骑速。 就在队伍刚刚提起速度,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大路一侧传来。 姬长伯撩起帘子,向那里看去。 “哦咯咯咯咯!”一阵怪叫传来,身披兽皮,手拿各种各样奇怪武器的蛮夷兵士从大路旁边小路冲了出来。 “男的杀了!女的劫走!抢啊!哦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蛮夷兵士四处劫掠杀人的时候,远远的,一支轻骑兵冲了过来。 “糟了,遇到硬茬了!快退!” 蛮夷兵士看到姬长伯的骑兵冲来,顿时战意全无。 拼死抵抗的蜀军残兵和难民武装,仿佛看到了主心骨,纷纷打起精神,让开了一条冲锋的大路,让姬长伯骑兵冲锋。 “咻咻咻……”一阵短箭破空声,蛮夷兵士纷纷中箭倒地。 紧接着,骑兵冲进蛮夷阵中,将军短兵相接,姬长伯的亲兵,手中铁制刀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蛮夷兵士砍杀一片。 “嘭嘭嘭……”姬长伯的亲兵将蛮夷兵士撞倒一片,如同割麦子一般。 “撤!快撤!” 蛮夷兵士慌不择路的退去。 姬长伯的骑兵并未追击,而是迅速收拢队形,警戒四周。 蛮夷兵士的袭击虽然被打退,但姬长伯心中清楚,这只是夜郎国试探性的骚扰,真正的威胁还在后头。 “将军,前方发现大量难民,他们声称夜郎国的军队已经越过岷江,沿途烧杀抢掠,许多村庄已经被毁。”一名斥候匆匆赶来,向姬长伯禀报。 姬长伯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 夜郎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面入侵的准备。 蜀国南部的局势岌岌可危,若不尽快采取行动,恐怕整个南部地区都会落入夜郎之手。 没有蜀军主力保护的南方蜀地,根本挡不住夜郎等蛮夷的入侵。 “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帮帮那些村子?”如花是穷苦人家出身,对于面临蛮夷威胁的村庄,非常同情。 姬长伯缓缓叹了口气,如果现在在这里耽误时间,没有及时抵达津地,将不利战局。 “传令后军罗忧部,分兵五千,清理周边蛮夷散兵!”姬长伯果断下令。 “诺!”亲兵们齐声应道,随即迅速传达命令。 队伍再次提速,骑兵们紧随姬长伯的马车,沿着大路疾驰。 然而,姬长伯心中却并不轻松。 队伍一路疾驰,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津地附近。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姬长伯一惊,津地城墙之上旗帜林立,却并非蜀军军旗,也不是邓麋的邓字将旗。 而是大大的“夜郎”两字。 原来夜郎国已派先锋部队真的抢先占据了津地。 姬长伯脸色凝重,他深知津地战略地位的重要性。 一旦津地失守,成都地区就将直接暴露在夜郎大军面前。 “想不到夜郎行动如此之快,已经提前占领了津地,邓麋的骑兵去了哪里?”姬长伯一时有些慌乱,心中不安更盛。 姬长伯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就算是遭遇夜郎兵马,邓麋也不会与自己失联。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邓麋看到津地沦陷,便调转兵锋,攻击津地周边各地的蛮夷散兵。 果然,就在队伍即将进入津地范围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疾驰而来,冲到姬长伯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公子!夜郎国的军队已经攻破了眉山,正向乐山进发!邓麋将军抵达津地时,看到津地沦陷,便放弃攻津,正在掉头清剿津地附近的蛮夷散兵。” 姬长伯心中一沉,眉山失守意味着夜郎国的军队已经深入蜀国腹地,乐山一旦失守,整个岷江下游都将陷入敌手。 姬长伯一时间,也有些头疼,现在津地也沦陷,自己关门灭蜀的计划彻底落空。 邓麋清剿津地周围,应该是想为自己和后续的罗忧部攻津做准备。 骑兵攻坚不利,只有等罗忧的后军,或者绕行金沙的巴国其他部队。 “全军转进,与邓麋部汇合。”姬长伯也只能暂时放弃攻津。 姬长伯率领着队伍朝着邓麋所在之处行进。 途中,不断有探子汇报各方战况,每一则消息都让局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整个津地,各方部队,犬牙交错,蜀军被夜郎等蛮夷击溃,四处溃散。 邓麋的巴国骑兵,则四处清剿夜郎蛮夷,蜀军溃兵看到巴国骑兵攻击夜郎蛮夷,又跟着配合。 于是整个津地附近,乱成一片,刚找到姬长伯的邓麋骑兵,此时也找不到邓麋主力所在。 姬长伯重重叹了口气,也放弃了寻找邓麋的可能。 “我们就驻扎在那里吧。”姬长伯指了指不远处,刚刚被姬长伯亲兵清理过的村庄。 “诺!”众亲兵领命,开始在村庄周围安排驻兵,修建简易工事。 距离此地不远的另一处村庄,邓麋浑身浴血,手中马刀满是鲜血。 “多谢将军,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一名蜀军装扮的蜀军将领,喘着粗气,躬身一拜。 “蛮夷嗜血成性,蜀地百姓无辜,保境安民是我等军人天职。”邓麋从当兵开始,就深受姬长伯治军的影响。 蜀军众将闻言皆是面露钦佩之色。 “尔等整军备战,好好守护一方百姓!”邓麋说罢,便领着麾下千余骑兵,调转兵锋,前往下一个村庄。 第147章 左庶长邓麋 147.左庶长邓麋 邓麋的骑兵,分成十个小队,四处出击,散兵游勇的蛮夷士兵根本抵挡不住骑兵的冲锋和砍杀。 而自发聚拢在邓麋骑兵周围的蜀地民勇也越来越多。 “将军,公子让我们夺取津地,我们却一直在津地周边追杀蛮兵,若是公子大军赶来,我们恐有贻误战机的嫌疑啊。”邓麋身边一名亲兵纵马赶到邓麋身边,出声提醒。 邓麋却恍若未闻,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地上躺成一片,痛苦哀吟的村民。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少年时,外出打猎,曾结识了几位附近村庄,采药的少年。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孩童,有和自己一样,十七八岁的,也有瘦小羸弱的五六岁孩童。 邓麋是山中猎户,猎户一般独来独往,不像农户,聚居在一起,所以邓麋一直没有什么朋友。 这些少年,因为上山采药,需要仰仗熟悉山中情况的邓麋指引,所以一来二去,他们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但是后来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来过,邓麋下山寻去,看到的,只剩残垣断壁和满地尸骸。 “公子有言,从军者,必须要以民为先!蜀地之民,也是民,我意已决,若公子怪罪,我一力承担!”说罢,领着骑兵和蜀地士卒,向下一个村庄赶去。 那亲兵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敬佩。 他跟随邓麋最久,知道邓麋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况且,邓麋的话也不无道理。 蜀地之民,确实也是民,若是见死不救,任由蛮兵肆虐,即便夺下了蜀地,又有何意义?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骑兵跟上邓麋的步伐。 马蹄声在泥泞的土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远处村庄传来的哭喊声,显得格外沉重。 邓麋领着骑兵队伍迅速向下一个村庄进发。 远远望去,村庄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显然蛮兵已经在那里肆虐多时。 邓麋的脸色愈发阴沉,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了几分。 “加快速度!”邓麋低喝一声,马鞭一挥,战马嘶鸣一声,猛然加速。 身后的骑兵和蜀地民勇也纷纷跟上,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当他们冲进村庄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冷气。 村庄的房屋大多已被烧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 蛮兵们正肆无忌惮地抢夺财物,甚至对幸存的村民进行残忍的屠杀。 邓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高举长刀,怒吼道:“杀!一个不留!” 骑兵们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蛮兵之中。 蛮兵们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一支如此精锐的骑兵突然出现,顿时阵脚大乱。 邓麋的骑兵皆是善战老兵,冲锋、砍杀、回旋,动作一气呵成,蛮兵们根本无力抵挡。 战斗很快结束,蛮兵们被彻底击溃,残存的几人仓皇逃窜。 邓麋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迅速下马,指挥士兵们救助幸存的村民。 “快!把受伤的村民抬到安全的地方,给他们包扎伤口!”邓麋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扶起一名受伤的老妇人。 老妇人满脸是血,颤抖着抓住邓麋的手,眼中满是感激。 “将军……谢谢你们……”老妇人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感激之情。 远远跟着邓麋的蜀地民勇,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拿着铜戈,时走时跑,也渐渐抵达这处村庄。 “尔等速去救治村民!我们骑兵继续赶往下一个村子!”邓麋对着赶来的民兵乡勇嘱咐了一句,便再次匆匆离去。 骑兵浩浩荡荡的冲向下一个村子,准备继续扫荡的邓麋,却忽然愣住了。 远远的,无数佰人方阵,举着“巴”字大旗,从四面八方杀进村子,清剿蛮兵! 邓麋一时间双眼含泪,“公子!是公子的大军!” 他很清楚,如此规模的大军化整为零,一定是姬长伯下令。 “将军,我们……”亲兵也看到了姬长伯的大军,准备询问邓麋,是否需要继续赶往下一个村子。 “回师津地,寻找公子主力,后面已经不需要我们继续奔波了。”邓麋一边下令,一边解开了右手绑着马刀的布条。 此时手中马刀,早就满是豁口。 邓麋带着骑兵回师津地,一路疾驰。到达津地附近时,只见营帐林立,旌旗飘扬。邓麋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主营帐。 “末将邓麋求见公子。”邓麋单膝跪地。 帐帘掀开,姬长伯面带微笑地走出,“邓麋,快快起来。本公子已知晓你的功绩,你不顾军令,先救百姓,实乃大善之举。” 邓麋抱拳,“公子教诲,民为军之本,末将不敢忘。” 姬长伯拍了拍邓麋的肩膀,“此次战役,你战功赫赫,不仅杀敌众多,还护佑百姓,吾有意任命你为左庶长,日后便可参议军政大事。” 邓麋心中一喜,忙行礼谢恩。“多谢公子厚爱,麋定当肝脑涂地。” 随后,邓麋成为左庶长,第一次参与了姬长伯的军议。 进入帐篷,里面早就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姬长伯的侍卫,近臣和夫人海伦之外,皆是绕道金沙的一镇兵马指挥和同行的蛮夷将领。 原本还要过几日才能赶到的金沙援军,此时提前抵达,座中几位蛮夷将领,面色很差,显然刚刚被姬长伯臭骂了一顿。 显然是因为一路上,作乱的蛮夷,大部分出自这几个部落。 “邓将军!请坐!”说话的是米福安,他拍了拍左手边座位,示意邓麋过去。 那是最接近姬长伯公子的座位,显然也是军中目前最高的位置。 邓麋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这就成了巴国卿级了? 落座之后,邓麋看了眼下方众人。 罗忧、米福安!原本的两个仟夫镇指挥,如今的万人总兵,分别跪坐在自己下方最近的两个位置。 再后面,便是各蛮夷兵士的首领。 “公子,夜郎虽然也是蛮夷,但是国力强盛,我们作为夜郎领人,也是苦不堪言。”挨骂的蛮夷首领中,戎人首领最先发言。 随后的犬戎,僰人等首领,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试图把祸乱蜀地的锅扔给夜郎。 “祸乱的蛮夷,杀无赦,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你们不想自己族人死伤,就赶紧派人出去联络劝阻,此时返回部落的,我不追究。”姬长伯在上方来回踱步。 “明日开始,大军攻打津地,务必全歼城中夜郎守军,攻下津地之后,邓麋!罗忧!”姬长伯点名。 “在!”两人起身应道。 “你二人,镇守津地门户,骑兵可以四处游击,袭杀夜郎军和蛮夷散兵,若有可能,收编蜀地兵马!稳住南部局势。” “诺!” “各蛮夷将领听命,尔等戴罪立功,收容你部散兵,协助邓麋清理南蜀地,遇到夜郎军,能战则战,不可战便退守津地!” 下方诸首领,皆应诺。 “明日开始攻津!” 所有人起身,“诺!” 第148章 蜀地民心 148.蜀地民心 就在姬长伯准备结束军事会议的时候,浑身浴血,来不及更换衣服的邓麋,却是开口了。 “公子,属下有事禀报。” 姬长伯一愣,“你说。” “前日我率部抵达津地之后,城池已失,骑兵不易攻城,我便率部清剿周边村镇蛮夷。” 姬长伯点点头,这他知道,虽然没有请示自己,但是如此选择,没有问题,自己也不会追究。 “清剿过程中,大量蜀地驻屯民兵,乡勇,追随我部行动。其规模甚大,我有意收编他们,随我绕道津地下游诸城,驱逐蛮夷,以收蜀地民心。” 姬长伯眼睛瞬间一亮,这邓麋果然是个人才啊,以蜀地之兵,解蜀地之乱,再收蜀地民心! 一举三得! “海伦!”姬长伯大喝一声,正在神游的巴国第一夫人,海伦瞬间回神,走到姬长伯身边。 “夫君,何事?” “你安排一下,让各路蛮夷兵士,尽归邓麋麾下,配合邓麋,驱逐蜀地的夜郎势力,收复各作乱的蛮夷部落!” 邓麋大喜过望,目前作乱蜀地的,主要是夜郎地区的蛮夷,其他的如山戎、犬戎、僰人都只是因为蜀君背信弃义,抛弃麾下蛮夷兵士,导致的叛乱。 如今蛮夷兵士都在自己麾下,只要他们出面,就能立刻稳住除夜郎之外的诸部落。 那么自己,就可以集中力量,消灭夜郎势力! “公子英明!”诸将皆起身,拍起了姬长伯马屁。 姬长伯则受用的耸了耸肩,海伦领命,下去安排诸蛮夷部落首领。 大营中,军队开始调动,按照姬长伯的部署,米福安的一万主力,开始砍伐树木,制作云梯、攻城锤等攻城设备。 罗忧派出清剿岷江东北蛮夷的五千军也陆续归队,攻津部队已经准备就绪。 邓麋则将麾下骑兵四散开来,收拢各地归顺的蜀军,带着他们,一路顺江南下,绕道岷江下游。 攻击各蛮夷散兵,其中夜郎的主力,分别控制了乐山和眉山两座大城。 不久,邓麋军报传回津地,姬长伯主力大营。 “好啊!邓麋真乃我麾下第一猛将!”姬长伯看着军报,激动的直拍大腿。 随后,传阅众将,军报内容很简短,“聚拢蜀军一万,奔袭眉山,歼灭夜郎攻眉山五千人,制伏蛮夷诸部落乱军两千,即日准备从眉山渡岷江,继续西进!” “邓将军进展神速,我们也不能落后许多!开始攻城!建功立业,就在今朝!”姬长伯见邓麋大胜,携大胜之威,下令开始攻津! 下方米福安,罗忧及麾下诸镇兵士,皆应诺开动。 巴国大军,浩浩荡荡的从东北压向津地。 津地城头,夜郎守将阿诺兰面色阴沉的看着津地城外,林立的旗帜,赫然是“巴”字大旗。 “该死,巴人不是刚刚内乱结束,与蜀国大战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蜀军呢?为什么没有阻击巴军?”阿诺兰麾下,只有夜郎和蛮夷兵共计六千。 城中暴动不停,别说守城了,能镇住城中蜀地百姓,就已是不易,如今巴军围城,自己根本腾不出手。 “将军,我们守不守?”下方亲兵,出声询问。 阿诺兰心中很清楚,蛮夷兵也好,夜郎兵也好,都不擅长守城。 阿诺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的局势已经不容乐观。 巴军来势汹汹,而自己手中的兵力不仅不足,还面临着城内的动荡。 若是强行守城,恐怕只会陷入内外夹击的困境。 “传令下去,所有夜郎兵和蛮夷兵立即集结,准备突围!”阿诺兰果断下令。 他明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巴军尚未完全合围之际,迅速撤离津地,保存实力。 “将军,我们真的要放弃津地吗?”亲兵有些犹豫地问道。 阿诺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津地已经守不住了。巴军兵力雄厚,士气正盛,而我们城内人心不稳,继续守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现在突围,还能保住一部分兵力,日后才有机会卷土重来。” 亲兵不敢再多言,立即下去传达命令。夜郎兵和蛮夷兵迅速集结,阿诺兰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打开城门,趁着夜色向西南方向突围。 巴军虽然已经围城,但尚未完全封锁所有出路。 阿诺兰的部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成功突破了巴军的防线,迅速向西南方向撤退。 与此同时,姬长伯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津地城下。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却没想到城内的夜郎兵和蛮夷兵已经弃城而逃。 “报!夜郎守将阿诺兰已率部突围,津地城内空虚,请公子定夺!”探子匆匆赶来,向姬长伯禀报。 姬长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细细一想,倒也释然了,“阿诺兰倒是识时务,知道守不住,干脆跑了。不过,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传令下去,立即进城,接管津地!” 巴军迅速进入津地城,城内的蜀地百姓见巴军入城,纷纷跪地迎接。 姬长伯骑在马上,环视四周,心中暗自得意津地一役,兵不血刃便拿下,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公子,津地已在我们掌控之中,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米福安上前请示。 姬长伯略一思索,道:“津地既已拿下,接下来便是巩固城防,安抚民心。同时,派人追击突围的阿诺兰部,以免后患。” “是!”米福安领命而去。 姬长伯又转头看向罗忧,“罗将军,你率部跨过岷江,清剿津地对岸周边残余的蛮夷势力,务必确保津地周边的安全。” 罗忧点头应诺,随即带领部下离开。 姬长伯带着海伦,邓牧等人,走上津地城头,眺望着远方的夜色。 津地的拿下,意味着巴国在蜀地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而邓麋在眉山的胜利,更是让巴国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公子,邓将军又有军报到了。”一名亲兵匆匆赶来,将最新的军报呈上。 姬长伯接过军报,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朗声大笑。 原来邓麋在眉山一战中大获全胜,不仅歼灭了夜郎驻守眉山的主力部队,还收编了眉山大量的蜀地民兵,进一步壮大了巴国的兵力。 随后邓麋又迅速南下,携大胜,拿下了重镇乐山! “邓麋果然不负众望!”姬长伯赞叹道,“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尤其是邓麋所部,重赏!” 亲兵领命而去,姬长伯则继续站在城头,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战略。 蜀地的局势已经逐渐明朗,夜郎的势力正在被逐步清除。 “接下来,便是彻底平定蜀地,然后……”姬长伯的目光投向远方,西部群山,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阿诺兰率领残部一路向西南撤退。 他知道,凭自己无力与巴军正面对抗,唯一的希望便是寻找其他夜郎部队,然后依靠地形和当地的蛮夷部落,与巴军周旋。 第149章 夜郎溃退 149.夜郎溃退 阿诺兰率领本部兵马一路疾行,终于在黎明时分进入了夜郎军控制的地界。 只要依托这里的地形和友军,他们就有机会与巴军周旋,甚至反扑。 “将军,我们已经进入大邑境内,巴军暂时没有追来。”亲兵喘着气报告。 阿诺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奉夜郎王之名,趁着蜀地动乱,攻占津地,为友军吞并蜀地岷江以西的富饶土地做掩护。 如今巴军击败自己,蜀地西南大门敞开,自己必须要尽快通知其他方向的夜郎将领。 很快周边夜郎的部落首领们派出援军,各路援军领兵,在阿诺兰的身边聚集。 “阿诺兰将军,巴军真的已经攻占了津地?”一位夜郎部落首领急切地问道。 阿诺兰沉声道:“不错,巴军势大,津地已经失守。但我们还有蜀地的山林和各兄弟部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众首领闻言,纷纷点头。 夜郎军常年在山中苦水之地求生存,向来以勇猛善战着称,虽然巴军强大,但他们并不畏惧。 阿诺兰见状,心中稍安,随即开始部署接下来的防御和反击计划。 “巴军虽然占领了津地,但他们也是客军,不熟悉蜀地的地形,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一点,就能给他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阿诺兰指着地图,对众首领继续说道,“我们要在各个险要之处设下埋伏,同时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巴军的补给线,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 “只待夜郎王大军一到,我等配合大军,共同出击,定能击溃这支巴军!夺下这肥沃的西蜀之地!” 众首领纷纷表示赞同,怪叫一声,随即各自领命而去。 阿诺兰则带着剩余的夜郎兵和蛮夷兵,开始在大邑附近的山林中修筑防御工事,准备迎接巴军的进攻。 与此同时,津地城内,姬长伯正在与诸将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公子,阿诺兰残部已经逃入大邑地界,津地周边蛮夷散兵已经清剿一空,我们是否继续向大邑进发?”从大邑边境追击的米福安,派来亲兵汇报。 姬长伯摇了摇头,道:“大邑附近地势险要,多丘陵,丛林,贸然追击恐怕会中了埋伏。而且我们刚刚拿下津地,需要时间巩固城防,安抚民心。传令下去,各部暂时休整,同时派出斥候,密切监视周围各地夜郎军的动向。” “公子,如今邓麋将军沿岷江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整个南蜀地被一分为二,夜郎军被一分为二,西部夜郎军成为孤军,我们何不发兵攻西蜀地,以缓解邓将军东进压力。” 姬长伯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命罗忧将军率部,南下浦江地区,米福安部继续进军大邑,所有人切记不可冒进,务必小心行事。” 亲兵领命而去,姬长伯则继续看着津地的地图,安排着防御和治理工作。 他深知,要想彻底平定蜀地,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还需要赢得蜀地百姓的支持。 “卢林,你负责安抚津地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被夜郎人压迫的蜀地乡民。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巴国是来解救他们的,而不是来掠夺的。”姬长伯对身旁的兵部尚书卢林说道。 自从卢林卸任领兵将领之后,一直以文官的身份,跟随姬长伯身边。 作为曾经的卢地上卿,行政治理手段熟练,此时担任津地的主官,再合适不过。 卢林微微一笑,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会妥善处理此事。” 姬长伯点点头,随后卢林恭敬退下,前往津地官署,建立行政体系,安抚津地人心。 米福安和罗忧出发之后,整个津地只剩勇冠的亲兵队,数百人维持这座小城基本治安。 数日后,罗忧率领的本部兵马进入了浦江地界。 然而,正如姬长伯所料,夜郎军早已设下埋伏。 罗忧的部队在山林中遭到了夜郎兵的多次袭击,损失颇大。 “将军,夜郎军在丛林中神出鬼没,我们根本无法找到他们的主力!”一名副将焦急地报告。 罗忧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懊悔自己的轻敌,同时想起了姬长伯的叮嘱。 于是下令部队降低行军速度,稳扎稳打,同时书信回津地,向姬长伯汇报情况。 津地城内,姬长伯接到了罗忧的军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罗忧果然中了埋伏。”姬长伯将信递给众将,冷声道,“夜郎人果然狡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勇冠上前一步,道:“公子,不如让我率部前去支援罗将军,一举歼灭浦江夜郎的主力!” 姬长伯摇了摇头,道:“浦江地势复杂,贸然进军只会重蹈覆辙,罗将军稳扎稳打,攻取浦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津地新占,需要人守着,你就别想着出征了。”姬长伯哪不知道勇冠想立功的心思。 姬长伯看着蜀地地图又沉思片刻,随即下令道:“传令邓麋,让他在乐山和眉山整军,寻找时机继续南下,绕道攻击夜郎本土后方,切断夜郎人的退路。” “另外,命令向大邑行军的米福安,行军路线向南偏移,与浦江罗忧取得联络,互为支援,稳步推进,将西部的各路夜郎军赶进大山!” 亲兵信使领命而去,姬长伯则缓缓吐出口气,连日行军作战,姬长伯也是疲惫不堪。 “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吧。”姬长伯起身,在海伦和众寺人的服侍下,准备歇息。 大邑地界内,阿诺兰得知巴军分兵三路,而且眉山和乐山相继丢失,心中顿时一紧。 他知道,巴军这是要彻底包围夜郎,断绝他们的退路。 另外两路步卒主力,分别向自己的这边的大邑和南部浦江行军,显然也是要将自己等人赶出蜀地!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身边其他部落首领焦急地问道。 阿诺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各部立即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准备与巴军决战!同时,派人联络其他蛮夷部落,请求他们支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亲兵领命退下,向各蛮夷部落传令聚集。 不久,蜀地南部散兵游勇的夜郎兵和蛮夷兵,纷纷放弃到手的战果,开始向着阿诺兰部方向集结,没有了岷江眉山和乐山的退路和后勤,夜郎军必须准备与巴军主力决战。 阿诺兰心中清楚,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夜郎乃至整个蜀地的命运。 蜀地南部的局势,终于向着全面决战的方向发展。 数日后,巴军西进的罗忧和米福安两路大军汇合,对阿诺兰的夜郎蛮夷联军形成了合围之势。 看着雪花般送来的军报,姬长伯让如花如意,在地图上推演。 “罗忧和米福安都发来军报,各地夜郎军正在向大邑和浦江交界处集结。”如花说话间,地图上,代表夜郎的棋子开始向两地交界地推进。 “罗忧部担心夜郎军会集结力量,对其和米福安部实行各个击破的战略,因此发来请求,希望能与米部合兵一处,共同寻找夜郎军主力并与之展开一场生死决战。” 此刻,坐在营帐中的姬长伯正睡眼惺忪,听到如花和如意的详细汇报后,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夜郎这些蛮夷之辈行事果真难以用常理来推断!通常而言,守城之战相较于野战来说,伤亡损失理应较小才对。 毕竟,一般情况下若想攻破一座城池,攻城方往往需出动数倍于守军的兵力才行。 也就是说,即便城内仅有数千守军,攻城一方也至少得调集上万余人马方可一试。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夜郎人竟然主动舍弃坚城不守,反而将兵力全部集结起来,看样子竟是打算与我军在野外一决雌雄。 这着实让姬长伯感到困惑不已,心中暗自思忖:“真是奇哉怪也!这夜郎人和那些蛮夷究竟为何要放弃守城呢?” 正当姬长伯苦思冥想之际,一旁的海伦开口解释道:“那是因为夜郎和那些蛮夷之人,他们常年居住在深山老林之中,对于守城作战这种方式并不擅长。再者......”说到这里,海伦稍稍停顿了一下。 见此情形,姬长伯不禁追问道:“而且什么?快说呀!” 只见海伦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而且,夜郎人向来十分迷信。在他们看来,如果把树木围在城中,便意味着‘困’;而若是人被困在城中,则无疑成了‘囚’。正因如此,他们宁愿选择在旷野之上与我们正面交锋,也绝不肯龟缩于城中坐以待毙。” 姬长伯哑然失笑,神神叨叨的夜郎人,竟然还识字,既然你们不守城,那就与我麾下的步卒,对上一仗吧! “命,罗忧、米福安速速合兵一处,从南北两面,给我狠狠夹击夜郎军!”姬长伯一声令下。 “诺!”那名传令兵双手抱拳,躬身领命后,转身疾步退出营帐。 传令兵们纷纷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嘶鸣着疾驰而去,带起一路尘土飞扬。 没过多久,南北两路巴军与夜郎军就在大邑和浦江之间那广袤无垠的大平原上狭路相逢! 只见双方兵力都多达两万余人,旌旗蔽日,战鼓喧天,喊杀声响彻云霄。 一方是军容整肃、纪律严明的巴军。 他们身着统一的甲胄,手持锋利的铁质长矛,腰间悬挂着寒光闪闪的铜剑,左手还持着坚实的木盾,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缓缓推进,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而另一方则是由兽皮裹身、武器五花八门的蛮夷和夜郎组成的联军。 他们有的挥舞着铜剑,有的高举着粗糙的石斧,还有的甚至拿着简陋的木棒,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个人脸上都透露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刹那间,战斗的号角吹响,首先在外围巡逻的蛮夷军队,就与巴军的斥候小队不期而遇。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箭矢如飞蝗般穿梭在空中。 随着斥候部队的短兵相接,战况迅速升级,后方支援而来的双方主力大军也轰然相撞,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阶段。 夜郎军在其首领阿诺兰的指挥下,巧妙地利用地形优势,依山傍水构筑防线,拼死抵抗着巴军如潮水般汹涌的攻势。 他们或藏身于茂密的山林之中,冷不丁地射出一支支致命的羽箭;或潜伏在崎岖不平的丘陵后面,趁巴军不备猛然杀出,给予巴军沉重一击。 这场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士兵在山林中、平原上舍生忘死地拼杀着。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伤者的哀嚎和胜利者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血腥恐怖的战争画卷。 巴军虽然武器占优,但夜郎人熟悉地形,利用丛林和山地进行灵活的游击战,给巴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巴军成建制的群体优势逐渐显现出来。 首先跟着米福安的数千蛮夷兵成功绕后,并切断了夜郎人的退路,而米福安和罗忧的正面进攻也逐步推进。 如林的长矛,打的各自为战的蛮夷兵士毫无还手之力,手中还是铜剑和石斧,连碰都碰不到巴军。 夜郎人的防线就好似初春时节那看似坚固实则脆弱不堪的江冰一般,在敌军猛烈的攻击之下,迅速地土崩瓦解开来。 尤其是阿诺兰所率领的夜郎主力部队,更是遭受了极其惨重的损失。 “将军,我们实在是撑不住啦!”一名亲兵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阿诺兰的面前,满脸惊恐与焦急地高声喊道。 阿诺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四周那些正逐渐溃散的己方部队,一股绝望的凉意瞬间从心底涌起,并如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心里非常清楚,夜郎一方如今已然陷入了必败的死局,而自己已不可能扭转乾坤。 “传我军令,各部即刻撤退,想尽一切办法分散突围出去!”阿诺兰紧咬着牙关,用近乎嘶吼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随着这道命令的传达,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夜郎兵以及那些蛮夷兵们顿时作鸟兽散,纷纷朝着各个方向狂奔而去。 而阿诺兰本人,则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名亲兵,头也不回地向着蜀地西面那幽深险峻的大山深处仓皇逃窜。 这场激烈无比的战斗最终以蜀地西部夜郎军的全面溃败而告终,巴军成功地掌控了整个南蜀平原地界。 此时,远在后方的姬长伯正紧张的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手中军报显示,夜郎主力与巴军主力对上了,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新军报了。 “公子!公子!大捷!大捷啊!”如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当看到最后的胜利结果时,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公子,据前方最新消息回报,夜郎人现已完全溃散,但阿诺兰却不知去向。”就在这时,如花飞快向姬长伯汇报起了战况。 姬长伯点了点头,道:“传令米、罗两部,各部立即清剿残余的夜郎势力,同时安抚当地的百姓。我们要彻底控制蜀地!” 众亲卫领命而去,姬长伯看向墙上地图,如今南蜀地地图,已经换成了刚刚绘制的蜀都地图。 “赶走夜郎军,接下来就是你了!”姬长伯脑海中,浮想起在梓潼见过的蜀国国君,杜褒。 第150章 燕国崛起 150.燕国崛起 就在姬长伯即将平定蜀国南部,眼看着胜利在望,他正踌躇满志地准备集中全部精力一举灭掉蜀国之时。 远在周朝中原大地千里之外的东北部地区,有一个强大的姬姓诸侯国——燕国,此时正沉浸在一场重大胜利的喜悦之中。 燕国!刚刚攻克了辽东古国——韩侯国的国都,这场战役可谓是战果辉煌、气势如虹。 一名身着白色夹袄的燕国士兵急匆匆地奔入殿堂,只见他满脸通红,尤其是那被严寒冻得像熟透苹果般的鼻子格外引人注目。 尽管身体因寒冷而不住地颤抖,但他仍强打起精神,快步走到堂上那位身披华丽兽袄貂裘的少年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高声禀报:“公子!我军已成功擒获韩侯国国君!”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少年对于如此重要的消息似乎并不在意。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一下,只是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仿佛所抓获之人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一般。 过了片刻,少年才缓缓开口问道:“嗯,工部那边对火器的研究进展如何?”其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那名燕国士兵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连忙答道:“回公子,工部回复说,他们目前仍然未能找到有效的铁块提纯方法,炉火的温度始终无法达到理想标准……” 说话间,他的声音也不禁有些颤抖起来,不知究竟是由于这刺骨的寒冷所致,还是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的畏惧之情在作祟。 听到这个答案,少年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沉默片刻之后,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哦,既然如此,那就把工部主事和韩侯国君一同坑杀了吧。”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殿堂之上炸响,那名燕国士兵瞬间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以至于听错了公子的命令。 “嗯?”只听一声惊疑之声响起,那少年公子如同被惊扰的猎豹一般,猛然抬起头来,其眼眸之中寒光一闪即逝,令人不寒而栗。 “诺……诺!”一旁的士兵见状,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应道,随后便如蒙大赦般迅速领命退下。 此时,那少年公子不禁紧紧地裹了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袄子,嘴里嘟囔着:“这该死的鬼地方,真是寒冷彻骨啊!真没想到,如此粗陋不堪的离间之计,居然还真能将那威名赫赫的齐侯置于死地。” 说罢,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信,只见信笺之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四个大字——“齐侯已薨”。 而落款处,则赫然署名着齐国大族、田氏一族的族长田完! 要知道,从齐国寄来此封书信直至抵达燕国,已然过去了月余时间。 由此推断,那位曾经称霸诸侯的齐桓公想必已经逝去将近两个月之久了。 想来此刻的齐国局势,应当已经快速推进至五子争位的激烈阶段了吧? 就在这时,那裹紧披帛的燕国公子忽然高声喊道:“美人!” 随着他的呼喊声落下,屏风之后很快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回应:“公子!”紧接着,只见一名身材高挑、容颜美丽动人的少女莲步轻移,从幕后款款走出。 “真没想到,这田完听你的话,竟然真的兵不血刃的祸乱了齐国!乱了齐国,我们是不是可以挥师南下了?这地方太冷了,我是一天也……” 那同样穿着兽袄的美丽女子莞尔一笑,迷的燕国公子话都说不下去了。 “燕国可不止你一个公子,想南下,总得有南下的资本。”美女言笑晏晏。 “韩侯国已经是我囊中之物,燕国东境十二城也是我的治下,就算父王不传位予我,我也有足够实力南下灭齐,到时候占据齐国盐利,燕国铁矿,争霸天下有何不可?!” 那风姿绰约的美女轻启朱唇,嫣然一笑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春秋五霸之首,其地位之尊崇、势力之庞大,又岂是你简简单单一句‘实力足够’便能轻易将之覆灭的呢?”她那悦耳动听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直击燕国公子的心弦。 燕国公子原本趾高气扬的气势瞬间为之一顿,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一般。 他不禁回想起齐国与燕国之间巨大的国力差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只能呆立当场。 此时,那美女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但却暗藏锋芒:“公子,这工部主事一职责任重大,要寻得其合适的接替之人并非易事。如今你一时冲动将他坑杀,难道心中已经有了能够胜任此职的绝佳人选了吗?” 燕国公子听闻此言,身体又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也涨得通红。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寒冷的天气所致,还是由于内心深处的羞愧而泛起的红晕。 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见此情形,美女轻轻叹息一声,缓声道:“既然公子尚无替代人选,那么依妾身之见,倒不如暂且饶过此人一命。否则一旦职位空缺无人填补,恐会给国家政务带来诸多不便啊。” 言罢,她便不再多瞧这位燕国公子一眼,转身轻盈地朝着屏风之后的小舍款款而去。 望着那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婀娜背影,燕国公子忍不住低声咒骂道:“哼,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如此傲慢无礼!总有一天,本公子定要让你乖乖地躺在我的身下婉转承欢!” 然而,他的这番狠话也仅仅只是在他自己的耳鼻之间回荡了片刻而已,随后便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来人!把工部主事给我放了!” 此时燕国工部主事一定想不到,自己无辜躺枪,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公子,如今我们已经成功地平定了韩侯,但切莫松懈!接下来,请务必依照妾身所言继续行事。”那婉转如黄莺出谷般的妙音从屏风之后悠悠地传来,仿佛带着一种神秘而诱人的魔力。 只见燕国公子微微颔首,表示应允:“嗯,本公子心中有数。此前,我已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前往箕子朝鲜,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收到他们传回的消息。” 听闻此言,屏风后的女子似乎稍稍安心了些,随后便再无只言片语传出。 一时间,整个殿堂都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唯有那放置于屋中的火盆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燕国公子静静地凝视着火盆,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突然,他伸手将手中书信投入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随着火焰的舔舐,书信渐渐被吞噬,其上所书的那个醒目的“齐”字也开始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最终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齐国国都临淄,一名浑身破布的乞丐,正在宫门外祈求守城士兵。 “求求你,就帮我传一句话,齐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之际,如果再不警觉,灭国之祸只在朝夕!” 那守城士卒玩味的看着这个乞丐,“行者大人这是从哪里云游来啊。” “行者大人定是中原宰辅,避祸来此吧!”另一个士卒笑着说道。 刚张嘴想介绍自己的乞丐,话被抢说,顿时一愣。 嘴唇颤抖,哆哆嗦嗦的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仰头看了眼这座宏伟的齐国宫城,乞丐缓缓叹了口气。 殊不知,不远处的茶摊,一名商队护卫打扮的少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乞丐。 等乞丐失落的离开宫门口,经过少年身边时。 “五子争位,田氏代齐,义宋扶昭,敌燕虎视……齐国。哎,国将不国咯。” 少年听的真切,回味着这句话,眼见着乞丐就要远去,侍卫少年匆匆和同伴告辞,在茶摊买了几个茶饼,追了上去。 “行者!”少年喊住乞丐。 那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看了过来。 他面上一喜,还以为是宫门口侍卫良心发现,追了过来。 然而看清了来者,却是普通武者打扮。 “呃,你是?”乞丐不解。 “行者,我乃巴国盐商商队护卫,姓贾,您叫我贾善就行。” “哦,贾兄唤我作甚?” 贾善从怀里掏出热乎的茶饼,递了上来。 “行者不弃,吃些饼吧。” 行者看到茶饼,吞了吞口水,躬身一礼。 “鄙人,原是黄国宰辅黄婴,黄国被楚灭,我不堪受辱,流落至此。” “原来是黄大人!小子有礼了!”随后恭敬递上茶饼。 黄婴恭敬接过茶饼,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贾善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黄婴吃完茶饼。 最后一口下肚,黄婴已经泪流满面,一路颠沛流离,亡国失地的黄婴,早就没有了身为一国宰辅的气度和礼仪。 他三岁识字,六岁师从黄国礼官,九岁跟随工官,行政地方,满腹才华,刚准备在黄国一展才华。 可惜却遭了灭国之祸,他不堪受辱,逃出了黄国,远赴齐国,希望能投效霸主,建功立业,若有可能,将来再助黄国复辟。 可是半路,桓公薨,五子争位…… 待黄婴哭罢,他又对着贾善施了一礼,“感谢贾兄款待。” 贾善摆摆手,“无妨无妨,黄兄有大才,不知可有什么打算?” “我一亡国之臣,朝不保夕,哪有什么打算。”苦笑一声,眼中却满是不甘。 贾善眼睛一亮,“实不相瞒,我主巴君,年方七岁,萌智早开,坚守阆中,灭古充国,伏庸国大军数万,如今更是率军入蜀,恐年内就能一统巴蜀!” 黄婴闻言一愣,吹牛也不带这么吹的吧。 七岁孩童,主征伐? “贾兄,莫开我玩笑。” 贾善一顿,确实,自己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吹牛。 “黄兄,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好的去处,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巴国,你亲眼看看我所说是真是假!”贾善一直跟在贾富身边,眼界是有的。 面前这个黄婴,言谈举止,绝对是君无器大人,不!甚至还高于君大人一筹的人才! 把此人带回巴国,若真有大才,巴君必定大悦! “贾兄所言实在匪夷所思,我自诩三岁识字,满腹才华,也不敢说能在七岁指挥千军万马征伐作战。”黄婴还是坚持自己的观念。 “哎,黄兄,我真句句属实,你不知,我主长伯公子还年幼时,就曾谏言王叔姬子越攻楚,楚军大败,楚王甚至不久后抑郁而死!这事在巴楚两地皆有传言!” “你说什么?!”黄婴大惊失色。 黄婴的反应,吓了贾善一跳。 “我说,我主长伯公子,谏言攻楚……” 这下把黄婴搞懵了,巴楚之战,最后黄国遭殃,这黄婴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巴楚决裂,竟然是一个七岁孩童的建议。 七岁,一个七岁的君主,就能有如此眼界,若是真的,那么巴国未来数十年,都将政局稳定,君主又善征伐,一旦巴蜀统一,必定顺江而下攻楚! 灭楚 黄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大有可为! “贾兄!我愿意随你一同回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还望贾兄弟帮忙。” “黄兄请说。” “当初黄国被灭,我孤身一人从乱军中逃生,家中亲眷杳无音讯。” “哦,此事简单,我巴国商队,遍布各地,只要我一纸书信,定能让黄兄阖家团圆!” 黄婴听闻此言之后,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他当机立断,决定跟随贾善所率领的这支庞大的商队一同踏上归返巴国之路。 此刻正值大地复苏、万物生长的春耕时节,人们都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着。 然而,贾善的商队却并未受到这农忙之景的影响,他们依旧有条不紊地运作着自己的生意。 此次行程,商队在齐国采购了数量惊人的优质食盐,这些食盐将被运往遥远的楚国进行销售。 要知道,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巴楚之战过后,楚国国内便掀起了一股强烈的反巴风潮。 在这种局势下,所有来自巴国的进口食盐皆被明令禁止售卖,贾富的巴国产的齐国精盐进不了楚国市场。 面对如此困境,足智多谋的贾富迅速调整策略,指挥商队转而从齐国购进更为纯净精细的海盐,并运至楚国转手倒卖。 与此同时,他们还会从楚国购入价格低廉但用途广泛的矿渣以及破旧的麻布等物资,随后送往苍溪地区进行深度加工,使之变成价值不菲的铁器和洁白如雪的纸张。 值得一提的是,这条充满商机与挑战的贸易路线,现今正是由贾富最为信赖的心腹小厮——贾善全权负责把控。 不仅如此,贾善的胞弟贾良也没闲着,他肩负起了另一项重要使命:从繁华富饶的吴越之地大量收购丝绸、香茗之类备受追捧的珍贵物品,然后贩运至楚国进行交易。 同样地,通过贸易,换回那些相对廉价的矿渣及旧麻等货物,最终顺利送回到苍溪。 说起贾善之前信誓旦旦表示仅需一封书信便能帮助黄婴找寻到失散已久的亲眷这件事,其背后依靠的正是巴国的数支实力雄厚且人脉广阔的商队。 尤其令人欣喜的是,黄婴的故乡黄国正巧位于当下由贾良主管的那条连接吴越的贸易线路之上。 如此一来,寻亲之事已然胜券在握。 第151章 大战前的宁静 151.大战前的宁静 姬长伯在勇冠亲兵的护卫下,准备离开津地,动身前往白马关。 蜀地南部的夜郎等蛮夷已经被清剿一空,如今南部大片领土已经在姬长伯的控制下。 春秋时期的蜀地南部,水患频发,巴蜀之间的很多地方,人烟稀少。 姬长伯原本只是想攻下津地,关闭蜀国东北和西南的交通要道,结果没想到,顺势驱逐了夜郎和蛮夷的势力。 如今民心所向,姬长伯便让罗忧和米福安,各领五千兵,一个守浦江,一个守大邑。 卢林领五千兵,守津地,邓麋在骑兵基础上,领五千兵守眉山和乐山。 蛮夷兵马则跟随姬长伯一起启程,返回蜀都,归入攻蜀队伍中。 姬长伯安排将领们守住这些要地,基本就能牢牢控制西南蜀地,和岷江下游。 可是兵力散开,如今包围蜀都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还剩三镇三万余兵马,一千骑兵,想要攻下蜀都各城,难度不小。 “看来,只能围而不攻,打消耗战了。”姬长伯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嘟囔着。 “公子又在犯愁了?”海伦听到姬长伯的嘟囔,心中好笑。 “嗯,手上没兵,灭蜀乏力。”姬长伯看着地图,心中有些犹豫。 “蜀都诸城,集中了蜀国大部分兵力,南蜀地蛮夷和夜郎泛滥,其中就有大量边防蜀军被抽调一空的原因。”海伦拂着衣袖,指在地图蜀都的位置。 “其中郫邑城墙最高,城区规模最大,兵力最多,乃蜀都诸城之最。”海伦重点指了指郫邑的位置。 “嗯,我知道,想灭蜀,郫邑是关键。”姬长伯当然知道这些,但是不知道海伦重点指着郫邑有何用意。 海伦摇了摇头,“不,公子不知道。郫邑虽然是蜀都,但是反而却是蜀国最不需要攻克的大城,公子的重点,应该放在这里!” 纤纤玉指挪动片刻,却是指在了龙泉山,龙泉城的位置。 “啊?”姬长伯满头问号,很是不解。 “龙泉城,依山而建,地势极高,乃是蜀都诸城中,城最小,地最少,兵最弱的小城。公子若是拿下龙泉城,以龙泉城地势和龙泉山木材,可以建数座抛石机!” “凭借公子手中的利器——雷符的威力,配合抛石机,猛攻郫邑东南角!只要轰出一个缺口,步卒配合小雷符,稳步推进,郫邑便是公子囊中之物。” 海伦说完,姬长伯看着地图上龙泉山和龙泉城,心中盘算。 “话虽如此,但是我兵力不足的问题该如何解决?集中兵力攻打龙泉城,兵力要比龙泉城兵力高出一倍,才有机会。如此,我就要抽调一镇兵力。”姬长伯盘算着兵力对比,攻城需要一万的兵力,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喜欢攻城这种纯消耗战。 海伦闻言道,“蜀君放弃蜀地南部,其中就有分散巴军的意图,公子仁义,分兵南蜀,如今局势已至如此,若是再犹豫不决,蜀军冲出郫邑,配合其他诸城守军,不是没有机会反败为胜。” 姬长伯知道海伦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个女人能成为蛮夷僰人等部落的圣女,其智谋是有的,她所推测的局势发展,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一镇兵马攻龙泉风险太大,一旦陷入攻城战,时间一久,其他蜀都诸城发兵援救,形成包夹之势,我军主力危矣。”姬长伯最终还是否定了攻龙泉的打算。 海伦轻咬嘴唇,如今自己被姬长伯收进后宫,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帮他就是帮自己。 “公子不必抽调巴军主力,龙泉城可以交给我的人。”圣女海伦所指,正是自己的教众信徒们,那些蜀国西部蛮夷。 “你的人也能攻城?”姬长伯惊讶了,一直以来,蛮夷部落兵士给人的感觉与山中土匪无异,抢抢平民,打劫过路商贩。 攻城?那些拿着铜剑,石斧的蛮夷? 海伦微微一笑,神色自信,“公子莫要看不起部落的勇士们。他们虽装备简陋,但个个骁勇善战,而且熟知山林地形。龙泉城地势虽高,却背靠龙泉山,周围多有隐蔽小道。我的族人们擅长攀缘潜行,悄悄潜入城中并非难事。” 姬长伯微微皱眉,似在思考可行性。 之前拿下白马关,便是依靠僰人和其他蛮夷部落的这项本领,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海伦接着说道:“只要我们内外夹击,城内制造混乱,外部公子再派少量精兵佯攻,定能一举拿下龙泉城。” 姬长伯目光闪动,缓缓开口:“这计划虽妙,但毕竟存在诸多变数,万一被敌军识破,城中重兵埋伏,你的信徒部族必将遭受重创。” 海伦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公子放心,我族人虽然鲁莽,但是行事谨慎,粗中有细,定不会轻易暴露行踪。我们暗中行事,定能出其不意!” 姬长伯凝视着海伦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依你所言。不过行动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大意,一旦打草惊蛇,有可能满盘皆输。” 海伦应诺,眼中满是决然之色,她要利用此战战果,一举奠定自己巴国夫人的身份,获取姬长伯的信任,从而安排自己的族人们,传播诸神信仰。 马车滚滚向前,姬长伯闭目休息,不再言语。 “公子!江州急报!”车窗外,邓牧的声音传了进来。 姬长伯猛的惊醒,一把掀开车帘。 接过邓牧递来的信件,快速阅览起来。 姬伯越获得平都巴氏的支持,宗正向周天子请示,确立姬伯越为嫡长子,继承巴国正统,于巴国东部平都城建都! 姬长伯冷笑一声,“我成了乱臣贼子了?” 姬长伯握着手中的急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件递给身旁的海伦,沉声道:“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海伦迅速浏览完信件,眉头微蹙,轻声说道:“夫君,姬伯越此举显然是想借助周天子的名义,确立自己的正统地位。若他成功,巴国东部的势力将彻底倒向他,甚至就连王叔的立场也会摇摆……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姬长伯冷笑一声,目光如炬:“他以为借助周天子的名义就能压我一头?可笑!巴国的江山,可不是靠他周天子一纸诏书赏赐来的。” 海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所言极是。如今蜀地南部已在我们掌控之中,若能迅速拿下龙泉城,进而攻破郫邑,蜀都便唾手可得。届时,公子坐拥巴蜀,姬伯越即便有周天子的支持,也难以撼动我们的根基。” 姬长伯点了点头,认可了海伦的话,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话虽如此,但姬伯越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快。我们必须加快步伐,不能再拖延了。” 海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子,既然姬伯越已经出手,我们不妨也给他一个惊喜。” “哦?你有什么计划?”姬长伯挑眉问道。 海伦轻声说道:“公子可还记得,蜀国东部与巴国接壤的几座城池?那些城池虽然连年洪涝,城池也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若派眉山和乐山驻防的邓麋帅军迅速拿下,不仅可以打通巴国本土与蜀国的联系,还能为我们日后挥师东进提供捷径!” 姬长伯眼中一亮,点头道:“不错,蜀东的几座城池确实关键。若能拿下,巴蜀连为一体,若江州有事,急行军数日便能抵达!” 海伦继续说道:“而且,蜀东的城池守军本就不多,大多又被抽调至蜀都,夜郎之乱,受伤最重的也是临近夜郎的蜀东诸城,如今那里防守空虚,邓麋将军骑兵行动,数日就能拿下!” 姬长伯沉思片刻,随即拍案道:“好!就依你所言。邓牧!” “在!”车窗外,邓牧应声答道。 “你即刻前往眉山,通知邓麋将军,命其率领一千骑兵,轻装简从,突袭蜀东的几座城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打通我们与巴国东部的联系!”姬长伯果断下令。 “诺!”邓牧毫不犹豫地应道,随即拨转马头,挥鞭离去。 海伦见姬长伯如此果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虽然他还是个幼童,但是心智成熟,行事果断,为他之妻,也不算辱没了自己。 她轻声说道:“夫君,此战若成,我们便占据了整个巴蜀绝对的主导权。届时,无论是平都还是夜郎,也都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姬长伯点了点头,目光坚定:“不错,此战关乎生死存亡,绝不能有丝毫懈怠,加快行军,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姬长伯也趁机赶紧继续闭目养神,心中则开始琢磨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至关重要,自己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每一步的准备。 海伦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姬长伯。 邓牧带着几骑护卫,一路南下,迅速将姬长伯的命令传达给邓麋。 邓麋接到命令后,立刻整顿骑兵朝着蜀东的几座小城进发。 一路上马蹄扬尘,风驰电掣。 与此同时,即将抵达龙泉的姬长伯一行,准备按照海伦的计划行事。 海伦召集了她的蛮夷信徒,姬长伯则命令距离最近的吕平部,调动五千精兵,加上勇冠率领两百亲兵协同行动,悄悄地向着龙泉城附近潜行。 他们借着夜色和山林的掩护,逐渐靠近目标龙泉城。 姬长伯这边,则加紧督促剩余军队朝着龙泉城方向前进,同时密切关注着蜀都诸城的动静。 邓麋的骑兵果然不负所望,趁着蜀东诸城守军不足,如旋风般席卷而至。 短短几日,就接连攻占了资中和荣地两座城池,稍作休整,兵锋直指泸州。 这些城池,市场洪涝,耕地破坏严重,所以人口不多,故而守军也很稀少,夜郎大乱之后,这几城更是脆弱不堪。 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打通巴蜀之间的联络了。 消息传回,姬长伯大喜,士气也为之大振。 而海伦的族人也顺利摸到了龙泉城下。 按照原定计划,一部分人从山路,悄然分批潜入城中待命,另一部分人则等待着姬长伯派出的佯攻部队到来。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之时,城外姬长伯的五千精兵,埋伏在城外树林中。 子时一到,随着一声令下,五千精兵迅速出击,杀向龙泉城。 当城外喊杀声起,混入城内的蛮夷信徒也纷纷发难,举起武器猛攻城门,一时间龙泉城火光冲天,守军阵脚大乱,很快城门失守。 姬长伯的五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龙泉城,城内守军措手不及,防线迅速崩溃。 蛮夷信徒们熟悉地形,迅速占领了城内的关键据点,守军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放弃抵抗,龙泉城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落入了姬长伯的手中。 姬长伯乘车进入龙泉城,一路欣赏着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心中暗自庆幸。 海伦的计划果然奏效,龙泉城的陷落不仅为他提供了战略要地,还为他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随后姬长伯下令,利用龙泉山的木材,迅速建造抛石机,准备对郫邑发起猛攻。 与此同时,邓麋的骑兵在蜀东的攻势也势如破竹。 资中、荣地、泸州等万余人口的小城池相继被攻占,巴蜀之间的联络通道被彻底打通,邓麋麾下兵士甚至都不够用来防守各地城池。 最后,邓麋派出骑兵,顺江而下,向江州地区寻求兵力前来协防,姬长伯的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 蜀国各地的消息如雪花般传回蜀都,蜀君听到这些消息大为震惊,蜀都各城得知龙泉被占,皆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蜀都宫城中,喝的烂醉的蜀君,被寺人搀扶着,走进了议事大厅。 蜀国各级官员,齐聚一堂,殿堂中争吵不断。 醉醺醺的蜀君看着下方臣子们争吵不断,互相攻讦,扣帽子,不由得更烦恼忧郁起来。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蜀君就挥手,让寺人扶自己回了后殿。 第152章 蜀君的决心 152.蜀君的决心 蜀君拖着沉重的脚步,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地回到了后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榻上。 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神,君王威严消失不见,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思绪飘向远方。 这位已经执政数十载的君王,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见证了蜀国的兴衰荣辱。 如今,他深深地感受到蜀国的命运如同那落日余晖,王族前途更是黯淡无光。 尽管如此,内心深处那份对祖宗基业的热爱和执着让他不愿轻易放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沉默许久之后,蜀君终于打破了寂静,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吩咐道:“传召大将军严回。” 侍从领命而去,迅速前去传唤严回。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大将军严回神色匆忙地赶到了后殿。 当他看到蜀君那副颓唐的模样时,心头不禁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君主,如今竟显得如此憔悴与无助,实在让人不忍。 “陛下,臣愿领兵出城拼死一战,夺回失地。” 蜀君苦笑着摇头,“如今巴蜀之间敌强我弱,硬拼只会损兵折将,蜀国耗不起了。” 看着老将严回的样子,蜀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巴军长途奔袭,从梓潼补到白马关,路途遥远,粮道非常长。” 严回听完蜀君的话沉思片刻,“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派人截断巴军粮道,或许可缓巴军攻势?” 蜀君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正是如此。巴军虽强,但粮草补给是其软肋。若能断其粮道,巴军必乱。届时,我们再伺机反击,或可扭转局势。” 严回闻言,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抱拳沉声道:“陛下英明!臣即刻派人前往梓潼至白马关一带,设伏截断巴军粮道。同时,老臣也会加强城防,严防巴军报复突袭。” 蜀君微微颔首,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一切小心。” 严回深深一礼,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坚毅,仿佛承载着整个蜀国的希望。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蜀君独自坐在榻上。 他望着殿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 “攻击粮道就必须通过白马关,可是白马关又如何能让你过?严老将军,国破家亡只在朝夕,不要怪我。” “毕竟祖宗基业,绝对不能毁于我手……”蜀君低声喃喃,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尽管前路艰险,但他心中那份对蜀国这份基业的执着,依旧支撑着他,决不放弃。 夜色渐深,蜀君却毫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仿佛在天空中寻找着什么。 或许,他在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又或许,他只是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召司马,司农过来。”蜀君背对侍从,仿佛下定了决心,淡淡说道。 侍从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老将严回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他召集了麾下最精锐的部将,亲自挑选了一支精锐百战之师,准备连夜出发,执行截断巴军粮道的任务。 “此次行动,关乎蜀国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严回站在将士们面前,声音铿锵有力。 将士们齐声应诺,眼中满是决然之色。他们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无法归来,但为了蜀国,他们义无反顾。 夜色中,蜀都郫邑的北门大开,这支小队悄然出发,随后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们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蜀国前行的道路。 蜀君站在窗前,他刚刚同司马和司农交代安排了最后的任务,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愿天佑蜀国……”蜀君低声祈祷,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姬长伯这边,正加紧准备进攻郫邑,不久,一封急报送来。 “蜀国大将严回领兵三千,夜袭白马关!” “三千?”姬长伯看到兵力,愣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战况如何?”姬长伯看向来报的骑兵,询问道。 “禀报公子,我出发时严回的兵马正通过白马关的一条密道,杀入关内,关内守将杨朝南召集部众围歼严回部,战况激烈,但是局势在控制中,杨将军命我们将情况汇报给关内诸部和公子。” 姬长伯看着战报,沉思起来,三千兵攻打重兵把守的白马关,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即便有密道帮助,兵力不足就是不足,攻城兵力,必须要倍之才能一试。 “有些不对劲,这三千人不像是攻城的勇士。”姬长伯喃喃自语。 身边的吕平,海伦等人闻言也都疑惑,猜测蜀军这是想干什么。 “你刚才说,吕熊让你送信告知我,还有关内诸将?”姬长伯细细想着刚才传令兵的话。 “嗯,吕将军猜测,蜀军是想切断我军粮道,白马关只是试探,蜀军很有可能会在其他方向,同样动作。” 姬长伯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 他能猜到蜀君的反击手段,只是还有不确定,于是下令“立即加强各部运粮队的守卫,监视郫邑的兵马,一有异动,立即……” 姬长伯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报!”从营帐外传来。 “郫邑大开南门和东门,大军蜂拥而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约有数万之众,向着龙泉杀来!” “什么?!”姬长伯大惊失色。 “大将严回竟然是饵?!蜀君的真实目的,是龙泉?!” “快拿地图来!”姬长伯急切的命令如花取来蜀都的地图。 “龙泉在蜀都东南,距离郫邑只有半日脚程!”吕平刚刚率领围困郫邑的东部主力,万余人抵达龙泉。 “蜀君好胆色,继续守城,迟早粮尽,不如大开城门,全军奔袭,吕熊和杨朝南两镇兵马现在哪里?”姬长伯询问身边负责记录的如花和如意。 “杨将军坐镇白马关,一镇兵马分为两部,一部驻守白马关,一部在郫邑北门附近驻守,监视郫邑!” “吕熊将军的一镇兵马,在郫邑西面金沙附近,一部看守金沙城,一部看守郫邑西门!” 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完了!”姬长伯就差爆粗口骂娘了,自己一直担心兵力捉襟见肘,所以行动一直都是思索再三。 海伦的计划也非常成功,顺利拿下了龙泉,但是坏也坏在拿下龙泉。 龙泉确实是很好的攻郫邑的跳板,但是背靠龙泉山,整座龙泉城,就是个超大号的监牢,关住了自己的万余兵马! 姬长伯等人是真没想到蜀君会如此果断的出手,距离自己最近的杨朝南部被老将军严回拖在了白马关。 西面的吕熊距离自己更是需要两天的脚程。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自己将要孤军面对蜀军的主力,想活命,就必须坚守龙泉两天两夜! “夫君!我……”海伦哪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献计攻龙泉,结果现在成了请君入瓮。 姬长伯小手一挥,“与你无关,局势发展谁也预料不到,只能说蜀君是个人物。” “传令,全军进入龙泉城,修筑城墙,将龙泉城中平民赶出城去,拆毁民房,准备木料石块,准备守城!军中仟夫长及以上将领官员,全部集合大帐议事!”时间紧迫,姬长伯必须要立即着手准备守城。 “无言!你和邓牧,邓矢几个,带领投掷雷符的人清点城中雷符数量,清点完毕,立即分发配置!务必尽快完成!” “诺!”邓无言领命而去,在帐外呼唤邓牧等人,与他共同出发,执行公子命令。 “海伦,将你信徒族人中的领兵和首领也叫来,不要有压力,此事不怪你。”姬长伯对着海伦说道,这个小圣女,背负了太多,既然已经娶她为妻,那就真心相待。 “嗯。”小圣女盈盈一拜,亲自带着侍女,前去通知各部首领。 吕平的一万人,蛮夷部落加自己麾下亲兵,数千人。 蜀军保守估计,人数在四万上下。 双方都是孤注一掷,战局必定会异常惨烈。 夜色中,从天空往下望,能看到举着火把的蜀军如同数条蜿蜒的火龙,交织着,盘旋着,狰狞的扑向龙泉城。 此时城内的巴国士兵们忙碌地搬运着石块、木料,加固城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公子,雷符已经清点完毕,共二百枚竹筒雷,四十枚西瓜雷,还有十几个准备给投石机用的特制大号西瓜雷,竹筒雷已全部分发至各队。”邓无言快步走上城墙,向姬长伯汇报。 姬长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传令下去,雷符务必用在关键时刻,尤其是蜀军攻城器械靠近时,务必一击必中!西瓜雷和特制的大号西瓜雷,全部部署在投石器旁边。让墨丘调整一下投石机,现在需要投石器来守城。” “诺!”邓无言领命而去。 随后,海伦也带着她的族人首领们赶到了大帐里。 她走到姬长伯身旁,轻声说道:“夫君,我的族人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全力协助守城。我的部族僰人已经前往后山,防止有人效仿我们,攀山偷袭!” 姬长伯握起海伦的手,微微一笑:“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海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但很快被忧虑取代:“蜀军人数众多,我们真的能守住两天吗?”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守不住也得守。龙泉城是我们唯一的依仗,一旦失守,我若战死或被生擒,满盘皆输,到时江州王叔也有可能转变立场,投靠姬伯越,所以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到来! 海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我会和族人们一起,誓死守住龙泉城!” 不久,数名仟夫长也在吕平的带领下,进入大帐,众人皆跪拜姬长伯。 “诸位!生死存亡之际,我只有一句话,胜则大功告成,蜀地百里沃土便是诸位的囊中之物!败则万事皆休,巴国肢解,诸位的功勋爵位都将化作飞灰。” 听到功勋爵位没了,那几个仟夫长额头的青筋都快突出来了。 “誓死保卫龙泉!”大帐里,所有人都高呼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蜀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城下。 火光中,蜀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战鼓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龙泉城震碎。 “准备迎战!”姬长伯大喝一声,将令传达下去,诸将纷纷赶回自己的部队防区,龙泉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 蜀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攻城梯、冲车、投石机等器械纷纷逼近城墙。 “投石机准备!”姬长伯坐镇龙泉城中心的鼓楼上,黑暗中,用火把指挥作战。 刚刚打造出来,六台准备用于攻郫邑的巨大投石机在城墙后面部署。 火把上下舞动数次,六台投石机边,早就准备好的墨丘等人一声令下,数名军士合力抱起特制西瓜雷,放上投石机。 待引线燃烧到墨丘标记的位置,“放!”一声令下,投石机运转起来! “咻咻咻……”六枚燃烧着引线的巨大西瓜雷,飞上半空。 “滋滋滋…”引线燃烧着,半空中,“轰轰轰……”六声巨响,龙泉城北门,西门,南门瞬间被巨大火光笼罩。 哀嚎声响彻云霄,蜀军攻势为之一顿,城墙上,巴军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继续推进!”蜀军杜褒,酒劲未退,直接下令后续部队踩着伤兵,继续攻城。 “第二轮,准备!”姬长伯下令,身边火把继续飞舞。 很快,第二轮投石机准备就绪,一声令下,六枚特制西瓜雷飞上半空。 “轰轰轰……”看到西瓜雷,下方蜀军掉头就跑,与后军冲撞一起,随后西瓜雷爆炸,再次响起哀嚎。 “公子,特制的西瓜雷就剩两枚了。” “那就用西瓜雷。”姬长伯听着城外的哀嚎,面无表情的下令。 自己必须坚守两天,如果第一天不能挫掉蜀军锐气,第二天就会非常难守。 第二轮西瓜雷结束之后许久,蜀军才组织起第三轮攻城,只不过兵力分布非常稀疏,显然害怕再遭受特制西瓜雷的轰炸。 这次,姬长伯没有立即下令发射西瓜雷,而是好整以暇的等待起来。 城下蜀军稀稀落落的搭起攻城梯,鼓起勇气冲了上来。 结果根本摸不到城墙,就被射成了马蜂窝,蜀军不得不再次增加攻城兵力规模。 大军推进,全面攻城! 城上的守军则奋力抵抗,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石块和滚木不断砸向攻城的蜀军士兵。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蜀军凭借人数优势,一度攻上了城墙。 眼见蜀军优势,姬长伯身边火把,挥舞起来,第三轮西瓜雷,在此时发威! 虽然西瓜雷比起特制攻城西瓜雷小了很多,但是威力同样惊人,下方蜀军几乎下意识的就要逃命。 “轰轰轰……”六声巨响之后,指挥作战的蜀君,敏锐的感觉到,西瓜雷的威力,弱了! 于是当即下令,“继续攻城!” 身边将领正要劝谏,蜀君却是指着刚才爆炸的西门。 “雷符的威力减小了!第三次与前两次间隔这么久,可见他们的雷符,不多了!”蜀君一番话,让下方诸将不得不点头赞同。 随后,蜀军更换第二支攻城队伍,被换下去的蜀军如蒙大赦,换上来的蜀军则如丧考妣,颤抖着向城墙摸去。 见没有雷符,胆子大的,继续冲锋,举着盾牌开始攻城。 第153章 西瓜雷 153.西瓜雷 两军再次厮杀起来! 竹筒雷在关键时刻也发挥了巨大作用,数辆蜀军的冲车被炸得粉碎,攻城梯也被炸断,蜀军的攻势再次为之一滞。 然而,蜀军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发动进攻。 显然蜀君坚信巴军的雷符不多了!于是鼓动麾下将领,继续攻城。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龙泉城的城墙已经多处破损,守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公子,西门告急!”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上鼓楼,焦急地喊道。 姬长伯眉头紧锁,立即下令:“勇冠,你带两百亲兵增援东门,务必守住!” “诺!”勇冠领命而去。 海伦的族人们也开始遭遇从龙泉山方向攻来的蜀军,他们在城墙上奋力抵抗,蛮夷步卒擅长近战,手持铜剑和盾牌,与攻上城墙的蜀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战。 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蜀军的攻势终于有所减弱。 然而,守军的伤亡也已经过半,城墙多处破损,形势岌岌可危。 “公子,我们的竹筒雷已经用完了!”邓无言焦急地跑来汇报。 姬长伯的脸色一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传令下去,将所有能用的石块、滚木全部搬上城墙,准备最后的抵抗!” “剩下的西瓜雷,准备开始投掷!”姬长伯知道,第一夜守过去,从现在开始,将是最艰难的时候,而转机也快要到来了! 吕熊和杨朝南的步卒虽然需要两天,但是雷勇的骑兵,只需要一天就能出现在蜀军后方! “轰轰轰……”沉寂许久的西瓜雷,再次发威,蜀军惊慌失措的四散逃开。 在西瓜雷的轰鸣声中,蜀军的攻势再次被遏制。 龙泉城内的巴军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迅速修补破损的城墙,搬运石块和滚木,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目光凝重地望向远处的蜀军大营。 他知道,蜀军虽然暂时退却,但绝不会轻易放弃攻城。 蜀君的决心和蜀军的疯狂进攻,已经让龙泉城的守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吕平麾下的仟夫长已经战死了四名,这支由庸国军为主体的巴国军,如今已经濒临极限! “公子,蜀军的攻势虽然减弱,但他们的兵力依然雄厚,我们恐怕难以支撑太久。”海伦走到姬长伯身旁,低声说道。 姬长伯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只要再坚持两个时辰,援军一定会赶到。” 海伦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可是我们的竹筒雷已经用尽,西瓜雷也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更加艰难。” 姬长伯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的族人情况如何?” 海伦回答道:“他们还在城墙上奋力抵抗,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依然高昂。蛮夷步卒的近战能力向来强悍,蜀军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上来。” 姬长伯点了点头,道:“让他们继续坚守,务必挡住蜀军的进攻。” 海伦轻轻颔首,“嗯。” 姬长伯则继续站在鼓楼上,凝视着城墙方向。 他表面平静,其实心中充满了忧虑,蜀军势大,龙泉城,城小,兵寡。 战至现在,已经快到极限,现在只能靠西瓜雷,能拖一会是一会。 很快,蜀军再次集结,进攻的号角响起,龙泉城内的巴军神经紧张的盯着城外,准备作战。 随着蜀军偷偷摸摸的靠近,城中弓箭,巨木开始招呼! “杀!”两边再次开始攻防,蜀军已经麻木,龙泉城墙下,堆满了蜀军尸体,有些地方甚至已经不用攻城梯,直接踏着尸首就能登城。 “西瓜雷准备!”姬长伯大声下令,天亮以后,传令就从火把换成了鼓声。 “咚咚咚…” 鼓楼的鼓声,震耳欲聋,传遍了龙泉城,为数不多的西瓜雷搬上了投石机。 “咻咻咻……”西瓜雷飞上半空。 听到鼓声的蜀军瞬间头皮发麻,掉头就跑,刚组织起来的攻势,再次瓦解。 “是雷符!天雷来了!快跑啊!”城头的蜀军急忙掉头往回跑,后排的还没反应过来埋头往前冲,蜀军自乱阵脚,踩踏死伤无数。 结果踩踏结束,蜀军惊奇的发现,那几个西瓜雷只是砸伤了几名倒霉的蜀军,却并没有爆炸。 原来这并非真正的西瓜雷,而是姬长伯想出的诡计。 他让士兵们在扔出假西瓜雷的同时,敲响特制的锣鼓,制造出类似天雷降临的声势。 以此来缓解蜀军的攻势。 蜀军大乱败退之际,巴军趁机喘息休整,很快蜀军再次集结起来。 蜀军毕竟人数众多,很快稳住阵脚重新扑来。 当蜀军恼羞成怒,争先恐后的集结冲向龙泉城城墙时,“咻咻咻……” “还来?当我们是傻……” 冲在前面的蜀军还没来得及张口讽刺,六声巨响,一时间尘土飞扬,为首的蜀军被炸的飞了出去。 远处观战的蜀君,熬了一夜,此时酒劲也退了,看到西瓜雷爆炸,眼皮一阵跳动。 蜀军被姬长伯这真假西瓜雷玩的团团转,现在各路将领,都不敢亲身试险,皆变得谦让起来。 “破城只在今朝,孤在此许诺,生擒巴君者,食邑千户!”蜀君朗声道。 下方诸将却面面相觑,依旧没有人行动,蜀君看到这一幕,心如死灰。 就在此时,蜀军后方尘土飞扬,大地开始轰鸣,雷勇的骑兵宛如呼啸而来的黑色洪流势要席卷大地! 蜀军背后受敌,顿时阵脚大乱,赶紧调转长矛,对准了背后。 只见千余骑兵,纷纷侧对蜀军,举起了手中弓弩,“咻咻咻……”一时间箭如雨下。 前排长矛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前线指挥官急忙将长矛兵撤下,将盾牌兵换了上去。 “变阵!”雷勇大喝一声,骑兵们四散开来,收起弓弩,抽出了寒光闪闪的铁质马刀。 “冲!”千余骑兵冲向盾牌兵,“砰砰砰……” 雷勇的骑兵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蜀军之中,蜀军虽人多但仓促应对之下阵型大乱。 龙泉城上巴军看到援军已至,士气大振,“援军!是援军!雷将军的骑兵!大家坚持住!” 蜀君在大帐中听闻军报大惊失色,没想到巴军竟然来的如此之快,金沙城和白马关,两日的脚程,竟然一日不到,就有前锋抵达? 蜀君不愧一代雄主,当机立断,“我将以亲兵打头阵!你们随我军阵,共同冲锋!先破龙泉则蜀胜!巴军先到则巴胜!胜败就在今朝!” “蜀国千年传承,国柞安危皆系诸将之身!望尔等勠力同心!”蜀君缓缓起身,眼神锐利,执政数十年的威压让蜀军诸将皆心头一震。 说完,蜀君身边亲卫将领面无表情的带头离开军帐,点起亲卫,向着龙泉城杀去。 后方雷勇的骑兵在蜀军阵中纵横驰骋,切割着蜀军的阵型,蜀军后阵被雷勇打的支离破碎。 这些后军几乎都参加过攻城战,如今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又遇上了雷勇的骑兵。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有溃散之势。 此时东门方向海伦的信徒部族的战士更是兴奋异常,他们挥舞着铜剑发出阵阵呐喊,杀的东门蜀军抱头鼠窜。 东门蜀军渐渐不敌,开始向后逃窜。 然而压力最大的西门,此时却陷入了危机,蜀军的亲卫亲自率队攻城,西门蜀军士气大振! 姬长伯的身边,只剩巫用的巫氏族人和数十先周移民的良家子。 “公子,我们从东门突围吧,雷将军骑兵锐不可当,我们在龙泉山与蜀军周旋,也许能等到雷将军接应。”巫用有些担心道。 姬长伯却是摇了摇头,“你可知围三缺一?” 巫用迷茫的摇了摇头,姬长伯便闲着无事,解释起来,“东南西北四门,原本皆被围攻,为何东门突然攻势减弱?” 巫用挠了挠脑袋,傻大个的形象让姬长伯笑了起来。 “蜀军精锐就在龙泉山等着你去呢!” 听到这里,巫用恍然大悟,直呼蜀军无耻。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阵尘土,龙泉城楼上响起了一阵欢呼。 姬长伯眯起眼睛,仔细倾听,不久后,传令兵快步奔来禀报。 “公子!蜀军侧翼有一支骑兵队伍正快速向龙泉城方向奔来,看旗帜隐约可见“巴”字大旗。”似乎是援军! “援军!是援军!”城楼上的士兵们纷纷欢呼起来,欢呼声甚至传到了姬长伯耳边。 姬长伯的心中一阵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大声下令道:“所有人做好准备,蜀军可能会趁机发动最后的猛攻,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果然,没一会,蜀君亲卫率先冲锋,身后蜀军也纷纷跟进,发动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蜀军的将领们挥舞着长剑,高声呼喊着,催促士兵们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龙泉城。 战斗再次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巴军虽然看到援军已经近在咫尺,但蜀军的攻势却比之前更加猛烈。 龙泉城的城墙在不断的撞击和箭雨中摇摇欲坠,守军的伤亡也在迅速增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长伯再次下令,发射西瓜雷。 “咻咻咻……”“轰轰轰……” 六声巨响,整个战场再次为之一震。 但是让姬长伯没想到的是,蜀军竟然没有溃退! “公子!不对劲啊,蜀军这是玩命了!”巫用听着外城传来的喊杀声,心中大骇。 姬长伯心中了然,知道蜀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显然要拼命了! “擂鼓!剩下的西瓜雷也不要留了,必须要打断蜀军的攻势,他们拼命了,我们也不能藏私!”姬长伯小小的身形站在鼓楼台阶上,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出来。 巫用,海伦,如花如意等人皆为之一凛。 一旁传令兵擂动鼓锤,“咚咚咚咚……” 城墙方向,墨丘听到这密集的鼓声,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一刻钟间隙,真假掺半,自由发射!”墨丘大声传令,一旁的邓牧等人点点头,指挥手下军士操作投石车,准备投弹。 城外骑兵援军绕过蜀军防线,渗透到龙泉城外,从侧翼攻击蜀军的攻城队伍,巴军见此,士气大振。 巴军与蜀军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双方的士兵在血与火中拼死搏斗。 蜀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巴军的顽强抵抗下,攻势逐渐减弱。 “咻咻咻……”“轰轰轰……” 又有六枚西瓜雷炸开,蜀军攻势再次受挫,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蜀军终于开始动摇,期间数次真假西瓜雷的投掷恐吓,愣是让龙泉城屹立不倒! “公子,他们退了!我们赢了。”邓无言从城墙边下来,走到姬长伯身旁,禀报战况。 姬长伯点了点头,道:“好!再坚守一夜,明日金沙和白马关的守军就能抵达龙泉了!此战便是我们胜了!” 邓无言却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公子,我们真的能守住龙泉,撑到明天援军到来么?” 姬长伯望向战况最激烈的西门,目光坚定:“此战,必胜!” 邓无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龙泉城的城墙上,映照出守军们疲惫的面庞,吕平浑身浴血,勇冠护卫在吕平身边,同样面容憔悴。 蜀军持续不断的攻城,已经让吕平麾下的这支军队达到了极限,无论是基层士卒,还是中层将领,都已经濒临崩溃。 “勇将军,带亲兵回到公子身边吧,今夜蜀军必定还会加紧攻城,我们已经坚守十五个时辰了,如今弹尽粮绝,破城只在片刻。”吕平对自己麾下军队的情况了如指掌。 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吕将军,公子有言在先,此战无退路可言,要么坚守待援,要么城破身死。”勇冠瓮声瓮气的回答,如今的勇冠,虽然说蛮夷奴隶出身,但是在如花,如意等人的调教下,能正常与人沟通。 吕平缓缓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小公子越发佩服起来,小小年纪,就将事情看的如此透彻。 如果自己还能撑过今夜,日后跟着这个小公子,建立一番不世之功,也不枉这世上走一遭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忐忑,蜀军会不会夜间继续攻城的时候,遥远的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穿破暮色,穿破蜀军大营,直达龙泉! 吕平抬头望去,只见夕阳下遥远的西部山坡上,一支步卒方阵正从蜀军的侧翼缓缓展开,旗帜上赫然写着“吕”字。 “是吕熊将军的援军!”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夕阳下,一支万余人的步卒方阵,徐徐展开,长矛如林!茅尖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星辰般闪闪发光。 吕熊骑在马上,遥遥看向残破的龙泉城,城头依旧是大大“巴”字,心中长呼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第154章 大战决胜 154.大战决胜 蜀君在大帐中面如死灰,其下方,来自蜀地各城的领主也都神色各异。 麾下实力完整的领主,仿佛老僧坐定,无论蜀君如何引诱,都仿若未闻。 麾下兵士损失惨重的,则一脸不忿的看着蜀君,想要蜀君给个交代。 最后一轮攻势之所以停止,是因为蜀君最后的底牌,千余亲卫军,损伤过半,领军将领被西瓜雷炸残。 “这仗没法打了,我们大邑兵抛家舍业,来此跟随君上征伐,结果现在区区一个龙泉城都拿不下来,我等还丢了各自老家,被那蛮夷占了去。”下方一脸络腮胡的大邑领主,杜氏远亲杜方林怒呵道。 随后浦江,乐山,眉山等势力稍小的势力领主也都纷纷出声。 “是啊,我们乐山兵最先攻城,退下来又遭了巴国骑兵,如今十不存一,损失如此之大,我有何颜面返回乐山?” “我浦江儿郎奋勇争先,数次攻下城楼,结果尔等后军却畏惧那天雷,裹足不前,凭白损耗兵力。” 蜀军听着下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拆台攻击,心中更加烦闷。 “诸位,至此危难之际,巴军步卒主力,吕熊部已经抵达战场,巴军骑兵雷勇部也早就与我等交战,杨朝南部应该也不会远了。现在内乱,只怕我等皆要命丧于此。” 负责军事的大司马发声了,诸人这才收声,心中不快,但是皆安静下来,听大司马的话。 大司马环视四周,见众人暂时安静下来,便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危急,巴军三路大军临近,我军若再内耗,必败无疑。蜀君战略没有问题,实乃巴军雷符诡异,此刻我等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蜀君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看了眼大司马,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坚定:“诸位,此战失利,责任在我。” “但眼下巴军主力逼近,蜀国生死存亡就在今朝。我愿以性命担保,若能渡过此劫,必当重整旗鼓,夺回失地,他日必兵临巴国,以报今日之仇。” 蜀君说完,躬身一拜。 杜方林冷哼一声,虽未再言语,但脸上的怒色稍减。 其他领主见状,也都默不作声,表示愿意暂时放下成见。 大司马见状,心中稍安,随即展开地图,指着龙泉城周围的地形说道:“巴军现在势大,但龙泉城周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虽损兵折将,但仍有余力。眼下当务之急,是挡住外围巴国各路援军。” 大司马接着分析:“吕熊所率步卒未经战事,实力保存最完整,需派遣我方最强悍的部队去抵挡。杜公,你部攻城虽然伤亡颇重,但却是目前诸部实力最强的,剩下的皆是勇猛之士,可在右侧山谷设伏阻拦。”杜方林抱拳领命。 “那雷勇的骑兵机动性强,擅弓射,由乐山领主率领你的亲卫及剩余兵力在左侧平原构筑防线,利用鹿角、拒马等物限制骑兵冲击速度。”乐山领主虽心有不满,但此时也知晓轻重,拱手应下。 “至于杨朝南的军队,浦江领主,你擅长山地作战,可带本部人马前往西面高地,居高临下进行防御。”浦江领主点头称是。 蜀君这时站起,大声说道:“本君会带领余下所有兵力继续攻打龙泉城。此次战斗关乎蜀国存亡,望诸君奋力一战。” 众领主齐声高呼:“吾等必全力以赴!” 而后各自散去,准备迎敌。 一时间,蜀军营地忙碌起来,原本低迷的士气也在各级将领动员下逐渐高涨。 然而蜀君大帐不远处,大司马正背着蜀君在和诸部领主秘密商谈。 “援军?”浦江领主皱眉道,“如今蜀地各城皆被巴军占据,何来援军?” 大司马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派人秘密联络南方的夜郎军,他们虽与被巴国重创,但并未全部退回夜郎境内,只要我们许以重利,未必不能说服他们前来助战。”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乐山领主拍案道:“若真能如此,此战尚有转机!” 杜方林沉声道:“大司马所言极是。眼下我等需坚守城池,拖延时间,等待夜郎援军。同时,尽快攻克龙泉,依靠城内粮草充足,足以支撑月余。只要我等团结一致,必能渡过此劫。” 众领主纷纷躬身,齐声道:“善!” 众领主领命而去,大司马则回到了蜀君大帐,蜀君独自站在大帐中,望着地图上的龙泉城,头也不回的问道:“他们怎么回复你的?” “皆曰善!”大司马躬身道。 “局势糜烂至此,诸部战意不高,只能以夜郎援军来稳定军心,有劳大司马配合我了。” 大司马拱了拱手,“君上智计无双,臣佩服!” “中军大帐交给你了,诸部防御,皆由你来指挥部署。”蜀君淡淡道。 “诺!”大司马躬身应道。 说罢,蜀君身披铠甲,全副武装,离开了大帐。 与此同时,巴军大营中,吕熊与雷勇会师,两人正商议下一步的进攻计划。 雷勇冷笑道:“蜀军已是强弩之末,只需骑兵再冲锋一次,龙泉蜀军必破。” 吕熊却皱眉道:“雷将军不可轻敌。蜀军虽损兵折将,但龙泉城周边地势险要,多山岭,丘陵,若是蜀军龟缩,利用地形优势防守,骑兵强攻必将恐损兵折将。” 雷勇摇头道:“公子在龙泉城苦苦支撑,若不速战速决,恐生变故。” 两人争执不下,但蜀军军阵中响起的战鼓和号角声传到了巴军这边,让雷、吕二人皆是一惊。 想不到蜀军竟然顶着巴国援军压力,继续强攻龙泉城。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争论,迅速达成共识“各自出击,以解公子之围!” 夜幕降临,龙泉城内一片肃杀之气。 巴军将士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蜀军的最后一击。 “公子!”诸将领看到姬长伯的车驾,皆是一惊,连忙出来迎接。 “诸位将士辛苦了!”姬长伯挥了挥手,一旁城墙下,街道两边的巴军将士皆疲惫不堪的休息着。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连番大战已经掏空了他们的所有精力。 “我已经发动身边侍从,赶制雷符,一会会有大量雷符送来,城外吕将军援军和雷将军援军也已经开始进攻蜀军,为我们分担压力,蜀军溃败只在朝夕!”姬长伯的话,想给这些疲兵一些希望,让他们在坚持下去。 但是姬长伯知道,吕平的这支部队,已经快到极限了。 军中主力是庸国军,低级军官主要是充国军,核心是苍溪军,那支由吕平麾下吕地的难民队伍。 军队快速扩充带来的后果,就是一旦伤亡太大,军心就会涣散。 如今这支队伍,战损已经达到四成,已经濒临崩溃。 “公子!”城墙脚下,一名年轻的士卒轻轻喊了一声。 姬长伯回头看去,这人他见过,是曾经奴隶出身的奴隶兵,当兵立功救母的硕! “硕?”姬长伯叫出了他的名字,名叫硕的兵士,脸上一喜。 公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随后大量士卒也围拢了过来,城墙上的兵士也都探头探脑的看下来。 “公子,我们会死么?”硕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孩童。 姬长伯一愣,看着面前的少年,又转头看向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们。 “会,不仅是你,我也会死。”姬长伯淡淡道。 所有人脸上皆是一黯,他们辛苦奋战,为的就是立功享福,如今得知自己会命丧于此,皆有些沮丧,有的兵士开始轻声抽泣。 “但是蜀军也会死,”姬长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疲惫的将士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蜀军也会死!他们也会在这片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不是为了死而战,而是为了活而战!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土地、为了我们的尊严而战!”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蜀军以为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以为我们会被他们的攻势压垮。但他们错了!我们从来不会在敌人面前低头!我们或许疲惫,但我们依然有力量;我们或许伤痕累累,但我们依然有勇气!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蜀军踏入龙泉城一步!” 周围的将士们渐渐抬起头,眼中的绝望被一丝希望取代。姬长伯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几乎熄灭的斗志。 “公子说得对!”硕突然大声喊道,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充满了决心,“我们不会死得毫无意义!我们要让蜀军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对!我们不会死!要死也要请蜀军先赴死!”另一名士兵也跟着喊道。 “誓死守卫龙泉城!”更多的人开始响应,声音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一股洪流。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说道:“诸位将士,今夜将是决定我们命运的一战。蜀军已经倾尽全力,但他们绝不会得逞。我们不仅有雷符,还有援军正在赶来。只要我们坚持住,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誓死追随公子!”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 姬长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雷符分发下去,务必在蜀军攻城时给予他们最大的打击。城墙上的守军轮换休息,保持体力。今夜,就是决胜之时!” “诺!”将领们齐声应道,随后迅速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蜀军大营中,蜀君已经亲自率领剩余的兵力向龙泉城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战鼓声震天,号角声嘹亮,蜀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杜方林、乐山领主、浦江领主等各部将领也按照大司马的部署,分别率领部队前往各自的防御阵地,准备迎击巴军的援军。 大司马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远处的龙泉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低声喃喃道:“巴君……希望你的援军能及时赶到。” 夜色深沉,战火即将再次点燃。龙泉城的命运,巴蜀两国的命运,都将在这一夜决定。 巴军援军大营中,吕熊与雷勇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吕熊站在阵前,望着远处的蜀军营地,沉声说道:“蜀军已经发动了最后的攻势,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龙泉城危矣。” 雷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吕将军,我率骑兵先行冲锋,打乱蜀军的阵脚。你率步卒紧随其后,从侧翼进攻,务必一举击溃蜀军!” 吕熊皱眉道:“雷将军,蜀军虽疲惫,但仍有战力。贸然冲锋,恐有风险。” 雷勇冷笑一声:“风险?如今蜀军已是强弩之末,若不趁此机会一举击溃他们,等到他们攻下龙泉城,我们便再无胜算!” 吕熊沉默片刻,最终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出击!” 两人达成共识,随即下令全军出击。 巴军的骑兵在雷勇率领下,准备冲锋,却被拒马和鹿角挡住了去路。 雷勇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给我射死他们!” 麾下骑兵纷纷开始骑射! 吕熊麾下的步卒如同潮水般向蜀军的侧翼涌去,战鼓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吕熊率领的步卒从侧翼如同一把砍刀,直插蜀军的侧翼。 蜀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城墙上苦战的吕平见状,立即下令:“全军坚守,配合吕熊将军,全歼蜀军!” 龙泉城的城墙上,投石机投掷巨石和竹筒雷全力配合守城部队攻击来犯蜀军,打的蜀军攻城部队都蒙了,还有雷符? 吕熊的步卒和吕平的守城部队里应外合,互相接近,对蜀军发起了反攻。 蜀军负责阻击吕平部的杜方林步步后退,最终和攻城的蜀君部队汇合,两军背靠背,在巴军两面夹击下,如同一座石磨,碾压着蜀军。 蜀军杜方林部率先支撑不住,再度开始溃退。 战斗持续到深夜,杜方林部蜀军终于全线崩溃,蜀军攻城部队的后背暴露出来。 中军指挥的大司马看到杜方林部溃散,吓得脸色狂变,雷勇正在攻击乐山领主的部队,骑兵灵活,你追击他,他就跑,你不管他,他就射你。 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骑兵,这比以往遇到的战车兵都要更棘手。 如今乐山部无法分兵支援,只能抽调防守杨朝南的浦江军。 “传令,命令浦江军迅速支援大邑军,务必守住君上的后背,为破城创造机会!” “诺!”传令兵迅速退下,前往浦江军防守方位赶去。 姬长伯站在城门楼最高处,望着远处溃退的大邑蜀军,长舒了一口气,“吕熊将军果然勇猛,这么快就击溃了防守的蜀军,这样一来,攻城蜀军必然受到影响。为了维持战局,蜀军中军就必须拆东墙补西墙。” 第155章 最后的决战 155.最后的决战 果然,随着杜方林的大邑军溃散,从蜀军大营另一边,整齐编制的浦江军如同移动的森林,一个战阵一个战阵的赶到了战场。 局势稍稍稳定,蜀君定了定心神,再次下令攻城! 龙泉城下,蜀君的部队再次逼近城墙。 蜀君站在阵前,望着高耸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大声喊道:“全军听令!今夜,我们必须攻下龙泉城!巴军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胜利必将属于我们!生擒巴君稚子!为死去的蜀人报仇!” 蜀军的将士们齐声高呼“生擒巴君!为蜀人报仇!” 随后纷纷冲向城墙,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云梯、攻城车纷纷推向城墙,箭雨如蝗,城墙不时扔下的竹筒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就在蜀军先头部队即将登上城墙的瞬间,城墙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巴军的弓箭手们站在城墙上,他们将竹筒雷绑在箭矢上,箭矢上的竹筒雷已经点燃。 “放!”随着一声令下,无数携带着竹筒雷的箭矢如同流星般飞向蜀军的冲锋军阵密集的人群中,爆炸声震耳欲聋。 蜀军的攻势顿时一滞,伤亡惨重。 蜀君见状,脸色大变,怒吼道:“不要退!继续进攻!” 然而,就在这时,巴军的援军已经从侧翼杀到近前,浦江军终究还是晚来一步,部分吕熊军已经冲到了蜀君不远处。 另一边,一直围着拒马和鹿角骑射的雷勇骑兵,此时也绕过了路障,从原本浦江军驻守的驻地,绕后攻击乐山军,千余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入了乐山军的阵营。 蜀军四年受敌,阵型大乱。 “撤退!撤退!”乐山领主意识到局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 然而,雷勇的骑兵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乐军已经无力回天,就连溃散也成了奢望。 大司马站在高处,望着溃散的大邑军,乐山军,心中焦急万分,电光火石之间,大司马高喊,“大家坚持住!夜郎军来了!” 他大声喊道:“夜郎援军已到!全军反击!” 蜀军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士气大振,纷纷高呼夜郎援军已至,巴国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原本溃散的阵型逐渐稳住,开始与巴军僵持,被高喊惊住的吕熊,诧异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岷江方向,心中气急。 “敢诈我?!给我顶上去!”吕熊大喝一声,身边传令兵在黑暗中,敲响战鼓。 举着火把夜战的吕熊麾下诸军,纷纷加紧进攻。 战场再次陷入了僵持,大邑和浦江的联军,顶住了吕熊部,雷勇虽然对乐山军呈现碾压之势,但毕竟人数太少,很难击溃人数上万的乐山军。 整夜厮杀,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姬长伯在城楼上看着城墙上,已经稀稀拉拉的冲上来不少蜀军,再这样下去,城墙要丢了。 杨朝南呢? 姬长伯望眼欲穿的看向白马关方向,此战最关键的,就是两边的援军,谁先到。 蜀军竟然勾结仇敌夜郎,这让姬长伯是万万没想到,而自己这边,最后的援军,就是驻守白马关的杨朝南。 夜色如墨,战火映红了龙泉城的半边天。 城墙上,巴军的弓箭手们仍在奋力抵抗,但蜀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似乎永无止境。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眉头紧锁,心中焦急万分。 他很清楚,若是杨朝南的援军再不赶到,龙泉城恐怕难以支撑到天明。 城下蜀军也知道生死决胜的时刻到了,纷纷加紧攀登,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整齐踏步的行军,如火龙般蜿蜒过来的军阵。 正是白马关方向! 所有人听到这号角声,都心头一紧! 蜀君瘫倒在指挥作战的战车上,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将近两天的时间,数万蜀军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龙泉城。” 要知道,巴军攻克龙泉,只用了几个时辰。 难道,天要亡我蜀国社稷么?! 姬长伯听到号角声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极目远眺,只见白马关方向,庞大的军队正如同山丘一般缓缓而来,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杨朝南的白马关援军! “援军到了!杨朝南的援军到了!”姬长伯激动地大喊,身边侍从也纷纷激动的大声高呼,声音传遍城墙上下。 巴军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士气大振,纷纷高呼:“援军已至!杀退蜀贼!” 杨朝南的军队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其中有几支骑兵斥候往来穿梭,指挥军阵。 待大军摆好阵型,随后号角声一滞,紧接着密集的鼓声开始响起,杨朝南的部队缓缓移动,如同一只巨兽,沿途吞噬着一切! 他们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 蜀军的攻势被硬生生截断,原本已经登上城墙的蜀军士兵也被巴军和援军合力击退。 蜀君见状,脸色铁青,强撑着一口气,怒吼道:“不要退!顶住!顶住!” 然而,蜀军的士气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迟迟没有出现的夜郎援军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杨朝南的援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战斗力极强,这支原来由兵部尚书卢林亲自调教的军阵,如今在杨朝南这位巴国名将的指挥下战力爆表。 与之短兵接触的所有蜀军,皆一触即溃,大司马亲自指挥的中军,也挡不住杨朝南部前进的脚步,蜀军四面受敌,阵型再次大乱。 乐山领主见势不妙,急忙下令撤退,但雷勇的骑兵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乐山军陷入了绝境。 溃散演变成了成建制的投降,乐山领主被俘! 与此同时,吕熊的部队也将大邑和浦江的联军死死拖住,令其无法支援蜀君的主力。 大邑领主杜方林气得咬牙切齿,怒吼道:“给我顶住!谁敢退,杀无赦!”然而,他的部队在巴军的猛攻下,已经难以支撑。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原本已经登上城墙,将姬长伯逼入绝境的蜀军,此时的溃败已成定局。 蜀君眼见大势已去,胸中郁结,一口鲜血喷出,身边侍从眼见蜀君昏厥,赶紧驾车逃窜。 然而,吕熊和杨朝南的援军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双方在龙泉城下展开了最后的厮杀,蜀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数支骑兵队伍追击蜀君车驾。 天亮时分,战斗终于结束。 龙泉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吕熊和杨朝南的援军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蜀军的进攻被彻底粉碎。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长舒了一口气。 “大开城门,出城打扫战场吧。”姬长伯对吕平说道,吕平拱手,带着贴身侍卫和副将,走下城墙,点起本部兵马,大开城门,杀了出去。 吕平率领的兵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铁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士兵们手持长矛、刀剑,步伐整齐,目光坚定。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清理战场上的伤兵、残骸和尸体。 战场上,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 蜀军的旗帜倒在地上,被践踏得破烂不堪。 吕平骑在战马上,目光扫过四周,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无数将士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知道自己的本部兵马损失几何? “将军,前方发现一批蜀军伤兵,该如何处置?”一名副将策马前来,低声请示。 吕平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凡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带回城中救治。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副将领命而去,吕平则继续巡视战场。他看到几名士兵正在搬运一具具尸体,动作虽然粗犷,但神情肃穆。 每一具尸体,无论敌我,都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准备集中焚烧掩埋。 “将军,这里有一名蜀军将领,似乎还有一口气。”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吕平闻言,立即策马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铠甲的蜀军将领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但口中仍在喃喃自语。 吕平下马,蹲下身,凑近一听,隐约听到他在说:“君上……末将……无能……末将……” 吕平心中一震,伸手握住那名将领的手,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安心去吧。” 那名将领似乎听到了吕平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吕平站起身,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士兵说道:“寻他麾下军士,弄清他的名字和官职,将他好生安葬,立一块碑,写上他的生平。” 士兵们点头应诺,吕平则重新上马,继续巡视战场。 城楼上,海伦也陪着姬长伯,两天未睡,此时一根紧绷的弦松了,靠在姬长伯小小的身板边睡着了。 吐气如兰的呼吸,让姬长伯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双眼如同灌了铅,睁不开。 一旁同样疲惫不堪的巫用,以及其他亲卫,皆保持警戒。 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正午,姬长伯才在城门楼上榻上醒来。 “什么时辰了?”姬长伯睡眼惺忪的对着门外喊道。 “公子,你醒啦?已经午时了!”回答的是吕平。 “公子,城外战场已经清理完毕,我们是不是让将士们休整几日?” 姬长伯点了点头,淡淡道:“嗯,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前往蜀都。” “诺!”吕平应诺,随后姬长伯在如花如意的伺候下,海伦也在邓弥衣和邓珍馐的协助下起床洗漱。 推开门走出城门楼,初春正午的阳光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平和。 只有空气中依旧浓烈着血腥味,依旧提醒着姬长伯,这两日战斗的残酷。 杨朝南走上前来,拱手道:“公子,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姬长伯摆了摆手,笑道:“杨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若非你及时赶到,龙泉城恐怕已落入蜀军之手。此战,你功不可没。” 杨朝南谦逊地说道:“末将只是尽忠职守,不敢居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姬长伯沉声道:“此战之后,蜀国主力全无,蜀都再无威胁,收拾好战场,你和吕平各自返回金沙和白马关,我率吕平、雷勇两军进攻郫邑,彻底占领蜀国!” 杨朝南点头称是,两人并肩走下城楼,朝着龙泉城临时行营走去。 姬长伯与杨朝南一同走入行营之中,帐内早已聚集了众多将领。 姬长伯坐到主位上,神色凝重,“诸位,此战虽胜,但蜀国尚未彻底覆灭。” 姬长伯沉声说道,“蜀都虽无主力,但其根基深厚,若不趁势一举拿下,恐日后再生变数。” 雷勇上前一步,拱手道:“君上,末将愿率军直取蜀都,彻底铲除蜀国余孽。” 事先与姬长伯商议定策的杨朝南点头附和:“公子所言极是。末将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公子亲自率领,直取蜀都;一路由末将率领,返回白马关镇守,再分一路,吕熊将军回师金沙,尽快将郫邑地区控制住!” 姬长伯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就依此行事。我亲自率吕平、雷勇两军,即刻出发,直取郫邑。朝南,你率本部兵马,返回白马关,吕熊,你率军回师金沙。” 众将领齐声应诺。 姬长伯听完各部汇报,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 蜀国俘虏竟有两万之众,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郫邑作为蜀国的都城,如今竟也已是一座空城,这意味着蜀君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做好了逃离蜀地的准备。 “两万俘虏……”姬长伯低声喃喃,随即抬头看向众将领,“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诸位有何建议?” 吕平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子,俘虏人数众多,若全部关押,不仅耗费粮草,还可能引发骚乱。末将建议,可将其中老弱病残者释放,令其归乡务农;其余青壮年则编入我军,充作劳役或辅兵,以补充我军兵力。” 雷勇也附和道:“吕将军所言极是。蜀国已灭,这些俘虏若能为我所用,不仅能减轻我军负担,还能增强实力。至于那些顽固不化者,可另行处置。” 姬长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好,就依此计行事。吕平,你负责筛选俘虏,将老弱病残者释放,青壮年编入我军。雷勇,你负责监督,若有反抗者,严惩不贷。” “诺!”吕平和雷勇齐声应道。 第156章 进军郫邑 156.进军郫邑 随后,姬长伯将注意力转向物资情况的汇报。 如花和如意仔细记录着各部报上来的数字,姬长伯则一边听一边思索。 “粮草共计十万石,兵器铠甲无数,战马千余匹,金银财宝若干……”如花轻声念道。 姬长伯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蜀国虽已倾巢而出,但其物资储备依然丰厚,这些粮草和兵器足以支撑巴军接下来的行动。 “公子,这些物资该如何分配?”如意轻声问道。 姬长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粮草优先供应前线将士,兵器铠甲补充各部损耗,战马分配给骑兵部队。至于金银财宝,全部封存,待大战结束之后定夺。” “诺!”如花和如意齐声应道,随后将命令传达下去。 处理完俘虏和物资事宜后,姬长伯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郫邑。 郫邑作为蜀国都城,虽已无兵,近乎空城,但其战略意义依然重大。 若能兵不血刃的顺利占领郫邑,巴国对蜀地的统治将更为有利。 转眼间,战争已经持续了数月,从年关入蜀,到转战蜀南,平定浦江和大邑等地的蛮族之乱,再到现在的龙泉之战。 时节已经到了春分,蜀地百姓却坚持坚壁清野,很多田地至今还没有耕种。 如今蜀军主力败亡,国君生死未卜,正是速速攻下郫邑,然后恢复耕种的大好时机,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结束之后,按照计划,分兵攻克蜀都其他各城!”姬长伯沉声下令。 众侍卫领齐声应诺,随后各自退下传达命令。 经过三日的休整后,诸军休整完毕,各部将领率领大军分别向蜀都各城进发。 姬长伯亲自率领的吕平部,原本有万余人部队,如今只剩三千疲惫之兵,但是有了雷勇千余骑兵的加入,以及从新津方向抽调来的卢林米福安部数千人,攻打如同空城的郫邑,兵力也是足够了。 吕熊部回师金沙,绕道郫邑。 杨朝南押运战利品、万余战俘、兵器铠甲等物资,返回白马关,用于武装从梓潼方向集结而来的巴国援军。 姬长伯这边即将抵达郫邑的时候,数骑斥候来报,称郫邑城墙上竟莫名出现许多蜀军旗帜。 姬长伯心中一惊,难道城中还有伏兵?但转念一想,蜀国已无力再战,这或许只是虚张声势之举。 姬长伯面色凝重地下令:“骑兵先锋队前往前方探查敌军虚实。” 雷勇抱拳应道:“诺!”旋即翻身上马,率领一众精悍的亲卫骑兵如疾风般疾驰而去。 时间悄然流逝,没过多长时间,雷勇归来禀报军情。 他飞身下马,向姬长伯拱手说道:“禀公子,经属下一番查探,此城之中确实并无重兵把守。仅有少数老弱残兵于城头竖起旗帜,佯装成守城之军。” 闻得此言,姬长伯哈哈大笑,随即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全速前进!直取郫邑!” 传令兵纷纷开始传达军令,随后刹那间,鼓声大作,喊杀声响彻云霄,士兵们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向着蜀都郫邑席卷而去。 远远望去,但见那城墙之上,稀稀拉拉站立着为数不多的守军。 他们手中的旗帜也因疏于整理而歪斜不堪,在微风中无力地摇曳着,整个城池看上去一片死气沉沉,毫无抵御之力。 蜀军全军奇袭龙泉之后,城中已无主将,守军士气低落,根本无力抵抗。 姬长伯站在阵前,望着高耸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军准备攻城。 “全军听令!”姬长伯高声喝道,“蜀都已是囊中之物,今日一战,务必一举拿下!凡投降者,不杀;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巴军将士齐声高呼,“投降不杀;抵抗无用!”声震云霄。 随即,攻城器械纷纷推向城墙,箭雨如蝗,攻城战打响。 然而,蜀都守军早已无心抵抗,攻城战进行得异常顺利。 不到半日,巴军便攻破了城门,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姬长伯率军入城,登上郫邑城楼,俯瞰着这座繁华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 “蜀国百年基业,如今却是国破家亡,不知蜀国先君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感想……”姬长伯低声叹息。 攻下郫邑之后,浑身浴血的吕平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公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姬长伯收回思绪,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驻扎郫邑,安抚周边百姓,恢复秩序。同时,派人四处搜寻蜀国旧臣,务必将其擒获带来。” “诺!”吕平应声而去。 不久后,蜀国主力已灭的消息,随着溃兵传遍蜀地,各地守军闻风丧胆,纷纷开城投降。 蜀都郫邑城内,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紧闭门窗,生怕惹祸上身。 姬长伯率军直奔蜀君宫殿,然而宫殿内早已空无一人,蜀君王族早已不知去向。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蜀君王族成员,务必将其擒获!”姬长伯冷声下令。 “诺!”诸侍卫亲兵,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杨朝南率领的部队也在北上返回白马关的路上,扫清了白马关周边残余势力。 吕熊部也顺利攻下金沙。 蜀国各地的守军纷纷投降,蜀国的统治彻底瓦解。 数日后,姬长伯在蜀都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 自此,正式宣布蜀国并入巴国版图。 “此战之后,蜀国已不复存在。”姬长伯站在蜀都城楼上,青铜大喇叭架设完成。 俯瞰着脚下的城池,姬长伯又沉声说道,“从今以后,蜀地将成为巴国的一部分,蜀地百姓也将成为巴国的子民。” “自此巴蜀再无战事!”姬长伯的话,在空中回荡,下方蜀国平民闻言有欢喜,有落泪,众生百态。 这场战争,终于以巴国的全面胜利告终。 然而,姬长伯也清楚,战争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终结。 如何治理这片新征服的土地,如何安抚蜀地百姓,将是接下来面临的更大挑战。 大军整齐有序的开进郫邑,已经有人率先前往梓潼传达调令,命令鲍季平前往蜀都理政。 忙碌了一整天,夜幕降临,郫邑城内灯火通明。 姬长伯这才偷的闲暇,站在城楼上吹风,望着远处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公子,夜深了,该休息了。”如花走上前来,轻声提醒道。 姬长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回去的路上,迎面碰到了赶来的海伦。 “夫君。”海伦微微欠身。 姬长伯点点头,随手牵起海伦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沿着城墙散步。 身后跟着勇冠和邓牧等侍从,警惕的看着周围,毕竟蜀都郫邑新占,敌对的势力还是很多,要注意警戒。 “一直想问你,你们的族人,是怎么从遥远的西方,来到这群山戎夷之中传教的?”姬长伯心中一直疑惑,无奈蜀国战事紧凑,根本没闲暇过问。 海伦回忆道,“我很小的时候,听族中长辈说,我们这一支族人是在希腊城邦冲突里,被击败的一座城邦,希腊每一座城邦,都信奉自己的神明。” “我们信奉的,是太阳神阿波罗!”说到这里,海伦对着东方,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可惜信奉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雅典和信奉战神阿瑞斯的斯巴达太过强大,以至于其他城邦,纷纷被其灭亡,于是我们远走他乡,一路颠沛流离,穿过海洋,山川河流,最后又进入这片深山中,一路向着东方,追寻我们的信仰。” 姬长伯恍然的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西方史学家推测的人口大迁徙,类似于雅利安人从西方进入印度平原,然后创立了种姓制度,从而控制印度土着的情况。 海伦这支族人,恰好来到了东方,并在群山之中传播自己的信仰。 两人一路闲聊,姬长伯听着海伦的叙述,心中了然,十几岁的海伦和八岁的姬长伯,两个早熟的孩子,如同大人一般,讨论着宗教,政治。 聊到开心的地方,两人皆会心一笑。 “我有意迁都梓潼,你怎么看?”姬长伯现在对海伦,也是绝对的信任,在海伦的帮助下,很多山中蛮夷开始有序的离开大山,加入了蜀国诸城,没有了山中蛮夷,蜀国将会更加安定。 “梓潼多丘陵,虽然位于巴蜀中间,但是交通贸易多有不便,不如派得力之人,守之。”海伦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建议。 姬长伯点点头,海伦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蜀中太重要,如果依旧定都江州,离蜀地太远,不利于对蜀地的控制。 姬长伯甚至想亲自管理蜀中,迁都郫邑。 “鲍季平是治国大才,让他出任蜀中,确实可以很快稳定蜀中局势,但是蜀国新灭,其国中旧势力,盘根错节,一时之间,恐怕会有不小的动乱。”姬长伯这几天,就收到了蜀南诸城的军报,皆是城中蜀民暴乱的消息。 “夫君,不如我们让那蜀国质子登上大位,我以前听说过周天子就有封前代尧舜禹汤后人立国的传统,公子灭了蜀国,再封蜀国后人,传续社稷,这样不就可以收买人心……” 姬长伯听着海伦的建议,眼睛一亮,蜀人治蜀,政权下放,只收拢财税军政之权,如此既避免了蜀国内部矛盾,又能彻底控制蜀国。 只要派一个信得过的大臣,几个将领,总揽蜀地军政,架空新任蜀君,就可以了。 “好,待鲍季平来,我将这个想法提出来,然后拿出一个章程。”姬长伯很满意这个点子。 两人返回郫邑宫城,如今宫城已经全部换成巴人,安全问题由姬长伯亲自安排,以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姬长伯又早早起床,准备前往城外军营,吕平部主力攻占郫邑之后,只留了千余人维持城中秩序,而其余兵力则全部出城驻军。 随着蜀地局势安定,蛮夷被清理干净,蜀地的平民开始陆续离开各城,返回各地村庄,准备春耕。 姬长伯被蜀地事务搞的焦头烂额,直到鲍季平赶到,接过政务,姬长伯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子,这是我初步拟定的新蜀君登基典礼,您过目。”鲍季平递上一本册子。 不得不说,鲍季平不愧是齐国大才,写的一手好字,看的姬长伯赏心悦目。 “嗯,没有问题,典礼规格降低的很合理,蜀国毕竟不是周天子册封,既然已经被我们灭国,就不能再享受诸侯待遇,以公卿待遇待之即可。” 鲍季平点头应诺,随后又问道,“公子,关于在蜀国基础上,试行郡县制,臣还有些不解,想请教公子。” 姬长伯点点头,表示可以。 “自古以来,国家以天子,诸侯,公卿,士大夫等贵族治国,公子所设立的郡县,却是以毫无根基的军功士卒为官,这些兵士大多甚至都不识字,如何能治国?” 姬长伯点了点头,“军功兵士外派各地郡县只是权宜之计,稍后我会在巴蜀两地举行科举,以文化功课考校寒门才子,选拔人才,然后以这些才子为主官,军功兵士为副官。”姬长伯的规划,正是将科举和军功爵结合在一起。 取秦朝和隋朝之精华,两相结合。 “公子,此举不妥!”鲍季平脸色骤变,连忙制止姬长伯。 “为何?”姬长伯倒是好奇了。 “公子!此举,极大损害了巴蜀两国各地旧贵族利益,蜀国战败,旧贵族实力大损倒还好改革,巴国旧贵族依旧统治牢靠,不说其他,就单单巴国姬姓贵族,十个大夫,五个姓姬!”鲍季平言辞犀利。 姬长伯点点头,深以为然,但是如果不改革,如何加强统治,如何富国强兵。 “蜀国推行郡县制和科举制,势在必行,这天下,不是公卿王族的天下,是所有天下人的天下!公卿王族若有才华,也可以参加军队积累军功,或者参加科举,文才入士。”姬长伯振振有词,尤其是这句天下人的天下。 鲍季平一时语塞,愣了许久,“公子大义,但是臣依旧坚持,军功科举不能贸然在巴国推广,蜀国这边臣会依令行事,还望公子采纳。” 姬长伯也知道过犹不及,既然鲍季平担心,那就推迟巴国的改革。 “嗯,可。” 第157章 宗正的威力 157.宗正的威力 姬长伯与鲍季平的讨论结束后,蜀地的治理方案逐渐清晰。 蜀地虽然远离中原,但是文化上高度趋同,国中才子主要还是贵族子弟,平民是没有资格读书识字的。 但是姬长伯管不了那么多,他的手上,除了大头兵,就是难堪大用的巴国各地贵族。 姬长伯非常反感这些贵族,他的父亲,上一任巴君就是因为这些墙头草一样的贵族,坐视姬伯越之乱,坐视大夫人之乱,以至于巴国元气大伤,巴楚大战中,巴国更是一无所获。 现在姬伯越的手上,非常缺乏人才,之前主政苍溪的时候,曾点拨过礼部尚书江欢,想利用印刷术和造纸术,来推广文化,让平民也能接受教育。 不知道苍溪那边经营的怎么样了。 这边,鲍季平迅速展开行动,按照姬长伯的指示,开始筹备新蜀君的登基典礼,并着手在蜀国推行郡县制和科举制。 尽管蜀国旧贵族对此颇有微词,但在巴军的威慑下,他们也只能暂时接受现实。 数日后,蜀都郫邑城内举行了新蜀君的登基仪式。 新任蜀君正是姬长伯在灭充之战中俘虏的蜀国先君质子,名为蜀君,实际就是姬长伯所立的傀儡。 登基典礼虽然规模不大,但仪式庄重,蜀地百姓纷纷前来观礼。 姬长伯在典礼上宣布,蜀地将成为巴国的一部分,新蜀君将继续统治蜀地。 但姬长伯没有说,军政大权将由巴国派遣的官员掌控。 典礼结束后,鲍季平开始着手推行郡县制。 他将蜀地划分为数个郡县,派遣巴国军中的军功将领担任各地郡守和县令,军政一把抓,尽快恢复各地的秩序。 随后又通过姬长伯和鲍季平共同出卷的科举考试,选拔了一批贵族中比较弱势的寒门才子补任各地县令。 这些科举选拔的官员上任后,迅速展开工作,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整顿秩序。 因为都是贵族中的下层寒门,权力来源于姬长伯,以及各地的军功将领的军事支持,所以这些官员严格执行姬长伯的政令。 很快,蜀地的局势就逐渐稳定下来,蜀国百姓对于巴国的观感也逐渐从敌视,到后来平定蛮夷的认可,再到现在稳定之后的感激。 与此同时,姬长伯也没有放松对蜀地旧贵族的警惕。 他派遣自己的亲卫,组建了一支由亲兵负责,各地招募平民和奴隶组成的特务组织,让这些人暗中监视那些蜀中旧贵族的动向,防止他们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组织结构,模仿后世明朝的东西厂和锦衣卫,巫用和勇冠担任这个组织的明面管理者,如花和如意负责沟通组织与姬长伯的联系,而实际则由姬长伯直属。 除此以外,姬长伯还让自己名义上的夫人——海伦,改编了她的蛮夷兵士,成立了一支擅长山地和野外作战,配备钢刀轻甲的近战部队,配合勇冠和巫用的组织行动,一明一暗,统称“锦衣卫”。 对外,姬长伯说这支部队是负责自己安全的亲卫部队,实际上,只有最亲信的鲍季平,海伦等人才知道这个组织的真实用途。 为了进一步巩固统治,姬长伯还下令在蜀地推行巴国苍溪的法律和制度,逐步消除蜀国的旧有影响,例如废除殉葬制。 然而,蜀地的治理并非一帆风顺。 尽管巴军的威慑力强大,但蜀地百姓对新政的接受程度不一,尤其是那些旧贵族,心中仍然怀有强烈不满。 一些偏远地区的蜀民甚至发动了小规模的叛乱,试图反抗巴国的统治。 姬长伯得知后,立即派遣军队前往镇压,叛乱很快被平息,但这也让他意识到,蜀地的治理仍需时日,不能操之过急。 在鲍季平的高超执政能力下,蜀地局势逐渐稳定的同时,姬长伯则开始考虑巴国的局势。 早在年初巴蜀大战最激烈的时候,巴国东部就传来了姬伯越还活着,并且得到了庸国,楚国,鱼地,巫地以及巴氏的支持,复辟建国。 他深知,巴国的旧贵族势力根深蒂固,现在姬伯越复辟,国中很多被打压的旧贵族肯定会对姬伯越心生向往,王叔姬子越的立场非常尴尬。 所以现在巴国的一切,都不能贸然改变,只能维持现状,稳住局势。 因此,他决定暂时放缓在巴国的所有改革步伐,先集中精力巩固蜀地的统治,将蜀地打造成自己的基本盘。 数月后,已是初夏,年初的耕种,将在仲夏时节收获第一波粮食,经历过年初大战的蜀国局势基本稳定,百姓开始恢复生产,耕种顺利进行。 旧贵族势力几次反扑,被姬长伯武力镇压,吸收了蜀国国力,逐渐恢复过来的各地驻军,也开始进行整编,军士们按照当初姬长伯的承诺,按照军功,分到了田亩土地,担任了基层官职。 这份承诺的兑现,也让更多蜀国中下层平民和奴隶,渴望参加姬长伯的军队。 于是姬长伯的军队中,有大量庸国军和充国军退役,前往自己的土地耕种,又有大量蜀国人加入补充到姬长伯的军队中。 远在巴国江州那边的巴国大盐商贾富则开始按照姬长伯的嘱咐,从庸国,有序的接受前往蜀地的庸国军家属。 只是受限于庸国的关隘,一次接受的数量很有限,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前往蜀地的热情。 地广人稀的蜀地,成了很多庸国人口口相传的天府之地。 将蜀地政务完全委托给鲍季平之后,军事主官任命在龙泉之战中,立有大功的吕平担任,而吕平也成为了姬长伯麾下第一个步卒左庶长! 如花和巫用,也被留在蜀地,负责蜀地各城的锦衣卫事务,一直以来,如花的能力,姬长伯非常看好,巫用则对自己忠心耿耿,两人搭档,监察蜀地官员、贵族和王族,姬长伯更放心一些。 终于,仲夏时节,姬长伯见时机成熟,便决定返回巴国都城江州,着手处理巴国的政务。 临行前,他将蜀地的军政大权交给了鲍季平。 姬长伯站在鲍季平身边,“卿肩负梓潼,郫邑诸城,蜀南诸城的一切事务,责任重大,事务繁忙,我只能仰仗你了。” 鲍季平躬身一拜,郑重应诺,“君上信任臣,臣必不辱君命!” 姬长伯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其身后,跟着刚刚从各地或整编结束,或镇压叛乱,凯旋而归的各路兵马。 有邓麋,雷勇已经足足有三千的骑兵部队,又有杨朝南吸收了白马关蜀军战俘的两万精锐步卒,还有吕熊整编之后一万五千多的精锐战兵。 而姬长伯的亲卫队长勇冠,带领一半锦衣卫,包括巫氏子弟和奴隶军,千余蛮夷军,同样跟随姬长伯左右。 其他的各部,如卢林则以兵部尚书身份,兼任新津大夫,继续留任新津,控制蜀南诸城,米福安部全部打散,驻守蜀南大邑、浦江、乐山、眉山诸城,米福安本人担任新津武官,配合卢林。 大军浩浩荡荡回师巴国! 而此时巴国江州城城主府,王叔姬子越有些头疼的在案牍前揉着太阳穴,连日来,江州城内不断出现聚众闹事,贵族叛逃的事件。 更为严重的事,就在今天,周天子的使臣来到了江州,带来了一个非常要命的消息,姬长伯的巴君之位,被废除了,周天子改封嫡长子姬伯越为巴君。 原因很简单,巴国宗正叛逃投奔了姬伯越,随后向周天子说明情况,在礼法比天还大的周朝,囚禁宗正,以庶代嫡的罪过,堪比捅破了天,周天子没有当即下令诸侯讨伐姬长伯,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现在巴国正统,成了姬伯越,但是刚刚灭了蜀国,统一整个巴蜀之地的姬长伯,其功甚至已经盖过了巴国历代先君! 姬子越更加坚定自己跟随姬长伯的决心,但是不断跳出来,以礼法反对姬长伯的巴国各地贵族,实在让这位王叔头疼不已。 “报!”三翎骑兵闯入殿中,这几天三翎骑兵不断传来各种坏消息,都是国中贵族叛乱和军中贵族作乱,已经让这位王叔焦头烂额。 “说!”姬子越冷冷的突出一个字。 “国君平定蜀地,不日回师!”三翎骑兵掏出怀里的竹简,上面只有短短的十个字。 姬子越听完眼睛猛的瞪大,连忙走上前,接过竹简,亲自看过之后放声大笑。 “终于回来了!”姬子越激动的摩挲着竹简,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掏空巴国家底,支援姬长伯大军西进,顶着天大的压力支持姬长伯,如今终于苦尽甘来。 姬长伯的回师,说明蜀地已经彻底平定! 那可是一个曾经与巴国巅峰时期,互相抗衡的大国,如今竟然成了巴国的一部分。 之前捷报传回的时候,姬子越是很担心的,因为战线太长,补给困难,收到消息的时候,往往已经过去半月。 当龙泉之战爆发,姬子越看到姬长伯被围龙泉的时候,差点吐血昏死过去,结果最后万余人,竟然坚持到了援军抵达。 不容易啊,姬子越回忆着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感受着手中竹简的分量,深深叹了口气。 “来人,将这个消息,传遍全国,并呈报周天子!”姬子越坐镇都城江州,实际上就已经是代国君,如今国君大胜归国,这个消息必须要让全国都知道! 甚至,要让姬伯越,让庸国君,让大夫人,让周天子,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巴国国君,平定蜀国!不日回师! 很快,姬长伯平定蜀国的消息传遍全国,举国欢腾! 三翎骑兵传递消息的速度,比姬长伯的行军速度快了数日,数日之后,一声嘹亮的号角在江州城上吹响。 如同雷鸣的骑兵行军,率先抵达江州,仿佛一座移动的丘陵,踏平了沿途道路的崎岖不平。 紧随其后的步卒大军,行进如林,这支经历了蜀地战火洗礼的大军,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城外,姬子越率领江州一众官员,早早等候在江州城外。 直到大军散开,姬长伯的车驾缓缓抵达江州城外。 姬长伯牵着海伦的手,一同走出车厢,出现在江州诸官的面前。 “恭迎国君!凯旋而归!”所有人整齐躬身一拜,齐声祝贺。 姬长伯站在马车上朗声道,“诸位有劳了!” 随后也是躬身一拜,这一拜,把下面的所有大小官员整不会了,国君向臣子一拜,古往今来,没有过啊。 但是这一拜,却让很多人心中感动,这个国君似乎与其他国君,不太一样啊。 回到江州后,姬长伯立即召集巴国的重臣议事! 江州其实有一套巴国先君建立的管理体系,包括司马,司农等官职,但是这些官职,皆有名无实。 实际上的巴国,更像是由数个大股东组成的股份制公司。 巴国姬姓王族占大股份,出任董事长和大股东,宕渠的方氏,鱼地的鱼氏,巫地的巫氏,乌江的樊、瞫、相氏,以及已经分裂出去的巴氏等等股东,共同组建了这个巴国。 所以江州的大小官职,只是江州城姬姓一家的家臣,政令出不了江州,军令看各地贵族脸色。 尤其大夫人之乱,刺杀了江州大夫等一批实权官员,如今的江州众臣,更没有什么实权了。 唯一有点权力的,就是背后有苍溪、阆中、南充、宕渠各地支持的王叔姬子越! 这场会议,与其说是与臣子们商谈,不如说是一次股东大会。 而姬长伯要做的,就是公司改制! 自从姬长伯开疆拓土以来,巴国的国内势力结构为之一变,势力最大的巴氏分裂出去,剩下的小姓基本上也只剩占据乌江诸城的小姓。 “今天召集诸位前来,是要商量几件事。”姬长伯跪坐上首,其下方文武官员,分坐两边。 文官为首,正是王叔姬子越,其后是江州大夫,司农等官员。 武官之首,是雷勇之父,先君重臣,巴国司马,雷隆,其后则是随姬长伯返回江州的雷勇、邓麋、杨朝南、吕熊等人。 “我已经不是巴君了。”姬长伯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周天子撤封的消息。 下方众人,皆面色一变,除了早就知晓一切的王叔姬子越,其他刚知道的臣子,面色各异。 武将们普遍面露怒意,对周天子的决定非常不满。 文官们则有些暧昧的互相对视,眼神中似有笑意。 第158章 锦衣卫 姬长伯环视众人,神色平静,继续说道:“周天子撤封,改立姬伯越为巴君,这是礼法上的决定。但巴国的实际控制权,依然在我手中。蜀地已平,巴蜀一体,我们的实力远超从前。今天召集诸位,就是要商讨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文官中,江州大夫率先开口:“君上,周天子之命不可违逆,礼法为大。若我们强行对抗,恐怕会引来诸侯讨伐,得不偿失。不如暂且接受周天子的决定,放弃君位,退出江州,迁都蜀地,另立国号。” 姬长伯不露声色的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武将一侧。 雷隆沉声道:“君上,周天子虽为天下共主,但巴国的实际控制权在我们手中。姬伯越虽有周天子的册封,但他与大夫人祸乱巴国,弑君灭祖,其德行根本无法掌控巴蜀之地。所以我建议,我们只需稳住局势,巩固巴蜀根基,对于周天子封令,不予理睬!” 姬长伯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周天子的决定固然重要,但巴国的实际控制权更为关键。一纸诏书就想让我们乱了阵脚,他们不免有些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叔,你继续负责江州政务,稳定国内局势。雷隆将军,你负责整顿江州军队,确保江州安全不受影响,严防姬伯越起兵骚扰。” 姬子越和雷隆齐声应诺。 姬长伯接着说道:“此外,我们要加强与周边诸侯的联系,尤其是楚国。楚国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庸国和姬伯越的巴国,我们要通过外交手段,争取楚国的支持,以孤立姬伯越,并威胁庸国。” 负责外交的巴国司空起身应道,“巴楚津地一战,楚国先君随后远征黄国,不久身死,巴楚为此结仇,如今两国已经没有什么来往,想盟楚抗庸,有些困难。” 姬长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随后文官中,司农也起身说道:“君上,仲夏已至,年初耕种的粮食已经开始收储,如今粮草储备充足,蜀地的丰收也将为我们提供更多的粮草,我提议,从蜀地运送粮草,顺江而下,囤积于江州。可以利用这些粮草,稳定巴国民生,增强国力。” 姬长伯点头赞许:“很好,民生是根本。我们要确保百姓安居乐业,才能赢得民心。” 会议持续了一个上午,姬长伯与群臣详细商讨了巴国未来的战略方向。 最终,姬长伯总结道:“诸位,巴国掌握在我们手中。周天子的撤封虽然重要,但我们不能因此动摇。我们要稳住局势,巩固巴蜀根基。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巴国的未来必将更加光明。” 群臣齐声应诺,纷纷表示将全力支持姬长伯的决策。 会议结束后,群臣散去,姬长伯独自站在江州城头,眺望着城外的山川和滚滚东去的江水。 不一会,邓矢小跑着过来,“公子,他们来了!” 姬长伯点点头,示意让他们过来。 不一会,贾富,姬子越,雷隆,雷勇,邓麋等亲信走到姬长伯身边,躬身一拜。 “君上!” 姬长伯摆摆手,“不必多礼。都说说你们的真实想法吧。” 刚才的会议,这些人都不发一言,尤其王叔姬子越,仿佛老僧坐定。 姬长伯知道他们都已经看出了现在巴国朝堂存在的问题。 “君上,臣建议,迁都。”姬子越淡淡道。 众人皆是一愣,但是在场之人,无不是聪明之人,听到姬子越的建议,思索一番之后,就理解了话中深意。 “父亲留下的基业本就已经破碎不堪,姬伯越复辟更是助长了国中公卿的野心,他们巴不得我与姬伯越继续手足相残,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姬长伯刚才的会议上,看到那些文官的嘴脸,心中一阵恶心。 江州大夫竟然想让自己接受周天子的安排,司农想让自己从刚刚经历战乱的蜀地抽调粮草供应江州,司空更是直接拒绝执行自己联络楚国的政令。 这些人竟然真的把自己当三岁小孩糊弄。 “迁都之事可以提上议程,但是在此之前,江州、垫江、乌江诸城,需要改革,不论是军事上还是政治上。就以平叛为由,之前姬伯安不是叛逃了么?”姬长伯挥了挥手,身后的邓牧,邓矢,勇冠,如花等人上前一步。 “想必他们你们都认识,皆是我旧日跟随的侍从,但是现在,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由我直属的部门,锦衣卫!”姬长伯早早在蜀地时,就设立了这个部门。 蜀地跟随来的邓麋、雷勇等人知道锦衣卫的作用,心中了然,姬子越和雷隆却是还不知道这个部门的作用。 于是介绍起来,“锦衣卫的主要职责有以下几点,第一,保卫我和其他王族安全,是我的亲军,负责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以及宫城的安全。” “第二,锦衣卫负责收集国内外的情报,监视公卿、官员、百姓以及潜在的敌对势力。” “第三,锦衣卫拥有独立的司法权,可以直接逮捕、审讯和处罚嫌疑人。” “第四,执行由我亲自下达的秘密任务,包括监视、调查等。” “第五,维护王权与镇压叛乱,锦衣卫维护王权稳定,打击腐败、镇压叛乱和清除异己。他们有权处理涉及国家安全和王权稳定的重大案件。” “第六,锦衣卫还负责我的仪仗和礼仪事务,参与重要的国家典礼和仪式。他们在我出行时担任护卫,确保我的安全和威严。” “第七,特殊任务与临时派遣,根据我的需要,锦衣卫可能会被临时派遣执行特殊任务,如护送重要人物、调查特定事件等。” 介绍完,姬子越和雷隆两位老臣的眼睛都瞪圆了,心中暗暗赞叹,姬长伯的手段之厉害。 这比过去王族困于宫中,为了防止被官员蒙蔽,被公卿大夫架空,而不得不起用宫中寺人比起来,简直高明了太多。 “我会利用锦衣卫,调查国中官员、公卿的情况,待时机成熟,一网打尽。然后再行迁都之事。”姬长伯介绍完锦衣卫的作用后,开始进行接下来的安排和部署。 “杨朝南,你部即刻动身南下,接管乌江诸城防务,解除诸城大夫的兵权,我会提前向各城发布王令,拒绝执行者等同叛乱,直接攻城格杀!” “吕熊,你部配合王叔,雷隆,整顿江州、垫江兵马,等待锦衣卫的调查结果。” “雷勇和邓麋,骑兵前出,顺江而下,威慑监视平都巴氏,一旦有异动,立即回报!” “诺!”诸将应诺。 随后纷纷退下执行各自的任务,姬长伯只点名留下姬子越、贾富和雷隆。 这三人,正是姬长伯能稳定江州局势的倚仗,姬子越主政,贾富主经贸,雷隆主军事。 “姬伯安叛逃,劫走了宗正。”姬长伯语气平淡,但是这十个字在三人耳中,如同炸雷。 终于来了,此事太大,影响太恶劣,姬长伯不追究,反而奇了怪了。 “公子,老臣有罪。”雷隆单膝跪地,姬伯安是他名义上的下属,乌江追击庸国军时,雷隆奉命接管姬伯安的江州军,结果最后被姬伯安叛逃了。 雷隆是第一责任人! 王叔姬子越深深叹了口气,也单膝跪下,“臣同罪。” 姬伯安叛逃之时,攻打关押宗正的祭坛,原本易守难攻的祭坛竟然被千余叛军迅速攻陷,这在姬长伯看来,自己人里面,绝对有叛徒! 只有贾富一脸懵逼,他对姬伯安叛逃之事,一无所知,此时卷了进来,只能一脸懵逼。 姬长伯深深叹了口气,此情此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雷隆失察,姬子越背叛。 “雷将军,你的失察之罪稍后再议,王叔,为何?”姬长伯不解。 姬子越脸上泛起一丝苦涩,“我为公子之时,曾犯过死罪,是宗正出面求情,得以保全性命。” 姬长伯心中无名火起,就为了报恩,放虎归山,如今自己失了大位名分,逼不得已要用特务机构,搞一场大清洗来巩固自己的统治。 “王叔真是重情重义,我以前一直以为王叔是个识大体的,结果想不到,竟然也会行此昏招。” 姬子越把头深深低了下去,此事是他对不起姬长伯,巴国现在的尴尬局面,也是因为他一时的妇人之仁。 但是懊悔已经无用,局势发展至此,只能等待姬长伯的处罚。 “君上,王叔劳苦功高,宗正一事,实乃老臣御下不严,所有罪责老臣一力承担,恳请君上……”老将雷隆言辞恳切。 姬长伯却是仿若未闻,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姬子越,直到一旁沉默良久的贾富出声道,“公子,我倒觉得王叔此举对君上有利!” 姬长伯这才有了反应,三人皆看向贾富。 贾富思索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款款说道,“公子有没有想过,若是宗正没有叛逃,依旧关在祭坛,此事巴国局势会如何?” 姬长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是宗正没有叛逃,姬伯越的大义名分就不能坐实,巴氏就不会转头支持姬伯越,国中公卿就不会生出异心。”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姬伯越有了大义名分还吃亏了? 贾富见三人没有反应过来,于是继续说道,“若是巴氏不支持姬伯越,那么我们与巴氏就属于盟友关系,公子日后统一巴蜀,若想东出,就没有借口。” 三人眼睛一亮,对啊,现在巴氏转头支持姬伯越,那就意味着巴氏参与到了巴国内政,姬长伯有借口攻打平都三城了! “而且国中公卿生出异心,乌江诸城出现叛乱也是一样的道理,他们本来就与公子不是一条心,若是他们不跳出来,公子也就没有借口清理调查他们。” 终于,三人明白了贾富的话,如此说来,宗正叛逃,坐实姬伯越大义名分,确实反而让局势对姬长伯有利了。 姬长伯心中衡量盘算着贾富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姬子越的行为确实对自己是一种背叛。 如何处理姬子越和雷隆,让姬长伯纠结起来。 贾富看出了姬长伯的困扰,商人出身的他立马精明的替姬长伯想到了方案。 “公子,王叔年纪大了,继续主政已经不合适了,况且您也已经返回江州,不如亲政,革除王叔官职军权,任命他为新任宗正,负责向周天子联络,最好能取消撤封,让您也能拥有一个大义名分!”贾富的话一说完,姬长伯都想夸他是个天才。 既惩罚王叔,罢免了他的实权,又利用了王叔的宗室身份,让他能继续发光发热! 但是面子上,姬长伯还是故作生气的冷哼一声,“就这么办吧!革除姬子越一切职务,担任宗正,前往周天子处,解释情况吧。” 姬子越站起身,躬身一拜,“臣领命!” “雷老将军,你年纪也不小了,江州军务也交给年轻人吧,王叔前往镐京,你就负责一路护送吧。” “臣领命!” 处理完姬子越和雷隆的事情之后,二人便退了下去,只剩贾富还没走。 作为姬长伯的钱袋子和人口贩子,很多事需要贾富单独向自己汇报。 “庸国家属转移的进度已经过半,还有一些家属,因为搬迁,与兵士留存的地址有异,所以没能联系上,不过我也安排人手在调查联系了。”贾富首先汇报的,就是庸国军家属问题。 目前姬长伯麾下军队,主力仍然是庸国军,自己必须要兑现当初的承诺,不然军心动摇,战斗力大打折扣,后期也会对新入伍的蜀地兵有影响。 “阵亡军士的家属,一视同仁,甚至要更为优待!”姬长伯淡淡道。 贾富拱手应诺。 “其他生意怎么样?收入和支出如何?”姬长伯接着问道。 “自从姬伯越复辟,阻断了我们商队的东出道路,贸易量骤降,我们不得不绕路宕渠走庸国,南下乌江前往楚国。”贾富苦笑。 “虽然精盐,纸张,酒水的生意利润非常高,但是绕路行商,又要转移接受难民、奴隶和庸国军家属,收支相抵,获利不高,甚至微薄。” 姬长伯点点头,“坚持一阵,国内局势稳定之后,我会打通向东的出口。” 贾富一拱手,“诺!” 事情处理完了,姬长伯伸了个懒腰,“嗯,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吹会江风。” 贾富领命,正准备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公子,臣麾下商队领队,贾善在齐国经商时,偶遇了一个曾经在黄国为宰辅的能人,叫黄婴。” 姬长伯闻言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下脑海,春秋战国,姓黄的基本都是楚国灭黄,黄国后裔以黄为姓。 黄氏参与了楚国朝政,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春申君——黄歇。 这个黄婴,应该就是黄歇的某个先祖吧。 “嗯,既然你向我引荐,那我便见上一见吧。”姬长伯点头同意。 不一会,贾富带着一个愁苦相的落魄中年人走了过来。 “黄国人士,黄婴,拜见巴君。”这人一边打量面前这个十岁不到的巴国君主,一边躬身行礼。 “免礼。”姬长伯也在打量面前这个中年人。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众人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倒是贾富感觉有些冷场,于是启了话头,“婴曾有言,齐国将亡,燕国将兴,我闻之,甚为感慨,你何不说与公子听。” 第159章 新任江中总督 姬长伯听到是关于燕国和齐国,于是也好奇起来,这两个国家,在春秋时期,互相确实有过冲突,这个黄婴是怎么看出来的。 “先生请赐教。”姬长伯躬身行礼,黄婴赶紧还礼。 随后这个中年人思索片刻后,娓娓道来。 “君上可知,齐侯暴毙,其中隐情?” 一句话就勾起了姬长伯的好奇心,“不知。” “齐侯年轻时,有管仲辅佐,齐国国力强盛,葵丘之盟后,更是以盟主自称,乐于助人,其中就有田氏一族。” 姬长伯当然知道齐国田氏,战国开启的标志性事件之一,就是田氏代齐。 “田氏族长田完原本是陈国人士,被迫害,逃亡齐国,齐侯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并改姓为田。” “田完经商颇有天赋,短短十余年,便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但是这田完,恩将仇报,勾结燕国,暗中支持没有继承权的小公子,并暗中鼓捣,将嫡长子,公子昭送往宋国为质!” “你怎么知道他勾结燕国?”姬长伯好奇,你一个亡了国的黄国人,怎么会知道田完勾结燕国? “很简单,这田氏一族,主要经营的,是向燕国贩卖齐国精盐,然后从燕国收购皮毛贩回齐国。但是从公子昭被齐侯送往宋国开始,田氏的主营业务,就不再是皮毛。” 黄婴分析起来,“因为皮毛娇贵,运输必须要保持干燥通风,所以不能封闭,只能盖着雨布运输,但是后来,全部换成了密闭的箱子。” 姬长伯疑惑,储存方式变了,有什么关系? “因为燕国除了皮毛,还盛产矿石!燕国兵器,天下闻名!” “所以你推测,田氏开始贩卖兵器了?”姬长伯疑惑。 “不是贩卖,是囤积!田氏有了代齐之心!”黄婴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 “因为随着公子昭送往宋国为质之后没多久,身体硬朗的齐侯就病重了,而齐侯病重的消息却被封锁,没有继承权的各个公子,麾下皆出现一批拥护他们的臣子和死侍,随后几个公子就互相杀了起来!” “虽然后来宋国国君仁义,护送公子昭回国继位,葵丘之盟的诸国联军,击败了齐国国内各个公子的势力,表面看一切回到了正轨,但是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的田氏,在齐国公子之乱中,隐隐成为了齐国最大的势力。” “一旦宋国撤军,田氏必将把持齐国朝政!” 姬长伯听完,莞尔一笑,田氏代齐确实后来发生了,但是那是很多年以后,至少是晋文公去世,三家分晋之后的事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齐桓公薨,晋文公即将崛起的时候。 这个黄婴的眼光,过于超前了,不过也算是个人才了。 姬长伯正准备说话,但这个黄婴接下来的话,却让姬长伯毛骨悚然! “而且这田氏,也掌握了一种雷符!和公子你使用的雷符,一模一样!这种雷符,最开始,也是出现在燕国!所以齐国田氏,绝对和燕国有勾结,图谋齐国国祚!”黄婴信誓旦旦。 “你说什么?!雷符?”姬长伯震惊的看向黄婴。 一旁的贾富点了点头,“确实就是雷符,我初听黄婴描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公子你使用的那种雷符。” 姬长伯的后背,一阵恶寒。 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 自己是通过梦境穿越,使用火药,无往不利,屡战屡胜。 可是如果这个人也是个穿越者,自己的武器就没有了代差,一旦遇上,胜败难料。 “公子?你怎么了?”黄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以至于姬长伯都有些失态了。 “所以,你觉得燕国在田氏背后,策划了齐侯之死和齐国公子之乱?”姬长伯问道。 “正是。种种巧合的背后都说明,燕国正在谋划齐国,田氏代齐,必然会造成齐国王室姜姓和贵族田氏内乱,到时燕国出兵,以协助齐王平叛为由,吞并齐国!”黄婴言之凿凿。 姬长伯心中一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燕国真的有了一个穿越者,按照历史走向稍微用力助推一下,就真的有可能让田氏代齐这件事提前发生。 其目的,正如黄婴推测,必然是为了吞并齐国! 姬长伯的失态,让贾富和黄婴都有些愣神了,不理解为什么公子在听到雷符之后,反应这么大。 “先生,对于燕国,有什么了解?烦请详细与我说说。”姬长伯迫切想要知道这个东北姬姓大国的情况。 春秋时期的燕国,不显山不露水,非常低调,但是却曾经差点灭掉齐国这个霸主之国,以至于齐国在战国时期,一度恐战,畏战。 “燕国苦寒,百姓贫苦,国土狭小,但是民风彪悍,国民皆善骑射打猎。”黄婴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所知道的燕国情况。 “可是最近的燕国,非常奇怪。” “怎么个奇怪?”姬长伯好奇。 “长期以来,燕国偏安一隅,很少参与中原各国的争斗,却突然有一天,燕国国君派出一支千人的兵士和工匠,然后利用雷符,攻下了一座北部蛮夷小城。” “不久之后,这座小城产出了一种能燃烧的石头,名曰煤,这燕国治下恰好又有一座矿山,然后用煤冶炼出了一种质地灰白,散发银光的材质,用此材质打造的兵器,坚固耐用,燕国人称之为铁。” “随后燕国上下以铁制兵器武装了麾下的兵士,万余人的队伍,配合雷符,屡战屡胜,将燕国北部蛮夷打的丢盔弃甲。大有一统北方的架势。” 姬长伯听的咂舌,对方的科技树,点的并不比自己慢,而且对方有煤,铁器质量必然要高于自己用炭勉强炼制的铁器。 姬长伯听完黄婴的叙述,心中越发沉重。 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穿越者,凭借火药和先进的战术,能够在这个时代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燕国的崛起和“雷符”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自信。 如果燕国真的有一个同样来自未来的穿越者,那么对方的科技水平和战略眼光可能并不逊色于自己,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燕国的国君是谁?”姬长伯问道,试图从历史的角度找到一些线索。 黄婴思索片刻,回答道:“燕国现任国君是姬古,此人性格沉稳,善于隐忍,多年来一直默默发展国力。不过,最近燕国的种种举动,似乎与他以往的风格不符。尤其是那支千人兵士和工匠的行动,显然是有高人指点。” 姬长伯眉头紧锁,心中暗想:“姬古……历史上燕国在春秋时期并不算强国,直到战国时期才逐渐崭露头角。如果燕国现在就有了铁器和火药,那么历史走向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且,如果燕国的背后真的有一个穿越者,那么他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吞并齐国,很可能是统一天下!” 想到这里,姬长伯感到一阵紧迫感。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一旦燕国坐大,自己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黄先生,你对燕国的了解非常详细,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姬长伯继续追问。 黄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燕国最近还在秘密招募工匠和学者,尤其是那些精通冶炼、机械和兵法的人。燕国的都城蓟城,已经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工坊,日夜不停地生产铁器和火药。此外,燕国还派出使者,暗中联络各国贵族,似乎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联盟。” 姬长伯心中一震,燕国的行动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如果燕国真的在策划联盟,那么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中原诸国,而不仅仅是齐国。 一旦燕国成功联合其他国家,那么远离中原的自己,处境将更加被动。 “婴公,您的分析非常有价值。”姬长伯长长一拜,郑重地说道,“不知您是否愿意为我效力?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下乱局。” 黄婴没反应过来,当即拱手道:“公子过誉了。黄某不过是一介亡国之民,能够为公子效劳,荣幸之至。” 姬长伯点了点头,心中稍感安慰。 有了黄婴的帮助,他至少能够更清楚地了解燕国的动向。 不过,他深知,单靠情报还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危机。 “贾富,你立刻去准备人手,加强对燕国和齐国的贸易,探听他们的虚实。”姬长伯转头对贾富说道,“另外,派人去齐国和宋国,联络公子昭和宋国国君,看看能否与他结盟。齐国虽然内乱,但毕竟是大国,如果能与齐国联手,或许将来能够遏制燕国的扩张。” 贾富点头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姬长伯则继续与黄婴商讨对策。 “黄先生,你觉得燕国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姬长伯问道。 黄婴沉思片刻,回答道:“依我之见,燕国很可能会先对北方的蛮夷进行彻底清剿,稳固后方。然后,他们会将目光转向中原,尤其是齐国。如果燕国能够吞并齐国,那么他们的国力将大幅提升,足以与晋、楚等大国抗衡。” “一旦燕国吞并齐国,以齐国山东之地,争霸中原也不是不可能。” 姬长伯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他必须尽快行动,赶在燕国对齐国下手之前,稳固自己的势力,并与齐国结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乱局中占据一定的主动。 “婴公,接下来我们需要密切关注燕国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的军队调动和外交活动。” 姬长伯又说道,“另外,我会派人去燕国,看看能否打探到更多关于‘雷符’和那位神秘高人的消息。” 黄婴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补充道:“公子,燕国的崛起虽然迅速,但他们毕竟根基尚浅。如果我们能够联合其他国家,尤其是齐国和宋国,或许能够形成一道屏障,阻碍燕国的扩张。”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不错,齐国和燕国的争斗,关乎整个天下的未来,婴公,我有意让你担任江州大夫兼江中总督。” 黄婴大惊失色,这个位置,原来是王叔姬子越的,国中称呼此职位是国君之下第一重要的位置,相当于相国了! “如今蜀国已灭,巴蜀一体,江州大夫和江中总督一职已经不是巴国的半壁江山,婴公有治国经验,出任此职务,也方便施展才华。就不要推辞了。”姬长伯当然知道黄婴的心思,于是出言安慰。 黄婴听闻此话,仔细一想,确实,如今的江中总督,不过是巴国一个封疆大吏,也确实算不上巴国相国,于是深深一拜,接受了姬长伯的任命。 姬长伯刚准备继续安排黄婴接下来,对中原诸国的监视工作。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公子,刚刚收到消息,燕国已经攻下古国韩侯国!并且胁迫箕子朝鲜称臣纳贡!周天子大喜,封燕国君为公爵!” 姬长伯闻言,心中一又是紧。 这燕国的行动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的多,局势已经刻不容缓。 黄婴和贾富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知道,燕国消灭韩侯,降服朝鲜,接下来就要南下,参与齐国冲突了,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姬长伯,作为这场乱局中的关键人物,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数日后,姬长伯开始着手推行巴国的改革,因为王叔带头被贬,其治下贵族官员被姬长伯以锦衣卫调查姬伯安叛变为由,进行了大清洗! 司马,司农,司空被废,苍溪六部调任江州,取代巴国多年以来,效仿周天子设立的“三司”制度。 随后,他首先在江州推行郡县制,将巴国划分为数个郡县,派遣亲信官员担任郡守和县令,削弱旧贵族的势力。 同时,他下令在巴国推行科举制,选拔贵族寒门子弟担任各级官员,增强中央集权。 旧贵族对此极为不满,但最强大的巴氏已经离开巴国治下,其余的贵族都是些小虾米,在姬长伯麾下数万巴军的威慑下,他们只能暂时接受现实。 姬长伯深知,旧贵族的反抗只是时间问题,因此他暗中加强了特务组织锦衣卫的活动,严密监视旧贵族的动向,防止他们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与此同时,姬长伯派遣贾富,担任使者,混在商队前往楚国,试图通过外交手段争取楚国的支持。 楚国与巴国有仇,但是姬长伯和姬伯安都是巴国,只要楚国上层不蠢,肯定知道拉一个打一个的道理。 所以楚国与姬长伯的巴国就有共同的敌人——姬伯越,因此新任楚王熊恽对姬长伯的提议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双方很快达成了秘密协议,庸国占据的盘龙城、那处城回归楚国,楚国威胁庸国,近逼鱼巫两地的姬伯越大本营。 姬长伯出兵平都,威慑巴氏,令其无暇东顾,分担楚国压力。 庸国方面,姬长伯的使者带去了丰厚的礼物,贿赂庸国夫人。 庸国国君虽然对巴国心存戒备,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庸国夫人早就对姬伯越母子俩心生不满,同意共同对付姬伯越母子俩,她会出面,阻止庸国继续援助姬伯越。 随着外交上的成功,姬长伯的信心大增,而好消息一件接着一件,被撤职,出使镐京的王叔姬子越,在秋收之时,回到了江州。 “臣巴国宗正姬子越!挟天子令归巴国!幸不辱命!周天子闻我君上,西进灭蜀,甚为欣慰,决定取消撤封令!”姬子越持节仗,在巴国宫城大殿上,宣布了这个消息。 第160章 推广科举 姬长伯大喜,一旁的文武官员皆兴奋不已,虽然周天子势微,但是仍然是天下共主,有周天子的认可,才能算是正规诸侯国。 否则被归为蛮夷,就不能与其他诸侯国正常贸易,甚至还会被其他各国围攻。 “王叔和雷将军劳苦功高!此功甚大,姬伯安叛逃之事已然揭过,吾有意让王叔,出任川中总督,兼梓潼大夫!雷将军为梓潼武官!”姬长伯在大殿上宣布了自己的任命。 黄婴作为巴中总督兼江州大夫,以及其他六部官员事先知道此事,对于任命没有异议。 姬子越闻言,躬身拜谢! “臣姬子越(雷隆),拜谢君上!”两名巴国老臣,拜谢姬长伯。 自从攻下蜀地,原川中总督鲍季平调任蜀地,梓潼的川中总督虽然仍然由鲍季平兼任,但是地方太大,管理困难,鲍季平虽然能力出众,但是蜀地经历大战,政务异常繁忙。 已经多次向姬长伯申请辞去川中总督一职,于是姬长伯便准备,以这次出使之功为契机,恢复王叔封疆大吏的身份。 但是,有些事是需要姬长伯协调平衡的。 “令,南充大夫姬无患,改任兵部尚书,即日来江州任职。充西兼充城大夫姬去疾,改任南充大夫,充城和充西大夫,分别由原兵部侍郎文景、司马伦两人担任。” 父子同为封疆大吏,这在任何地方和朝代都是不可取的。 姬无患和姬去疾的调任,很好理解,大家都表示赞同。 至于重新启用文景和司马伦,是因为苍溪派官员是整个巴国官场的异类,即便是文景和司马伦这种曾经不服从的姬长伯调令的公卿,也必然不会勾结梓潼和南充,作为两地之间的屏障,防止姬子越和姬去疾成为一体,甚为巧妙。 而且司马伦和文景的手上亲兵,早就被整编,有些他们曾经麾下的兵士,都已经成了巴国有名的中高层将领,他们早就没有了自己的军事力量,只能仰仗两地的武官,给他提供保护。 姬长伯的一系列安排,平衡了遭受重创的巴国姬姓宗族的势力,巴国本地贵族官员的势力,也提升了苍溪官员的势力,更是让鲍季平腾出手,专心整顿蜀地政务。 可以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任命。 随后,姬长伯示意礼部尚书,负责编撰教材,推广教育的江欢出列,趁着会议,将刚刚印刷出来的教材,分发给众官员。 “萌学?童学?”众官员看着手上的两本薄薄的教材,有些愣神,随后翻阅起来。 有些政治嗅觉的官员,立马就知道了姬长伯接下来的打算。 “不可!君上!不可啊!”下方不出意外,巴国旧贵族势力出列,试图阻止姬长伯的意图。 “哦?你说说,有何不可?”姬长伯早知道旧贵族会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拒绝推广教育。 “君上,识字,读书,从古至今都是祭祀、贵族的主业,让贱民读书识字,无异于自毁基业,他日民智大开,我等如何统御万民?”出声的,是巴国原祭祀官员,自从废除三司,原祭祀官员全部划入礼部。 “是啊,君上,而且这萌学,童学,何人教授?无人为师啊,就算有人愿意教授,这些人如何养活自己?他们若是为了养活自己,又哪有时间教授学识?”又有原工部官员反对。 随后,不论是苍溪派还是巴国旧贵族,皆反对新政。 只有武官队列安安静静,无人出声,因为这些大头兵,还没意识到这个推广萌学和童学的意义。 “自我姬姓先祖创立大周,已经有三百余年。这三百年来,天下子民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已有千万之众。”姬长伯走下王榻,慢慢踱步到堂下。 “然民智未开,识字者百中无一,政令不出王城,王令不出宫城。”姬长伯走到第一个开口的巴国礼部官员身边。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我皆是天下之人,你说你统御万民,可是万民却不识政令,你说你识文断字,乃是贵族之基,但是贵族之基却是在挖我王族之基。”姬长伯的语气森然无比。 春秋时期,公卿贵族,推翻王族,自立为王的基础,就是各个公卿治下土地,只识公卿,不认君王! 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皆是如此,这也就是千百年来,中央与地方难以调和的矛盾。 打破这个矛盾唯一的办法,就是办官学,开民智,利用科举选拔平民精英,服从王令,构建一套凌驾于地方贵族之上的统治集团。 “教授学识之人,从落魄寒门贵族中选拔,以国家税收中一部分和平民学资共同供养这些人才,然后由礼部每年考核其所教授的学员成绩,优秀者留任,其余辞退。”姬长伯又踱步到另外一个提出异议的工部官员身边说道。 最后,姬长伯看了眼下方其他不同意的官员,眼中警告意味明显,“推广官学,乃是造福天下万民之举,尔等后人也可进官学之中学习,日后出仕为官,皆凭本事!此举公平公正,日后巴国官员,将全部从科举考试中选拔!” 姬长伯大袖一挥,“此令,我意已决,礼部下设学部,即日推广执行!童学之后,加紧编撰少学和大学,萌学和童学举行乡试,少学对应郡试,大学对应殿试。具体应试题目,由礼部主持考核,各地大夫配合。” 姬长伯回到王榻之上,“吾定科举制为国策!举国全速推广,各部不得怠慢!礼部一切政令,其余各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事已至此,在姬长伯大清洗之后的巴国朝堂之上,反对之声被彻底压制,各部官员,至少明面上,不敢唱反调。 萌学和童学开始在巴国,巴蜀之地全面推广,各地总督全面配合,尤其是新政发源地苍溪、阆中等由君无器主政的地方,推广最快。 萌学,主要是两门,一门识字,一门算数,四岁开学,七岁结业。 童学在识字和算数基础上,再加四门,两门文科,一门史记,一门政治。两门理科,一门物理,一门化学,学制四年,七岁入学,十一岁结业。 教材编撰的核心,自然是姬长伯这个穿越者,文科由礼部详细编撰,理科由工部详细编撰。 姬长伯提供了一个大概思路,两部官员基本就能结合自己的工作,大概编撰出相应的内容。 虽然不如后世全面,但是大的框架构建起来,后续只要不断出现接受过教育,出现对应学科人才,自然能不断丰富这六门学科内容。 如此一来,后续的少学和大学,也就能延续下去。 只不过,这个时代人的寿命不长,学制不能太长,必须要尽量缩短学习周期。 基本上,童学之后的郡试,就可以培养出一批能识字,会算数的基层人才了。 大朝会强行推广科举之后,姬长伯便彻底与巴国旧贵族撕破脸了。 不过姬长伯无所谓,自己的统治基础,一直都不是这些贵族,而是军功抬上来的平民和落魄的其他各国公卿。 过去的巴君,要看国中贵族脸色行事,姬长伯却是不用,因为他的权力,是自己构建起来的。 后知后觉的武官们,理解了姬长伯推广科举的心思之后,竟然不约而同的参与到了萌学和童学的推广。 他们的当中,很多人虽然有了军功,但是受制于不识字,不会算数,导致他们始终不能在朝堂更进一步。 于是退朝之后,姬长伯留下各部尚书,各军主将,进行小朝会的时候,武官和兵部纷纷要求,让军官进入萌学和童学学习。 姬长伯自然乐于看到这种情况,如此一来,文官的反对,就有武官的支持相对抗。 自己也不用孤身一人走暗巷了,如此甚好。 随后,小朝会上,因为原兵部尚书卢林,现在担任蜀南总督和新津大夫,缺席会议之外。 其他各部尚书,皆接到了姬长伯的新政令。 “各部在江州择一地,设立部属大学,招收需要的学子,由各部官员,直接担任客卿教授,在萌学和童学尚未推广的时候,由各部尚书和侍郎制定考题,姬长伯亲自审理,然后举行殿试,选拔人才,充入各部行政。” “君上,此举过于激进,若是有人滥竽充数,或者他国细作,一并招了进来,岂不危矣……”兵部代理尚书,兵部侍郎邓子叶是个老人,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 “无妨,吏部会负责考核官员,不称职的会清退。锦衣卫会调查背景资料,监视百官,若有违规通敌者,直接抓捕下狱。”姬长伯也早有对策,邓子叶点了点头。 下方其他各部主官,也都点头称赞此举甚好。 姬长伯的身后,锦衣卫主官如意和勇冠,此时一左一右的站在姬长伯身边,前段时间的大清洗,就是由他俩负责的。 如花在巴国宫城中,选拔了一批心思缜密的寺人和宫女,组成了锦衣卫内廷,负责宫中事务和调查各部数据。 勇冠则从军中挑选好手,组成锦衣卫外庭,执行所有姬长伯的命令,并配合锦衣卫内廷调查取证。 锦衣卫的威名,早已传遍巴国,有他们监察百官,确实不用担心科举应试问题。 之后,姬长伯又与各部主官,相谈了大学课程,办学目标等问题谈了许久,直到深夜才散去。 傍晚时分,姬长伯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銮驾之上昏昏欲睡。 “回后宫吧。”姬长伯已经睡去,贴身寺人如意和两个负责照顾姬长伯起居的德贵和庆安,安排姬长伯返回后宫。 “是去海夫人住处还是去芈太后处请安?”德贵毕竟是曾经的如夫人,现在的王上嫡母,芈太后的旧人,自然希望君上能多多拜会自己的旧主。 “公子今日劳累,芈夫人处就劳烦您去跑一趟,我与庆安护送公子回海夫人宫中休息吧。”如意的话让德贵有些不满,在德贵眼中,如意还是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寺人。 如今大权在握,就敢指使自己? 于是一言不发,离开了队伍,前往芈夫人的太后寝宫请安去了。 看着德贵的背影,如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令队伍,前往海伦宫中。 作为姬长伯的第一个夫人,虽然没有正式通过礼部和宗正的认可,也没有报送周天子,但是其地位,是所有人都知晓的。 抵达宫中,已经是深夜,姬长伯在如意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眼睛,在车驾上闭目养神了一番,姬长伯感觉自己有些精神了。 于是带着队伍,通过宫门,进入了海伦的殿中。 海伦此时正在宫中接见一群从宫外进来的女子,她们是江州各地教会的首领。 这是姬长伯给海伦出的主意,从宫女和贴身侍女中,选拔聪慧之人,培训教义,然后外派出去,成立教会,建立教堂,传教救人,收容孤儿,施舍穷人……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教会汇报日,各地汇报教会发展情况,然后统一分配教会收取的会费粮食和食盐。 这个时代,金银提取不容易,主要还是以粮食和食盐结算,姬长伯偶尔也会给海伦一些支持。 所以海伦的宗教势力,发展的很快,在巴国各地平民中,声望与日俱增。 “君上!”海伦听闻姬长伯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其内的各地教会宫女,也都纷纷对着姬长伯下拜。 “都起来吧。”姬长伯看到为首的两名宫女,正是邓弥衣和邓珍馐二女,其他的如浮萍,落花等宫女,也在队伍之中。 “教会扶贫,救助任务进行的很好,再接再厉,各地的退伍伤残兵士的接收任务也需要你们的协助,不要懈怠了。”姬长伯嘱咐了几句,然后便往歇息的正殿走去。 海伦在偏殿继续安排了一些事务,便遣散了众人,回到了正殿。 “来了?”姬长伯靠在软榻上,几名宫女寺人,正在给姬长伯按摩放松。 “君上久等了。”海伦俨然已经是姬长伯的贤内助,识大体,有见识,姬长伯对于这个捡来的媳妇,甚是满意。 唯一不足,大概是自己年纪尚小,等自己成年,海伦就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 在普遍十几岁就成婚生子的春秋时期,二十岁,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 第161章 巴蜀刺杀案 姬长伯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海伦轻轻走到他身边,挥手示意宫女和寺人退下。她亲自为姬长伯按摩肩膀,柔声说道:“君上今日辛苦了,朝堂上的事情可还顺利?” 姬长伯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还算顺利,只是旧贵族们对新政的抵触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烈。不过,科举制和官学的推广势在必行,谁也无法阻挡。” 海伦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君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巴国的未来,民智不开,国家难以强盛。那些旧贵族只顾自己的利益,却看不到天下大势。君上不必太过忧心,时间会证明一切。” 姬长伯握住海伦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多了。教会的事情进展如何?” 海伦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豪:“教会的发展比预期还要好。各地的教堂已经陆续建立起来,孤儿和穷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尤其是那些退伍的伤残兵士,他们虽然不能再上战场,但在教会中找到了新的生活意义。君上的仁慈之心,已经传遍了巴国各地。” 姬长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教会不仅是救助百姓的机构,更是我们凝聚民心的工具。你要继续加强教会的管理,确保每一分钱、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海伦郑重地点头:“君上放心,我会亲自监督每一笔开支,绝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姬长伯闭上眼睛,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海伦轻声问道:“君上请说。” 姬长伯沉吟片刻,道:“科举制和官学的推广,虽然我已经在朝堂上强行推行,但旧贵族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我需要你在教会中挑选一些聪慧的平民子弟和孤儿,暗中培养他们,让他们成为未来科举的种子。这些人将来若能通过科举进入朝堂,便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海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明白了姬长伯的用意:“君上深谋远虑。我会在教会中挑选一些资质出众的孩子,暗中教授他们识字和算数,等到科举制正式推行时,他们便能一鸣惊人。” 姬长伯微微一笑:“你果然懂我的心思。不过此事要隐秘进行,绝不能让旧贵族察觉。” 海伦点头:“君上放心,我会小心行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姬长伯渐渐感到困意袭来。海伦见状,轻声说道:“君上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朝会,养足精神才能应对那些老顽固。” 姬长伯点点头,缓缓起身,由海伦搀扶着走向寝殿。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海伦说道:“对了,芈太后那边,你抽空去一趟。虽然她不是我亲母,但毕竟是名义上长辈,她待我也是如同亲生,礼节上不能怠慢。” 海伦微微一笑:“君上放心,我会去拜见芈太后,尽量缓和她的情绪。” 姬长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躺下休息,海伦也在一旁睡下。 次日清晨,姬长伯早早起身,准备参加朝会。 刚走出寝殿,便看到如意匆匆赶来,脸色有些凝重。 “君上,出事了。”如意低声说道。 姬长伯眉头一皱:“何事?” 如意凑近一步,低声道:“昨夜南充大夫姬无患的府邸遭到袭击,府中多人受伤,姬无患本人也受了轻伤。” 姬长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谁干的?” 如意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据锦衣卫的初步调查,袭击者训练有素,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姬长伯冷哼一声:“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阻挠新政的推行。” 如意点头:“君上,此事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姬长伯沉思片刻,随即下令:“传令锦衣卫,全力追查此事,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同时,加强各地官员的护卫,尤其是那些支持新政的官员,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如意领命而去。姬长伯站在殿前,望着初升的太阳,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朝会上,姬长伯刚一坐下,便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昨日才任命的川中总督姬子越,脸色苍白地走进大殿,深深一拜:“君上,臣有要事禀报!” 姬长伯心中有数,但面上依然惊讶:“王叔,你这是怎么了?” 姬子越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夜臣子姬无患的府邸遭到袭击,府中多人受伤。臣怀疑,此事与君上的新政和人事安排有关,臣请王上彻查!”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旧贵族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当中有些人知情,但是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姬长伯冷冷扫视众人,缓缓说道:“王叔放心,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无论是谁,胆敢阻挠新政,伤害巴国王族,我都绝不会轻饶!”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有些知情的旧贵族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姬长伯站起身,目光如炬:“新政的推行,是为了巴国的未来,是为了巴国万民的福祉。谁敢阻挠,谁就是与巴国为敌!我姬长伯,绝不姑息!” “我将命令锦衣卫彻查此事,凡是参与其中的,不论官职身份,杀无赦!” 朝堂上一片寂静,只有姬长伯的声音在回荡。 朝会结束后,姬长伯回到偏殿书房,脸色阴沉。 他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如意站在一旁,低声问道:“君上,是否需要加强宫中的守卫?我担心那些旧贵族会狗急跳墙,对君上不利。” 姬长伯冷笑一声:“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安排锦衣卫暗中监视那些旧贵族的动向,尤其是巴国势力最大,偷偷训练死侍的家族。他们若是敢轻举妄动,立刻拿下。” 如意点头:“臣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份奏报,神色凝重:“君上,蜀地急报。” 姬长伯抬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如意接过奏折呈上,沉声道:“君上,刚刚收到消息,蜀地传来急报,原川中总督鲍季平在蜀地遇刺,虽无大碍,但惊吓过度,一度昏厥。” 姬长伯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鲍季平遇刺?是谁干的?” 江欢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蜀地局势本就复杂,鲍季平上任后大力整顿政务,触动了不少蜀地地方豪强的利益。臣怀疑,此事与蜀地的地方势力有关。”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鲍季平是我巴国的重臣,更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传令如花和巫用,锦衣卫全力调查,同时,命令蜀地驻军加强戒备,抓捕刺客,严加审问,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江欢领命而去。姬长伯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旧贵族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蜀地的局势也变得更加复杂。 蜀地距离巴国甚远,两件刺杀事件虽然雷同,但是两地必然没有勾连,只是矛头都是指向新政,巴蜀两地新政方向不一样,但是反对的势力高度一致,基本都是传统的贵族公卿。 姬长伯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新政的推行将面临更大的阻力。 “改革不流血,就是改革不彻底,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姬长伯喃喃自语。 几日后,蜀地锦衣卫如花传来消息,刺客是蜀国贵族势力,原来蜀君没死,龙泉之战后,蜀君收拢残兵,踏着枯水期的岷江浅滩,逃到了蜀地南部山林之中。 于是蜀地贵族勾结联络蜀君,准备刺杀总督鲍季平,然后共同举事,推翻巴国在蜀地的统治。 现在的蜀君,收拢残部,聚众万余,各地蜀国旧贵族纷纷响应,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蜀南各地巴国守军则已经开始警戒,新津大夫,蜀南总督卢林开始征召军队,主将米福安率部集结,乐山兼眉山大夫邓麋也开始集中两地兵马,准备配合米福安的行动。 姬长伯点了点头,按照鲍季平和卢林的汇报,当即下令,任命米福安为主将,邓麋为副将,步卒一万,骑兵两千,围歼蜀君残部! 鲍季平和吕熊的蜀地则给予蜀南支持,同时加强对蜀地的镇压,配合锦衣卫调查,参与刺杀的贵族,查出之后全部清剿。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三翎骑兵跑出宫城,将王令传达到蜀地。 夜深人静时,姬长伯独自站在宫城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 海伦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君上,可是在为朝中的事情烦恼?” 姬长伯点点头,叹道:“新政的推行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旧贵族的反扑、地方势力的阻挠,甚至还有他国的暗中插手……都让我感到压力倍增。” 海伦牵起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君上不必过于忧心。自古以来,变革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但只要君上坚持初心,巴国万民终会明白君上的良苦用心。” 姬长伯转头看向海伦,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每次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都踏实多了。” 海伦微微一笑,两人站在一起,眺望星空。 数日后,锦衣卫从蜀地传回消息,鲍季平可不是吃素的,刺杀案发之后,便立即联系了如花和巫用,在姬长伯王令到达之前,就查清了刺杀案! 蜀中参与的贵族被连根拔起。斩首上千人,家产没收,家眷贬为平民,主犯三族贩卖为奴! 鲍季平的雷厉风行,震住了蜀中所有贵族旧势力,名义上的君主,傀儡蜀君也不得不下令褒奖鲍季平,并安抚百姓和无关的贵族。 这一举动彻底震慑了蜀中的旧贵族势力,他们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挠新政的推行。 而姬长伯也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蜀地的统治。 随后,如意和勇冠,也在垫江查出了巴国贵族樊氏,私养死侍,囤积兵器,并组织策划了南充刺杀姬无患! 江州锦衣卫倾巢而出,配合垫江驻军,围剿樊氏,杀的垫江城人人自危,主犯樊氏一族被抓捕下狱,旁支亲眷被贬为平民奴隶,姬长伯顺势宣布全国禁止私养死侍,囤积兵器,一经发现,叛国论处。 贵族私兵被全面收缴,编入姬长伯的正规军!自此,巴国贵族势力彻底没落,姬长伯的王权空前强大。 巴蜀之地,终于完全掌握在姬长伯的手中,各地贵族公卿成了地主,虽然手中握有大量土地和平民奴隶,但是没有了军权,只能乖乖向姬长伯提供赋税。 随着新政的逐步推行,巴国的面貌开始发生改变。 官学在各地建立起来,越来越多的平民子弟开始识字读书;科举制的实施,使得寒门子弟有了进入朝堂的机会;教会的扶贫救助工作也取得了显着成效,百姓的生活逐渐改善。 巴蜀两地,进入了一段平和的发展时期,而同为巴国的平都、鱼巫之地,扼守巴国东出的通道,却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为了构筑抵御姬长伯的军事力量,姬伯越任命姬伯安为大司马,成军两万,巴氏一族族兵万余,庸国、鱼巫联军万余,全部交给了姬伯安。 屯兵阳关,扼守长江通道。 自从姬长伯联络庸国夫人,不断的枕头风让庸国国君逐渐疏远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姬伯越母子两失去了庸国的输血。 鱼巫两地的财力根本养不起万余的兵力,只能不断的加税,以至于巴国商队,不得不绕道北上宕渠或者南下乌江,走山路行商庸国和楚国。 贾富愁的天天进宫找姬长伯述苦,“这生意没法做了,本来利润就微薄,现在还要绕道。” 姬长伯刚刚结束巴蜀两地的第二轮大清洗,削弱了国中贵族势力。 此时正准备大刀阔斧的加大新政的力度,听闻贾富的抱怨,也不由的苦恼起来。 长江商路因为姬伯越的封锁,变得越来越难走,姬长伯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克服一下,等秋收之后,我派雷勇的骑兵试探一下平都防线,争取和姬伯越谈判,放松商路的管制。”姬长伯安慰贾富道。 贾富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好受多了,告辞离去。 第162章 微服私访 送走了贾富,姬长伯召见了负责商贸的户部尚书,方尧。 “东出商路被堵,卿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姬长伯很是苦恼,不能贸易,自己领地的纸张,酒水就不好换成更多的矿石原材料,最近从吴楚那边发现了煤矿。 有了煤矿,自己的铁匠铺就能产出更多的优质铁器,所以长江商路,一定要打通。 方尧愣了愣,长江商路被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上任以来,一直致力于在巴蜀两地之间修路。 一方面是想致富先修路,巴蜀一体化,需要互通有无,另一方面是为了支援姬长伯的蜀地战事,所以一直以来,顾不上长江商路的问题。 今天姬长伯问起来,方尧没有准备,一时间也只能垂首谢罪,表示自己没有啥好办法。 姬长伯叹了口气,也是为难方尧了。 不过方尧随后的随口一说,却点醒了姬长伯。 “既然东出不得,不如考虑北上,苍溪之前很多商品,都是北上销往汉中的褒国,或通过褒国销往秦国和犬戎蛮夷,苍溪商品一样供不应求。” 听到褒国,姬长伯不由捏了捏袖子里的玉佩,脑海里想起了那个活泼跳脱的女孩。 两年没见,她应该也长大了不少吧。 “如意?”姬长伯叫了声在偏殿处理锦衣卫事务的如意。 “君上,你叫我?”如意从偏殿赶了过来。 “褒国现在政局怎么样?可有发生什么异变?”姬长伯问道。 如意一愣,如今锦衣卫的耳目,遍布巴蜀和周边邻国,思索了一下最近的情报,如意摇了摇头。 “褒国现在政局稳定,自从蜀国灭亡,褒国南面威胁消除,大量镇守葭萌关的士卒复原耕种,再加上今年风调雨顺,粮产大丰收,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动荡。”如意说道。 姬长伯点点头,这两年巴国连续经历了内乱和对蜀战争,国库一空不说,灭蜀还欠了褒国大量的粮草。 不过褒国也是厚道,知道巴国灭蜀,为自己扫平了南部威胁,所以很大方的没有催债。 但是姬长伯依旧坚持,将上半年夏收的粮食,其中税收大部分基本都用来还债了,秋收之后才勉强让巴国粮库囤积了一点粮食。 扣除官员禄米,以工代赈消耗的粮草,依旧结余了不少。 再加上夏收之后,驻扎蜀地的大量庸国复员军人,开垦荒地,所以蜀地粮食也大丰收。 鲍季平和卢林联名向姬长伯上书,请求将蜀地秋收结余的粮草用于疏浚水利,缓解蜀南频发的水患。 姬长伯太清楚蜀地的问题,毕竟后世秦国占领巴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修建各种水利工程,将巴山苦水之地变成了天府之国。 所以巴蜀两地,忙活一年多,实际只囤积了一点点粮草。 可是这么点粮草,甚至都不够雷勇前线两千骑兵的消耗。 所以巴国对于东部频频挑衅的姬伯越,只能采取守势,只派出雷勇的两千骑兵骚扰监视。 “嗯,加强贸易,撑过今年,明年开始,粮草丰收之后,日子就好过了。”姬长伯看过户部的汇报,心里对自己治下土地的情况,也是非常清楚。 现在的巴国穷的叮当响,本来就是人口稀少的边缘国家,内乱和灭蜀又导致巴蜀两地人口大减。 要不是庸国军留在蜀地开荒,山中蛮夷移民下山在巴蜀各城安家置业,以及贾富持续执行的移民计划,巴蜀那真是百里无人烟的荒凉之地。 春秋大国的国力标准之一,就是人口,大国人口都在百万,才能养得起十万的军队。 囤积数年的粮草才足够发动一场万余人的征伐,数万人的大国对拼更是要消耗一个国君半生的积累。 百万人口才能养得起数千战马,现在的姬长伯也能勉强凑出十万兵,数千战马,但是大军能行动多久就不好说了。 总之一旦陷入僵持,国力跟不上,结局必定是溃败。 户部尚书方尧是了解国家情况的,点点头,深以为然。 随后姬长伯又问清了褒国北部,秦国的情况。 “秦国与犬戎的战事稍缓,秦公主张和谈,想将犬戎纳入秦国体系内。另外,苍溪与褒国的贸易,很多都是通过褒国,进入秦国和犬戎,尤其是酒水和纸张,格外畅销。”如意的锦衣卫,对于各国的渗透初见成效。 户部尚书对锦衣卫都有些佩服了,有这些情报,国家政策的制订,就有了依据。 于是姬长伯采纳了方尧建议,既然东出不得,那就先转头北上,用贸易换取巴国所需要的东西,褒国作为巴国的盟友,抵御犬戎的屏障,双方的互信是有基础的。 方尧领命离开,随后姬长伯又叫来了勇冠。 “你们安排一下,这几天的朝会取消,召黄婴入宫一趟,我准备微服私访,去一趟褒国。” 如意大惊,“公子!你是一国之君,万金之躯,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姬长伯淡淡一笑,“这不有你们护我周全么?” “而且好久没回苍溪了,我也想顺路去看看苍溪的情况。”姬长伯还有话没说,那就是一直待在苍溪,不愿回到江州的生母。 看自己的生母,却又怕嫡母介意,只好隐瞒心思。 那个歌姬出身的母亲,厌倦了宫廷的尔虞我诈,只希望在苍溪自由生活,姬长伯便遂了她的意…… 如今姬长伯的身体里,毕竟还有一部分作为孩童姬长伯的记忆,对于生母是有很强的依恋,如今更是想念的紧。 而且巴蜀的局势基本稳定,各地总督皆能力出众,姬长伯有自信翘个几天班,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如意和勇冠领命而出,开始挑选随行人员,并召黄婴入宫。 之前姬长伯曾封君无器、鲍季平、姬子越为相,但是随着巴国的扩大,封疆大吏兼任相位,同时处理地方和中央政务就有些困难了,所以姬长伯暂时取消了相位,各地暂时还是实行总督和武将配合的局面。 等科举选拔出足够的人才,再考虑设置相位,辅助自己治国。 所以现在黄婴不是相位,自己要离开江州,巴国中央政务就需要黄婴代管,但是江州大夫和巴中总督的职位,又不够级别,所以姬长伯召黄婴入宫。 让黄婴入驻宫城偏殿,与六部尚书共同组建内阁,处理政务。 另外让大太监,德贵、庆安负责审理政务,并转锦衣卫报送姬长伯。 如此一来,只要锦衣卫随行,有如意和勇冠跟随自己,照样可以监察百官,获取消息情报,远程处理政务,并不影响自己做决策。 这就是有特务机构的好处,在此感谢明朝老祖宗的奇思妙想。 随后姬长伯回到后宫,一听说要微服私访,海伦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新颖的事情。 贪玩的心思立马被勾了起来,“真的么?苍溪好玩么?汉中也有平原?酒水是苍溪产的?汉中美女很多?……” 毕竟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女,即便从小被当做圣女培养,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 于是海伦当即表示同意,刚好也可以一路视察暗访各地教会,如意,勇冠等人,离开了江州城,众人隐瞒身份,以商队的名义,前往苍溪。 一路上马车晃晃悠悠,映入眼帘的都是秋收的繁忙景象,结束了战乱,推广了新政。 百姓们安居乐业,耕种丰收,捧着粮食,脸上笑开了花。 有了余粮就用粮食到集镇换取铁制的耕具,这种耕具,就是姬长伯用铁制耕头,然后根据后世曲辕犁的造型仿制的。 “公子不知啊,有了这种耕具,一头牛就能犁一大片地!” “还有沤肥,我家那娃娃读了两年童学,书里说俺们的屎尿都是肥料,只要处理一下,就能浇灌作物,我试了一下,真的有用!” …… 一路上,和附近的农户交谈,得知了新政带来的改变,姬长伯甚是欣慰。 路过垫江,商队即将进入荒郊野外,可是一路上,却不断看到成群结队的农户,平民在推着一大截原木,来回碾压路面。 “这是户部征集的民夫,耕种和丰收的时候农忙,闲暇就会被征召来服徭役,户部规划的,连接巴蜀的官道,已经初具雏形。”如意在一旁介绍,作为锦衣卫首领,国内情况他是一清二楚。 “徭役繁重,让方尧不要怠慢了平民,伙食和工钱不能克扣,锦衣卫要好好监督,切莫引起民变。”姬长伯淡淡道。 如意拱手领命,下去安排收下。 姬长伯走下马车,踩了踩平整的路面,这种路现在做好了还行,但是一旦下雨,来回跑个几次就会泥泞不堪,难以行进。 石板路造价成本高昂,太过于浪费人力物力。 “这次去苍溪,可以把水泥提上日程了,有了水泥,道路就不会泥泞,战时调兵也不会困难了。” 想到这里,姬长伯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场悲壮的龙泉之战,自己山穷水尽,差点破城被俘。 “君……公子”如意走到姬长伯身边,差点喊错了姬长伯如今的身份,一个姓君的贵族公子。 正准备押送货物,前往褒国贸易。 “何事?” “江州急报,乌江今年有可能再次爆发秋汛,预计会有大量灾民流离失所,涌向江州,内阁的意见是将难民转移到各地安置,缓解江州压力,灾民还能开垦荒地。”如意低声汇报最新的政报。 “年年秋汛,乌江诸镇的大夫都是干什么吃的?”姬长伯低声呵斥。 “公子,姬伯安叛国案,乌江各地均受其影响,部分官员受罚,所以对江州政令颇为抵制。”如意解释道。 姬长伯点点头,看来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也好,趁机敲打一下,拔几个刺头,以儆效尤! “让黄婴,以内阁名义,发信乌江镇守将领杨朝南,发动各地驻军,以秋汛为由,征召各地贵族,领主,大夫治下私兵,乡勇,修缮水利,修筑堤坝!征召之后,不再允许他们有任何武装,征召兵士全部纳入杨朝南名下,派亲信管辖。”姬长伯做出决定。 “诺!”如意点头应诺,随后退下。 之前姬长伯借着姬无患遇刺案为由,清剿了乌江大贵族樊氏,对于其他小贵族,选择了暂缓执行。 如今乌江秋汛,以各地大夫执政不利为由,将剩下的大夫兵权也给剥夺了。 如此一来,禁养死侍,没有兵权,各地贵族大夫,只能老老实实给自己打工。 待科举成熟,选拔官员,取代各地贵族,便是水到渠成。 “公子,若是乌江贵族趁机作乱……”如意还是有些担心。 “以我名义,传信杨朝南,临机处置,先斩后奏!”姬长伯冷声道。 如意领命退下,姬长伯又在新压的官道上走了几步,感受着脚底平整的路面,“果然路不平,得压一压。” 也不知道姬长伯说的是这路,还是乌江的贵族。 与此同时,在中原大地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积怨已久的郑、卫、陈、宋等中原大国摩擦越来越频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互掐的架势。 随着巴蜀统一的消息,传到了周天子耳中,天子大喜,如今周天子的实控区域,只剩都城镐京周边几十座小城。 环在周天子身边的大国,全是楚国,陈国,宋国,秦国这样的外姓大国。 虽然最近姬姓晋国开始崛起,但是远不如外姓大国崛起的数量多。 支持自己的齐国,在齐桓公暴毙之后,国力大减,尊王攘夷的口号成了一句空话。 周天子之位岌岌可危,一旦中原大战开启,周天子本就不多的权威,又要遭受一次重创。 所以迫切需要有更多的姬姓大国崛起,压制外姓,巩固天子姬姓权威。 东北姬姓燕国,刚刚灭掉了韩侯国,压制了箕子朝鲜,国力大涨,已经不弱于公子之乱后的齐国。 西南又有姬姓巴国,征服了古蜀国,统一了西南,国力直逼一直不怀好意的楚国蛮夷。 如此一来,晋国压制秦国,巴国压制楚国,燕国压制齐国,然后再加上中原姬姓小国跟随自己,压制中原外姓国家。 周天子地位自迁都以来,空前巩固。 唯一不足的,就是巴国分裂了,东边有了一个合乎礼法,但是国力卑微的东巴。 西边则是刚刚灭蜀,国力强大,曾击败楚国和庸国的西巴,但是却不合乎礼法。 虽然后来王叔姬子越出任宗正,拜见天子,说明了缘由,但是如今局势,周天子也下不定决心,支持哪一方。 按照道理,自己应该支持强大的西巴,但是西巴不是嫡长子,不合乎礼法,周天子的权威根基就是礼法,如果支持西巴,无异于自毁长城。 但是东巴弱小,根本起不到压制外姓诸侯国的作用。 纠结的周天子,郁闷的走到后宫,准备找个嫔妃解解闷。 结果半路,遇到了两个孩子在打架。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东西?”一个稍大一点孩子,抢夺着另外一个稍小一点的孩子手中的一柄木剑。 “此剑是我所铸,凭什么给你?” “凭我是嫡子,你一个庶出,有什么资格持此宝剑。” “庶子嫡子,皆为王子,身负王血,有何区别?!” “竖子无状,不懂礼法!” “礼法何来?无非先祖制订,千百年后,你我也是先祖,为何不能改这礼法?嫡庶同尊?!” 两个小孩你争我夺,打的不可开交,一旁的寺人宫女又不敢帮忙。 周天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嫡庶若不分尊卑,这种兄弟相残的事就还会发生,可是严格执行嫡庶之分,一旦庶出崛起,又同样会威胁嫡出。” 周天子感叹一句,“世间哪得两全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想罢,也不再前往后宫,而是转头前往正殿,“召司空,宗正来。” 一旁寺人应诺。 第163章 军伍遗孤 姬长伯的商队行了两天,一路走走停停,晚上在沿途教会休息。 看到教会里的战争孤儿,很多都是残疾,他们中很多都是原本生活的村子,被流寇、散兵、蛮夷劫掠屠杀后,侥幸活下来的。 基本都有应激综合症,自闭,抑郁。 姬长伯看着这些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心里很是不舒服。 “公子,你怎么了?”一旁海伦感受到了姬长伯的异样。 “这些孩子,一定要好生照看。得想办法,让他们走出阴霾。”姬长伯皱着眉头。 一旁的如意却是欲言又止,海伦看到如意的样子,知道如意有主意。 “想说什么?说来听听。”姬长伯并不是个聪明人,只是知道历史趋势,能确定国家大的发展方向,但是对于细节,很多决策连身边的如花如意,这两个常年在宫中工作生活的寺人都不如。 此时面对这些有着各种问题的遗孤,姬长伯一筹莫展。 如意却是有了想法。 “公子,锦衣卫的主要构成,是宫中寺人、亲卫和蛮夷士兵。不如我们在各地教会,设立锦衣卫的办事处,一方面负责各地情报沟通,一方面训练教育这些孤儿,将他们培养成锦衣卫,如此一来,教会抚养的成本,就由锦衣卫和教会共同分担了。” “而且孤儿进入锦衣卫好处极多,没有亲人羁绊,锦衣卫就是他的家,君上就是他们的亲人,锦衣卫的忠诚度就有了保证!” 如意的建议很有意思,姬长伯点点头,“此法甚好,那就将锦衣卫的办事处与教会合二为一,两个机构共同抚养培训这些孤儿!” 海伦和如花对视一眼,拱手应诺。 日后,从教会学堂出来的才子和锦衣卫培训处出来的锦衣卫,构成了两个姬长伯的直属机构锦衣卫和审计部。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项计划最开始,只是一个十几岁的贴身寺人的灵机一动。 教会负责人是姬长伯名义上的夫人海伦,锦衣卫目前名义上是姬长伯为负责人,但是管理却是如意和勇冠。 教会培养人才的计划和锦衣卫储备人才两项工作合二为一,于是海伦身边负责教会事务的贴身宫女,便和如意对接,当即就开始制定计划。 姬长伯则带着勇冠,脱离了大部队,没有带其他随从,单独走进了教会,他想和这些受到创伤的孩子说说话。 教会里的孤儿们穿的干干净净,教会目前主要是海伦曾经的西方族人负责,虽然长相怪异,但是信仰虔诚,行为举止也严格恪守教义规章。 这座教会教堂,所处位置是垫江郊外,主要接收的就是垫江孤儿。 这个时代,最可怜的就是战争孤儿,他们原本有自己的家庭,有父母兄弟,一场土匪偷袭,一群被打散的散兵游勇,就会给这些村庄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曾经幸福过,所以现在面对残酷的现实,哪怕教会给他们提供衣服,食物,他们也都是空洞的看着窗外。 姬长伯一路走来,目之所及,都是麻木,空洞和绝望。 就连勇冠这个两米多高,小山一样的人儿,看到这些孩子的样子,也不禁心里难受。 这些孩子,迫切需要心理上的疏导,现在整个巴国,像这样的教堂,每个地区都有一个,但是对于如何疏导这些孩子,全看各地教会人员的个人能力和个人素质。 有些同情心强的,能像父母一样,照顾这些孩子,给他们提供一定的情绪安抚。 但是更多的,是尸位素餐,领着俸禄不干事的混子。 姬长伯有意监督教会的工作,对孤儿嗯抚养教育工作进行要求和考核。 “哥哥。” 正在思索间,一声怯生生的哥哥,把姬长伯拉回了现实。 一个用粗布将头发扎成两个小包子,看上去仅有两三岁的孩童模样的孩子,拽住了姬长伯的衣服。 一看到自己管理的孩子,扰了贵人,教会管事当即就要走上来阻止,却被姬长伯挥手制止了。 “你叫什么?”姬长伯蹲下身,问道,如今姬长伯已经是个九岁的少年郎了。 面对身前这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小娃娃,姬长伯蹲下身,才与对方平视。 “你不是哥哥,哥哥知道我的名字。”小娃娃失落的放开了拽着的衣服,情绪失落的低头看着脚尖。 “那你知道你的哥哥去哪里了么?”姬长伯好奇。 “哥哥说他要给爹娘报仇,参军去了。” 姬长伯愣了愣,“你爹娘……” “我爹娘都山上的土匪山贼吃啦,他们可恐怖了,专门抓人吃,最喜欢吃的是小孩子的心肝!”小娃娃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跟姬长伯说一个秘密。 土匪山贼…… 巴国多山,耕种蛮夷皆不足以养活国人,所以多有山中蛮夷勾结一些散兵游勇,上山为匪,为非作歹,时常下山劫掠百姓。 “土匪山贼么……是该清理一下了。”姬长伯眼下,虽然一直忙于清理各地贵族,但是腾出手,顺手收拾一下这些土匪还是可以的。 “大哥哥,你不害怕么?”小娃娃看到姬长伯听到自己的秘密,竟然都不害怕,顿时奇怪了。 “大哥哥不怕土匪山贼,土匪山贼怕大哥哥!”姬长伯笑着说道。 “哇,大哥哥好厉害啊!”小孩子很天真,顿时满眼冒星星的看着姬长伯。 “嗯,不是我厉害,是我身边的人厉害。”姬长伯指了指身边的勇冠。 小娃娃抬头看向两米多高的勇冠,勇冠配合的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脸。 那小娃娃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差点哭出了声,连忙慌慌张张的躲到了姬长伯身后。 一时间,把姬长伯逗得哈哈大笑。 但是笑罢,一个沉重的事实摆在姬长伯的眼前,巴蜀虽然统一了,但是巴蜀之地的问题太严重了,土匪山贼,散兵流寇,贵族剥削…… “既然要清理国中武装,那就从最大的流寇开始吧。”姬长伯站起身,拍了拍身后小娃娃的脑袋。 牵着他的手,走到了教会孤儿的中间。 姬长伯看着这群孩子,提高音量说道:“我知道你们经历了很多苦难,亲人被屠戮,家园被破坏,我会让这片土地不再有土匪山贼,不再有散兵流寇,我能让你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孩子们的目光渐渐从空洞变得有了一丝光亮,所有孩子都看向姬长伯。 姬长伯接着说:“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提供衣食,让你们吃饱,让你们穿暖,教育你们,让你们识字,算数,习武!然后待你们学成之后,用你们的所学,保护你们自己,保护这片土地,保护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其他人。”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姬长伯的话,但也有几个稍大的孩子眼中燃起了斗志。 姬长伯知道,抚慰这些孩子受伤的心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只要自己在政策上倾斜,加强投入,终有一天,这些孩子都能走出阴影,面对更美好的人生。 最后,姬长伯看了眼依旧在自己身边,拽着自己衣服的小娃娃。 眼中满是温柔,“勇冠,你过来。” 姬长伯在勇冠耳边低语,勇冠点点头,随后退了下去。 姬长伯则和这些孩子们打成一片,孩子们纷纷述说起自己的苦难遭遇。 尤其其中还有一批父亲从军战死,母亲改嫁,祖辈年迈无力抚养的孩子。 姬长伯心中感慨,准备把这些军人子女带走,这些可都是良家之后,把他们带走抚养,消息在军中传开,必定让各地将士们放心征战。 同时姬长伯的身边,也确实大量的缺少人手,之前的巴国旧贵族政治体系已经被姬长伯建立起来的苍溪派官员取代。 但是苍溪官员归根结底,依旧还是贵族精英政治,姬长伯准备亲自调教,培养一批孩子,随自己一起成长。 而这些军伍遗孤,就是再好不过的人才来源。 虽然春秋普遍实行的是战时征召,闲时耕种的义务兵制,但是自从推行军功爵制之后,姬长伯给军士们发粮食作为报酬,而不是简单的只给一口饭吃。 如此,其实已经算是募兵制了,所以这些遗孤,可以算是军耕之家,是巴国良家子了,他们值得自己抚养教育。 过了一会,勇冠回来了,对着姬长伯摇了摇头。 姬长伯会意,于是蹲下身,摸了摸小娃娃的小包子头,轻声问道,“你愿意跟我走么?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那小娃面色一喜,但是随后又黯淡下来。 “可是,可是如果我走了,哥哥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姬长伯闻言,眼睛一酸,随后稳定心绪。 “那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真的吗!好啊!”小娃娃高兴的跳了起来。 于是姬长伯牵起小娃娃的手,起身离开教会。 其他军人之后,约十几个孩子,也都被挑出来,跟着姬长伯离开了。 其他更多的孩子,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些孩子离开,然后继续留在这座给他们提供衣食的教会里生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又问了一句。 “我叫王诩!祖籍楚国云梦泽,楚国灭申,战火波及云梦泽,我家举族搬迁至垫江。”小娃娃口齿伶俐,竟然还记得自己家的祖籍变迁。 “你好厉害啊,还记得自己家祖籍。”姬长伯点点头,夸张的哄道。 “爹娘不在了,哥哥就教我记住这些,他说等他从军归来,就用这些家族迁徙来证明身份,与我相认!”小娃娃奶声奶气的,但是却句句有道理。 姬长伯心中感慨,可惜你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大公子之乱,垫江军紧急南下江州,后在对庸作战中,损失过半…… 姬长伯的车队,增加了十几个孩子,一行人继续上路,再有半日脚程,就是南充地界了。 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堂兄姬无患了。 小王诩暂时托付给了德贵带着,姬长伯可没有把他变成小寺人的打算,主要还是出门在外,等回了江州,在设立育英堂,专门收容军人遗孤。 就在姬长伯一行人,即将踏入南充地界的时候,一封加急奏报送到了姬长伯手上。 “公子!蜀南急报,邓麋部出乐山,奇袭蜀君残部,蜀军再次被打散,溃军遭遇米福安部主力围剿,蜀君杜褒,大司马,大司农,等人皆被擒获!俘虏蜀军残部,五千余人!其余数千散兵,各自逃命归降,卢林已经安排其返乡安顿。” 姬长伯闻言,差点兴奋的跳了起来。 真是瞌睡了,来了个送枕头的,刚准备开始剿匪,就把最大的“匪”给平了! “善!善!大善!”姬长伯接过战报,反复观看。 原本以为蜀南局势,还需要一些时日,可惜蜀军残部,军心已散,没有补给,根本撑不住邓麋和米福安的联手。 即便盘踞数月,最终还是难逃被剿灭的结局。 这下蜀地当真是高枕无忧了,这份急报,除了军报。 还有卢林的奏报,主要是战后的各项工作,征求姬长伯的授权。 心情大好的姬长伯自然全部应允,没有了蜀军残部的影响,蜀地贵族彻底没有了指望,只能乖乖接受姬长伯的新政。 之前姬长伯也考虑,剥夺蜀地贵族的军权,私兵,但是蜀君没死,姬长伯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执行,这下好了,乖乖交出兵权,成立卫所,镇守地方! 巴蜀的新政,终于能同步推进了! 姬长伯授意如意,拟定了蜀南的回复,同意了卢林的奏报,同时加封此战首功之将邓麋! “乐山和眉山,交由米福安部接管,邓麋率麾下骑兵,返回江州待命。” 如今的巴国,在姬长伯东拼西凑的整合下,已经有了四千骑兵部队,这种兼具机动性和灵活性的部队,对传统的军阵,战车,形成了降维打击。 苍溪针对骑兵弓弩的升级,也已经研发出了百步连弩,比原来的五十步连弩射程更远,能装载更多箭矢,稳定性也提高不少。 趁着这次大胜,姬长伯准备将邓麋部拉到江州,将两支骑兵合归一处,换装新弩。 同时针对骑兵服装,姬长伯效仿胡服骑射,设计了骑兵专用的简易服装和轻甲。 如此一来,骑兵的战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第164章 奇袭南充 一路拟定批复,抵达南充的时候,三翎骑兵已经出发,将军令送往蜀南。 “禀公子!川中大夫姬子越,南充大夫姬无患,充城兼充西大夫姬去疾,携南充官员,家眷恭迎君上。”前方领头的邓矢,纵马来到姬长伯车驾边禀报。 “哦?王叔也在呢?”姬长伯算算时间,看来王叔见到许久未见的两个儿子,也有些舍不得走了。 于是姬长伯走下马车,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向前走去。 见到姬长伯,姬子越为首的接驾队伍,躬身一拜,“拜见君上!” 姬长伯挥了挥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姬子越父子三人心中一暖,抬起手,纷纷走了过来。 “王叔!”姬长伯笑着说道。 “听说君上车驾即将抵达南充,我便在此逗留了些时日,想与君上一起散散步,闲谈几句。”姬子越抚着胡须,笑道。 “哦?王叔有事说与我听?”姬长伯走到人群中,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护在周围。 只有姬子越带着自己两个儿子,与姬长伯同行。 “前些日子,我正式向褒国国君提亲,原本去疾就与褒国长公主有婚约,如今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去疾担任一地大夫,也算是立业咯,接下来也该成家了,所以我就准备趁着这次升迁,一家人齐聚南充,就顺便把事办了。”姬子越的话让姬长伯一喜,今天还真是好事连连啊。 “褒国长公主已经抵达南充了么?可定下吉日良辰?” “我与祭司已经商定,后日吉时,举行祭祀典礼,让两人完婚。恰好去疾出任南充大夫,就职和娶亲,就一起办了,双喜临门。”姬子越满面红光。 如今的姬子越,一门三大夫,皆是地方实权大夫,而且又是君上王叔,曾经的巴国实际相国。 可以说在这巴国,姬子越的风头,一时无二。 姬长伯点点头,心中了然,回头看了眼此时一脸傻笑的姬去疾,姬长伯也替这位堂兄高兴。 “那褒国和亲队伍,是由谁护送来巴的?”姬长伯还记得自己这个堂嫂,之前在阆中的时候,自己曾与褒君父女三人,有过一段交集。 尤其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不知道这次完婚,她有没有来。 “来者是褒君第三子公子林,护送来巴。”姬子越介绍,此时公子林也在姬长伯身后跟着。 姬长伯顺着姬子越的介绍,向后看去,看到彬彬有礼的公子林正在对着自己施礼。 而在他旁边,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此人站在公子林身边,一身侍从装扮,但是长得粉雕玉琢,小小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 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喷出火来。 如果不是他哥哥公子林死死摁住,恐怕已经当场拔出配剑,杀了过来。 刚才人群众多,挡住了视线,此时看到那少女,姬长伯心中咯噔一下。 正是曾经私下与自己互换信物的褒国小公主,姒好! 曾经的可爱小姑娘,如今也成了一个纤瘦的少女,两年没见,姬长伯乍一看到,竟然有些陌生了。 “褒国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姬长伯笑着点了点头,公子林笑着还礼。 “妹妹出嫁,我这做哥哥的,不亲自来一趟,总归放心不下。” 众人就这样说说笑笑,进入了南充城,姬长伯也只能假装没看到一脸怒容的姒好。 作为古充国的都城,南充城规模甚大,这几年,在姬无患的主政下,南充城的人口和繁荣,更上一层楼。 得益于苍溪物产的丰饶,南充城也在航运上,挣了不少。 随后姬长伯与姬子越同乘一车,继续往城中城主府驶去。 在马车上,姬子越收敛了笑容,马车周围只有默不作声的勇冠,纵马跟在一旁。 姬长伯知道姬子越想说什么,也做好了准备。 果然,片刻沉默之后,姬子越说话了。 “长伯,你叫我一声王叔,我心里很感动,但是有句话在我心里盘算了许久,我想问问你。” “王叔有话直说,你我之间可不仅仅是一般的君臣关系,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姬子越点点头,“好,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就直说了,你是庶出王子,大公子之乱时,姬姓大半宗室都决心支持姬伯越,宗正号召他们叛逃出国,投奔了姬子越,如今整个巴国朝堂,已经没有多少姬姓。” 姬子越虽然恢复了地方总督的职务,但是依旧兼着巴国宗正的身份。 “一国的治理不同于打仗行军,其需要围绕着君王,让尽量多的势力参与,互相制衡,互相掣肘,如此才能稳固王权。”姬子越语重心长道。 “如今宗族势力大减,我作为宗正又远调梓潼,朝堂上剩下的势力,除了你亲自构建的苍溪派六部官员之外,下面的工官,兵官,农官皆是曾经的公卿贵族,你以军权压制,一时可以,但是时间一长,这些公卿贵族必定会死灰复燃。” “你拉拢起来的六部官员,也都是曾经的各国公卿,他们手握重权,不久也会变成新的公卿,到时你又可以用谁来压制他们呢?” 王叔语重心长的教育姬长伯。 姬长伯早知道王叔会担心这个,于是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言语。 “王叔可知,我为何在各地设立锦衣卫、教会、屯兵卫所、驻军,剥夺公卿贵族的军权私兵,收拢政权于各地总督、大夫?” 王叔想了想,“地方权力分散固然有利于中央集中权力,但是我的担心,正是中央六部官员,有了权利之后,会演变成新的公卿贵族,到时他们利用手中财富,勾结将领作乱,该如何是好?” 姬长伯知道王叔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于是耐心解释道:";王叔所虑极是。但请细想,我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教会掌控舆论,屯兵卫所与驻军分离,将领定期轮换,正是为了防范新贵坐大。六部官员虽掌实权,却无兵权;地方总督虽统军政,却受锦衣卫制衡。此乃环环相扣之计。"; 姬子越眉头微皱:";可朝中若无宗室坐镇...";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姬长伯压低声音,";我已命人暗中培养了一批寒门学子,他们出身贫贱,与旧贵族毫无瓜葛。待时机成熟,便会逐步替换六部要职,寒门学子,无权无势,只对我负责,不会与公卿沆瀣一气。至于宗室...";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姬子越一眼:";王叔一门三大夫,不就是最好的宗室代表么?待去疾兄完婚后,我打算让无患堂兄以兵部尚书身份兼任宗正,姬姓王族入行伍历练,王叔以为如何?"; 姬子越闻言一震,如此一来,姬姓进入军中,掌控军伍,有了军队支撑,姬姓王族将稳如磐石!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位贤侄的布局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深远。 ";此外,";姬长伯继续道,";我已在筹划科举取士之制,将来选官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如此,既可打破贵族公卿垄断,又能广纳贤才。"; 马车缓缓驶入城主府,姬子越长叹一声:";君上深谋远虑,是老臣多虑了。只是...";他犹豫片刻,";改革之事宜循序渐进,切莫操之过急,如今君上携灭蜀之威,压制公卿,国内矛盾尖锐,一旦姬伯越发难,内外勾结,巴国局势恐怕……"; ";王叔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巴蜀四面环山,唯一的威胁就是长江水道与汉中,姬伯越难成气候,现在我前往褒国,也是为了联络褒国,定下盟约。"; 姬子越面露喜色:";确实如此,褒国与我们有联姻之实,历来也是我们共同对蜀的盟友,与褒国盟誓,确实可行!"; “正是,这也是我调任王叔就任梓潼大夫的原因,梓潼紧临褒国,日后商贸和军事上的援助,皆需要王叔把握尺度。” 姬子越缓缓点头。 二人正说话间,马车已停。 姬长伯刚下车,忽见一道娇小身影从廊柱后闪出,直直冲向姬长伯。 ";负心汉!"; 那人拔剑刺来。 电光火石间,勇冠纵身跃下马背,长剑出鞘。 ";铛";的一声,短剑应声落地。 “幺妹!";公子林慌忙赶来,一把拉住妹妹,";君上恕罪!小妹年幼无知..."; 姬长伯摆摆手示意勇冠退下,看着满脸怒容的姒好,轻声道:";两年不见,你长高了。"; 这句平淡的话却让姒好彻底崩溃。她挣脱兄长的手,哭喊道:";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为什么...为什么有夫人了!"; 全场鸦雀无声,无不感叹现在孩子真早熟,自己当真是老了。 姬子越父子面面相觑,公子林面露异色,这两个才八、九岁年纪的孩童,哪来的的婚约? 姬长伯沉默片刻,忽然掏出袖袍里随身携带的玉佩——正是当年姒好所赠。 ";这玉佩我日日佩戴,从未忘怀。";他温声道,";我已立夫人也是事实,灭蜀大战形势危急,蛮夷圣女是我统御四夷的唯一办法。"; ";我不听!";姒好捂住耳朵,";你明明说过..."; ";我说过待你及笄便来提亲。";姬长伯突然提高声音,";可你现在在做什么?持剑行刺一国之君,是要让褒国为你陪葬吗?"; 这话如当头棒喝,姒好呆立当场。 姬长伯语气转柔:";回去吧。待你真正长大,若心意未改,我自会履行诺言。"; 说罢转身离去,留下姒好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 当夜,姬长伯独坐书房,把玩着那枚玉佩。 邓无言悄然现身:";君上,探子来报,南充南部有异动。"; ";说。"; ";三翎骑兵在南充和垫江边境遭遇伏击,军令被劫,南充各级锦衣卫已经加派人手调查。"; 姬长伯眼神一凛:";果然不出所料。传令南充锦衣卫秘密集结,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我要在此多留十日,参加完婚礼再走。"; ";诺。"; 勇冠刚要退下,忽听窗外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两人对视一眼,勇冠闪电般破窗而出,片刻后押着一人回来—— 竟是满脸泪痕的姒好! ";我...我不是来行刺的...";她抽泣着举起手中细剑,";我是来还你这个..."; 妇好剑,正是当年姬长伯赠她的信物。 姬长伯示意勇冠退下,轻叹一声:";何必如此?"; 姒好抬起泪眼:";你说等我长大...可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你今天那些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你心里根本没想过要娶我...";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少女倔强的脸庞上。 姬长伯忽然发现,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真的已经长大了。 ";姒好。";他第一次直呼其名,";若我告诉你,南充即将爆发叛乱,而我此刻身处险境,你待如何?"; 少女愣住了。片刻后,她擦干眼泪,握紧短剑:";那我就守在这里,谁敢伤你,我先杀谁!"; 那副认真的模样,让姬长伯心头一热。他正想说些什么,忽听城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南充东面军情!十万火急!"; 军报声传遍南充! “怎么会这么快?”姬长伯大惊,起身走到门口,邓矢、邓牧正守在门口。 “公子,听声音是南充城门尉的城防兵,看来来者兵力不少。” “巴蜀境内公卿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必然不是他们的人。”姬长伯喃喃自语,分析起来。 “君上!”一声轻呼,海伦从隔壁赶了过来,显然也是听到了军报声。 整个南充城,鼓楼鼓声大作,这是紧急关闭城门的信号! “你来了?勇冠有没有将你的侍卫抽调出来?”姬长伯问道。 “已经集结了,锦衣卫、侍卫营已经就位,正在安排守卫。”海伦回道。 姒好此时也从姬长伯屋里走了出来,海伦和姒好对视一眼,姒好欲言又止,最后却是不发一言,海伦也似笑非笑的止住了话头。 姬长伯顾不得理会两女之间的微妙气氛,快步走向城主府正厅。 此时府中已是灯火通明,姬子越父子三人与南充城守将早已等候在此。 ";报!东门三十里外发现大军踪迹,打着';姬';字旗号,人数约两万!";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姬?难道是姬伯越?";姬无患脸色骤变,";他怎会出现在此?"; “江州天险,重兵把守,不可能无声无息就被突破,群山行军,更不可取,地势陡峭,行军困难,远道而来必定疲惫,难以作战。” 说罢,姬长伯看向地图上,南充南部,也就是三翎骑兵遭到埋伏的地方。 垫江城! 姬长伯目光一沉:";来者不善,看来有人向姬伯越透露了我的行踪。"; 姬子越指点地图:";南充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坚守月余不成问题。我已命人飞鸽传书梓潼、苍溪、垫江调兵来援。"; ";来不及了。";姬长伯也指向地图,";姬伯越大概率就是通过垫江小路进入南充腹地的,既然敢来,必是算准了苍溪、阆中、梓潼的援军到达的时间。况且...";他眼中寒光一闪,";垫江和南充,两地城中必定皆有内应。” 众人闻言色变。姬去疾立刻请命:";我率军前往东门镇压,接近城门者杀!"; ";慢着。";姬长伯按住他肩膀,";偷袭城门的不过是个小角色,背后定有主谋。王兄不如这样做……先放他们进来。"; ";君上!这...";姬无患不解。 姬长伯冷笑:";瓮中捉鳖,总比满城搜捕来得容易。勇冠,你带侍卫营埋伏在东门内街;邓矢,你率弓箭手占据两侧屋顶;王叔,麻烦您坐镇府中,稳住官员家眷。诸位请务必勠力同心,应对此战!"; 众人领命而去。厅内只剩姬长伯与海伦、姒好二人。 ";你们...";姬长伯刚要开口,姒好突然拔出细剑:";我要跟你在一起,保护你!"; 海伦也上前一步:";我的侍卫可以守住府邸。"; 姬长伯看着两女坚定的目光,突然笑了:";好,那我的安危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夜色如墨。 城外喊杀声震天,东门却一片肃杀,数百黑衣叛军趁着夜色兵分两路,一路冲向东门,沿途纵火制造混乱,另一路数百人直奔城主府而去。 当冲向城主府的数百人,穿过一条狭窄街道时,两侧突然火把大亮! ";放箭!"; 箭如雨下,叛军顿时死伤惨重。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失色:";中计了!撤!"; ";想走?";勇冠从暗处杀出,手中长戟直取黑衣人首领咽喉。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黑衣人渐落下风,最后不敌勇冠,被一戟捅死。 就在这时,东门街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装备精良的黑甲武士列阵而来,为首者高喊:";保护君上!诛杀叛贼!"; ";是姬去疾的充国兵!";有人惊呼。这是姬去疾担任充城兼充西大夫时,整合自己麾下和杨朝南离任留下的亲兵,形成的精锐的部队。 他们鸦雀无声,只是一手持盾,一手拿着短矛,一味的前进。 被夹在街道中间的黑衣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手中铜剑短矛甚至都摸不到充国兵。 随后赶来的锦衣卫和城主府亲兵也从城主府赶来,缓缓压上,节节败退的黑衣人腹背受敌。 勇冠一手举起长戟,一手拎着受伤的黑衣人首领,高呼“投降不杀!” 身边锦衣卫同样高呼,“投降不杀!” 前后夹击之下,叛军很快溃不成军。 第165章 南充贵族 姬长伯安排的瓮中捉鳖大获成功,准备趁着城外围城,城中大乱之际,发动兵变的势力被一网打尽。 为首之人被押解到姬长伯面前,此人也是姬长伯的熟人了。 正是曾经的充国司马和充国的公卿,当初灭充之战,姬长伯急于南下支援江州,只是草草处理了南充王族。 对于南充贵族公卿,则网开一面,结果姬无患主政南充之后,一系列新政触动了南充公卿的利益。 于是就有了后来,刺杀姬无患,以及现在勾结姬伯越,背叛巴国的行动。 “快说,城中还有谁参与了你们的行动?”姬去疾本来都要结婚,升任南充大夫了,结果现在被这些腌臜之辈,坏了好事,心中火起。 那黑衣人捂着伤口,不发一言,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姬去疾。 “他们皆是死士,问是问不出来的。”姬长伯站起身,走到死士身边。 “让我来猜猜看。” 姬长伯紧紧盯着下方死士,慢慢说道,“对方应该是姬伯越麾下大司马,姬伯安吧?” 那死士听到姬伯安三个字,表情突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应该是走垫江直达平都的古道吧,虽然我重兵防守了那里,但是姬伯安应该还知道另外一条小径。”姬长伯喃喃自语。 “城中充国公卿有哪些参与了此事?” 不待死士回话,姬长伯自问自答。 “哦,我也没必要知道哪些人,毕竟充国公卿此事之后,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姬长伯冷冷说道。 死士慌张的吞了吞口水,疯狂思索着对策。 “你……你没机会了,姬伯安定会攻破南充城!” “你知道南充城现在有多少可战之兵么?”姬长伯淡淡微笑,下方死士心中咯噔一下。 “王叔姬子越北上梓潼,随同一起的武将雷隆的千余亲兵,正在对岸充城等待。” “刚刚巷战封锁东门的是新任南充大夫姬去疾的五百亲兵。” “南充城防军两千余。” “锦衣卫五百余。” …… 听着姬长伯如数家珍的盘点着南充的兵力,原本稳定心神的死士头目嘴唇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在算姬伯安的兵力能不能达到攻城所需?”姬长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褒国护送长公主和亲的队伍,此时也在南充,由公子林率领,此时就在南充北部军营,与南充驻屯卫所在一起。” “我都忘了南充驻屯卫所了,褒英知道么?当初与我一起攻破南充城的阆中名将。” 死士彻底瘫软了,绝望的看向姬长伯。 姬长伯从江州出发之后,按照原计划,会在今日抵达南充,南充的充国贵族被新政踢出政局,对于南充兵力所知有限。 他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逗留南充的王叔姬子越、和亲的褒国军、远离南充城的驻屯卫所…… 太多计划之外,显然南充的充国公卿不知道这些。 “看来你也没有什么能跟我交易的了。”姬长伯回到了榻上,冷冷的挥了挥手。 侍卫上来准备将这死士拖下去。 死士突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且慢!我还有话说!” 姬长伯微微抬手,侍卫停下了动作。死士急促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大人……若我供出幕后主使,可否饶我家主人一命?” 姬长伯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哦?你方才不是宁死不屈么?” 死士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我本以为此战必胜,但如今看来,不过是螳臂当车。君上若能饶我一命,我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姬去疾冷哼一声:“这等反复小人,留之何用?” 姬长伯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趣地问道:“说来听听,若是有用,饶你主人不死也未尝不可。” 死士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此次行动,除了姬伯安,还有……还有南充城内的几位旧贵族暗中支持。他们不满新政已久,早就密谋推翻姬无患大人。其中,以充国旧臣公孙衍为首,他暗中联络了姬伯越,承诺在城内接应。” “公孙衍?”姬长伯眉头一挑,“此人不是早已告老还乡了么?” 死士苦笑:“他表面上归隐,实则一直在暗中操控旧部。此次行动,他提供了城内布防图和守军换防的时辰,甚至……甚至买通了几名城门守卫。” 姬长伯沉吟片刻,转头对姬无患道:“无患堂兄,你辛苦一趟,立刻带人将公孙衍拿下,务必活捉,我要亲自审问。” 姬无患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死士见姬长伯态度松动,连忙又道:“大人,我还知道姬伯安的进军路线!他们确实走了垫江古道,但是这条古道,道路崎岖,非常难行……” 姬长伯目光一凝:“详细说来。” “如今南充城外必定只是姬伯安的前锋,若是主动出击,以骑兵封锁小径,令其首尾不能相顾,重兵剿灭前锋,后军便不战自溃。”那黑衣人娓娓道来。 姬长伯眼中精芒闪烁,“王叔,堂兄,将城中战马骑兵集结起来!” 姬去疾立即会意,“我擅长奔袭,骑兵部队由我率领!万无一失!” 姬长伯摇了摇头,“哪有新郎官出征的道理,勇冠!你去一趟!” “诺!”勇冠持着大戟,大步走出了城主府,跨上战马,开始集结骑兵。 随后从各军中抽调出来的骑兵,共计三百余骑,随着勇冠从南门杀出,往垫江古道的小径杀去。 姬长伯目送勇冠离去,转身对那死士道:“你既已投诚,我怜你忠心可嘉,便答应你的请求,放你主人一马。不过,你得跟在我身边,为我效力!” 死士咬牙点头:“愿效犬马之劳!” 此时,城外忽有探马急报:“禀君上!姬伯安前锋已至城东十里,正沿涪水南岸疾行,似乎正在等待南充城的信号!” “果然来了。”姬长伯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案上地图的垫江古道上,“传令褒英,驻屯卫所和褒国军全军出动,截断敌军退路!” 夜色如墨,涪水畔芦苇丛中。 姬伯安亲率三千精锐潜行,皮甲上缠着防反光的草绳。他望着远处南充城隐约的火光,对副将低声道:“公孙衍的信号怎还未升起?” 话音未落,东门城楼上突然亮起三处篝火。 “成了!”副将大喜,“城内已控制东门!” 姬伯安却猛然按住腰间剑柄:“不对!约定是两处篝火!计划泄露了,撤!” “中计了!”姬伯安急令变阵,却见后方山路火光大作,正是勇冠的骑兵,奇袭了垫江小径。 姬伯安当机立断,领兵回头,包夹勇冠。 勇冠也是个老将了,看到姬伯安没有上当, 率军返回,袭杀一阵之后就撤退了。 勇冠且战且退,将姬伯安的军队引至一片开阔地。 此时,褒英率领驻屯卫所和褒国军也从后方追杀过来。 姬伯安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姬长伯竟有如此周密的部署。 当机立断,命令麾下部队有序退入通往垫江的山中小径。 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战局,心中已有定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姬伯安的军队留下数百尸体,成功退入山中。 随后在公孙衍的交代下,城中被禁足的充国旧贵族被一一揪出来。 只有一个末流贵族因为姬长伯对黑衣人的承诺,侥幸逃过一劫,被举族搬迁至苍溪,与充国国君为伴。 城主府地牢,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时传来几声鼠叫。 踏入这阴暗潮湿的地牢,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摇曳不定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狭小又阴森的空间。 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水珠顺着墙面不断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散发着异味的水渍。 角落堆满了破旧的刑具,生锈的铁链随意地散落着,仿佛还残留着曾经受刑者的痛苦哀嚎。 地面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被黏腻的泥水包裹。 潮湿的空气让皮肤也变得湿漉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入骨髓。 地牢里寂静得可怕,唯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每一声都仿佛重重地敲击在人心上。 公孙衍白发散乱,一同作乱的其他家族族长,也都在隔壁牢房关押,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且绝望。 虽然起事的时候,大家已经预料到了今天,但是真当这天到来,他们怕了。 “咯吱” 牢房的大门打开,狱卒护送着一群身穿蜀地特产锦衣的侍卫来到了牢房深处。 “你就是公孙衍?”为首锦衣卫居高临下,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个老者。 公孙衍缓缓起身,“我就是。” “公子想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锦衣卫挤进牢房,一左一右,将公孙衍带了出去。 公孙衍被带出地牢,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随后套上头套,押送的马车咯吱前行。 过了许久,公孙衍被带下了车,摘去头套。 当他适应光线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南充城的校场上。 校场中央,姬长伯正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姬去疾和几名将领。 更令人心惊的是,校场四周跪满了参与叛乱的充国贵族及其家眷,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百人。 \"公孙大人,别来无恙啊。\"姬长伯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让公孙衍感到一阵寒意。 公孙衍挺直腰板,强自镇定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夫既然敢做,就不怕死。\" 姬长伯轻轻摇头:\"公孙大人误会了。我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场好戏。\" 话音刚落,校场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只见一队队士兵押解着更多犯人走来,为首一人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显然经过了一番苦战。 “这位你一定认识,姬伯安。”姬长伯让人撩起那人的头发,血糊糊的脸上满是结痂的伤口,凄惨的模样让人恐惧。 \"姬伯安!\"公孙衍失声叫道,那人却仿若未闻的垂首,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姬长伯走到两人中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都是聪明人,为何要做这等蠢事?充国已亡,新政推行是大势所趋。你们为一己私利,勾结外敌,险些让南充百姓再陷战火。\" 公孙衍鼓起勇气回怼:\"成王败寇,何必多言?\" \"好一个成王败寇。\"姬长伯突然提高了声音,\"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几名士兵推上来一辆盖着黑布的囚车。当黑布揭开时,公孙衍脸色大变——囚车里竟是他的独子公孙明! \"父亲!\"年轻的公孙明满脸惊恐。 \"你!\"公孙衍转向姬长伯,声音颤抖,\"求公子放过犬子,此事是我一手策划……\" 姬长伯面无表情:\"你们密谋造反时,可曾想过会连累家人?你以为将你儿子秘密送走就能为你家族留下香火?\" 他环视四周,\"今日在场的每一位叛乱者,其家族都将受到牵连,你们的传承将断绝!\" 死一般的寂静后,一名年轻的贵族突然爬向前:\"我说!我知道哪些人,哪些家族参与了谋划,他们还有后手!\" “君上,饶我一命,我愿誓死追随君上!” “君上,我曾援助蜀国战事,我家有子侄在军中立功!” …… 如同打开了闸门,越来越多的叛臣家眷为了活下去,挣扎着向姬长伯吐露秘信。 公孙衍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人心散了...人心散了...\" 姬长伯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最后,他挥了挥手:\"把他们都带下去。公孙衍留下。\" 待校场清空后,姬长伯走到公孙衍面前:\"其实我特别佩服公孙大人,为充国复国殚精竭虑。\" 公孙衍面无表情的苦战:\"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姬长伯摇头:\"我不一定会杀你。相反,我要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公孙衍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姬伯越野心勃勃,不仅想夺南充,更想取江州而代之。\"姬长伯目光炯炯,\"我要你们写一封密信,约姬伯越在垫江见面。就说...就说你们已控制南充,生擒姬长伯!\" 公孙衍震惊的看向姬长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要设伏杀他?\"公孙衍声音发紧。 姬长伯笑了:\"我只是想和他好好谈谈。若他识时务,未必没有活路。\" 公孙衍突然大笑:\"好!老夫答应你!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当夜,一封密信从南充送出,直奔垫江,走垫江小径,送往平都。 目睹一切的邓牧疑惑不解,待公孙衍关回牢房,邓牧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公子,姬伯安不是逃了么?写封信肯定骗不到那姬伯越啊。” 姬长伯嘴角一裂,“姬伯安逃回平都不假,但是他对于南充的情况又知道多少呢?公孙衍又用特殊渠道联络,说他已经控制了南充,如果你是姬伯越,你会怎么处理?” 邓牧思考了一下,“派个亲信来南充确认一下南充的情况?” 姬长伯点点头,“对啊,再派个人来确认情况。我已经命令城的犯事的贵族亲眷们,配合我演一出戏,演得好,我饶他们一命,演得不好,我斩了他们。” 邓牧恍然大悟,“妙啊!” 第166章 戏精之都 三日后,南充城东门大开。 一队打着";姬";字旗号的骑兵缓缓入城,为首的将领面容冷峻,正是姬伯越的心腹之一,司空——姬仲。 自从平都出发一路走来,姬仲看到了距离充城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姬伯安所说的南充卫所兵,领兵之人褒英,曾经和自己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公孙大人何在?";姬仲勒马停驻,环视四周。 城门口,一袭锦袍的公孙衍快步迎上,拱手行礼:";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姬仲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公孙衍:";听闻南充已定,姬长伯被擒?"; ";正是。";公孙衍笑容可掬,";请将军随我入府一观。"; 穿过街道,姬仲注意到城中秩序井然,巡逻的士兵大多服装混杂,心中不由疑虑。 “为何这城中兵士,军服混杂,如同山中土匪一般?”姬仲起了疑心,公孙衍则不以为意。 “哦,司空有所不知,为了捉拿那姬长伯,我们城中各大家族携手出力,好不容易才击溃了姬长伯麾下锦衣卫亲兵。” “然后又来不及更换衣服,就包围了城主府,一番血战,方才控制住南充局势。” “那你们为何在不按照约定,在城头燃起两个篝火,反而燃起三个篝火,让大司马空跑一趟,还损兵折将?”姬仲怒问。 “司空有所不知,我们各大家族趁夜行动,约好了谁先登城楼,谁先点燃篝火,结果有两家立功心切,同时点燃了第二堆篝火。” “乱战之中,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重新点燃,只能将错就错,结果没想到却让司马误以为情况有变。” 公孙衍一阵长吁短叹,“要是大司马进城,我们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优秀子侄,族中后辈了。” 说话间,一名侍从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老爷,不好了,公子,公子快不行了。” 公孙衍脸色大变,顾不上跟司空告辞,就匆匆赶了过去。 司空疑惑,也跟了上去。 只见公孙衍独子公孙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角汩汩冒血,眼看着快不行了。 “儿啊!”公孙衍凄厉嘶吼,扑了上去。 司空看的后背一阵发毛,赶紧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公孙衍才从房间里出来,面容憔悴,仿若行尸走肉。 只是不断喃喃,“若是姬伯安入城该有多好……” 一旁姬仲赶紧安慰,“衍君不必哀伤,此事确实是大司马处理不当,不过当时城外多路兵马围攻,大司马心中不安,也是可以理解的。” 公孙衍叹了口气,“那姬长伯胆小如鼠,刚一进城就调城外卫所兵入城保护他。如此也逼得我们提前行事。” “不过幸好事成,姬长伯被我们抓捕下狱。城外士卒如今已经投鼠忌器,不敢攻城。” “如今那姬长伯关押在何处?”姬仲急忙问道。 “哦,司空这边请。”公孙衍带头,走向府外,两人随后乘上马车,前往南充地牢。 同样的地牢,同样的位置,如今关在里面的,却是锦衣华服的姬长伯。 “王叔,好久不见。”姬长伯看到来着是姬仲,笑着打招呼。 “君上许久不见,姿容依旧啊。”姬仲作为曾经的王族成员,虽然是嫡系,但是没什么才能,一直不愠不火的担任巴国外交方面的文官。 姬伯越在鱼巫另立门户,他第一时间投奔,被姬伯越委以司空重任。 “如今我已是阶下之囚。”姬长伯苦笑,眼中满是自嘲。 “君上不必伤心,我主姬伯越乃是君上嫡亲哥哥,只要君上一道王令,大开江州城门,交出王印,我主必定宽宏大量,饶恕君上不臣之心。”姬仲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 姬长伯却是一直低头不语,仿佛很苦恼,下定不了决心的样子。 “君上切莫糊涂啊。”姬仲痛心疾首的劝说。 但是姬长伯就是一点反应没有,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姬仲见姬长伯不配合,于是给公孙衍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告辞离开了牢房。 随后两人一起离开了地牢,走出地牢后,两人走到僻静处,商量起来。 “公孙大人好本事,竟然真的将姬长伯给拿下了。姬某好生佩服。”姬仲先是一顿彩虹屁。 公孙衍也是人精一个,连忙摆摆手,“司空说笑了,我就是一个粗人,只会指挥带兵打仗这么点微末门道。” “诶,公孙大人谦虚了,就凭你将姬长伯拿下,献于公子伯越,你就稳坐我巴国领军第一人的位置!到时候出任司马,飞黄腾达,可别忘了……” 没等姬仲说完,公孙衍打断了他的话。 “将公子长伯献于姬伯越?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姬仲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公孙大人,你在城中举事,内无可战之兵,外无来援之军,紧握姬长伯这颗棋子,只会给你们招来灾祸!” “呵呵,司空说笑了,我们南充城发动兵变,将身家性命全部系于你们的身上,结果你们半路退兵,将我们拱手让出。若不是我们自己拼命厮杀,姬长伯怎么会成为阶下之囚?”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成功了,你们又跑来红口白牙,就想要把公子长伯带走,门都没有!想要?让姬伯越自己来拿!”公孙衍不留情面的将姬仲臭骂一顿。 姬仲想要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现在公孙衍手握姬长伯,相当于整个巴国现在都在对方手里,自己必须要和对方保持良好关系。 否则两边谈崩,自己的天大功劳就不翼而飞了。 于是姬仲压住心中怒火,凑到公孙衍身边,好言相劝。 “公孙大人息怒,”姬仲压低声音,脸上堆起笑容,“此事确实是我家主公考虑不周。不过大人手握重宝,不如我们好好商议,共谋富贵?” 公孙衍冷哼一声,但神色稍霁:“司空有何高见?” 姬仲眼珠一转,凑得更近:“大人若能说服姬长伯写下退位诏书,交予我家主公,我家主公必以三城之地相赠,更保举大人为南充世袭城主大夫。” 公孙衍眯起眼睛:“三城之地?司空莫不是在说笑?如今巴国大半疆土都在姬长伯掌控之下,你家主公拿什么来兑现?到时候姬长伯退位,国中城池不服,那这个总督可不是吃素的,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公孙兄有所不知,”姬仲神秘一笑,“我家主公已与楚国密约,只要拿到王印诏书,楚国即刻发兵,协助我家君上一统巴国。” 姬仲拍了拍公孙衍的后背,“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公孙衍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姬长伯该如何处置?” 姬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然是...永绝后患。” 公孙衍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讽:“好一个永绝后患!司空果然忠心耿耿!” 他猛地收住笑声,冷冷道:“可惜,我公孙衍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屑做这等背主求荣之事!” 姬仲脸色大变:“公孙衍!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公孙衍一声厉喝,四周突然涌出数十名甲士,将姬仲团团围住。 “你...你这是何意?”姬仲惊怒交加。 公孙衍冷笑道:“司空大人,你以为我真会相信姬伯越的承诺?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出卖,何况是我等外人?” 他挥了挥手:“拿下!” 就在此时,地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精锐士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来,正是姬长伯。 但此刻的姬长伯神色从容,哪有半分囚徒的狼狈? “王叔,别来无恙啊。”姬长伯微微一笑。 姬仲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过来:“你们...你们设局骗我!” “不错。”公孙衍冷笑道,“若非如此,怎能引出你这只老狐狸?又怎能得知姬伯越与楚国的密谋?” 姬长伯走上前来,目光如炬:“王叔,你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巴国,该当何罪?” 姬仲面如死灰,突然狂笑起来:“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君上携大军不日将至,届时...” “届时他只会看到你的首级高悬城头。”姬长伯冷冷打断,“带下去!” 待姬仲被押走后,公孙衍躬身道:“君上,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姬长伯望向远方,目光深邃:“传令褒英,按原计划行事。另外,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江州,命雷勇加强戒备,其他各地加紧备战,另外把楚国有可能干预的消息传给所有总督,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诺!”邓牧等人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南充城头悄然挂上了一颗崭新的首级。 从姬仲口中撬出了所有情报之后,姬长伯也不愿再与其虚与委蛇。 远处的山野中,一支潜伏多时的军队看到首级,立即拔营而起,领军之人正是姬伯越的大司马,姬伯安。 三日后,姬伯越站在鱼地高台上,见到了从垫江归来的姬伯安,却没有看到司空,姬仲。 他冷笑道:";公孙衍这个墙头草,果然还是投靠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谋士上前低声道:";主公,探马来报,南充城内守军不足五千,若是再走一次小径,直插南充……"; 姬伯越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个谋士,“我那弟弟半年平了蜀国,你跟我说再走小径直插南充,你是怎么想的?” 说罢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这谋士退了下去,“姬伯安,你怎么看?” 下方面色异样的姬伯安听到姬伯越喊自己,连忙抬头说道,“智取无用,只能强攻。江州天堑,易守难攻,臣建议,绕道庸国,攻汉中。” 姬伯越摸了摸下巴,“我与舅母关系不和,舅父也因上次战败,与我心生嫌隙。恐怕他们不会配合我的。” 姬伯安摇了摇头, “若是让他们借兵与我们攻江州,他们恐怕会犹豫,但是借道让我们与褒国一战,对他们来说百利无一害。无论输赢,对于庸国西部边境安全都有莫大的好处。” “只要我们沿汉江一路向西,打通汉中,然后就可以出葭萌关,南下攻梓潼、阆中!取苍溪,南充!一旦计成,巴国无险可守!取江州便如探囊取物!” 姬伯越默然颔首,默认了姬长伯的话。 另一面,南充城内,姬长伯的计策大获成功,不仅诈来了姬伯越的司空,还知道了姬长伯的歪心思,可谓是歪打正着。 ";公孙爱卿,此次谋划,你居功至伟。";端坐榻上的姬长伯微笑道,";吾决定免去你的叛乱之罪,但是这南充城,你是待不了了。 公孙衍却出人意料地跪下叩首:";臣斗胆请辞。老臣心力交瘁,只求归隐田园..."; 姬长伯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我许你举家迁移至苍溪垦荒,垦荒多少,你的封地就有多少。"; 公孙衍知道此时才终于松了口气,“谢君上大恩!臣举族拜谢!” 一旁,他那装病的儿子公孙明,也深深跪拜姬长伯。 众人退下后,姬去疾急性子,不解地问:";王上为何答应放走这等人?"; 姬子越沉默不语,姬无患却是望着公孙衍远去的背影,轻声道:";经此一役,南充贵族的私兵,死侍消耗一空,见识了君上的手段,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兴风作浪。"; 姬子越此时也点点头,“巴国此时正是用人之际,留他姓名,既顾全了公子名声,也让苍溪那边多了一个有能力,有实力的垦荒之人,一举多得。” 姬长伯听着众人的彩虹屁,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没考虑那么多,单纯只是觉得去疾堂兄大婚,不宜杀戮过重。” 众人皆是一愣,最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数日之后,秋风起,南充城外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前行,正是姬长伯的亲卫锦衣卫。 而在车队的后面,跟着一群朴素的马车,其上正是南充叛乱的贵族家眷,他们跟着姬长伯一同北上。 其中一辆马车车帘微掀,露出公孙衍沧桑的面容。 他最后望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池,叹了口气,轻轻放下了帘子。 第167章 再见君无器 姬去疾的大婚结束之后,王叔过江,与雷隆汇合前往梓潼。 姬无患携带家眷南下江州,就任兵部尚书一职。 按照姬长伯的计划,待姬无患抵达江州,自己就传书黄婴将宗正之职任命给他。 姬无患的主要工作,就是让姬姓子弟入行伍,从小兵开始干起,有才能的提拔,没才能的继续干小兵。 姬姓嫡系,大多已经投奔姬伯越,留在国内的,基本都是庶出子弟,巴国财政养着这么一大群人,压力太大。 让他们进行伍历练,也确实是个路子,缓解财政压力,还能充实姬姓王族对军队的控制,对此,巴国朝堂都没有异议,该决议顺利执行。 而姬长伯本人则与送亲的褒国军一起上路,顺便带上了犹豫不舍的充国贵族移民。 此时已经抵达巴国北部重镇阆中,也就是江北总督,姬长伯麾下嫡系重臣君无器的治所。 如今的阆中城热闹非凡,往来商队络绎不绝,苍溪的产品大多送到阆中,转水路送往巴蜀各地。 此时君无器早已率一众阆中官员在城门口恭迎。 他见到姬长伯,忙上前大礼参拜:“臣君无器恭迎君上!” 姬长伯微笑着扶起他:“无器不必多礼,此次前来,还要多叨扰了。” 姬长伯看着眼前的中年人,双鬓已经斑白,显然这些年坐镇阆中,并不轻松。 “君上能回来看看,也是阆中和苍溪的福分,托公子前些年留下的政绩,如今苍溪和阆中,已经是路不拾遗,家家富足了。” 姬长伯笑道,“你倒是把自己摘的干净,全是我留下的政绩,你的功劳却是一句不提啊。” 君无器老脸一红,“臣……惭愧。” 姬长伯哈哈一笑,便随着君无器等人,登上了敞篷马车,进入阆中城。 如今的阆中城繁华更胜往昔,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要在阆中驻足。 纸张,酒水,铁器,曲辕犁,等明星产品畅销各地。 大量的军事物资,如马具,连弩,铁质武器等,也都大量囤积在阆中码头的仓库里,随时准备顺江南下,支援各地。 进城后,君无器安排姬长伯等人住进了城中城主府的府邸。 但是姬长伯并没有答应,而是搬去了自己的产业,芈夫人的望东楼,因为姬长伯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红叶的望东楼为自己处理。 如今的望东楼,已经是阆中商部,君无器收编了望东楼,并将阆中部分官方的商业资源,给了望东楼,例如食盐和铸币的权利,都给了望东楼。 以此来扶持望东楼,而望东楼的利润,大部分也都上交阆中城主府,两边互利互惠,互相成就。 此时的望东楼,已经是阆中第一大贸易平台,每天在这里贸易成交的商客数不胜数。 来此参观的公子林,以及随行的南充贵族们如同乡下来的土包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 一时间都有些晃了神,有种不真实感。 不理会他们的震惊,姬长伯在侍从的带领下,直接上了望东楼顶楼,红叶所在的居所。 “奴婢红叶,拜见君上!” 多年未见,姬长伯都有些认不出来红叶了,夫君米福安在外征战,红叶则留在阆中经商教子,当初的理事人,如今已经成了富贵的决策者,贵气逼人。 米福安的孩子,也都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姬长伯到来,红叶便让侍女将孩子们带了下去。 “起来吧,我有事找你商量。”姬长伯开门见山。 “公子请说。” 修路?红叶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姬长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这是水泥的配方。以石灰石、黏土为主材,煅烧研磨后与水混合,可速凝为石,坚不可摧。\" 红叶接过竹简,指尖轻抚过那些陌生的配方比例,忽然抬头:\"君上是要......\" \"我要修一条从阆中经过,贯通苍溪和江州的官道。\"姬长伯走到窗前,指着远处蜿蜒的嘉陵江,\"水路虽便,但冬季枯水,夏季湍急。若能有一条平坦大道,商旅旬日可达,军报三日可至。\" 红叶倒吸一口凉气。横贯巴国南北的官道,这工程比当年苍溪的水利还要浩大。 \"奴婢算过望东楼账目,现有存钱三十万贯,若再调用商部储备......\" \"不够。\"姬长伯摇头,\"我要的不是夯土路,而是全水泥路面。你先把阆中到苍溪这段修通,让商贾们见识见识。\" 红叶忽然想起什么:\"苍溪的造纸坊!若是能修通道路,原料运输成本至少减半......\"她突然跪下,\"奴婢请命主持此事,三年之内......\" \"一年。\"姬长伯打断她,\"明年秋收前,我要看到第一批商队走水泥路南下。\" 红叶额头沁出细汗,却见姬长伯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米将军在蜀南练兵,这条路修成之日,就是米将军北上梓潼换防,与你夫妻团聚之时。\" 红叶脸颊通红,公子这般年纪怎么会知晓这么些事,真是少年老成…… 当夜,望东楼旗下产业的铁匠坊,灯火通明。 红叶召集数十名匠人,对照配方反复推演。天蒙蒙亮时,第一窑试验品终于出炉。 \"成了!\"老匠人捧着灰白色的粉末惊呼,\"加水后真的硬如磐石!\" 负责监工的侍从将消息传回望东楼,红叶大喜过望,开始按照姬长伯的规划适量生产。 七日后,阆中城南。 来自各地的商贩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段十丈长的灰白色路面。 红叶旗下的商队驾着满载货物的马车来回碾压,路面竟纹丝不动。 \"此路不惧雨水,不生杂草。\"红叶向围观商贾介绍,\"载重千斤的货车,日行百里不在话下。\" 公子林忽然挤到前排:\"若修通到褒国汉中的道路,我们的漆器运到阆中能省三分之一的脚钱!\"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的商户都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规模较大的商路商户直接就下了决定。 几个蜀地商人当场拍出定金:\"我们蜀锦商会愿资助五万贯!只要将来过路费优惠三成!\" “我们梓潼商会愿出资修一条直通梓潼的商路,费用我们承担!” 姬长伯站在望东楼顶,望着城南渐成气候的展示会,嘴角微扬。 身后传来脚步声,君无器从城主府赶来,私下汇报一些姬长伯安排的事,“公子,水泥的高炉已经另外准备,您吩咐寻找的黑色石头,我也安排人去寻找了,在蜀南,巴中,梓潼附近都有发现,尤其是宜宾附近,发现了大片黑色石头,皆能燃烧!” \"水泥和铁器,都急需煤矿,蜀地煤矿丰富,尽快安排人手挖掘,走水路送到这里来,要尽快加工大量的水泥,修好沟通南北的水泥路。\"姬长伯现在得知北边燕国的崛起,心中对于煤矿的渴望非常强烈。 不过幸运的是,巴国煤矿稀缺,蜀地倒是多的很。 姬长伯随后又安排道,\"明日你派兵护送红叶前往宜宾考察煤矿,还有梓潼那边石灰矿,也要派人去看看,是否符合开采。\" 君无器拱手应诺。 随后,姬长伯又询问了苍溪生铁产量如何,兵器出产速度,铁质农具的生产进度。 “现在巴蜀境内局势稳定,军队换装铁质武器的速度可以放慢一点,优先生产铁质农具,包括锄头,曲辕犁,耙子,都要抓紧生产。” “如今巴蜀初定,各地垦荒的农具需求极大,如果生产跟不上,可以考虑向阆中,梓潼输出成熟的铁匠坊。” 君无器点点头,“我这就安排人手,如果宜宾那边煤矿产量足够大,我就向梓潼那边输出一些熟练的铁匠,应该能够跟得上各地的用铁需求。” 姬长伯点点头,认可了君无器的话。 “公子,蜀南急报,江州方面转发过来,黄婴大人不好拿决定,请君上定夺。”如花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是为数不多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来的人之一。 姬长伯接过纸质急报,审阅起来。 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纠结,再到若有所思。 君无器好奇,于是姬长伯也将急报递给了君无器。 “修缮水利?这是好事啊……”君无器刚看了开头,正准备大声称赞的。 结果看到文末,“什么?预算三百万贯?!” 君无器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页。 三百万贯——这相当于巴国整整三年的赋税收入不止! \"蜀南三郡的水利年久失修,确实该整治。\"姬长伯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岷江流域,\"但卢林报上来的预算,我看了一下,三地同时动工,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太过庞大,巴蜀初定,承受不起。\" \"传令给黄婴,让内阁户部,派水利官员前往新津,会同卢林一起拿个章程计划来,饭可以一口一口吃,没必要一口吃个胖子。\"姬长伯淡淡道,\"另外考证水利施工的需求,由户部监督验证工程,验证通过后,准许动工,但钱粮分三批拨付。第一批三十万贯,第一阶段工程结束后,观察一下,没有问题,再继续追加投入。\" 如花正要记录,却见公子从案头抽出一张特殊印鉴的纸:\"另外再给米福安发密令,让他调三千精锐换上民夫衣服,混入施工队伍。\" 君无器瞳孔骤缩。这是要...... \"蜀南氏族这些年表面归顺,私下却把控着八成良田。\"姬长伯冷笑,\"他们突然联名卢林请修水利,无非是想借朝廷的钱,浇自家的地。\" 姬长伯轻轻叩击桌面。三百万贯的工程,那些氏族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爪子的准备。 \"告诉黄婴,第一批款项到账后,立即张贴告示。\"他眼中寒光闪烁,\"凡参与水利建设的农户,工程周边荒地开垦后,直接分给参与水利修建的平民,奴隶可以免去奴籍,另外再免五年田赋。\" 君无器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釜底抽薪!蜀南氏族本想借机兼并更多良田,公子却直接把荒地许给参与建设的普通百姓和流民! 三日后清晨,阆中码头。 红叶站在自家商船船头,准备顺江南下江州,再逆长江而上,前往蜀南。 忽然听见岸上马蹄声急。 却是姬长伯麾下的锦衣卫送来一个檀木匣子,里面是一块特制的令牌。 \"君上说,此物可调动沿途所有锦衣卫资源。\"锦衣卫卫低声道,\"另有一言转告:'宜宾煤矿关乎国运,遇事可先斩后奏'。\" 江风掀起红叶的衣袂,她望着匣中温润如玉的玉璜,突然想起当年在苍溪,少年公子第一次遇见自己时的样子。 “一切拜托红叶姑姑了。” 红叶微微一笑,这次她将亲自带队,绝对要完成公子的任务。 另外,走水路前往宜宾,如果与米福安提前约好,也许半路还能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红叶的脸颊微微发烫,也不知是江风吹的,还是想到什么害羞害臊的事情。 晚宴上,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君无器当众向姬长伯汇报了阆中的军政情况,言语中尽显忠诚与干练。 听的一旁作陪的大商户,公子林,南充贵族,阆中公卿,皆心中赞叹君无器的治理能力和麾下强大的实力,同时又惧怕起来,毕竟这样的总督,巴国还有好几个。 若是每个总督都有如此实力,那这巴蜀之地,当真是有些可怕了。 君无器手持竹简,在烛火映照下逐项禀报:\"宕渠今年新垦梯田两千亩,加上原有良田,共纳粮十五万石。铁器作坊产出农具三千件,已全部售出。\" 他翻动竹简发出清脆声响:\"苍溪方面,造纸坊扩建后月产纸张可达万刀,曲辕犁产量翻倍。最可喜的是水利工程竣工后,新增水浇地四千亩。\" 姬长伯指尖轻叩案几。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在田间挥汗如雨的黎民。 \"之前南充贵族移交的矿场已全部收归官营。此事后续由商部接手处理。\"姬长伯轻描淡写地略过,却让那些贵族如坐针毡——谁不知道望东楼的红叶夫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自愿\"交出全部家产。 君无器继续道:\"阆中驻军现有三万精锐,其中骑兵五千。按照公子制定的轮训制,每月有三千士卒在苍溪进行弩机操演。\" \"农业是根基,军队是保障。\"姬长伯举起青铜爵,\"诸君且满饮此杯,为明年即将贯通南北的水泥路!\" 众人举杯共饮,即便是北上迁移的充国贵族,也都非常配合,毕竟有了水泥路,从苍溪往返南充,也就没那么远了,日后也许还有回去的一天。 第168章 庸国和亲 酒过三巡时,侍卫突然送来漆封密函。姬长伯拆开后眉头微蹙,旋即恢复如常。 但坐在下首的公子林分明看见,年轻君主捏着信笺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庸国使者三日后抵江州。\"姬长伯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为表两国之好,欲求娶我姬氏贵女。\" 姬长伯如今在江州的宫城里,确实还有两个嫡亲姐姐,姬星,姬月。 另外还有若干庶出姐妹,按照正常思维,巴庸交恶,庸国求亲是为了缓和两国关系。 毕竟姬长伯之前还试图拉拢庸国国君夫人,从而离间庸国国君和姬伯越的舅甥关系,姬长伯哪怕只是敷衍,做做样子,只需要送庶出的姐妹,嫁给庸国即可。 但姬长伯是个重感情,重血缘的人。 即便与自己素不相识,但只要是自己的血亲,就绝不会随意嫁娶。 “虎女焉能配犬子!”姬长伯简单一句话。 满座哗然,显然都看出了姬长伯的态度,非常强硬。 但是褒国公子林心思活络,想到了什么,于是叫来了贴身侍从,耳语了几句。 深夜,望东楼顶楼雅间,这里是红叶专门留着给姬长伯准备的房间,在红叶房间的隔壁。 \"庸国世子暴虐成性,去年打死的侍妾都能组个蹴鞠队了。\"君无器将密报掷于案上,\"他们分明是看准我们急于拉拢他们,从而疏远姬伯越...\" 姬长伯正在把玩一枚黑棋,闻言突然将棋子按在地图,庸国都城的位置。 “和亲只是幌子。上庸方面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情报,而且是对我们不利,又不能明说,让我们知道的情报。”姬长伯非常敏锐。 事出反常必有妖,庸国国君对自己那是恨得刻骨铭心,数万庸国军,直接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庸国精壮男丁为之一空,如此仇恨,竟然还来上门提出和亲。 “如花!安排锦衣卫潜入平都,通知贾富的商队向东摸索情报!去查清楚姬伯越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不出意外,之前在南充诈出来的连楚盟约,不似作伪。” 如花应诺,退下安排锦衣卫行动。 \"公子,那我们直接回绝庸国和亲队伍?”君无器出声询问。 “不,让黄婴从国中选拔丑女,然后带给和亲队伍挑选。告诉黄婴,拖住和亲队伍,在没有弄清楚姬伯越和庸国之间的情况之前,不要轻易回绝和亲!” “既然庸国用和亲来试探我们的态度,转移我们的视线,那我们就利用和亲一事当做掩护,暗中搞清楚他们在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君无器领命,安排三翎骑兵传令江州。 姬长伯一个人在望东楼楼顶,看着地图思考,过了好一会,海伦端着一碗骨汤走了进来。 “夫君,喝点汤水。” 然而出神的姬长伯没有反应,海伦知趣的退了出去。 阆中码头,望东楼商队仍然在忙碌着。 红叶商队的旗舰\"破浪号\"正在装货。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标着\"苍溪精铁\"的木箱抬上甲板。 \"夫人,都清点好了。\"账房先生压低声音,\"最底下那箱是给米将军的,按您吩咐,夹带了一百五十把新式手弩。\" “好,准备出发。”红叶朗声下令,商船收起船锚,船队开拔。 另一面,褒国和亲使者团被安置在新建的驿馆。 为首的公子林正对着铜镜整理衣冠,忽听窗外有节奏的鸟鸣声。 他推开木窗,假山后闪出个戴斗笠的货郎:\"公子,查清了。姬氏王族嫡庶适龄女子共十三人,确实大多都已订婚。\"货郎递上竹筒,\"不过有两个例外,乃是巴君嫡亲的两个姐姐,是太后芈氏的两个女儿,皆已及笄!待字闺中。” “善!你退下吧,去账房领赏吧。” “谢公子!” 公子林手中拿着姬长伯两个姐姐的信息竹简,眼中精芒闪动。 自己不是嫡长子,褒国是个严格遵循周礼的古国,若是不出意外,自己日后最好的归宿,也就是去褒国某地任大夫。 但是护送妹妹南下巴国和亲的一路所见所闻,都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自己这次与巴君同行,真是天公赏赐的重要机会,无论是南充城,褒国军的雪中送炭,还是一路上自己和巴君的相谈甚欢。 如果能娶那两名姐姐之一为正妻,巴君就成了自己的小舅子,巴国坐拥巴蜀之地,成为大国指日可待,若是支持自己,那么褒国国君之位,自己未尝不能窥视一二。 自己那嫡长子哥哥,不就是因为娶了那秦国国君之女,才彻底坐稳了世子之位么?论能力,论功劳,自己哪一样不如他? 野心在公子林的心中疯狂生长,姬长伯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酒席上的无心之举,刺激了这位公子林。 就在这时,小公主姒好敲了敲房门,“哥,哥你睡了么?” 公子林赶紧收拢心神,“还没呢,小妹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打开了房门。 “我睡不着……哥,你说巴君,是不是讨厌我了?”小公主姒好自说自话的从公子林的腋下钻进了房间。 “诶,小妹,你怎么往我房间里钻啊。”公子林可是个周礼专家,孤男寡女,就算是亲兄妹都不行! “有什么好怕的,叫几个侍女寺人进来作陪就是了。”姒好不以为意。 “你把我禁足在驿馆,不让我出去,我都闷出病来了,你就陪我聊聊天吧。” 公子林无奈,只好叫了几个宫女侍从进来作陪。 “你啊,才多大,整天就在想着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你看那巴君,一副明君之相,才七岁就平定内乱,八岁就灭了蜀国,九岁就能亲政,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公子林也跟着小妹,一起坐到榻上,中间的小木桌上,放着一些蜜饯。 姒好也不回话,只是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 嘴巴包的满满的,也不知道停。 公子林看着自己小妹,仓鼠一样的行为,也是好笑,于是吩咐下人,去准备一些吃食来。 “哥,你说他这么优秀,我是不是配不上他啊?明明我也是九岁,针线针线学不来,武艺武艺平平常常。他一定是嫌弃我无用…… ”姒好说罢,就嘤嘤的哭了起来。 “小妹,你真那么喜欢他?”公子林是看着这个小妹长大的,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像个男孩子。 那股子机灵劲让她几乎是整个褒国王室的团宠,大家都非常宠爱。 尤其是继承自褒国先祖的美貌,公子林敢打保票,姬长伯只要长大,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肯定会被自家小妹迷的神魂颠倒。 至于现在嘛,肯定是年纪太小了,还不懂这些情情爱爱。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自从那次跟着姐姐,父亲来巴国采买遇到他之后,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回到褒国之后,脑海里一直有他的身影。” 姒好记得那次阆中保卫战,姬长伯小小的身影站在城楼上,指挥大军作战,自己吓得要死,他却指挥若定,挥斥方遒! 从那以后,姒好就忘不掉姬长伯了。 “你啊,情窦初开的也太早了,这样吧,等你及笈,我向父亲提议,把你嫁给巴君,反正巴国和褒国世代交好,近来更是崛起之中,父亲肯定也愿意把你嫁给巴君的。” 姒好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谁,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我…我我” “行了,在哥面前就别装了,乖乖回去睡你的觉吧,再不睡觉,顶着两个熊猫眼,我看你明天怎么见你的小情郎。”公子林似笑非笑的说道。 “诶呀!别说了!”姒好捂着脸逃跑一般的跑出去了。 “诶,吃食一会儿命人送你房间,可别吃太多,长胖了不好嫁人!”公子林在后面喊道。 喊罢,公子林让侍从们退了下去,自己则拿出了两卷竹简。 一卷的封面上,写着姬星,一卷写着姬月。 “也该决定我自己的终生大事了。”公子林淡淡道。 第二天清晨,姬长伯从桌子上猛然惊醒,昨晚想着想着,有些困了,就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结果没想到,睁开眼就已经是天明了。 “来人,打些热水来。”姬长伯只感觉自己手脚冰凉,昨晚应该是受了凉。 侍从打来热水,姬长伯洗漱一番,然后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碗骨汤。 “去把这碗骨汤热一热。”姬长伯大概知道是谁端来的。 “是。”侍从端起碗,退了下去。 正在此时,海伦走了进来,昨晚守了一夜,最后睡着了,本以为姬长伯会回房歇息,结果一夜未归。 “夫君,你昨晚……” “不小心伏在榻上睡着了。” 海伦点点头,命令侍从下去准备早膳。 “阆中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红叶的望东楼商队也已经出发。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前往苍溪了?”海伦问道。 姬长伯摇摇头,原本确实可以前往苍溪了,但是和亲的事总让自己心神不宁,庸国此举实在蹊跷。 但是锦衣卫和商队,再快也要数日才能探听虚实。 自己最好还是在阆中等待消息,想到这里,姬长伯决定在阆中多盘桓几日。 “君上,充弥求见!”侍卫邓耕在门外禀报。 姬长伯一愣,这充弥不是跟着如花如意办事么,怎么越级来找自己? “让他进来吧。” 姬长伯这段时间其实非常不待见充国公卿,原本攻下南充之后,将大部分贵族公卿以及王族迁移至苍溪安置。 留在南充的,只有一些原本不得势,上不了台面的小贵族协助姬无患治理南充,算得上是寒门了。 结果两年时间,小贵族又成了一批新的公卿,发展到能勾结姬伯越,图谋叛乱的地步。 连带着姬长伯现在对充国归降之臣很不满。 “臣充弥,拜见君上!”两年的时间,这充弥也早已经变得非常干练,在如花麾下负责锦衣卫联络事务。 \"查清楚了?\"姬长伯指尖轻叩案几,昨夜派出的锦衣卫不该这么快就有回音。 “君上误会了,臣来是请示君上,今日是否启程前往苍溪?” 姬长伯摇了摇头,“过几日吧,等庸国那边消息传回来。” 充弥应诺,准备退下。 “慢着,我有事想问你。”姬长伯叫住了他。 充弥闻言停下脚步,“公子请问。” “你对南充叛乱一事怎么看?公孙衍好像以前是你们充国失势的小贵族吧?” “君上,锦衣卫内部规定,四不!不听不该听的,不看不该看的,不说不该说的,不想不该想的。”充弥的言下之意,就是充国叛乱一事,他没有资格过问,也不能过问。 姬长伯倒是没想到如花能把这位公子哥调教的如此识时务。 “嗯,行吧,那你下去吧,庸国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另外,令勇冠,准备车驾,今天去一趟铁匠坊。” 姬长伯想去看看水泥的生产情况,不比铁匠铺,水泥制作时产生的污染是很大的,自己有必要去看一下,顺便给出一些注意安全的建议。 勇冠接到命命后立即准备车驾。 姬长伯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几名侍卫前往铁匠坊。 一路上,他看着阆中的街道,百姓们安居乐业,心中稍感宽慰。 到了铁匠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姬长伯径直走向水泥制作区域,只见那里弥漫着白色的粉尘。 他皱了皱眉头,找到工匠负责人询问情况。 工匠负责人赶忙汇报:“君上,水泥制作进展顺利,就是这粉尘实在难以控制。” 姬长伯思索片刻,说道:“可在制作区域搭建通风装置,将粉尘排出。另外,让工人们都戴上布巾遮住口鼻,以免吸入过多粉尘致病。” 工匠负责人连忙点头称是,随后赶紧安排人手,在窗户上安装了一个巨大的风扇,由专人负责转动风扇,将烟尘排出。 又叮嘱了口罩的重要性,姬长伯亲自示范如何佩戴口罩,工匠负责人点头应诺。 视察完后,姬长伯正准备离开,突然一名锦衣卫快马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姬长伯脸色瞬间阴沉,在姬长伯派人入庸调查之前,姬伯越麾下军团调动,和粮草的运输,就已经被贾富的商队,注意到了。 姬伯越出卖巴国利益,勾结楚国,准备经过庸国,进攻褒国。 “询问内阁,问问他们,连楚连楚,连出了个什么楚?不是说楚君有意与我们交好,共同对付庸国和姬伯越么?现在怎么又派兵与姬伯越搅到一起去了?!” 第169章 公子林求亲 面对怒气冲冲的姬长伯,陪同的寺人,侍卫,宫女皆噤若寒蝉。 姬长伯是真的生气了,自己的战略,底下的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的执行? 为什么姬伯越和楚国结盟,自己一点情报都没得知,还是南充诱骗时得知的情报。 而且自己还战略预判,以为他们会向江州进攻,以至于雷勇的骑兵和大量步卒驻扎在江州应对。 若是真的让姬伯越得逞,占了褒国,汉中门户大开,巴蜀北部将面临天大的威胁。 “把这个消息,送到梓潼姬子越和阆中君无器两人手中,两地整军备战,诸城随时准备北上。”姬长伯说完,登上马车。 黄婴的江州诸城暂时按兵不动,姬长伯还有一些其他的心思,若是真的在褒国打起来,江州随时可以出兵,给平都上上强度。 战线那么长,姬伯越不可能两头兼顾。 “去苍溪!”姬长伯大声下令,如今自己已经知道姬伯越的计划,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在阆中等锦衣卫的消息了。 庸国与褒国接壤,两国平分汉水,若是姬伯越带着楚国,经过庸国,北上褒国,以褒国的实力,根本挡不住。 联军顺着汉江,一路平推,到时南下葭萌关,梓潼和阆中,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姬长伯火急火燎的带着众人,立即北上苍溪,根本来不及通知海伦,公子林等人,只能先行一步。 姬长伯的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车轮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 他紧握车辕,指节发白,心中思绪翻涌。 苍溪是自己的大本营,自己的大部分工业布局,都在苍溪。 同时苍溪还是北上支援葭萌关的要冲,若能提前告知褒国,并在褒国境内,汉水上游构筑防线,或许还能争取时间。 暮色四合时,车队终于抵达苍溪城。 守将早已得到消息,率众在城门处迎候,“恭迎君上……” 不等为首将领说完,姬长伯不等马车停稳,便一跃而下,厉声道:“即刻召集众将,议事!” 片刻后,苍溪城简陋的厅堂内,烛火摇曳。 “褒国烽火台可有异常?”姬长伯询问苍溪将领,众人摇了摇头。 “禀告君上,自从烽火台修好之后,便一直没有使用过。” 姬长伯点点头,看来姬伯越的联军北上进攻褒国的局势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姬长伯展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汉水一线:“姬伯越勾结楚国,意图经庸国北上褒国。一旦褒国陷落,汉中危矣!”他环视众将,目光如刀,“我们必须先一步封锁汉水,绝不能让联军踏入褒国境内半步!” 苍溪守将,犹豫道:“君上,苍溪兵力单薄,若分兵北上褒国,恐……” “不要在意细枝末节的问题,汉中是巴蜀北大门,必须要保证汉中的安全,巴蜀才能安全!” “急调褒英部北上,梓潼和阆中两地下辖各城,抽调一半驻军,汇同褒英北上,以备不时之需。”姬长伯话音一落,一旁负责记录的如花就将其交给了麾下锦衣卫,送了出去。 “苍溪粮草兵器辎重情况如何?” “禀公子,自姬无患大人在苍溪设立用于补给的补给点之后,苍溪囤积的粮草和武器辎重,就一直稳定在维持五万兵力消耗数月的水平。” 姬长伯点点头,这个补给点的计划,还是自己批准的,当初南下打充国,自己还薅了一把羊毛。 “轰隆!”一声雷响,吓得姬长伯一个激灵,同时也让心急火燎的心情短暂的放空了一会,此时姬长伯才恢复了一些思绪。 随即走到窗前,只见苍溪上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姬长伯暗暗“啧”了一声。 苍溪的雨季来了,按照这个趋势,若是连日阴雨,烽火台的信号传递,会大打折扣。 “公子,公子林求见。”一旁侍从走进来汇报。 姬长伯有些疑惑,自己轻装先行,这公子林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虽然是军事会议,但是毕竟涉及褒国,公子林作为褒国和亲使者,那自然可以进来参加会议了。 “拜见巴君。”公子林一进来,深深一拜。 “公子不必多礼,我们正在商讨姬伯越联合楚国、庸国,已经北上汉江的消息,汉中危急,不知公子林可有什么想法?” 公子林闻言就是一愣,他是准备来求亲的,根本不知道姬长伯匆匆赶往苍溪是为了什么。 当下静了静心神,求亲的事必须要放在一边,先好好回答姬长伯的问题。 “褒国和巴国,一直以来都是关系紧密的盟友,如今蜀国已灭,梓潼周边再无威胁,褒国已经将国中主力集中在东部和北部。” 姬长伯点点头,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而且秦国与我褒国乃是姻亲关系,北部防御也主要防的是犬戎,所以主力基本都集中在东部。” “姻亲?”姬长伯一愣,秦国一直是姬长伯提防的对象,自己怎么不知道褒国和秦国是姻亲? “正是,秦国公主与我大哥已经结亲,不日将抵达褒国完婚。” 姬长伯闻言,沉默不语。 公子林见姬长伯这样,于是话锋一转,“秦国如今平定了犬戎,收复了天子故土,周天子有意封赏嬴姓,很有可能要升为伯爵。到时候就是秦伯咯,甚至秦公也是有可能的。” 姬长伯闻言一愣,自己只是随便打听一下秦国的事,公子林为什么要顺嘴夸赞一波秦国? 公子林见姬长伯面露疑惑之色,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姬伯越联军真的攻褒国,以父亲的心思,更有可能请秦国入汉中,毕竟巴国艰苦,还欠着褒国大量粮草,父亲一定不愿麻烦君上。” 姬长伯闻言诧异的看着公子林,“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公子林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君上。我大哥是正统的嫡长子,如今娶了秦女为妻,日后褒国背后没有了蜀国威胁,却有一个庞大的巴国,如果您是褒君,您会怎么做呢?” 姬长伯闻言瞬间领悟了公子林的话,这话已经非常露骨了,眼神示意所有将领官员,退出厅堂。 “你想我支持你成为褒君?”姬长伯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公子林知道,自己的唯一机会,就是趁现在,向姬长伯说明利弊,并趁机求亲。 “君上乃是聪慧之人,你可知,这次和亲,为何是我负责送亲?而不是我那嫡长子大哥?” “为何?” “因为父亲是周天子的拥趸,无条件支持周天子的所有决定,而周天子对于您的决定,是差点剥夺了您的王位。”公子林说完,姬长伯直接沉默了。 “所以父亲是打心底不看好您,这也是为什么我兄长到了适婚年龄,却不向巴国求亲,而是向秦国求亲,原因就在这里,父亲已经不再信任巴国,未来褒国的国策,一定是向着秦国的。” 眼看着姬长伯脸色越来越差,公子林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君上,外臣斗胆,向君上求娶公主姬月!若君上允许,我愿奉巴国为尊!” 姬长伯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思量。 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璜,忽然轻笑一声:\"公子好口才。\"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碾过屋檐。公子林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仍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他听见案几上青铜酒爵被拿起时与托盘相碰的轻响,接着是液体倾注的潺潺声。 \"尔可知姬月是本君嫡姐?\"姬长伯将酒爵推至案几另一侧,\"先饮了这爵酒。\" 公子林抬头时,看见对方指尖正敲打着摊开的地图——汉中与苍溪之间的要冲被朱砂圈出刺目的红痕。 他双手捧起酒爵一饮而尽,酒液泼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正因如此,君上更需在褒国安插血脉至亲。\" 姬长伯突然笑了起来,随后起身逼近公子林:\"你以为本君会在意区区姻亲?\" “沙沙沙沙沙……”窗外,大雨如注。 公子林突然撩袍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褒国在汉水两岸的布防图以及葭萌关等重要关口的布防图。\" 姬长伯瞳孔微缩,心中感叹好决心! \"上月我因谏言联巴抗秦,被父君鞭笞三十。\"公子林扯开衣领露出伤痕,\"大哥主张联秦扛巴蜀,父亲在我们两者之间,选择了惩戒我,您还看不明白形势么?\" \"你要本君助你弑父夺位?\"姬长伯的话让公子林愣住了。 暴雨拍打窗棂的间隙,传来城外战马不安的嘶鸣。 公子林脸色连续变换,最终下定决心! 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物件,掌心赫然是半枚青铜虎符:\"葭萌关往北三十里的山涧中,有我私养的三千死士。\" 公子林喉结滚动,\"只要君上允婚,明日他们便是我送给巴君您的聘礼!\" 惊雷炸响,姬长伯看向地图上的汉中盆地,被一滴从屋顶漏下的雨滴晕染开墨迹。 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漫过巴山蜀水的血浪即将涌向汉中。 他转身取下墙上悬挂的鎏金错银弓,将弓弦狠狠绞紧:\"来人!传令褒英部,改道苍溪郊外,屯兵不动!\" \"君上这是...?\"公子林不明所以。 \"你且返回汉中,本君要你见机行事,你助我,我便助你,若你做得好了,我便如你所愿!\"姬长伯说完,小小的身板将手中长弓拉圆,随后对着窗外,虚射一箭。 \"至于姬月...\"他突然露出森白牙齿,\"待你坐稳褒君之位,本君自会为她准备凤冠霞帔。\" 公子林眼神一亮,重重叩首:“谢君上!外臣定不辱使命!”说罢,收起虎符,匆匆离去。 待公子林走后,姬长伯放下长弓,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此时,窗外的雨势稍缓,闪电却依旧不时划过天际。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褒国和秦国的动向。”姬长伯对一旁待命的如意说道。 他心中明白,公子林说的对,巴蜀统一之后,共同的敌人没有了,那么曾经的朋友就有可能成为敌人,即便现在褒君还信任自己,但是未来谁也说不准,尤其是娶了秦女的褒国嫡长子,必定倾向秦国。 自己有必要测试一下褒君的态度,但是让自己的嫡姐出嫁褒国,有些上赶着的味道。 最好的试探,是自己向褒国求情。 摸了摸袖中玉佩,暴雨中,姬长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公子林的谋划,巴国若助他上位,褒国或能成为巴国盟友;可若公子林失败,巴国也将陷入两难境地。 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是谨慎行事,没必要因为公子林的承诺,而让褒国彻底倒向秦国。 “公子,褒国公子林请辞,小公主留书信一封,命我转呈君上。”德贵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姬长伯接过书信,“洞庭波兮木叶纷,帝子降兮渚云昏。目眇眇兮愁予,佩兰芷兮空芬。 桂舟兮兰枻,溯流光兮采薇。捐余玦兮澧浦,遗余佩兮涔陂。 采杜若兮江渚,思公子兮未敢言。风飒飒兮吹衣,水潺潺兮断弦。 夜耿耿兮长嗟,星熹微兮将堕。愿随鸿兮高翔,惧罗网兮伤羽。” 姬长伯看完书信,心中仿佛被一块重石压的喘不过来气。 国与国之间的事,往往随着局势发展,事与愿违,就算自己和姒好喜结连理,也很难改变褒国外交的转向。 一旦褒国有亲秦的趋势,褒国和巴国之间,就极有可能爆发冲突。 或支持公子林叛乱,或直接出兵干预,甚至直接灭褒。 “小公主他们返回褒国了么?”姬长伯问道。 “嗯,公子林追着君上一路赶来,褒国和亲队伍也紧随其后,刚才离开之后,公子林就命令和亲队伍,立即返回褒国了,想来小公主应该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姬长伯点点头,将信纸叠好,放进了袖中。 看着面前如同断线珍珠一般的大雨,姬长伯知道,这场大雨,也浇不灭公子林现在的野心之火。 但愿局势不要发展到最坏的情况。 第170章 公子林的野心 暴雨中的汉水翻涌着浑浊的浪涛,褒国东部重镇城固城的守将公子棋的马车在泥泞官道上疾驰。 他不断催促御者扬鞭,车帘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再快些!\"他攥紧那半枚虎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汉中城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随行侍卫跌跌撞撞跑来:\"公子,前方发现一支队伍,领队的是...是您兄长,公子林!\" 公子棋大喜,命令车夫,“快,快追上去!” 两支队伍在汉中城外碰头,公子林此时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海里思索着姬长伯话里的暗示。 显然姬长伯并不想掺和褒国大位之争。 但是没有巴国支持,自己哪有本钱和自己那手握重兵的嫡长子哥哥,一争高下呢? 就在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一旁的侍卫冒雨赶了过来,一身蓑衣和斗笠,纵马来到马车边。 “公子,公子棋求见。” 公子林一愣,自己这个弟弟不是镇守城固么?怎么会在汉中城外与自己相遇? “停车!”公子林轻喝一声。 “棋哥儿怎么在这?”小公主姒好也在马车里,正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三哥公子棋,顿时来了精神。 很快,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传来,“二哥!十万火急,巴、庸、楚三国联军,集结于安康!总兵力三万余,配备攻城器械,恐对褒国不利!” 车还没到,公子棋紧张的喊声,就传到了公子林的耳中。 听闻消息,早就在巴国有所耳闻的公子林掀起车帘,“那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应该在城固固守待援么?” “我原本是准备回汉中,给大哥送贺礼,顺便讨杯喜酒喝的,城固由城固大夫武阳代理军政。结果刚才半路遇到了城固的急报,所以准备从汉中调五千军驰援城固。”公子棋慌慌张张的说道。 随后公子棋眼睛看到马车里的小妹,“小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林哥,给姐姐送亲的。” 公子棋也知道这个小妹什么德行,于是不再多说,对着公子林拱了拱手。 “城固危急,我必须尽快赶回去,烦请二哥代为祝贺大哥新婚,我就不进城了。”公子棋说完,将贺礼递了过来,就准备动身离开。 “等等!你现在去哪里?”公子林问道。 “去城外大营调兵,父亲给了我一个能调五千兵的虎符,此时正派上用场。” 公子林一听五千兵的虎符,心头就是一突,自己至今,都没有可以调兵的信物。 随机转念一想,“城固战事紧急,武阳毕竟是外人,靠不住,你尽快赶回去,把虎符给我,你先一步返回城固,我向父亲禀告此事之后,领兵来助你!” 公子棋在车上毫不迟疑的将虎符也递了过来,“拜托兄长了,我先行一步!” 说罢,公子棋的车队调转车头,向东而去。 公子林握着手中温热的虎符,心跳骤然加速,竟然真的拿到了?! 公子林紧握着那枚虎符,掌心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却仿佛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灌入鼻腔,让他清醒了几分。 “传令,改道汉中城外大营!”他沉声下令,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姒好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心中有些不安,于是小声问道:“二哥,我们不是要先回汉中城见父亲吗?” 公子林侧目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急,先去调兵。” 汉中城外大营,雨幕中旌旗低垂,守营的褒国将领见公子林持虎符而来,虽有疑虑,但军令如山,仍恭敬行礼:“公子,五千军已备齐,随时可动。” 公子林扫视着整齐列阵的士卒,眼神深沉。 他本可以按照公子棋的请求,直接带兵驰援城固,但此刻,他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父亲偏爱嫡长子,大哥又娶了秦女,若我手中无兵,日后如何立足?” “待你坐稳褒君之位,本君自会为她准备凤冠霞帔。\" “秦国将成为长公子的坚强后盾!” …… 过去一幕幕往事,在公子林心中萦绕,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南充城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九岁巴君。 一股难以言明的渴望在公子林的心中升腾。 公子林挥了挥手,身后一群穿着皮甲的私兵迅速走上前来,从那五千兵的手中,接过了用于指挥作战的旗帜、斧钺。 这些私兵,正是他的三千死士! 原本是养在葭萌关附近的底牌,现在刚好调过来,控制这五千褒国军。 他攥紧虎符,忽然下令:“全军听令,汉中城有贼寇趁长公子大婚作乱,贼寇已经控制宫城,形势危急!入汉中!救褒君!” 副将大惊:“公子!不是说城固告急么?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公子林一剑封喉,那副将睁大眼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公子林冷冷道:“城固自有武阳大夫坚守,而汉中才是根本!贼寇趁世子大婚之际偷袭宫城,城中王族危矣!” “再有异议者,杀无赦!” 众将面面相觑,但军令不可违,一旁的公子林私兵更是密切监视众人,所有兵士只得听令。 汉中城内,褒国世子府邸。 红绸高挂,喜乐阵阵,褒国世子已经完婚,宫城里褒君正在接见秦国和亲使臣。 众人有说有笑。 突然,一名侍卫仓皇闯入:“公子!公子林持虎符调兵五千,率军进入城中!”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脸色骤变,世子手中酒爵“啪”地摔落在地:“他疯了?!父亲尚在,他想做什么?!” 秦国使臣眯起眼睛,低声道:“太子,公子林此举,恐怕是要趁乱夺权。” 褒君咬牙,怒不可遏,原本白衣书生的形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气腾腾的君王:“传令!立刻调集城中守军拦截!” 暴雨中,公子林的军队疾行北上。 姒好坐在马车里,脸色苍白:“二哥,我们……不是去帮三哥吗?” 公子林闭目养神,淡淡道:“褒国内乱,城固再守也是徒劳。” 姒好攥紧衣角,终于忍不住颤声问:“二哥……你是要造反吗?” 公子林睁开眼,目光如刀:“小妹,我问你,我与大哥,谁更贤明?” 姒好悲痛的看向自己的二哥,“原本是二哥更贤明,但是现在!大哥强尔甚多!” 公子林闻言不再言语,逃避似的看向窗外,连日暴雨,汉中城外的汉水暴涨。 城中百姓几乎都闭门不出,整个汉中城里,只剩公子林的八千兵士,整齐踏步行军。 距离宫城已经不远了。 与此同时,城固城外。 公子棋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心中焦急:“二哥的援军怎么还没到?!” 城固大夫武阳沉声道:“公子,刚刚收到消息,恐怕……援军不会来了。” 公子棋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武阳叹息:“公子林持虎符调兵,却未按约定驰援,反而假传君命,北上进入汉中……” 公子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二哥……你为何要骗我?!” 暴雨倾盆,褒国局势逐渐失控。 公子林率军逼近汉中宫城,意图逼宫。 而世子紧急调汉中守军集结于宫城,准备拦截来袭的公子林,汉中城里,兄弟俩兵戎相见。 而此刻,苍溪城内的姬长伯身边锦衣卫匆匆来报。 “公子,褒国烽火……点燃了!” 姬长伯眼睛一亮,按照当初褒国和巴国的约定,褒国烽火点燃,巴军将北上葭萌关。 “也不知道是褒君点燃的,还是公子林点燃的。不过无所谓了,褒英他们准备好了么?”姬长伯问道。 一旁如花微微颔首,“阆中和梓潼各城驻军皆已抵达苍溪,总兵力两万,征召民夫四万,邓麋骑兵两千也奉命抵达梓潼,休整两日后北上与褒英汇合!” 姬长伯站在苍溪城头,远眺北方,暴雨如注,雨中的烽火若隐若现。 他缓缓展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褒国各城的兵力部署。 \"传令褒英,即刻率先锋军北上葭萌关。\"他声音低沉却坚定,\"邓麋骑兵沿米仓道迂回,切断汉中与城固联系。\" 如花撑着油纸伞为他挡雨,轻声道:\"公子,我们真要插手褒国内乱?\" 姬长伯指尖划过竹简上\"汉中\"二字,突然用力一按:\"不是插手,是终结。\" 当夜,巴国两万大军顶着暴雨开拔,然而当大军开拔,风雨竟然停了下来,天空甚至短暂放晴。 皮甲与斗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军靴踏过泥泞官道的声音惊起山林宿鸟。 三日后,葭萌关。 守关将领望着关下突然出现的黑压压军队,惊得手中火把差点掉落:\"巴、巴军?!\" 褒英一袭银甲策马上前,高举青铜令牌:\"奉巴君之令,见烽火援褒国!\" 沉重的关门在雨夜中缓缓开启。 巴军如潮水般涌入,很快控制了这个扼守蜀道咽喉的战略要地。 同一时刻,汉中宫城外。 公子林的军队与世子亲卫在暴雨中对峙。 箭矢混着雨点漫天飞舞,宫墙下的排水渠已被鲜血染红。 \"逆贼!\"世子站在宫墙上怒吼,\"你连亲生父亲都要谋害吗?\" 公子林抹了把脸上雨水,突然狂笑:\"父亲?他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说着举起染血的长剑,\"今日要么你死,要么——\" 话音未落,南方天际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三道烽火接连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化作狰狞的血色长龙。 \"三烽齐燃......\"世子脸色惨白,\"是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公子林却露出诡异笑容:\"不,这是约定的信号。\" 他猛地挥剑前指,\"巴国友军已进入褒国!全军进攻!\" 宫城内殿,褒君颓然坐在案前。 案上摊开的,是城固城发来的求救信,以及葭萌关发来的巴军进入褒国的急报。 褒君苦笑:\"果然......那孩子终究选了这条路。\" 他缓缓抽出佩剑,\"传令世子,即刻放弃宫城,退守......\" \"报——!\"又一名侍卫冲了进来,\"巴军进入葭萌关!巴军主力已过米仓山!\" 很快,汉中城各处的战斗逐渐停歇,无论是世子还是公子林的部队,都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双方都是不足万人的规模,双方对阵许久,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世子占据宫城,公子林则控制外城。 一时间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东部城固城头,公子棋望着西南方向升起的烽烟,恍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向巴国求援了?”公子棋判断道,一旁的城固城大夫武阳。 “公子,恐怕是如此。只是巴国此番前来,不知是何居心。”武阳皱着眉头说道。 公子棋握紧拳头,“如今城固被围,二哥又在汉中作乱,父亲向巴国求援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巴军会先帮谁。” 此时,斥候来报:“公子,巴军先锋已经过米仓绕过汉中,朝城固方向而来!约有万余兵力” 公子棋心中一惊,他不知巴军是来解围还是另有图谋。 城固城内气氛紧张起来,百姓们惶恐不安。 公子棋当机立断,下令加强城防,密切关注巴军动向。 而在汉中,世子和公子林听闻巴军逼近,也都暂停了对峙。 他们都清楚,巴军的到来将彻底改变局势。 双方都派人去与巴军接触,试图争取巴军支持。 巴军在褒国境内缓缓推进,犹如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观察着各方的反应,一场更为复杂的博弈即将展开。 武阳大夫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公子,你看——” 远处地平线上,随着大雨逐渐停歇,盘踞安康的巴楚庸联军,开始动了! 大量步卒,举着长矛,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 更可怕的是,他们马后拖着的,是数十架攻城用的床弩。 公子棋脸色煞白,城固本就兵力不足,又要应对巴楚庸联军,如今巴军也逼近,腹背受敌。“难道城固今日要陷?”他喃喃自语。 武阳大夫深吸一口气,“公子,如今之计,唯有相信巴军才能解此困局。” 公子棋咬咬牙,“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公子棋派出骑兵,接应巴军。 褒英听到姬伯安联军也在向城固城前进时,当即下令,“全军急行军!进入城固城!” 第171章 名将邓麋 褒英部离开米仓山,踏入汉中平原,在公子林麾下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右转向东,朝着城固城而去。 而此时城固城外,巴楚庸联军正有条不紊安排攻城事宜,兵士们奋力推进攻城器械。 联军统帅之一楚将项黎骑在战马上,眯眼望着城头飘扬的褒国旗帜,冷笑道:";城固守军不足三千,若是顺利,此城今日必破!"; 就在此时,斥候飞马来报:";报!西南方向发现巴军旗帜,约万余兵力正向城固行进!"; 姬伯安脸色骤变:";巴军?他们不是应该在汉中吗?"; 他猛地攥紧马鞭,";传令,加快攻城速度!务必在巴军抵达前攻下城固!"; 城固城头,公子棋看到联军突然加速推进,心中一沉:";他们要强攻了!"; 武阳大夫急声道:";联军势大,城固城小,没有地利优势,如何坚持?!"; 公子棋拔出佩剑,高喊道:";没有地利,但是我们有天时!传令全军死守!"; “天时?” 不待武阳大夫追问,传令兵已经下去传达命令。 随后城固城下联军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蝗。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双方剑拔弩张。 城固城守军配合默契,梯次配置,各兵种在城墙上按照需求各守战位。 长戈兵铜墙铁壁般抵御着敌方的登城攻击,后排的弓箭手则拉满弓弦,利箭带着呼啸之声射向敌方阵营,每一支箭都仿佛带着破风之力,呼啸着射向巴楚联军。 巴楚联军也不甘示弱,他们巧妙地利用江滩地形,有的藏身于攻城掩体之后,伺机而动,有的利用江滩灵活地迂回攻城。 巴楚两军将领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着战局,挥动手中的旗帜,调度兵力。 战斗愈发激烈,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冲锋陷阵,勇往直前;有人坚守阵地,寸步不让。 鲜血染红了土地,双方都有士兵倒下,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信念和使命而拼搏。 巨大的投石机投掷的巨石呼啸而过。 城固守军拼死抵抗,但是伤亡惨重,东南角城墙更是被巨石砸出了一个大缺口。 眼看城固城墙就要被突破,武阳大夫焦急的正要开口。 公子棋仰起头,默默感受着微风。 “来了!” 武阳大夫一脸懵逼,什么来了?巴国援军还远着呢,刚从米仓山过来,至少一到两日的脚程。 随后,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难得放晴的汉中,再次被大雨笼罩。 这!就是公子棋所说的天时! 雨势渐大,攻城的士卒被雨水迷住了眼睛,箭矢也没了准头。 唯有城固城头扔下的巨石滚木,不受影响。 踩着泥泞前进的巴楚庸联军顿时如同陷入泥沼的旅人,寸步难行。 “该死!”姬伯安看着大雨,破口大骂。 一旁的楚军统帅项黎也面色阴沉,战车华盖为他挡住了风雨。 就在项黎思索对策时,又有斥候来报:“报!西南方向发现巴军旗帜,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城固境内!” “什么?!”姬伯安和项黎震惊的异口同声道。 项黎更是心中暗惊,没想到巴军竟如此迅速,明明对方才刚入汉中。 “这雨势如此之大,原本一日的脚程,只会用时更多,怎么会反而这么快就到了城固,他们是飞过来的么?”项黎不可思议。 姬伯安面色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那骑兵支支吾吾,“只是,只是前方斥候远远看到了巴军的旗帜,刚刚从南部丛林中出现。” 丛林?姬伯安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抓住传令兵。 “对方,是不是清一色骑兵?” 骑兵斥候想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姬伯安这才了然,之前平都的情报显示,姬长伯将蜀地南部乐山和眉山的骑兵调回了巴国。 想来,应该就是这支骑兵了。 他可是太清楚这支骑兵厉害了,在没有叛逃巴国之前,在江州,在垫江,在蜀地,多次决定了战争的走向。 “项将军,我提议暂时退兵,雨势太大,不利攻城,而且西南丛林中的部队,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姬长伯麾下的邓麋部骑兵,他们走林中小道,躲避雨水,急行军来此。” 项黎对于巴国现在的军事情报了解并不多,作为楚国有名的军事家族,他很清楚此时应该以姬伯安为主。 此时雨越下越大,联军的攻城器械在泥泞中难以发挥作用,士气也愈发低落。 姬伯安咬咬牙,下令道:“停止攻城,全军后退扎营,避其锋芒!” 项黎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听从姬伯安的建议,联军开始缓缓后退。 城固城上,公子棋看到联军退去,长舒一口气。 武阳大夫满脸敬佩道:“公子神机妙算,一场及时大雨解了城固之围。” 公子棋微微一笑:“褒国雨季本就多雨,而且这大雨只是一时助力,巴国援军到来,才是真正的转机。待援军一到,我们便可与他们里应外合,痛击联军!” 说罢,他望向西南方向,仿佛看到了巴国援军那飘扬的旗帜正急速赶来。 但是他知道,按照脚程,巴军从汉中赶来,最少一天一夜。 于是两人安排城中各项事务,积极备战。 就在城中老幼妇孺正在修补西南角城墙的破口之际,西南方向突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邓麋率领的巴军先锋终于赶到! ";巴军来了!";城头守军看清来者旗帜,大声呼喊。 公子棋就是一愣?巴军?最快难道不应该是明天才能抵达城固么? 自己的传令兵和斥候,几个时辰前才刚刚送来的情报,怎么就变了? 但是看旗号和方向,应该是巴军无疑了。 于是公子棋率领一队骑兵,亲自迎接,同时也做好防备。 双方在城门口碰面了。 邓麋纵马走在最前面,却并不打算率军入城,公子棋于是亲自出迎,感激道:";多谢将军及时来援,敢问将军名讳!"; 邓麋抱拳道:";公子不必多礼。在下邓麋,奉巴君之命,特来解城固之围。"; 公子棋犹豫片刻,问道:";将军可知汉中情况?我二哥他......"; 邓麋神色复杂:";汉中局势剧变。巴君亲率主力已入汉中,目前还没有汉中的消息传来。";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公子棋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幻想。 也许二哥,只是一时糊涂…… 随后公子棋强打精神,恭敬一礼,邀请邓麋,“请将军率军入城!” 邓麋却是指了指身后的清一色骑兵,“我部皆为骑兵,入城没什么作用,倒是依托江滩平原,能骚扰对方攻城进度。” 公子棋恍然大悟,原来这支援军清一色的骑兵,怪不得这么快抵达城固了。 于是不再客气,双方约定了一些信号旗语之后,各自回归本阵。 邓麋部骑兵,在丛林外扎营。 大营与城固城呈犄角之势。 与此同时,汉中城宫城内。 褒君站在宫城最高的城楼上,眺望着城外连绵的巴军营帐,面色凝重。 自褒英部离开后,汉中城外又来了一支巴军,正是由姬长伯亲自率领的数千兵士。 其中主要是姬长伯的亲卫锦衣卫,汉中城里争斗的双方都在关注姬长伯的巴国军动向。 此时宫城卫兵与公子林的叛军互相试探几次之后,兵力都损失不少。 双方面对巴君的锦衣卫,心中都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巴君打的什么主意,为何按兵不动。 褒国世子觉得自己的弟弟去了一趟巴国,回来发动叛乱,这让褒国世子不得不怀疑巴国大军进入褒国的动机。 于是对于姬长伯,不免有些敌意。 “报——”一名斥候匆匆奔上城楼,单膝跪地,“巴军正在城外集结,似乎正在准备攻城!” 世子眉头紧皱,沉声问道:“可看清巴军主将是谁?” 斥候答道:“回公子,根据帅旗推测巴军主将乃巴君姬长伯。” “巴君亲自来了?”一旁的褒君心中一沉。 他原本以为巴军主力进入汉中,会先解城固之围,却没想到姬长伯竟直接率军压境汉中,这让褒君非常担心巴君的动机。 一旁的秦使上前低声道:“君上,巴军来势汹汹,我军虽据城而守,但若巴军全力攻城,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不如退出汉中城,北上陈仓关……” 褒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汉中乃我褒国根基,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秦使欲言又止,褒国世子和秦使眼神交流之后,最终只得悻悻而去。 此时姬长伯正在大营里闭目养神,几个寺人正在给姬长伯揉捏按摩。 “公子,我们不进城么?公子林的使者催了好几次了。”如花说道。 姬长伯睁开一只眼睛,“进城?进什么城?为什么进城?” 如花一滞,心中腹诽,公子你亲自率大军进入汉中,现在反问我为何进城? “公子林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我是因为烽火点燃,而进入的褒国援助的盟友。”姬长伯淡淡道。 “所以我不需要进入汉中城,也不需要介入汉中事务。我来此的任务是阻击姬长伯挑起的联军而已。”姬长伯补充了一句。 如花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倒是海伦在一旁瞥了一眼姬长伯,嘴角含着笑意。 自己这个夫君,明明是坐山观虎斗,还非要把自己说的冠冕堂皇。 此时汉中城内,公子林正焦躁地在临时府邸中来回踱步。 “巴君为何按兵不动?”他猛地停下脚步,怒视着跪在地上的使者,“你确定将我的话都带到了?” 使者战战兢兢地叩首:“公子,属下确实一字不差地传达了您的意思,可巴君只说……他只说……” “说什么?!”公子林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领。 “他说……巴军此行只为抵御联军,不干涉褒国内政……”使者声音颤抖。 “呵,好一个不干涉内政!”公子林一把推开使者,冷笑连连,“他姬长伯率军入我褒国,现在却装什么正人君子?” 一旁的谋士上前低声道:“公子,巴君此举,恐怕是存了坐收渔利之心。我们若与世子拼得两败俱伤,他再以‘平叛’之名入城,届时褒国……” 公子林眼神阴鸷,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今夜突袭宫城!”他咬牙道,“必须在巴军插手前,拿下汉中!” 夜幕降临,汉中城内暗流涌动。 公子林的叛军借着夜色掩护,向宫城悄然逼近。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宫城早已严阵以待。 “公子林果然按捺不住了。”世子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处隐约晃动的黑影,冷冷一笑。 “君上,是否要主动出击?”身旁的将领请示道。 褒君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攻。等他们精疲力竭之时,我们再反击。” 众将应诺。 公子林的叛军如潮水般冲向宫城,喊杀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他们架起简易云梯,疯狂地攀爬宫城城墙,却遭到宫城守军的顽强抵抗。 箭矢如流星般坠落,石块如雨点般砸下,公子林叛军死伤惨重。 战斗持续到后半夜,叛军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 此时,褒君大手一挥,“反击!”宫城城门大开,守军如猛虎般杀出,将叛军冲得七零八落。 公子林见势不妙,欲率残部突围。 就在这时,早就集结,但是一直没有行动的姬长伯大营突然有了动静。 锦衣卫如闪电般冲向褒国宫城,公子林大喜过望,姬长伯终于动手了! 原来,姬长伯表面上不介入,实则一直在观望,等双方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出手坐收渔利。 公子林的叛军和宫城守卫,早就拼的死伤惨重,如今夜袭失败,公子林的叛军被宫城守卫反扑之下,死伤惨重。 然而宫城守卫也损失极大,其中不乏一些褒国贵族的私兵,参与了褒君的镇压行动。 整个汉中,乱成了一锅粥,姬长伯的锦衣卫进入汉中之后,目标明确。 那就是帮助此时处于弱势的公子林,反攻宫城守卫。 得到姬长伯帮助的公子林,在自己培养的私兵护送下,逃到了姬长伯身边。 “多谢巴君出手相助!” 然而还没等公子林反应过来,勇冠带着邓牧等人,将公子林的私兵控制了起来。 随后,将公子林控制住。 “君上这是何意?!”公子林惊怒交加。 姬长伯却是莞尔一笑,“无他,平叛而已。” 公子林眼睛瞪大,回忆着自己从一开始向姬长伯求亲,到接过公子棋兵符举事。 似乎姬长伯都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他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直到此时,公子林那被野心埋没的理智才终于反应过来,姬长伯从一开始就在诱导自己起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支持自己,他想的是吞并汉中! 公子林直到此时才回想起了姒好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原本是二哥更贤明,但是现在,大哥强尔甚多!” 公子林仿佛一下被掏空了身体,瘫坐在地,心中期盼,宫城卫兵能抵抗住姬长伯的锦衣卫。 不然褒国国柞,危矣。 第172章 傀儡褒君 姬长伯并没有给公子林纠结的时间,挥了挥衣袖,让勇冠将他押了下去。 锦衣卫加入战团,帮助公子林的叛军,猛攻宫城。 此时褒君和世子正在争执不下。 “父亲,汉中守不了了!与我退出汉中,前往陈仓,秦君定会助我们夺回汉中!” “汉中若失,褒国元气大伤,即便退守陈仓,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褒君脸无血色的惨笑。 “想不到,我褒国数百年基业,最终是毁在了我的手上。儿啊,想去陈仓,你就去去吧。为父我,不走了。”褒君挥了挥衣袖,示意世子离开。 世子还要再劝,秦使这时走了进来。 “公子,快走吧!巴军已经攻破翁城,兵锋已经直指大殿,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世子看着褒君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焦急,最后一跺脚,带着秦使和麾下亲兵离开了大殿。 褒君听着世子走远的脚步,和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最终看了眼大殿两边的油灯,粲然一笑。 …… “君上,褒君……自焚了。” 姬长伯闻言一愣,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褒君竟然如此刚烈,原本计划控制褒君,以蜀国同样的方法,立一个傀儡君王,间接控制褒国。 结果现在褒君直接自焚了,这样一来,褒国举国都会敌视自己,统治就会陷入泥沼,政令不通,汉中其他各地城池必然不服,若是大开关门,放北方秦国犬戎,东部庸国楚国,进入汉中,那自己很有可能要放弃汉中。 现在唯一能挽回的方法,就是控制褒国世子,扶持世子登基。 之所以不用公子林,是因为公子林叛国之举,其口碑在褒国直线下降,甚至还不如自己。 所以当务之急,是抓捕名声俱佳,名正言顺的褒国世子。 “褒国世子呢?给我把他抓来!记住!是活捉!”姬长伯焦急的大喊,命令勇冠,邓牧,邓矢等亲卫,全部出动,务必抓到世子。 另一面,宫城里的战斗,渐渐停止了,零星的战斗很快就被姬长伯的锦衣卫镇压下来。 数千锦衣卫和间接控制的公子林叛军,击败了褒国宫城守卫。 姬长伯彻底控制了汉中城! 汉中城外,北上陈仓的官道上,褒国世子正在纵马疾驰。 “公子!巴君追上来了!”身后贴身的寺人焦急道。 世子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数十个火把,正向这边疾驰。 “公子,你们先走!我来挡他一挡!”秦使带着数十名秦国送亲队伍的甲士,调转马头,迎着追兵杀了过去。 褒国世子大受感动,身旁马车上,一名俏丽的姑娘探出头,眼中饱含泪水的回头看向秦使。 “夫人莫要悲伤,待我抵达陈仓,整合褒国北境之兵,再向秦国借兵,杀回汉中!定要那巴君姬长伯当众枭首,为我父王,为秦使偿命!” 听到世子的话,马车里的秦国公主,也就是褒国世子妃点了点头。 没想到自己刚刚出嫁,褒国就遇此变故,真是人生无常。 身后秦使遭遇的,是邓矢带领的一支锦衣卫追兵,清一色骑兵装束。 邓矢看着眼前阻拦的秦使等人,冷笑一声,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们纵马冲锋,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秦使虽带着甲士奋力抵抗,但双方实力悬殊,秦使等人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时,忽然陈仓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原来是褒国世子之前担任陈仓大夫时,在陈仓附近安排了一支小股部队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支援。 邓矢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担心陷入包围,于是下令撤退。 世子看着远去的邓矢等人,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受伤的秦使和众将士,道:“赶回陈仓,整兵备战!”说罢,带着众人继续向陈仓赶去。 邓矢将褒国世子逃亡陈仓的消息带回汉中,此时正在城外驻扎的姬长伯闻信虽然窝火,但是事已至此,自己只能另想它法。 “此事不怪你,下去吧。”姬长伯挥了挥手。 邓矢刚退下,邓无言匆匆赶了进来。 “君…君上,我们…我们在公子林的大营,抓到了…呃,遇到了褒国公主!” 邓无言的欲言又止,让姬长伯更烦恼了几分。 公子林大营里的褒国公主,正是姒好无疑了。 姬长伯面色犹豫,见还是不见。 公子林作乱,自己只是按照烽火约定进入褒国,本意是阻止姬伯安的巴楚联军西进。 但是公子林给自己创造的机会,确实千载难逢,夺了汉中城,褒国归入巴国,北方关中就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自己进可北上攻秦,东出攻庸,退可固守汉中,适时而动。 战略主动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褒君的自焚,让自己进入汉中的动机变得不正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姒好的杀父仇人。 海伦看到姬长伯犹犹豫豫的样子,最后却是代替姬长伯做了决定。 “把她带上来吧。”海伦淡淡吩咐了邓无言。 姬长伯刚准备出声阻止,毕竟有些心虚,不敢面对姒好。 但是海伦却摇了摇头,示意姬长伯安稳。 过了一会,面色苍白的姒好被带了上来。 “亡国之女姒好,拜见巴国国君。”姒好淡淡一拜。 其言语中的疏远,让姬长伯尴尬不已。 “夫君按照约定,奉烽火进关中,无意干预汉中内政。”海伦出声解释。 姒好看着海伦,良久才语气平淡的反问,“那你们为何进入汉中?攻占宫城?这也是烽火之约?” 海伦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公主误会了。我们入城,是为了平定公子林之乱。若非锦衣卫及时介入,宫城早已血流成河。至于褒君之事……我们深感痛心,但褒君自焚之举,实非我们所愿。” 姒好冷笑一声,眼中泪光闪烁:“好一个‘平定内乱’!若非巴军趁势入城,我父王何至于绝望自焚?你们……你们与公子林又有何异?” 姬长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姒好,我从未想过伤害褒君。入汉中,只为自保。若放任公子林勾结外敌,战火将蔓延巴蜀,到时生灵涂炭。” 姒好别过脸去,不愿看他:“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汉中已落入你手,我褒国宗庙倾覆。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帐内一时寂静。海伦轻叹一声,走到姒好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公主,君上愿以礼相待。若你愿意,可暂居巴国,待局势稳定,再议褒国之事。” 姒好猛地抽回手,眼中燃起怒火:“让我做亡国之囚?休想!我宁可随父王而去,也绝不向仇人低头!” 姬长伯眉头紧锁,心中挣扎。他深知,若放走姒好,她必会北上与世子汇合,届时褒国残余势力联合秦国反扑,汉中必将再起战火。可若强行扣押,又恐激起褒人更深的仇恨。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勇冠匆匆入内,抱拳道:“君上,探马来报!褒国世子已在陈仓集结褒国旧部,秦君派大将白邙率五千精兵驰援,不日将南下!” 姬长伯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果然如此……”他看向姒好,目光复杂:“公主,你可愿助我平息干戈?若你出面安抚褒国百姓,我可承诺保全褒国宗庙,世袭之权不变。” 姒好怔住了。她没想到姬长伯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宗庙存续,意味着褒国名义上仍能延续。可这……算不算背叛父王? 海伦看出她的动摇,轻声道:“公主,褒君宁死不愿百姓受战乱之苦。你若能避免更多人牺牲,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姒好闭上眼,泪水滑落。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直视姬长伯:“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保证褒国社稷传续不绝!第二,汉中都城地位不变!第三,褒国国君必须为我姒姓血脉之后!” 姬长伯思索良久:“我不能立即答复你,送我考虑几日。” 姒好苦涩一笑:“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事——我兄长必须安然无恙。若他战死,即便你同意,此约也立即作废!” 姬长伯沉吟片刻,点头道:“我会命前线将士留世子性命。但他若执意开战……” “我会亲自写信劝他。”姒好打断道,“只要你同意遵守诺言。” 姬长伯缓缓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当夜,城门处张贴着姬长伯签署的安民告示,姬长伯以姒好的名义召见褒国旧臣。 褒国旧臣见公主出面,反抗情绪稍缓。 而北方的世子收到妹妹的亲笔信后,竟真的暂停了进军,派出使者赶来汉中谈判。 使者抵达汉中城的那一日,秋风萧瑟,城门处的旌旗猎猎作响。姬长伯亲自在城门相迎,以示诚意。 褒国使者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名为姒文,乃褒国宗室旁支,素来德高望重。 他见到姬长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道:“巴君,世子派老臣前来,只为一事——公主所言,是否属实?” 姬长伯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姒大夫请随我来,公主已在宫中备茶相候。” 一行人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昔日繁华的汉中城因战事而萧条不少。姒文看在眼里,眉头微皱,却未多言。 宫中偏殿,姒好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姒文,她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叔父!” 姒文连忙扶住她,上下打量:“公主无恙否?世子日夜忧心,生怕你受了委屈。” 姒好摇摇头,勉强一笑:“我一切都好。叔父,兄长他……可还安好?” 姒文叹了口气:“世子虽安,却日夜难眠。褒君之事,对他打击甚大。” 姬长伯适时退后一步,道:“二位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告退,晚些时候再来商议。” 待姬长伯离开,姒文神色一肃,低声道:“公主,世子让我问你,姬长伯所提条件,是否可信?若我们答应,他真能保全褒国社稷?” 姒好沉默片刻,轻声道:“叔父,父王已去,褒国外有强敌环伺,内又经历二哥叛乱,大势已去。如今巴国势大,我们若执意抵抗,只会让更多褒国子民白白牺牲。他答应保留褒国宗庙,已是难得。” 姒文眉头紧锁:“可如此一来,褒国名存实亡,我们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姒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只要宗庙在,血脉在,褒国就未亡。叔父,请转告兄长,忍一时之痛,方能图将来。” 姒文深深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公主也如此说,老臣便如实禀告世子。” 当夜,姬长伯设宴款待姒文。席间,姒文提出世子的条件:“世子愿接受巴君的条件,但有两个要求——其一,公主和公子林须随老臣返回陈仓;其二,褒国旧臣的官职、封地不得更易。” 姬长伯放下酒杯,目光深沉:“姒大夫,公主留在汉中,方能彰显你我两国的诚意。至于褒国旧臣,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自不会为难。” 姒文摇头:“巴君,世子最牵挂的便是公主。若不能带她回去,恐怕难以服众。”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渐渐凝重。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了一份急报。 姬长伯接过急报,快速浏览。 随后脸色骤变!周天子再次褫夺了巴君爵位,而原因,竟然是因为巴国国柞只能由嫡长子继承。 周礼不可乱!嫡长子继承制,不可乱! 姒文见姬长伯面色大变,心中也暗暗吃了一惊,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姬长伯。 姬长伯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案而起:“姒大夫,烦请转告世子,明日两军阵前,我与他面谈一番,姒好和公子林,我暂时都不能交给你们。。” 姒文起身拱手:“既如此,老臣即刻返回陈仓。” 姬长伯点头:“好!我会派精锐护送姒大夫,确保万无一失。” 姒文拱手退下,连夜在精锐护送下,北上陈仓。 第二天天,陈仓方向传来消息——褒国世子亲率八千精兵南下。 与此同时,姬长伯麾下锦衣卫,整合褒国叛军,约五千余人,北上陈仓。 两军于汉中北部平原相遇,中间一座空下来的小村庄,成了姬长伯与褒国世子的会面之地。 双方在各自数十精锐的保护下,赶到了村庄中心。 “巴君,可是愿意接受我方提议?”世子开门见山问道。 姬长伯却是摇了摇头。 褒国世子面色一变,有些愠怒的大声质问,“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开战吧!” 第173章 效仿楚武王 “世子稍安勿躁,且听我的条件。”姬长伯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随后姬长伯对着褒国世子深深一拜,“我有意娶姒好为妻,立为夫人,同时集巴、蜀、汉中三地为一国,国号取汉中之‘汉’,汉水之‘汉’,定都汉中。” 褒国世子闻言就是一愣。 “如此一来,姒好所提的条件,我便算是全部应允了。”姬长伯继续说道。 “第一,褒国社稷不断,第二,汉中为都,第三,姒姓血脉继承君位。”姬长伯如数家珍的回忆道。 “这……”褒国世子一下整不会了,褒国社稷原本就是应该由自己继承的,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君位让妹夫继承? 嫡长子继承制不算数了?褒国世子立马出言嘲讽。 “巴君好算计,窃取我褒国国柞不说,还想强取我小妹为妻,真当我褒国无人是么?” 姬长伯看着面前因为愤怒而拍案而起的褒国世子,笑着摇了摇头。 只见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德贵和庆安两人,一起推着一张巨大地图走了过来。 褒国世子看着两个寺人,疑惑不解,不知道这巴君又要做什么。 “褒国国祚久远,武王伐纣立国,分封诸侯,当时的褒国,可是拱卫周都成周城大国,可是数百年下来,如今龟缩汉中,东失安康予庸国,南失巴中予巴国,北失岐山、千阳予秦国。”姬长伯一番话,说的褒国世子面红耳赤,虽然失土之责不在他,但是褒国确实越来越弱小。 “世子当真以为,与秦国结亲,利用姻亲关系,秦国就能全力支持你与我巴国争夺汉中?更遑论城固城外还有巴庸楚三国联军虎视眈眈。” “世子请看这里。”姬长伯起身,拿起德贵递过来的一根竹棍,轻轻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此乃城固,往东紧邻庸国安康,巴庸楚联军正在从安康出兵,猛攻击城固,令弟公子棋正在此地固守待援,城固虽名为城固,但是城池年久失修,守军不足五千,巴庸楚三国联军总兵力在三万以上,城固若无我巴国援军,失守只在朝夕。” 世子吞了口唾沫,强压心中不安,他已经大概猜到姬长伯想说什么了。 其实在父亲自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褒国完了。 即便现在巴国撤出汉中,褒国也不可能再复国,秦,楚,庸,巴……强敌环伺,无非驱虎吞狼,再引狼入室罢了。 褒国世子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城固”二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当然明白姬长伯话里的意思——公子棋撑不过五日,而秦国的援军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翻越秦岭。 “世子不妨再想想,”姬长伯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字字如刀,“即便秦国真的愿意倾力相助,夺回汉中,可到时候,这片土地究竟是姓嬴,还是姓姒?” 褒国世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姬长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秦国若真有心助褒国复国,为何不早早发兵?为何偏偏等到褒侯自焚、城破国亡之际也不见踪影?世子应该明白,秦国要的,从来不是褒国的存续,而是汉中的土地。” 褒国世子的脸色渐渐苍白。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在公子林起兵的第一时间,他就调遣陈仓驻军,并向秦国发出求援。 而最终,姬长伯领兵亲征汉中,自己这边却只有五千秦兵步卒。 秦国态度,可见一斑。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更不甘心让小妹嫁给眼前这个步步紧逼的巴君。 “那依巴君之见,我褒国……还有何路可走?”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姬长伯微微一笑,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从巴中到汉中,再到蜀地,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世子若愿与我合作,褒国虽灭,但姒姓血脉不绝。姒好为汉国夫人,她所生之子,便是未来的汉国之君。而世子你——”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可封蜀南侯,统辖蜀地南部沃土,延续姒姓宗庙。” “蜀地南部?!”褒国世子瞳孔一缩。蜀地南部虽不如汉中富庶,但地域广阔,若能立足,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更重要的是,蜀南远离中原,如今的中原各国,混战不断,若是能远离中原,修生养息也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不错。”姬长伯点头,“蜀地新占,如今四分五裂,各部族互相攻伐,正需一位有能力的君主统合。世子若愿接受,我可助你稳定定蜀南局势,建邦立国。” 褒国世子沉默了。他知道,这或许是褒国最后的生机。 可一旦答应,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汉中,放弃祖辈经营数百年的基业。 “世子不必立刻答复。”姬长伯见他犹豫,也不逼迫,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日后,我会再来。届时,希望世子能给我一个答案。” 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褒国世子一人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即将易主的山河,久久未动。 姬长伯就快迈步踏出门槛时。 “且慢!” 说话的,是陪同褒国世子的姒文,“君上莫怪,我有一言,请巴君给我一句实话。” 姬长伯愣了一下,不懂这个老者想说什么。 “敢问巴君,从我褒国烽火点燃到巴国集结军队进入葭萌关,只有寥寥数日,想来巴国早就已经提前集结军队,故想请巴君解释,为何公子林作乱,巴国就全军进入褒国?巴君是否与公子林有勾结?” 姬长伯哈哈一笑,“姒文大夫见笑了,巴军提前集结,单纯只是因为我得到消息,我那兄长姬伯越勾结楚军,借道庸国,试图控制汉中、巴中,威胁巴国北境安全,集结军队,只是为此而提前做出的应对罢了。” “公子林叛乱我一无所知,只是奉当初与褒君的约定,奉烽火入汉中。” 姬长伯的话有理有据,姒文想了想,便彻底释然了。 “褒国有此一劫,乃是天命,既然天命如此,那就顺天意而为吧。”褒国世子仰头叹了口气。 “我同意巴君的建议!” 姬长伯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身。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世子明智。”他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既如此,三日后我便在汉中城郊设坛祭天,昭告天下,立国为‘汉’,并迎娶姒好为汉国夫人。” 褒国世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巴君且慢,我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巴君解惑。” “哦?”姬长伯眉梢微挑,“世子但说无妨。” “巴君谈及以汉中为都,立国“汉”。此事天子知情么?”世子紧紧盯着姬长伯。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姬长伯,众所周知,诸侯国是需要周天子分封的。 没有天子认可,得国不正,轻则强敌环伺,邻邦觊觎。重则众叛亲离,国破身亡。 姬长伯环视众人,缓缓点了点头,有些沉重的说道,“自古以来,诸侯国皆需要天子认可,允许建国,方可修建宗庙,立宗正,行周礼。” “但是自周天子回都镐京,天子日渐势微,诸侯国礼崩乐坏,杀父弑兄之事屡见不鲜。”说到这里,褒国世子和大夫姒文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 “所以,我有意效仿楚武王。”姬长伯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可!万万不可啊!” “君上三思!” “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若是如此,巴国必遭无妄之灾!” …… 姬长伯不语,过了许久,等众人悄悄安分了些。 姬长伯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诸位稍安勿躁。且听我细说缘由。” 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宽大的衣袖在烛火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楚武王熊通当年自称‘王’时,周室衰微,诸侯并起。如今形势更甚——天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连祭祀用的青铜器都要向诸侯借贷。这样的周室,还有何威信可言?” 姒文颤巍巍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可礼法不可废啊!若擅自称王,必遭天下共讨之!当年楚武王虽僭越称王,但楚国地处南蛮,中原诸侯尚可容忍。而我巴蜀之地——” “正因如此,才更要先发制人。”姬长伯突然提高声调,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汉中位置。“诸位请看,汉中北接秦国,东临庸楚,西连蜀地,南控巴中。四战之地,若不能以雷霆之势立威,迟早被群狼分食!” “如今,我姬长伯以巴君之身,统御巴、蜀、汉中三地,带甲十万,战骑五千,大小城池六十五座!只有我,才能让汉中安稳,只有我才能让秦、庸不敢觊觎汉中!” 大殿内一片死寂。褒国世子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姬长伯按得凹陷的位置,忽然觉得那就像褒国命运的缩影——在强权的碾压下,终究要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巴君打算如何应对周天子?”世子声音干涩。 姬长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三月后,我会派使者携重礼前往镐京。汉中本就不在周室分封之列,我们只需向天子‘禀报’立国之事,而非‘请封’。”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姒文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要造成既定事实!可当他看向殿外黑压压的巴国甲士,又看了看世子晦暗不明的脸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至于世子所虑的得国不正...”姬长伯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公子林与楚将项黎的密信副本。信中明确写道,待攻下汉中后,将扶植公子林为傀儡,将褒国宗庙迁至楚地云梦泽。” “什么?!”褒国世子猛地抢过竹简,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简牍。 姬长伯趁势上前一步:“我巴国出兵,实为保全姒姓宗庙。如今以汉中立国,既全了褒侯托付,又保姒姓血脉延续。他日史书工笔,只会记载是巴国挽褒国于既倒。”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世子颓然坐回席上,手中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终于明白,从烽火点燃那一刻起,褒国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三日后祭天...”世子喃喃道,忽然抬头直视姬长伯,“我要亲自为小妹主持婚礼。” 姬长伯眼中精光一闪,郑重行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当夜,汉中城头悄然换上了黑底金凤的巴国姬姓王旗。 待所有人散去,姬长伯带着侍从们返回汉中城外大营。 关押公子林的牢房里,姬长伯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的青年,心中怜悯。 “我已经按照君上的意思,写下了那封联楚秘信。君上可否放我一条生路?”公子林近乎哀求的看向姬长伯。 “公子不必忧虑,我既然答应了你的,就会做到。况且,我即将迎娶姒好为妻,你是我姻亲,我更不会对你不利。” 闻言公子林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是姬长伯接下来的话,让公子林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不过,你兄长告诉我,若要汉中臣服,必须把你交给他。” “不,不可,万万不可……” 姬长伯笑而不语,看着公子林慌张的样子,心中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所以,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姬长伯笑着说道,但是这笑容,让公子林心中一紧。 “第一条路,我把你交给世子,我也很好奇,世子想要你干什么。” “第二条,第二条……”公子林毫不犹豫。 “第二条路,你自行了断,我会厚葬你,对外宣称你是畏罪自杀。如此,也能保你全尸,留些体面。”姬长伯淡淡地说。 公子林惊恐地瞪大双眼,身子不住地颤抖。 “不,我不想死……君上,求求您,再给我个机会……”他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公子林瘫倒在地,眼神绝望。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他内心挣扎万分。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悲凉。“我选第二条……” “其实我这里,还有第三条路,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姬长伯好整以暇的看着公子林,“巴国和蜀地南部之间,有一片区域,常年闹洪水,人口稀少,但土地肥沃,若是能疏通水利,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也未尝不可变成一片休生养息的好去处。” “泸地需要一个大夫。”姬长伯看着眼中充满希冀的公子林,说出了第三条路。 公子林整理衣袍,深深一拜。 “我公子林,愿为泸地大夫,为君上整理江水河道!” 姬长伯笑着点点头,“邓无言!” 身后邓无言闻言出列,“领兵两千,随公子林南下泸地,听候差遣,保护公子林人身安全,不得有失!” 邓无言沉声道,“诺!” 此间事了,姬长伯便离开了关押公子林的地牢。 “君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身后如花轻声问道。 姬长伯站在牢房门口,犹豫了许久。 “去见见她吧。” 如花会意,立即命令锦衣卫,出发。 “公子,你让褒国世子去蜀南,公子林去泸地,这是何意?他们可是亲兄弟,您难道不怕他们勾连?”邓牧这些年跟在姬长伯身边,已经有了一些政治嗅觉,可惜不多。 “公子林叛变,逼死了褒君,失了褒国国柞,褒国世子恨不得把他活剐了,怎么可能和他勾连?公子的意思,定是想让他俩在蜀地南部互相牵制罢了!”邓矢解释了一句。 姬长伯笑了笑,“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其实最根本的,是因为这兄弟两皆有些才能,又互相有些仇怨。让他们共处一地,也算是我的一点制衡罢了。” “况且他们再怎么闹腾,卢林和米福安镇守新津,乐山等重镇,他们也闹不出什么水花。”姬长伯的话让众人心中叹服。 此时,在更远的东方,城固方向的天空阴云密布,大将邓麋的军报一路飞驰,刚刚送达汉中城外巴君大营。 第174章 吾乃褒国公主 姬长伯接过三翎骑兵的信件,“庸国上庸出兵协助巴楚,敌军总兵力已达四万,民夫十万,城固危急!” “老匹夫,欺人太甚!”姬长伯大怒。 庸国国君,自从巴楚津地之战,偷袭获得那处和盘龙城之后,控制了云梦泽等大片领地。 然后又参与了姬伯越之乱,试图偷袭江州,想灭巴国国柞。 如今看到巴楚联合借道,攻击汉中,褒国公子林汉中叛乱,心中又按耐不住,想浑水摸鱼,在汉中之战里捞些好处。 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巴国。 姬长伯真的生气了,要不是因为汉中初定,巴国北部后续援军需要时间集结,姬长伯恨不得现在就出兵伐庸。 如今汉中可用之兵,只有褒英的万余步卒,邓麋的两千骑兵,以及自己的亲卫数千锦衣卫。 除此之外,就是褒国各地的守军,汉中守军经历公子林的叛乱,肯定是不能用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让褒国世子,以褒君名义,调葭萌关守军东进!”姬长伯下令,如花拟令,送往褒国世子处。 陈仓守军不能动,褒国世子还需要返回陈仓,遣返五千秦军。 只有等三天后祭天仪式,世子正式移交褒国政权,姬长伯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使用褒国军队。 正思索对策的时候,侍卫上前禀报。 “君上,墨丘求见!” 姬长伯愣了半晌,没想起来墨丘是谁。 “公子,墨丘是您任命的工部侍郎,原是与邓麋一起加封的行伍出身。” 经过身边如意的提醒,姬长伯才想起来这个改良投石机的能人。 自从蜀地大战结束之后,自己就把他送到了工部,专门负责武器研发,自己曾给他提出过关于枪炮的概念,可惜炭炉冶铁,纯度和品质不高,达不到钢材的程度,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度。 “让他进来吧。” 随后,墨丘带着几名匠人,拖着一个木盒,小跑着过来。 “君上!臣幸不辱命,按照您的思路,用模具成功加工了一根铁管,向里面加入您所说的定装纸筒火药之后,真的可以发射弹丸!”墨丘兴奋的从木盒中拿出那根火铳。 姬长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接过。 仔细端详起来,自己当初和墨丘形容过,这种火枪的样式,使用的是定装纸筒弹药! 跳过了火门枪和火绳枪,直接从燧发枪开始发展火器。 姬长伯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火铳,只见其通体黝黑,长约三尺,前段是一根精铁打造的铳管,后端则连接着木质枪托。铳管内壁打磨得颇为光滑,显然经过反复锤炼。 铳管后面还有一个火石做成的简易激发装置,正是燧发枪标志性的点火装置。 这种设计的好处,就是其不用携带点火物品,使用定装纸筒弹药之后,最快,一个士兵几十秒就能装填完成,准备第二次射击。 他轻轻抚过铳身上几道加固的铁箍,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这显然是刚刚试射过的痕迹。 \"试射数据如何?\"姬长伯突然用拇指按住铳口,将枪托重重杵在地上。 这个充满武将气概的动作让墨丘眼前一亮。 \"回君上,三十步内可破皮甲,五十步能入木三分,百步外能有效射伤。\"墨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只是装填需时较长,且连续发射五次后铳管便会发烫,五十次之后就会开裂...\" \"够了!\"姬长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传令工部,即刻调拨精铁三千斤,硝石五百担!墨丘升任工部郎中,三日内给孤打造三百支这样的'霹雳铳'!\"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勇冠忍不住上前:\"君上,此物虽巧,但临阵对敌恐怕...\" \"将军可知上庸军最擅长什么?\"姬长伯突然将火铳抵在肩窝,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是山地战。他们在云梦泽练就的藤牌阵,连弩都难以穿透。\"说着猛地转身,铳口直指帐外飘扬的旌旗:\"但孤的霹雳铳,专破藤牌!\" 此时墨丘再次施礼:\"臣还有一物呈上!\"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包,展开后露出数十个纸筒,\"按君上吩咐做的定装弹药。每个纸筒内装火药二钱,铅子三枚,用蜡封口...\" 姬长伯眼中精光暴涨。他抓起一个纸筒放在鼻前轻嗅,火药特有的硫磺味混合着纸张的清香钻入鼻腔。 “好!好!好!”姬长伯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惊喜与兴奋。 他将纸筒弹药小心收好,看向墨丘的目光满是赞许,“你此次立下大功,待击退上庸军,孤必有重赏。” 墨丘激动得满脸通红,跪地叩首:“谢君上,臣定竭尽全力,早日打造出更多霹雳铳。” 此时,一名斥候匆忙来报:“君上,上庸军已至城固十里外扎营,明日恐配合巴楚联军发起进攻。” 姬长伯神色一凛,随即镇定自若地说道:“无妨,褒英部即将抵达城固。万余人坚守城固,再有邓麋将军骑兵骚扰,坚持数日不成问题。” 众人了然,随后姬长伯命如花如意,将最近的情况,写成书信,拟成数份,分别用三翎骑兵送往江州黄婴、梓潼姬子越、新津卢林、郫邑鲍季平和阆中君无器处。 姬长伯其实对于趁乱吞并褒国,心中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不太光彩,虽然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他也知道,但是总有些不踏实。 趁着距离大典还有些时日,自己想了解一下诸位封疆大吏的意见。 若是不妥,后悔也来得及。 安排完这些之后,姬长伯准备去见一下姒好,如今局势如此,褒国归附与否,姒好的态度很重要。 毕竟现在的褒国的局势全靠姒氏王族撑着,陈仓是褒国世子的封地,城固是公子棋的封地,葭萌关是公子林的封地。 至于汉中其他的一些小城,更是以姒姓马首是瞻,如果有一个姒姓举起反对姬长伯的大旗,整个汉中,姬长伯是住不下去的。 和姒好的联姻,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姒好在其父亲褒君自焚之后,还能不能以平常心面对自己。 虽然公子林之乱,自己不是始作俑者,但是毕竟也间接促成了这个结果。 姬长伯犹豫再三,最后吩咐了一声,前往姒好的住处。 姬长伯来到姒好暂居的院落前,却见院门紧闭,只有两名褒国侍女守在门外。 见他到来,侍女们慌忙行礼。 \"公主可在?\"姬长伯问道。 其中一名侍女低声道:\"回君上,公主自昨日得知君上要取其为妻之后,便闭门不出,连膳食都未用...\" 姬长伯眉头微皱。他抬手示意侍卫退下,独自走到门前,轻轻叩响门环。 \"姒好,是我。\" 院内一片寂静。 正当他准备再次敲门时,门缝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巴君何必假惺惺?先父尸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要吞并褒国,如今还要强占褒女不成?\" 姬长伯的手悬在半空。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令尊之死,非我所愿。公子林行事前确实曾与我相约,但我并未允诺。” 姒好没有回应,一直陪在哥哥公子林身边,对于公子林的行动轨迹,她是最清楚的人。 公子林起事的八千兵,其中五千还是阴错阳差之下,从三哥公子棋手中拿来的。 “如今汉中乱局必须平定,褒国归附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如果继续拖延,巴庸楚三国联军攻下城固只是迟早,若是丢了城固,汉中门户大开。\" \"好事?\"门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我褒国四百余年基业,成了君上口中的好事?于我姒姓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坏事!\" 姬长伯突然一掌拍在门上:\"那你可知道,若没有我及时出兵,公子林之乱,你们姒姓又能有几人活下来?这褒国社稷又能苟延残喘几日?\"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放缓语气:\"开门吧,我有要事相商。若谈不拢,我即刻撤军回巴,绝不为难。\" 许久,门闩轻响。 姒好素衣散发站在门内,眼眶通红,手中紧握着一柄细剑,正是当初姬长伯赠与的妇好剑。 姬长伯目光一凝:\"你这是何意?\"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姒好抬起下巴,\"我姒好宁死不做亡国之女!\" 院外侍卫闻声欲冲进来,被姬长伯抬手制止。 他缓步上前,竟迎着剑尖走去。 \"站住!\"姒好声音发颤,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姬长伯不避不让:\"洞庭波兮木叶纷,帝子降兮渚云昏。目眇眇兮愁予,佩兰芷兮空芬。” 姒好一怔,手中细剑一抖,差点就没拿住。 姬长伯继续背道,“桂舟兮兰枻,溯流光兮采薇。捐余玦兮澧浦,遗余佩兮涔陂。” 姒好眼中泪光盈盈。 “采杜若兮江渚,思公子兮未敢言。风飒飒兮吹衣,水潺潺兮断弦。”姬长伯背到这里,眼中也有了点点荧光。 春秋民风便是如此,女子若对男子心生爱慕,是不会藏着掖着的,大胆表达,认真述说,诗经里,男女表白的诗多的是。 “夜耿耿兮长嗟,星熹微兮将堕。愿随鸿兮高翔,惧罗网兮伤羽。\"最后一句出口,姬长伯深深叹了口气。 “君若愿嫁,吾定不相负!” 一滴泪从姒好眼角滑落:\"可褒国...终究不在了...\"手中的剑也无力的垂下。 \"不。\"姬长伯突然握住她持剑的手,\"姒姓会永远留在汉中。我们的孩子将来会继承姬姓和姒姓血脉,这汉中,依旧是姒姓子弟的。\" 姒好浑身一震,短剑\"当啷\"落地。 她面红耳赤的踉跄后退几步,扶住廊柱才没有跌倒。 \"你...你当真...\" 姬长伯拾起短剑,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和那枚信物玉佩:\"这是我之前拟定的婚书。\" 夕阳透过廊檐,在竹简上投下斑驳光影,姒好接过婚书,看着上面的字迹,原本这婚书,是要呈交褒君的。 姒好怔怔望着那些字迹,突然掩面痛哭。 姬长伯正要上前安慰,姒好却推开了姬长伯。 “三日之后,祭祀大典照常举行,我会劝说大哥放弃君位,远赴蜀南承爵。但是我们的婚事,必须待我守孝三年之后才可以举行!” 姬长伯点点头,当即应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一名锦衣卫飞奔入院:\"君上!上庸军绕过城固,直奔汉中!城外驻扎的褒国世子请求支援!\" 姬长伯神色骤变,转身欲走,却被姒好拉住衣袖。 \"带上我。\"她抹去泪水,将妇好剑收入鞘中,\"我是褒国公主,亦有守土之责。\" 姬长伯点点头,拉起姒好的手,走出了小院。 如今的汉中城,城中主要的部队,是公子林和锦衣卫共同组成的万余人规模的守军。 城南门外还有姬长伯的数千锦衣卫,城北则是褒国世子带来的陈仓和秦国的万余人联军。 上庸军数千人,绕过城固,直奔汉中。 姬长伯估计,庸君应该是得知了公子林叛乱的消息,想尽快赶到汉中,摘桃子的。 猜到庸君的心思,姬长伯觉得好笑,这庸君从偷袭盘龙城开始,似乎一直钟情于摘桃子。 偷袭那处是摘桃子,偷袭乌江是摘桃子。 甚至姬伯越之乱的时候,也是想出兵江州,继续摘桃子。 可惜江州遇到了姬长伯,桃子没摘到,丢了十万大军,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夜,汉中城外火光冲天。 上庸军借着夜色掩护,直冲汉中东门,似乎认定了汉中的守备力量不足。 于是姬长伯大手一挥,东门守军箭矢如雨,挡住了上庸军潮水般的攻势,给予了庸国军迎头痛击。 两军在汉中东门,展开了厮杀。 姒好跟随姬长伯到此,竟领着身边持剑的侍女,大步走上城墙。 一个九岁的女孩,领着一群女侍从,走上了城墙,她拔出妇好剑,持剑登上城楼,对守军高喊:\"褒国将士听令!我乃先君之女,褒国公主姒好!现以先君之名命令你们,全力守城!奋勇杀敌!保境安民!你们的身后,是汉中百姓!你们的身旁,是袍泽兄弟!你们是褒国最勇敢的战士!\" 顿时经历过叛乱的褒国军,顿时士气大振,他们与身边的巴国锦衣卫,共同杀敌,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黎明时分,上庸军终于发现形势不对,准备退去。 城外一直观望的褒国世子,终于行动了,带着陈仓守军加入了战局。 而与其一路相随的五千秦军,却是按兵不动。 褒国世子一路追击,将上庸军杀的丢盔弃甲,一路狼狈逃回城固。 第二天,浑身是血的褒国将领激动的走到姒好面前:\"公主!末将愿誓死效忠!\" 姬长伯望着晨曦中姒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倔强的女孩,或许真能成为他平定汉中的关键。 第175章 封疆大吏 江州·黄婴 黄婴展开姬长伯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中详细描述了汉中局势,以及姬长伯意图吞并褒国的计划。 “君上此举……未免操之过急。”黄婴低声自语。 一旁的谋士陈之平问道:“大人,君上欲纳褒国公主,又欲收汉中为己用,是否妥当?” 黄婴闭目沉吟片刻,提笔回信: “君上明鉴,汉中虽利,然强取恐失人心。褒国虽弱,姒氏在汉中根基深厚,若强行吞并,恐激起民变。不如以联姻为名,徐徐图之,待汉中民心归附,再行改制。臣建议暂缓吞并之举,先稳固汉中,再谋长远。” 写毕,他交给信使,又低声嘱咐:“务必快马加鞭,送至君上手中。” 梓潼·姬子越 姬子越读完信后,轻笑一声:“想不到南充一别,这才月余,君上竟然顺势吞下了汉中,若是能如君上所想,于汉中立国,脱离天子桎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副将苴茫问道:“主公,君上信中所言,要纳褒国公主,又欲收汉中立国,此举太过惊世骇俗,若汉中大乱,天子盛怒,我等该如何应对?” 姬子越目光深沉:“汉中乃兵家必争之地,君上若得之,巴国疆域将直逼秦国腹地。但现在汉中面临联军攻伐,若手段太急,又引秦兵攻陈仓,恐适得其反。” 他提笔回信,言辞直接: “君上欲取汉中,臣无异议。然褒国虽弱,姒氏仍有威望,若强行吞并,恐汉中不稳。不如先借联姻之名,使褒国世子为傀儡,待局势稳定,再行废立。臣已调集梓潼各地兵卒两万,民夫五万,可随时可北上支援。” 写完后,他交给亲信:“速送汉中。” 新津·卢林 卢林看完信,眉头紧锁:“君上这是要趁火打劫啊……” 主将米福安在一旁笑道:“卢大人,汉中富庶,若能归附巴国,日后若是北伐秦国,便有了跳板。即便不思进取,以汉中为屏障,巴蜀北部亦可保无虞。” 卢林点点头,思索片刻,回信道: “君上英明,汉中若归巴国,则巴国疆域大增,日后北伐秦国,可事半功倍。然褒国姒氏仍有威望,若强行吞并,恐汉中民心不稳。臣建议先以联姻安抚王族,待汉中民心归附,再行改制。” 郫邑·鲍季平 鲍季平读完信,拍案大笑:“妙啊!君上果然雄才大略!汉中若归巴国,我巴国将成南方霸主!从此北境稳如磐石!” 他立即回信,言辞激昂: “君上此举,乃天赐良机!褒国已衰,汉中当为我巴国所有!臣建议速战速决,集中兵力击溃城固方向巴庸楚联军,然后迅速控制城固。世子不从,可废之另立傀儡!” 阆中·君无器 君无器看完信,神色凝重。 谋士范增益问道:“大人,君上欲吞褒国,是否可行?姒姓经营汉中数百年,深得人心,君上没有子嗣,若是在汉中遇险,岂不是危及巴国社稷?” 君无器摇头:“汉中民心不定,但是面临巴庸楚三国围困,即便不认可君上的国策,也定不会为难君上。” 他提笔回信,言辞谨慎: “君上,汉中虽利,然褒国姒氏仍有威望,若强行吞并,恐激起民变。臣建议先以联姻安抚姒姓王族,待汉中民心归附,再行改制。若此时强取,恐得不偿失。” 很快姬长伯收到各地回信,首先到的,是距离自己最近的江州和阆中 黄婴、君无器:主张稳妥,建议先联姻安抚,再徐徐图之。 然后是梓潼和郫邑。 姬子越、鲍季平:支持吞并,但手段不同——姬子越建议先立傀儡,鲍季平主张直接废立。 最后是新津。 卢林:支持吞并,但同样建议先稳定民心。 姬长伯收到各方回信后,汉中城已经在准备举行祭天典礼了。 是强行吞并,还是徐徐图之? 这几天,姬长伯也在纠结。 尤其是那天与姒好共同抵御庸国军的偷袭,姬长伯一改对褒国王族的认识。 姒姓起源于夏朝,属于大禹后裔。 迁移至汉中,立国之后数百年,休养生息,民心归附。 “公子,祭天仪式即将开始,我们该动身了。”如花从门外进来,打断了姬长伯的思绪。 “嗯,褒国世子可有联络信件?” 如花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不曾有信件,应该是按照计划行事了。” 姬长伯看了眼面前的五个信件,总的来说,自己的谋臣们都同意侵占汉中,但是不同的是节奏的不同看法。 姬长伯自己本身是想效仿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争霸之路,以汉中入关中,进而争霸天下。 毕竟春秋时期,中原诸侯国虽然也多有兼并战争,但是总的来说,是一摊浑水。 而浑水摸鱼,是最容易摸到鱼的时候。 如今巴蜀统一,休整了两年之后,已经积攒了一定的粮草兵员,民力也蒸蒸日上。 待蜀南水利修缮一下,自己就有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所以对于汉中,尽快占领是最佳选择。 “让勇冠、邓牧他们都准备一下,除了留守汉中城外军营的兵力不动之外,其他全部与我前往城外祭坛。”姬长伯心中有了定计。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是那句话。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公子,汉中城中不留兵力么?”如花不解。 毕竟汉中新占,若是不留亲信,一旦城中乱起,很有可能就丢了汉中。 姬长伯摇了摇头,“若是祭天顺利,汉中就顺理成章的纳入我的治下。若是祭天不顺利,这几千人马也控制不住汉中。” 目前汉中城内的几方势力,最大的是公子林的八千叛军,叛乱之后,还有五千余人,如今靠着挟持公子林才勉强控制住这支军队,但不是长久之计。 然后是汉中贵族的私军,越约有万余人,虽然数量庞大,但是各自为战,各有各的算盘小心思,在整场叛乱中坐山观虎斗,可以说是一群不可能雪中送炭,只会锦上添花的墙头草。 最后是残余的宫城守卫,宫城守卫还剩两千多人,原本分别关押在汉中的各个牢房中,由锦衣卫看守羁押。 实际上随着姬长伯和姒好口头协议,定下三年婚约,并共同抵御了奔袭的庸国军之后。 这支宫城守卫就已经被姬长伯偷偷放出来,并部署在宫城,其主将是曾经的褒君亲信,杜襄阳。 而姒好,也在宫城王族和褒君旧部的欢迎下,返回宫城。 姬长伯则派遣邓矢,领数百锦衣卫保护姒好一同返回宫城,基本接管了宫城局势。 汉中局势复杂,如今城北还有褒国世子的陈仓军和秦国援军万余人。 如果褒国世子推翻之前的约定,勾结汉中旧部,哪怕是公子林的叛军,都有可能会调转枪头,对准自己。 姬长伯可不敢赌,真把自己陷在了汉中,万事皆休。 所以抽出汉中的所有锦衣卫,严防祭天典礼,待一切尘埃落定,顺利接过褒国政权,名正言顺的入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于是姬长伯在数千身穿蜀锦的锦衣卫护送下前往汉中城外祭天。 晨光初现,汉中城的青砖黛瓦上还挂着夜露。 姬长伯立于行辕门前,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那柄象征无上权力的龙纹宝剑。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身后,如花手捧金丝蜀锦披风,为他系上。 披风上绣着蜀地特有的技法,暗金色的夔龙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游动。 行辕外,五千锦衣卫已列阵完毕。 清一色的模仿后世锦衣卫的蜀锦飞鱼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铁铸配刀藏于鞘中,刀鞘上的铁线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静立如松,没有一丝杂音,连呼吸都仿佛同步。 姬长伯慢步登上宽大的八骑车驾,“出发吧!”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诺!\"数千人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行辕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队伍最前方是三百轻骑,清一色的乌骓马,马背上的锦衣卫腰挎模仿绣春刀的铁制刀具,背负劲弩。 他们率先开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如同闷雷,整齐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是姬长伯的中军。十二名千户各执一面黑底金边的\"锦衣\"大旗,簇拥着姬长伯的车驾前行。 旗面在风中舒展,如同展翅的猛禽。旗手身后,是八百精锐护卫,每人除了腰间绣春刀,手中还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行动如林。 姬长伯车驾居于中军核心,左右是勇冠、邓牧等心腹将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汉中城外,路过的百姓,百姓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无人敢抬头直视这支威严之师,他们心目中,周天子才能有这样的车驾吧! \"大人,前方就是公子林叛军的驻地。\"邓牧策马上前,低声道,\"他们已按约定让开道路,但...\" 姬长伯微微抬手,止住了邓牧的话头。他早已看到,在街道右侧的军营中,数千叛军士兵挤在栅栏后观望。 那些曾经跟随公子林叛乱的悍勇士卒,此刻却噤若寒蝉,眼中满是敬畏。 这就是锦衣卫的威慑——五千精锐列阵而过,绣春刀出鞘三寸,寒光闪烁;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刺目耀眼;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汇成一首死亡进行曲,让任何心怀不轨者都为之胆寒。 队伍行至汉中城东南角,那里集中了大量汉中贵族私军,很多贵族哨探正在汉中城墙上,偷偷窥视姬长伯的卫队。 姬长伯注意到,那些哨探中,很多都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贵族将领,他们此刻都站在城墙高台上,面色复杂地望着这支队伍通过。 \"大人,要不要...\"勇冠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趁机震慑一下这些墙头草。 姬长伯轻轻摇头:\"不必。今日之后,他们自会明白该如何选择。\" 队伍沿着城墙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东城门外。 城门早已大开,城外三里处,祭坛已经搭建完毕。 那里将是决定汉中今后命运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面色焦急,直奔姬长伯而来。 \"报——!\"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城固急报!联军分兵压制城固守军,褒英部配合邓麋部阻击敌方行进,但仍有数千人突破城固防线,正向汉中疾行!\" 队伍微微骚动,但立刻恢复了肃静。 姬长伯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邓牧脸色一变:\"大人,这...\" 姬长伯抬手制止了他,转头望向北方。那里,祭坛的轮廓已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按原计划进行。\"他淡淡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祭天仪式必须准时开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队伍的速度立刻提升,但阵型丝毫不乱。五千人的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碰撞声,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向着城外的祭坛滚滚而去。 姬长伯坐在马车里,目光坚定。 “想试试我的剑么?那就来吧,刚好杀鸡儆猴!” 祭坛方向,早早赶来的褒国世子的陈仓军已经把祭坛北面占据。 前来助战的黑衣秦军则远远的集中在祭坛更北面,黑压压的一片,气势上也非常惊人。 东面广阔的平原上,隐隐可见烟尘滚滚,显然正有大军从城固方向袭来。 姬长伯视而不见,麾下锦衣卫按照约定,占据了祭坛南部,与褒国世子的陈仓军相对而立,平分秋色。 姬长伯的车驾行至祭坛前的大道上,姬长伯在侍从和亲卫的护送下,沿着大道,一路往前。 早已等候的褒国世子,一身世子宫装,左手托着褒国印玺,右手拿着一份锦布。 “祭天典礼!开始!”祭坛上,一尊巨大的铜鼎被揭开盖子。 大鼎下的柴火被点燃。 决定褒国命运的祭天大典,正式开始了。 第176章 三百对三百 姬长伯缓步登上祭坛,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北面是褒国世子率领的陈仓军,旌旗招展;更远处,黑衣秦军如乌云压境;东面烟尘中,隐约可见联军先锋的旗帜。 铜鼎中的火焰越烧越旺,映照着姬长伯稚嫩而又冷峻的面容。 \"请褒国世子宣读祭文。\"主持仪式的老祭司高声道。 褒国世子姒明缓步上前,展开手中锦帛。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庄重:\"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褒国自先祖立国以来,承天子命而治汉中...\" 祭文声在风中回荡,褒国世子姒明念罢,将锦帛郑重卷起。 就在此时,一阵怪风突然袭来,竟然吹灭了铜鼎中的火焰,众人皆惊。 老祭司脸色一变,急忙伏地祈祷:“大凶…此乃不祥之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姬长伯却镇定自若,他大步上前,将一旁侍从手中的苍溪酒拿起,一把扔进鼎中。 高度白酒瞬间爆燃,大鼎中的火焰凶猛复燃。 跪伏的老祭司大惊失色,“神迹!真乃神迹!” “此风不过是上天对我等的考验。”姬长伯高声说道,目光坚定,“我顺天意而为,何惧区区凶兆!” 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单膝跪地:“报!联军逼近!距此地仅有数十里!”姬长伯眼神一凛,下令道:“祭天仪式不容有失,典礼继续!锦衣卫整军备战,保护仪式继续进行!” 姬长伯站在祭坛上,望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心中暗暗思量,祭祀典礼只有褒国世子和自己商定,联军此时突袭祭坛,此事蹊跷,当即心中有了一丝警惕。 \"...今有巴国公子长伯,助我褒国平定内乱,抵御外敌。特此告祭天地,结为姻亲之好,两国合并,立国号“汉”,定都汉中…...\" 祭文没有问题,姬长伯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不知这褒国世子,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突然,东面传来一阵骚动。一支骑兵冲破烟尘,为首的将领高举\"巴\"字大旗,直扑祭坛而来! \"保护君上!\"勇冠一声令下,锦衣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褒国世子突然提高声调: \"...故今日告祭天地,褒国姒姓愿归入汉国,奉姬长伯与姒好子嗣为君!\" 话音未落,世子身后的陈仓军突然行动,迎着身后秦军方阵,长矛齐刷刷对准了秦军方向! 姬长伯吃了一惊,回首看了眼宫装的褒国世子姒明。 \"铮——\"一声清越的剑鸣,姬长伯抽出佩剑,正准备命令麾下锦衣卫警惕世子的陈仓军和秦军联合。 “联军应该是秦将招来的。”姒明将印玺和祭文一把塞进姬长伯手中,他也知道姬长伯误会了自己,心中稍微思量一下,就知道巴楚联军是从哪里得到的祭天典礼的消息。 “秦军是我招来的,我来对付秦军,后方巴楚联军就拜托君上了!”姒好躬身一礼,态度诚恳。 姬长伯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世子所说是真是假,若是自己抵御联军关键时刻,他与秦军联合背刺自己。 想到这里,姬长伯不寒而栗,后背冷汗淋漓。 就在姬长伯准备出言拒绝,领兵回汉中城坚守的时候。 几乎同时,汉中城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只见城门大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正是被释放的宫城守卫!他们打着\"杜\"字大旗,为首的正是宫城卫杜襄阳!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支军队并非冲向祭坛,而是直扑东面的联军骑兵! \"君上勿忧!杜襄阳奉姒好公主之命,特来助阵!\"杜襄阳的吼声穿透战场。 局势瞬间逆转,姬长伯抓住时机,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天命在汉,今日祭天!就以敌军之血,祭祀天地!向天下宣告我汉国立国!\" 随着这声怒吼,姬长伯自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他没想到杜襄阳也会出城助战,更没想到褒国世子姒明仿佛早有准备一般,调转兵锋,直指秦军。 一时之间,形势明朗,褒国世子姒明和公主姒好坚定的站在了姬长伯这边。 而秦军与巴楚勾结到了一起,这样的局面,既在姬长伯的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秦军不可能坐视汉中落入姬长伯之手而无动于衷。 而姒明也清楚秦军引巴楚联军来此,绝对不是为了自己复国,与其沦为秦国傀儡,倒不如如姬长伯所言,引褒入汉! 如此一来自己能远离这四战之地,远赴蜀南重新立国。 而自己的妹妹,贵为汉国王后,只要汉国不灭,自己姒姓作为外戚,也能一直繁荣下去! “请君上莫要忘了承诺!”姒明转身,领着一众褒国文武官员,离开了祭坛,整军备战。 “呜呜呜呜……”秦军将领见祭坛方向,褒国世子调转兵锋,心中冷笑。 “真是没骨头的软货,被巴国夺了国祚,竟然还真跪舔起那巴君,搞什么两国合并,独立建国,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恐怕天子一怒,命全天下的诸侯国围攻你这所谓汉国,到时候看你们如何自处?” 秦军将领命令身边号角,吹起短促的声音。 这是展开阵列的信号,只见黑压压的秦军,分散开来。 五千精锐秦军,兵锋对准了陈仓褒国军。 秦将身边的褒国世子夫人面露忧色,一边是自己的夫君,一边是自己的母国。 她作为一个夫人,不懂什么政治,只希望与褒国世子,白头偕老,生儿育女便足矣。 可是现在,局势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设想。 毕竟曾是友军,秦军虽然摆开阵势,但是并没有主动出击。 陈仓军也因为姒明的顾忌,没有主动进攻秦军,两军对峙,战场上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另一边。 姬长伯的锦衣卫在阳光下,泛着璀璨光芒,全军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随着巴楚联军先头部队的靠近,姬长伯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褒国宫城卫。 “有劳杜将军出城助战,但是还请你们不要动手,此战我要亲自动手,炮制它们!”姬长伯手中长剑遥遥指向远方烟尘滚滚的巴楚先头部队。 “擂鼓!布阵!”姬长伯下令,一旁亲卫领命,祭坛上,原本祭祀用的战鼓,纷纷擂动。 这支从苍溪,守阆中,战南充,平江州,定蜀地,一路杀过来的精锐之师。 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锦衣卫从组建至今,还没有正式的与敌军野战过。 “骑兵迎上去,骑射,消耗他们!”姬长伯下令。 锦衣卫三百骑兵,由邓牧率领,姬长伯一声令下,邓牧纵马带领三百骑兵,迎着联军先头部队冲去。 收到秦国情报的巴楚联军,派出的部队,以战车和骑兵为主。 春秋大国,普遍以战车数量为衡量一国军事实力的标准,作为春秋大国的楚国,自然不例外。 而姬伯越的巴军,没实力养战车,只能出动百余骑兵,辅助行动。 两边骑兵部队快速接近,楚军战车上的弓手满弓抛射,对着三百骑兵射去。 邓牧右手握拳高举,随后五指张开,“散!” 三百骑兵迅速散开,向巴楚骑兵两边绕去,避免集中遭受战车弓兵的远距离打击。 毕竟姬长伯骑兵配备的连弩,只有五十步射程,战车弓兵满弓的射程却能达到一百步。 战车弓兵的箭矢还是射中了数十名骑兵,重伤数人,其余靠着皮甲扛住了伤害。 两边相向而行,距离迅速拉近,姬伯越的骑兵也配备了连弩,但是普遍没有马鞍。 接下来,五十步范围内,两边骑兵连弩互射。 “咻咻咻……”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姬伯越的骑兵,弩箭准头极差,铜制箭头甚至射不穿锦衣卫骑兵的皮甲。 而锦衣卫骑兵的铁质箭头,穿透力极强,准头又足,靠着马鞍,射击稳定性极强。 “呃啊!”一时间,楚国战车和巴国骑兵,中箭惨呼声不绝于耳。 秦军将领,褒国世子,巴国领军,楚国主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所有人暗暗吃惊,姬长伯的军队,以往都是在巴国境内,或者蜀地征战,具体战况都是道听途说。 但是这一次,锦衣卫作战的地方,是汉中,是门户,是四战之地! 锦衣卫的骑兵,绕着巴楚战车兵和骑兵不停骑射,“咻咻”之声如同一首死亡之歌,带走了一个又一个巴楚士卒的性命。 五十步内,锦衣卫的连弩又稳又准又狠,楚军战车兵指挥率先意识到不对,连忙挥动令旗,分散掉头,试图返回巴楚主力,寻求庇护。 但是锦衣卫的骑兵,如同附骨之蛆,行动迅速,无论战车怎么加速,减速,转弯,掉头,就是甩不掉锦衣卫的骑兵。 两军始终维持在五十步以内,眼看着战车兵和骑兵吃亏,楚军主将指挥部队加快行军,试图接应自己的骑兵部队。 但是邓牧根本不给机会,一直到所有锦衣卫骑兵的弩箭匣射空,才恋恋不舍的掉头回军。 回军路上,还用骑兵专用的长矛,勾住战场上无主的马匹和战车,奔回本阵。 “君上!幸不辱命!”邓牧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拜。 姬长伯朗声大笑,走上前,拍了拍邓牧的肩膀。 “好样的!没给我丢份!”姬长伯大喜。 然而秦军和巴楚联军的脸色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军将领的脸黑的快赶上秦军的黑色战甲了。 巴楚联军更是在接到败退的骑兵和战车之后,驻足不前起来。 战车和骑兵奔袭,差点全军覆没,这对士气的打击实在太大,步卒已经有些畏惧了。 最后锦衣卫撤退,勾走马匹额操作,更是让巴楚联军主将和指挥气的七窍生烟。 更令巴楚联军将领恐惧的是,这样的骑兵,在城固那边,有足足两千多骑! 如果没有猜错,此时这支骑兵,已经开始追击自己这支孤军深入的渗透部队了。 没有任何犹豫,巴楚联军指挥,下令撤军,只留下还在与陈仓军对峙的秦军,一脸懵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军将领犹豫许久,最终决定,鸣金收兵,靠着褒国世子夫人在自己手上,一路退向陈仓。 褒国世子的陈仓军,一路尾随监视,直到秦军退出陈仓,并归还了褒国世子夫人。 此战正式宣告,褒国并入汉国! 而锦衣卫的威名,也开始崭露头角,在诸侯国之间广为流传。 巴楚孤军返回城固的路上,则遭遇了追击而来的邓麋部骑兵,果然如那将领所猜测的。 这支骑兵,同样是快速近身,然后五十步外清空箭匣,步卒方阵死伤惨重,战车和骑兵遭到重创,只能依靠弓手勉强还击。 可惜移动靶不是那么好射中的,邓麋部骑兵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而随着这支先头部队的损失惨重,巴庸楚三国,都在奇袭汉中这个策略上,吃了大亏,于是再也不敢分兵突进了。 只能老老实实的围困城固,依靠营寨和汉江与邓麋的骑兵周旋。 汉中之危解除,姬长伯收拢锦衣卫,与杜襄阳的宫城卫,一同返回了汉中城。 祭天典礼礼毕,姬长伯拿到了汉中褒君印玺,正式接过褒国最高权柄。 随后,书信各地总督,并将定都汉中之事传达各地。 汉中城墙上,姒好款款走下城墙,姬长伯看到姒好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 这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在褒国一连串的政治斗争中,变得远超常人的理性和稳重。 “我刚才在城外看到城墙上长了个芋头。”姬长伯走下马车,迎着姒好走了过去。 姒好闻言,先是一乐,随后仿佛想起了什么,鼻头一红,眼泪就唰唰的流了下来。 姬长伯知道,当初她与父亲共同前往阆中买纸,如今父亲自焚亡国,姐姐也远嫁江州。 几位哥哥或互相残杀,或陷于敌军包围。 “褒英部主力,已经进入城固城,协防。邓麋部骑兵也协助防御城固。虽然兵力不占优势,但是稳住局势,保证城固不失,是没有问题的。”姬长伯说了一下城固的情况,也算是给姒好一点安慰。 “二哥关在哪里?我想见见他。”姒好询问道,他知道公子林没有死,不然姬长伯是不可能控制住城中叛军的。 姬长伯摇了摇头,“你最好不要见他,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姒好闻言盯着姬长伯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毕竟是我哥哥,哪怕他罪行累累,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还是我的哥哥。” “过两天,陈仓局势稳定,姒明就回来了。” “好。”姒好点了点头,姬长伯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自己最好不要在公子林的身上过分纠结,要说哥哥,褒国世子姒明和城固的公子棋才是自己的现在应该关心的人。 “我既然决定定都汉中,过些日子便要安排巴国迁都的事宜,恐怕要离开汉中一些时日。”姬长伯和姒好一起回到马车上。 “嗯。”姒好应了一声。 “我准备让姒明南下蜀南,封其为蜀南侯,过些日子就让他去就番。” 姒好闻言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姬长伯想要控制汉中,必然不会让自己的世子哥哥继续留在汉中的。 “二哥也会南下么?” 姬长伯有些惊讶的看向姒好,她竟然猜到了自己的谋划。 “嗯,毕竟是封疆诸侯,虽然现在的蜀南是一片荒地泽国,但是日后若是壮大,难免威胁蜀地整体局势。” “那你再派一名主官,一名武将,协助大哥便好。”姒好平淡的说道。 姬长伯表情非常精彩,“你真这么想?……” 姒好看着窗外,“我不希望兄弟相残,父子相杀的事再发生了。” 姬长伯恍然,于是默默颔首,“我会处理好的。” 第177章 迁都汉中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即将抵达宫城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策马奔来。 如花接过急报,迅速阅览:“君上,城固传来急报,楚军退出联军,正在有序撤离城固防线。” 姬长伯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姒好闻言急忙问道:“如此一来,城固之围是否能解?” 姬长伯却是摇了摇头,“联军主力,以姬伯安为主力,楚军退兵,联军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让邓麋尽快摸清城固外围局势,若有机会,告诉褒英,寻机决战!”姬长伯转头对如花吩咐。 姬长伯既然决定迁都汉中,城固是必须要解决的关键门户。 既然楚军退去,城固压力减轻,自己也可以考虑一鼓作气,击败姬伯安,同时反攻庸国,最好是把战火烧到东部安康附近。 安康这个地方,处于巴、庸、楚,过去还有申国,等交界处。 乃是汉江下游,名义上属于巴国,实际上一直由庸国控制。 姬伯越进攻汉中,还需要向庸国借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褒国势大的时候,安康一直是褒国领土,但是自从犬戎之乱,褒国关中领土尽丧。 蜀国也不断在葭萌关骚扰褒国,以至于褒国国土越来越小,最后安康也丢了。 现在汉国初立,正是要找一个倒霉蛋立威的时候,控制安康的庸国正是一个好目标! 新仇旧恨,一起办了! “葭萌关援军到哪了?”姬长伯询问如花。 褒国并入汉国,葭萌关就没有必要屯重兵了。 “已经抵达汉中南部,正准备顺汉江而下。”如花之前已经收到军报。 姬长伯点点头,没再言语。 随着马车前进,锦衣卫也开始入城,祭天仪式之后,檄文已经遍布汉中城。 汉中老百姓已经知道,褒国不复存在,新的国号是汉。 而曾经的褒国王族,官员贵族,依旧没变,整个汉中一切照旧。 姬长伯看着繁华的汉中城,一点不输江州。 正在盘算迁都的具体工作事宜的时候,海伦和一名蒙面人来到了汉中。 “你怎么来了?”姬长伯疑惑,海伦是自己特地安排,留在苍溪,等自己解决汉中问题之后,再接她过来。 海伦没有说话,而是施了一礼,“我在苍溪时,遇到了这位先生,讨论了夫君的迁都决定。我们一致认为,迁都之事不宜。” 姬长伯一愣,眉毛一挑。 这是海伦第一次公开反对自己,一旁的陪同的姒好也侧目看过来。 女子不得干预国政,这是惯例,姬长伯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虽然他一直不介意海伦与自己讨论国政,但是公开反对,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敢问这位先生是?……”姬长伯没有立即追问海伦为何反对,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穿着黑袍的中年人。 那人摘下头套,竟然是苍溪旧臣,原兵部侍郎,权国上卿,现任充西大夫,文景! “怎么是你?”姬长伯惊讶道。 “公子,多年未见,可安好?”文景微笑着拱手施礼。 自从苍溪被姬长伯剥夺兵权,关入大牢之后,文景就淡出了苍溪旧臣的统治序列,错过了姬长伯的崛起,彻底沦为背景板一样的人。 直到最近,姬去疾调任南充,空出了充城和充西大夫的职位,姬长伯才想起来重新起用这两个苍溪旧部。 “说说你的意见吧,为何不宜迁都?”姬长伯按下心中不满,想看看这个文景有什么说辞。 “君上雄才大略,想来对于未来汉国的发展,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臣大胆揣测,君上可是想先北后南,以汉中为跳板,入关中?” 姬长伯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 文景继续说道,“君上此举,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天子的态度?” 姬长伯闻言愣了愣,心中虽然对文景有些不快,毕竟此人曾经拒绝自己的调令,与自己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但此刻他提出的问题确实切中要害。姬长伯微微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文景见姬长伯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说道:“周室虽衰,但仍是天下共主。君上若以汉中为都,北上关中,势必与秦国正面冲突。届时,即便君上能击败秦军,那被秦军压制的犬戎怎么处理?” “一旦秦国危急,犬戎作乱,周天子一怒之下,号召中原诸侯冲进关中平乱,到时候关中之地,混乱不堪,君上如何控制?” “而且关中之地,可不仅仅是一个秦国,难保其他诸侯不会以‘尊王攘夷’之名,再搞一个葵丘之盟!” “如今君上效仿楚武王,自立门户,不尊天子,早就已经得罪了周天子,得罪了天下诸侯,一旦被诸国群起攻之,以巴蜀之力,即便能侥幸存国,也必然会在接下来的诸侯争霸中默默无闻!” 姬长伯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直认为只要实力足够,周室的权威不足为惧。然而文景的话让他意识到,政治上的名分同样重要。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姬长伯沉声问道。 文景微微一笑,拱手道:“臣以为,君上当依旧以江州为都,稳守巴蜀根基。汉中可作为北进前沿,但不必迁都于此。如此,既能避免过早与周室冲突,又能以巴蜀之富庶,养精蓄锐,待天下有变,再图关中。” 海伦此时也轻声补充道:“夫君,文大夫所言极是。迁都汉中虽能显我汉国北进之志,但也容易树敌过多。不如暂缓迁都,先巩固根本。” 姬长伯沉默片刻,目光在文景和海伦之间游移。他心中权衡着利弊,迁都汉中的确能彰显自己的雄心,但文景的担忧不无道理。过早暴露野心,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君上,”如花忽然开口,“江州,梓潼……诸位总督皆上书,劝阻君上,延缓迁都……” 姬长伯闻言一愣,“那你为何不第一时间呈上?” 如花急得都快哭了,连忙跪地,“文书是今早陆续送达,随后祭天典礼,典礼之中又遇到巴楚联军突击,混乱之下无暇顾及。” 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却是不能怪如花,今天的典礼,确实混乱不堪。 他看向文景,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赏。“文大夫,你的建议很有见地。眼下局势,迁都确非良机。我欲在褒国设立汉中总督一职,你可愿意?” 文景闻言大喜,他千里迢迢从充国那边赶来,正是为此,连忙躬身一礼,郑重道:“臣愿效犬马之劳。” 姬长伯点点头,又看向海伦,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夫人,多谢你的提醒。” 海伦微微一笑,柔声道:“夫君能以大局为重,是汉国之福。” 随后一旁的姒好看到姬长伯的目光看过来,生气一般的转过头去。 “夺回城固,救出我三哥,让他留在汉中,我就跟你一起南下回江州。”姒好淡淡说道。 姬长伯顿时一滞,姒好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也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大哥褒国世子是肯定不能留在汉中的,三哥公子棋则可以作为汉中,姒姓宗族的代表,保证汉中褒国旧部的利益。 姬长伯则可以让文景主理汉中政务,推行巴蜀之地的政策,广播文教,宣传政策。 然后再让褒英领汉中武官一职,主管军事,成为独立第三方。 最后再派一个心腹太监,组建锦衣卫,监察汉中。 汉中的基本组织构架就有了。 接下来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城固之危,最好再从庸国手上,拿下安康!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动员汉中贵族武装,由锦衣卫收拢整编,打开褒国兵器库,粮库,由我亲自统御,支援城固!”姬长伯向如花吩咐,一旁的姒好则唤来杜襄阳,命其配合如花,执行姬长伯的命令。 刚刚经历公子林之乱的汉中,贵族们的私兵养在各个贵族的领地,他们一直观望着褒国王族内乱,并试图在王族内乱之后的空虚期,捞一些政治资本。 然而姬长伯的出现以及褒国王族对姬长伯的迅速妥协,让所有汉中贵族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很快,宫城卫四散开来,将姬长伯征召的军令送往汉中各个贵族的领地, 而姬长伯坐镇汉中宫城,静待汉中贵族的反馈。 “君上……汉中贵族,无一响应。”如意如实汇报。 姬长伯此时正在看锦衣卫从江州送来的政务。 “文景,你怎么看?”姬长伯头也不抬,随口问了文景一句。 “巴蜀改革,大夫贵族统治地方的模式成了君上直接任命官员,必然会让汉中贵族抵触。”文景分析道。 姬长伯嗯了一声,但是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姬长伯处理完桌上政务,才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走到了文景身边。 “过去在苍溪的时候,你犯过糊涂。”姬长伯淡淡说着,文景闻言急忙跪伏, “臣有罪……” 姬长伯没有扶他,也没有继续揪着过去不放。 “汉中初定,褒国大夫们算准了我初来乍到,没有根基,拿他们没有办法。”姬长伯踱着步,此时姒好,杜襄阳纷纷看向姬长伯。 “但是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被人拿捏,以前做庶子的时候,我就不喜欢,现在做了大王,更不喜欢。” “散播一条消息出去,城固危急,巴庸联军突破城固防线,深入汉中,前锋已经抵达汉中东部,让各贵族加紧巡逻,以防不测。” 跪伏的文景没领会姬长伯的意思,“若是如此,汉中各地贵族恐怕会立马动歪心思,也许会寻机投靠巴庸。” 姬长伯冷笑一声,“投靠?我就是要他们动动歪心思,如意,邓牧。” “在!”两人走上前来。 “派出一个锦衣卫千夫镇,加强对汉中各地贵族领地的监视,严守前往城固的要道,抓捕可疑人员!” 跪伏的文景反应过来,连忙拍起了姬长伯的马屁,“君上此举甚妙!” “你别恭维我,此事就作为你担任汉中总督的考察,若是做得好,我便将汉中总督的位置给你,做的不好,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坐这个位置。” 文景一愣,连忙应诺。 随着消息的散播,汉中各地贵族领地顿时人心惶惶。 一些原本观望的贵族竟然真的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清楚姬长伯在巴蜀是如何压迫国中贵族的,根本不愿意配合褒国王族,归附姬长伯。 汉中各地贵族开始暗中与巴庸势力联络,企图为自己谋得一条后路。 而锦衣卫千夫镇也如姬长伯所安排,悄然潜伏在各个要道,密切监视着贵族们的一举一动。 没过几日,锦衣卫便抓到了几个与巴庸勾结的贵族信使。 姬长伯得知后并没有声张,而是根据收集到的信件,挑出了一个实力最弱,兵力最少,野心最大,性价比最高的软柿子。 随后下令将这些信使公开处决,并在汉中城张贴告示,揭露了经过挑选出来的贵族的通敌之举,并在聚集围观的汉中百姓面前,当场命邓牧领一千锦衣卫,两千汉中军,“剿灭软柿子!” 汉中军,正是从公子林手中正式接过的叛军组建的部队,为防止汉中军和宫城卫再次爆发冲突,也为了防止汉中动乱,姬长伯将这支汉中军的指挥权,给了文景。 文景不愧曾经的权国上卿,政治手腕过硬,只过了短短一天,消息灵通的汉中贵族们,就收到了姬长伯发给他们的檄文。 “汉中叛徒已被剿灭,汉君初定汉中,以仁义治汉中,不扩大,不株连,现再次敦促汉中各方,抽调麾下大部兵力,组建汉中军” 一时间,汉中贵族们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对姬长伯的征召令置若罔闻。 很快,贵族们纷纷响应征召,带着自己的私兵前来汇合。 大军在汉中城外云集,如同溪流归入大海。 数百人,上千人…… 汉中城墙上,姬长伯带着姒好,海伦看着城下整齐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姒好看着这一幕,紧咬嘴唇。 “是不是觉得这些墙头草,坐视汉中大乱,褒国覆灭,心中很生气?”姬长伯仿佛看穿了姒好的心思。 姒好松开已经猩红的嘴唇,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没有回话。 姬长伯还真有点不适应如此冷漠的姒好,于是从袖中拿出一个手帕,给姒好拭去嘴上血污。 “这就是政治,没有忠孝仁义,没有君臣佳话,只有权谋算计。”姬长伯耐心安慰。 姒好有些明悟的看向姬长伯。 “这个世上,即便是亲眷家人,也必须要以利待之,以权压制,以势逼之!” “褒国覆灭,根本上是王族式微,无力压制褒国各地贵族,公子林之乱,只是导火索,即便没有公子林之乱,一盘散沙的汉中,也挡不住巴庸楚的联军,最后要么是我,要么是秦军进入汉中。” 姬长伯想趁机化解他和姒好之间的嫌隙。 “人心难测,唯有自强以应万变!”姬长伯最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姒好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178章 亲征城固 “公子,人带来了!”勇冠在姬长伯身后躬身道。 “嗯,让他们上来吧。”姬长伯头也不回的说道。 很快,一群锦衣华服的,熙熙攘攘的汉中贵族们走了上来。 “诶呀,早就听闻巴国公子姬长伯,英俊神朗,有天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汉中樊氏!”“汉中杜氏!”“汉中岬氏!”…… “拜见汉君!”众族长齐声下拜。 姬长伯恍若未闻,目光依旧看向城外正在集结的大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胆小者已经屏住了呼吸。 最后,姬长伯缓缓转身,“诶呀,诶呀,诸位汉中肱骨都来了,真是失礼失礼,请坐请坐!” 说罢,自顾自的坐上了城门楼的软榻上,留下一群懵逼的汉中公卿,看着空荡的城墙上,哪有可以落座的地方。 “不知君上,让我等坐于何处啊,这城墙之上,也没有软塌啊。”刚才恭维姬长伯的樊姓老者,苦笑着说道。 姬长伯似笑非笑的看向这樊姓老者,“君有所不知,此天下,何处不能落座?只是舒不舒服罢了。” “坐于秦都咸阳的大殿也好,坐于巴都江州江滩也罢,只要屁股够大,坐在哪里都是可以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原本还想着面前之人年少,自己等人只要一通马屁,哄哄就好。 谁知道上来就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君上所言甚是,只要屁股大,哪里坐不得?”樊姓老者哈哈一笑,席地而坐。 众人会意,纷纷席地而坐。 姬长伯也不介意,挥了挥手,一旁的勇冠和如花,一人抱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 “如花,把信拿给诸位公卿看一看。” 如花领命,将箱子打开,分发给众人。 樊姓老者接过竹简,粗略一看,面色大变,他连忙转身,却与其他公卿一起对视,眼中惊骇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城楼下,各家装备精良的私兵,正牢牢占据着城门,随时准备接应自己等人逃命。 城外集结的大军,更是各家养的私兵,大不了来个夺门之变,杀了这个小汉君! 姬长伯将众人的神态举止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诸位手中的信件,是我麾下锦衣卫从汉中各地,收集来的信件,大体上都是联络秦国,联络巴楚联军的私信。” 众人面色凝重,紧握着竹简,眼睛在姬长伯和樊姓老者之间来回转动。 而樊姓老者死死盯着姬长伯,眼中阴霾狠厉之色聚集。 “勇冠,打开你的箱子,给诸位公卿看看。”姬长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诺!”勇冠一把抓住箱盖,一把掀开。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看清箱中之物,所有汉中公卿,面色煞白。 “公子这是何意?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必如此?!”樊姓老者惊的跳了起来。 海伦,姒好早就远远躲开,此时城楼上,只剩姬长伯,锦衣卫亲卫,汉中公卿。 姬长伯似笑非笑的走下软榻,绕过盛满首级的箱子,拿起了另一个箱子里的竹简,一一打开。 “秦君明鉴……” “楚将明鉴……” “巴军公子伯安明鉴……” 姬长伯随手将这些信件扔回箱子,“唯独没有汉君明鉴呀。” 诸位公卿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这个长伯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拿火把来!”姬长伯一声令下。 两名侍卫举着两个火把走了进来。 姬长伯接过其中一个,环视周围公卿,然后一把扔进了竹简箱子里。 大火熊熊燃烧,樊姓老者看到这里,已然明悟。 从另外一名侍卫手中拿过火把,一把扔进了装满首级的箱子里。 随后樊姓老者,单膝跪地,“请!汉君明鉴!” 身后其他汉中公卿纷纷跟着一起,单膝跪地。 “请!汉君明鉴!” 两堆熊熊燃烧的火堆,炙烤着所有人。 姬长伯淡淡一笑,“诸位,汉中富则汉国富,汉国富则诸位皆富。汉中强则汉国强,汉国强则诸位皆强!” 随后,姬长伯大步走到城楼边,早已架好的青铜话筒和青铜大鼎旁,诸位公卿紧跟着走到姬长伯身后,这里正可以看到汉中城外聚拢的贵族大军,以及刚刚抵达汉中,正整装待发的葭萌关守军。 “过去褒国势弱,诸位心有二意,不足为怪,但自今日起,汉国崛起已势不可挡,望诸位莫要螳臂当车,到时落得个粉身碎骨!” 说罢,不待众人回答,姬长伯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对准青铜话筒。 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荡,城外军队,城墙守卫纷纷侧目看向这个年轻的汉君。 “寡人初到汉中,公子林叛乱,逼宫褒君!汉中大街血流成河,褒君宫中自焚!汉中荒废,国内局势动荡不安,百姓仿徨无助,国外强敌环伺,大军压境!” “汉中子民何罪如此?汉中公卿何错如此?汉中为何如此?皆因国不强,皆因民不富,皆因公卿无主,整个褒国如同一盘散沙!” “如今,褒国已逝,汉国已立!寡人今日正式宣布,不再接受天子辖制!自立为汉王,节制巴国、蜀国、充国、剒国、褒国!建国号汉!” “寡人从一介浮萍庶子到今日建国汉,一路走来,灭充,灭蜀。伐,攻楚,未尝一败!究其根本,是我与诸君同气连枝!我为大夫时,诸君为兵吏!我为国君时,诸君为将相!” “从今以后,汉中不再贫弱可欺!从今以后,作乱汉中者,杀!起兵攻汉中者,杀!犯我强汉者,杀!” 城外士卒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新颖的扩音设备。 城上汉中贵族也都目瞪口呆。 但是很快,有人回过味来,“杀!” 一声高呼,紧接着不断有人稀稀落落的高呼,“杀!” 再然后,所有人渐渐统一声浪,“杀!” 整齐划一,排山倒海的“杀”声响彻天空。 汉中贵族们震撼的看着下面一声声高呼,再看向姬长伯这个少年时,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惧意。 他们毫不怀疑,此时姬长伯让这些贵族私兵们反杀贵族们,也不是不可能!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俯瞰着城外沸腾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他缓缓抬起手,城下的呐喊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呼啸。 “诸位将士!”他的声音再次通过青铜话筒传遍四方,“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某家私兵,而是汉国的将士!寡人将赐予你们军功爵位,凡立功者,赏田宅、赐爵禄!你们的家人,将免赋税、得荫庇!” 此言一出,城外顿时一片哗然。私兵们互相张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大多是贫苦出身,依附贵族只为一口饭吃,如今竟有机会凭借军功改变命运! 樊姓老者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低声道:“君上,此举恐有不妥!各家私兵乃是……” “樊公,”姬长伯打断他,目光如刀,“寡人记得,数日前你的嫡子亲自以行商名义,往来陈仓和汉中,被寡人的锦衣卫当场拿下。按《汉律》,阵前通敌当斩。” 樊姓老者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姬长伯却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寡人念他一时糊涂,命人打了三十军棍,便送回樊府了。”他凑近老者耳边,轻声道:“寡人烧了你们的通敌信,杀了送信的细作和最过分的虞氏一族,现在又给了你们台阶下……樊公,适可而止。” 老者腿一软,差点跪倒。 此时,如花捧着一卷竹简走来。姬长伯当众展开,朗声道:“此乃《汉国爵位制》,自今日起,凡汉国将士,按军功授爵!斩敌一首,赐公士爵,赏田一亩;斩敌五首,授上造爵,赏宅一座……” 随着一条条爵位赏赐公布,城外士兵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不知是谁突然高喊:“汉王万岁!”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汉王万岁!汉王万岁!” 汉中贵族们面如土色。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少年君王不仅烧了他们的把柄,更用军功爵位直接瓦解了他们对私兵的控制! 这些私兵,可是他们赖以维系统治的根基,现在竟然说没就没了。 然而他们再不甘心也无用,姬长伯之所以当着他们的面,如此为之,就是在胡萝卜加大棒,震慑所汉中公卿,你们的手段,我都化解了,你们还有什么牌? 随着城外军队的欢声高呼愈演愈烈,城墙上的城门楼里,鸦雀无声,所有汉中公卿贵族们,都黯然神伤,作为人精,他们已经猜到了自己等人的将来。 “汉中治理,还需要各位鼎力相助,日后开疆拓土,也免不了需要各位的才能。”姬长伯结束讲话,走下城头,对着众人淡淡说道。 众人强打精神,躬身一礼,然后便陆续离开了城楼。 “公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若是公子不放心,我去灭了他们!”勇冠不愧武夫,张口就是灭杀。 姬长伯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了利爪的老虎,拔了毒牙的毒蛇,已经没有针对他们的必要了,随便他们去折腾吧。” 勇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了,接下来。”姬长伯站在城楼上,遥遥看向东方。 “大兄!我们又要见面了!”姬长伯喃喃自语。 “南充一别,已经三年了。” 而此时的城固外,巴庸联军大帐里,庸国大将麋卢正搂着一个歌姬上下其手。 正位上的姬伯安则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 楚军的撤退实在出乎姬伯安的预料,虽然已经很重视姬长伯的骑兵,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巴楚的车兵、骑兵遭到重创。 楚将项黎告辞时肉痛的样子犹在眼前,车兵损失惨重,步卒攻城死伤无数,也没能拿下城固,原本说好帮助姬伯越拿下汉中,就能获得巴国鱼地。 现在战局糜烂,损失太大,楚君- 楚堵敖已经肉痛,再损失下去,就要伤及国本了。 “我说伯安公子,何必在这里苦着脸喝闷酒?是不是我那侍妾不入兄弟眼睛呀?我再换两个来?她们可都是我在楚地盘龙城搜罗来的美女,可都是极品啊。”麋卢正是当初领兵摘了巴国桃子的庸国军主将。 莱臧领兵入巴助战时,那处城也交给了麋卢辖制,结果最后莱臧兵败,庸国实力大损,而麋卢实力保存完好,如今已经是庸国最大的军事力量。 “糜将军,庸国主力何时能抵达城固?我主已经将麾下主力尽数交给了我,就等你们就位,我们就可以全力拿下城固。”姬伯安借着酒劲,询问麋卢。 “诶呀,姬公子年纪轻轻,为何如此浮躁?耐心等着编好,庸国主力已经抵达安康,等他们来就好了。” “安康?糜将军,汉中距离城固,一日便可抵达,安康距离城固三日脚程,若是那姬长伯控制住汉中局势,起兵来援,届时攻守之势异也,我等优势全无。”姬伯安苦苦劝说。 麋卢却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沉默不语,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悦。 就在这时,一名甲士匆匆走进大帐,大概是感觉到两名主将之间诡异的气氛,他没有立即汇报,而是默默退出大帐。 姬伯安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声张,对于军报,他向来非常重视,麾下斥候都是自己的绝对亲信,从江州的时候就跟着自己。 “夜深了,明日还要攻城,我先回去了。”姬伯安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退出大帐。 麋卢“嗯,公子慢走。” 姬伯安走出大帐,那斥候立即走上前,神色有些紧张。 “何事?” “公子长伯僭越称汉王!集结褒国葭萌关守军、汉中公卿私兵,总兵力万余,已经东进!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城固!” 姬伯安瞳孔巨震,“你说什么?!” “公子长伯集结褒国旧部,葭萌关守军,汉中公卿私兵……” “上一句!” “呃,公子长伯僭越称汉王……” 姬伯安脸色阴晴不定,“他称王了,汉王,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公子,我们……” 姬伯安这才回过神来,随后阴恻恻的回头看了眼大帐。 “你不是想坐山观虎斗么?让你看个够!”姬伯安自言自语。 “让全军收拾,准备一下。”姬伯安对着斥侯下令。 “公子,是想连夜攻城么?” 姬伯安挑了挑眉头,“攻城?不,我们回安康。” “安康?” 第179章 争夺安康 “对,安康。”姬伯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麋卢将军想等他的主力,那就让他们慢慢走吧。” 斥候一愣,随即会意:“公子是想……” “传令下去,全军轻装简行,趁夜撤离。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了庸国人。”姬伯安低声吩咐,“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去安康,就说褒国汉中军抵达城固,城固战况紧急,麋卢将军被围,我部正在全力救援!” 斥候领命而去。姬伯安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庸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让我当炮灰?且看你如何从城固脱身?!” 夜半时分,巴军营地。 巴军士卒悄无声息地收拾行装,熄灭篝火,借着夜色的掩护,分批撤离营地。 马蹄裹布,车轮缠草,整支军队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向着城固南边的山林隐蔽行军。 姬伯安治军甚严,两万巴军严格执行着军令。 一名庸军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隐约觉得巴军营地方向似乎安静得过分。他正想禀报,却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一刀割喉。 黑影收起匕首,对暗处打了个手势。 数十名巴军精锐斥候迅速清理了庸军外围岗哨,为大军撤离扫清障碍。 黎明前夕,城固以东三十里。 姬伯安勒马驻足,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固轮廓。 副将低声问道:“公子,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城固?若是汉中军与城固守军合兵进击,庸军必败,到时候汉中、城固尽归长伯公子……” “城固算什么?一个汉中小城罢了,城固都如此艰难,不如退而求其次,待安康军前来援助,我们拿下安康,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姬伯安轻笑一声,“麋卢不是想等主力吗?那就慢慢等吧,我们走。” 副将恍然大悟:“公子是要假传军令,骗安康军西进?然后趁机占了安康?” “不错。”姬伯安点点头,“不过安康本就是巴国领地,这次我们也算是物归原主,再来坐山观虎斗!”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亲信:“速去安康,将此信交给安康军主将。记住,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拼死突围’的伤痕。” 竹简上赫然写着:糜将军亲启:汉中两万大军东进,联军有被围剿之危,请速援! 同日午时,已经从安康出发,但是一直滞留在汉水东岸的庸军大营中,一匹快马自汉水上游而来。 “报——!”浑身是血的巴军信使跌跌撞撞冲入大帐,跪地捧上竹简:“糜将军……加急军报!” 庸军主将糜豹(麋卢之弟)展开竹简,迅速看完脸色骤变:“汉中哪来的两万兵?城固不是已经有两万守军了么?褒国何时有了如此多的兵力?” 信使咳着血沫道:“是汉军……公子长伯在汉中称王,然后调集汉中贵族私兵和葭萌关守军,总兵力两万,来势凶猛,已经从汉中出发,请将军速发援兵……否则功亏一篑……” 糜豹犹豫片刻,突然冷笑:“不对!若真已破城,兄长为何不派庸军传令?”他一把推开信使:“来人!把他拖下去——” “将军!糜将军已经被困于城固,庸国军危矣,我家伯安公子正在领兵救援,若是不信,将军可率军前往,一探究竟!” 糜豹闻言盯着竹简沉吟良久,终于拍案而起:“传令!全军急行军,目标城固!” 姬伯安斥候远远看着庸国军收拢军力,开拔北上,心中兴奋不已,连忙将情况汇报给姬伯安。 姬伯安闻言毫不迟疑,“全军走小路,避开庸国军主力,直取安康!” 姬伯安一声令下,两万巴军如鬼魅般穿梭于山林之间,避开庸军主力行军的路线,朝着安康方向疾行。 而此时的城固城外,庸国大将糜卢看着地上躺成一排的斥候尸首,怒火中烧。 斥候部队主官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谢罪,“末将失察,末将失察……” 糜卢恍若未闻,眼中凶光毕露。 “全军立即后撤!扔掉一切辎重粮草!随军的姬妾,奴隶也全部放掉!”糜卢有些厌恶的挥了挥手,对身后副将们下令。 几名侍卫架起那斥候主官,就向外走去。 不一会,一声惨叫响起。 糜卢不愧老将,第一时间意识到姬伯安的意图,虽然处理的已经很完美了,但是姬长伯的行军速度更快。 自汉中而来的大军还在路上,邓牧已经率领锦衣卫骑兵数百人抵达了邓麋的城外骑兵大营。 “传王令!”邓牧从袖中拿出一纸信封,递给了邓麋。 邓麋接过信件,拆开,里面洋洋洒洒数百字。 得益于造纸术的普及,如今巴蜀之地,纸张已经普及,纸张也能记录更多信息。 姬长伯在信中,主要说明了褒国的情况,以后褒国就是汉国的一部分,褒军和褒国公子棋的身份,也即将成为褒国的一部分。 所以邓麋的一些军事行动,可以不用顾虑,放开手脚去做。 首先是对城固城外联军,要尽快出击,切断联军退路。 其次是配合城固城中的褒英和公子棋,拖住联军,为汉中主力东进,全歼巴庸主力创造机会。 “公子还有别的安排么?”邓麋一边收起信件,一边询问邓牧。 邓牧摇了摇头,“公子除了让我来这边,也向城固那边派了信使,想来城固那边也很快就有动作了。” 邓麋颔首,随后唤来部将,“下令全军尽快早膳,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另一边,城固城中,公子棋看着汉中发来的书信,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那日没有把军印交给二哥,父亲想来也不会自焚吧。 但是事已至此,逝者已逝,现在该为生者考虑了。 兄长既然已经将褒国政权交接,自己作为没有继承权的嫡子,自然不会拒绝承认兄长的决定。 何况现在形势比人强,姬长伯的汉军已经进入汉中,秦军也在陈仓外虎视眈眈,自己在城固更是已经与联军鏖战数日。 汉中之地,已然是四战之地,不如归入最强的一方,可保汉中百姓和王族安全无虞。 “邓将军,王上军令明确,你我二人分兵,沿汉水两岸快速推进,将联军主力缠斗黏住,拖到王上的汉中主力抵达。”公子棋对褒英说道。 褒英点了点头,虽然他是目前战场上麾下兵士最多的将领,但是以往只有过数千人的指挥经历,如今指挥数万人,也有些力不从心。 “我将麾下三个仟夫方阵划给你节制,北岸庸国军虽然弱,但是其背后有安康援军,不容小觑。”褒英劝说了一句,公子棋躬身一礼。 “谢褒将军提醒,姒棋省得了。” 很快,城固东门大开,城中褒国骑兵,褒英的斥候部队,纵马而出,沿着汉水散了出去。 随后步兵从南门北门鱼贯而出,大军迅速在汉水两岸展开,向着下游联军大营攻去。 “报!联军大营空无一人,粮草辎重和姬妾奴隶皆在,根据姬妾奴隶口述,巴军已经于昨日夜间悄悄离去,庸国军孤军在此,刚刚离去,还不到一个时辰。”褒英的斥候迅速汇报此事。 褒英在战马上上听着汇报,心中了然。 “将此事汇报给邓麋部,命其尽快东进,急行军半日,尽量追上巴军主力,若不见巴军主力,就回头缠住庸国军主力,我部随后便到!”褒英当机立断,下达军令。 “公子还真是威名赫赫,人还没到,敌军先自乱了阵脚。”看着斥候远去,褒英心有所感的感叹。 此时,姬伯安正带着巴军在山林间疾行,两万巴军主要由鱼地、巫地、平都巴氏等众多原巴国势力组成。 此时姬伯安一心只想赶紧赶往安康,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安康,这座名义上属于巴国,实际却由庸国控制的地方,这一趟远征,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于得罪庸君,姬伯安早就看出姬伯越和庸君这对舅甥之间,嫌隙越来越大,翻脸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这次汉中如期拿下,各方皆能拿到好处,自然皆大欢喜,但是若拿不下,必定各自心生怨恨。 楚国早已退出联军,从安康乘船,顺流而下,返回楚地。 自己之所以此时才选择撤退,正是因为要在楚军离开,庸军尚未回防的空档期,拿下安康! 然而,姬伯安他们却不知,邓麋的军队在接到褒英的消息后,正快马加鞭朝着他们赶来。 邓麋根据情报稍微一分析,就得出了驻防南岸的巴军,想让庸国军垫后,面对汉军的追击。 自己必然是走小路,夺取兵力不足的安康!正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姬伯安这招背刺,实在是精妙绝伦,但是久经战阵的邓麋岂会看不出来姬伯安的心思。 而且长伯公子在信中,也透露过对安康的渴望,若是得了安康,汉中东大门就关上了。 此后汉中之地,有了战略缓冲,不必在城固囤积重兵,安康的位置扼守汉水,易守难攻。 邓麋果断下令,骑兵一部由自己亲自率领,出城固,沿着空空荡荡的南岸,极速东进,追击姬伯安的巴军主力。 两个时辰后,一路追击的邓麋,看到了北岸的庸国军,庸国军看到南岸烟尘滚滚,极速北去。 “看旗号是邓麋部!”斥候向战车上的糜卢汇报。 糜卢冷笑一声,“汉军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在追击姬伯安,他们这是想把巴庸两国联军,全都留下来。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追吧,杀吧!可别来找我!”糜卢随后大声喝令,“加快速度,全速行军,必须在两日内返回安康城。” 安康西,有自己留下来的数万庸国军接应自己,这支后手,若是攻破城固,这数万庸国军就会和自己一起,在汉中争夺利益。 若是攻不破,自己也能利用这支部队接应自己,不至于全军覆没。 糜卢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姬伯安不是在前面么?这支骑兵若是赶上了,汉巴两军缠斗,自己的庸国军再从两面夹击,那岂不是能全歼姬伯安和这支骑兵?! 想到这里,麋卢命令麾下车兵和骑兵脱离大部队,率先沿汉江东进。 就在姬伯安的巴军在山林中避开庸国军主力,全力前进的时候,汉江方向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汉江那边应该是庸国军主力,他们怎么会这么快遭遇敌军?是谁追击的如此迅猛?”姬伯安一愣,自己的麾下将士虽然连夜赶路,但是山路难行,距离安康足足将近三日的行程。 自己如果不加紧行军,还真不一定赶得及。 而一旦被汉军追上,哪怕是那支只有数千人的骑兵,也够自己的大军喝一壶的。 所以此时从听到安康出发的庸军主力遭遇敌袭的喊杀声,着实让姬伯安心中惊惧。 与庸国军主力遭遇的,正是加紧从城固追击来的邓麋部骑兵。 邓麋的骑兵如猛虎般从褒国军主力侧面杀出,将糜豹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糜豹大惊失色,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敌军,看来城固战事确实危机,汉军骑兵都已经摸到自己脸上了,顿时心中不再怀疑传信兵所说。 糜豹的庸国军顿时阵脚大乱,前军士兵们四处逃窜。 糜豹强装镇定,指挥着士兵抵抗,但邓麋的骑兵来势迅猛,连弩数轮连射,割麦子般将庸国前军射倒。 庸国军虽然众多,但是汉江两岸狭窄,军力施展不开,而且邓麋的骑兵,着实厉害,来去如风,却又杀伤力极强。 几次骚扰之后,糜豹的庸国军已然难以前行,只能在这片狭窄的地方驻足不前。 与此同时,褒英和公子棋的大军也已经从城固出发,庸国军麋卢部察觉到情况不对,再次开始加快行军速度,试图赶紧与安康的庸国军汇合。 此时狭窄的汉江两岸,麋卢的庸国军和邓麋的骑兵部队都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 邓麋靠着骑兵优势,与糜豹的庸国军来回拉扯。 第180章 再破庸军 “将军,快看!”一名斥候指着南岸,远远看去,正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麋卢定睛看去,竟然是之前看到的那支骑兵,而与之作战的,竟然是……糜豹? 麋卢大惊失色,麋豹怎么会在这里?!姬伯安呢?! 麋卢设想中的前后夹击姬伯安的画面没有出现,出现的反而是自己的弟弟率领的庸军接应部队。 麋卢顺着汉江,一路南下,一路上都没看到姬伯安的影子,他们去哪了?两万人的军队,竟然就这么蒸发了? 他望着对岸混乱的战场,心中满是悔恨,不知自己能否在这绝境中逃脱。 汉水南岸,战场之上。 麋卢死死盯着对岸厮杀正酣的两支军队,心脏狂跳——那确实是麋豹的旗帜! 可本该埋伏在安康和城固中间的庸军主力,为何会出现在?而姬伯安的巴军,又去了哪里? “将军,我们被耍了!”副将咬牙道,“姬伯安这厮一定是绕道南下,想趁我军主力北上时,偷袭后方安康!” 麋卢这才猛然醒悟,脸色煞白:“安康……安康危险了!” “呜呜呜……”号角声在两山夹江的狭窄区域里来回传播,悠远而又雄壮。 麋卢知道,这种悠远其实并不远,城固的追兵近在咫尺,恐怕自己后军步卒的斥候已经遭遇汉军先锋了。 他驻足北岸,来回转头寻找生机,最后视线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小镇,小镇名为汉阴,这个小镇没什么特别的,人口不多,但是镇上石桥众多,乃是连接汉江南北两岸的要冲。 “攻下汉阴!必须在汉军包围我们之前,与糜豹汇兵一处!”麋卢果断下令,骑兵、车兵迅速行动。 汉阴镇同时还是庸军粮草辎重的囤积中转之地,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若不速速合兵一处,退往安康,一旦被汉军追上纠缠住,庸国军数万人能不能保得住不说,安康是肯定没了。 毕竟姬伯安趁虚攻取安康,占据了安康地利,那他们这支庸国孤军,将彻底被截断在汉水上游! 一想到先前数次与汉军交战时发生的一幕幕,麋卢就一阵胆寒,尤其是姬长伯精锐的锦衣卫,清一色配备银色的短刀,看上去仿佛随时会折断一般,却能轻而易举的划开坚韧的皮甲,造成巨大杀伤。 还有那规模庞大的骑兵,奔走攒射,成片的收割着庸国军士卒的性命。 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路,只有避战,用最快的速度,走大路,抢在姬伯安之前,返回安康! “听令!”麋卢厉声喝道,“骑兵车兵立即前往前方汉阴!控制汉阴所有能够过江的船只和桥梁,掩护大军过江与麋豹汇合!” 一声令下,骑兵和车兵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汉阴镇冲去。 麋卢心急如焚地跟在队伍后方,不断催促着加快速度。 然而,当他们快到汉阴镇时,却发现整个汉阴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船只全部逃离,镇上的几座石桥也被破坏了桥面,想要过桥,就必须加紧抢修。 麋卢恨的牙根直痒痒,这个姬伯安,做事太绝!根本没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原来,姬伯安早已料到麋卢会退往汉阴,提前在此设置了一些障碍。 麋卢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一沉,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 但他并未慌乱,迅速通过身边骑兵侍卫传达将令,指挥后续军队列阵迎敌。 同时开始着手修复处理汉阴的桥面。 就在军士们手忙脚乱地修桥时,远处尘土飞扬,为首正是姬长伯的亲卫邓牧率领的数百骑兵,显然汉军的追兵已然赶到。 邓牧一声令下,数百骑兵举弩射击,密集的弩箭朝着庸军射来。 麋卢大喊:“盾牌手在前,长矛在后,列阵护住修桥军士!”盾牌手们迅速组成防线,挡住了大部分箭雨,但仍有不少庸军士卒中箭倒地。 邓牧见弩箭效果不佳,庸军早早有了准备,便准备调转马头撤退。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大量汉军步卒沿着汉江两岸,也赶到了战场,正是公子棋和褒英的城固守军。 一直缠斗的邓牧和邓麋,两只骑兵终于松了口气,退了下去。 回头看了眼修桥的进度,麋卢心中一沉,看样子还需要一刻钟。 麋卢见状抽出长剑,大喝:“儿郎们,杀退汉军,方能活命!”庸军士卒们士气大振,与汉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修桥的进度十分缓慢,麋卢心急如焚,只能不断鼓舞着士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一直在南岸试图稳定局面的麋豹发现了北岸的困境,也意识到了汉阴的重要性,他果断派出一部骑兵,从汉阴一座已经江水漫过的石桥上涉水过江。 同时也派出军士从南岸修桥,顿时修桥的进度加快了不少。 被麋豹骑兵袭击的公子棋率领的城固守军顿时阵脚大乱,麋卢抓住机会,指挥庸军发起反击。 在麋豹和麋卢两军夹击之下,公子棋的步卒渐渐不支,开始后退。 而此时,汉阴镇的几座主桥也终于修好了,麋卢长舒一口气,迅速指挥大军过桥与麋豹汇合。 汉江水位很深,但在汉阴这片开阔地,减缓了流速,整体水位也低了不少。 只是连日的大雨让汉江水位又抬升了不少。 以往枯水期还能勉强涉水过江,现在是彻底不行了,没有桥,是过不了江的。 约摸两个时辰之后,麋卢的庸军通过汉阴,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七千余人。 糜卢和麋豹匆匆见了一面,随后糜卢简单把城固发生的一切说了一下,当听到姬伯安奔着安康去了,更是让麋豹大惊失色。 随后麋卢接过庸国军指挥权,庸国军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向着安康撤去。 然而不等庸军开拔,南岸很快也有追兵赶了上来,正是褒英麾下的汉军。 奇怪的是,汉军并不急着攻击,而是远远的吊在庸国军身后。 “将军,他们这是作甚?”麋豹不解,汉军为何不进攻了,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不用管他们,只要他们不攻过来,我们就不必管他们,当务之急是赶回安康!”一旁的麋卢乘着战车,指挥着军队。 随着庸国军的退去,汉军接管了汉阴,虽然已经是一座空城,但此时也成了姬长伯谋划安康的桥头堡! 姬长伯的行营抵达汉阴之后,各军统领也陆续抵达,除了旧部褒英、邓麋等人外,褒国城固公子棋,葭萌关守军主将嫡无伤,汉中军公子林旧部相士杰,汉中军各贵族私军主将樊巫等人纷纷抵达汉阴。 小镇汉阴顿时热闹起来,汉军将近两万兵力,褒国各部两万余人,总兵力来到了四万。 随着楚军退去,巴军和庸军反目成仇。 如今两边在兵力上已经相差无几,汉军战力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待所有人进入各自的位置落座,姬长伯特地点名,让坐于褒国势力末尾的公子棋,坐到了首位。 “公子棋固守城固数日,为汉军集结争取了时间,功劳甚大,按照军功爵制,封为左庶长,统领褒国旧部。”姬长伯说完,褒国势力里,麾下兵力最多的樊巫脸皮一跳,想不到第一次见面,姬长伯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公子棋也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这是沾了大哥姒明和妹妹姒好的光,姬长伯是想让自己总领褒国军务。 “谢王上!”如今姬长伯已经自立汉王,称王僭越已经是常态,麾下臣子和将领,都是姬长伯一手带起来,所以称王水到渠成,大家也都纷纷改了称呼。 “庸君和巴军都在赶往安康,想来安康也必定会有一场血战,我们也不能作壁上观。此战,我们也要分一杯羹。”说完,姬长伯照例让如花如意推出巨大的高中地图。 东南角有数个大箭头,顺着汉水而下,直至安康。 “姬伯安应该是走的这条山中小径,此径仅能一人通行,但是胜在捷径,能以最快速度逼近安康。按照时间推算,姬伯安应该已经行至此处。”姬伯安在地图上移动了一下代表姬伯安的箭头。 “如今安康守军只剩庸国军三千人,主将是我们的老熟人。”姬长伯说到这里,看向褒英和邓麋。 “此人是莱臧的亲弟,莱吾。此人有勇有谋,曾配合其兄长,多次对楚用兵,多次大胜,但自从其兄莱臧兵败自刎,庸君嫌弃莱氏,偏袒信任麋氏,故冷落了莱吾,只给其三千杂兵守安康。”姬长伯点了点安康的位置,上面标着一个莱字。 “诸位有什么看法?不妨说来听听。”姬长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众人。 “王上,姬伯安两万人,急行军三日,如此劳累疲惫,他们还有力气攻城速胜么?”褒英摩挲着下巴,推测道。 “莱吾此人虽然不满庸君,但是毕竟名将,不可能看不出安康的重要性,三千人虽不多,但是安康归附庸国许久,百姓也多是庸人,若是发动城中百姓协助守城,姬伯安未必能速取安康。”邓麋也分析出自己的推测。 姬长伯点点头,对两人的话深表赞同。 褒国那边的几个将领却是大眼瞪小眼,他们没有经历过这种军事会议,以往打仗,都是主将一句话,副将执行,哪会征询副将的意见。 姬长伯也知道褒国军将领的传统,不以为意,而是和善的笑了笑,“作战会议畅所欲言,诸位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公子棋若有所思,“君上,以我与巴军交战的经历来看,这姬伯安是极有治军之能的,巴军战力比楚军和庸君都高出不少。” 姬长伯点点头,姬伯安确实有能力,战略预判非常精准。 “那他必然也知道自己麾下两万人若想拿下安康,必然有风险。那么他会不会在城中有内应?又或者他除了安康,还有别的计划?”公子棋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褒英听到公子棋的话,眼中一亮,“确实有这个可能,麋卢虽然在汉阴与我们交战了一场,但是并未耽误太多时间,只比姬伯安延迟了一天时间。” “而城固到安康,最快最快也要三天,走山中小径,更是需要四天,如此一来,姬伯安和麋卢,几乎同时抵达安康。”褒英的话,让其他将领的心思也都活络起来。 “我怀疑,姬伯安的意图,并不是拿下安康,而是有可能半路截击回师的庸国军。”邓麋是姬长伯麾下非常有能力的将领,战略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 邓麋的话,让姬长伯坐直了身子,“将军详细说来听听。” 邓麋起身,走到地图前,“诸位请看,城固出发,走山中小径,然后诱庸国军主力糜豹接应麋卢。导致庸国军遭遇我们的追击,必然会爆发战斗,如此可以削弱庸国军。” “然后姬伯安与麋卢两军行军比赛,全都在赶往安康,但是刚才也分析了,山中小径不好走,比走沿江大路的麋卢快不了多少。” 众人皆点了点头,邓麋继续说道,“所以姬伯安对于麋卢唯一的优势,就是姬伯安领先麋卢一天的行军时间,如果是赶往安康,肯定是快不了多少,但是如果只是绕到庸国军前面,守株待兔呢?那就用不了远,此地即可。” “你是说,姬伯安想在此地击败回援的庸国军主力?怎么可能?他难道不知道我们就追在庸国军后面?”樊巫也是领兵之人,自然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他当然知道。”姬长伯也站起身,“他不仅知道,他还要利用我们!” 此时,有将才的将领已经醒悟,没有将才的将领也有了一些眉目。 “他想借刀杀人!”公子棋颤声道。 众人皆是凌然一怔,被这个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以汉江天堑和两边山峰为边界,在此地夹道作战,而且两边都是数万人的主力大军,同时从两面攻击庸国军,庸国军必败! 而且是那种会发生踩踏,跌落水,死伤无数的大溃败! 此战若成,庸国国内将再无可战之兵,上庸城将成为一座空中楼阁,一触即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汉阴往南,安康往北,名为紫阳的地方。 汉江在此地,由向南,转向东,形成了一个夹角,而长江古道曾经路过这里,也冲击出了一条山路,恰好可以从姬伯安行军的小径出来,然后大军展开。 因为有提前抵达的优势,若是在此地休整一天,修筑简易工事,两万人的巴军,地方三万人的庸国军,完全可行。 第181章 紫阳惨案 紫阳镇,汉江拐角处。 姬伯安的两万巴军,果然在此地设伏。他们提前一天抵达,利用地形修筑了简易工事,并在两侧山坡上埋伏了弓弩手。 “将军,斥候来报,庸国军主力距离此地不足十里!”一名副将匆匆赶来汇报。 姬伯安目光冷峻,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与此同时,麋卢率领的庸国军正沿着汉江疾行。 “报——前方紫阳一带,发现巴军踪迹!”一名斥候浑身浴血,飞马来报。 麋卢心头一震,立刻勒马止步:“全军停止前进!” “召集所有统领以上将领来我这里集合!”麋卢冷冽的对着身边亲卫说道。 没一会,数名将领乘着战车,赶到了麋卢身边。 “姬伯安竟然在此设伏!”麋豹咬牙道,“他这是要在此地截击我们!” 麋卢沉思片刻,目光凝重:“若继续前进,必遭伏击;若停留太久,后方汉军逼近,前有狼,后有虎,此战危矣!” 另一名副将建议:“不如分兵两路,一路佯攻牵制巴军,另一路绕道疾行,逃回安康!命安康守军出城攻击姬伯安,为大军解围!” 麋豹摇头:“不可,我军兵力虽多,但连日行军疲惫,若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而且安康守军,未必会出城援救!” “姬伯安在此地设伏兵力必然不会太多,此子应该是想借汉军之手击溃我们。”麋卢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对战况有了自己的预测。 “为今之计只能集中力量,殊死一搏,打穿巴军防线,方有一线生机。”麋卢拍板决定,众将应诺。 麋卢抬头望向两侧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令全军,生火做饭,午后出发!今日唯有死战,方能突围!” 午后,庸国军整顿完毕,前军斥候收缩,后军斥候散开,监视后方汉军动向。 前军以方阵行动,左右配备盾牌兵,中间以长兵器为主攻,向巴军阵地杀去。 看到庸军攻来,站在半山腰上的一处突出的石头上了望战场的姬伯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姬伯安一声令下,身后号角齐响,汉江庸军正面的弓手躲在盾牌兵的身后,满弓齐发,一时间箭如雨下,即便早有准备,庸国军前阵士兵依旧纷纷中箭。 庸军顶着箭雨强行顶上,两军距离五十步! 随后埋伏在山坡上的侧面巴军弓手居高临下,弯弓速射!箭雨如蝗,再次射倒大片庸国军士兵。 庸国军前锋军在将领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大吼着全部顶了上去,冲击巴军本阵。 庸国军前锋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倒是让姬伯安有些吃惊,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庸国军在江州可是被姬长伯打的全军被俘。 为何此时却有如此战力?难道是主将的问题? 来不及思考,姬伯安只能指挥弓手,加大攒射力度,哪怕手中箭矢射光,也要压住庸国军的冲击。 “盾牌手上前!稳住阵脚!”麋卢怒吼着指挥,身后鼓手,号角开始下达命令,用固定的节奏,发出军令。 两军在狭窄地形交战,就如同狭路相逢的两名剑客,此时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只要压过对方,就能形成势,一旦势成,兵败则如山倒,勇者便能胜! 庸国军气势如虹,顶着箭雨,冲击巴军本阵,两军短兵相接。 然而,巴军早有准备,埋伏在山坡上的伏兵杀出,直冲庸国军侧翼! “杀——!”震天的喊杀声中,两军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长矛在后捅刺,青铜短刀互相砍伐。 两军绞杀在一起,姬伯安看着庸国军一鼓作气的气势,自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后面的汉军追兵就在眼前,两面夹击,庸国军插翅难逃! 仿佛是为了印证姬伯安的想法,就在此时,庸国军后方尘烟滚滚——汉军追兵到了! “报——汉军已至我军后方!”庸军斥候惊慌来报。 麋卢脸色惨白:“竟然这么快?!” 姬长伯立于战车之上,远远望见前方战场,嘴角微扬:“姬伯安果然在此设伏,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褒英上前道:“王上,是否立刻进攻?” 姬长伯摇头:“不急,姬伯安不是算准了我们会配合他们么?那我偏不如他意,让他们先消耗一阵。传令全军,列阵待命,堵住庸国军退路即可。” 邓麋疑惑:“王上,我们不趁机歼灭庸国军吗?若是姬伯安兵败,庸国军返回安康……” 姬长伯呵呵一笑:“凭庸国军那三万人,就能冲垮姬伯安的防线?你也太小看巴军了。” 邓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庸国军面对前有巴军伏击,后有汉军堵截的现状,军中已经有谣言传出,士兵们士气低落,甚至有些兵士已经开始往山中逃窜。 麋卢见状,转头看向身边副将,“谁能领一队刀斧手上山,给我把那群逃兵和那些巴军弓手砍了!” 麋豹上前一步,“我来!” 麋豹领命,迅速集结一队刀斧手,皆是悍勇之辈,很多人甚至赤膊上阵,一手铜刀一手石斧,杀上山去。 一群逃兵被刀斧手赶上,一阵砍杀,止住了中军和前军的溃败之势。 随后麋豹又带人向山坡上的巴军弓弩手冲去。 巴军弓弩手发现有人来攻,立刻停止射箭,转而抽出短刀,准备迎敌。 麋豹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左砍右杀,很快就冲破了巴军的防线。 然而弓手毕竟不擅长近战,几个回合就被麋豹的刀斧手杀得抱头鼠窜。 此时庸国军在弓手的射击下,死伤惨重,虽然击退了巴军的前排盾牌防线,巴军一退再退,但是始终杀不穿巴军本阵。 麋卢心急如焚,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打破僵局,冲过去,全军都将有覆灭的危险。 当他看到山坡上的巴军弓箭手被清理,残余的弓手退往巴军本阵。 突然,麋卢灵机一动,下令让庸国军弓手沿着麋豹的登山路线,登上山坡,居高临下射击巴军阵地。 此举顿时稳住了前军战局,前军战线将巴军向后压去,直到巴军的挖的临时战壕前才堪堪停下。 姬伯安见此,心中一叹,庸国军如此疯狂的进攻,显然其身后的汉军猜到了自己借刀杀人的打算,既然计划落空,那就只能执行备用方案了。 很快,姬伯安的身影,从半山腰的石台上消失。 庸国军攻势已成,巴军难以抵挡,一步步溃退。 麋卢大喜过望,在紫阳这里阻击的,果然是一只偏师!姬伯安主力并没有全部压在这里。 然而没等麋卢开心多久,在彻底击溃这支巴军阻击部队之后,庸国军成功打开了通往紫阳的道路。 全军立即行进,距离安康也只有一日的行程,只要回了安康,自己等人就能摆脱身后的汉军,自己等人就安全了。 然而当他们抵达紫阳时,眼前的一幕让庸国军绝望! 只见整个紫阳,已经成了一片泽国! 这个数千人聚集的小镇,此时已经被汉水淹没,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有男有女,牲畜家禽的尸体也混杂在一起,四处飘荡。 浓浓的尸臭,从紫阳散发出来,让庸国军上下弥漫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姬伯安!这个畜生!我誓要杀汝!”麋卢目眦欲裂,眼前的惨状实在是触目惊心。 姬伯安分出一只偏师阻击庸国军的同时,主力已经先行一步,前往安康,同时他们还掘开了紫阳镇的汉江大坝,上游连日暴雨,已经让水位涨了上来。 此时掘开大坝,汉江瞬间一泻千里,直接将整个紫阳淹没,变成了一片死地! 没了去路的庸国军,只能向西走,寻着山路绕行,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返回安康的路。 而姬伯安此时站在一艘小船上,早在刚刚的战斗中,姬伯安看到庸国军突破战壕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退去。 坐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船,顺着汉江向下游安康驶去,船上还有几名副将和亲卫。 所有人看着紫阳镇的惨状,皆脸色发白,于心不忍,他们虽然也杀人无数,但是一手造成这么凄惨的结果,心中不免都有些动摇。 姬伯安则面无表情,“战阵难免是要死人的,为了君上,为了巴国,别说牺牲一个小小的紫阳镇,就算是十个紫阳镇也在所不惜!” 身后军士只能躬身应诺,他们心中纷纷腹诽,有些腹诽被抛弃在紫阳的巴军同僚,有些腹诽姬伯安没有人性。 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直接反对他,毕竟是巴军主帅,而且他的策略也确实极大阻挡了庸国军回援的进度。 等庸国军绕路离开紫阳之后没多久,汉军先锋部队,数千骑兵在邓麋的率领下,也抵达了汉江边。 看到眼前的惨状,邓麋作为一个曾经的山中猎户,想起自己那些被蛮夷屠戮的童年挚友们,心中的怒火腾的一下点燃了。 就在他准备挥师紧随庸国军追上去的时候,滔滔江水中竟然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邓麋侧耳倾听,作为猎户出身,他的听觉,嗅觉,目力皆是一等一的好。 “快,快找些船来!”邓麋急忙说道。 “将军,王上的命令是追击监视庸国军,我们在此耽误,若是贻误了军机,王上怪罪下来……”一旁副将出声提醒。 邓麋没等对方说完,便纵马回头,往后军方向疾驰。 既然王令不可违,那自己就去求王令,哪怕舍了这一身将服,也要为紫阳镇的幸存者求一份生机。 姬长伯此时正在与公子棋商量,大军南下,一路走来,后勤补给困难,而且山路难行,只能从汉中征调江船运送辎重南下。 正在商议接下来东进安康的部署时,侍卫来报。 “前锋,左庶长邓麋求见!” 姬长伯和公子棋一愣,邓麋? 他不是率领骑兵先行一步,追击庸国军去了么? “让他进来!”姬长伯心中疑惑,莫不是姬伯安又有什么诡计,阻挡了庸国军? “末将邓麋,拜见大王,末将有要事禀报。”邓麋一进来,就是一个跪礼。 春秋时代,没有后世儒家那么多君君臣臣,更多的是一种君子之交的平等关系。 平时君臣之间,最多就是躬身一礼,邓麋这一上来就是跪礼,倒是让姬长伯一怔。 “邓将军有话请说,不必如此。” 邓麋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大王,我率前锋至汉江紫阳段时,见紫阳已成泽国,惨不忍睹。江中有百姓呼救,我想救援,可副将提醒王命在身,不敢擅自行动,特来求大王准许救援百姓。” 姬长伯眉头微皱,思索起来,公子棋闻言在一旁说道:“大王,我军虽有追击庸国军之命,但百姓亦是我褒国治下子民,若见死不救,恐寒了民心。” 姬长伯点点头:“邓将军所言甚是。我倒不是犹豫是否救援,而是在考虑如何救援。” 又思索了一阵,姬长伯对邓麋道,“本王命你继续率部追击庸国军。” 邓麋面色一白,当即还要开口恳求姬长伯。 姬长伯却是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救助紫阳民众之事,就交给公子棋吧,恰好汉中的辎重船舶即将抵达,顺江而下,完全来得及救援。” 邓麋大喜,叩首谢恩:“谢大王!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邓麋起身匆匆离去。 姬长伯望着邓麋离去的背影,公子棋在一旁感叹道:“王上,邓麋将军此举,可见其心怀仁义。” 闻言,姬长伯淡淡一笑,邓麋可以算是自己一路培养起来的,弓马娴熟,谋略眼光也皆是上上之选,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识字吧。 邓麋返回紫阳之后,立即率领麾下骑兵,向着庸国军方向追去。 而公子棋这边,则迅速调集船只,从溃口处进入紫阳镇,一路搜寻。 紫阳镇上,确实还有不少幸存者,大多是年岁不大的孩童。 他们被父母长辈托举着爬上草棚、茅屋的房顶,在洪水中麻木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随着一艘艘救援的商船,从汉江驶入紫阳镇,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挥手喊叫着。 船上的商人小厮们看到房顶的孩童,心中大喜,连忙驾船驶了过去,小心翼翼的从房顶上,将孩童们接上船。 生怕一个不小心,导致孩童们掉入江中,被洪水吞噬。 很快,一艘艘小船,满载着这些孩子,回到了岸边。 从溃口驶回汉江是不可能的了,毕竟这个时代没有螺旋桨,全靠手摇船桨、风力和江水顺流。 溃口水量太大,他们只能在紫阳附近靠岸,将孩童们送上岸。 姬长伯来到江边,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孩童,大多与自己差不多年岁,此时皆茫然麻木的看着周围,即便刚刚获救,也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而哭泣这种消耗体力的事情,他们更是没有心情,毕竟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天灾,人祸。”姬长伯摇摇头,心中感慨,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生火做饭,给这些孩子们也准备一份吧。”姬长伯下令,身边侍从应诺。 公子棋事后统计了一下,这次获救的人有八百多人,其中孩童六百多,而整个紫阳镇原有三千多人。 姬长伯将他们送往汉中,交给海伦的教会和姒好负责的汉中宫城卫,一起妥善安置。 经此一事,姬长伯对自己这个长兄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真是的心狠手辣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182章 妇人之仁 这场救援行动花费了汉军两日的时间,而在这两日里,姬伯安顺利拿下了安康城。 安康守将莱吾率一千残兵,从北门而出,逃回庸国。 另一面,绕道赶回安康的庸国军麋卢部在看到安康城头飘扬的巴国姬姓王旗之后,只能选择狼狈的逃入山林,绕道返回庸国。 因为安康的丢失,庸国补给被切断,为了凑齐返回庸国的粮草,庸国军准备在安康周边的小镇劫掠一番。 然而此举却让一直尾随而来的邓麋部抓到了机会,游骑连弩射击,四处游猎落单劫掠的庸国军。 当姬长伯率领本部兵马抵达安康城下时,邓麋的骑兵押着比自己骑兵还多的庸国步卒返回了姬长伯大营。 “王上!幸不辱命,俘获庸国步卒三千余,随军民夫一千多人,据他们交代,麋卢部主力已经潜入山林,往庸国方向逃窜了。”邓麋翻身下马,抱拳禀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姬长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淡淡道:“麋卢倒是跑得快。”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文景,“先生以为,接下来该如何?” 文景捋须沉吟:“庸国军主力虽退,但麋卢此人狡诈,必会卷土重来。如今姬伯安抢先夺下安康,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此时最好退回汉中。” 文景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在责怪姬长伯耽误时间救援紫阳百姓。 姬长伯尚未答话,邓麋身旁的副将蒙狰却皱眉道:“我等已经全速前进,姬伯安引汉江之水阻我等行军。况且我军长途奔袭,士卒疲惫,粮草亦需时间筹措。” 他压低声音,“本就不存在什么最佳时间,我等皆已经尽力而为,完全是姬伯安这厮丧尽天良,这才胜之不武,先一步拿下了安康。” 文景听了蒙狰之言,脸色一肃:“将军莫要生气,此时局势复杂,当以大局为重。姬伯安既已占了安康,我军强攻徒增损耗,此时退回汉中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姬长伯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先生所言虽有理,但此时安康城中军心民心不稳。且我军士气正盛,待大军集结,可以试探一二,若是事不可为,再退不迟。” 他望向安康城方向,“我意已决,先派人进城与姬伯安商议,若劝其退出安康,自然最好;若他不肯,我等也不能坐视姬伯越壮大。” 众人听了,皆觉有理,纷纷点头。当下,姬长伯便命一使者快马加鞭前往安康城。 使者去后,姬长伯一面命人安顿俘虏,一面让士卒休整,只待使者归来,再定下一步计划。 然而,使者去了许久却不见归来。 姬长伯心中隐隐不安,正欲再派一队人去打探消息时,突然有斥候来报,安康城城门紧闭,城头戒备森严,不见使者踪影。 姬长伯脸色一沉,他意识到姬伯安怕是不打算轻易让出安康城了。 “王上,姬伯安如此行事,分明是不给您面子,我等不如即刻攻城,杀他个措手不及!”蒙狰是追随邓麋一路杀上来的虎将,脾气暴躁,此时怒气冲冲地说道。 姬长伯并未立刻回应,他深知攻城并非易事,安康城有地利,其城墙高大且坚固,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王上!下令攻城吧!”蒙狰瓮声瓮气道。 姬长伯心中还是有些犹豫,自己麾下总兵力虽多,但是其中骑兵不擅攻城。 褒国军战力堪忧,自己的精锐锦衣卫又轻易不舍得拿来在此损耗。 至于褒英的汉军,也都是君无器这个总督积攒下来的良家子,浪费在这里也是可惜。 “君上莫要妇人之仁啊!是战是和速速决断,大军在此空耗粮草,不是长久之计!”文景再次进言。 妇人之仁? 姬长伯闻言苦笑了一下,“汉军也好,褒军也罢,都是我麾下子民,不该在此白白浪费性命。” “准备攻城器械,先试探一下安康虚实吧。”姬长伯下定决心。 随着姬长伯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攻城器械一一组装调试。投石机、云梯、冲车等陆续就位,大军也开始集结,准备攻城。 与此同时,安康城上的姬伯安早已严阵以待,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军队,他冷笑一声,下令准备防御。 攻城战一触即发,投石机率先发动第一波攻击,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安康城。 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躲避,一时间尘土飞扬。 接着,盾牌兵举着盾牌,掩护云梯兵开始攀爬城墙,城上的守军则用弓箭、滚木礌石进行反击。 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惨烈。 第一波攻击受挫,姬长伯立即放弃强攻,拿出了西瓜雷,如今的西瓜雷已经使用了煮粪制出的硝石,纯度更高,威力更大。 姬长伯一挥手,身后亲卫一声令下,号角吹响,装填了西瓜雷的投石机再次发动。 计算好引线的西瓜雷砸上城墙后瞬间爆炸,威力惊人,城墙薄弱的地方,甚至出现了不少缺口,守城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姬伯安脸色大变,没想到姬长伯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之前的汉军使者此时就在城内城主府软禁。 一旦形势不对,自己就举旗和谈,放回使者,拖延时间。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吧,姬伯安看向南方,巴国鱼地方向。 就在姬长伯以为能趁势继续攻城时,城墙上突然射出无数火箭,点燃了城下壕沟里堆积的干草,木头,其上早就浸透火油。 火势迅速蔓延,挡住了汉军的进攻路线。灭掉大火也需要一些时间,姬伯安早有防备,提前准备了这一手,继续拖延时间。 汉军两次攻势受阻,士气有些低落。 姬长伯领兵征战至今,基本上没打过攻城战,南充城是俘虏了充君叫开的城门,蜀国郫邑是蜀军率军出城偷袭龙泉,兵败之后无兵防守,所以难度不大。 而现在这安康城,武力准备充分,姬伯安的军事才能在乌江就已经体现了,一直顺风顺水的姬长伯此时终于遇到了挫折。 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用人命去填。 此时姬伯安也很纠结,刚才的西瓜雷炸开了城墙一角,虽然靠着火沟撑了一会,抢修了城墙,但是待会火灭,姬长伯还有多少西瓜雷这种大杀器,姬伯安心中也是没底。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滚滚烟尘。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急声道:“王上!南方发现大军,旗号为‘鱼’!” “鱼?”姬长伯眉头一皱,“巴国鱼地?” 文景脸色微变,低声道:“鱼地乃巴国重镇,鱼地大夫又是姬伯越心腹,麾下兵卒精锐,若他率军来援姬伯安,我军恐有腹背受敌之危!” 蒙狰怒哼一声:“怕什么!大不了鱼地大夫和姬伯安一起打!” 姬长伯却沉默不语,目光深沉地望向南方。 鱼地大军的突然出现,让他意识到,这场攻城战已经不仅仅是汉军和姬伯安的较量,而是渐渐演变成了汉巴之间的大规模冲突。 继续下去,双方都会不断的投入,作为攻城方的自己就危险了,毕竟这里距离汉中甚远,巴蜀之兵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传令下去,暂停攻城,全军戒备!”姬长伯沉声道。 另一边,姬伯安站在城头,远远望见南方飘扬的鱼字大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鱼无咎,你总算来了……” 鱼无咎的大军很快抵达战场,但他并未直接进攻姬长伯,而是在距离汉军数里外扎营,同时派出使者,向姬长伯递上一封信。 姬长伯展开一看,信中写道: “汉王故君公子长伯明鉴,巴国内乱,非汉军之责。鱼某奉巴君伯越之命,前来调停。若汉王愿退兵,巴国愿以粮草十万石相赠,并承诺永不犯汉中。” 姬长伯冷笑一声,将信递给文景:“这鱼无咎应该是鱼地大夫之子吧,这是想让我退兵?” 文景仔细看完,沉吟道:“王上,鱼无咎此举,恐怕并非真心议和,而是想拖延时间,待姬伯安彻底掌控安康后,再与我军决战。” 蒙狰怒道:“那还等什么?直接打过去!鱼无咎若敢插手,连他一起收拾!” 姬长伯沉思片刻,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鱼无咎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他转头对文景道:“先生,替我回信,就说——汉军愿退兵,但需姬伯安亲自出城,向我赔罪!” 文景一愣:“王上,姬伯安怎会答应?” 姬长伯淡淡道:“他当然不会答应,但鱼无咎既然想调停,就得拿出诚意。若他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证明巴国内部根本无力约束姬伯安,我军也不必再顾忌巴君颜面,直接攻城便是!” 文景恍然大悟,立刻提笔回信。 鱼无咎收到回信后,果然陷入两难。他此行虽奉巴君之命,但姬伯安桀骜不驯,未必会听令。 若强行逼迫姬伯安出城,恐怕会引发内讧;可若拒绝姬长伯的条件,汉军必然继续攻城,届时巴国损失更大。 就在鱼无咎犹豫之际,安康城内突然传来消息——姬伯安竟主动提出,愿与姬长伯当面谈判! 鱼无咎大喜,立刻派人通知姬长伯。 姬长伯得知后,眉头微皱:“姬伯安竟肯谈判?莫非有诈?” 文景低声道:“王上,姬伯安狡诈多端,心狠手辣,不可不防。” 姬长伯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若谈判有变,立刻攻城!” 当夜,两军阵前,篝火通明。 姬长伯仅带文景、勇冠及十名亲卫赴约,而姬伯安也只带了数名心腹。 姬长伯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看向驻马而立的姬伯安,莞尔一笑。 “兄长,好久不见。南充一别,已是三个春秋。”姬长伯回忆道。 姬伯安也微笑道:“三载岁月白驹过隙,如今你已贵为汉王,而我,依旧是个大头兵,身份有别。所以寒暄还是免了,我们直奔主题吧。” 姬长伯笑着摇了摇头,淡淡道:“安康是我汉国辖地,也是我妻族褒国故地,姬将军趁虚而入,难道不该给个交代?” 姬伯安眯起眼睛:“交代?呵,汉王真是好大的口气,此地被庸国控制已有数十年,我从庸国手中夺下,何来褒国故地?大王若真有本事,大可攻城自取!” 勇冠闻言大怒,手按刀柄,却被姬长伯抬手制止。 “兄长,你我皆为巴国王族,何必自相残杀?”姬长伯缓缓道,“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安康城归我,而我助你攻取庸国三城,如何?” 姬伯安一怔,显然没料到姬长伯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三城?汉王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我怎么知道是哪三城,若是汉王拿三座千百人的小城忽悠我该如何是好。而且大王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姬长伯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庸国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还记得你与王叔姬子越东征楚国,夺下那处,盘龙之后发生的事么?” 姬伯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汉王的话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庸国从我巴国手上拿走了那处,盘龙,云梦泽,我又怎会不知。只不过如今我奉伯越为主,三地既然是君上割让,我自当遵从!” 姬长伯听出了姬伯安话里的牵强,如果不知道姬伯安的为人,姬长伯可能还会劝说一二,但是知道了姬伯安的为人,那话到此处就可以结束了。 “兄长保重,告辞了。” “告辞。” 两边各回本阵,姬长伯回到军营,安排麾下接受鱼无咎赔偿的十万石粮草。 “君上,你为何如此果断答应放弃安康?”勇冠是个粗人,心中不解。 邓麋却是个聪明人,解释道:“收安康,费力不讨好,不收安康,好处多多。” 勇冠更迷糊了。 “刚才姬伯安说他奉姬伯越为主,遵从姬伯越的安排。”姬长伯出声解释。 “对啊,这我都知道。”勇冠依旧不懂。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退兵。”姬长伯目光深邃,望向安康城的方向,“姬伯安此人桀骜不驯,野心勃勃,岂会真心臣服于姬伯越?他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番话,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邓麋适时的拍了个马屁:“王上英明。况且鱼无咎大军在此,我军强攻安康已无胜算。不如顺水推舟,既得粮草,又埋下祸根。待巴国内乱,再图后计。” 姬长伯又补充道:“而且我军长途跋涉,士卒疲惫,粮草不济。此时退兵休整,实为上策。” 勇冠这才恍然大悟,挠头笑道:“原来如此!还是王上和邓将军想得周全。” 姬长伯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传令下去,待粮草到位,全军拔营,撤回汉中。沿途注意警戒,提防姬伯安偷袭。” “诺!”众将齐声应命。 当夜,收到十万石粮草后,汉军悄然撤离。鱼无咎得知后,心中稍安,但也不敢大意,命人严密监视汉军动向。 而安康城内的姬伯安站在城头,望着汉军远去的火把长龙,脸色阴晴不定。 “将军,汉军退了,我们胜了!”身旁副将兴奋道。 姬伯安冷哼一声:“胜?姬长伯岂是轻易认输之人?他这是以退为进,等着看我和姬伯越内斗呢。” 副将不解:“将军何出此言?您今日不是当众表态效忠君上吗?” 姬伯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效忠?哼,姬伯越懦弱无能,割地求和,如何配得上巴君之位?我姬伯安迟早要取而代之!” 副将大惊:“将军慎言!若被鱼无咎听到……” 姬伯安冷笑:“鱼无咎?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仗着父亲是鱼地大夫才得以领兵。待我收拾了姬长伯,下一个就是他!”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赶来:“将军,鱼无咎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 姬伯安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他找我做什么?” 副将低声道:“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姬伯安沉思片刻,挥手道:“告诉他,我身体不适,明日再议。” 亲兵领命而去。姬伯安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加强城防,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 “诺!” 夜色渐深,安康城内暗流涌动。 而此时的姬长伯,正率领汉军星夜兼程,返回汉中。 马车上,文景低声问道:“王上,接下来有何打算?” 姬长伯闭目养神,淡淡道:“先回汉中休整,同时密切关注巴国动向。姬伯安与姬伯越的矛盾迟早爆发,届时便是我军再次出兵的良机。” 文景点头:“不过,庸国那边……” 姬长伯睁开眼,目光如炬:“庸国屡次趁火打劫,夺我巴国领地,强占褒国故地,此仇必报。待时机成熟,我当亲率大军,征伐庸国!” 文景欣慰道:“诺!” 第183章 安康大夫 姬长伯退回汉中之后没多久,安康局势也渐渐稳定。 鱼无咎多次约见姬伯安都没有成功,姬伯安一直以战阵频繁,身体抱恙来敷衍使者。 最后鱼无咎丢下四个字,“好自为之”之后,就愤然率军返回鱼地。 之后没过多久,姬伯安被姬伯越封为安康大夫,总领安康军政。 姬长伯在返回汉中之后,麾下锦衣卫势力开始渗透安康。 姬伯安的一举一动都在姬长伯的眼中,同样是四战之地,汉中南有葭萌关,北有陈仓关,东有城固城,只要内部不乱,外部根本渗透不进来。 安康同样作为一座大城,却因为汉江枢纽,而四通八达,汉江穿城而过,东西走向的汉江,东通庸国,西通紫阳,紫阳以北是汉国,以南是鱼地、巫地。 姬伯安成为安康大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池,挖掘护城河,招募兵员。 安康原本就有姬伯越麾下精锐,但是姬伯安没有一点归还兵权的意思,姬伯越的所有命令,他一概拒收。 现在又如此明目张胆的扩充军队,加固城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姬伯安是有了反心。 “公子,我们要不要干预一下安康?”如花作为锦衣卫的首领寺人,看到安康来的情报,有些头疼,姬伯安实力壮大的太快。 “不管他,只要他不来惹我们,我们就不必理会他,对了!公子棋到汉中了么?”姬长伯问道。 “嗯,昨天就到了,城固的褒国军嫡系也都已经进入汉中城外大营。”如花禀报道。 姬长伯点点头,“文景和褒英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褒英已经完成汉中各地关卡的部队整编,褒英部六千人与葭萌关守军屯兵城固,另有六千精兵已经北上陈仓,与姒明换防,接管陈仓。文景从苍溪调集旧部官员和第一批义务教育培养的苍溪学徒已经抵达葭萌关,汉中各级已经按照苍溪模式,设立郡县,厅局。” 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很好,让海伦的教会也加快进度,从巴蜀抽调优秀教士来汉中组建汉中教廷,赈济紫阳难民和汉中孤苦平民,收容从中原进入汉中的难民。” 汉中是连接巴蜀和关中的枢纽,东部又距离中原很近,所以很多中原难民,举家逃离,若是教会能用宗教和基础的一些生活保障,笼络住这些难民,后续巴蜀开荒就有了足够的人口。 “诺。”如花应诺,随后,一旁的如意走上前来。 “公子,这是户部统计的新开垦土地规模和春季收成统计。”如意递上户部统计的账册。 如今姬长伯教授如花如意的统计之法,阿拉伯数字已经在户部推广,义务教育普及。 所以全国的数据直观醒目。 “怎么才这么点?垦荒规模翻了一倍,收成却只涨了这么一点?”姬长伯看着数据,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 如意闻言一愣,这一点他没注意,只是单纯的统计数据。 “重点查一下蜀南。”姬长伯看着数据,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种土地增加,收成减少的情况,往往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土地兼并。 有一群能避税的特殊群体,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土地兼并。 数据最严重的是蜀南,姬长伯命令如意向蜀南户部下属的户厅查询情况。 户厅是直属户部的下级单位,负责总督一级的税务,统计和调查。 户厅之下还有户局,负责总督以下,各城税务,统计和调查。 这种垂直领导,可以预防地方一把手搞一言堂,行成割据,也有利于姬长伯作为中央,能第一时间发觉地方上的问题。 六部下属的各厅,局,由各部和各地方总督,共同领导,在任用和罢免上,也必须由总督和六部各尚书点头签字。 保证了厅局的独立性。 如意点头应诺。 “看来,迁都一事还是要提上日程了。”姬长伯叹了口气,原本打消的迁都念头,随着领土扩张和各地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 总结起来就是天高皇帝远,越是远离中央的地方,越容易出一些幺蛾子。 比如蜀南,叛乱不断,这次耕地和收成不匹配,显然蜀南出了问题。 既然已经坐拥巴蜀之地,外部又暂时没有什么机会,不如趁机发展内部经济,积蓄力量,以静待变。 所以此时将都城从边疆一线的江州,往巴蜀之间的内地迁移,也方便对巴蜀的治理。 “如花,向蜀南卢林发信,问问他,为何土地增加,收成不涨?”姬长伯有些不信任户部和户厅的一面之词。 问一下总督卢林,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避免地方只有一张嘴说话,也能防止集权割据。 “诺。”如花也应诺。 “另外,向各地总督发信,再次讨论迁都事宜。如今巴蜀汉中归一,需要发展,让各地总督提议定都何地适宜。” “诺!”如花如意再次应诺,随后退出,准备文书。 姬长伯难得今天早早处理了政务,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晴空万里。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门逛逛可惜了。”姬长伯喃喃自语。 “勇冠,陪我出去一趟!”姬长伯起身,走出了自己处理政务的偏殿。 “邓牧,领一队便衣侍卫,远远的跟着,不要靠近。”姬长伯对着门口守着的邓牧说道。 “诺。” 很快,队伍准备完毕,所有人整装待发。 姬长伯穿着一身蜀地锦袍,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玉佩。 手中折扇轻轻摇摆,好一个翩翩公子。 如今已经是少年模样的姬长伯,靠着绝色歌女母亲的基因,生的唇红齿白。 五大三粗的勇冠在姬长伯身后紧紧跟随,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一看就是家丁护卫。 一行人乘着马车出了宫城,行到一处偏僻的小巷,众人下了马车。 姬长伯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服,“姒好!这汉中城,那些地方比较好玩?” 很快,马车里又钻出来一个明眉皓齿的小姑娘。 正是褒国公主,姒好。 姬长伯想在回巴蜀之前,好好逛逛汉中,增加一下对汉中风土人情的了解。 “汉中城分东南西北四大外城,其中地理位置最好的东城是最热闹的,富人最多。布市坊市小吃较多。” “西城以平民和奴隶居多,牛市和马市基本都在西城。” “南北城皆是商户云集,南来北往的商贩非常多。” 姬长伯点点头,“我们现在在哪座城?” “此地是宫城外围,东西两城之间,看公子想往哪边去了。”姒好彬彬有礼。 姬长伯看了眼这么礼貌的姒好,心中叹了一口气,褒国剧变,彻底改变了这个曾经跳脱可爱的少女。 “去西城吧,富人见多了,也要多看看穷人。”姬长伯举步走出小巷。 姒好小快步跟了上去,身后侍卫随从也都跟着出发。 走出小巷,往西走了一会,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往来小贩络绎不绝。 摆摊卖一些手工制品的,卖农具的铁匠坊,租赁和出售耕牛马匹的牛市马行,门口挂着麻布素衣的裁缝铺…… 姬长伯睁大眼睛好奇的东张西望。 不同于山城江州,汉中沟通南北,中原的文明开化之风,也吹到了这里。 甚至姬长伯还看到了教人识字的教书匠,就在开阔地,放几个蒲团,想听课的往一旁的陶碗里扔几个刀币,就能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听课。 没有教材,只有一个沙盆,盆边放着一根竹筷,先生在上面写下一个字,说这个字的读音,笔画和意思。 下方众人跟着说,然后用筷子在盆里写。 姬长伯看的有趣,拿出几个刀币,随后找了个蒲团坐了下去。 上面的先生教的很慢,在他身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在伺候着,他们有的是先生的弟子,有的是先生的子嗣。 学了几个字之后,姬长伯在沙盆里写了几次,然后满意的离开了。 随后又看到几个摆摊,帮人治病看诊的野医生,正在给几个奇形怪状的病人看病,有些治疗手段,看的人后背发麻。 姒好吓得脸色惨白,拉着姬长伯的衣服就想离开。 姬长伯却若有所思,那些病人的症状,很多都是后世已经绝迹的病症,例如血吸虫病,缺碘导致的粗脖子,真菌感染导致的脱皮水肿…… 是不是该把后世的一些医疗技术整出来,出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基层医疗问题迫切需要处理,这个时代,很多小问题如果处理的不好,很容易导致残疾和死亡,任何时代,想要富国强兵,都必须要把人放在第一位。 看来有必要把医疗问题也作为发展方向,准备起来了。 要不要把野医生集中起来,搞一个太医院,或者医部?既研究医学,也编撰医书。 再开发一些常用药品,柳树皮提取阿司匹林就很有前景。 姬长伯正思索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追着一辆牛车奔跑,车上满载着新收的稻谷,不时有谷粒从麻袋缝隙中洒落。 孩子们争相捡拾,却遭车夫挥鞭驱赶。 皮鞭抽在孩童背后,被抽中的孩子后背一片血红,哀嚎一声痛苦的摔倒,但是仍然止不住后续其他孩子一拥而上。 \"住手!\"勇冠一声暴喝,震得那车夫手中鞭子一滞。姬长伯快步上前,扶起几个孩童,转头对车夫沉声道:\"些许谷粒,何至于此?\" 车夫见来人衣着华贵,慌忙赔笑:\"贵人有所不知,今年春税收了三成,主家还要再加三成地租,我们也不容易啊...\"话说半截突然噤声,有些惊恐地看了眼姬长伯身后的侍卫。 显然此人是非常有眼力见的,面前的公子,恐怕身份非常高贵,若是得罪了,自己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姒好闻言变色,轻扯姬长伯衣袖低声道:\"汉中税法分明定的是十税一...\" \"上前说话。\"姬长伯面沉如水,折扇\"啪\"地合拢。勇冠立即示意身后侍卫散开,控制住现场,自己更是寸步不离的站在姬长伯和姒好身后。 “唉。”这人哀叹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公主不知啊,十税一,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褒国式微,王族衰败,国中公卿瓜分了几乎所有的耕地,现在汉中早就没有平民的容身之地了。大家都是在为某一个公卿耕种。以我为例,我就是樊姓恩人的仆户。” 姬长伯若有所思,汉中的情况如此,巴蜀之地恐怕更是如此,甚至江州垫江等地也一样。 土地兼并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个大问题,即便是自己刚刚武力征服的蜀地,消灭了蜀地大部分的公卿和王族武装,但也已经有了土地兼并的迹象。 “国中王族税收主要是从何处征收?”姬长伯看向姒好。 姒好摇了摇头,“父亲不许女子干政,税收问题一直是长兄负责。” 世子姒明么?税收的收支确实是王族统治的关键,作为储君,姒明负责税收也无可厚非。 “看来姒明应该是直接对接各个公卿,然后从公卿手中征税,至于应该缴纳多少,就要看王族能给公卿多少利益了。”这就是春秋各国普遍存在的公卿问题,姬长伯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清朝根据明朝土地兼并问题,推行的——摊丁入亩! 看来自己有必要约见一下汉中公卿,将税收问题解决掉。 正在思考解决对策的时候,街角一阵喧闹,那些捡拾谷粒粮食的孩童,纷纷停手,转而哭喊着跑向街角,忽见一队差役押着十几个戴枷的农夫经过,其中有男有女,皆骨瘦如柴,面有病色。 那些孩童纷纷找到自己的父母,哭喊着抱成一团。 为首差头皱了皱眉头,高声宣喝:\"相氏田庄逃奴,按律发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姬长伯闻言,看了过去,“这是什么情况?” 跪在地上的车主伸头看了一眼,“唉,和我一样的仆户,家中要么有人生病,要么有人遭了灾,交不上税,还不上欠债,只能被主家发卖为奴了。” 姬长伯闻言面色凝重,自己执政,一直在努力提高奴隶的地位,军功爵制也好,废除殉葬也好,都是如此。 但是现在看来,奴隶的生存环境依旧恶劣。 姬长伯转头对着跪地的车主说道,“你这车粮草作价几何?我全买了!” 那人面色一喜,“公子仗义,这车粮食是我家主人去年秋收的沉粮,准备送到西城贩卖的,总价不贵,一两白银。” 一旁的勇冠,邓牧,邓矢,如花,如意皆皱了眉头。 “这价格太高了!”勇冠瓮声瓮气。 那人吓得一哆嗦,“八十钱,八十钱。” 众人还要压价,姬长伯却是挥了挥手。“我给你八十钱,买下你这车粮食,不过,你要跟随我一日,做我的向导,如实向我介绍西城的情况。” 那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是这车粮食既然已经全都卖出去了,自己也没事,索性跟着这位贵公子一同游览,没准公子心情大好,再赏赐一番。 于是连忙点头同意。 姬长伯买下这车粮食之后,也没有离开,而是转头来到了变卖奴隶的会场。 十几个自由民沦落成待卖的奴隶,一群明显人牙子模样的商贾围在周围,对着自由民评头论足。 “这个女的,丈夫刚刚战死在城固,家中公婆老迈,还有三个孩子,借粮五十斤,逾期不还,故在此变卖。”差头介绍第一个贫民。 姬长伯听的头直接一炸,丈夫是唯一劳动力,还被征兵战死了,如果兵士遗孀都是这个遭遇,那还有谁愿意参军打仗? “且慢!”姬长伯从人群中挤进去。 “你夫君在城固战死?”姬长伯询问那妇人。 妇人看着姬长伯,点了点头。 “为何没有抚恤?”姬长伯说话间,看了眼差头。 差头也是个有眼力见的,锦袍加玉佩,杀自己就跟杀猪一样,当即闭嘴不敢插话。 “公子有所不知,我夫君原是相家仆户,后来国君征召兵员,前往城固守城,原本应是相家庶出应征,但是他们不愿服役,便让我家男人顶替,谁知死在了城固。我也不知有何抚恤,从未见过。”女人泪眼婆娑,她的两个孩子此时就在人群外面,皆与姬长伯一般年岁。 “如花,带人去查!”姬长伯面色阴沉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自己苦心建立的军功爵制,阵亡抚恤制,竟然有人敢公然违背! “你们呢?!你们也都是如此?” 被枷者中有人突然跪地哭喊:\"我们本是自耕农,地契都被...\" \"堵上嘴!\"差头厉声打断,扬鞭就要抽下。 姬长伯折扇一横,邓牧已带人冲了上去。 “大胆!你们竟然敢袭击官差!”差头壮着胆子反抗,他知道,再不阻止这帮平民反抗,他们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 差头正要发作,忽见如花从怀里拿着一枚令牌,从人群中走出,差头和一众差役顿时面如土色跪倒在地。 姬长伯走到平民身边,听他们一一述说自己的遭遇。 第184章 汉中土地革命 姬长伯认真倾听着所有仆户的述说,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小公子能为自己等人做什么,只是一个劲的说。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愿意俯下身,听一听他们的声音了。 “我本是褒国军,公子林发动兵变,我被迫参与,因伤致残……” “我夫君去年服从徭役,向前线输送粮草,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家中没了劳力……” …… 姬长伯听的心中无名之火越发膨胀,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听完,姬长伯闭眼凝神,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告诉褒英,汉中有变,抽调主力把控所有汉中关键要道,勇冠!锦衣卫都给我放出去,密切监视汉中公卿,渗透到各公卿封地,摸清楚他们的实力和罪证!”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姬长伯眼中已经满是杀机。 只是虽然心中杀意已决,但是具体怎么实施,怎么打击公卿的同时,还要维持稳定,姬长伯还没有决定好。 虽然有大致的方向,但是具体实施起来会有什么后果,暂时也未可知。 很快,锦衣卫正式接管了汉中东、西两座外城的所有奴隶坊市,全城戒严,宫城卫和外城的汉中守军,城中类似警察的校尉也都走上街头。 一时间,整个汉中城风声鹤唳。 商店闭市,酒楼青楼关门歇业,街上行人匆匆赶路。 当夜,汉中宫城灯火通明,来自苍溪的官员在文景的带领下,正在严格统计调查褒国账目,税收,支出,以此来推测各地公卿的大致实力和腐坏程度。 如花和如意全力投入锦衣卫的情报搜集工作,大量的情报如同雪花片一样飘进宫城大殿,往来的骑兵络绎不绝。 第二天凌晨,文景捧着连夜整理的卷宗匆匆入内:\"公子明鉴,相氏勾结兵厅胥吏,在汉中强占阵亡军士家属民田三百亩。更借褒军换防之机,将抗税百姓诬为逃奴...” “樊氏一族拥私兵数千,割据一方,王族法令税收皆不得执行,实乃国中之国……” …… 姬长伯听着文景的汇报,脸色愈发阴沉。 随后如花如意也都走进大殿,列举汉中各大公卿的罪行,以及证物。 这些公卿大族的恶行,已经严重影响了汉中的稳定和百姓的生计,他们就像肿瘤一样,窃取了整个褒国的生机。 可惜,现在已经是汉国了! 他缓缓起身,在屋内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 突然,他停住脚步,“文景此事你怎么看?” 文景一愣,久久不语,他也是贵族出身,公卿世家,说实话,他没觉的这些公卿做错了什么,因为历来如此。 “文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是公卿贵族,如此行事无可厚非,但是我今天要定下规矩,公卿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挑战君权和王族!”姬长伯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文景听到这话,心中一凛,赶忙跪地,“公子教诲,文景铭记。” 姬长伯长叹一声,“如今已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先从相氏和樊氏开刀,必须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目光坚定,语速飞快,“如花,如意,命令锦衣卫行动,在汉中张贴公卿的恶行告示,以童谣的形式在汉中散播樊氏和相氏的恶行!” “海伦,利用教会的资源,鼓动流民和奴隶,冲击相氏和樊氏的庄园田亩。邓牧、邓矢,邓无言,你们去褒英那里,各领一只兵马,跟在流民后面,如果樊氏和相氏敢举兵反抗……” “杀无赦!”姬长伯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所有人领命而去,开始执行姬长伯的命令。 姬长伯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一旦樊氏和相氏倒台,接下来必然会遭到其余公卿大族的联合抵制,但姬长伯早就有了定计! 先发动平民反对公卿,再用军队强行镇压,之前自己已经利用军功爵制拉拢了各贵族私兵武装,并将他们派往各地边关,以此分化了大部分汉中公卿的实力。 现在只要将最大的两个家族压下去,接下来的改革就能顺风顺水的推行。 他站在窗前,望着初升的太阳,心中充满了斗志。 晨曦微露,汉中城却已暗流涌动。锦衣卫的密探如鬼魅般穿梭于大街小巷,将写满相氏、樊氏罪状的绢帛贴在坊墙、城门;孩童们嬉笑着传唱新编的童谣:\"相家田,血染镰,樊氏地,泪满盈……\" 城郊的流民窟里,海伦一袭素袍站在土台上,高举木质十字架:\"主说,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 她身后,教会收留的残疾老兵捶地痛哭:\"相氏夺了我家祖田,我娘活活饿死在柴房啊!\" 夫君战死的未亡人搂着两个尚未及笈的孩子嚎啕大哭,“大王给的抚恤,全被他们给吞没了啊!他们还想将我们娘仨给卖了……这群畜生啊!” …… 人群渐渐沸腾,有人举起锈迹斑斑的锄头:\"这世道不公!那我们就去讨个公道!\" 午时三刻,相氏别院。 管家正在鞭打欠租的农奴,鲜血顺着皮鞭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吊起来的农户显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的家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年幼的孩子眼中满是仇恨的盯着管家和他身后的打手。 忽听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他们高唱着流传的童谣,一路上人越聚越多。 管家爬上土坯院墙,抬头一看,数百衣衫褴褛的流民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拿着锄头粪叉,气势汹汹! \"反了天了!拔刀,都给我拔刀!\"管家跳下院墙,院中打手纷纷抽出佩刀。 院门大开,管家带着相氏护院冲了出来,“你们想干什么?!再敢前进一步,我……” “噗嗤!”一支羽箭稳稳插进管家的咽喉。 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平民大吼着举起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冲进了别院。 未时,樊氏坞堡 樊氏族长樊猊望着堡外黑压压的人群嗤笑:\"乌合之众。\"他挥手令私兵张弓,却听传令兵踉跄奔来:\"家主!有将旗……是官军的骑兵!\" 话音未落,坞堡东墙轰然崩塌,烟尘中浮现出数十名骑兵狰狞的面甲。 邓无言一马当先,长槊挑飞樊氏族徽:\"奉公子令,抗命者诛三族!\" 宫城角楼 姬长伯摩挲着最新战报,心中大定,相氏和樊氏基本上结束了。 文景忽然疾步登阶:\"公子,司徒、太史等十二名前褒国官员联名上书,称百姓民变,请求大王按照周礼,出兵平乱……\" \"周礼?\"姬长伯轻笑一声,突然将手中竹简掷入火盆。 烈焰腾起时,他解下腰间玉璜递给文景:\"明日朝会,你持此物传话——凡自愿交出私兵、清退侵田者,可入新设的'议政院'共商国是。\" 顿了顿,又补一句,\"告诉太史,他编的《汉国纪年》该添新篇了。\" 暮色降临,汉中城的动乱渐渐熄灭。 邓牧押着囚车走过长街时,有老妇颤巍巍捧出陶罐:\"将军,喝碗粟粥吧……\" 邓牧接过粥,饮了一口。 “谢谢将军为我等报仇雪恨!请受我等一拜!”老妇人缓缓跪下,他的身后,哗啦啦的跪下一大片。 相似的一幕幕,在相氏和樊氏领地里不断上演。 借民心平定相氏和樊氏之后,姬长伯又利用议政院为诱饵,分化了剩余的公卿贵族。 不久后,大局已定,姬长伯命令文景召集一众官员商议如何安抚百姓、稳定汉中局势。 随后汉中各部门官员纷纷执行姬长伯的计划,敢阻挠的汉中公卿势力的官员,全部被武力镇压,随着各项措施的逐步实施,汉中公卿没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百姓们对姬长伯的举措拍手称快,而那些公卿大夫们则陷入了恐慌之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变革也在酝酿中。 三个月后,汉中城内的刑场。 汉中公卿中,经查实,贪墨军属抚恤的官员被拉上刑场。 一共十七颗人头落地的同时,姬长伯颁布了《汉中垦荒令》:凡开垦无主之地者,可持官府颁发的\"地券\"世代耕种,前五年免征赋税。 同日,由苍溪学堂编撰的《农桑辑要》开始在各郡县免费发放,书中详细记载了堆肥、轮作等增产之术。 随后由教会组织,汉中各部门和军队共同支持的革命爆发了! 首先,姬长伯在平民的支持下,直接没收公卿贵族的土地,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平民,公卿贵族被废为自由民,不允许组建私军和政权。 随后经济上,废除汉中公卿私发的高利贷和各种债务,严禁土地买卖。 并在各地建立教会和平民自治的基层乡村政权,由年长者有军功者担任自治的乡长,平民直接参与土地分配和管理。 没错,这就是后世的土地革命! 在分完公卿贵族的土地之后,姬长伯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将贵族公卿,打散安置,汉中彻底废除奴隶制,所有奴隶收归国有,姬长伯将他们安置在各地垦荒,成为了自由民。 接下来,姬长伯又制定了一个对应土地革命之后的土地税收办法——摊丁入亩! 姬长伯通过税收记录和锦衣卫监察,发现巴蜀也好,汉中也好,地方公卿、贵族、豪强们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现象极为严重。 许多平民因不堪重负,被迫卖地沦为仆户,甚至被诬为“逃奴”发卖。 而地方官员与公卿勾结,导致朝廷税收锐减,民怨沸腾。 其主要原因是税制的不公:贵族公卿不纳税,其自成体系的税收自治系统,非常排斥中央统治,形成了一个个的国中国。 其次是土地隐匿,公卿贵族兼并土地,并通过贿赂官吏少报田亩,逃避应缴纳的田赋。 随之而来的就是流民激增,失地农民或逃亡,或依附公卿,成为仆户,作为中央的王族统治者就会失去税源和兵源。 于是姬长伯召集户部、苍溪学派及各地官员,商讨改革方案。 最终,他借鉴前世经验,配合土地革命,制订和推行“摊丁入亩”之策,并将其定为汉国第一国策! 这一国策的基本内容是这样的: 废除人头税(丁税),将原本按户征收的丁税,摊入田赋之中,统一按田亩征收。 重新丈量全国土地,颁发“地券”,登记田主,防止豪强隐匿田产。 按土地肥瘠分等征税,上等田多征,下等田少征,确保税负合理。 在户部额外设立“税监司”,直属中央,负责核查地方田亩与税收,防止官吏舞弊。 推行“官卿一体纳粮”,取消公卿免税特权,确保贵族官员皆无法逃税。 建立“黄册”与“鱼鳞册”,详细登记人口与土地,作为征税依据。 新政一经颁布,立即引发地方豪强激烈反对,尤其是蜀南、汉中等地的贵族公卿,暗中串联抵制。 其中蜀南杜氏王族和公卿余党抵制最强烈,虽然杜氏王族主要成员皆已经死在巴蜀之战中,但仍有旁支勾结官吏,煽动抗税。 汉中残余公卿甚至与姬伯安、秦国等外部势力勾结,暗通款曲,散布谣言称新政是“与民争利”。 部分地方官员因失去征税中饱私囊的机会,阳奉阴违,很多政策执行缓慢。 尤其是姬长伯听闻蜀南地区抗税之风盛行,残余的公卿们拒不纳税,这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若不采取强硬手段,新政将难以推行,国家财政也会很快陷入困境。 于是,姬长伯下定决心,要用暴力手段来镇压这些抗税的公卿。 很快各地锦衣卫出动,在蜀南和汉中,一批抗税的公卿和官员被下狱关押,以儆效尤。 这一举动在汉国各地公卿和官员中掀起轩然大波,他们对姬长伯的手段表示震惊和恐惧。 于是更激烈的反抗和抵制出现了。 蜀南的深山密林中,残存的杜氏王族与公卿余党正在秘密集会。 烛火摇曳间,杜氏旁支杜垣拍案而起:\"姬长伯这是要掘我们的根!若不反抗,你我皆是鱼肉!\" 汉中城东郊的废弃坞堡内,十几名蒙面人在此集会,其中一人手中竟然拿着周天子的诏书,其中列举了姬长伯的所有罪行。 为首的樊氏余孽樊猊之子樊狰割破手掌,将血滴入酒坛:\"汉王无道,暴政虐民。我等当效仿汤武,共诛此獠!\"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的队伍中,早就不知何时混入了姬长伯的锦衣卫便衣密探。 第185章 汉国崛起 五日后的汉中宫城偏殿,寺人捧着加急奏报踉跄入殿:\"启禀公子,蜀南三县爆发民变,乱民打着'清君侧'旗号焚烧税册!\" 姬长伯面无表情,指尖轻叩案几上摊开的几份文书,皆是蜀地、汉中各地爆发的“叛乱”、“民变”、“暴乱”。 而此时,在这座大殿里,姬长伯麾下的近卫,侍从,各部官员皆跪坐两边。 “时机已经成熟,该收网了!” “动手吧。”姬长伯一声令下,围绕着姬长伯的所有侍从,皆躬身一礼。 很快,姬长伯麾下锦衣卫,教会,各地驻军都开始行动起来。 当夜子时,汉中教会的钟楼突然敲响警钟。 海伦带着修士们举起火把,照亮了正在搬运武器的公卿私兵和家丁。 藏在暗处的新任税监司主事厉声喝道:\"人赃俱获!按《汉律》谋逆罪当诛!\" 蜀南的深山中,来自各城的驻军纷纷出动,精准围剿着各个山头残余的杜氏王族残兵和各地公卿豢养的私兵、死侍。 …… 血腥镇压持续了整整半月。 蜀南的青山绿水间,新立的\"免税碑\"被染成暗红色;汉中城头的旗杆上,悬首的绳索压弯了竹梢。但更令贵族胆寒的是随之而来的制度绞索: ——所有私塾必须采用苍溪学堂教材,讲授《汉律》与摊丁入亩国策; ——教会设立\"济民仓\",灾年时凭地券借粮,直接切断贵族对仆户的人身控制; ——锦衣卫在各地组建\"税民会\",鼓励百姓检举瞒报田亩。 深秋的某个清晨,文景发现案头多了份血书。 展开竟是十二家贵族联名的《输诚表》,末尾按着密密麻麻的朱砂指印。他急忙捧着竹简奔向宫城,却在午门外撞见令人震撼的一幕:数百名粗布短打的农民抬着刚收获的稻谷,正跟着税监司小吏学习使用新制的铜斗。阳光下,颗粒饱满的谷粒在官制量具里堆出标准的圆锥。 \"原来这就是公子说的...\"文景忽然想起姬长伯昨夜在烛下写的新政纲要,墨迹未干的绢帛上赫然写着:\"要让百姓看得见公平的量具,摸得着活命的粮食。\" 当第一场冬雪覆盖汉中时,户部呈上的黄册显示:全国垦田数较去年激增四成,秋税入库竟超预期两倍有余。 平民垦荒的意愿大大增加,没有了公卿贵族的压榨,平民的劳动积极性空前高涨。 更令人意外的是,蜀南送来请愿书——那些曾被贵族煽动的山民,如今联名请求将新开的梯田纳入税册。 姬长伯在奏章上批下\"准\"字时,不远处,由宫城偏殿改造成的汉中学堂里,传来苍溪学堂童子们的诵书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他搁下毛笔,对侍立一旁的如花笑道:\"听见没?这才是最锋利的剑。\" 春风再度吹绿汉江两岸时,一队奇怪的使团来到汉中。 他们来自曾经抵抗最激烈的蜀南山区,牛车上满载着各村寨联名按印的万民伞。 领头的老猎户捧出把泥土:\"公子,这是我们用新法种出的头茬土。大家托我问问...\" 老人紧张地搓着衣角:\"那个...那个鱼鳞册,能给我们寨子也画一张不?\" 宫墙上的赤旗猎猎作响,旗面拂过镌刻在城门的新政诏令。 几个刚分到田的退伍老兵正指着其中一行大字,教身边孩童认读: \"凡汉土所至——\" \"耕者有其田!\"孩童清亮的嗓音惊起一群白鹭,向着解冻的江面翩跹飞去。 姬长伯坐镇汉中,遥控蜀南,在整个汉国境内都强行推广了均田的土地改革和纳税的摊丁入亩两项国策。 整个汉国国内的经济空前稳固,平民对姬长伯的中央政令奉为圭臬!街头巷尾的布告栏张贴着最新的政策和政令。 整个汉国的局面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土地和税制的改革,苍溪模式也在各个大城推广,包括高炉炼钢,制酒,造纸。 高炉炼钢带来的金银副产品也逐渐增多,随之而来的,就是金银的大量流通。 摊丁入亩的税制改革之后,不再以固定的粮草收税,粮草贸易之后的刀币,金银也都能用于税赋的缴纳。 如此一来,过去繁重的粮草运输,成了依托货币交易的贸易行为,极大的节省了汉国境内的税务情况。 同时,姬长伯依旧坚持继续推进苍溪新政,并且大力提拔寒门子弟,任用苍溪学派培养的年轻官吏,以取代那些贪污腐败的旧官员。 这些年轻官吏们大多出身贫苦,靠着苍溪教材和各地的教会以及官办学堂学到了知识,所以格外拥护姬长伯。 再加上各地总督也领悟了姬长伯的意图,不惜动用军队强行支持姬长伯,甚至一些实力强大的公卿起兵反抗,皆被镇压下来。 姬长伯的一系列改革,积极推行的新政,为百姓谋得福利,赢得了民众的推崇! 为了让新政得到更广泛的支持,姬长伯还巧妙地利用了舆论的力量。 他让教会配合宣传,强调新政的公平性,即“贫者减负,富者担责”。 教会靠着慈善,在民间已经具有较高的影响力,他们的宣传使得更多的人了解并接受了新政。 巴蜀汉中三地的公卿本就在姬伯越之乱后遭受重大损失,实力弱势不堪,根本无力对抗姬长伯以苍溪军为主体构建起来的中央军。 所以其中巴国公卿大部分已经逃离巴国境内,最大的巴氏去了平都,其余也大都投奔了姬伯越。 蜀地公卿在蛮夷叛乱和姬长伯的征伐中实力大损,后来又因为土地革命和摊丁入亩,彻底失去了对土地和平民的掌控力,更是无力对抗姬长伯为代表的王族苍溪势力。 汉中则在之前对抗联军的过程中,被姬长伯分掉了大部分的私军,势力大损。所以后来的改革中,也无力对抗汹涌的民意和姬长伯的暗中推波助澜。 整个汉国,在姬长伯的强力推动下,新政逐渐在全国范围内得到了实施。 虽然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阻力和困难,但姬长伯始终坚定信念,毫不退缩,土地革命配合摊丁入亩,将整个汉国的税负整合起来,仅半年,国库就有了充盈起来! 第二年夏,姬长伯站在汉中城楼上,眺望着整个汉中平原。 “夫君,我们该出发了。”姒好走到姬长伯身边,轻声道。 “嗯,出发。” 在汉中一年多的时间里,解决了汉中和蜀南两地的土地和税制问题,现在各地的主要权力,全部集中到了各地总督身上。 而现在,姬长伯要做最后的统一,撤销总督,改设郡县。 而各地的总督,将全部集中到姬长伯的身边,组建一个政治中枢——内阁! 原来,在汉中土地革命之前,姬长伯曾询问过关于迁都郫邑的事情,各地总督皆赞同。 原因也很简单,江州已经是对抗姬伯越的前线,作为都城,一定要保证都城的安全稳定,以及正常的生产建造。 江州已经不适合作为都城了。 相比之下,郫邑处巴蜀内地,河流纵横,资源丰富,平原广阔,特别适合贸易和生产。 如今六部机构,教会总部,锦衣卫衙门,大都已经迁到了郫邑。 主政郫邑的鲍季平确实能力出众,不仅安抚了蜀地百姓,镇压了公卿贵族的同时,完美安置了所有的部门机构。 如今,郫邑城内外一派繁忙景象。新修的官道上,运送建材的牛车络绎不绝;城南的学宫里,来自三地的学子正在辩论《汉律》新篇;城北的冶铁工坊里,苍溪匠人们改良的水力锤正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姬长伯的车驾行至郫水河畔时,忽见数百名百姓跪在道旁。 领头的老农高举着一把金黄的稻穗:\"公子请看!这是用新法种的郫县早稻,亩产比往年多了两成!\"阳光下,沉甸甸的谷穗上还沾着晨露,宛如缀满珍珠的璎珞。 \"好稻!\"姬长伯接过稻穗细细端详,忽然转身对随行官员道:\"传令司农寺,将这种稻种列为官储良种,明年推广各郡。\" 他指尖轻抚稻粒,对姒好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车驾入城时,鲍季平率所有官员在新建的朱雀门前相迎。 令人意外的是,城门两侧竟站着数十名身着短褐的平民代表——有苍溪学堂的教书先生,有教会济民仓的管事,甚至还有两位拄着拐杖的伤残老兵。 \"臣斗胆改了迎驾仪制。\"鲍季平捧着玉圭躬身道:\"按公子新政要义,以民为本!\" 姬长伯大笑:\"善!\" 从汉中一路走来,无论梓潼,蜀地,皆一片繁荣景象。 此时看到鲍季平的安排,姬长伯心中的成就感更是暴涨。 在众人的簇拥下,姬长伯的车驾缓缓驶入郫邑城。 再次君临郫邑,如今繁荣的郫邑与当初那个残破不堪的郫邑恍若隔世。 当夜,郫邑宫城的明堂内烛火通明。六部主官与各地总督围着巨大的沙盘跪坐,沙盘上插满代表田亩的竹签——这是户部耗时三月丈量出的全国垦田新数。 \"巴郡多出隐田四万顷。\"户部尚书方尧指着沙盘西南角,\"原属杜氏的猎场,现已有三千户山民在开垦。\" \"江北更妙。\"江北总督君无器抚须笑道:\"那些退伍老兵带着苍溪农书垦荒,愣把北山的石头缝都种出了粟米。\" 众人有说有笑,这些年下来,大家在各自的辖区付诸心力,如今有了成果,心中都掩饰不住的开心。 待众人冷静下来,姬长伯坐直身子。 “诏诸位前来,是为了汉国的未来,我决定在六部的基础上,增加一个以我为核心的新的机构。”如今已是十二岁的姬长伯正襟危坐。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肃,坐直身体。 姬长伯目光如炬,环视众人,缓缓道出酝酿已久的构想:\"此机构名为内阁,由六部尚书与各地总督中选贤任能组成,共议国事,协理朝政。\"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微微摇曳,将众人惊愕与思索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鲍季平率先离席叩拜:\"公子圣明!此制既可集众智以决国策,又能统合各地政令,实乃开创之举。\" \"然总督与尚书权责如何划分?\"江北总督君无器抚摸着腰间玉带钩,眼中精光闪烁。 姬长伯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侍从立即将其悬于殿中屏风。 绢帛上墨线纵横,竟是幅精密的权力架构图,正是姬长伯苦心设计的汉国内阁制度,借鉴明朝内阁的核心架构,同时结合汉国的实际情况(如苍溪新政、教会势力、六部体系等),设计出一个高效集权、分工明确、互相制衡的中央决策机构。 内阁的组成 设立内阁首辅(1人):总理朝政,主持内阁会议,直接对姬长伯负责。 内阁次辅(1人):协助首辅,分管军政或财政。 内阁大学士(3-5人):由六部尚书(吏、户、礼、兵、刑、工)及重要总督兼任,形成“六部入阁”模式。 锦衣卫指挥使(1人,非正式成员):负责情报与监察,直接向姬长伯汇报,不参与决策但可列席会议。 教会教主(1人,非正式成员):负责宗教、民生事务,提供民间舆情,暂时由海伦担任。 内阁成员全部由姬长伯亲自任命,不世袭,确保权力集中。 内阁的机构和职能 军政房:统筹全国军队调度、边防、军屯,由兵部、各地驻军、锦衣卫协助组成。 民政房:管理户籍、土地、税收、赈灾,由户部+工部协助组成。 财政房:制定预算、铸币、贸易政策,由户部+贾富的汉国商会组成。 刑律房:修订《汉律》,审理大案,由刑部+大理寺组成。 礼教房:科举、外交、教会协调。由礼部和教会共同组成。 锦衣卫独立体系之外,监察百官、情报搜集。由姬长伯直接管理。 军政分离:总督可入阁议政,但军队调动需军政房核准,防止割据。 财政集权:所有税收由财政房统一分配,地方不得截留。 教会参与:教会代表可提议民生政策,但无决策权,防止宗教干政。 内阁运作流程 1. 议事:内阁每日晨会,讨论六部及地方奏报,形成初步意见(“票拟”)。 2. 批红:重要决策呈送姬长伯“批红”裁定,一般政务由内阁首辅代行。 3. 执行:决策下发六部或地方总督执行,锦衣卫负责监督。 4. 复盘:每旬召开“大议”,六部尚书、总督、教会代表共同检讨政策效果。 制衡机制: 锦衣卫可弹劾内阁成员,但需姬长伯批准。 税民会(民间监督组织)可举报官员腐败,由刑律房核查。 教会济民仓,若发现政策损害民生,可要求复议。 大家各抒己见,纷纷对姬长伯的设计进行充实。 最后全新中央机构,内阁就此设立,在原来六部的基础上,对接中央部门——“五房一卫一教会”。 第186章 第一次内阁会议 内阁组织框架定下,房会制成为了汉国最高决策机构,六部成为下级机构,只负责执行和对接地方厅局。 “季平,黄婴留一下,其他人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在正殿举行第一次内阁会议。”姬长伯一路风尘仆仆,商定内阁房会制之后,姬长伯便让众人回去了。 而之所以留下鲍季平和黄婴,是因为出征汉中之前,蜀南那边发生的几件事。 待众人退出去,只剩三人在场时,姬长伯重新打量了一下黄婴和鲍季平。 随着姬长伯给鲍季平利用柳树皮煮水洗脸之后,鲍季平脸上的坑痘几乎都消退了,黄婴则变得富态起来,毕竟不用流离失所,四处讨生活了。 两人坐到姬长伯榻上,正襟危坐。 “内阁的人选,你们有什么建议么?”这两人是姬长伯麾下最重要的两个重臣。 一个负责蜀地,一个负责江州,恰好分治巴蜀,而他两人也不负众望,将巴蜀治理的井井有条。 汉中之战中,姬长伯全力征伐汉中,根本顾不上巴蜀事务,结果等姬长伯稳定汉中之后,回头一看巴蜀,稳如泰山。 黄婴在江州,对姬伯越竟然采用了近交远攻的策略,利用贸易拉拢平都的巴氏贵族,同时不断派兵绕道宕渠,攻击鱼地和巫地,让鱼巫两地不得安宁。 鱼巫两地动荡,也直接导致了姬伯越和平都的商贸往来萎缩,平都更加倚重汉国这边。 同时黄婴还对垫江和江州进行了一体化建设,用数条水泥路,将垫江和江州之间的交通完善。同时大力疏通乌江航路,加强江州与乌江诸镇的联系,整个江州经济规模迅速倍增,如今已经是汉国第一大经济重镇,贸易重镇。 鲍季平在蜀地则推行\"轻徭薄赋\"之策,将蜀地平原的水利系统全面整修。 同时他借鉴大禹和蜀地王族杜氏的治水经验,在岷江流域新建了十余处分流堰,使蜀中粮仓的灌溉面积扩大了近三成。更令人称奇的是,他竟说利用高超的政治手腕,说服了蜀地王族为首的世家大族,将部分私田转为\"官佃\",由官府统一调配耕种。 这种与虎谋皮,结果还真谋到皮的过程让姬长伯啧啧称奇,真不愧是自己看重的谋臣。 两人的能力,姬长伯看在眼里,如今两人已经是首辅和次辅的不二人选。 \"主公,内阁人选当以平衡为重。\"黄婴抚着日渐圆润的肚子说道,\"六部尚书皆是苍溪旧臣,如果全部入阁,将来容易垄断国政。\" 鲍季平点了点头,随后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这是臣在事先拟的名单。军政房房长建议启用雷勇,他出身江州雷氏,是与王族姬姓荣辱与共的将门,而且又是大王旧臣,最是合适;民政房房长可以让蜀王杜尚担任,蜀王如今没有势力,几乎是孤家寡人,但是他在蜀地颇有威望,而且为人谦和,让他处理汉国民政民生问题比较合适...\" 两人考虑的很周全,说的也很委婉。 苍溪派系官员一家独大,短期建设还好,长期治国非常容易拉帮结派,再互相结成姻亲,自己的王权很容易就会被架空。 到时候三家分晋就是汉国的未来。 三人小会商定明日正式会议的问题之后,鲍季平和黄婴便告辞离开了。 姬长伯让两人将刚才谈话的内容记录下来,明天由鲍季平带头上书,黄婴附议,姬长伯再点头,将此事定调。 其他人也就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如今的蜀国宫城是在原来杜氏王族的宫城基础上兴建的新宫殿。 蜀国宫殿,矗立于郫邑之央,宫墙高耸,使用水泥和石块垒成,朱漆涂饰,上覆泥瓦。 姬长伯步入殿中,玉阶丹墀,步步生辉。殿内梁柱皆用蜀地巨木,雕龙画凤,金粉饰之,华丽非常。 藻井之上,绘有日月星辰,云气缭绕,恍若天宫。地面铺以青石,光滑如镜,倒映人影。 姬长伯行走在宫中,看着一景一物,心中舒坦不已。 已经深夜,但是姬长伯并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在蜀宫里的景园中踱步。 四处征战蹦波的这些年,姬长伯也已经长成一个少年郎。 靠着后世的知识储备和这一世的所有机会,姬长伯在短短数年里统一了四分五裂的巴蜀,还顺势拿下了汉中。 如今各地总督改为郡守,自己麾下人手已经不够用。 义务教育和科举考试也已经初步完成,寒门学子和平民子女中的精英,皆已经开始步入各级厅局衙门。 而军功授爵和分封的土地也基本完成,国中军伍大多复原回到各地耕种。 军功和科举同步选拔人才,应该能缓解人才不足的情况。 除了人才,人口问题也不容小觑。 虽然贾富的人口大迁移也一直在稳步推行,汉国总人口已经接近百万,但是比起中原各国,自己的国土虽大,但是治下百姓却只是一个中等诸侯的水平。 其中巴蜀之地多虫瘴,平民生活环境恶劣,容易感染疾病早逝。 看来医部的问题也要早早准备。 还有墨丘组建的神机营,清一色标配燧发枪,已经有两百多人,大炮也在研发之中。 现阶段汉国的政务千头万绪,繁琐非常,自己经常会忙的丢三落四。 视察神机营的时间只能向后推迟了,得明天内阁的问题解决掉,后天带着内阁的人,一起去神机营营地看看吧。 吹着夜风,感受着片刻的宁静,姬长伯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自己征战这么些年,所图不就是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之地么?现在汉国固若金汤,兵强马壮,放眼四周,只有秦楚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姬伯安、姬伯越都只是秋后的蚂蚱,待自己再发展几年,将大炮和枪支列装部队,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也该停下脚步,好好歇歇了。 “夫君?”一声轻柔的呼唤,姬长伯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海伦?你不是在教会那边么?”姬长伯循声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夫人,教会圣女,海伦。 “蜀中教会发展比起我亲自建立的江州教会还要好,所以我干脆将蜀中教会直接立为总部,推广蜀中模式好了,我也能省些力气,偷偷懒。”海伦笑着说道。 数年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姬长伯年幼,两人也一直没有夫妻之实。 如今的海伦,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 在春秋这个十几岁当爹生娃的年代,海伦已经是个异类。 “如此也好,你省些力气,多处理一些内廷的事也好。”姬长伯点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如今嫡母芈氏和亲母皆安置在宫中,有些事确实需要妥善安排。”说到这里,海伦的语气忽然有些慌乱。 姬长伯看出了海伦的不安,但是并没有深究。 因为锦衣卫早就已经向自己汇报过了,自己的两位母亲,都在后宫豢养了男宠,后宫的风言风语传的到处都是,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姬长伯虽然头疼,但是这个时代,风气就是这样,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留在此地,海伦你陪我一起走走吧。”姬长伯拉起海伦的手,两人在蜀宫里的景园里漫步。 “夫君,内阁是汉国中枢,你让我一个女流之辈进入中枢,会不会……”海伦欲言又止。 姬长伯撅了撅嘴,“只是暂时的,等你有了身孕,我会让浮萍、落花暂时接替你的位置,如果她们两能处理好,以后就让她们处理教会事务吧,你安心修养。”姬长伯很早就安排两名宫女跟随海伦左右,既是监视,也是学习。 海伦眼中有些黯然,这么多年了,这个人还在提防着自己。 不过他说身孕?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 海伦想到这里,脸上红霞满布,偷偷瞥了一眼姬长伯,对方却一无所知的向前走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说一般。 海伦顿时又有些失落了。 “最近各地教会反应,民间百姓纷纷把孩子从学堂转到教会,说是教会里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会保佑他们的孩子科举夺魁,现在教会这边的压力很大。”海伦只好收起自己的小女儿心思,自己和姬长伯最大的共同语言,大概就是教会了。 “让户部下个通知,教会只收容孤儿和流民中的孩童,其余孩童若是进入教会,让礼部扣押他们的学籍,禁止他们升学!”姬长伯随口说道。 “我前几天已经命人去了一趟户部,不过户部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如今已经盛夏,如果再不下令禁止,后续恐怕秋季招生,会有麻烦。” 姬长伯闻言愣了愣,“户部最近很忙么?” 海伦想了想,“户部在我们之前,从江州迁过来,想来也是没完全适应过来吧。” 姬长伯点了点头,“户部再不解决,你就去找鲍季平,明天第一次内阁会议,我会正式任命他为内阁首辅,让他通过内阁民政房下达命令给户部吧。” “诺!”言罢,两人都不再言语,气氛忽然有些暧昧起来。 姬长伯停下脚步,“蜀地的月色,比起汉中,确有不如。”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感慨,让心思细腻的海伦愣了一下。 蜀地月色?是指自己么?汉中月色?是指姒好?想到这里,海伦面色一僵,但是又不好发作。 “蜀地和汉中之间的水泥路还是要修,日后调兵遣将,通商贸易也方便。”姬长伯没有察觉海伦的脸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苍溪的水泥路已经修好,确实很方便。”海伦压下心事,陪着姬长伯说道。 “嗯,红叶商会办事确实利索,蜀南大势已定,米福安也该从蜀南调出来了,现在内阁文臣太多,武将太少了。” “红叶和米福安夫妻俩,聚少离多,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姬长伯自嘲一笑。 “海伦,我们两一直没有举行结婚典礼对吧?”姬长伯回头看向海伦,忽然说道。 海伦闻言看向姬长伯,两人四目相对,风吹着树梢发出沙沙声。 最后姬长伯败下阵来,面红耳赤的咳嗽了几声。 海伦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也是微红。 “回头我禀明母后,让宗正那边定个日子,我们把仪式办了。”姬长伯语速飞快的说完,转身逃一般的离开了。 只留下海伦依旧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海伦望着姬长伯离去的背影,心中犹如小鹿乱撞。 她轻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她那颗一直患得患失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回到寝宫后,海伦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发呆。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长伯说要举办婚礼时的模样,那羞涩又坚定的神情,让她愈发心动。 次日清晨,姬长伯精神饱满地来到正殿参加第一次内阁会议。 作为教会圣女的海伦也来参加会议,但却顶着猩红的眼睛,显然昨晚失眠了, “第一次内阁会议开始!”“叮!”一旁的如花敲击一盏小铜钟。 会议正式开始,首先鲍季平呈上了昨晚小会上就商议好的内阁人选名单,众人一番讨论后,姬长伯拍板同意,如花执笔写下红色朱批,掌印的如意盖下打印,决议顺利通过。 随后,海伦提出的关于教会孩童入学以及姬长伯提出的汉中直通蜀地的水泥路修建等事宜,会议上也都进行了讨论。 第一次会议,共达成了三个决议,如花和如意的锦衣卫将姬长伯的王令送往六部。 随后六部执行决议,以往姬长伯有什么政令,都是姬长伯想到什么,如花如意就记录什么。 这种政令大多空洞,需要六部官员自己脑补细节,所以效率非常低下。 而现在,有了内阁的五房一会,各种政令都会在大殿里讨论出决定,然后再由五房一会的大佬牵头,商定一个执行方案,然后在下发给六部。 六部收到之后,就可以直接执行,方便快捷,姬长伯效仿后世各朝各代的政府职能制度之后,自己琢磨的组织构架第一天竟然运转的还不错。 会议结束后,姬长伯心情愉悦,他对内阁的首次运转颇为满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前往神机营视察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禀告称秦国有使者前来,要求面见姬长伯。 姬长伯微微皱眉,秦国此时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他立刻整了整衣冠,前往会见使者。 使者呈上秦王的书信,信中提及希望与汉国结成同盟,共同对抗犬戎。 姬长伯心中暗自思索,秦国此举或许是想利用汉国出汉中,从南方牵制犬戎,好方便秦国平定犬戎吧? 自己虽然也需要时间发展国力,心底对于这份提案是很心动的。 但他并未当场答复使者,而是表示需要与内阁商议。 送走使者后,姬长伯召集内阁主要成员,并将此事告知众人。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认为应该结盟,借助秦国之力对抗犬戎,占据大义名分;有的则担心秦国居心叵测,结盟会带来隐患。 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姬长伯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第187章 分庭抗礼 鲍季平率先发言,“公子,秦国联盟,我有三不利。” 姬长伯好奇,“说来听听。” “第一不利,不利汉中!秦国征伐犬戎,目的无非是想统一关中,但是一旦统一关中,汉中就将面临一个体量不弱于我们的大国,汉中不稳,则汉国不稳!” “第二不利,不利声望!我汉国立国之初,本意就是不认可周王室对姬伯越的支持,效仿楚武王,自立为王,不认周天子。而犬戎是周王室生死大敌,我们若助秦,岂不是又成了周王室的属国?大义上就落了一层。” “第三不利,不利汉国,汉国自巴楚津地之战至今,历经姬伯越之乱,巴蜀之战,汉中之战,府库空虚,民生凋敝,如今国内稍稍稳定,国力,民力略有回升,若是此时动兵,又要征调民夫,乡勇,兵士,夏种必然耽误,秋收便又要减收。” 姬长伯听罢,微微颔首,手指轻叩案几,沉吟片刻后道:\"鲍卿所言确有道理,但是秦国征伐犬戎,我们总不能出兵助犬戎吧,如此一来,中原列国对我等的印象必然不佳,日后经贸往来,恐受影响。\" 此时,军政房雷勇出列拱手道:\"君上,臣以为鲍大夫只见其弊,未见其利。秦国若灭犬戎,确实会坐大,但亦可为我汉国屏障。如今晋国吞并山西六国,国力大增,秦晋之间已无屏障,秦弱而晋强,若得秦国为盟,可成掎角之势。\" \"雷将军此言差矣!\"鲍季平立即反驳,\"晋国虽强,但与我汉国尚隔秦岭天险。而秦国若据有关中,旦夕可下汉中,这才是心腹之患!\" 殿中众臣议论纷纷,意见不一。姬长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向一直没有开口的次辅黄婴:\"黄卿以为如何?\" 黄婴眨眨眼,仿佛刚才一直在神游一般,捋须道:\"臣以为,鲍大夫三不利之论确为老成谋国之言。不过...\"他话锋一转,“若化三不利为三利,岂不妙哉?\" “愿闻其详!”鲍季平躬身一礼,姬长伯也伸长脖子等着。 黄婴眼睛微微一眯,组织了一下言语。 “第一,鲍首辅说不利汉中,若是以协助秦国攻击犬戎为由,修建栈道商路,不仅能加强巴蜀与汉中的联系,还能名正言顺的加强汉中通往陈仓的路。”黄婴之言让姬长伯眼前一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姬长伯的话一出口,内阁众官员皆赞叹,妙哉! “第二利呢?”鲍季平追问。 黄婴性子很慢,此时慢条斯理的抚抚胡须,又摸摸肚子。 “第二利,利声望!犬戎之祸时,整个关中之地生灵涂炭,褒国退入汉中,周天子东迁,秦国苦战关中数十年,中原诸国联军讨伐犬戎,皆被犬戎击败,若是我们能将犬戎之乱平定,届时汉国威望将力压中原诸国,就算是周天子,也必须要正视我汉国之威!” 不等姬长伯说话,鲍季平就抚掌赞叹起来,“为天下之不能为,是为尊者!” 黄婴性子憨厚,说完第二利,又停了下来,组织语言。 “第三利,利巴蜀,犬戎蛮夷,以骑兵弓马为主要武器,而我巴蜀,骑兵亦不弱,而且犬戎战马皆为高头大马,比起我巴蜀山地矮马,更擅长奔袭!若是此战能从犬戎部落中,缴获一批战马,改良我巴蜀马匹,甚至若是能占据几座盛产马匹的城池……” \"妙啊!\"姬长伯眼前一亮,\"如此一来,既可得实利,又可示威于天下。\" 鲍季平虽然也被说动,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于是皱眉道:\"君上,此计虽好,但恐秦国不肯轻易割让城池。而且犬戎凶悍,若战事迁延,我军陷入其中...\" 黄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首辅不必忧虑。秦国如今虽有征伐犬戎之心,但实力仍有不足,必然需要我汉国相助。我们可与秦国定下盟约,以出兵相助为条件,战后让秦国割让部分城池。至于犬戎凶悍,战事迁延,我军可派遣骑兵入秦,采用游击战术,避其锋芒,击其薄弱。待犬戎疲惫之时,再联合秦军发动总攻。” “而且,我们还可派遣使者去联络其他对犬戎不满的部落,让他们从内部扰乱犬戎。如此,胜算大增。” 姬长伯听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黄卿此计甚妙。既解决了秦国不肯割让城池之患,又能应对犬戎的凶悍。” 鲍季平思索一番,也拱手道:“君上,黄次辅所言有理,臣不再有疑虑。”姬长伯拍案而起,“好!那就依此计行事,与秦国结盟,共伐犬戎!” 殿中众臣皆跪地高呼:“附议!” 姬长伯颔首,刚刚组建的内阁,就发挥了预想中的作用。 鲍季平和黄婴的隐隐对立,也符合自己的制衡想法。 “此事商定,接下来该讨论其他事宜了。”姬长伯示意一旁的如花汇报锦衣卫收拢的各地情报。 “自楚文王去世后,各国皆发生了许多重大事件,涉及楚、齐、晋等诸侯国的内政外交,甚至还有周王室的内乱。以下是楚文王死后各国发生的主要大事!” 如花尖细的嗓音说出的,却是最磅礴的消息,下方众臣皆被惊的一愣,想不到锦衣卫的耳目竟然已经遍布各国! “按照大王的要求,我们重点关注了楚国子元之乱!” “楚文王死后,其子熊囏(堵敖)继位,但不久被弟弟熊恽所杀。此事发生时,正是巴楚联军进攻城固之时,当时楚军慌忙撤军,正是因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难怪当时楚军慌张撤离,姬长伯还以为楚军是畏惧自己的军力,原来是后方大乱。 “楚文王之死还使楚国暂时无暇北顾,宋国又因为护送齐国公子归国即位,顺利从齐国手中接过了葵丘盟主之位,宋君以仁义着称,多次提出天子之封,各国不得僭越攻伐为由,聚拢葵丘盟国联军,打击了中原吞并之举最强的卫国!郑国!陈国!” 姬长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看来,楚国局势动荡,宋国称霸中原,倒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黄婴拱手道:“君上,楚国此时内乱,我们可派人前往楚国,与熊恽修好,若能结为盟友,日后对庸,对巴作战,皆有裨益。至于宋国,打着仁义旗号行称霸之事,我们可联合其他不满宋国的诸侯,制衡于他。” 姬长伯点头称善,“黄卿所言极是。那这出使楚国与联合诸侯之事,就交由你去安排。” “诺!”黄婴领命。 姬长伯又转向如花,“继续说,还有何事。” 如花清了清嗓子,“周王室内部也不安稳,周王之弟王子颓与周惠王争位,引发内乱,部分诸侯支持王子颓,局势混乱不堪。晋国则在吞并山西六国后,继续向外扩张,势力愈发强大。” 晋国崛起在意料之中,周王室之乱,却是意想不到。 “详细说说周天子的情况!”姬长伯重点关注周天子,因为这涉及到姬长伯现在最欠缺的大义名分。 自从姬长伯自立为王,彻底与周王室撕破脸后,周天子气急攻心,竟然一病不起。 “周天子病重之后没多久,便薨了,谥号周僖王,其子公子阆即位,即位后周天子不满周王室五大夫权势,于是纵容王室成员侵吞五大夫田地,随后僖王其弟王子颓联合五大夫蒍国、边伯、子禽、祝跪、詹父等人,发动叛乱,驱逐公子阆。” “如今公子阆正在游说郑公与虢公联手,助自己复位。” 姬长伯点点头,便是知道了,了解清楚周天子的情况,接下来就是北方大国,晋的情况了。 “晋国先是爆发内战,已经处于长期内乱,晋国曲沃小宗取代翼城大宗!”如花继续说道。 “随后晋献公晚年宠信骊姬,导致太子申生被杀,公子重耳、夷吾流亡,夷吾在骊姬之乱后借秦国之力回国即位,但背信弃义,导致秦晋交恶。” “为缓和关系,公子圉被送到秦国为人质,秦穆公将女儿怀嬴嫁给公子圉。” “数月前,晋惠公突然病重,公子圉担心被秦国控制,抛下怀嬴,独自逃回晋国。此举激怒秦公,现在秦公有意支持流亡楚国的公子重耳重返晋国,双方正在接触。” 姬长伯听完晋国的情报,眉头微皱:\"晋国内乱不断,公子重耳若得秦国支持回国夺位,恐怕秦晋关系将更为紧密。这对我们汉国而言,并非好事。\" 鲍季平点头附和:\"君上明鉴。秦国若与晋国结盟,其势将更难遏制。我们必须在秦晋联盟形成之前,抢先与秦国达成合作。\" 黄婴却摇头道:\"首辅此言差矣。公子重耳流亡多年,在楚国颇受楚王照拂。若他借助秦国之力回国,未必会完全倒向秦国。我们不妨静观其变,甚至可暗中与重耳接触,预留后路。\" 军政房雷勇突然插话:\"君上,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汉中防务。无论秦晋如何变化,汉中都是我们的命脉所在。不如趁秦国征伐犬戎之机,在汉中增派兵力,修筑关隘。\" 姬长伯思索片刻,拍案道:\"诸卿所言皆有道理。这样,兵分三路:其一,由黄婴负责与秦国谈判结盟攻伐犬戎蛮夷事宜,务必争取最大利益;其二,鲍季平可派人秘密接触公子重耳,示好于他,争取扶持其归晋,打乱晋国内政;其三,雷勇立即调兵遣将,前往汉中,加强防务。\" 众臣齐声应诺:\"谨遵君命!\" 就在此时,殿外侍卫匆匆来报,如花接过信件,急忙递给姬长伯。 \"君上,楚国使者求见,说有紧急军情!\"如花递过急报,说道。 姬长伯与群臣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楚国此时派使者前来,莫非东南有变? \"宣!\"姬长伯沉声道。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楚国使者快步走入大殿,行礼后急切道:\"汉王陛下,庸国联合群蛮大举入侵我楚国,现已攻占数城。我王特派外臣前来求援!\"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又是这个庸国!庸国地处汉中以南,汉国以东,与姬伯越的巴国接壤,曾多次出兵干预巴国,内政。 黄婴立即进言:\"君上,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可借援助楚国之名,派兵南下,既可遏制庸国扩张,又能与楚国结盟,一举两得。\" 鲍季平却谨慎道:\"君上,楚国新君即位不久,国内局势未稳。我们贸然出兵,恐被卷入楚国内斗。不如先观望...\" \"报!\"又一名侍卫冲入殿中,\"巴国密探急报,巴君姬伯越趁庸国攻楚之机,正调集大军,似有东出之意!\" 姬长伯猛地站起,眼中精光闪烁:\"好个姬伯越,竟也想趁火打劫!\" 雷勇立即请命:\"君上,末将愿率军东出江州,袭扰姬伯越后方,令其无暇东顾!\" 局势突变,姬长伯迅速思考对策,随后做出决断:\"传令:雷勇即刻率三万精兵东出江州,驻守汉巴边境;黄婴继续负责与秦国谈判;鲍季平加派密探,密切关注各国动向;另派使者回复楚国,汉国愿出兵相助,但需楚国答应沮水以西三城为酬。\" 沮水是古代中国的一条重要河流,主要流经楚国西北部和汉中南部边境地区,大致位于今天的湖北西部和陕西南部一带。 沮水以西的三城包括夷陵、秭归、临沮,是楚国西北边境的重要据点,控制着通往巴蜀和汉中的要道。 沮水在汉楚博弈中的战略意义: 首先是地理屏障:沮水是楚国西北的天然防线,若汉国控制沮水以西的三城,可有效遏制楚国北上威胁汉中。 其次威慑巴国:沮水以西靠近鱼巫两地,威胁姬伯安,若汉国在此驻军,可震慑巴国,防止其趁乱北上。 最重要的是,姬长伯还要保护通商要道:沮水流域是巴蜀与楚国贸易的重要通道,控制此地可增强汉国对南方商贸的影响力。 姬长伯索要沮水三城的考量:以援楚之名,行扩张之实表面上出兵助楚抗庸,实则借机吞并楚国西北边城,增强汉国对南方的控制。 其次还能防止楚国坐大,若庸国战败,楚国可能趁机西进威胁汉国,提前占据沮水则可遏制楚国扩张,制衡巴国,若巴国趁乱北上,汉国可从沮水出兵截击,确保巴蜀安全。 众臣领命而去,姬长伯独坐殿中,望着案上的地图,喃喃自语:\"庸君庸国,还真是庸人自扰啊。” 第188章 庸君?庸君! 此时率领庸国军东出的,正是在联军攻汉中的庸军将领麋卢。 自姬伯安水淹紫阳,偷袭安康城得手之后,庸君对麋卢的态度一落千丈。 国君多次在公开场合直言,“庸国如莱臧将军一般,死忠之将太少。” 言下之意,丢了安康的麋卢,是个贪生怕死的。 麋卢为此郁郁寡欢,不久后,楚国内乱之事也传到了庸国。 麋卢得知之后,第一时间上书,“楚国内乱,正是天赐良机,庸国已经占据那处,盘龙等楚西之地,直逼楚都郢!可以趁乱,过江灭楚!” 庸君大喜,在巴国,汉中接连失利,庸君迫切的想要开疆拓土,一扫往日的颓势。 上庸城里,调令和军令发往全国各地,开始动员民夫农户,征召入伍。 一时间庸国全国哀声一片,庸国数年难以太平耕种,国中青壮早就所剩无几,府库空虚,田地荒芜。 庸君好大喜功,连年征伐,几乎得罪了所有领国。 就连一手扶持起来的外甥,巴君姬伯越也与庸国,因为安康城反目成仇。 外界已经开始流传,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楚国内乱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好大喜功的楚文王之子楚堵敖,因刚愎自用引发内乱,如今已被其弟熊恽所杀,熊恽登上王位。 楚国新君即位后,各方势力偃旗息鼓,国内迅速稳定下来,且面对庸国入侵,君臣一心,欲重振国威。 楚,秦,汉等国互相派出信使,针对庸国的联盟迅速达成。 原本还准备对犬戎用兵的秦国,也调转枪头,对准了庸国的西北关中土地。 汉国姬长伯更是早就对庸国霸占的巴国领地,那处城,盘龙城虎视眈眈。 就连姬伯越的巴国,也在尝到安康的甜头之后,对庸国的楚西之地视为囊中之物。 当年秋天,庸国从盘龙城正式发兵攻楚,大军在津地与楚国渡口守军发生激烈交战,庸国军势大,迅速击溃津地守军,随后渡江,围困楚国都城,郢都! 就在捷报一封封送往上庸的时候,汉国,秦国动了。 雷勇领兵绕道,从宕渠直插那处城!被庸国摘桃子窃取的那处城重新回归汉国! 刚准备出兵那处的姬伯越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勇拿下那处城,将自己牢牢关在鱼巫两地。 姬伯越在鱼地宫城里气急败坏,“姬伯安这厮,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出兵宕渠?他占据了安康,距离宕渠只有三天路程,为什么不出兵?!” 下方跪地的使者瑟瑟发抖,一旁的鱼地大夫淡淡说道。“君上,姬伯安恐怕已经有了反意,他占据安康之后,拒绝交还兵权,也拒绝听从调令。俨然已经自立!” 姬伯越咬牙切齿,显然也意识到了姬伯安背叛了自己。 而现在失去对姬伯安控制的自己,在鱼地、巫地和平都巴氏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累赘。 开疆拓土做不到,固守国土以待时机也成了梦。 姬伯越心中燥郁,越想越气,最后一把抽出屏风上挂着的宝剑,大步走下塌阶。 一步跨到跪伏的使者身边,举剑挥下。 瑟瑟发抖的使者被一剑斩首,一旁的鱼地大夫和巫地大夫惊的目瞪口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低下了视线,没多言语。 姬伯越又接连砍了数剑,才气喘吁吁的扔掉宝剑,“废物!都是废物!” 过了许久,姬伯越好像平复了一些,“巴氏那边怎么说?愿不愿意随我一同东出?” “巴氏有言,姬伯安何时归还万余平都军,何时出兵东出。” “混账!”姬伯越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 鱼地和巫地大夫皱着眉头强忍心中不满,没再言语。 姬伯越骂骂咧咧许久,突然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罢了,既然姬伯安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便亲自去安康找他算账!”鱼地大夫连忙劝阻:“君上不可,如今局势危急,您若离开鱼地,恐有不测。且庸国大军在外,我们此时内讧,只会让其他国家有机可乘。” 姬伯越犹豫了,他何尝不知大夫所言有理,但心中对姬伯安的怨恨实在难消。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忙来报:“君上,庸国大军已经前出至郢都附近,遭遇津地守军,双方首战,楚军大败而回,秦国和汉国的军队也正从西北和西南两个方向逼近庸国本土,庸君向我们发来求救信。” 姬伯越心中一凛,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是倚仗庸国的援护,如果庸国覆灭,自己将再也没有与姬长伯争斗的资格,如今姬伯安叛变自立,局势比自己想象中的的还要危急。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先放下姬伯安的叛变,召集鱼地和巫地的队伍,做好准备吧。”鱼地和巫地大夫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而庸国这边,麋卢率领着拼凑起来的军队东出,可军队士气低落,粮草也时常供应不足。 行军途中,不断有士兵逃亡。 当庸军抵达盘龙城时,初登大位的新楚王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国中精锐从各地涌向郢都。 楚国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对庸国的侵略行径义愤填膺,庸楚之间早就是世仇,庸国偷袭盘龙那处,间接气死了楚王之父,楚文王,如今正是报仇雪恨的时机。 首战,楚军诈败而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麋卢此时在帅帐中一筹莫展。 他何尝不知道楚军诈败,敌我态势明显楚军士气更高,自己劳师动众远赴楚国,寸功未立,现在却要面对庸军要求撤军回防的军令。 麋豹坐在下方,其他副将也都愁眉不展。 “都说说吧,秦军和汉军都出动了,楚国内乱也已经堪定,我们该何去何从?”麋卢率先发问。 麋豹沉吟片刻,起身抱拳道:“将军,如今我军进退两难。楚军诈败,必有埋伏,若继续深入,恐遭围歼。而秦国、汉国趁虚而入,庸国本土危在旦夕。末将以为……当立即撤军回援!” 帐中众将闻言,纷纷附和。一名副将拍案道:“麋豹将军所言极是!那楚军故意示弱,分明是要诱我军深入!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国内那些临时征召的农夫,连兵器都握不稳,如何敌得过楚国的虎狼之师?” 麋卢闭目长叹。他何尝不知局势凶险?但想到庸君那讥讽的眼神,又觉胸口发闷。忽然,他猛地睁眼,一拳砸在案几上:“不!不能撤!” 众将愕然。只见麋卢眼中血丝密布,嘶声道:“若就此撤军,我等有何面目回见君上?楚军既敢诈败,我们便将计就计!”他手指重重戳向地图上的津地,“今夜全军渡江,直扑郢都!楚人绝料不到我们敢孤注一掷!” 帐内鸦雀无声。麋豹急道:“将军三思!郢都城高池深,楚王新立,正是君臣同心之时。我们即便侥幸破城,也必被四方赶来的楚军合围!” “那就玉石俱焚!”麋卢突然暴喝,佩剑“铮”地出鞘半截,“自安康失守以来,君上视我如草芥。今日要么马革裹尸,要么——”剑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容,“提着楚王的头颅回去!” 众将被麋卢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劝,纷纷应诺,走出账外,麋豹仰天长叹,“庸国休矣。” 于是,当天夜里,庸军趁着夜色渡江。 当夜三更,庸军主力悄然靠近津地渡口,迅速解决津地楚军之后,庸军将搜来的船只,连成浮桥,大军纷纷踏上浮桥,强行渡江。 谁知大军刚行至船只浮桥中间,忽然东岸火把如龙,战鼓震天! 郢都方向,战船密布,楚将斗廉立于战船之上,大笑:“麋卢!我家大王早知你狗急跳墙!想不到你还真的上当了!”霎时间箭如雨下,江面火光冲天。 浮桥之上,庸国军乱作一团,落水者,踩踏者不可计数。 混战中,麋豹护着麋卢拼死突围。逃回西岸时,聚拢起残兵,五万大军已折损过半。 更可怕的是,三翎骑兵带来噩耗——秦国大将蒙明已攻破庸国西大门武关,兵锋直指庸国北方重镇,商洛!汉国雷勇部从宕渠出兵,连克三城,距离上庸已经不足百里! “完了……全完了……”麋卢跪在泥泞中喃喃自语。 突然他狂笑着抽出佩剑,在麋豹惊呼声中自刎而亡。 麋豹急急忙忙收拢了麋卢的尸体,率领残兵,一路向着盘龙城退去。 自从庸国从巴国手中窃取盘龙城之后,糜氏一族苦心经营盘龙城周边的云梦泽。 如今盘龙城城坚粮足,完全可以坚守待援,只是还有没有援军,已经不知道了。 上庸城能不能挺过这一劫,还是个未知数。 麋卢自刎的鲜血喷溅在“庸”字帅旗上,那旗帜很快被楚军的铁蹄踏进淤泥。 楚军渡河追杀,受限于马匹不足,追杀一阵之后,便鸣金收兵。 盘龙城易守难攻,楚军收复盘龙城,也需要做一些准备。 另一面,姬伯越率领的鱼巫两地联军匆匆北上上庸,援救自己的靠山庸君。 但是兵行至安康附近,姬伯越遇到了自己的老熟人,自己亲封的安康大夫,姬伯安! “庶子竟然还敢露面?!”姬伯越气的咬牙切齿,眼中怒火似乎要将面前这个狼心狗肺的人给活剐了! “君上别来无恙,如此兴师动众,是要前往何处啊?”姬伯安懒洋洋的问道。 “上庸告急,你眼中若还有我这个君上,就赶紧率军随我一同北上!只要缓解庸国一时危机,来日少不了你的好处。”姬伯越压下怒火,循循善诱。 姬伯安哈哈大笑,“君上,你是不是还搞不清楚情况?庸国已经完啦!你最大的靠山,已经倒了!你竟然还在妄想我随你一起去赴汤蹈火?你也太天真了吧?” 姬伯越被姬伯安几句话气的三尸暴跳,“来人!给我射死那个庶子!” “诺!”身旁数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但是却没有对向姬伯安,而是调转箭头,对准了姬伯越。 看到自己被身边弓手瞄准,姬伯越难以置信的扭头,怨毒的看向鱼地和巫地大夫。 两人回了一个敷衍的假笑,“请伯越公子上路!” 姬伯越刚想破口大骂,“咻咻咻”一阵破空声响起,“噗嗤噗嗤……” 姬伯越浑身插满箭矢,如同一只大号的刺猬,缓缓从马上摔下来。 姬伯安率领安康军,慢悠悠的赶了过来。 “二位大夫辛苦了!演戏演了这么久,一定很艰辛吧?”姬伯安笑着说道。 鱼、巫两位大夫连忙下马,“拜见君上!” “宗正已经与你们通过气了吧?”姬伯安明知故问。 两人对视一眼,“宗正已经作出决定,拥护你为国君嫡长子,以后巴国国祚由你来继承。” “宗正也是的,这么麻烦的事怎么想起我来了?我就是一个大头兵,只会打打仗,杀杀人,这国君之位我怎么坐得住?”姬伯安连忙摇手,也不知是真心觉得,还是敷衍。 鱼巫两名大夫也不多说,直奔主题。 “我两地总兵力八千,已经尽数在此,明天平都巴氏族军就会赶到,加上君上的安康军,夺回那处的机会更大了。” 姬伯安也不回话,只是指了指东方,“庸军倾巢而出,上庸已是空城,安康距离上庸最近,只要我们赶在汉国军之前拿下上庸,此战我们便是最大的赢家,只要拿下上庸,那处也好,盘龙也好,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两地大夫对是一眼,被姬伯安的战略眼光所折服。 “谨遵君上之令!” 安康军加上鱼巫联军,总计五万余人,浩浩荡荡的开向上庸。 而在同一方向,不远处的宕渠,汉军雷勇部也在向加速行军,临行前,姬长伯曾有言,“先拿上庸者夺庸国!攻破上庸,占据上庸城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 两方大军犹如两条长龙,皆向着上庸城疾驰而去。 一场对上庸城的争夺大战,一触即发。与此同时,楚国在解决了麋卢的庸军后,也在谋划下一步行动,他们可不会放过这扩大势力的绝佳机会。 姬伯安这边,五万大军士气高昂,他深知此次机会难得,若能拿下上庸,巴国的未来将一片光明。 而雷勇率领的汉军也毫不懈怠,他们日夜兼程,一心只想赶在姬伯安之前占据上庸。 当双方距离上庸城都只剩一日路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行军节奏。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大军行进速度骤减。姬伯安和雷勇都心急如焚,各自在雨中催促着士兵加快脚步。 第189章 战上庸 巴蜀的雨季,暴雨总是来的非常突然。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姬伯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勒住马缰:“传令全军——扔掉辎重,轻装疾行!” “君上!”鱼地大夫鱼绾惊呼,“粮草器械若弃,即便到了上庸也——” “上庸城里什么都有!”姬伯安一鞭子抽在战马臀上,“若让汉军捷足先登,你我都要成丧家之犬!” 五万大军在泥泞中抛下粮车,像一群饥饿的狼扑向上庸。三十里外,雷勇的汉军却在做截然相反的事——士兵们正用身体为攻城器械挡雨。 “将军,探马来报,巴人距上庸已不足二十里!”副将急得嗓音都变了调。 雷勇望着被雨水泡胀的云梯横轴,突然朗声道:“传令,全军转向东南——我们去打那处!” “什么?”众将愕然。副将忍不住提醒:“可王上的军令...” “蠢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雷勇一脚踹翻滴水的军鼓,“上庸现在是块烫手山芋!让巴军和秦军斗去吧,还有上庸城里的庸君,让他们先狗咬狗,我们去夺那处,关上巴中鱼地巫地的大门!” 雷勇早已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面对巴军在前的情况,他迅速做出反应,调整了作战策略,改变了姬长伯的战略目标。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三万汉军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但同时也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战略转折的机会。 然而当夜子时,暴雨骤然停止。 局势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很快,姬伯安的军队趁着雨停的间隙,迅速抵达了上庸城下,给守城的庸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还没来得及休整,姬伯安就命令前锋,举着刚做的云梯,杀向上庸城。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传闻中空虚的城池上人头攒动,城头“庸”字大旗下,赫然立着全身甲胄的庸君! “放箭!”随着庸君挥剑,城头突然冒出数千弓箭手。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巴国先锋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巫地大夫巫藏也肩头中箭,栽下马来。 姬伯安急忙令旗一挥,亲卫队立刻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盾——这些浸过油的盾牌竟能弹开箭矢! 乌云散开,月光突然刺破云层。 姬伯安正要再次组织攻城,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秦将蒙率两千精骑尾随而至! “君上快看!”亲兵突然指向北方。只见商洛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秦军震天的喊杀声。 仅仅一江之隔,对岸的商洛方向却宛如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显然意味着秦军已经马不停蹄地对商洛展开了全面总攻,战火纷飞,杀声震天。 此时此刻,时间对于姬长伯来说变得异常紧迫。 他深知一旦商洛的战事结束,秦军必定会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渡江南下,直逼上庸,到那时,他将会陷入极度被动的局面,没有上庸坚城做为依靠,将难以抵挡秦军的猛烈攻势。 姬伯安非常清楚,秦军此番派遣数千骑兵前来,无非是想通过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将他吓退。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姬伯安的实力和决心,上庸城,必破! “全军压上!拿下上庸!我许你们劫掠三日!”姬伯安大喝一声,全军瞬间爆发惊人的欢呼。 一队队甲士举着牛皮盾,顶着上庸城上的箭雨落石,一步步的攀登城墙。 上庸不愧是庸国百年都城,城墙高大,其上用于射击的射击孔排列紧凑。 姬伯安的许诺下,巴军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个时辰后,巴军一个百夫方阵,拿下先登之功! 百夫方阵刚登上城墙,便与庸军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喊杀声震破夜空。 然而,庸军仗着地利,不断有援军涌来,百夫方阵渐渐陷入苦战。 与此同时,秦军精骑也已逼近。他们从侧翼包抄过来,对攻城的巴军形成了巨大威胁。姬伯安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焦急。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声爆喝,穿透了整个战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城楼之上,一名身披赤甲的巴军猛将挥舞着青铜巨斧,如猛虎般冲入庸军阵中。他每一斧劈下,便有一名庸军士兵应声倒地,血花四溅。 “是冉求将军!”巴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高呼其名。 冉求乃这个先登百夫方阵的佰夫长,身强体壮,其威势与勇冠不相上下,此刻他率领亲卫队杀上城头,硬生生在庸军防线中撕开一道缺口。 庸君见状,脸色骤变,急忙调集精锐甲士围堵,然而冉仍势不可挡,一路冲杀,直奔城楼大旗而去! “拦住他!”庸君厉声喝道,数十名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如雨般射向冉求。然而冉求狂笑一声,巨斧横扫,竟将飞箭尽数劈落! “庸君老儿!你的城,归我巴国了!”冉求怒吼一声,猛然跃起,一斧劈向城楼大旗! 庸君大惊,慌乱的指挥军士们保护帅旗,然而巨斧之力岂是凡铁可挡?只听“铛”的一声爆响,庸军帅旗应声断裂,不远处的庸君整个人被震退数步,险些跌下城楼! “君上!”庸国众将惊呼,急忙上前护驾。 冉求趁势猛攻,巴军士兵亦蜂拥而上,城头战局瞬间逆转! 巴军俨然即将拿下上庸城! 正在此同时,城下的秦军骑兵迅速发起冲锋,冲至巴军侧翼,秦军将领高举长矛,厉声喝道:“冲锋!截断巴军后路!” 两千铁骑如洪流般撞入巴军阵中,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姬伯安见状,冷哼一声,挥动令旗:“鱼绾!率弓弩手阻击骑兵!” 鱼绾得令,立刻指挥弓弩手列阵,一波波箭雨射向秦军骑兵。然而秦骑速度极快,转眼已冲至近前,巴军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放!”一轮弩箭骑射,秦军被射的人仰马翻,眼见战事不利,秦军将领迅速撤退。 姬伯安眼见秦军撤退,心中大喜,“加把劲!上庸城是我们的了!” 大量巴军士卒,举着云梯,冲向城墙,随着先登的部队在冉求的带领下,迅速扩大战果。 巴军控制了上庸城西门,并且向着南门和北门蔓延。 “君上,西门破了!”中箭的巫臧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回到了姬伯安身边。 姬伯安面露喜色,庸军帅旗被砍,国君仓皇败退,西门显然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全部压上去!今日便是我姬伯安入主上庸之时!”姬伯安大吼一声,战鼓擂动,号角齐鸣。 “呜呜呜……” 巴军全部压上,发起总攻,先登的冉求带领亲兵,已经拿下了西门,此时大开城门,五万巴军,全部杀入城内! 巴军如潮水般从西门涌入上庸城,巴庸将军在上庸城里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 姬伯安破城心切,下令全军继续前进,等巴军入城之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庸军! 巴庸两军展开生死搏杀,一方为了守卫家园,一方为了功名利禄! 血肉横飞的上庸城内,巴军与庸军展开惨烈的巷战。姬伯安亲自披甲上阵,青铜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 “杀!杀光庸人!”巴军士兵在狭窄的街道上结成战阵,长矛如林,步步推进。 然而,庸军熟悉地形,不断从巷道两侧发动突袭。箭矢从屋顶、窗棂间射出,巴军士兵接连倒下。 “君上,情况不对!”鱼绾浑身浴血,冲到姬伯安身旁,“庸军抵抗太顽强了,城内守军绝不止情报所说的五千人!” 姬伯安猛然醒悟,抬头望向城中央的宫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战鼓声震天。 “麋卢领兵南下,上庸城怎么还有如此之多的守军?!”他咬牙道,“难道庸君是故意引我们入城?” 话音未落,城北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打断了姬伯安的思绪。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来,“秦军主力放弃商洛,强行渡江!正从江北杀来!” 姬伯安脸色骤变,自己原本计划趁着秦军在江北吞并商洛,自己在江南占据上庸,两边隔江而治,自己也算是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基业。 但是现在上庸城久攻不下,拖入巷战阶段,若是再耽误下去,恐生变故。 必须要将渡江的小股秦军挡住,秦军连番以骑兵和少量步兵牵制自己,便是为了不让自己顺利吞下上庸。 商洛方向的火光并非秦军攻城,而是他们在虚张声势!真正的秦军主力恐怕早已暗中渡江,就等着巴军与庸军两败俱伤! “全军压进,进入上庸城!!”姬伯安当机立断,你秦军不是想阻止我拿上庸么?我偏要在你们之前拿下上庸! 到时候守上庸的可就是五万巴军了,你秦军多少兵力能拿下上庸? 巴军从西门涌入上庸,虽然上庸城里的兵力超出了姬伯安的预计,但是自己的安康军集合了平都巴氏和姬伯越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再加上鱼地和巫地的兵力,拿下上庸之事早晚的事,只要拿下上庸,控制住城中王族,庸国各地大夫只能以自己马首是瞻! 姬伯安不惜背上背主弑君的骂名,也要将庸国基业收入囊中! 巴军攻势再次加码,上庸城的主街上,血流成河! 庸军的宫城亲卫也都披甲上阵,庸国数百年经营的家底,在这一刻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潜力。 大量的上庸平民也拿起武器,参与了抵抗巴军的作战。 无奈兵力相差悬殊,庸军节节败退,攻打其他城门的巴军也陆陆续续攻入城中,将上庸宫城团团围住。 在兵士掩护下,试图逃离的贵族也被进入城中的巴军控制住。 “将城墙上的旗帜换成‘巴’!”姬伯安看着城内渐渐安定的局势,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迈之情。 自己终于也走到了这一步!嫡子也好,庶子也罢,在这乱世,终究还是看实力和能力的! 姬伯安站在上庸城头,望着城内尚未熄灭的烽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君上,秦军已退至江北,庸君被俘,庸国诸大夫尽数投降!\"巫臧单膝跪地,肩上的箭伤仍在渗血,但眼中却满是兴奋。 \"好!\"姬伯安重重拍在城垛上,\"传令,全军休整,清点战果!\" 这一战,巴军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终究拿下了上庸。 躲在宫城一角的庸君被冉求亲手擒获,庸国残余兵力或降或逃,庸国军已无力再战。 而秦军见上庸已失,不甘心的秦军,派出使者,试图联络汉军,合围上庸,将姬伯安的巴军扼杀在此。 但是在得知汉军已经向着那处行军之后,方才作罢,不甘心的撤回江北。 就在姬伯安夺取上庸的同时,汉军全军扑向同样空虚的那处,那处之战爆发! 暴雨如注,雷勇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前,雨水顺着他的铁甲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眯起眼睛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那处的所在——巴中通往鱼地、巫地的咽喉要道。 \"将军,探马回报,巴军已全部压向上庸城!\"副将赵烨急匆匆跑来,蓑衣上的水珠甩了一地,\"正如您所料,姬伯安果然不顾一切要拿下上庸。\" 雷勇嘴角微微上扬,雨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秦军动向如何?\" \"秦军两千骑兵与巴军短暂交锋后已退至江北,但商洛方向有大批秦军正在渡江!\"赵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军,我们真要放弃上庸吗?王上可是明令——\" \"赵烨!\"雷勇突然转身,铁甲在雨中发出铿锵之声,\"你看见那些云梯了吗?\"他指向正在被士兵们小心保护的攻城器械,\"暴雨泡胀了横轴,就算赶到上庸,我们的器械也撑不过一次攻城。而姬伯安的五万大军已经在那里了!\" 雷勇看着这个从自己还只是个侍卫队长的时候,就跟着自己的兄弟,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必须对所有将士的性命负责!” 赵烨一愣,随后躬身一拜,退出了营帐。 第190章 那处城 赵烨离开之后,雷勇也大步走出营帐,走向向军鼓,一把推开挡路的士兵。 他抽出佩剑,剑尖直指东南方向:\"传令全军,转向那处!我们要在秦军和巴军狗咬狗的时候,拿下那处!\" 汉军大营瞬间沸腾起来,这支汉军从蜀地一路长途跋涉,通过宕渠进入鱼地,为的就是建功立业! 大战终于要来了! 三万将士在暴雨中迅速整装,雷勇的命令通过各级将领层层传达。 虽然依旧有人疑惑,为何改变行军目的地,但军令如山,汉军很快形成了一条蜿蜒向东南的长龙。 雷勇翻身上马,雨水打在他的铁面上,冰凉刺骨。 他回头望了一眼上庸方向——那里,姬伯安应该正陷入苦战。 庸国虽弱,但上庸城高墙厚,绝非轻易可破。 而秦军渡江在即,三方混战之下,上庸将成为绞肉机般的战场。 \"将军,前锋已出发!\"赵烨纵马赶来,“将军,我们孤军深入,若是战事僵持……\" \"麋卢率领庸国军主力东出伐楚,那处守军不会超过三千,此战可速胜。\"雷勇言之凿凿,\"而且巴军攻打上庸,抽空了巴中各地守军,鱼地和巫地也没有余力顾及我们,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暴雨中的行军异常艰难,泥泞的山路让汉军前进速度大减。 雷勇不断派出斥候,一方面监视上庸战况,一方面探查那处守军动向。 夜幕降临时,探马带回关键情报——那处守将果然已分兵支援上庸,城中守军不足两千! \"天助我也!\"雷勇在临时军帐中一拳砸在案几上,\"传令全军,抛弃一切非必要辎重,轻装疾行!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那处!\" 当夜,汉军冒着暴雨急行军。士兵们用身体护住最后的攻城器械,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雷勇亲自走在队伍最前,他的铁甲已被雨水浸透,却依然挺直腰背,为全军引路。 黎明时分,暴雨渐止。 汉军已能看到那处城的轮廓——它坐落于长江冲出群山的隘口,城墙虽不如上庸高大,却占据着绝佳的地理位置。 谁控制了那处,谁就掌握了巴中地区的大门。 \"果然守备空虚。\"雷勇观察着城头稀疏的庸军旗帜和巡逻士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传令下去,全军隐蔽休整一个时辰,拂晓发动总攻!\" 汉军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那处城外的山林中。雷勇召集众将布置战术:\"西门防守最弱,主攻方向在此。东门佯攻,北门埋伏。记住,此战关键在于速战速决,绝不能让消息传到上庸!\" 天色微明时,那处城守军刚完成换防,正是最疲惫的时刻。突然,城外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敌袭!敌袭!\"城头守军惊慌失措地大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关注上庸大战的时候,会有一支大军突然出现在城下。 雷勇亲自率领精锐冲锋,汉军的云梯迅速搭上城墙。那处守军仓促应战,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完全无法阻挡汉军的攻势。 \"先登者赏百金!\"雷勇大吼一声,亲自攀上云梯。一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缕鲜血,他却恍若未觉,继续向上攀爬。 汉军士气大振,纷纷奋勇登城。不到半个时辰,西门便被攻破。雷勇手持长刀冲入城中,所向披靡。那处守将试图组织巷战,却被汉军分割包围。 \"将军,守将自刎了!\"一名校尉跑来报告。雷勇点点头,大步走向城中心的官署。街道两旁的民居门窗紧闭,百姓们惊恐地透过缝隙观察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正午时分,那处城彻底落入汉军掌控。雷勇站在城楼上,看着\"汉\"字大旗缓缓升起,取代了原本的\"庸\"字旗。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对赵烨说:\"现在,派人快马加鞭向王上报告——就说巴军在我军之前抵达上庸,我们改道南下,已经拿下那处!\" 赵烨此时已完全信服,抱拳道:\"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 雷勇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上庸所在。他仿佛能看到姬伯安正在血战中挣扎,而自己已经悄然扼住了巴军的咽喉。 \"传令加固城防,准备迎战巴军反扑。\"雷勇沉声道,\"姬伯安很快就会发现,他费尽心力夺取的上庸,将成为他的囚笼!\" 夜幕再次降临时,斥候带回上庸战况——巴军已攻入城中,但伤亡惨重;秦军主力渡江后却按兵不动,似乎在观望形势。 雷勇听完报告,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展开地图,手指从那处划向上庸:\"姬伯安血战上庸,无非是想挟持庸君,好谋求庸国伯爵地位和领地。可以此子太小看庸国底蕴了!” 说罢,雷勇在地图上,围绕上庸城,标记了数个城池,以及城池的守将和兵力。 “东有楚军,西有我汉中,北有秦军,南有我们。这巴国还真是占了个好地方啊。”雷勇嗤笑一声。 赵烨颔首,“如今上庸已经是四战之地,只待各方势力消化吸收此次分庸所得,后续腾出手来,必定谋求上庸,到时候联军攻上庸,自顾不暇,则巴中就会面临我们东西并进。” 雷勇看着地图上,狭长的江山之地,从江州,到阳关,枳地,平都,朐忍,鱼地,巫地……最后是自己这里,那处城。 自己关上了巴中的大门,若是能将这一条线给收回,这可是汉国堪比君上灭蜀的不世之功! 雷勇眯着眼看着地图,心中开始分析如何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很快,攻占了上庸城的姬伯安如约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纵兵劫掠三日! 整个上庸城刚刚经历了战火,如今又要面对巴军的疯狂。 整个上庸城哭喊一片,庸君被关押在宫城之中,听闻城外哭天喊地的哀嚎,心中悲戚。 因为贪婪,因为自作聪明,庸国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因为贪图小便宜,得罪了所有邻居,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竟然一个站出来拉自己一把的国家都没有。 褒国灭国时,自己还心怀讥讽,如今大祸临头方知,天道好轮回。 因为巴军的劫掠,上庸城中的军民纷纷拿起武器自保。 东市富人区,以达官显贵为主,皆有家丁护院。 西市商贾云集,也都有商队护卫和趁手武器。 南北也都是普通百姓,没有什么自保之力,巴军进城劫掠,重点就是南北两城。 此时数十名不同着装,高矮胖瘦皆不相同,男女皆有的人群,集中在城南齐国精盐铺子里。 领头之人,正是当初贾富安排跟随过姬长伯的贾善。 “人手准备的怎么样了?”贾善询问道。 下方众人皆拱手,“城中各处皆有我们的人!已经疏散安置了大多数老幼妇孺,青壮皆已拿起武器。” 听到这里,贾善点点头,“君上将你们安排在这里,为的就是今天。请务必尽力!” “诺!” 这些人,有汉国锦衣卫,有贾富的汉国商队,有教会传教士,也有负责将在汉国定居的庸国军家眷带过去汉国户部官差…… 他们以各种身份,活跃在上庸城的各个地方。 与上庸百姓打成一片,有的人会医术,便开了个医馆救死扶伤。有的人识字,就帮人看信,帮人代笔……如今上庸城沦陷,姬伯安又纵兵劫掠。 数十万人的大城,乌烟瘴气。 此时正是锦衣卫,教会等势力行动的时候,他们安排民勇守住店铺和教会,然后尽量收容逃难躲避兵灾的平民。 甚至很多被打散的庸国军,也都加入了这些平民。 如今拿下上庸城的姬伯安,麾下兵力减员严重,只剩四万余人,而这四万人,如今化身野兽,在上庸城里疯狂作恶,发泄连日攻城的压抑和暴虐! 姬伯安站在上庸城头,望着城中四处升起的浓烟,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声,脸上却浮现出病态的快意。 \"将军,我们该收手了。\"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劝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激起民变……\" \"民变?\"姬伯安冷笑一声,\"一群蝼蚁罢了,兵士们奋战杀敌,拼死作战,才有现在的享受!比起民变,我更害怕兵变!\"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急匆匆跑来:\"报将军!那处城失守,汉军已占领那处!\" \"什么?!\"姬伯安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斥侯的衣领,\"汉军?他们不是说要来上庸吗?\" 斥候战战兢兢道:\"汉军……汉军改道南下,趁我军攻打上庸之际,突袭了那处城!\" \"雷勇……\"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好一个声东击西!\" 副将急忙道:\"将军,那处城是巴中门户,若被汉军占据,我军后路将被切断!必须立刻回师夺回!\" 姬伯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回师?不!上庸城已在我手中,庸君也被我控制,只要稳住局势,我巴国便能在此站稳脚跟!至于那处城……\" 他冷哼一声,\"汉军长途奔袭,兵力必然不多,让宗正拟令,传令巴国各地守军,集结兵力,夺回那处!\" 然而,姬伯安并不知道,此时的巴中各地,早已空虚。 巴军主力尽出,留守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对抗汉军。 更糟糕的是,上庸城内的局势,正悄然发生变化。 城南,齐国精盐铺子。 贾善站在铺子后院,面前站着数十名手持武器的青壮。 \"诸位,巴军暴虐,上庸百姓苦不堪言。\"贾善沉声道,\"如今,正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反击?\"一名庸国老兵皱眉,\"我们这点人,怎么打得过巴军?\" 贾善微微一笑:\"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他展开一张上庸城的地图,\"巴军如今分散在城中各处劫掠,兵力分散,且毫无防备。我们只需在夜间行动,袭杀落单的巴军,夺取他们的兵器甲胄,再汇合城中的其他义军,逐步蚕食巴军的力量!\"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眼中燃起希望。 \"此外,\"贾善继续道,\"我已派人联络城外的秦军和楚军,他们不会坐视巴军独占上庸。只要我们再坚持几日,局势必有转机!\" 当夜,上庸城内,无数黑影在街巷间穿行。 巴军士兵醉醺醺地扛着抢来的财物,突然被黑暗中刺出的长矛贯穿喉咙;巡逻的小队转过街角,便被埋伏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一夜之间,数百名巴军士兵悄无声息地消失。 次日清晨,姬伯安接到报告,脸色铁青:\"怎么回事?!谁干的?!\" 副将低声道:\"将军,是城中的百姓……他们组织起来了,专挑落单的士兵下手。\" 姬伯安暴怒:\"屠城!给我屠城!杀光这些刁民!\" 副将连忙劝阻:\"将军不可!若屠城,我军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况且……\"他压低声音,\"我们的粮草已不足,若再激起全城反抗,恐怕……\" 姬伯安握紧拳头,终于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已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内有上庸百姓的反抗,外有汉军占据那处城,而秦军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固守宫城和主要街道!\"姬伯安咬牙道,\"再派快马回巴中,调集所有可用之兵,务必夺回那处城!\"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出,又一则噩耗传来—— \"报!楚军越过江水,没有南下盘龙城和云梦泽!而是一路北上,逼近上庸!” 姬伯安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会这样!楚军为何北上?”姬伯安惊怒交加,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鱼绾也慌了神,嗫嚅道:“君上,如今我军腹背受敌,上庸百姓反抗不断,粮草又不足,该如何是好?” 姬伯安在原地急速踱步,眼神中满是焦虑与绝望。 此时,宫城外传来阵阵喊杀声,上庸百姓的反抗愈发激烈,巴军防线摇摇欲坠。 而城外,楚军的旗帜已隐隐可见,秦军也开始有了动静,似乎在等待最佳时机出击。 姬伯安知道若再不做出决断,巴军必将全军覆没。 第191章 汉巴决战 姬伯安领兵征伐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绝境。 没办法,此时强取上庸,本就是火中取栗,各方都不会愿意将这座经营百年的大城,以及城中数十万人口拱手相让! 姬伯安心有不甘,但是也无可奈何。 为今之计,只能退回安康,返回平都,在宗正的支持下,正式接替姬伯越,成为巴君。 “下令全军,将上庸城的所有城门全都拆掉!然后退出上庸!”姬伯安冷笑,你们不是都想要么?那就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拿吧! 副将领命,下去执行。 此时上庸城里,庸国军残兵和各支汉国组织的民兵队伍取得联系,为了抵抗巴军的屠城和劫掠,上庸城每个角落,都在发生不同规模的战斗。 当巴军集合的号角吹响时,散落城中的巴军各支部队才恋恋不舍的放弃劫掠,向着宫城方向集结。 此时上庸的宫城里,姬伯安的队伍正在将宫城里一箱一箱的金银和刀币搬出仓库,庸君及其家眷亲属皆被捆住双手,带着脚镣,推搡着押上囚车。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忙来报:“将军,安康急报!汉中一支两千人的骑兵,绕过安康城,一路向东,已至上庸城西面,距此不足二十里!”姬伯安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 当初姬伯安还在江州的时候,就曾经见识过姬长伯麾下的骑兵。 这支汉军骑兵的威力,他是更是在汉中领教过的,上庸城周边都是农田和平原,若是被这支骑兵缠上,己方步卒必然损失惨重。“加快搬运速度,立刻准备撤离!”姬伯安大声下令。 士兵们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但是依旧有大量财物和王族,来不及带走。 汉军骑兵行动迅速,很快便已兵临上庸城下,骑兵不擅攻城,抵达上庸之后,绕着上庸骑行,寻机骚扰围歼城外落单的巴军。 只见城外尘土飞扬,骑兵特有的马蹄声和士卒的喊杀声震天。 骑兵先行抵达,这就意味着,步卒就在骑兵的后面,汉中军恐怕已经绕过安康,走山路行军,其主力大约落后骑兵一日的行程。 姬伯安当机立断,收拢巴军骑兵,出城应战,自己则带着步卒主力部队和囚车、财物迅速出城,退往安康。 两支骑兵在上庸城外交锋,两军虽然都是骑兵,但巴国骑兵明显落于下风,汉军骑兵连弩,长矛,马刀覆盖了远中近三层攻击。 而巴军骑兵在姬伯安的统御下,虽然仿照汉军,配备了马鞍,长矛,短弓,铜剑。对上他国军力也确实有一战之力,但是面对正牌的汉军,完全处于下风。 这支汉军骑兵进退有度,攻击颇有章法,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这支骑兵,正是姬长伯麾下的两支骑兵部队中,从兵王一路高升上来的左庶长邓麋统领的汉中骑兵。 邓麋本身就善射,古语有云,将乃军之魂,邓麋善射的能力被这支骑兵部队完美继承。 一轮弩箭骑射,五十步外正中巴军骑兵,瞬间减员数十骑,倒下的骑兵又绊倒了后续的骑兵。 一时间巴军骑兵乱作一团,连忙拉扯缰绳,散开射击。 姬伯安在远处看到己方骑兵如此狼狈,心急如焚。 但他深知此时不能恋战,必须尽快带着主力撤离。 他咬咬牙,催促着步卒和囚车加快速度。而邓麋根本不给机会,见巴军骑兵大乱,立刻指挥骑兵展开包抄,试图将其一举歼灭。 巴军骑兵在汉军骑兵的攻势下,死伤不断,不少骑兵开始溃散逃窜。 就在巴军骑兵即将崩溃之时,姬伯安派出了一支精锐的步兵小队,手持盾牌和长枪,迅速靠近骑兵战场。 这些步兵训练有素,他们结成紧密的方阵,抵挡住了汉军骑兵的冲击和弩箭射击。 他们的加入,立即隔开了汉巴两军骑兵。 趁着这个机会,巴军骑兵得以重新集结,缓缓向后退去。 姬伯安带着主力部队终于成功撤离上庸城,向着安康方向疾驰而去。 而邓麋看着远去的巴军,其军阵紧密,没有慌乱,撤退的井然有序,于是并未贸然追击,他深知对方步卒众多,自己骑兵虽然灵活,但是继续追击,若是遇到伏击,恐有危险。 他下令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等待后续的汉军主力到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经过巴军断后的骑兵拼死抵抗,为大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当姬伯安的队伍离开上庸城数里后,他回头望去,被破坏了城门的上庸城已被汉军骑兵占领。 “公子,我们是否尽快回师?上庸附近各方皆在赶来,若是继续逗留,恐生变故。”巫臧在一旁的战车上遥遥劝阻。 姬伯安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带着队伍朝着安康方向退去,期盼着回到平都后能顺利接替巴君之位,再做打算。 而上庸城中,经历过姬伯安巴军的劫掠,如今破败不堪,城中百姓聚拢在各个势力的麾下,挣扎求生。 其中最大的势力,是庸君嫡长子率领试图突围的的宫城卫兵数千人、东城各大贵族万余人的护院家丁和私兵,贵族中实力最强的虞姓大族私兵数千人。 南北西三城皆是平民,遭受巴军劫掠最是严重,其中西城率先被占,死伤最惨,十室五空,仅存的平民,纷纷投奔附近的自保势力,其中最大的是汉国商会、汉国教会、汉国锦衣卫等姬长伯暗中发展的商业、宗教组织,大量的平民聚集在这些势力的范围内,求一线生机。 此时随着巴军被汉军击败,邓麋领兵从西门进入汉中城。 “在下汉国盐商贾善!”精壮的贾善恭敬一礼。 “在下汉国教会上庸主教清萍。”说话的是一名身穿教会红色祭祀袍的清瘦女子,正是上庸城的教会负责人,原姬长伯贴身宫女,浮萍培养的宫女。 “在下汉国锦衣卫上庸城指挥使,方唐!”方唐是一名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浑身充满一股杀气,明显是行伍出身的军士。 邓麋看着面前三人,一时间有些感慨,王上竟然把视野放的这么宽广,就连上庸城都有汉国组织。 “诸位不必多礼,在下汉国左庶长,骑兵指挥使邓麋,奉汉王之名,奔袭上庸,协助雷勇将军稳定上庸局势。”邓麋下马,拱手说道。 “似乎,雷将军并不在此地?”邓麋的骑兵早早的就散出去一部分,寻找雷勇的部队。 可是一无所获。 “雷将军与巴军分别从宕渠和鱼地出发,脚程差了一日,虽然雷将军尽力赶路,但是依然落后巴军,于是放弃上庸,改道南下,攻占了防守空虚的那处。”锦衣卫方唐情报最灵,立即向邓麋汇报。 “哦。那处?不从王令,想来雷将军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既然如此,那我便依照王上之命,撤出上庸,分兵监视楚军和秦军动向,上庸城就交给诸位了,汉中褒英将军的主力不日便能抵达上庸,在此之前,仰仗诸位同心协力了!”邓麋深施一礼,其他人纷纷回礼。 随后邓麋翻身上马,领兵离开上庸城。 贾善、清萍和方唐望着邓麋离去的背影,旋即开始商议守城之事。 “如今上庸城虽暂时安全,但各方势力环伺,城外的楚军和秦军逼近,城内更是复杂异常,我们目前控制的西城损失最严重,百姓精壮死伤惨重,南城和北城又有东城贵族和宫城卫兵把持,咱们得尽快稳固西城城防,免得敌军再攻城时,再次选择西城。”贾善皱着眉头说道。 清萍点头,“的确,目前西城教会的信徒最虔诚,也是教会主要的控制区,我们可以组织信徒帮忙修缮城墙,教士们则可以安抚百姓情绪,孤寡幼童也可以由教会帮忙。” 方唐也道:“嗯,我会安排锦衣卫暗桩,加强城内巡逻和监视,防止有内奸作乱,也可以盯着东城贵族和宫城卫兵的动向。” 三人商定,便纷纷离去,安排人手执行决定。 与此同时,庸君嫡长子听闻汉军到来,第一时间大喜,但想到汉中两国结怨,又纠结起来,心中打起了算盘。 他派人暗中联系邓麋,试图提出合作守城的想法,但是邓麋收信后并未表态,而是一言不发的将使者送出军阵,送到了贾善的面前。 见到使者的贾善听到对方是庸君嫡长子的下臣,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于是又匆匆带着使者的信息,找到了清萍和方唐。 贾善等人经过一番权衡,决定配合庸君嫡长子的力量,固守上庸城。 使者疑惑的带着贾善的信件返回了南城庸君嫡长子宫城卫的驻地。 “如何?汉将可愿意与我等合作守城?”庸君嫡长子急切的问道。 那使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是同意了。” 庸君嫡长子被这回答逗笑了,“同意就是同意,何来应该是同意了?” 那使者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了庸君嫡长子,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汉将让你回到上庸城,然后见了几个商人和平民?” “是的。” 庸君嫡长子一时无言,也不知这汉将是什么意思。 很快,上庸城在各方的努力下,夯实了城墙,修缮了城门,防御逐渐稳固。 百姓们看到如此,有了希望,纷纷加入到保卫家园的队伍中。 而姬伯安那边,退往安康的路上,心中却仍对上庸城念念不忘。 “骑兵休整的如何了?”姬伯安对着身边的副将问道,一旁的巫臧和鱼绾两人闻言,心头一紧。 “已经休整的差不多了,还有数百骑能战。”副将回道。 姬伯安点点头,“全军原地扎营,骑兵随我返回上庸,我想看看,这上庸城此时如何抵抗秦楚汉的轮番进攻。若是能看到秦楚汉,三国主力决战,那我此行也是不虚了。” “诺!”副将下去传达军令,一旁的鱼绾和巫臧对视一眼,眼中有些不解。 当巴军在山中扎营之后,很快有骑兵斥候飞马回报,安康方向发现大股步卒,总兵力约有数万人,他们绕过安康城,走山中小路,已经逼近姬伯安的前军。 姬伯安闻言大惊失色,他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在乎自己的补给线,强行越过没有攻占的安康,直奔上庸而去。 现在两军在这片上庸和安康之间的平原遭遇,若是不出意外,必定会发生正面决战。 姬伯安还在苦苦思索汉军为何敢越过安康的时候,一旁的鱼地大夫鱼绾突然说了一句,“不对啊,那我们从安康来的粮队不就断了么?而且那处也被雷勇占去,我们……何来粮草?” 一瞬间,巴军帐内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汉军此举,意在逼我等于此地决战!”姬伯安冷冷说道。 巫地大夫大惊失色,“我军刚刚经历上庸之战,军士们本就疲惫,如何还能抵挡汉军?” 一时间大帐里的将领们吵成一团,一阵喧闹之后,所有人最终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沉默不语的姬伯安。 姬伯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如今粮草断绝,后退亦是死路,唯有一战,或许还有生机。”众将听后,虽心中仍有担忧,但见主帅如此决绝,现状也确实如姬伯安所说,于是也纷纷振作起来。 姬伯安迅速部署作战计划,让步兵列阵在前,以长枪盾牌抵御汉军骑兵冲击,弓手站在步兵身后,准备抛射箭矢。 因为撤离上庸非常匆忙,所以没带什么投石机之类的重武器。 巴军布阵之后,全军生火做饭,民夫挑着担,给军士们送上餐食,饱餐之后,就地休息,随时准备与汉军遭遇。 另一边,汉军主力已经从山路中走出来,其中有一支部队,非常引人注目。 他们没有穿皮甲,只穿着布衣,手中也没有长矛短刀,只有一根长长的烧火棍一般的铁管。 他们的后面,还有数辆牛车,拖拽着数个大黑管,黑洞洞的洞口看的有些邪乎。 “大王,快到安康了,距离巴军主力也不远了。”褒英纵马来到一辆宽大的马车旁,恭敬说道。 马车里,睡眼惺忪的姬长伯长长伸了一个懒腰。 第192章 入上庸 姬长伯带着枪炮兵,从蜀地一路赶往汉中,走汉江水路抵达城固,随后又马不停蹄的跟随褒英的主力,走山路绕过安康,才能在短短数日时间里,抵达庸国境内。 自从庸军江州大败之后,庸国中唯一可战之兵,便是南下的麋卢军。 而庸楚津地一战,麋卢冒险渡江,被楚国新王伏兵,半渡击之,导致大溃败。 庸国家底彻底败光,秦,巴,楚,汉皆对庸用兵,试图在庸国这个孱弱的巨人身上啃下一块最肥美的地盘。 姬长伯原计划,由雷勇领兵,走宕渠,拖住姬伯越的巴国主力。 自己从汉中出发,追击从安康出发的姬伯安。 如果能野战遭遇姬伯越部和姬伯安部,那么自己就有机会一举平定汉巴分治的局面。 然而雷勇受阻于暴雨,姬伯安弑巴君取而代之等一系列变故的影响,计划落空了。 如今巴军两部合兵一处,总兵力远超自己这支轻装前行的汉军。 为了赶上上庸之战,姬长伯抛下了褒英主力大部,率领一部步卒和枪炮兵先行。 姬长伯现在只能趁着巴军攻占上庸,立足未稳,配合城中庸国军,里应外合,打巴军一个措手不及。 “公子,巴军放弃了上庸,退往安康,前军已至竹溪!”斥候传来军报。 姬长伯坐起身,面容一肃。 “上庸城情况如何?” “邓麋将军已经率骑兵入城,据邓将军军报,巴军在上庸劫掠杀戮,城中百姓死伤无数,上庸城城中河道已经染成鲜红,尸体堵塞了主街。” 姬长伯闻言皱起了眉头。 “屠城么?倒像是姬伯安会做的事。”姬长伯想起了那日,水淹紫阳的一幕幕。 如此行事有伤天和,天怒人怨,姬伯安这厮必不得善终。 姬长伯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愠怒,“命令前军,做好准备,若遇敌军,按照平时操练对战!” “诺!”身旁众将皆应诺。 大战在即,所有将领各回本阵,率领本部军队。 姬长伯则走下自己的车驾,勇冠跟着姬长伯一同登车。 枪炮兵在中军,按照二十五人一排,四排百人方阵,十个方阵一字排开。 两翼刀盾兵,长矛手按照防御阵型,梯次配置,负责抵御姬伯安的骑兵车兵迂回偷袭中军。 这是枪炮兵第一次投入实战,也是蜀中苍溪工业水平的一次检验,虽然之前的试射,苍溪枪炮的发挥都很稳定。 但是实际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还是需要实战的检验。 很快,号角吹响,战鼓擂动,汉军摆开阵型,缓缓向竹溪推进。 巴军行动迅速,眼看着姬长伯的兵力比自己少,姬伯安心中暗喜,于是暗暗调兵,将不多的车兵骑兵集中在中军,其后是轻装的刀斧手,只要突破防线,刀斧手能将中军一网打尽! 很快,两军怀揣着各自的小意思,在竹溪以西发现了对方!遭遇战一触即发。 两军斥候缩回本阵,各自准备大战。 庸国上庸附近,皆是丘陵山脉,大军团本不易展开。 唯独竹溪乃是一处河谷平原,恰好夏收结束,整个竹溪腾出了大片的田地,足够两军铺开,决一死战。 姬伯安没占下上庸,本就心中窝火,又被邓麋的骑兵袭杀,损失颇大。 此时遇到姬长伯的步卒主力,而且看上去,姬长伯的兵力孱弱,自己完全可以一口吞下,于是巴军阵势铺开,分出一部分兵力扼守后方,防止邓麋追击。 其他主力,皆正面铺开,按照军种,梯次配置。 姬长伯立于高坡之上,远眺巴军阵势,眉头微蹙。 巴军虽遭邓麋骑兵袭扰,但主力未损,此刻阵列森严,显然是要以优势兵力正面碾压汉军。 \"公子,巴军前阵以骑兵车兵为锋,两翼弓弩手压阵,中军还配备大量刀斧手。\"副将低声禀报。 姬长伯抬手打断,目光落在竹溪蜿蜒的河道上。 五月的溪水因上游暴雨而湍急,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枝残叶,在巴军右翼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传令中军,枪炮营沿河岸丘陵隐蔽布阵。\"他突然指向巴军左翼那片刚收割过的麦田,\"让盾牌手在田埂后列偃月阵,弓弩手全部换上火箭。\" 副将不解,为何要如此布阵,求助的看向老长官褒英,只见褒英微微颔首。 副将才拱手领命退下,安排事宜。 姬长伯注意到副将的行为,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褒英,心中按下不表。 很快,在副将的传令下,汉军按照姬长伯的安排,纷纷进入预定位置。 看到汉军调动,姬伯安不想等待姬长伯的调度结束,于是当即下令,擂鼓进军! 当巴军战鼓擂响时,姬伯安甚至亲自督阵,只见江水漫漫,巴军军阵如一面厚重的血肉城墙,沿着江水缓缓前进。 士兵们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中弥漫。 姬长伯站在高处,远远眺望着巴军军阵,不由感慨,姬伯安治军确实有一手。 巴军士兵们排列整齐,盾牌紧密相连,长枪林立,宛如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随着军阵的推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紧张的气息所凝固。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节奏。偶尔有几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仿佛是在为这前进的步伐加油助威。 距离四五百步时,骑兵和车兵开始加速冲锋! 三百步!骑兵卷起的烟尘如同沙暴。 两百步!汉军已经可以隐隐看到巴军骑兵的脸上有着狰狞的嗜血笑容。 一百五十步! 就在巴军准备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面前的汉军时,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骑兵和车兵部队冲至半途,河岸突然爆发出震天巨响——汉军的火炮在芦苇丛中齐射,铁砂裹着火药横扫巴军的骑兵车兵。 正面遭受炮击的骑兵车兵直接碎成一地!受到波及的骑兵车兵也纷纷重伤倒地,冲击势头一顿,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车兵顿时如同无头苍蝇,零零散散的冲向汉军中军! 与此同时,麦田里腾起数百盾牌手,他们高举盾牌,防止巴军箭矢,同时盾牌缝隙中,探出了数百支发出滋滋声的钢管。 巴军骑兵和车兵组成的前锋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的军阵,不解为何没有长矛和长枪防御,而是这一个个黑管? “第一轮齐射!”旗语发出! “第一轮齐射!”各阵指挥官抽出腰间佩刀,朗声大喊! “砰砰砰……”一阵密集的砰砰声,黑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巴军前锋军车兵和骑兵军士中弹之后,血雾一片,纷纷惨嚎一声,仰面倒下。 正面战场上,姬伯安见状一愣神,随后毫不迟疑,号角响起,巴军中军后军大部队顿时喊杀声震破云霄,姬伯安不知道汉军这是在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对方有恃无恐的中门大开,必然是有什么谋划。 骑兵车兵的冲锋失败,接下来自己的中军必须要快速推进,趁着汉军攻击骑兵车兵的空隙,杀到汉军阵前,与对方短兵相接,以优势兵力碾压对方,不然绝对没办法赢下这场仗。 很快,尘埃落定,巴军骑兵车兵遭受重创,全军覆没,中军的汉军火枪兵和火炮部队按照训练,有序的安装弹药,严阵以待,他们眼神坚定,紧握手中武器,再次等待着君上开火的号角。 巴军快速冲锋,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 左右两翼的喊杀声震天,显然已经短兵相接。 中军相距也只剩一百五起步,巴军弓弩手已经暗中蓄力,只等百步之内,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姬长伯大袖一挥,中军炮兵,纷纷点燃了手中引线。 随着一声令下,火枪兵们也迅速举枪,整齐划一的动作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手指扣在扳机上,燧发枪准备就绪。 当巴国中军冲过一百五十步,未到一百步时,汉军中的号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怒吼。 “开火!”“开火!”…… 各个百人火枪方阵,纷纷开始自由射击,大炮轰隆隆的响,火枪砰砰砰的不停射击。 “嘭嘭嘭嘭” 受益于定装纸筒弹药,火枪兵装弹的速度非常迅速。 砰砰声不绝于耳,中军顿时四处开花。 眼看着汉军扣动扳机,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起,一颗颗子弹如夺命流星般射向敌阵。敌方士兵在这密集的火力下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火炮部队也开始发威。炮手们熟练地装填弹药,调整角度,随着一声声巨响,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在敌群中炸开了花。巨大的冲击力将敌人掀翻在地,扬起漫天的尘土和血雾。 姬伯安还想试图组织反击,命令盾牌兵掩护刀斧手抵近汉军枪炮兵,可在火枪和火炮的双重打击下,他们的中军攻势一次次被瓦解。 汉军的火枪兵们不断地装填、射击,四排火枪,轮流射击,装填,装弹,预备射击……火炮也持续轰鸣,火力始终没有间断,有了煮粉制硝的充足火药供应,汉军炮兵已经不再是曾经数着西瓜雷用的可怜投石兵。 战场上硝烟弥漫,汉军的火枪兵和火炮部队如同不可阻挡的战神,牢牢掌控着战局。 他们用手中的武器,为胜利开辟出一条血路,让巴军见识到了汉军火器的威力,巴军阵型逐渐混乱,部分方阵开始溃败。 汉军乘胜追击,火枪方阵有序的缓慢前进,巴军的喊杀声愈发微弱,胜利的曙光已然显现。 两军中军决战,巴军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万余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竹溪各地。 竹溪之地,遍地都是尸首,硝烟之中,遍地是混合着血肉的弹坑。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空气中蔓延,汉军火枪方阵喷吐着噬人的火蛇,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巴军士卒的生命。 夕阳如血,缓缓西沉,竹溪之水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再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最终,姬伯安绝望的下令鸣金收兵,此战之后,安康将成为巴国北方孤城,上庸更将是汉军围困下的死城。 为今之计,只有顶着那处雷勇军的阻击,尽快退回巫地和巫地,固守平都! 于是姬伯安率领着已经不足三万的残兵败将,丢下了近万具尸体,如丧家之犬般向着巫地的方向狼狈逃窜。 他们的脚步踉跄,神色惊恐,仿佛身后有无数恶鬼在追赶。 而在汉军的阵营中,却是一片欢腾。将士们高举着兵器,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他们用胜利的呐喊,宣泄着多日来的焦虑和疲惫。 然而,在这喧嚣的欢呼声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安静。他便是姬长伯,此时的他,正凝视着远方,上庸城上空升起的滚滚浓烟。 那浓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上庸城的天空。 在那浓烟之下,隐藏着无数亟待自己拯救的庸国百姓,以及上庸城所处的重要地理位置,那里是撬动天下格局的关键钥匙! 汉国将凭借这座上庸城,将汉国势力延伸到中原!参与到中原争霸! 姬长伯的目光穿越浓烟,仿佛能看到城内百姓们的惊恐与绝望。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与痛心。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全军,连夜进城。”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去接管上庸城!救助上庸百姓!” 传令兵领命而去,很快,汉军各部开始收拾战场,整备行装。 火枪兵们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炮兵们则忙着将火炮重新装上牛车。 其他冷兵器士兵则忙着焚烧尸体,挖坑埋葬战友……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但将士们的脸上却写满了胜利的喜悦。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大军停留一日,待褒英后军抵达。姬长伯跨上战马,在亲卫的簇拥下,率领大军向上庸城进发。 上庸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城墙上的烽火尚未熄灭,城门处一片狼藉。 显然,巴军在撤退前进行了最后的破坏。城内的百姓们听到汉军到来的消息,纷纷涌上街头,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和感激。 第193章 众叛亲离 姬长伯进城后,立即下令救治伤员,安抚百姓。他亲自巡视了城内的各处,看到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稳定局势,恢复上庸城的秩序。 “公子,邓麋将军已经控制了城内的主要据点,正在追击清剿残余的巴军。”一名副将前来禀报。 姬长伯点点头,道:“传令下去,严查城内奸细,加强城防,防止巴军反扑,以及秦军和楚军的攻击。同时,开仓放粮,从汉中调粮,救济灾民。” 副将领命而去,姬长伯则登上了上庸城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久久无言。 夜幕降临,上庸城渐渐安静下来。汉军的营帐内,灯火通明。姬长伯召集众将,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公子,如今上庸已定,我们是否应该乘胜追击,直取安康?”如今已是枪兵仟夫长的邓矢提议道。 见识了枪炮的威力,拿下如同空城的安康,易如反掌。 姬长伯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巴军虽败,但实力犹存。我们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困难,汉中援军也还需要些时日,不宜贸然进攻。当务之急是巩固上庸,稳定上庸局势,应对商洛方向的秦军和江东的楚军,然后再徐徐图之。”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姬长伯继续道:“另外,我们要尽快与雷勇将军取得联系,了解宕渠和那处方向的战况。如果他能牵制住姬伯安的主力,邓麋将军可以尾随追击,尽力消耗巴军兵力,为日后灭巴减轻些压力。” 众将应诺,议定一些细节之后,各自离开。 会议结束后,姬长伯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过了一会,如花前来禀报,“大王,那人来了。” 姬长伯点点头,带他上来吧。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麻布衣服,浑身邋遢,但是却掩饰不住浑圆的大肚子和富态白皙的皮肤的鱼地大夫,鱼绾! “臣鱼绾,拜见大王!大王千秋……” “行了,说正事吧。”姬长伯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剑眉星目,英俊不凡。 鱼绾印象里,那个刚刚登上巴君之位的稚童身影,已经模糊不清了。 “大王想不想一统巴中?”鱼绾眼睛偷偷看向姬长伯,想从姬长伯的反应里,决定自己的开价筹码。 闻言姬长伯心中一个激灵,一股狂喜之情油然而生。 但是面上强装镇定,“公有何良策?寡人又凭什么信你?”姬长伯已经僭越称王,虽然早有耳闻,但是鱼地大夫听到这一声‘寡人’。却也是惊的一身冷汗。 面前之人,是坐拥巴蜀汉中,如今又攻占上庸、那处,不日便要收复安康的汉王,其地位甚至比那楚地之王,熊氏更要强大的王!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押注姬伯越,恐怕现在也能在这汉国,当一个部长公卿吧? 见姬长伯表情平淡,鱼绾心中底气不足,于是只好坦言相告,不再卖关子。 “姬伯安弑君篡位,得位不正,即便宗正拥立,但是我与巫地大夫巫臧不认可姬伯安的君位。故我二人商定,我往大王这里游说,他往平都巴氏处游说,只要我们两方达成共识,姬伯安便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能任凭大王处置!” 鱼绾言辞诚恳,言语中对姬伯安的不满也能听出一些。 毕竟所有的合作,都是建立在收益的基础上,姬伯安能拉拢平都巴氏,巫地和鱼地支持自己弑君篡位,无非是因为姬伯安领兵打仗确实有一套。 攻汉中,夺安康,入上庸…… 要不是自己这个穿越者,姬伯安恐怕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我答应了,说说你们的价码吧,不过我有言在先,若是你们敢狮子大开口,那合作便作罢,巴中我自可取之!”姬长伯转过身,背对鱼地大夫。 这给鱼绾心中施加了一层无形的压力,犹豫再三,回想起竹溪之战的惨状,他直接报出了与巫臧商定的底价。 “大王对我巴中叛变,拥立姬伯越一事既往不咎,那处城交由我与巫臧共同占据,安康以南,宕渠以东诸城和村镇也交给巫地和鱼地辖制。” 姬长伯闻言心中乐开了花,这个价格可真是太实惠了,因为那处之地,本来就远离汉国中枢,庸国还占据着盘龙城。 庸国王族除了被姬伯安挟持带走了一批,剩下的也突围出去,南下盘龙城了。 接下来的局势,若是楚国退兵,不再为难庸国,庸国残党占据盘龙城,接下来那处必定成为对抗庸楚的前线。 至于安康以南和宕渠以东,皆是山脉,其中城池村镇,都是沿江分布,治理困难,皆是穷山恶水,你鱼地和巫地既然愿意替我辖制,那我真是谢谢你们还来不及。 但是面上,姬长伯还是压制着心中真实想法,“你与巫臧的脸皮是不是也太厚了?既往不咎已是宽大,竟然还妄图那处和汉东土地?” 姬长伯佯装生气,鱼绾心中咯噔一下,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过巴中百姓无辜,寡人愿意为了巴中百姓,做出一些牺牲和让步。” 姬长伯语气不耐的从鱼绾身边经过,“我会让邓麋与你联系,那处雷勇部也会协助你们,具体计划由你们去商议安排,我也会暗中安排锦衣卫协助你们。” “谢大王!”鱼绾对着姬长伯离开的背影,长长一拜。 姬长伯扬长而去,将巴中之事交给了邓麋,书信往那处雷勇处令其配合,邓无言则率五百锦衣卫,随同行事。 安排好巴中事宜,姬长伯收拢了心神,将目光看向了东部游弋的楚军。 自庸军津地大败之后,楚军越过长江,出现在上庸附近,大军不进不退,只是远远看着。 邓麋进入上庸之后,安排了城中事务,便匆匆出城。 城中百姓为求自保,按照汉国商会、锦衣卫、教会等组织的安排,在城头悬挂了汉国旗帜,楚军见状,果然畏惧,没有贸然攻城。 这为后续姬长伯进入上庸,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楚军那边如何?”姬长伯询问身边的如意,锦衣卫斥候渗透到楚军附近,同时也派出使者出使楚军。 “楚将那边回信,攻庸本就是楚国向汉国发来的邀请,楚军无意与汉国交恶,只是上庸城乃是庸国都城,庸楚大仇,上庸城必须由楚国占据,以报当年文王之仇!”如意说道。 姬长伯摩挲着下巴,楚将这话很有水平,庸楚交恶不假,但是文王之仇,主要是巴楚之间的津地之战。 庸国虽然摘了巴国大胜的桃子,但是归根结底,文王之仇,仇在巴楚。 姬长伯虽然另立国号,但是归根结底,姬长伯是巴君姬子求的儿子,汉国前身就是巴国。 所以姬长伯占据上庸,在道义上,法理上都没有站得住脚的地方。 难道汉国就要乖乖退出上庸城? 姬长伯冷笑一声,“回复楚将,庸国屡次兴兵攻汉,兵临江州,盘据安康,汉庸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今汉王亲征攻破上庸,乃是顺应天意,汉楚之间目前仍是灭庸的盟友,切勿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之举!” 如意一一记录下来,如此回复了楚将。 不久之后,得知姬长伯真的领兵亲征至此,楚将心中再有不甘,也只好领兵退出上庸,不过大军仍然占据了上庸以东的大片领土,以郧阳和房地为核心的庸国江东诸镇。 郧阳便是后世的十堰,房地则是古房国旧地,后世称房县。 算上江北商洛之地落入秦军之手,上庸归入汉国。 自此,庸国几乎覆灭,四家灭庸,最后成了三国分庸。 这个曾经跟随周天子讨伐殷商的牧誓八国之一,南方唯一的伯爵强国,在历代庸君,不懈的努力下,最终走向了亡国之路。 庸君的事迹被编纂成各种俗语,成语,言语,流传在华夏大地。 庸庸碌碌,庸人自扰,毋庸置疑,昏庸无能…… 庸国残余势力,退往盘龙,与兵败的糜豹合兵一处,继续苟延残喘。 姬长伯将褒英部从汉中调到上庸驻守,囤积重兵,防御紧邻上庸的东部楚国势力。 秦军虽然占据商洛,但是毕竟隔江而治,姬长伯倒并没有将秦军当做主要威胁。 毕竟比起楚国,秦国国内犬戎作乱,北部晋国快速崛起,东部又有中原诸国压制,秦国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盯着汉国。 所以姬长伯现在有时间回过头处理汉国境内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拿下安康,打通汉中到上庸的水路运输,待以后苍溪到汉中的水泥路修通,蜀地源源不断的资源输入,上庸就能迅速恢复过来,为日后汉国争霸中原做好准备! 三日后,庸国局势日趋稳定。 此时姬长伯正思考着上庸的未来,另一面,一封来自蜀地的急报正在三翎骑兵的飞驰下,送往上庸。 与此同时,渗透进入江北的锦衣卫发回情报,秦军在攻占商洛之后,分兵驻守,其主力已经开始回撤,秦国本土似乎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调查清楚秦军为何撤退?”姬长伯有些苦恼,因为秦军的撤退,助长了刚刚熄灭的楚军野心。 原本三方势力互相掣肘,谁也不敢第一个动手,因为一旦动手,很有可能让第三方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秦军回撤,楚国必然会动一些歪心思。 “有传言说秦公薨了!” “谥号什么?” “暂不知,秦国方面的情报还需要一些时日。” 姬长伯点了点头,春秋的君王,除了鼎盛时期的春秋五霸,其他君主出名往往都是臭名昭着。 比如楚文王出名,是因为抢申侯老婆为妻。 郑庄公是因为欺骗母亲,捧杀弟弟出名。 …… 秦国现在还在蛰伏阶段,春秋五霸中的秦穆公还没登上秦国君位,汉国来自北方的威胁就大打折扣,因为秦国直到秦穆公整合秦国国内,压制犬戎,统一西戎之后,才开始对外扩张,进攻巴蜀的。 现阶段不足为惧。 “楚军有何异动?”现在最大的威胁是楚国,必须时刻注意楚军动向。 “楚军一直在郧阳周边活动,似乎是庸国郧阳大夫不服楚军,一直在郧阳各地组织兵力抵抗楚军。” 姬长伯看向地图,郧阳可以说是庸国精华地区,地理位置十分优渥。 “适当给予郧阳大夫一些支持,让楚国不要太舒服了。”姬长伯可不希望楚国安稳占据郧阳,到时上庸直面郧阳,自己还如何安心发展郧阳呢? “诺!”一旁如花会意,当即应诺。 就在姬长伯还想聊上几句的时候,一匹快马从蜀地送来一份急报。 看完骑兵送来的急报,姬长伯脸色苍白,脸阴沉的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急报上字不多,但是事太大了。 母相争,后宫乱! 送信的骑兵连忙说起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原来是姬长伯的生母和嫡母起了争执,嫡母最疼爱的星儿公主,捅了生母最宠爱的男宠数刀。 男宠不久便救治无效死了,生母为了给男宠报仇,聚拢了数百宫女寺人,强闯嫡女寝宫,双方爆发冲突。 王后姒好急调锦衣卫一千人入宫,控制住了局势。 但是因为冲突双方身份皆贵不可言,此事只能交给姬长伯决断。 姬长伯看到这信,头大如斗。 后宫两个母后招男宠,这自己是知道的,没办法,都是三十几岁的年纪,老夫少妻的配置,丈夫又薨了,这让她们如何忍受。 只是这种事上不了台面,各国后宫,给太后找男宠,都是偷偷摸摸的。 这下好了,两个太后还打起来了。 “内阁有没有说什么?”姬长伯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领兵打仗、处理国政这么多年,自己很少处理后宫的事情,此时也没主意。 “应该没有……”骑兵诺诺不敢言。 什么叫应该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一句应该有是什么意思。 姬长伯看着这个骑兵,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你们都下去吧。你跟我来。”姬长伯淡淡道。 很快,身旁侍从,副将都离开了,只剩这名骑兵跟着姬长伯走到了大帐后面。 “说吧。” “首辅和次辅联名建议,两个公主尽快出嫁,两位太后,择其一送往江州!” 姬长伯眉头拧巴的都快挤到一起了。 春秋讲究大义名分,自己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嫡母认下的嫡子身份。 所谓择其一送往江州,不就是要自己将生母送到江州孤独终老去么? 但是这样一来,不孝的恶名是跑不掉了,日后难保史书上给自己来上一笔。 “两个夫人有什么建议?”姬长伯想到了自己两个聪明的老婆。 “呃,两位夫人皆不敢言……”这骑兵又诺诺不敢言。 “罢了罢了,说吧说吧,我绝不追究。”姬长伯不耐烦了,这骑兵总是话里有话的。 “诺,两位夫人皆言,西太后行为张狂,日益娇纵,淫乱后宫,不宜留在郫邑宫城。” 媳妇说婆婆玩的花。 姬长伯听完都笑起来了,这算个什么事。 自己这个歌女母亲,在苍溪的时候,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毕竟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没什么权势的嫡子。 结果后来成了阆中大夫,又灭充国占据南充,解江州之危继承巴君之位,灭蜀…… 随着自己的权势日益强大,自己这个生母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改变。 从小心翼翼到越发张狂,从假装的恬静到现在疯魔一般的征召男宠。 姬长伯不是没有耳闻,但是能怎么办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生母毕竟是生母。 姬长伯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国政军务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后宫也不省事。 内廷外廷都在建议自己将生母送走幽禁,显然问题出在自己生母身上,但是自己能狠的下来心么? 自己身体里毕竟有姬长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母子同心,即便周长伯的理智告诉自己,此事必须要和生母做出切割。 “行了,你下去吧。”姬长伯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那骑兵闻言恭敬起身,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还有没有其他话要你转达给我的?”姬长伯总感觉这个骑兵吞吞吐吐的。 那骑兵明显愣住了,砸吧砸吧了一下,“呃,西太后,西太后也有言。” 姬长伯翻了个白眼,还真有。 “母亲她说了什么?” “伯哥儿若要处置为娘,也请务必责罚芈氏那贱……”说到这里,这骑兵不敢再说了。 “没有了吧?”姬长伯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没有了。”骑兵点了点头。 “真没有了?” “真没有了。” 姬长伯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骑兵出去。 自己躺在榻上,闭目思索着。 第194章 教会孤儿团 姬长伯在后宫之事上迟迟拿不定主意,各方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乎都认为自己的生母有错在先,但是生母毕竟是生母。 此时姬长伯不由想起了统一六国的秦始皇,想不到自己竟然和他有了一样的遭遇,他是怎么下定决心幽禁生母的。 此时此刻,姬长伯对于那位千古一帝,产生了同病相怜的共鸣,生母是每个人无法选择的,与生俱来。 即便那个人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难道就没有比幽禁更好的方法了么? “大王,教会圣女那边派了一支孤儿团过来,圣女说这些孩子学业有成,考核合格,可以侍奉大王左右。”如意此时适时的走了进来。 “孤儿团?”姬长伯一愣,于是好奇起来,教会一直在收容孤儿,这是自己安排的。 不仅是孤儿,还有功勋子女,心腹重臣引荐担保的族中子弟。 闻言,姬长伯心中隐隐一喜,刚好自己遇到了难题,就用这个问题考校一下孤儿团。 若是能发现一两个好苗子,带在身边历练历练,到时也省的自己天天琢磨。 于是姬长伯让如意将孤儿团带到上庸宫城大殿。 不一会儿,数十名孩童便整齐地站在了殿中,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其中几个胆大的一直在偷偷窥视姬长伯,想要一睹汉王风采。 姬长伯扫视一圈,缓缓开口:“本王如今遇一难题,生母有罪,为子者若处置,于心不忍;若不罚,又难服众人,尔等可有良策?” 孩子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窃窃私语,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出言。 因为这个问题太过于隐晦,这是大王的家事,无论怎么处置,一旦误了大王的心思,必定会遭到大王的厌恶。 姬长伯也不急,只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前这些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们。 片刻后,一个文弱的孩子站了出来,恭敬一礼后说道:“大王,太后有过不可轻易揭过,若如此恐难以推行法令约束贵族,刑部律令将成为一纸空文,太后有罪当与庶民同罪,但是太后毕竟身份特殊,按照汉律,有功者犯罪,可同罪不同罚,太后为汉国生下大王,乃是天大的贡献,故可免除刑罚,让太后前往宗祠祈福修行,一来可让太后静心反思,二来对外也有交代,显示大王仁孝之心。” “善!”姬长伯眼睛一亮,这孩子竟有如此见识。 姬长伯的大度表现,给了下方孩子们极大的鼓励,接着又有几个孩子提出了不同的见解,虽有的建议还稚嫩,但也不乏闪光点。 姬长伯心中大悦,当下便选了几个孩子留在身边,跟着如花如意,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幕僚建议机构,姬长伯想了一会新机构的名字,然后说道:“就叫军机处吧。” 随后军机处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回复郫邑,处理太后一事。 解决了太后的问题,姬长伯再次把目光放在了上庸,这座古城如今遭受战火洗礼,城中各处受损,城中百姓也都遭了不同程度的兵灾。 日后此地将成为汉国前出或者后撤的桥头堡,战火将是这里的常态,如何巩固上庸的城防是当务之急。 看来有必要在上庸将水泥工坊和铁匠铺发展起来,有了水泥和钢材,城防就不是问题了。 只需要十门土炮,几座炮楼,上庸城就是这个时代最硬的城。 而且上庸周边的小城和庸国据点也很多,只要统一整合这些小城和据点,然后分兵驻守,互为犄角援护。 整个上庸之地将固若金汤。 很快,姬长伯再次召集军机处议事,商讨上庸的问题。 刚刚成立的军机处的孩子们被召集到议事厅。 他们虽然年纪尚小,但经过教会的严格培养,个个通晓算术,律法,弓马。而且思维敏捷,对军政之事皆有独到见解。 姬长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上庸城历经战火,城防受损严重,且此地日后必为兵家必争之地。孤欲加固城防,使之成为汉国东进之屏障,诸位可有良策?” 还是那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少年率先站出,拱手道:“大王,上庸虽然地势险要,但城墙年久失修,巴军攻城时又破损多处,若敌军再以投石车强攻,恐难久守。私以为,当立即调集工匠,以水泥加固城墙,并在城头增设炮台,以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震慑敌军,使敌军难以近前。” 姬长伯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所想的。水泥工坊一旦建成,上庸的城墙将坚不可摧。 一名之前诺诺的少年,此时闻言则起身反对,“不可!上庸之利在其位置前出,相较于我汉国本土偏安巴蜀一隅,其更容易进军中原,大王之志在天下,若是一味防守,投入大量资源在城防之上,岂不是本末倒置?” 紧挨着诺诺少年的另外一名脸上有着一颗黑大胎记的少年也起身,接着说道:“大王,上庸周边尚有数座小城和庸国旧寨,若能修缮整合,派驻精兵,彼此呼应,敌军即便攻至城下,也将陷入我军合围之中。而且此法投入无需太多,只需要攻下安康,然后汉中、城固、安康等地便无需驻扎大军,皆可前出至上庸之地驻扎,而且汉江运输粮草便利。” “不错。”姬长伯赞许道,“上庸之地周围的这些小城可作前哨,一旦敌军来犯,既能迟滞其攻势,又能为我军争取调兵时间。” 这时,一名年纪稍小的孩子怯生生地举手:“王上,下…下臣……臣以为,上庸百姓刚刚经历战乱,若大兴土木,恐民力疲惫。不如先安抚民心,再逐步修缮城防。” 这孩子瘦瘦小小,满是雀斑的脸上此时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 姬长伯沉吟片刻,道:“此言有理。百姓若不安定,城防再坚固也无用。传令下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同时招募人手修缮城墙,以工代赈,既能让百姓有生计,又能加快城防建设。” 那雀斑孩子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大王真的认可了自己的话。 军机处的孩子们纷纷献策,姬长伯一一采纳,并下令立即执行。 很快,上庸城内外忙碌起来。 姬长伯决定采用折中的方法,同时着手加固城墙和进攻安康的策略。 很快,上庸城外的群山中,建起了数座水泥工坊,水泥工坊的烟囱冒出滚滚浓烟,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工匠们用水泥浇筑加固,一座座炮台拔地而起。 同时姬长伯命令汉中部队前出,围困安康,没有姬伯安的主力驻守,拿下安康只是时间问题。 数日之后,安康城城主捧着城主印信出城纳降,姬长伯兵不血刃,拿下安康。 随后汉中除去留守汉中和北方要塞的几支驻屯军之外,主力顺汉江而下,向着上庸集结。 上庸周边的小城也开始修缮,驻屯军陆续进驻,随着驻屯军进入上庸,原本因为战乱,严重缺少劳动力的上庸地区,大片荒芜的耕地被驻屯军翻耕,重新种上了作物。 月余时间,汉国彻底站稳上庸之地,而隔江相望的秦楚两地,却皆陷入沉寂。 原因也很简单,秦楚两国皆在忙着处理国中内政,焦头烂额。 秦国新君登基,虽然没有发生嫡庶之争,但是毕竟新旧交接,事情还是很多的,此时商洛之地的经营反而成了不甚重要的小事。 而楚国,楚文王嫡长子楚堵敖熊艰被其弟熊恽发动政变,杀兄自立。 原本就被中原诸国瞧不上的南蛮之地更是被各国诟病,虽然新任楚王一上任,就迅速整合楚国国力,迎头痛击了想要浑水摸鱼的庸国麋卢大军,并击杀了麋卢,但是国中对其弑兄篡位的行为也多有不满。 其中以其母,宗正为首的长辈更是多有怨言,楚王为了安抚国中各方势力,不得不放下瓜分庸国的念头。 喜欢站在城头吹风的姬长伯,此时又站在城头,望着逐渐焕发新生的上庸城,心中豪情顿生。 最近的好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尤其是拿下安康,打通东出的要道,姬长伯彻底控制住上庸之地。 而现在秦楚两国自顾不暇的档口,姬长伯又收到了雷勇和邓麋的两份捷报。 追击姬伯安溃军的邓麋骑兵,靠着骚扰和配合鱼巫两地的内应,屡次追上姬伯安的安康军主力,一阵袭杀,安康军主力已经不足两万。 鱼地、巫地、平都巴氏的援军虽然还没有直接和姬伯安撕破脸,但是屡次的袭杀,姬伯安已经明显能看出各军心怀鬼胎。 从后续的行军布置上就能看出来,安康主力被安置在前军,巴国各军则在左右和后方,拱卫安康军。 如此安置,邓麋却是不好再穿过巫地巫地外围部队,直接攻击姬伯安的主力了。 毕竟还没到最后决战的时候,过早暴露内外勾结,实在没必要。 但是既然安康军到了前军,那早早攻下那处的雷勇部,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邓麋一纸书信,骑兵快马送往那处城。 雷勇撕开信纸,仔细一看,当得知姬伯安领兵数万,从北方溃败逃窜,当即大喜过望。 雷勇三万汉军精锐尽出,在前往鱼地和巫地的必经之路上阻击巴军。 双方在那处以西的狭长官道上,巴军即将进入鱼地的时候,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没有战心的姬伯安让巴氏万余族兵直接面对雷勇部,其余部队则绕道退回巴国境内。 巴氏族兵死伤数千,最后也狼狈逃回了鱼地。 原本摇摆不定的巴氏,则终于派出了使者,偷偷来到了上庸寻求合作。 得位不正的姬伯安,没有靠着上庸之战确立自己的威信,此时的巴国已经一盘散沙。 收复整个巴中之地,已经水到渠成,只待汉国各地的兵力调配完善,便可以南下了。 “王上,蜀地内阁传来文书,那处远离宕渠,补给困难,南方战事不宜久拖,宜速战。同时呈上了江州的兵力调配和粮草准备,主将人选是刚刚从蜀南调回江州的米福安,蜀南主将暂时由老将雷隆担任。” 姬长伯点头,“可!” 随后军机处回复蜀地内阁,批复同意。 随着配合姬长伯行动的江州兵马准备妥当,鱼地、巫地、平都三地内应皆准备妥当。 姬长伯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命令邓麋、雷勇派出骑兵扫荡上庸南下的道路,清理所有溃兵。神机营炮兵,枪兵为中军,调上庸之地一万步卒,为前军,准备南下!” “诺。” 上庸之地经过数月的整备,如今再次开始动员,跟随姬长伯,最先进入上庸的万余步卒再次抽调出来,由姬长伯亲自率领,随军南下。 褒英部主力三万留守上庸,其他从城固,安康抽调来的守军,依旧驻屯上庸周边小城,防止秦楚趁机发难。 随着大军开始准备,上庸城中各方势力的探子,细作也纷纷开始准备。 “公子!这汉王也太好战了,上庸才落入其手不过数月,就连续攻克安康,现在又开始整军南下,汉王就不怕汉国屡战,掏空国力么?”上庸城一座豪华的客栈中,一行商旅打扮的行人围坐在一起等餐,恰好看到上庸城中军队换防,大军调动。 闻言,其中一人警惕的抬头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外人之后,才狠狠瞪了说话之人一眼。 “就你多嘴,汉国好战与否与你何干?你只要办好君上的差事,即可,莫要闲言碎语,惹是生非!汉国锦衣卫的探子无处不在,若是被其听了去,你必定要吃一顿瓜烙!” 挨了骂之后,两人面色皆有不愉,为首的公子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汉王可不是好战,而是能战,善战,其亲征的大小战争,几乎每战必胜,未尝一败。” 听到为首的公子开腔,两人放下矛盾,皆洗耳恭听。 “汉王用兵,往往直击要害,兵多粮少就猛打狠攻,以求速胜,例如其灭蜀之战。兵少粮多就围而不攻,以求全胜,例如安康之战。兵少粮少,就以奇兵出奇效,以求大胜,例如江州之战,数千充国军大胜数万庸国军!兵多粮多,就以势压人,以求完胜,例如汉中之战。” 那公子如数家珍的点评着姬长伯的军旅生涯,言语中十分赞叹。 旁听的众人闻言也都对这位汉王敬佩起来,“这汉王当真是军士天才,传言他七岁便能领兵固守阆中,在无外援的情况下,以阆中为饵,骑兵绝杀之策,全歼四千蜀军,名震巴蜀!” 众人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听到的传闻,而公子则笑着摇了摇头,自斟自酌的喝起小酒。 不多时,酒水饭菜端了上来,众人便不再闲聊,而是抓紧吃饭,毕竟君上安排大家来上庸,可不是旅游来了。 第195章 重金挖人 一行人匆匆饭罢,便重新上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汉中。 有传言,巴蜀为了支持汉王南下,将苍溪铁匠铺、水泥工坊、制硝处等重要部门向汉中输送。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从汉中,重金挖人。 姬长伯的光辉战绩和骇人听闻的西瓜雷,竹筒雷等厉害武器也流传甚广。 这一行人便是中原大国,葵丘之盟盟主齐国之后,最有潜力继承盟主地位的宋国使团。 开明的宋君早就听说了汉中之战的种种传闻,再加上见识到巴蜀纸张的优良,火药爆破的威力之后,便安排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率领一支商队,进入汉国,试图学习汉国的技术,最好重金挖一批熟练的工匠回来。 宋国乃是前朝殷商后裔,商人在周朝分封的土地贫瘠,不宜耕种,所以宋国以商贸立国,其都城商丘更是天下闻名的商业之都。 南来北往的奇珍异宝,巧思之物数不胜数。 随着汉国崛起,汉国国中的稀罕物件开始外传,宋国有幸获得了一批,从而了解到汉国的种种强大的原因。 例如铁器,火药,纸张,盐法等。 此行宋国商队的领队,是宋君嫡次子,公子恒,素有贤名,擅长算术和贸易。 所以这次商队,就由他主持事务。 “凭什么封城?!我等来此经商贸易,挣得就是个快钱,你若是封城个十天半个月,我这几大车的茶叶岂不都要受潮损坏?我的损失谁来赔我?!” “各位官爷行行好,我这一车的草药都是汉中急需的,耽误一个时辰就有一位病人断了药啊,诸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烦请体谅一下小民的不易,给我们放行吧。” …… 公子恒远远的观望城门口的情况,多方打听才知道,汉王不日将率军南下征伐巴中,收复失地,诛杀叛臣! 为了保证行军保密,将封城三日,保证城中探子和细作不能将情报传回巴中。 公子恒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一行人还得在上庸城中盘桓数日。 就在城门口的争吵不断升级,公子恒准备率队离开的时候,回首看到一群少年,穿着不凡的官服,手持锦衣卫特有的仿制绣春刀,迎面走来。 公子恒看到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下意识的以为是汉王直属的锦衣卫部队,结果一旁的汉国官员军士见到他们之后,皆纷纷下拜行礼。 “军机处奉汉王令,命上庸西门放行,药品、粮草等不易保存的优先放行!其他无需存储的延迟一日放行,西门军士必须严格盘查无货商旅,确认通关文牒,方可放行!” 西门军吏皆躬身一拜,接过王令。 “他们就是军机处的?都好年轻,恐怕只有十几二十岁吧?” “传闻汉王有意将他们带在身边培养,以取代汉国各地贵族官吏!” “这些少年郎都不是贵族子弟?” “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军武遗孤,其父辈祖辈皆是跟随汉王征战的将士,后来由教会收留抚养教育,其中杰出之辈,经过考核,才送往汉王身边任职。” “军武遗孤?军功爵制还有如此好处?难怪这些少年郎一个个精神抖擞,原来皆是教会培养的人中龙凤啊!” “切莫乱言,如今各地贵族对这些遗孤都是恨得咬牙切齿,虽然这些贵族不敢对这些少年郎动手脚,但是教训教训你我这种拥护他们的苦命人,那是重拳出击。” “一看你就是庸国遗民,汉国早就颁布法典,打人者受鞭刑,杀人者受斩刑,现在哪家公卿贵族还敢嚣张跋扈?” “害,还不是官官相护,哪有贵族公卿愿意得罪他们自己人的?” “这你就不懂了,如今刑部官员,执法兵吏,从上到下,皆是平民子弟,由内阁直接管理,汉王锦衣卫协理,权力大的没边,哪家贵族敢动歪心思?” “就是,汉王是什么人?其生母淫乱后宫,汉王不避嫌,不避亲,大手一挥,软禁生母于宗祠,王母犯法,与庶民同罪!” …… 周围百姓的一言一语被公子恒听在耳中,心中升腾起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豪迈。 从小长在宋国宫城中的公子恒被教导,兄友弟恭,要做好臣弟的本分。 他从未见过如此有朝气、有规矩的国度,也从未听闻过如此大胆革新的制度。 看着那些年轻的军机处少年郎,他们眼神坚定,步伐有力,仿佛身上带着无尽的希望。 公子恒心中一动,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暂时搁置挖人的计划,先深入了解这个汉国。 他想看看,这个由汉王一手缔造的国度,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魅力。 于是,他带着商队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在上庸城开始四处打听汉国的律法、制度、文化。他与商人、百姓交谈,甚至结识了几位年轻的学子。 在这个过程中,他越发觉得汉国的崛起绝非偶然。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能将汉国的一些制度引入宋国,或许能让宋国也变得更加强大。 而他,也渴望能在这个过程中,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仔细观察着汉国的律法,发现其严明且公正,能够有效地维护社会秩序。 汉国的制度也让他惊叹,分工明确,效率高。在这个国度里,文化氛围浓厚,纸张普及带来的文化传播效率极高,百姓安居乐业。 他与商人交谈时,商人们对汉国的商业政策赞不绝口,他们表示,在这里经商,能够得到公平的机会和保障,而不必担心敌方豪强强取豪夺夺。 而与百姓的交流中,他感受到了他们对汉王的敬仰和对国家的归属感,很多人都表示自己若还年轻,定要参加军武,换取军功,光宗耀祖。 结识的几位年轻的学堂学子和教会学童更是让他大开眼界。他们接受诗书典籍的教诲,精通算术,还学习弓马,对汉国的历史和文化都有着深刻的理解。 他们讲述着汉王当年的英勇事迹,以及汉国一步步走向繁荣的艰辛历程。通过与他们的探讨,他更加认识到汉国崛起的原因不仅仅是制度的优越,还有这种深藏在文化传播中的团结和努力。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能将汉国的一些制度引入宋国,或许能让宋国也变得更加强大。 他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经验带回国,如何向宋国的统治者阐述这些制度的好处。 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宋国,有朝一日,宋国也能像汉国一样! 渐渐的,他不仅仅是了解汉国,更是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观和理想。 他意识到,一个国家的强大不仅仅依靠制度和律法,更需要国民的认同和努力。 他开始思考,如何在自己的国家培养这种认同感和团结精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汉国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他决定,无论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他都要将在这里学到的经验和知识带回宋国,为宋国带来希望和变革。 在公子恒逗留上庸之际,姬长伯率领一万五千多人的部队,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牛车拖拽着数十门土炮艰难前行,枪兵们小心翼翼的用油纸油布包裹着枪支和火药。 此时大军一路向着西南面前进,此地原是申国领地,楚文王伐申之后,这里现在已经是楚国领地。 想要南下那处,就必须要贴着这个国境线走,此时国境线另一边,一支数百人的楚军边境部队,或骑马,或步行,紧紧盯着姬长伯的汉国大军。 “大王,快看!”姬长伯身边,随侍的数名军机处少年兴奋的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是邓麋将军!” 来者正是追击姬伯安返回的邓麋,追击战结束之后,邓麋便率军清剿那处周边的散兵游勇,接应姬长伯的大军南下。 说是大军,当邓麋看清姬长伯所率兵马只有区区一万五千人时,不由得有些担心。 在这个时代,兵力是军心,是底气,如果兵力不足,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时,是很容易发生哗变的。 “君上,末将邓麋幸不辱命!”邓麋见到姬长伯,躬身一拜。 姬长伯也很是欣慰,走上前扶起邓麋。 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兵王将军,如今已经蜕变成了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无往不利,屡建奇功。 “邓将军劳苦功高,屡建大功,按照军功爵制,该是右更了吧?”姬长伯回首,对着如花如意以及军机处少年们说道。 不等邓麋回话,姬长伯却抢先说道,“但是我觉得不够!邓将军此战击溃姬伯安安康军主力,一路袭杀,直接动摇了巴中局势,此功甚大,寡人有意擢升你为大良造!总领汉国东部军务!” 邓麋激动的眼睛都睁大了,大良造已经是目前巴国最高的军衔,目前还不曾有人达到过,大王此举对自己来说,就是明摆着要让自己成为全军的表率和标杆了! 正要谢恩的时候,姬长伯接下来的话却是让邓麋兴奋的脑袋冷却了下来。 “你可知,褒英将军为何以褒为姓?”姬长伯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回王上,褒英将军原是褒国庶长子公子英,与前褒君乃是兄弟,褒君即位后,褒英母族支持褒英叛逃巴国,后被时任阆中大夫王叔姬子越收编,成为阆中辖制的一支卫戍力量。”说话的,正是前几日,在姬长伯生母量刑问题上表现卓越的少年,名为黎礼,其父原是姬长伯当初从巴国宫城带走的二十骑卫兵中的一位。 后在蜀地龙泉一战中,为了保护姬长伯而战死,其中被教会收养,抚养长大,因天资聪慧,表现卓越,被举荐到姬长伯身边侍奉。 姬长伯闻言点了点头,邓麋闻言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自己受封大良造,同时又是汉国东部军务最高长官,而刚才君上又提到了褒英乃是前褒君兄长,褒国公子…… 邓麋很快想通了关键节点,褒英自跟随姬长伯征战以来,其麾下人马主力皆是当初跟随他脱离褒国时的本部家底,后来汉中之战,姬长伯启用褒英,将巴国北部苍溪、阆中、南充诸城的兵力集结一处,交给了褒英。 而现在褒英一路东出,跟随公子进驻上庸! 公子不信任褒英了?! 怀揣着这样的猜测,邓麋试探性的问道,“君上,我麾下皆为骑兵,若是辖制东部各军,军力上恐有不足。” 姬长伯很高兴邓麋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当即挥了挥衣袖。 黎礼恭敬捧着一卷召令走了过来,随后打开,高声念道:“左庶长邓麋,军功卓着,能力出众,现擢升汉国大良造,总领汉国东境军务,将原汉中城固、安康各地守军划归邓麋麾下,上庸城原庸国降兵皆划归邓麋统御!” 汉中和上庸的情况,邓麋一路征战过来,是最清楚的,城固、安康皆是大城,加上其他汉中的小城小镇,总兵力在一起约八千人,再加上上庸各地降卒万余人,自己麾下立即就有了两万的步卒。 再加上麾下这支直属的两千骑兵,以及名义上在自己麾下的雷勇和褒英,自己的实力足以压制镇守上庸的褒英。 既然君上对褒英起了疑心,那自己就有义务替君上压制褒英! “谢大王!”邓麋单膝跪地,接过召令。 “南方战事有雷勇的兵力足够了,你的任务很重,上庸乃是我汉国突出部,北接秦,东接楚,皆是大国,你也要注意防备他们。” 邓麋心中一凛,结合王上对褒英的疑心,若是褒英真有了二心,与秦楚勾结,自己在上庸当真是如履薄冰了。 随后邓麋告辞,率军北上接管上庸之地,整编上庸之地所有划归自己节制的兵马,自己麾下两千骑兵中,卓越者下方各军担任主官,以加强对这支新军的控制。 姬长伯继续领兵南下,至那处时,已经是两日之后,进入那处城中,顾不上休息,姬长伯秘密约见了鱼地、巫地、巴氏三方的使者。 “姬伯安如今在何处屯兵?”姬长伯开门见山,如今三方与自己达成协议,唯一的阻碍就是姬伯安。 三人面面相觑,“回王上,姬伯安返回平都之后,匆匆接过宗正给他的巴国印绶之后,就去了平都宫城,接走了所有王族家眷,随后又强行征召了平都叛逃的原巴国公卿贵族的私兵,总兵力不得而知,去向也是不明。” 姬长伯头疼起来,这个姬伯安,总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第196章 将军抽车 鱼地和巫地的情况也是一样,姬伯安带走了鱼地和巫地所有他能征召和调集的部队,哪怕鱼绾和巫臧再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各自领地上有一批忠实的巴国贵族。 姬伯安如今的总兵力不得而知,但是粗略估算,估计有三万有余。 也就是说,他又恢复了安康军的元气,虽然只是表面上的恢复。 “平都,鱼地和巫地都没有发现姬伯安的行踪,那么朐忍方面呢?”姬长伯想到巴中还有一个朐忍。 平都使者摇了摇头,“如今朐忍早就已经是我巴氏族人控制,姬伯安无论如何是进不去朐忍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姬长伯走到地图前,在整个巴中的地图上寻找起来。 三万人的兵马,不可能无声无息,为何各方都找不到姬伯安的去向? 商议无果之后,三名使者退出了大帐,帐中只剩姬长伯和雷勇。 “大王,若是找不到姬伯安的主力,无法与之决战,那处的补给是难以维系这数万大军的,我们恐怕将不得不向西返回宕渠了。”雷勇的话有些无奈,也有些自责。 毕竟当初是他一意孤行,改变行军路线,攻占那处的,虽然上庸依旧被姬长伯拿下,但是那处的处境依旧孤立。 从上庸和宕渠出发,想要援助那处,最快也需要数日的急行军。 而数日,已经可以发生很多事了,不提西部巴中的姬伯安,单单是东部与那处隔江相望的楚国都城郢都城,东南方云梦泽盘龙城的庸国余孽,这些对那处这个孤城,都是重要威胁! 要么打,要么撤。 可是找不到姬伯安主力,打是打不起来的,不消灭姬伯安主力,鱼地、巫地和平都巴氏也不可能真心归附到汉国麾下,毕竟他们当初背叛自己,不就是因为姬伯越和宗正比起自己更名正言顺么? 如今自己势大,他们墙头草一般的转头投靠自己,也是畏惧自己的武力,只要有机会,他们还会再叛出去。 只有彻底消灭姬伯安为代表的宗正势力,或者说,彻底消灭巴国势力,自己才能彻底完成巴蜀的统一。 “报!盘龙城锦衣卫探子来报,庸国军在盘龙城南部遭遇一支不明武装力量的攻击,疑似姬伯安的斥候部队!” 姬长伯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连忙打开奏报,里面的暗号确实是对的,说明这份情报是真的。 盘龙城如今是庸国最后的领地,集中了庸国最后的主力部队,包括溃败的糜豹部,领兵投奔的王族,还有被姬伯安裹挟的公卿贵族。 这地方现在虽然很乱,但是兵力不下五万,而且都是背水一战的亡国之兵,自己在那处都害怕对方会攻击自己,姬伯安竟然敢主动打过去? 但是……姬长伯看向地图,从鱼地南下,绕过那处直取盘龙城,从战略上考量并不是不可能。 因为盘龙城地处云梦泽,那地方常年洪涝,可以说是一片泽国,想在这里安身立命,就要有随时会被江水泡的准备。 “盘龙城教会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姬长伯询问身边如花和如意。 两人皆是摇头,教会作为宗教势力,在民间蔓延极快,很多地方渗透进去的教会,情报能力比锦衣卫的谍探还要强。 “雷勇!你率骑兵南下,先行一步前往盘龙城,探听虚实,我率步卒紧随你后。”姬长伯对雷勇说道。 雷勇拱拱手,骑兵本来就是其看家本领,而且那处城中也不需要骑兵防守,自己领骑兵前出,是最好的战术安排。 很快,整个那处城中兵力调动,马匹开始安装马具,军士们检查佩刀,穿戴皮甲、外甲。 当各部骑兵准备妥当之后,两千骑兵浩浩荡荡开出城,向东南方向盘龙城急行而去。 两千骑兵在雷勇的率领下自南门而出,出城之后迅速散开,各部之间相距一定距离,一路探查盘龙城方向情况。 雷勇率领的两千精锐骑兵,沿着江岸疾驰南下。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就在那处的姬长伯也在紧锣密鼓地调集步卒,准备随后跟进。 当雷勇的骑兵先行一日,即将抵达盘龙城时,却是恰好收到了盘龙城教会传来的最新情报。 “盘龙城姬伯安部为偏师,其主力未曾南下!” 雷勇领兵多年,军旅经验丰富,看到这个情报当即心中一惊。 姬伯安不可能无故骚扰盘龙城,诱骗自己骑兵离开那处城,其目标也不可能是主力镇守的那处城,毕竟那处驻军足有四万多人,其中还有姬长伯精锐的锦衣卫和枪炮兵! 此时雷勇的骑兵部队也已经部分抵达盘龙城外围,远远望去,只见盘龙城外庸国军的散兵游勇正在打扫战场,看战场规模大概只有千余人不到的战斗。 “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雷勇深知自己麾下这两千余汉军精锐骑兵的含金量,有这支部队在,即便敌军有着绝对的优势兵力,自己也敢骚扰尾随,甚至冲锋追击! 而自己的离开,意味着那处城没有了机动力量,大王手上只有步卒和枪炮兵。 如此一来,那处城只会采取守城策略,轻易不会出城,所以姬伯安也不会主动攻击重兵固守的那处城。 雷勇仿佛抓住了一丝灵感,他快要猜出姬伯安的目标了! 可惜,已经迟了。 “报!”远远的,一支三翎骑兵飞快赶来,“姬伯安率军攻击那处和宕渠!宕渠告急!君上坚守那处,无力支援,要求将军立即北上!速救宕渠!” 雷勇呆立当场,宕渠?宕渠?宕渠…… 雷勇猛然醒悟,心中暗道不好。 他立刻召集众将,展开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宕渠的位置:“姬伯安这是要断我军后路!若宕渠失守,那处与汉国本土的联系将被切断,粮道断绝,那处城便成孤城!即便上庸分兵来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 副将急问:“将军,我们是否立即回援?” 雷勇沉思片刻,摇头道,“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那处城内。 姬长伯站在城楼上,远眺北方。如花匆匆赶来:“大王,锦衣卫急报!姬伯安主力出现在宕渠以北三十里的山谷中,兵力约两万!宕渠军已经与姬伯安交战!宕渠送往那处的粮道已经断绝,补给困难!” 姬长伯抖擞精神,长叹了口气:“真不愧是我兄长,当真是用兵如神。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但不得出城。” 如意不解:“大王,我们不救援宕渠吗?姬伯安分兵进攻宕渠和那处两地,宕渠兵力薄弱,那处兵力雄厚,我们何不集中兵力北上宕渠救援?” 姬长伯指向地图。 “那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只需少量兵力,便可牵制我军。我部皆为步卒,没有骑兵,不足以追击敌军,一旦出城应战,需要分兵维持那处补给线,不得远行,一旦半途宕渠沦陷,那处补给线岌岌可危,我部便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姬长伯指着地图上,一马平川的那处解释道。 那处城,从邓国被灭之后,此城多次易主,既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是无险可守的平原孤城。 现在,只有让雷勇辛苦一下,北上宕渠支援了。 同一时间,命令上庸方向,从安康往西南行动,援救宕渠的军令也已经在路上了。 姬长伯对宕渠大夫方尚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他是自己那位宗正堂兄姬无患的岳丈。 其子方艾是个人才,曾领兵参与了江州保卫战,并随自己入蜀,攻灭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就驻扎在江州。 若是宕渠危急,方尚必然会向江州方向求援,以方艾的心思,必然会急行军救父! 姬长伯抽丝剥茧的思考着,巴中如今虽然貌合神离,但是名义上,还是拥护巴国宗正,若是姬伯安能立下不世之功,挣得足够的利益,笼络巴中各方势力,他依旧能坐稳巴君的位置。 想到巴君这茬,姬长伯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命人召来如花和如意。 “巴中最近有没有什么情报传回来?最好是关于大夫人的。”姬长伯的话听的如花如意两人一愣。 已经很久没有听姬长伯提起这位曾经想谋害大王和芈夫人的大夫人了。 尤其是庸国覆灭,大夫人最大的倚仗没有了,紧跟着自己的嫡长子姬伯越被姬伯安篡位谋害。 大夫人一介女流,无权无势,在巴中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关注她了。 “得知姬伯越死后,大夫人便移居鱼地,深居简出,与次子一起生活。”如花记得一点大夫人的消息。 “哦,我也记起来了,大夫人的两个嫡女,也都已经嫁人,一位嫁给了巴氏族长嫡长子,一位嫁给了鱼地大夫嫡长子!”如意也想起了曾经的锦衣卫奏报。 当时只认为是姬伯越为了笼络自己麾下的大夫,采取的联姻策略。 如今看来,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为姬伯安做了嫁衣。 得知此中关键,姬长伯沉思起来,目光盯着鱼地久久难以移开。 “鱼地情况如何?锦衣卫、教会、商会对鱼地的渗透如何?”姬长伯再次发问。 如花和如意各自拿出本子,那上面定期记录了锦衣卫的所有情报和姬长伯重点关注的一些问题记录。 很快,找到了鱼地情报,当即开始汇报。 鱼地和巫地紧邻,两地自古便是姻亲关系,所以各种行动也都如影随形。 其中鱼地大夫鱼绾,巴国三朝元老,历经巴国三代君王。 如今已经六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六十岁已经是高寿了。 了解了鱼地的情况,姬长伯计上心来,自己麾下的步卒虽然野战缺少机动兵力,但是有炮兵加持,攻城不在话下。 固守那处,一旦宕渠丢失,或者楚国、庸国对那处产生兴趣,趁着姬伯安偷袭宕渠,率军来攻那处,自己的局面就会非常被动。 最好的方法,是孤注一掷,集结全军,猛攻鱼地,若是猛依托枪炮之利,迅速拿下鱼地,再东进攻下巫地,兼具鱼、巫两地的地理位置,即便宕渠丢失,那处危急,自己也能利用鱼巫两地的地利和资源,固守待援。 哪怕半路遭遇姬伯安的万余骚扰兵力,自己有枪炮和盾弓步卒,足以抵御他们的骑兵骚扰。 “派人联络大夫人!以为姬伯越报仇为名,诱骗其协助我们打开鱼地城门!”姬长伯下定决心,开始了准备工作。 “命令城中部队,清点物资,征召民夫和畜力,准备脱离那处城,全军西进,前往鱼地!”姬长伯在鱼地的位置轻轻一点。 如花和如意领命而去,召集城中将官,安排撤退任务。 姬长伯同时召开了鱼地联络官,之前鱼地大夫沟通自己,准备背叛姬伯安,当时自己还不以为意,现在却是希望对方是真的有背叛之意。 “大王!”使臣很快就来了。 姬长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嗯。” “君上召臣下来,可是有事问询?” 姬长伯沉吟片刻,决定出言试探,看看鱼地是不是真心归顺。 “想必你也知道了,姬伯安这厮已经北上偷袭宕渠,拿下宕渠之后,向西南便是垫江和江州,向西北便是阆中和苍溪!”姬长伯目不转睛的盯着使臣,一字一句的说道。 “孤有意西进,顺势占据鱼地和巫地,随后西进,拿下平都三镇和朐忍四地,彻底断绝姬伯安的退路。公以为如何?” 那使臣闻言竟然不动声色,片刻之后才恭敬行礼,“我家大夫却有投诚之意,大王兵马若至,我家大夫必定大开城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言语真切,姬长伯却是笑了笑,“那感情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书信一封,送于鱼地大夫!” 说罢,姬长伯当即写信,随后折叠好,准备寄给鱼地。 鱼地使臣心中暗喜,刚准备顺势接过姬长伯的书信,随后赶紧返回鱼地,将此间之事说与鱼地大夫听。 谁知,姬长伯手中的信件一个拐弯,递到了一旁的如意手中。 “送信这种小事,就不劳使臣了,我部不日即将动身前往鱼地,使臣便与我部同行吧,我身边恰好也需要几个知晓鱼地情况的向导。” 闻言,使臣脸色瞬间煞白,他不懂,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竟然让姬长伯起了疑心。 而姬长伯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根本就不相信鱼地会大开城门,无论这个使臣说什么,姬长伯都不会相信,只要自己率军兵临鱼地城下,若是鱼地大夫直接大开城门,那自己就直接进城。 若是不开城门,那自己便直接炮击土城墙,速攻鱼地。 此番试探,只是想试探鱼地大夫的真心与否,这使臣的言行,显然鱼地大夫是存了墙头草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便不冒这个险了。 直接开打吧! 第197章 鱼地红甲军 那处城紧张的开始动员起来,城中兵马和城外两个大营根据姬长伯的规划,分成了留守城中的和前出攻击鱼地的。 姬长伯自己身边最精锐的就是枪炮营和锦衣卫组成的亲军。 雷勇带来的三万步卒中,留一万人守那处,两万跟随姬长伯西进鱼地。 那处毕竟是此战唯一的退路,姬长伯虽然冒险,但是绝对不能孤注一掷。 一万兵力守那处,只要不是庸国残党和楚大军来犯,绝对万无一失。 而且大军西进之后,那处剩余的物资也足够一万守军支撑半年有余。 如此一来,攻城的队伍便决定下来,随军的征召的民夫也都开始整理足够抵达鱼地的物资。 姬长伯对自己的炮兵非常有信心,只要能轰开鱼地城门,鱼巫两地的物资,足够自己大军使用。 “公子,蜀地急报。”如花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姬长伯打开信件,一目十行的看完内容,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自从雷勇率领蜀地部分兵马离开郫邑东出之后,自己又将锦衣卫的枪炮营带走了,郫邑留下的只有万余锦衣卫和当初征蜀时的两万庸国军整编的两个城外大营,东营和西营,一个防守东北部汉中方向,一个防守西南蛮夷方向。 兵力作为一个数十万人口的都城来说,并不算多。 但是一些有心人的鼓捣下,原来的蜀国贵族和王族又开始勾搭上了。 不过幸亏首辅鲍季平当机立断,调锦衣卫抓捕了主谋,将一次政变扼杀在了摇篮里。 但是首辅鲍季平和次辅黄婴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联名上书姬长伯,劝姬长伯早日返回郫邑。 信里着重说了一件事,姬长伯无后,不宜亲征! 姬长伯又反复细细看了一遍这封盖着内阁所有部门大印的信纸。 姬长伯如今已经是个翩翩少年,在这个时代,十几岁当父亲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姬长伯一直忙于军政,很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虽然名义上的夫人有教会圣女海伦,褒国公主姒好,但是都没有夫妻之实。 这就意味着,一旦姬长伯在外征战,有个万一,汉国将立刻分崩离析。 只是现在姬长伯兵威正盛,汉国国内各方都能压制的住,再加上内阁的高效运行,所以保证了姬长伯在外可以毫无顾忌的征伐。 姬长伯放下信纸,内阁的话并不无道理,若是这次出征,自己真的被困在那处,进退不得,没了自己的汉国立马就会一盘散沙。 “回复内阁,孤已知晓,待巴中战事平定,便班师回郫邑。” 如花颔首应诺,随后便退出了大殿。 此时那处城已经动员的差不多了,随着最后一支枪兵方阵开拔,三万多人的大军,连同随军的民夫,浩浩荡荡的向西开去。 城外游弋的姬伯安的队伍并没有放弃骚扰姬长伯的主力。 只是燧发枪的射程远大于弓弩,姬伯安的偏师根本迟滞不了姬长伯大军的行军速度。 “公子,我们也该出发了。”勇冠恭敬说道。 姬长伯点点头,走出大殿,登上了马车,在勇冠亲卫的护卫下,正式开拔。 当姬长伯的马车碾过那处城西门的青石板时,他忽然掀开车帘,回望这座被朝阳镀上金边的巴中要塞。 城墙上的\"汉\"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三万大军形成的人流正沿着平坦的巴东官道向西推进,火枪兵锃亮的铳管反射着刺目的光。 \"公子在看什么?\"如意捧着刚收到的鸽信策马靠近。 姬长伯的目光扫过城头忙碌的守军,淡淡的说了句,“那处的城墙竟然是暗红色的。” 如意闻言也看了过去,果然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个那处城的城墙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这座历经多年战乱的城池,其城墙上不知挥洒了多少人的血泪。 兵家必争之地,又何尝不是平民和奴隶的悲伤地。 姬长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对着身旁的如花如意问道,“那处附近最有名的河流山川叫什么?” “此地距离汉江,长江皆不远,附近还有一条荆水,倒是没什么出名的山川,周围皆是平原。” 姬长伯点了点头,“将那处之名改为荆门吧。荆水门户!” 如花如意等人不解其意,但是依旧躬身应诺。 三日后·鱼地外围 姬长伯的大军抵达鱼地,大军摆开阵势,由于雨季水大,鱼地城中的江水暴涨,迟滞了姬长伯的行军。 而且由于江水湍急,姬长伯不愿分兵两岸,于是大军全都集中在江南一侧。 姬长伯的信很早就已经送进城里了,但是一直没有回音。 不久之后,姬长伯开始向城中下战书了,鱼绾才决定阵前变卦,不愿大开城门,派来使者要求姬长伯在城外扎营。 而且也不提物资的供给问题。 姬长伯当然知道这厮是想拖着,等姬伯安那边的消息。 若是攻下宕渠,自己的数万大军便没了补给,成为了笼中鸟,蹦跶不了多久。 若是没能攻下宕渠,鱼绾便会立即叛变,大开城门以迎王师。 姬长伯可不会惯着他,没有物资供应,大军携带的粮草物资只够月余使用,最后下达了一次劝降信之后。 姬长伯再次等待鱼绾的回复,然而依旧是拒绝,城中大夫人也一直不愿配合行事,姬长伯别无他选,只能强攻鱼地。 姬长伯当即下令,炮轰城门! 随着数门土炮一字摆开,对准了城门,姬长伯的前锋部队已经开始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待城门轰开之后直接进城巷战! 轰轰轰…… 姬长伯的土炮几轮齐射之后,鱼地城门直接破碎,化作飞灰,城墙也被轰出了几个缺口。 当先头部队的哨骑带回鱼地城墙破损的情报时,姬长伯正在中军帐内擦拭燧发手枪。 粗铁枪管上的\"郫邑监造\"铭文,还沾着巴山夜露,在帛布下显出幽光。 \"报——!鱼地东门被炸开,南门箭楼坍塌,城头守军皆着赤甲!\" 帐中诸将闻言色变。赤甲是庸楚精锐的标记,而根据锦衣卫先前探查,鱼地守军本该是巴人部落的杂牌军,鱼地主力应该已经随姬伯越北上宕渠了。 “看来姬伯安也猜到我会直接攻打鱼巫两地,所以将巴中精锐集中到鱼巫两地,配合防守。此战有些难了。”姬长伯闻言淡淡说道。 就在此时,如花捧着从信鸽腿上解下的铜管匆匆入内时,发现姬长伯正对着沙盘出神。 沙盘上新插的几面赤旗组成钳形,将代表汉军的黑旗阻挡在鱼地城下。 现在是否立即攻城,姬长伯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公子,大夫人的密信。\" 姬长伯连忙打开信纸,“子时入城,勿伤鱼氏族人,他日务必诛杀姬伯安!” 姬长伯看罢长出一口气。 果然,这支红甲的庸国精锐,是庸君派给大夫人的庸国精锐,本来应该是要给姬伯越作为翻身资本的,结果没想到姬伯安阵前叛主,还攻灭了上庸,这支庸国红甲军彻底成了一直漂泊在外的孤军。 “传令,子时进城!” 当天,姬长伯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全军待命,至子时深夜,姬长伯安排盾兵在前,火枪兵在后,摸索着从城墙缺口进入了鱼地。 很快,步卒盾斧手在前,火枪兵在后,这支小股部队通过了破碎的东门,进入了鱼地城中。 紧跟着后续部队也纷纷入城,正式占领了这座鱼地之城的南部。 城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姬长伯的亲军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城内推进。 盾兵在前,火枪兵在后,队伍整齐而肃穆,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公子,前方有动静。”勇冠低声提醒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姬长伯微微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眯起眼睛,望向黑暗深处。果然,几个黑影正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红甲的将领,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士兵。 “来者何人?”勇冠厉声喝问。 “庸国红甲军统领高越,奉大夫人之命,接应汉王大军入城!”对方高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 姬长伯心中一动,挥手示意亲军放下武器。他走上前去,沉声道:“大夫人何在?” 红甲统领高越抱拳行礼:“大夫人已在府中设宴,恭候公子多时。请随我来。” 姬长伯点点头,示意队伍跟上。在红甲军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很快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府门大开,灯火通明,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进入府中,大夫人和脸色煞白,明显被控制住的鱼地大夫鱼绾正端坐在主位上,身旁站着几名身着华服的族人。 见到姬长伯,她缓缓起身,神色复杂地行了一礼:“汉王远道而来,予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姬长伯微微一笑,还礼道:“母亲不必客气。此次进城,全仰仗母亲协助。” 大夫人听到母亲两字,眼眶立即便泛红了,良久叹了口气,道:“既然大王还愿意称呼我一声母亲,那之前的约定就不再多言。上庸之事,我已尽知。姬伯安狼子野心,背主弑君,背盟杀我兄长庸君,杀子、弑兄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愿献城归顺,只求大王日后能为我主持公道。” 姬长伯郑重地点头:“大夫人放心,姬伯安之事,我必会给母亲一个交代。” 然而一旁的鱼绾神色却又紧张起来,大夫人视若无物,挥手示意侍从端上酒菜:“公子远来辛苦,请先用些酒食,稍作休息。明日再议大事。” 看到酒菜上来,姬长伯面露难色,大夫人看出了姬长伯的难处,于是说道,“长伯若是介意,便不用也罢,” 姬长伯苦笑,大夫人曾经对待自己,那是欲除之而后快,现在为了报杀子之仇,也愿意对自己真心以待,当真是讽刺,于是便直奔主题,直接问道:“大夫人,鱼地城中粮草物资可还充足?” 大夫人不语,一旁的鱼绾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姬伯安临走时带走了大半粮草和我麾下鱼地主力,如今城中存粮仅够半月之用。若非公子及时赶到,鱼地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姬长伯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道:“无妨。我军携带的粮草尚可支撑月余,加上鱼地存粮,也足够我们等到宕渠方面的消息。” 姬伯安看来也是全力以赴了,几乎抽调了所有能抽调的部队,以至于让红甲军这种根本控制不了的部队来守鱼地。 只不过他肯定想不到,与自己不对付的大夫人,竟然为了复仇,向曾经的死敌妥协交权了。 毕竟姬长伯和芈夫人虽然和大夫人争了很多年,但是毕竟没有血海深仇,姬伯安却是杀了姬伯越,攻陷了上庸,俘虏了自己的亲族。 如今姬长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鱼地,也算是报应不爽。 得知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和情况,姬长伯又与大夫人商量了红甲军的问题,毕竟这支万余人的庸国精锐,放在鱼地,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大夫人很豪爽的交出了虎符,“如今庸国已经覆灭,你赶走了姬伯安,占了上庸,便算是给我兄长报仇了,这红甲军便交给你,只要你日后能将姬伯安的人头给我送来” 姬长伯以嫡子之礼,向大夫人表示感激。 次日清晨,姬长伯正式接管鱼地城防,并派快马向宕渠方向侦查。 同时,他下令将红甲军和雷勇的两万步卒进行混编,增强城防力量。 同时快速向巫地行军,果然巫地情况也是一样,主力被抽调,只剩数千老弱病残,粮草也所剩无几。 “看来姬伯越攻打宕渠的兵力不止两万,恐怕四万也是有的。”姬长伯对自己这个没什么道德底线的兄长算是真的服了,虚虚实实,自己的锦衣卫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然而,就在姬长伯以为局势已稳之时,如花匆匆来报:“公子,城外发现巴军旗帜!” 姬长伯心中一凛,快步登上城楼。果然,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万余人的庞大军队正缓缓逼近,旌旗招展,尘土飞扬。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绣着“巴”字的大旗。 显然这就是之前一直追击骚扰自己的偏师,原本应该是作为后手,协防鱼地的,却是想不到大夫人直接献城。 ”不去管他,这支偏师以骑兵为主,我军皆为步卒,出城追击不可取,由他去吧。”姬长伯轻叹一口气,淡淡道。 城头上正在修缮城墙和城门的兵士们重新开始忙碌起来,由着这支偏师北上,绕过鱼地,往宕渠方向而去。 第198章 北上宕渠 姬长伯现阶段的目的,是趁着姬伯越北上宕渠的功夫,尽可能多的打穿鱼地,巫地,朐忍,枳地,平都,阳关构成的巴中一线。 兵不血刃拿下鱼地,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姬长伯准备继续整军备战,但是鱼地的现状,很难支撑接下来的行动。 自己原本携带的粮草就不多,如今拿下鱼地也是穷的揭不开锅。 现在姬长伯面临着两个选择,尾随巴军北上宕渠,正面击败姬伯安。 或者继续西进,但是就怕西进耽误时间,而且就算拿下,大概率也是和鱼地一样的揭不开锅。 乍一看是两个选择,实际上以巴中粮草尽数被姬伯安带走的现状来看,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立即北上。 道理也很简单,大夫人和鱼绾新降,姬长伯并不能放心他们守鱼地,一旦姬伯安攻破宕渠,大军南下,大夫人虽然有杀子之仇,但是鱼绾和其他鱼地大族势力绝对会大开城门,迎接姬伯安。 虽然已经拿定主意,但是姬长伯依旧叫来了如花,召集将领。 “雷勇,召集将领来大帐。”姬长伯的麾下,锦衣卫和枪炮营,为了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姬长伯将自己的亲卫全部安排进入了这支部队,担任将官。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邓牧,邓无言,邓耕等人陆续进入大帐。 第一批选拔出来的学堂学子们也默默进入大帐。 最后是曾经给姬长伯担任近卫,由雷勇率领的巴国宫城五十骑兵侍从,他们当中一些人如今也已经是雷勇部的主要将领了。 “人到齐了。”如花淡淡道。 姬长伯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了身后的大地图前。 “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目前我军非常被动,局势于我们不利。所以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姬长伯说罢,拿起一旁的细竹竿。 姬长伯手中的细竹竿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向鱼地与宕渠之间的蜿蜒山路。 “诸位请看,我军虽拿下鱼地,但粮草短缺,后方不稳。若继续西进,恐陷入泥潭难以自拔;而若北上宕渠,则要与姬伯安主力决战,宕渠局势如何现在犹未可知,若是宕渠已失,则军心动荡,而且我觉补给奇缺,鱼地兵力和粮草已经被姬伯安带走,巴中其他地方情况估计也差不多。”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有何高见?” “公子,姬伯安此举恐怕是为了与我们互换位置,我们攻击他的巴中,他则顺着宕渠南下攻击垫江和江州核心。”下方雷勇旧部的一名仟夫长出声道。 随后邓牧率先起身,抱拳道:“主公,末将以为当立即北上。姬伯安虽兵多将广,但其主力北上宕渠,后方空虚。我军若出其不意,直捣黄龙,可一战定乾坤!” 邓无言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妥。姬伯安用兵谨慎,必在沿途设伏。我军粮草不足,若陷入持久战,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他指向巫地,“不如先取巫地,稳固后方,再图北上。” 众将争论不休,主张立即北上和主张西进的,都有自己的道理。 原本就纠结的姬长伯现在更纠结了。 忽然,一直在一旁旁听的学堂学子中,一名年轻将领站出,朗声道:“主公,学生以为可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巫地,吸引敌军注意;主力则轻装北上,速战速决!若是巫地防守薄弱,则佯攻变为主攻!若是北上战事不顺,则主攻变为佯攻!虚虚实实,让敌军摸不清虚实!” 邓矢冷哼一声:“书生之见!我军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岂不是自取灭亡?”他抱拳对姬长伯道,“主公,末将愿率锦衣卫四百铁骑为先锋,直取宕渠!” 帐内争论不休,姬长伯却沉默不语。如花见状,也轻声道:“主公,红甲军虽降,但人心未附。若北上,鱼地恐生变;若西进,又恐贻误战机。不如……”她压低声音,“不如先肃清内患,固守鱼地。” 姬长伯深吸一口气,大家的争吵姬长伯看在眼里,此时纵然姬长伯自己也十分犹豫,但是现状非常不利,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不然粮草消耗殆尽,自己将陷入非常不利的局面。 他顺势看了眼刚才出声建议分兵的少年,此人其貌不扬,黝黑的皮肤,显然是个穷苦出身。 于是姬长伯敲了敲案几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时机稍纵即逝!” “你叫什么名字?”姬长伯询问建议分兵的少年。 “学生卫宛。”少年起身,躬身一礼。 “详细说说你的分兵之计。” “诺!” 少年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竹竿。 “姬伯安主力裹携大量辎重兵马北上宕渠,必然笃定我们西进之后发现巴中空虚,继续西进死路一条,唯有北上与之决战。” 少年一语点醒梦中人,姬长伯也是眼神一亮。 “故,我建议分兵行动,我军主力中,雷将军的步卒皆为我苍溪、南充之兵,历经战阵,乃是我汉国步战精锐,大王麾下枪炮营和警衣卫,火力强大,百步外便可射杀敌军轻甲步兵。”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吹的有些晕乎,但是大家都不再抵触,而是详细倾听。 “巴中已经空虚,以一部炮兵和一半步卒主力,便可以轻松攻城略地,若是巴中留有大量守军,则原地以步卒防御,炮兵轰炸,则可以固守待援。宕渠方向皆为山地,只需少量步兵在前排防御,火枪兵和炮兵便可以在数百步外,投送密集火力,压制敌军,哪怕姬伯安主力数万人皆在宕渠,有枪炮营压制,数万人的兵力优势无从施展。” 卫宛的一席话说完,姬长伯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有理!”众将也都纷纷点头。 姬长伯不再犹豫,当即下令。 “按照分兵之计安排下去,炮营分兵跟随步兵主力,步兵中的盾牌手跟随枪炮营北上!” 众将应诺,随后纷纷退下,执行军令。 空无一人的大帐里,姬长伯注视着地图,良久叹了一口气。 姬伯安这招釜底抽薪确实厉害,自己领兵孤军深入那处,没了宕渠的补给,大军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即便战斗力再强,也难以持久。 一旦粮草补给耗尽,自己的部队,也必然不战而溃。 到时,坐拥巴中和宕渠的姬伯安,只要集中兵力,便能把自己一网打尽。 姬长伯愣神之际,恍惚间又回到了蜀地龙泉城,当时自己也因为轻敌冒进,导致陷于龙泉,若不是最后援军来的及时,自己恐怕…… 想到这里,姬长伯又想起了内阁给自己送来的劝谏,自己没有子嗣,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这偌大的汉国基业,真的就四分五裂了。 一种不安的心绪,萦绕在姬长伯的心间。 大帐外,暮色渐沉,营地里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姬长伯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竿上的纹路。卫宛的分兵之计虽妙,但执行起来仍有许多变数。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主公。”如花轻步走入帐内,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您已经一天未进食了。” 姬长伯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中,他看到了如花眼中的忧虑。“你在担心什么?”他问。 如花低声道:“卫宛之计虽好,但分兵之后,我军兵力分散,若姬伯安识破此计,集中兵力击破一路,后果不堪设想。” 姬长伯点头:“我也有此顾虑。但眼下粮草不足,拖延下去只会更被动。”他放下汤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拂晓,按计划行动。” 如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诺。” 翌日,拂晓。 鱼地城外,大军分兵而行。 邓牧率领步卒主力及半数炮营向西进发,目标直指巫地;姬长伯则亲率枪炮营、锦衣卫及剩余步卒北上,邓无言为先锋,卫宛随行参谋。 临行前,姬长伯特意召见了大夫人和留守鱼地的邓矢。 他神色肃然:“鱼地乃我军后方,二位务必谨慎守城,若有异动,即刻传信。” 大夫人点点头,淡淡应道:“嗯。” 邓矢则躬身应诺。 随后大夫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高越。” “末将在!”高大魁梧的高越一身红甲,从大夫人身侧走了出来。 “姬伯安与我们有杀君灭国之仇。”大夫人语气平淡,一改往日张狂。 高越会意,“定取此子首级!” “长伯,把他们带着吧。” 姬长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北上途中,山道崎岖。 卫宛策马靠近姬长伯,低声道:“主公,前方探马来报,宕渠方向有浓烟升起,似乎战况不妙啊。” 姬长伯眉头一皱:“难道姬伯安已攻破宕渠?”他当即准备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卫宛却是继续说道,“若是宕渠已丢,我们即便赶路也是无用,反而轻兵突进,容易中埋伏,不如稳扎稳打,按照既定阵型缓步推进。” 姬长伯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卫宛一眼,点点头,“嗯,可。” 大军继续缓步前行,行至一处山谷,前方邓无言忽然抬手止住队伍:“主公,此地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姬长伯环顾四周,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确是设伏佳地。 姬长伯点点头:“派小股斥候探路,主力暂缓行进。若真有伏兵,必会暴露。” 邓无言领命,安排斥候部队铺开,向前而去。 很快,四周密林里陆陆续续响起喊杀声。 “果然有埋伏!”邓无言握紧剑柄,高声喝道“全军准备!” 火枪兵纷纷取下火枪,取出定装纸筒弹药,装进枪膛中。 炮兵把几门重炮拉上来,调转炮口调试,对准前方山林。 很快,密林中陆陆续续冲出许多巴军,伏兵见败露,不再隐蔽,全军冲出,冲向姬长伯的军阵。 就在此时,姬长伯一声令下,隐藏于后方的炮营突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入敌阵,炸得伏兵人仰马翻。 锦衣卫火枪手趁机列阵射击,硝烟弥漫中,伏兵死伤惨重,余部溃散。 “追!”邓牧大喝,率锦衣卫骑兵冲杀,一举歼灭了这支伏兵。 战后清点,俘虏中几乎都是鱼地被姬伯安强行抽走的精锐,姬伯安谎称姬长伯已经攻破鱼地,大肆屠戮鱼地百姓,故安排他们在此地埋伏姬长伯。 姬长伯闻言叹了口气,自己的补给已经断了,枪炮弹药用一点便少一点,姬伯安用这些非嫡系的部队迟滞消耗自己,最终决战时,自己将非常不利。 经审讯,得知姬伯安确已攻破宕渠,后续还会安排其他小股部队埋伏在通往宕渠的道路上迟滞姬长伯主力。 卫宛闻言大声质问,“姬伯安攻破宕渠用了多久?汉国援军可有赶来?” “姬将军用兵如神,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围住宕渠,先后消灭了两支万余人的汉军。”俘虏中最高的将领得知鱼地安然无恙,而且已经归附汉国,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闻言脸色皆有些不好看,宕渠北接苍溪阆中,西接南充,南通垫江江州,两支万余人的军队被消灭,这就意味着汉国江州北部重镇暴露在姬伯安的兵锋之下。 “君上!”卫宛一拱手。 姬长伯闻言疑惑的看向卫宛。 “姬伯安拿下宕渠后,必挥师北上,谋取阆中!得阆中则得苍溪”卫宛神情严肃。 “学生斗胆,请将骑兵和红甲军精锐交给学生,驰援阆中,阻滞骚扰姬伯安!” 姬长伯颇有深意的看着这个黝黑的少年,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颇有远见的少年了。 “高越,邓牧!”两人走上前来。 “从现在起,你们负责跟随卫宛!”姬长伯说话间,解下腰间佩剑。 “卫宛,从现在起,持此剑号令汉国所有军队!” 众人皆是一呆,甚至卫宛都愣住了,怀疑姬长伯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我相信你的判断!” 姬长伯淡淡的一句话让卫宛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躬身接过佩剑。 随后三人离开,点齐各自本部骑兵,数百骑兵绕过前往宕渠的主路,挑选小路直奔阆中方向。 姬长伯则继续率领主力,直奔宕渠,姬伯安想北上?先把宕渠还回来吧! 第199章 大竹山 从鱼地出发没多久,姬长伯便分兵,让卫宛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率领骑兵直奔阆中苍溪方向而去。 绕过宕渠的山路十分狭窄,人马通行极容易被伏击,所以不宜大军行进。 姬长伯只能自己率主力继续前往宕渠。 但是姬长伯也选择听从卫宛的建议,没有全速行军的汉军主力,三日才抵达宕渠以东数十里的大竹山。 大军慢悠悠的前进,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物资的消耗。 “君上,还有一日便可抵达宕渠!”邓矢来报。 姬长伯点点头,这几日行军,一路上都有小股部队袭扰,而且大多数都是被姬伯安强行征走的巴中各地的非嫡系部队。 “保持军阵队列休整,全军原地生火做饭。”姬长伯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既然选择了稳扎稳打,那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大军停了下来,连日行军,所有人都有些疲惫,既然宕渠已经近在眼前,大战在即,不如全军休整一番,做好大战的准备。 自庸国覆灭以来,整个西南地区的战乱就一直没有停歇,送往镐京的军报和诸侯请求天子主持公道的信件如同雪花般飘进宫城之中。 周天子扶着脑袋,面色阴沉的听着一旁寺人的汇报。 “上庸告破,巴军攻入城中,庸国王族初少部分逃出上庸,前往盘龙城外,其他尽数被押解……” “够了!”周天子暴怒之下,一掌打翻了面前案牍上的纸笔。 “巴国,又是巴国。”周天子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回踱步。 巴国自从灭蜀之后,便一直没有消停,褒国也落入巴国手中。 自己刚册封嫡长子姬伯越为巴君,转头嫡长子就被庶长子杀了。 然后这个庶长子又带着如狼似虎的巴军攻入了上庸城。 庸国啊,那可是当年追随武王伐纣的牧誓八国之一,南方最大的伯爵上国,竟然就这么覆灭了? 自己的威信荡然无存,反复打脸自己的巴国,即便同为姬姓正统,也已经触及了自己的底线。 “来人,宣内史入殿!朕要斥责巴君!”周天子刚说完,“不对,是窃国的巴贼!还有那个自立的汉国国君!都是一丘之貉!嫡庶相杀,兄弟相残,君臣无道!” 周天子气的语无伦次,一旁的寺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赶紧小跑着出去宣内史官入殿起草斥责的诏书。 内史官匆匆赶来,见周天子面色铁青,连忙伏地行礼。 \"陛下息怒!\" 周天子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冷声道:\"拟诏!\" 内史官连忙取来竹简,提笔蘸墨,静候天子口谕。 周天子负手而立,目光森寒,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承天命,统御诸侯,巴、汉二君,悖逆天道,僭越礼法,嫡庶相残,君臣相弑,致使西南动荡,生灵涂炭!\" \"巴君姬伯安,弑兄自立,擅灭庸,蔑视王命,罪不容诛!\" \"汉君姬长伯,擅立国号,不臣不贡,纵兵侵扰,实乃乱臣贼子!\" \"朕今敕令,巴、汉二君即刻罢兵,各归封地,听候天子裁决!若再执迷不悟,朕必遣王师讨伐,以正纲常!\" 内史官笔走龙蛇,迅速记下,随后恭敬呈上竹简,请天子过目。 周天子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加盖王玺,即刻遣使送往巴、汉二国!\" 内史官领命退下,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周天子缓缓坐回案前,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喃喃自语:\"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几人记得周礼……” 周天子的怒火熊熊燃烧,庸国的灭亡确实让他惊怒,原因也很简单,上庸离镐京太近了! 如今周天子的实际控制单位很小,连一个中等的诸侯国都不如,以至于郑国,宋国都在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所谓的尊王攘夷,也只是挟天子的另一种形势罢了。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郑国衰弱,郑庄公子嗣祸乱郑国,刚准备动手,纠结效忠自己的诸侯们,一起瓜分郑国的关键时刻。 周天子绝不允许有任何的变数,哪怕和自己这个颇有实力的同姓诸侯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 正午过后,姬长伯刚刚吃了一点东西,便有侍从匆匆来报。 “王上!卫宛骑兵已经绕过宕渠,骑兵回报,宕渠城头旗帜已经更易!而且……”那侍从有些支支吾吾。 红甲军统领高越出声问到,“而且什么?” “听逃出来的难民们所说,城头上挂着宕渠大夫父子二人的首级。” “什么?!”姬长伯拍案而起。 愤怒,无比的愤怒。 姬长伯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兄长,杀心已经达到了顶点,似乎下限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方艾本是镇守江州的,他的首级若是在此,意味着江州援军凶多吉少了。”如花在一旁叹息。 “城中锦衣卫可有消息传出?”姬长伯看向如花、如意。 “宕渠局势混乱,姬伯安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封城三日,故尚未有探子来报。” 姬长伯闻言更是心中怒极,所谓封城,就是纵兵劫掠,烧杀、奸淫、掳掠。 姬长伯决心不再等待情报。 “全军准备,拿回宕渠,拒不受降,凡巴军者,无论品阶,杀无赦!” “诺!”众将拱手,退出准备攻城事宜。 很快,各支汉军迅速行动起来,士兵们磨枪擦剑,准备攻城器械。 将领们骑在战马上,眼神冷峻,扫视着准备出发的军队。 “将士们,今日我们定要夺回宕渠,为死去的汉国百姓报仇!大汉万岁!”他振臂高呼。 很快大军有序的离开了大竹山。 长矛兵们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他们手中的长矛如同森林中的树木一般,笔直而高耸。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在长矛兵的身后,刀盾手们紧密地跟随,他们手持锋利的铁制刀斧,眼神锐利,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些刀斧手是长矛兵的坚强后盾,一旦有敌人突破长矛的防线,他们便会迅速上前,用手中的武器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在整个队伍的最后面,是姬长伯最大的战场依仗,枪炮营的士兵们。他们背负着沉重的枪支,牛车拉着土炮,虽然步伐稍显缓慢,但却透露出一种沉稳和坚毅。 宕渠逃出来的零星难民已经让这些兵士们怒火中烧,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原本就是宕渠人,跟随姬长伯南征北战,如今家园被毁,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雪恨! 大竹山距离宕渠并不远,大军的动向很快便惊动了宕渠城中守军。 还沉浸在对城中百姓的烧杀劫掠之中,如同匪徒的巴军慌忙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呜呜呜呜……” 乌烟瘴气的宕渠城中各处,如同洞穴中盘桓的蝙蝠,被人惊动之后,一涌而出的涌出洞穴。 其中甚至还有衣衫不整者,斜搭着衣服就跑上了城楼。 不知姬伯安是否还在城中,姬长伯想起卫宛的判断,姬伯安恐怕已经领兵西进。 “攻城!”姬长伯没有犹豫,直接下令攻城。 刀斧手和长矛兵在前布阵,数门大炮一字排开,对准了宕渠城门。 宕渠周边多山,方氏一族经营这里多年,所以就地取材,以石材夯起城墙。 这座难得的石头城,原本是作为巴国东北要塞而建,主要就是为了抵御大巴山里的野人和东部进犯的庸楚等国的偏师。 所以直接攻城,必定要付出代价。 姬长伯命令炮兵瞄准木质城门,只要轰开城门,大军一拥而进,便能顺势拿下宕渠。 如果卫宛预料不错,此时宕渠应该只有部分守军,主力应该跟随姬伯安北上偷袭苍溪和阆中了。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宕渠城外的宁静,宣告着汉军复仇之战的开始。 数门土炮喷吐出火焰与浓烟,沉重的弹丸呼啸着砸向宕渠那坚固的城门。 木屑横飞,铆钉崩裂,厚重的城门在轰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头上的巴军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得晕头转向,他们中的许多人刚刚还在城中肆意妄为,此刻面对正规军的雷霆打击,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放箭!快放箭!”城墙上,一名巴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零星的箭矢从城头稀稀拉拉地射下,但对严阵以待的汉军军阵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汉军的长矛如林,盾牌如墙,稳步向前推进。 “瞄准城门!继续轰击!”炮营指挥官冷静地下令。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断裂声响,宕渠城的城门终于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惊慌失措的巴军士兵的脸庞。 眼见城门已经破了,两军即将短兵相接,红甲军统领高越一步迈出,半跪在姬长伯面前。 “君上,臣请出战!”这将是红甲军的第一战,面对仇敌姬伯安的巴军,红甲军士气高昂,众将领皆紧盯姬长伯。 只见姬长伯默默点了点头,“去吧!” 高越大手一挥,领着红甲军将领离开了将台,调兵遣将,准备出击。 “城门已破!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高越拔出战刀,指向宕渠,“红甲军!随我冲!” “杀!”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 蓄势已久的汉军精锐,尤其是以高越为首的红甲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城门缺口汹涌而去。 刀盾手顶在最前,格挡开零星的抵抗,长矛兵紧随其后,将试图堵住缺口的巴军士兵刺穿。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汉军士兵眼中燃烧,尤其是那些原籍宕渠的士兵,更是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 城内的巴军本就军纪涣散,多数人还沉浸在劫掠的混乱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线。汉军几乎没费太大力气就彻底冲垮了城门的守军,大队人马涌入城中。 接下来的战斗,更像是一场清算。 姬长伯“拒不受降,杀无赦”的命令被严格执行。 涌入城中的汉军分成数股,沿着街道清剿负隅顽抗的巴军。 巷战在各个角落展开,但士气崩溃的巴军完全不是同仇敌忾的汉军的对手。 街道上、民居里,到处都在发生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巴军士兵往往没抵抗几下就被愤怒的汉军士兵砍倒。 城中景象更是惨不忍睹。房屋多有被焚毁的痕迹,街道上散落着被抢夺一空的杂物,甚至能看到倒毙的平民尸体,无声地控诉着巴军三日来的暴行。这一切更加激怒了汉军,他们的攻击愈发凶猛凌厉。 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城内的抵抗基本被肃清。少量残兵试图从其他城门逃跑,也被早已埋伏好的汉军小队截杀。 姬长伯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进入宕渠城。 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和悬挂在城楼上方艾父子已然开始腐烂的首级,眼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取下首级,以礼厚葬。”他沉声下令,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迅速扑灭余火,安抚城中幸存百姓,统计损失。如有趁乱劫掠者,军法处置!” “诺!”手下将领立刻领命而去。 这时,如花快步走来,递上一枚小小的竹管:“君上,城破之际,我们的人终于找到机会送出情报。” 姬长伯接过,取出里面的绢条,迅速浏览。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情报证实了卫宛的判断,也带来了更详尽的信息:姬伯安确实不在城中。他在攻破宕渠、处死方艾、纵兵劫掠以“犒劳”军士后,只留下了约五千非嫡系的杂牌军和部分伤兵守城,自己则亲率近四万精锐,日夜兼程,沿着渝水(渠江)河谷北上,目标直指苍溪和阆中!其先锋部队,恐怕此刻已经接近苍溪地界。 姬长伯攥紧了手中的绢条。阆中是汉国根基,绝不容有失。卫宛虽然骁勇,但兵力仅有数千骑兵,固守待援尚可,若姬伯安大军全力进攻,情况危殆。 “如花!如意!召集各军统领,整理军械,安排好粮草,大军准备西进!”姬长伯喝道。 如花如意领命而去 “高越!”姬长伯转头看向红甲军统领。 “末将在!”一身血污的高越快步跑来。 “即刻清点伤亡,整顿兵马。留下必要的兵力守城安民,其余大军,携带五日干粮,立刻准备出发!”姬长伯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北上,驰援阆中苍溪!” “诺!”高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去安排。 姬长伯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 “兄长,你果然够狠够快……但你想抄我的后路,也没那么容易。就看是卫宛能撑得住,还是我的主力来得更快了!” 宕渠城内,汉军迅速完成了短暂的休整和部署。 很快,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复仇之战的大军,再次开拔,如同一条奔腾的钢铁洪流,沿着姬伯安北上的路线,疾驰而去。一场决定巴中之地命运的主力对决,正在苍溪、阆中一带悄然逼近。 而与此同时,周天子愤怒的斥责诏书,也正由使者带着,快马加鞭地分别送往“悖逆天道”的巴国和“乱臣贼子”的汉国。只是,这迟来的王权威严,在这片杀红眼的土地上,又能激起几分涟漪呢? 第200章 末路枭雄姬伯安 宕渠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姬长伯留下少量部队安抚百姓、修复城防并看守俘虏后,随后便亲率汉军主力,以急行军的速度沿着渝水(渠江)河谷向北挺进。 从宕渠开始,姬伯安没有再安排伏兵,姬长伯估计,姬伯安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必须要集中兵力才能拿下阆中和苍溪。 这两个地方是姬长伯重点打造的大后方,最大的盐厂,兵器坊,造纸坊,都在苍溪。 阆中更是一直以来重点打造的要塞,扼守汉国北境,一旦阆中失守,苍溪无险可守,向北进入汉中的葭萌关因为汉中的归顺,驻军极少,到时姬伯安的巴国乱军,将进入汉中。 姬长伯不敢想象得到阆中坚城和苍溪补给的姬伯安实力将增长多少,攻下葭萌关,进入汉中的姬伯安又将成长到何等强大的地步! 一路上,所见景象触目惊心。姬伯安的大军过境,如同蝗虫席卷,村庄被焚毁,田地被践踏,偶尔可见来不及逃难或被溃兵杀害的百姓尸骸。 这一切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汉军将士,让他们不顾疲惫,拼命赶路。 “快!再快一点!”将领们不断催促。他们知道,每早到一刻,阆中和苍溪就多一分希望,卫宛和他的骑兵就少一分压力。 然而,山路崎岖,大军行进再快,也比不上姬伯安先发优势。 就在姬长伯夺回宕渠的同时,阆中城下,战云密布。 这座曾经的巴国西北重镇,历来是冲突的第一线,如今坐镇阆中的,是汉国重臣,姬长伯麾下第一位总督,君无器! 此时阆中城中,君无器正有条不紊的安排分发武器和粮饷。 鬓角已经生出白发的君无器看上去镇定自若,但是他心里很清楚,阆中城非常空虚。 自从姬伯安北上汉中,带走了阆中主力之后,阆中苍溪就成了汉国腹地,不再需要囤积兵力,只要修缮水利,安心发展就行了。 但是宕渠的危机爆发之后,君无器才意识到,阆中的重要性,以至于在收到宕渠求援信的时候,根本不敢派兵援救。 因为君无器很清楚,姬伯安势大,宕渠若能守住,那边守住了,自己无需派兵。 若是守不住,即便阆中拼全力去救,也只是火上添油。 到时阆中没有守军,只怕沦陷更快。 作为一个历经战火的要塞城市,阆中的城墙在这些年的扩建中,已经靠着水泥和石块,建立起了一座纯石制城墙,坚固异常。 脱离姬长伯的卫宛率领的数千汉军骑兵,凭借着远超敌人的机动力,后发先至,走宕渠旁边的渠水河谷,绕道垫江,然后走南充,入阆中,竟然奇迹般地抢在巴军主力合围之前,冲入了苍溪城,与城内原有的少量守军汇合。 卫宛站在阆中并不高大的城墙上,望着城外如同潮水般涌来、开始安营扎寨的巴军,面色凝重。 巴军的先锋兵力就已过万,后续部队更是源源不断,旌旗招展,号称五万大军,声势浩大。 “将军,巴贼势大,我们……”身旁的副将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声音有些干涩。骑兵利于野战突袭,守城并非所长,且兵力悬殊。 卫宛年轻的脸上却不见慌乱,他打断副将的话,冷静下令:“紧闭四门,收集城中所有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征召城内青壮协助守城。将我们的骑兵马匹妥善隐藏,挑选善射者上城墙。巴军远来疲敝,急于求成,第一波攻势必然最猛,只要我们顶住,就能挫其锐气!” 他的镇定感染了周围的人。汉军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苍溪城内,一种同仇敌忾的气氛弥漫开来。 君无器见到卫宛的时候非常激动,这孩子就是从苍溪学堂,第一批毕业的优秀学子,想不到如今已经是统御兵马的将领。 他的到来,让君无器放心将阆中城中兵权交给了卫宛,由他全权指挥守城战。 卫宛跪拜,感谢君无器的信任,随后,便接管了兵权。 此时的阆中城,原守军只有一镇,千余人的老兵,以及新组建的屯垦的三千新兵。 总计四千,其中老兵里有数百火枪兵,配备苍溪燧发枪,阆中城四角各配备了四个炮台,十六门苍溪火炮。 除此之外,苍溪方面也派遣了一镇,千余人的援军,不过皆为新兵。 君无器为了防止阆中沦陷,不敢孤注一掷,于是命令苍溪守军主力三千,掩护苍溪和阆中十几万百姓,先一步退往葭萌关,所以苍溪援军并不多,但是却皆是配备火枪的新兵。 果然不出卫宛的预料,姬伯安根本不给守军太多准备时间。 翌日拂晓,沉闷的战鼓声就敲响了进攻的序曲。 黑压压的巴军士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蚂蚁般向着苍溪城墙涌来。 卫宛注意到城外留下的几个弹坑,正是阆中城西南角和东南角的八门火炮试射的弹坑。 看到黑压压的攻城大军冲了过来,卫宛手中长剑一挥,“开炮!” 身边号角响起,教育两声急促的号角,正是开炮的信号。 “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炮击响起,八门大炮,从东南和西南角的炮台射出。 炮弹使用的是装填大量铁钉,碎铁屑的开花弹,炮弹落地,顿时炸开一团血雾。 姬伯安大军攻势一顿,虽然早就领教过汉国土炮的威力,但是强大的爆炸声,依旧给姬伯安的巴军完成了极大的震慑。 前军的惨状吓得后军不敢冲锋。 姬伯安见状,遥遥望向阆中城,看到两处炮台的位置之后,当即下令,原本统一冲击南门的攻城部队四散开来。 “将军,他们这是要分兵攻城么?”邓牧跟随卫宛一同来此,看到巴军的分兵之举,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卫宛点了点头,不愧巴国一代名将,瞬间找到了火炮的弱点。 那就是准头不行,只要分兵进攻,哪怕十六门火炮一起开火,只要巴军不集中,就不容易造成有效杀伤。 自己麾下六千不到的兵力,疲于守城,就会陷入被动。 只见姬伯安的大军沿着阆中火炮的射程,四散开来,随后号角再次响起,大军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兵攻了过来。 火炮几轮齐射威力骤降,只零星炸到几个兵士,随后巴军贴近城墙,前排兵举着盾牌和短兵器向上攀爬。 阆中城上,守军和巴军攻城的弓手射出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 “放箭!”卫宛亲自挽弓,一箭将一名即将爬上城头的巴军什长射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巴军仗着兵力优势,不计伤亡地猛攻。汉军将士则依托城墙,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砸下,热油泼洒,城下很快尸积如山。 只一个上午,姬伯安的大军就折损了千余人,巴军士气重挫。 “退兵吧。”姬伯安冷冷盯着城墙,缓缓道。 负责攻城的几个千夫长长呼一口气,赶紧安排退兵事宜。 姬伯安立马于中军大旗下,看着苍溪城顽强的抵抗,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汉军反应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城中守城将领如此难缠。 “大王,攻城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打,分兵直取苍溪?”有部将建议。 姬伯安冷哼一声:“苍溪同样城高墙厚,岂是轻易能下?必须先拔掉阆中这个钉子,才能打通水路粮道,务必全力进攻!拿下此城!”他不能容忍被一个无名小辈挡住去路。 午饭之后,巴军稍作休整,随后号角大作,四面八方的巴军再次开始冲锋。 巴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守军伤亡逐渐增加,箭矢滚木也消耗飞快。眼看局势渐渐危急,卫宛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午后,当巴军又一次攻势被击退,士气略显低落之时,苍溪城门突然洞开! 卫亲一马当先,率领着数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杀出来!他们的目标直指巴军指挥中枢——姬伯安所在的中军大旗! 这一下来得极其突然且迅猛!正在重整队伍、准备下一波进攻的巴军完全没料到守军竟敢主动出击,而且还是最具冲击力的骑兵! 骑兵们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就将巴军前阵冲得七零八落,直扑中军! “保护大王!”巴军将领惊骇大叫,阵型一时大乱。 卫宛一杆长枪左突右刺,勇不可挡,竟然真的被他冲到了离姬伯安中军大旗不足百步的地方!他甚至能看清姬伯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怒。 虽然巴军迅速合围,卫宛见好就收,并不恋战,率领骑兵一个迂回,在巴军合围之前又迅速撤回了城中,紧闭城门。 这次大胆的突袭,斩获或许不多,但对巴军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姬伯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挑衅,险些威胁到他自己。他不得不暂停攻势,重新整顿部队,严加戒备,防止汉军再次出击。 这就为苍溪守军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也极大地拖延了巴军的进攻节奏。 就在苍溪激战正酣之时,周天子的使者,历经跋涉,终于先找到了姬长伯北上的大军。 使者高举诏书,试图摆出天威浩荡的架势,拦在军前:“汉君姬长伯接诏!天子有令,命尔即刻罢兵……” “滚开!”心急如焚的姬长伯甚至没有停下马蹄,只是暴喝一声,马鞭直指前方,“军情紧急,挡路者死!” 红甲军统领高越更是不由分说,派出一队士兵,“护送”(实为驱赶)着目瞪口呆的天子使者离开官道,丝毫没给那天子诏书半点面子。 使者看着如同钢铁洪流般毫不犹豫向北开进的汉军,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避开,心中哀叹王权威严扫地。 同样的一幕,不久后也在姬伯安的巴军营前上演。正在为攻打苍溪受挫而恼火的姬伯安,听到天子斥责他“弑兄自立”、“罪不容诛”的诏书,更是怒极反笑。 “哈哈哈!孤的王位是巴国将士用命打下来的!岂是镐京那个空架子天子所能指摘?让他滚!再聒噪,乱箭射死!”姬伯安甚至懒得见使者一面。 周天子试图维持礼法秩序的努力,在这片被仇恨和野心点燃的土地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诏书,如同投入熊熊烈焰中的一片雪花,瞬间消融,未能激起任何波澜,反而更加衬托出王权衰微、诸侯跋扈的现实。 得到短暂喘息机会的苍溪,熬过了一天的血战,胆战心惊的击退了巴军几次夜间偷袭之后,阆中城犹如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希望。 “将军!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了望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充满狂喜的呼喊。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划破了战场的寂静,也穿透了阆中那疲惫不堪的城墙。 远处的地平线上,朝阳斜斜射向远处的尘烟滚滚,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席卷而来。在那滚滚尘烟之中,“汉”字大旗和“姬”字王旗迎风飘扬,赫然在目!那是姬长伯亲率的汉军主力部队,他们终于赶到了! 城头上原本疲惫不堪的守军们,在看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这欢呼声如同雷鸣一般,响彻整个城池,让人们感受到了无尽的喜悦和希望。 一夜未睡的卫宛,一直紧绷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知道,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中,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有了援军的支持,他们一定能够守住这座城池,击退敌人的进攻。 然而,就在城头上的守军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巴军营中也发现了汉军主力的到来。原本平静的营地顿时陷入了一阵骚动之中,士兵们惊慌失措,将领们也议论纷纷。 姬伯安冲出王帐,看着远方迅速逼近的汉军阵列,脸上肌肉抽搐。他没想到姬长伯来得这么快,宕渠竟然如此轻易就丢了? 眼看煮熟的鸭子(阆中)就要飞走,而自己背后却出现了敌军主力,姬伯安陷入了被动。 姬长伯没有丝毫停顿,大军甫一抵达,立刻展开战斗队形。长矛如林,盾牌如山,火枪兵和炮兵迅速抢占有利位置。 姬长伯勒马阵前,目光如炬,扫过巴军略显混乱的营垒,最终定格在那杆“姬”字王旗上。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巴军中军。 “汉军将士们!”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原野,“逆贼姬伯安,祸乱巴蜀,屠戮百姓,兵围阆中!今日,便是清算之时!全军——进攻!” “吼!吼!吼!”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战吼,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化为磅礴的力量。步卒方阵开始如山岳般向前稳步推进,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如林紧随,火枪兵则在掩护下快速向前机动,寻找射击阵地。 几乎在姬长伯发起进攻号令的同时,阆中城门再次洞开! 卫宛岂会错过这内外夹击的绝佳战机。他再次亲率骑兵精锐,如同猛虎出闸,从城内猛扑而出,目标直指巴军后背!这一次,不再是骚扰,而是决死的冲锋! “将士们!王上已至!随我杀敌,报效汉国,就在今日!”卫宛的声音虽因连番血战而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残余的守军也发出呐喊,跟随骑兵冲出,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如虹。 第201章 不留活口 姬伯安腹背受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稳住!后军变前军,盾牌手立阵,长矛手抵住!弓手仰射,阻截骑兵!”他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名将,虽惊不乱,一连串命令急促发出,“前军各部,继续给我顶住阆中骑兵!我们兵力仍占优势!” 巴军毕竟人数众多,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开始试图组织抵抗。 前阵原本冲锋攻城的士兵匆忙转身,举起盾牌,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试图组成一道临时的防线,抵挡卫宛骑兵的冲击。 箭矢零零星星地射向空中,落向冲锋的汉军骑兵。 然而,心理上的劣势却难以扭转。得知汉军主力抵达,前方又被精锐骑兵突袭,巴军士卒普遍心生惶恐,抵抗的决心远不如攻城之时坚决。 “砰!” 卫宛的骑兵狠狠地撞上了巴军仓促组成的防线。战马的冲击力结合骑兵的劈砍,瞬间将最外围的巴军士兵掀翻。 有了铁制刀具的加持,步卒脆弱的护甲根本挡不住马刀的一击。 骑兵们如同楔子般,拼命向姬伯安的王旗方向凿穿。 与此同时,汉军主力的前锋也已经与巴军后阵接战。 战场的另一面,刚刚从宕渠急行军一昼夜的汉军主力,早就疲惫异常,但是姬长伯顾不上那么多,必须要在阆中城下一劳永逸的解决姬伯安! 很快,汉军军阵中,火枪兵和炮兵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列阵等候。 姬伯安早就见识过这古怪兵器的厉害,若不是害怕,他又为何一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巴国一路逃窜至此。 所图也就是得到苍溪兵器工坊,仿制这种武器罢了。 眼见着姬长伯的兵马展开,古怪武器一字排开,只见火枪兵排成四排,一排十人。 姬伯安心中一紧,下令骑兵立刻冲击汉军军阵,不能等对方列好队形! 当即号角响起,骑兵从军阵中冲出,直奔姬长伯的火枪队而来。 “火枪队,瞄准!”邓矢心中不乱,有序的挥舞信号旗,指挥着汉军的火枪部队,四排火枪兵一起举起枪,静待骑兵进入射程。 两百步!一声低沉富有穿透力的号角声响起。 “砰砰砰……”前两排火枪兵齐射!如同割麦子一般,将巴军骑兵前排射倒一片! 一百五十步!又一声低沉的号角响起,如同死神收割的利刃。 “砰砰砰……”后两排火枪兵也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再次扫倒大片骑兵。巴军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不少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骑手甩落。 但仍有部分骑兵仗着悍勇,继续朝着火枪队冲来。就在这时,早已经摩拳擦掌的炮兵部队在大约一百步的时候,开火了,炮弹在骑兵群中炸开,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姬伯安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骑兵会损失殆尽。 “砰砰砰!”第一排火枪兵装填好后,开始第二轮射击!一阵密集的白烟升起,子弹呼啸着射入巴军阵列,顿时引起一片惨叫和混乱。 随后第二排有序的举起枪,按照平时训练的要求,进行瞄准射击。 然后是第三排,第三排之后第四排射击…… 最后的五十步如同咫尺天涯,姬伯安的骑兵始终无法冲过去,心中的恐惧最终战胜了理智。 骑兵们掉转马头,仓皇逃窜。 虽然燧发枪的射速和精度仍有局限,但齐射带来的心理威慑和成片的杀伤,对于阵列密集的敌军效果显着。 巴军前阵骑兵溃退,后面紧跟着的步兵攻势也为之一滞。 “炮兵!轰击敌军两翼!”姬长伯冷静下令。 部署好的汉军炮兵阵地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巴军阵营侧翼,犁开一道道血胡同,进一步加剧了巴军的混乱。 姬伯安在中军看得分明,心知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他眼中凶光一闪,指着正疯狂向内突进的卫宛骑兵吼道:“亲卫营!给我上!拦住那支骑兵,杀了那个领头的将军!” 他麾下最精锐的亲卫部队应声而出,这些身披重甲、悍不畏死的勇士迎着卫宛的骑兵冲了上去。 两支精锐部队顿时绞杀在一起,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卫宛压力陡增,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战场陷入了惨烈的混战。汉军主力凭借高昂的士气和优势装备不断向前压迫,巴军则依靠人数优势苦苦支撑,阵线犬牙交错。卫宛的骑兵深陷重围,左冲右突,与巴军精锐血战。 姬长伯眉头紧锁,他看到卫宛的旗帜在敌阵中飘摇,情况危急。 “高越!带你的人,向中军突进,接应卫宛!” “诺!”高越得令,立刻率领最精锐的红甲军步兵,如同一把尖刀,强行向巴军阵中切入,试图与卫宛汇合。 姬伯安也发现了姬长伯的意图,不断调兵遣将阻拦高越。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倒下。汉军虽占优势,但巴军的抵抗异常顽强,战局似乎有陷入僵持的趋势。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在战场东北方向的山麓,突然响起一阵沉闷而独特的号角声,既非汉军所用,也非巴军所有! 紧接着,一面陌生的旗帜出现在山坡上,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涌出,他们衣着混杂,甚至有些破烂,但动作迅捷,手持利刃弯弓,发出野性的呼啸,如同山洪暴发般,直扑巴军的侧后翼! “是賨人!賨人部族来了!”战场上有巴军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賨人,世居渝水河谷及周边山地的骁勇部族,此前宕渠失陷时惨遭巴军屠戮和劫掠,与姬伯安有着血海深仇。 他们一直在山中密林里暗中关注战局,此刻眼见汉王亲至与巴军主力决战,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直击仇敌最脆弱的软肋! 这支从天而降的生力军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军本就承受着正面和背后的巨大压力,侧翼突然遭到这支熟悉地形、悍不畏死的山地战士的猛烈突击,瞬间彻底崩溃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败了!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巴军阵列开始土崩瓦解。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丢下武器,转身逃窜。 姬伯安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战刀连砍了几个逃兵,却根本无法阻止全军崩溃的趋势。 “大王!快走!大势已去,退守宕渠再图后计!”几个忠心的部将拼死护住姬伯安,拉着他战马的缰绳,裹在乱军之中向后败退。 “呵呵,宕渠?”姬伯安失魂落魄的自嘲一笑,姬长伯主力能在此处,怎么可能放着宕渠这根钉子钉在自己的身后? 高越终于杀透重围,与浑身是血、甲胄破裂的卫宛汇合一处。 姬长伯看到战机,长剑再次前指:“全军追击!勿放走了姬伯安!” 汉军、守军、賨人战士汇成一股复仇的洪流,向着溃败的巴军席卷而去。一场歼灭战开始了。 夕阳西下,阆中城外的原野上,尸横遍野,旌旗倒地。巴军所谓的五万大军,彻底烟消云散,除了死伤和被俘者,仅有少数残兵随着姬伯安沿着渠江,向着宕渠方向狼狈逃去 姬长伯在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是血污的土地,来到了阆中城下。 城门大开,君无器、卫宛、邓牧以及一众守城将领皆出城拜迎。 “臣等恭迎王上!!”众人声音哽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胜利的喜悦。 姬长伯跳下战马,快步上前,首先一把扶起了两鬓斑白的君无器:“无器,你辛苦了!阆中能守得住,你居功至伟!” 他又看向满身血污、几乎站立不稳的卫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宛,好样的!没给你老师丢脸!不愧是我汉国的大好俊才!” 最后,他走向那些聚拢过来的賨人族人,他郑重行礼:“汉国姬长伯,多谢诸位首领深明大义,雪中送炭!宕渠之仇,我汉国与賨人共担!今日之情,孤永世不忘!” 他的话语,让賨人首领们面露激动之色。 是夜,阆中城内灯火通明,虽然经历了大战的创伤,但胜利的喜悦冲刷着疲惫。姬长伯下令犒赏三军,抚恤伤亡,安顿賨人友军。 王帐之内,姬长伯听着各方汇报战果和损失,目光却已投向南方。 “姬伯安新败,元气大伤,遁往宕渠,留守宕渠的兵力并不多,主要是雷勇的旧部,坚守有余,但是无力阻拦姬伯安向东逃窜。”姬长伯的声音沉静而坚定,“传令下去,向郫邑传达我部动向,要求汉国各地守军抽调部分兵力,向江州集中!我要一鼓作气,平定巴国!” 姬长伯已经控制了鱼地、以及刚刚改名荆门的那处城。等于关上整个蜀地的大门,没有了主力的姬伯安只是一条丧家之犬,只要自己集中兵力,东出江州,配合之前分兵的雷勇步卒兵团,便可以一统巴国。 众将连续的大胜,士气正旺,齐声领命。 阆中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汉国疆域,也震动了整个巴蜀大地。 姬长伯在阆中稍作休整,处理战后事宜,安抚军民,厚葬阵亡将士,并重赏有功之臣,尤其是賨人部族,赐予盐铁、布匹、粮食,并正式盟誓,约定共分宕渠附近巴地,永结同盟。 賨人得此厚遇,归心日盛,成为汉国东部屏障的一支重要辅助力量。 与此同时,姬长伯的军令已快马传至郫邑。汉国内阁主持国政,接到王命后,立即高效运转起来,从各地守军中抽调精锐,筹集粮草军械,通过水路和陆路源源不断向江州方向集结。 数日后,姬长伯留君无器镇守阆中,处理善后,并防备北方可能的威胁。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携大胜之威,沿江水南下,经南充、垫江,前往陪都江州,整顿兵马。 整个巴蜀大地上,几百人的小队汇入千余人的大队,千余人的大队进入大城,随后形成万余人的军队,有条不紊的向着江州城方向行去。 他们当中,有屯垦的新兵,有卸甲归田的老兵,他们形成一个个蜿蜒的长龙,他们都只有一个目标——江州!而此时,姬长伯正站在江州城墙上,望着远方不断涌来的各路兵马,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一统巴蜀,平定内乱! 一统巴蜀的契机已经到了! 不久之后,一份加急的宕渠军报从阆中转呈送达江州姬长伯手中。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单膝跪地:“王上,姬伯安在宕渠东部集结残兵,恐威胁宕渠。”姬长伯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呐,姬长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命令,命梓潼总督姬子越,领梓潼、阆中、苍溪、南充、充城、充西六城兵马,前往宕渠,剿灭姬伯安残部!” “诺!”身后如花如意拱手领命退下,准备起草将令。 姬子越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历经巴国三代君主,屡战屡胜,西征蛮夷,东伐荆楚,南平乌江,北定阆中。 可以说,整个巴国,除了灭蜀的姬长伯,当属姬子越军功最盛! 姬长伯的王令迅速化作盖着汉王大印的军书,由信使快马加鞭送往梓潼。 梓潼总督府内,正如往常一样,审阅着梓潼麾下各地公文的姬子越忽然心血来潮,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百里加急!王令到!”三翎骑兵一路小跑进入城主府。 姬子越连忙走下榻,接过军令,仔细阅读。他已经年逾五旬,面容依旧坚毅,眼神锐利如鹰,一身常服也难掩久经沙场的悍将之气。他看完后,将王令递给身旁的副将。 “大王有令,命我总督六城兵马,进军宕渠,剿灭姬伯安残部。”姬子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副将看后,略显激动:“总督大人,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姬伯安已是丧家之犬,此战正可一举而定,为大王子忧!为大公子岳丈报仇雪恨!” 姬子越也不言语,径直走到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梓潼、阆中、苍溪、南充、充城、充西这六座城池。这些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其中不少他曾亲自率军攻占或镇守。 “不可轻敌。”姬子越沉声道,“姬伯安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宕渠东部盘踞,收拢溃兵,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且宕渠东部地势复杂,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传令各城,即刻整备兵马。命阆中君无器部出步兵三千,苍溪出弩手一千、火枪兵一千,南充出水师(小型舟船)五百逆渠水东进、步卒两千,充城、充西各出步卒两千五百。我梓潼亲率精锐五千,合兵一万六千,十日内于南充集结完毕!” “诺!”副将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梓潼经过这些年的安定发展,虽然境内多山石,不宜耕种,但是却非常适合制造水泥、炼钢冶金,所以经济也活跃起来。 新组建的梓潼兵卒开始集结,汉国北方的战争机器在姬子越的调动下高效运转起来,原本姬长伯南下时就考虑到姬伯安的问题,所以只带领自己本部兵马南下,没有带走苍溪、阆中和南充的兵马。 此时正是用兵之时,按照姬子越的安排,各城接到调令,纷纷动员起来。 各城城主接到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抽调兵力。这些兵马大多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虽然来自不同城池,但在汉国统一的军制下,很快就能整合成军。 第202章 大捷之后 十日后,南充城外,渠江之畔,甲胄鲜明。 随着苍溪铁匠工坊的全力生产,如今的汉国军队,皆有铁制武器,火枪和火炮也都列装配备。 一万六千汉军如期集结,军容肃整,杀气腾腾。 这支从汉国梓潼、阆中等北部城镇抽调来的军士,不仅有刚成年的新兵,也有曾经参与过灭蜀战争的庸国降卒,充国兵士,如今他们在新政的安排下屯垦,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田亩和家人。 如今为了汉国的长久和平安宁,他们必须要平定姬伯安。 为了巴蜀归一,他们集结起来,在曾经的巴国王叔,如今的汉国王叔姬子越的带领下,剿灭姬伯安残部! 一身戎装的姬子越登台点将,重申军纪,并毫不掩饰地告知全军目标:“王命在身,荡平宕渠残敌,为死去的宕渠百姓复仇,为保卫汉国战死的将士们复仇!” “复仇!”“复仇!”…… 大军士气高昂,在姬子越的率领下,大军有序开拔。 这支临时抽调组建的军队沿渠江东岸,浩浩荡荡的向着宕渠开进。斥候早已先行撒出,如同敏锐的触角,探知着前方的一切动静。 很快,有前出的汉军斥候遭遇了巴军流兵,两军爆发冲突,斥候部队寡不敌众,数名斥候被巴军俘获。 巴军在临时构建的营寨中对斥候严刑拷打,想从他口中得知汉军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计划。 然而这几名斥候咬紧牙关,面对这些祸乱汉国的巴军,他们仇恨的盯着面前的巴军,咬紧牙关,未曾吐露半个字。 但是营寨的巴军却是知道汉军必定势大,于是当即杀人灭口,一把火点了所在山峰的营寨,向着鹰嘴山姬伯安主力的方向退去。 汉军杀来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鹰嘴山,各峰的营寨迅速向鹰嘴山退去,巴军不敢怠慢,调整防御策略,集中起来,固守要塞。 此时的姬伯安,正如姬子越和姬长伯所料,并未坐以待毙。 在逃至宕渠东部后,他凭借昔日威望和残存的部队,收拢了约七八千溃兵,加上之前宕渠之战被打散的一部分较为忠诚的部队,凑齐了约一万两千人马,盘踞在宕渠以东的山区要隘“鹰嘴山”,负隅顽抗。 为了维持军队,姬伯安化整为零,分散出去,时常劫掠周围山村、城镇和商队维持军队消耗。 由此形成了一个以鹰嘴山为中心,周围数个山峰为分据点的武装势力。 附近的蛮夷和商队苦不堪言。 原本就匪气十足的姬伯安如今落草为寇,更加肆无忌惮,杀人劫财,屠村灭寨! 宕渠守军有心无力,只能坚守孤城,静待援助。 当姬子越大军抵达鹰嘴山的时候,整个鹰嘴山一带已经乌烟瘴气,数十里范围内竟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打听情况的活口。 姬子越驻马眺望鹰嘴山。 放眼望去,鹰嘴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姬伯安企图借此天险,拖延时间,甚至幻想着在此地割据一方,静待时机。 “报——!”汉军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鹰嘴山周边山峰皆发现巴军踪迹,其主力依山势立营,堵塞道路,营垒颇为坚固。” 姬子越闻言催马继续前行,登高远眺。只见远处山峦之中,巴军营寨的轮廓隐约可见,的确占尽了地利。 “这里倒是个防守的绝佳地势,可惜了。”姬子越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在敌弓箭射程外扎营。多设鹿角拒马,严防敌军偷营。” 副将有些担忧:“总督大人,此地险峻,强攻恐损失巨大。” “强攻?”姬子越瞥了他一眼,“本督用兵,何时只会蛮干?困兽犹斗,何况人乎。姬伯安已是瓮中之鳖,急于求战的是他,而非我军。” 他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派出小股部队,昼夜不停,轮番袭扰敌营,让其不得安宁。切断所有通往鹰嘴山的小路,特别是取水之道。派探子入山,前往各个山峰,散布谣言,不,是告知实情:汉王大军已经东进,不日将攻取平都三镇,巴国大势已去,凡弃暗投明者,免死;擒杀姬伯安者,封大夫!” 姬子越不仅要用兵,更要攻心,副将闻言纷纷退出,开始安排细作入山。 接下来的几天,汉军并未发动大规模进攻,但鹰嘴山周边的巴军营寨却度日如年。夜晚,锣鼓喧天,火光四起,疑为汉军劫营,匆忙起身迎战却扑空;白天,刚要休息,又有汉军火枪神射手精准地射杀营寨巡逻的士兵。 取水的队伍频频遭遇伏击,水源渐渐困难。 更可怕的是,军营中流言四起,军心浮动,不断有小股士兵趁夜黑风高偷偷下山投降。 眼看着身边战友或降或死,巴军军心逐渐崩溃,甚至发生了整个山峰,数百人下山投降的情况。 被困在鹰嘴山上的姬伯安焦躁不已,他知道这是姬子越的疲敌攻心之计,却无可奈何。出营决战?山下汉军严阵以待,兵力装备皆处劣势的巴军胜算渺茫。固守?军心士气正在一点点崩溃。 “大王!军中粮草不多了,水源也被汉军看得死死的,再这样下去,不战自溃啊!”部将焦急地报告。 姬伯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山下连绵的汉军营寨,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能再等了!集结所有还能打仗的人,今夜子时,随我突袭汉军大营!擒贼先擒王,目标直指姬子越的中军大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姬伯安只能将自己的一切赌上,如今穷途末路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是夜,子时,月黑风高。鹰嘴山寨门悄悄打开,姬伯安亲率最为忠诚的三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向山下汉军大营摸去。 然而,他们的一切动向,早已被姬子越派出的斥候察觉。 枕戈待旦的姬子越接到报告时,嘴角露出一丝尽在掌握的微笑:“果然来了。传令,按计划行事,放开前营通道,火枪手,弓弩手手埋伏于两翼,重甲步卒于中军帐后结阵。待其深入,一举歼之!” 姬伯安的突击队出乎意料地“顺利”突破了汉军外围的薄弱防线,直扑中军。 过度的顺利让姬伯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是事已至此,自己退回山寨也是坐以待毙,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军队前进,却忽然听到四周战鼓雷动,火把瞬间燃起,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竖子!已入彀中,还不下马受降!”姬子越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根本不在中军帐内,而是立于一座加固的指挥车上,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重甲长矛兵。 无数箭矢从两侧如同飞蝗般射来,巴军精锐顿时人仰马翻。 砰砰砰的火枪射击声响起,在黑暗中不断有亮光闪烁,姬伯安的精锐根本碰不到敌军! “中计了!快撤!”姬伯安大惊失色,拔马便想后退。 但来时路已被汉军迅速合拢堵死。伏兵四起,汉军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姬伯安的三千精锐陷入重围,左冲右突,死伤惨重。 “儿郎们,随我冲出去!”姬伯安大吼一声,带着亲卫身先士卒,想要掉头冲回山寨,但是巴军后部来不及变阵,前军后军冲撞在一起,数千人的队伍乱作一团。 早就在一次次失败和破城之后的放纵中丧失军心和人性的巴军,竟然开始自相残杀! 姬伯安本人更是被姬子越重点关照,数十名汉军悍卒专门围着他厮杀。虽奋力砍杀,但终究寡不敌众,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 “快让开!再不让开我杀了你们!”姬伯安的亲卫声嘶力竭的想要突围逃跑,但是却被后军阻挡无法退去。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姬伯安坐骑,战马悲嘶倒地,将他摔落马下。未等其爬起,数把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和胸膛。 “绑了!”一名汉军都尉喝道。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姬伯安捆得结结实实。 主将被擒,剩余的巴军残兵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当场格杀。鹰嘴岩上的巴军大营得知大王夜袭失败被俘,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在天亮前便开门请降。 姬子越几乎以最小的代价,完美地结束了宕渠之战。 消息传回江州,姬长伯大喜过望,立即下诏重赏姬子越及有功将士。 “大王,姬伯安已被生擒,该如何发落?”骑兵请示姬长伯。 一旁的谋士们正准备说话,姬长伯却是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确实,如果利用姬伯安的身份和威望,攻打接下来的平都三镇,以及后面的其他城镇,自己可以省不少力气。 但是姬长伯已经没有耐心和这个庶长兄虚与委蛇了。 “昭告宕渠百姓,选一个好时辰,斩于宕渠闹市口以血屠城之恨。将其首级送往上庸、鱼地展示,安抚庸君王族和大夫人。” “诺!”如花如意应诺退下,起草王令。 鹰嘴山一役的硝烟散尽,宕渠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汉军押解着垂头丧气的俘虏,清理着战场残迹,胜利的号角在群山间回荡。 姬长伯的王命很快抵达前线,除了对姬子越及有功将士的封赏外,更明确指示了对姬伯安及其党羽的处置方式。 当囚车驶入宕渠城时,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带来无尽灾难的“伪巴王”。烂菜叶、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囚笼,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还我儿子命来!” “你这天杀的屠夫!” “汉王英明!为咱们报仇了!” 在万众瞩目下,姬伯安被押上刑场。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的枭雄,此刻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当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颗头颅被装进木匣,快马加鞭送往各地示众。 与此同时,姬子越正在鹰嘴山上处理战后事宜。 他下令: “将所有降卒登记造册,愿意加入汉军者经考核后编入各部,想要归乡者组织归乡,发放路费。” “打开兵仓,分放粮草,赈济周边遭劫掠的百姓。” “派遣工程营修复被破坏的道路桥梁,恢复商旅通行。”…… 这些举措很快赢得了民心,不少原本对汉军心存疑虑的当地人也开始主动配合。 汉军在宕渠的善后举措迅速稳定了局势,鹰嘴山周边秩序逐渐恢复。半月后,姬子越留副将镇守宕渠,自率主力凯旋。 江州城外十里,旌旗招展。姬长伯亲率文武百官迎候。当姬子越的帅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礼炮齐鸣。 “臣,幸不辱命!”姬子越下马行礼,被姬长伯亲手扶起。 “王叔此战,定鼎巴蜀,功在千秋!”姬长伯执其手同乘车驾,在万众欢呼中入城。 是夜,江州原来的巴国宫城,如今的汉王旧宫中,大摆庆功宴。 酒过三巡,姬长伯掷杯于地,满堂寂静。 “巴蜀之地,分裂久矣。”他环视群臣,声音渐沉,“自先王薨逝,兄弟阋墙,百姓流离。今伪王已诛,然平都三镇犹据险抗命...” 姬长伯下方,姬子越,雷勇等诸将接呼吸一致,也都猜到了姬长伯接下来的话。 只见姬长伯环顾四周沉声道,“孤有意尽快发兵向东,平定巴国残部!统一汉国!” “如今宕渠平定,在鱼地分兵的邓矢、邓牧、邓耕部也已经平定巫地,陈兵朐忍!” 大殿内灯火通明,酒肉的香气与胜利的喜悦交织,但汉王姬长伯掷杯之言,让所有喧嚣瞬间沉寂,随即又被更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姬子越率先起身,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拱手朗声道:“大王英明!伪王虽诛,然巴地未靖。平都三镇和朐忍,凭借江水之险与积存之粮,仍怀观望之心,甚至妄图效仿姬伯安割据一方。此疥癣之疾,若不及早根除,必成心腹大患。臣请命,愿再统大军,东出江关,为大王荡平不臣!” “臣等附议!”雷勇等一众将领轰然起身,甲叶铿锵作响,战意高昂。“愿为大王前驱,扫平东境!” 姬长伯看着麾下这群虎狼之将,眼中满是欣慰与决断。他重重点头:“好!王叔新立大功,本该在江州休整。然兵贵神速,岂容宵小喘息?孤便再辛苦王叔一程!” 他目光转向从盘龙城一路马不停蹄追赶自己的雷勇等将:“雷勇,你为先锋,即日点齐本部兵马,先行开拔,直逼阳关,营造大军压境之势,探明敌军虚实布防!” “末将领命!”雷勇声如洪钟。 “王叔!”姬长伯再次看向王叔姬子越,“你总督东征诸军事,统筹后方粮草兵员,待雷勇军报传回,便亲率主力,水陆并进,以泰山压顶之势,克定三镇!” “臣,遵王命!”姬子越慨然应诺。 姬长伯走下王座,来到大殿中央,声音传遍每个角落:“传孤王令:此番东征,非为屠戮,乃为统一。告谕三镇军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开城归顺者,赏;执迷顽抗者,与姬伯安同罪!汉军所至,需秋毫无犯,敢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诺!”众臣诸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庆功宴瞬间转化为战前动员。雷勇带领本部兵马当即离席,连夜赶往军营,调兵遣将,安排行军。 姬子越亦与江州总督、治粟内史等江州重臣即刻商议调兵、筹粮、转运事宜。 江州下辖的江州、垫江、乌江诸城之前在姬长伯的指挥下早早便已经开始准备物资,如今在姬子越宕渠大胜之威的加持下,几乎无缝切换至新一轮统一战争之上。 数日后,雷勇率领五千精锐先锋,乘坐快船,沿江西进,直扑平都方向。 同时,大量锦衣卫的细作、教会信徒也已潜入三镇,散布汉军大胜、姬伯安伏诛的消息,以及汉王的招降谕令。 江州城外,新的军队正在集结。此次东征,姬子越并未抽调刚刚经历鹰嘴山之战的梓潼和阆中地区的主力,而是以驻守江州及周边的军队为基干,补充了部分鹰嘴山降卒中挑选出的精壮,并配备了充足的弩箭和刚从苍溪工坊运来的火炮。 以这支新编的军队,配备新式铁质武器和火器装备,攻打几座近乎空城的平都三地,几乎是手到擒来。 舟师部队也开始整装待发,大小战船云集江面。 姬长伯亲至江边为大军送行。他拉着姬子越的手,沉声道:“王叔,巴地之民苦于分裂与战乱久矣。姬伯安之首级所至之处,抵抗意志已衰大半。此行当以威压为主,攻心为上,尽量减少刀兵之灾,速定大局。” “大王放心,”姬子越郑重点头,“臣必恩威并施,尽快让三镇重归汉土,使巴蜀之民,早日共享大王治下太平!”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姬子越登上前导战船,庞大的船队与沿岸步骑开始有序向东开拔。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汉国的兵锋,再次指向东方。 第203章 汉国归一 江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姬子越立于船头,望着江面绵延的船队与沿岸列阵的步骑,手中佩剑的剑柄被握得微微发烫。 自鹰嘴山擒获姬伯安后,他便知这场统一之战已近尾声,姬伯安主力的覆灭,意味着平都三城已经是强弩之末,兵少粮乏。 但姬子越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平都三镇虽无强兵,却依江据险,若一味强攻,难免折损兵力,更会让三镇百姓再遭战火荼毒。 三日后,雷勇的先锋军抵达平都外围的阳关。 此关扼守江面窄处,两岸峭壁林立,历来是平都的门户,此时镇守阳关的正是姬子越的庶出兄弟,姬子赲! 雷勇并未急着攻城,只令士兵在关下扎营,将数十门火炮列于江畔高坡,白日里操练阵型,夜间则点起篝火,让甲胄反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故意将汉军的声势张扬开来。 关内,平都守将赵奎和大夫姬子赲两人坐立难安。 几日前,锦衣卫细作散布的消息已在城中传开:姬伯安被斩于宕渠闹市,首级正送往鱼地示众;巫地已被姬长伯亲卫邓家军攻克,朐忍守军龟缩城中不敢出战。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城中百姓听闻汉军“秋毫无犯、归降免罪”的谕令,竟有不少人偷偷在门上贴起“汉”字标识,连守城的士兵都开始私下议论是否要开城归顺。 “将军!汉军在关下架起了火炮,看那炮口规模,怕是能直接轰开城门!”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府中,话音刚落,城外便传来一声巨响——雷勇故意令士兵试射了一发空炮,炮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屋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赵奎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哐当”一声撞在桌角。他本是巴国旧将,对姬伯安的残暴早有不满,只是碍于旧主情面才据关抵抗。 如今见汉军势大,百姓归心,再守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当晚,两人便召集心腹将领,连夜打开阳关城门,亲自捧着印信,在关前跪迎雷勇的先锋军。 阳关既破,平都三镇的第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雷勇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阳关,即刻派人将消息送往姬子越的中军船队,同时约束士兵不得擅入民宅,只在城中张贴汉王的招降谕令,安抚百姓。 五日后,姬子越率领主力抵达平都城外。此时的平都已乱作一团:相邻的定川、临江二镇守将听闻阳关归降,一个带着亲兵弃城而逃,一个则紧闭城门,却挡不住城中百姓自发打开城门,迎接汉军入城。 唯有平都主城的守将巴氏族长巴蒲仍在负隅顽抗。 此人是当初脱离巴国的巴氏王族,也是最相信姬伯安的死忠,不仅扣押了城中主张归降的官吏,还将百姓驱赶到城墙上充当“人肉盾牌”,扬言要与城池共存亡。 姬子越立于城下,看着城墙上瑟瑟发抖的百姓,眉头紧锁。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火炮不得对准城墙,只围不攻。再派使者去城下喊话,告知巴氏族长巴蒲:若他肯释放百姓,开城投降,可保他一家性命;若执迷不悟,待破城之日,定以‘胁迫百姓’之罪株连其族!” 使者带着劝降书来到城下,城门打开,使者见到了面容憔悴的巴蒲,自从脱离巴国之后,巴氏一族仿佛在自己的带领下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不断的损耗着族力,眼看着现在又要面临城破人亡的绝境。 “汉军主将是何人?”巴蒲问道。 “回大人,汉军主将乃是姬子越将军。”使者恭敬答道。 巴蒲心中一震,他与姬子越曾经是一起长大的江州王族,没想到如今竟在这战场上兵戎相见,姬姓和巴姓乃是巴国共主! 往昔一同骑马射箭、饮酒畅谈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可如今局势却如此尴尬。 “我想与姬子越见上一面。”巴蒲沉默良久后说道。 使者回城将巴蒲的请求告知姬子越,姬子越思索片刻便答应了。两人在两军阵前相见,目光交汇,一时都有些唏嘘。 “巴蒲,事已至此,你又何苦让百姓跟着受苦?如今姬伯安已败,你若开城投降,我定保巴氏一族周全。”姬子越诚恳道。 巴蒲长叹一声,“子越,我何尝不知如今大势已去。只是我身为巴氏族长,当初一意孤行,如今若降,有何颜面面对族人。” 姬子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巴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归降,以汉王大度,收容异族蛮夷和蜀地王族的心胸,定会真心以待,日后巴氏一族仍有复兴之机。” 巴蒲闻言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随后下令释放百姓,开城投降。 平都主城和平接管,待一切平定后,姬子越即刻下令:释放被扣押的官吏,让其协助汉军安抚百姓;打开粮仓,向城中贫民发放粮食;同时派人前往定川、临江,收拢逃散的巴氏守军,登记归降的官吏。 三日后,朐忍守将见平都三镇尽归汉军,东部鱼地和巫地也落入汉军之手,两年夹击之下,再也无心抵抗,亲自捧着印信前来归降。至此,巴国残部彻底覆灭,巴蜀之地尽归汉国版图。 消息传回江州,姬长伯亲自登上城楼,望着东方,眼中满是感慨。他转身对身边的谋士道:“传孤王令:昭告汉国治下,巴蜀统一,即日起减免巴蜀各地赋税三年,与民休息;令姬子越暂镇平都,主持平都各地的吏治整顿与民生恢复;邓氏兄弟率部驻守巫地、朐忍;雷勇率领本部前出那处,防备东方诸侯。” 数月之后,局势彻底安定下来,姬长伯决定在江州建立陪都,并暂时停留在江州,随后姬子越率领大军凯旋。 此时的江州早已张灯结彩,百姓自发涌上街头,手持粮食与酒浆,迎接凯旋的将士。 姬长伯亲自在城门口迎接,握住姬子越的手,笑道:“王叔此番东征,未折一兵,未屠一城,便定巴蜀,此乃不世之功!” 姬子越淡然一笑,“此功非我一人之功,大王在阆中击溃巴军主力,我只不过乘势而下,顺水推舟罢了。” 姬长伯笑着摇了摇头,自从阆中之战之后,姬长伯听取了后宫两位夫人,以及朝中内阁大臣的联名要求,已经不再亲自领军征战,毕竟汉国已经有如此规模,自己要做的就是巩固已经取得的的势力范围,将其经营好。 待自己有了继承人之后,才可以再提领兵之事。 “大王,巴氏一族族长巴蒲也跟随我一同返回江州,他想求见大王。”姬子越毕竟还是放不下自己这位故交。 姬长伯和巴蒲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尤其是谈判交换了巴氏江州领地和平都三镇。 如今再见面,一位是汉国君主,一位是亡国家臣,真是世事无常。 巴蒲躬身深施一礼,“汉王,昔日是我有眼无珠,追随姬伯安与您为敌,如今愿以残躯为您效力,只求您能善待巴氏一族。” 姬长伯款款上前扶起他,“巴族长不必如此,过去之事乃是时势所逼,我愿既往不咎。如今巴蜀一统,汉国初立,正是用人之际,你巴氏一族向来英勇,若能归顺于我,亦是一桩佳话。” 巴蒲得到姬长伯的肯定,当即感激涕零,发誓定当忠心耿耿。 当晚,江州宫城再次摆下庆功宴。酒过三巡,姬长伯起身举杯,对满堂文武道:“巴蜀统一,非孤一人之功,乃诸位将士、百官与天下百姓之功!孤在此立誓:此生定当励精图治,让巴蜀百姓安居乐业,让汉国日益强盛,不再受分裂之苦,不再遭战乱之祸!”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高呼“汉王万岁”,声音震彻宫宇,传到宫外,与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在江州的夜空久久回荡。汉国的新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而此时遥远的东北苦寒之地,一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绝色女子,正饶有兴致的把玩手中的器物。 “想不到这个时代的生产力,竟然还能有人能捣鼓出这种手枪。”女子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雀灵啼叫,动人心魄。 在她的身边,一群身穿白色兜袍,手持铁锏,身背长筒火枪的壮汉面无表情。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工匠装扮的尸首,他们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痛苦。 “君主!附近的铁器工坊和火器工坊皆清理一空,燕王那边的火枪队也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一名魁梧的壮汉持锏走到女子身边恭敬道。 “隐忍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出手了。”女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传令下去,将这些火器秘密运往我们的营地,加强训练士兵使用。”女子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局。 燕国境内发生的一幕幕,远在江州的姬长伯等人自然不知。那绝色女子正是一直以来潜伏在燕国国公子身边的女子,她暗中蛰伏多年,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此次收集火器,野心昭然若揭。 几日后,燕国边境开始有小股异动,一些靠近边境的村落莫名被袭,村民皆称是一群身着奇异服饰、手持怪枪的人所为。 而此时,那女子已将火器方队训练得有模有样,她看着整装待发的军队,眼中满是自信。“燕国,不过是我踏出的第一步,未来这天下,必将是我的。”她轻声呢喃。 与此同时,在汉国,姬长伯虽沉浸在巴蜀统一的喜悦中,但朝堂之上也有密探传来中原各国的异常消息。 姬长伯听闻后,眉头紧锁,对着如花和如意下令加强东北上庸边境的侦查,密切关注中原局势。 虽然汉国如今需要修生养息,但是北秦东楚的广袤边境地区,依旧需要武装常备,以防各国垂涎上庸之地,毕竟上庸孤悬汉国之外,最近的路是从汉中顺汉水而下,但是远水不解近渴,自己要想稳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汉军局面。 就一定要重兵防守上庸,这里将是未来自己北上中原的跳板! 江州的庆功宴持续了三天三夜,整座城池都沉浸在统一的喜悦中。然而姬长伯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在宴席结束后立即召集心腹重臣,在临时改建的江州王宫中举行秘密会议。 “上庸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如花将密报呈给姬长伯,眉宇间带着忧虑,“我们的人发现,不仅燕国在秘密研制火器,晋国和齐国也都有类似动向。更令人担忧的是,最近三个月来,上庸边境已经发生了十余起商队失踪案件。” 如意接着补充:“失踪的都是运送铁矿和硝石的商队。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仿佛整支队伍凭空消失。当地百姓传言,是山中的鬼怪作祟。” 姬子越沉吟片刻道:“大王,上庸地处汉国最北端,与中原各国接壤,地势险要但孤立无援。若不能牢牢控制此地,将来北上中原将失去重要跳板。臣愿亲自率军前往镇守。” 姬长伯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大臣。经过巴蜀之战,汉国军队需要休整,国库也需要时间充实。此时若再起战事,绝非明智之举。 “子越王叔所言极是,但眼下巴蜀初定,你需要留在平都协助那处的雷勇安定汉国东境,关注楚国动向,并安抚巴山各族。”姬长伯最终做出决定,“传王令,卫宛文武双全,屡立战功,擢升其为上庸大夫,兼右庶长!” “卫宛,孤命你率三万精锐即刻北上汉中,顺汉江而下,驻守上庸。你的任务有三:一是加强边防,警惕中原各国动向;二是查清商队失踪真相;三是暗中调查火器流向,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卫宛激动的面色通红,声音洪亮的应诺。 如今汉国最高的军爵便是左右庶长,雷勇刚刚因为战功,从右庶长晋升左庶长,日后镇守那处。 左庶长邓麋镇守上庸,如今从白身起步的卫宛,通过鱼地建议分兵,随后独自领兵,一路连战连捷,在危急关头协防了阆中,又在阆中之战中表现卓越,率领骑兵屡立战功。 如今卫宛成为了汉国新的右庶长,且卫宛领兵前往上庸,就意味着上庸有了左右两位庶长,其重视上庸的程度可见一斑。 第204章 暗流涌动 江州庆功的喧嚣渐次平息,汉国这台战争机器并未沉醉于胜利,而是依据汉王姬长伯的意志,高效地运转起来。 卫宛受封右庶长,深知责任重大。三日内,他便点齐三万精锐步骑,其中包含一支千人的阆中战役老兵作为骨干,誓师北上汉中。 随后在汉中休整之后,大军沿汉水迤逦而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此行不仅是驻防,更携带着从江州武库中加紧调拨的一批火器,以及随军的工匠,意图在上庸建立稳固的防御和补给点。 与此同时,平都的姬子越与那处的雷勇频繁通信,协调东部防务,安抚新附之民,并将汉国东境各地的资源逐步整合,输往东部和北方前线。 汉国如同一棵刚刚经历风雨而扎下深根的大树,开始将养分导向最需要的新枝——上庸。 上庸边城,山雨欲来 上庸城坐落于汉水之滨,四周山岭环绕,地势险峻,是连接汉中盆地与中原南阳盆地的咽喉要道。 左庶长邓麋在此经营,坚固城防,收拢人心,但近期接连不断的诡异事件让军民人心惶惶。 卫宛大军抵达时,邓麋亲自出迎。两位庶长——一位沉稳老练,一位新锐锋锐——迅速交接防务。 “卫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邓麋面色凝重,当即便引卫宛查看地图,讲述最近发生的悬案,“失踪案多发于西北方向的荆山、麂山区域,那里古道纵横,密林深涧,极易设伏。现场干净得诡异,莫说货物,连牲口和尸首都寻不见,绝非寻常山匪所为。” 卫宛目光锐利:“邓将军可曾派精干小队深入探查?” “派过三批,皆无功而返。最后一次,一队十人只回来三个,说是遭遇迷雾,林中似有鬼影穿梭,同行者无声无息便消失了,他们连对手是什么都没看清。”邓麋语气沉重,“此事已非寻常边患。” 迷雾中的魅影? 卫宛不信鬼神,断定必有蹊跷。他并未大张旗鼓搜山,而是当即也派出了自己麾下最擅长潜行侦察的斥候,化整为零,潜入荆山腹地。 同时,严令各关隘加强对往来商旅,尤其是运送矿料、硝石车辆的盘查。 五日后,一名身受重伤的斥候拼死带回关键情报:他们在麂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山谷外,发现了非人足迹(似穿着特制鞋具)和奇怪的金属碎屑。 山谷内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远望可见临时搭建的工棚,时有沉闷的锤击声传出,绝非普通山寨。他正是在试图靠近时被一种“无声且迅疾如电”的武器所伤。 “无声……迅疾……”卫宛与邓麋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这让他们想起了密报中提到的燕国“怪枪”。 正当他们研判情报时,边境烽火台突然传来警讯: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正在攻击一处偏僻的矿场! 卫宛当机立断,亲率两千轻骑,驰援矿场。 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矿场守卫死伤惨重。 袭击者—身着样式奇特的红色罩袍,动作矫健整齐,配合默契。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令人心惊:一种短铳,无需火绳,击发迅捷;另一种长管火枪,射程与精度远超汉军装备。 卫宛的骑兵冲锋一度被对方精准的火力阻滞。这些红袍客战术诡异,且战且退,利用地形不断迟滞汉军,显然训练有素,目的并非占领,而是掠夺——他们正在抢夺库房内存放的硝石和精铁! “缠住他们!一个不许放走!”卫宛大喝,下令部队分兵包抄。 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在山林间展开。汉军凭借人数优势和骑兵冲击力,终于将部分红袍客合围在一处山坳。短兵相接中,卫宛发现这些敌人不仅火器犀利,近身格斗使用的铁制甩棍也凶狠异常,战力远超普通军队。 最终,大部分红袍客战死,少数几人见突围无望,竟毫不犹豫地吞毒自尽,决绝得令人胆寒。汉军仅俘获一名因重伤昏迷的敌人,并缴获了数支完好的奇特火铳。 经随军工匠初步查验,缴获的火铳结构精巧,击发装置与汉军及已知各国火器皆不相同,威力更大,可靠性更高。那名俘虏经军医抢救后苏醒,却一言不发,眼神冷漠,仿佛没有情感的傀儡。 目前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目前为止与汉国没有任何交集的北方大国——晋。 晋国是春秋时期最强大、最重要的诸侯国之一,其历史波澜壮阔,对整个春秋时代的格局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晋国的始祖是周成王的弟弟唐叔虞。着名的“桐叶封弟”典故就源于此(《史记》记载:周成王剪下一片梧桐叶作为珪玉,戏封弟弟叔虞于唐地。后在周公的劝谏下,成王履行了戏言,正式封叔虞于唐)。叔虞之子燮父迁都于晋水之旁,改国号为“晋”。 早期晋国地处山西汾河流域,与戎狄杂居,疆域不大。 晋国真正的崛起和称霸,正是始于当前晋国的一位关键君主——晋献公! 晋献公即位前,晋国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内乱——“曲沃代翼”。小宗曲沃桓叔一系通过武力最终取代了大宗翼城晋侯,成为正统。 而现在主政晋国的晋献公正是曲沃一系的继承人。 他继位后,大力扩张领土,“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吞并了周边大量小国和戎狄部落,为晋国奠定了霸业的基础。 现在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汉国边境,其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抢夺资源,更像是在测试、挑衅,甚至为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卫宛将详细情报连同缴获的火器样本,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江州。 江州王宫内,姬长伯看着卫宛的奏报和那几支造型奇特的火铳,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如花和如意侍立一旁,殿内气氛压抑。 “无声击发,精准狠辣……训练死士……”姬长伯喃喃自语,“晋国何时有了这等人物和技术?这绝非晋王手下那帮旧贵族所能为。” “晋献公么?看样子现在正是晋国一统黄河北部的时候,为何还会有精力派出人手,越过周王室控制的地区,以及毛、虞、虢等诸多小国,跑到自己旁边抢硝石和铁矿?” “而且红袍制式,晋国并不尚红,倒是三家分晋之后,后世的赵国尚红,难道此时的红袍势力,其实是赵家派出来的?” “赵家此时正是跟随晋献公征战,势力范围拓展到北地中山国附近的时候。”姬长伯联想到了很多,“中山国的东面,正是与自己汉国风头正劲的燕国。” 姬长伯仿佛抓到了一丝线索,他好像知道这红袍势力的背景了。 他意识到,统一巴蜀并非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拥有技术优势且隐藏在暗处的强大对手已经出现,未来的战争,可能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模式。 “传令!”姬长伯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一、命卫宛、邓麋:固守上庸,继续深查,务必撬开俘虏之口,查明对方巢穴及目的。加派斥候,严密监控所有通往中原的路径。” “二、命内阁:加快整合巴蜀、汉中资源,优先保障上庸军需。秘密征集境内优秀工匠,集中至江州,成立‘将作院’,由王宫直接管辖,全力研究改进我军火器!” “三、命雷勇:加强对楚国的监视,谨防其与北方势力勾结或趁火打劫。” “四、加强边境巡查,凡可疑商队、人员,一律严加盘查,特别是涉及矿料、硝石等火器资源的运输者。” “诺!” 第205章 将作院 姬长伯的命令化作一道道加密文书,由信使快马加鞭,分送各方。 卫宛和邓麋接到王命,立刻行动。 加固城防、增筑烽燧、深挖壕沟……上庸城及其周边关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森严。 巡逻队的人数与频率倍增,汉水之上,亦添了巡弋的快船。 对于那名唯一的红袍俘虏,邓麋亲自审讯。然而,无论是以利相诱、以刑相逼,甚至找来精通北地各地方言的吏员旁敲侧击,那俘虏都如同哑石朽木,眼神空洞,毫无反应,仿佛生命只剩下维持呼吸的本能。 其意志之坚韧,远超常人,绝非普通军士。 “若非受过非人的训练,便是被药物或邪术所制。”邓麋对卫宛摇头,“寻常法子,怕是撬不开他的嘴。” 卫宛面色冷峻:“既如此,便不必再浪费时日。将其严密看管,连同缴获的武器、现场发现的金属碎屑,一并详细记录,绘制图样,二次加急送往江州。或许王上身边的能人,或那新设的‘将作院’,能从中窥得更多奥秘。” 他增派了更多精干斥候,化整为零,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荆山、麂山区域,重点侦查那名重伤斥候提到的诡异山谷。 然而,那支红袍小队的覆灭似乎打草惊蛇,山谷据点已被放弃,只留下一些焚烧过的痕迹和难以辨认的车辙印,指向北方更深处。 “清理得真干净。”卫宛站在废弃的谷口,山风凛冽,吹动他的披风。对手的谨慎、专业和狠辣,让他心中的警兆更甚。 江州城内,汉王姬长伯的王命被最高优先级执行。 位于王宫西侧,原本闲置的一片官署被迅速清空、改造,高墙竖起,卫兵入驻。 来自郫邑、苍溪各地,被秘密甄选出的铁匠、木匠、火药匠人等百工佼佼者,被陆续征召于此。 他们被告知将为王室效力,但具体所为,直至进入那高墙之内方才知晓。 “将作院”的匾额悄然挂上。 首任院正由一位以心思缜密、忠诚可靠着称的宗室老吏担任,而真正的技术核心,则是由姬长伯亲自从军中、民间甚至降卒中挖掘出的数名奇才怪杰。 如花、如意亦时常奉王命前来巡视,他们跟随姬长伯许久,已经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感知和理解力,有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思路。 缴获的红袍火铳被置于重重守卫下的精工坊内,由最优秀的工匠们日夜拆解、研究、测绘、仿制。 “妙啊!此击发结构竟以燧石优化燧发装置,风雨无阻!” “这是?膛线?……难怪如此精准!但刻画之法极难,非寻常工匠可为。” “材质亦非凡铁,似掺有异矿,韧性强度皆胜我一筹。”…… 赞叹与凝重交织在将作院内。他们看到了差距,但也找到了方向。姬长伯投入巨大资源,要求只有一个:吃透它,改进它,最终,超越它。 与此同时,雷勇从那处发回情报。楚国边境暂无异动,似乎仍沉浸在内斗与对汉国新得巴蜀的忌惮之中。 但雷勇也提到,边境贸易中,偶尔出现一些陌生的北方面孔,采购之物虽杂,但对某些特定药材、矿物询问甚多,行踪诡秘。 姬长伯翻阅着来自上庸和各地的奏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支呈送上来的奇特火铳,一个在之前推测基础之上,现在更完整的推论出来了! “训练有素的死士……精良超越时代的火器……目标明确,只抢硝石、精铁等战略物资……行动失败则自尽,据点撤离迅速不留痕迹……”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春秋与战国的历史脉络、当前天下的势力分布图清晰展开。 “晋献公……此刻正应忙于消化新吞并的领土,巩固权力,压制国内桓、庄之族等公族势力,为何会分出如此精锐的力量,远涉千里,来撩拨我汉国?” “红袍……晋国官方色彩并非以红为主。倒是……赵氏。”姬长伯的目光锐利起来,“赵衰(cui)深得晋献公信任,其子赵夙、孙赵盾将来皆乃晋国权臣。赵氏之封地恰在北境,与戎狄接壤,常行扩张之事。其部曲私兵,为显勇烈,用赤色并非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姬长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赵氏未来的扩张方向,乃是向东、向北。向北是戎狄,向东则是——中山!而中山之东,便是……”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燕国的位置上。 “燕国!同样拥有‘怪枪’的燕国!” 一条线索骤然清晰。 “莫非……并非晋国官方所为,而是晋国之内,某个有野心、有实力,且与燕国有所勾连的卿大夫家族——赵氏?” “赵氏借为晋国开疆拓土之机,其势力已触及北方。他们可能与燕国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或技术交换。燕国提供部分火器技术,而赵氏则为燕国在晋国势力范围内,甚至更远的南方,获取他们急需的、本国可能匮乏的战略资源(如硝石、优质铁矿)?” “此次袭击上庸,一是试探我汉国防务,二是抢夺资源,三……或许也是赵氏在测试其新得之利器,并为自己积累战略储备!” 这个推断让姬长伯感到一股寒意。 对手并非一个明确的国家,而是一个隐藏在强国阴影下的、更具侵略性和冒险精神的军事贵族集团。 他们技术先进,行事毫无底线,且目标未知。 “若真如此,其威胁,恐比直接的晋国入侵更为棘手。” 他立刻召来心腹近臣。 “追加王命:传谕卫宛、邓麋,警惕可能出现的、非晋国官方旗号,但装备精良、行为诡异的武装力量。其背景可能极为复杂。” “再命‘将作院’加快进度,我们需要自己的‘利刃’和‘坚盾’。” “严密监控与北方所有诸侯国,尤其是晋国及其主要卿族有关的商队、使团人员,如花如意,让锦衣卫向北渗透!” 如花如意,面色凝重,躬身领命退下。 就在姬长伯亲自坐镇江州,督促将作院的时候,随着郫邑工匠车队而来的,还有一支特别的队伍,队伍里面有两辆精致的豪华马车。 其中一辆周围有甲士拱卫,而这些甲士皆身材魁梧,但却皆面白无须,虽然面露凶光,但却皆无喉结,竟然是一支由精壮女子组成的队伍! 另外一辆马车则是被一群虔诚的信徒拱卫,其中有些信徒手持长矛盾牌,身背燧发枪,盾牌之上刻画着红色十字,他们面色虔诚,一言不发,只是警惕的审视周围信徒,似乎在防止信徒中的狂热份子暴起。 “夫人,前面就是江州了!”信徒中看上去是领头之人的侍卫长走到车窗边轻声道。 闻言,一位金发碧眼,明显不同于常人的美丽女子掀开车帘,遥遥看向那座依山而建的山城,江州! 这两辆马车,正是姬长伯的两位夫人,海伦和姒好。 第206章 两位夫人 江州城门早已接到快马通传,城门尉不敢怠慢,江州城中迅速开始布置起来,准备迎接两位夫人的到来。 当两辆风格不同的马车在各自护卫的拱卫下临近江州城门时,江州城中各级官员纷纷出城迎接。 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也都围着城门,想要一睹这两位汉国夫人的风采。 很快,马车抵达城门,城门尉恭敬地引这两辆风格迥异的马车及其护卫队伍入城。 车队穿过喧闹的市集,引得百姓纷纷侧目,尤其是那队英姿飒爽的魁梧女兵和那些带着奇异十字标记、神情肃穆的信徒,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马车穿过街道,径直驶入江州王宫西侧新设的“将作院”外院。 姬长伯早已在此等候,此时的姬长伯已经深深陷入了对未知势力掌握火器的担忧。 自己要为这偌大的汉国负责,更要为那些为自己牺牲的将士,忍饥挨饿的百姓负责,汉国一定要长治久安! 为此,姬长伯仍然坚持在匠作院监督,哪怕听闻两位夫人来了,心中感动,也舍不得停下手上的工作。 知道两位夫人的车队抵达了将作院正门,他才急忙赶到门口迎接自己的两位夫人。 海伦的马车率先抵达,如今已经是妇人装扮的海伦款款下车,她依旧一身利落的圣女装扮,金发高高盘起,仿佛欧洲中世纪精兵出征的女王,碧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高墙林立的肃穆环境。 当她看到迎上来的姬长伯时,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但随即注意到丈夫眉宇间凝重的神色,这个神色,她太清楚了,征战蜀地的时候,他便经常这样。 “王上,”海伦行了一礼,语气轻快却带着关切,“看来这次遇到的麻烦不小?” 她的目光很快被旁边一名工匠手中托盘上的零件所吸引——那正是拆解后的红袍火铳部件。“哦?这是……一种火器?结构似乎很特别。” 海伦主持汉国教会活动的这些年,也接触了不少军事常识,尤其是为了维持教会的治理,镇压信徒冲突和暴动,在姬长伯的授意下,成立了十字军。 十字军的武器装备皆是从姬长伯麾下锦衣卫手中拿到的淘汰武器,说是十字军,更多的是一种警察侍卫部队,战斗力比较弱,但是胜在能执行很多正规军和锦衣卫不方便执行的任务。 姬长伯笑了笑,示意侍从将配件都拿出来给海伦好好看看。 另一边,姒好的车架也抵达了将作院正门,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身着素雅的深衣,气度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些持十字盾的信徒身上,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保持安静。她向姬长伯盈盈一拜:“夫君。”没有多余的话语,但眼神已传递出询问与支持。 两位夫人的到来让姬长伯心中有些感动,于是三人携手向将作院内堂走去,姬长伯简要将上庸遭遇红袍死士、缴获火铳以及他关于晋国赵氏与燕国可能勾结的推测告知了二位夫人。 海伦听得两眼放光,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政治嗅觉,嗅到挑战时的兴奋。 “燧发结构优化?还有膛线?让我看看详细图样!”海伦一边说着谢谢名词,一边招呼自己的侍从,一位同样金发碧眼的侍女,显然是海伦的族人,她走上前来。 “或许我能看出他们是怎么解决气密和哑火问题的!我们的铸造工艺或许可以尝试用不同的合金配方……”这女子一开口就是非常专业的术语,显然是精通火器工艺的匠人。 “丽萨是负责教会十字军后勤的主管,常年和火器打交道,苍溪匠人都认识她。”海伦笑着说道。 姬长伯恍然,点了点头,让丽萨接过了这些配件材料,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而姒好这边,出身汉中褒国王室,她则更关注那些死士本身。 “意志坚韧如铁,宛若朽木……药物或邪术所制?”她沉吟片刻, “褒国姒族古老卷轴中,似有记载北地戎狄中流传的一种迷心秘药,能使人丧失自我,唯命是从。或许……与此有关。我可尝试查阅古籍,或询问族中老人,看是否有化解或辨识之法。”姒好所带领的侍从中,亦有见识广博者,或许能提供线索。 姬长伯闻言,心中稍慰。 他将丽萨带领的教会后勤部人员,引荐给将作院的工匠大师们,丽萨立刻与他们就击发装置、膛线刻画技术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她提出的一些从使用者角度出发的想法,虽看似天马行空,却往往能打破工匠们的思维定势。 同时,他也安排姒好及其核心信徒查阅将作院收集来的关于北方风俗、药物的零星记录,并允诺调阅江州宫城秘藏的相关典籍。 有了海伦和姒好的加入,将作院的研究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姬长伯的任务也轻了不少,整个人也从之前的焦虑中解脱出来。 海伦麾下的丽萨专注于技术破解与仿制改进,而姒好则从另一个角度试图揭开敌人培养和控制死士的秘密,为了调查“断魂草”的情况,姒好修书一封,命侍从快马加鞭送往汉中,希望能在汉中找到一些“断魂草”的记录。 数日后,结合海伦在机械结构上的灵感、工匠们的精湛技艺以及对缴获火铳材质的反复化验试炼,第一支汉国自制的燧发线膛火铳原型终于诞生。虽然在某些方面仍不及红袍火铳精良,但已然迈出了关键一步,被命名为“江州一型”。 另一方面,姒好的一位年长侍从,在仔细询问了邓麋送来的关于俘虏状态的详细描述后,想起一种源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稀有草药“魂断草”,其提炼物能令人心智封闭,唯对特定指令产生反应。 此药调制困难,且几乎失传。这条线索虽未能立刻破解控制之法,却进一步将怀疑指向了与北方戎狄关系密切的势力——正如姬长伯所推测的赵氏。 姬长伯握着“江州一型”的试射报告和姒好提供的关于“魂断草”的信息,眼神愈发深邃。 敌人的面纱正被一层层揭开,但其实力和意图仍隐藏在迷雾之后。 姬长伯深吸口气,振奋精神,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来,接下来的方向。 首先汉国的“利刃”与“坚盾”必须更快地锻造出来,其次对北地赵氏与燕国势力的勾结,一定要摸清楚。 “传令,”姬长伯的声音在王宫中响起,“嘉奖将作院有功人员。令卫宛、邓麋,依据新火铳特性,开始研讨新战法。另,着如花如意麾下锦衣卫,重点探查晋国赵氏封地、及其与燕国、北方戎狄往来之详情!” 第207章 历史进度 就在“江州一型”火铳试射成功,姒好关于“魂断草”的调查取得线索的同时,锦衣卫指挥使如花和如意联袂呈报的周边局势密函,也摆上了姬长伯的案头。 姬长伯屏退左右,在油灯下缓缓展开密报,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江州城内的技术突破带来的些许轻松,瞬间被外部环境的巨大压力所取代。 密报所述,周边诸国,风云诡谲: 首先是楚国方面: 楚文王死后,两位公子持续的内斗已见分晓。公子赀(楚成王)在其母族和部分权臣支持下,最终击败了竞争对手,初步稳定了局势。 然而,这位新楚王年轻气盛,急于通过对外武功来巩固权威、转移国内矛盾。 楚王的目光,投向了东方的吴越和西面的汉国。 但在对邻国发动战争之前,一些周边的小国,小势力显然要成为大国争端的开胃菜。 首当其冲的,就是龟缩盘龙城的庸国势力,若是楚国拿下盘龙城,盘龙城的原庸国王族就会落入楚国之手,到时楚国拥护庸国王族,打着恢复庸国的名号,向上庸发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楚军开始在边境频繁调动,虽无大规模入侵迹象,但挑衅和小规模摩擦急剧增加。结论: 灭庸之战,迫在眉睫,楚国是短期内最可能爆发战争的国家,汉国有必要援助盘龙城。 其次是秦国: 秦穆公(嬴好)已彻底扫清政敌,大权独揽。这位未来的春秋霸主,展现出非凡的魄力和野心。 即位之初,他不再满足于偏安西陲,正大力推行改革,“益国十二,开地千里”,向西戎用兵的同时,其东出函谷、争霸中原的战略意图已非常明显。而东出的道路上,强大的晋国是最大障碍,但汉国所控制的汉中地区,亦是其侧翼的潜在威胁或可争取的盟友。 秦使近来活动频繁,既与晋国时有摩擦,也向汉国递来了试探性的、不乏傲慢的国书。结论: 北方强邻,雄主已立,其东进战略将使天下局势复杂化。汉国与秦,既有合作共抗晋楚的可能,也存在因汉中之地发生冲突的风险。 新晋的北方大国,晋国: 晋公(诡诸)正如日中天,凭借强大的国力四处扩张,“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势头极盛。 国内,赵氏、毕氏、荀氏等卿大夫家族势力庞大,深得献公倚重。密报着重强调,赵氏封地内,近来的确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有大规模、隐秘的物资调动(尤其是优质铁料和硫磺),其家族私兵操练之勤远超往常,且与北方的燕国使者往来密切。 虽然尚未抓到与“红袍死士”或“魂断草”直接相关的铁证,但所有间接线索都指向赵氏正在暗中进行一项庞大而危险的计划。结论: 北方巨霸,是汉国长远的最大威胁。赵氏与燕国的勾结可能性极高,其上庸的袭击行动,可能是其新式武力的一次测试,其最终目标,很可能是搅动天下,甚至颠覆晋室自身,谋取更大权力。 最后是其他势力: 中原的郑、宋、卫等国依旧在晋、楚两大巨头的夹缝中挣扎求存。齐国桓公已逝,霸业中衰,正在无尽的内乱中,无暇他顾。北方的燕国,不仅与赵氏往来甚密,其亦在向南拓展影响力,尤其是暗中支持齐国国内的诸位公子之争,燕国是最积极参与的的诸侯国。 姬长伯放下密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窗外月色清冷,他的内心却如沸水般翻腾。 “四战之地,强敌环伺……” 他喃喃自语。 汉国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无法独善其身。楚国的直接威胁,秦国的虎视眈眈,晋国赵氏深不可测的阴谋……这一切都意味着,汉国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江州一型”的成功和“魂断草”的线索,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和情报胜利,而是变成了在生死存亡的赛跑中,为汉国抢来的些许宝贵时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焦虑已被沉重的责任和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传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王宫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迅捷: “致卫宛: 命其抽调部分精锐,增援上庸及南部边境,严加戒备,对楚军的任何挑衅予以坚决回击,但暂不扩大事态。新式火铳优先装备其麾下部队,加速演练新战法。” “致邓麋: 加强上庸与汉中之间的各地防务,密切监视秦国动向。与秦使虚与委蛇,可示好,亦可示强,探其真实意图,拖延时间。” “如花、如意: 增派锦衣卫精干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渗透晋国赵氏核心层及燕国宫廷,务必查明火器来源、死士培养之地及‘魂断草’之秘。此事为锦衣卫第一要务!” “致海伦夫人、姒好夫人及将作院: 全力加速‘江州一型’量产及后续改进型研发和调查断魂草的配方。所需资源,举国优先供给!” “致内阁及各部大臣:安心在郫邑治理蜀地,尽快解决蜀地水患问题,只要将蜀地经营好,未来无论面对什么变局,我汉国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命令一道道发出,三翎骑兵向着四面八达传送信件。 夜色中的江州宫城,灯火通明,宛如暴风雨来临前,正在积蓄力量的堡垒。 当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已经是半夜了。 姬长伯有些饥肠辘辘的走到殿门外,却见门外有一名女子正伏在一个临时放置的小榻上休息。 显然是在等自己,但又不忍心打扰自己。 姬长伯举起灯笼看过去,竟然是姒好。 “姒好?”姬长伯疑惑出声。 姒好闻声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她身后同样酣睡打盹的侍从们也都纷纷惊醒。 “王上!”众人皆跪拜下去。 姬长伯看向如花如意,两人皆有些尴尬的垂首,显然他们知道姒好在门外等自己。 姬长伯有些动容,上前扶起姒好,轻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等我?” 姒好揉了揉眼睛,说道:“王上处理政务辛苦,我怕您出来饿了,特意让人准备了些吃食。” 姬长伯心中一暖,看着面前温柔体贴的女子,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这时,一名侍从端上热气腾腾的食物,为了保持热度,放置饭盒的底下还有一小块木炭。 姬长伯领着姒好走进自己处理政务的大殿,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姒好本就对政务军事颇有兴趣,于是询问起政务情况,姬长伯也不在乎什么妇人不得干政的传统,于是便将周边诸国的局势以及自己下达的命令一一告知。 姒好听后,秀眉微蹙,思索片刻道:“王上部署周全,只是楚国、秦国、晋国皆不可小觑,还需多加防范。我也会加快对‘断魂草’的调查,争取早日破解其中秘密。” 姬长伯笑着点点头,看着姒好眉宇间还有曾经相识之时的天真,心中颇为感动,于是握住她的手道:“有你相助,我心甚慰。” 第208章 大龄剩女 姒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能为王上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简单的食盒里是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羹汤,在这深夜显得格外珍贵。姬长伯确实饿了,吃得比平日香甜许多。 用过夜宵,疲惫稍减,但局势的沉重依然压在心头。姬长伯看着姒好,忽然问道:“关于‘魂断草’,你那边具体有何进展?方才密报中也提及晋国赵氏可能与此有关。” 谈到专业领域,姒好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锐利,那份小女儿情态被冷静的分析所取代:“回王上,根据目前线索,‘魂断草’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经过极为复杂的秘法炼制。其毒性猛烈且诡异,能侵蚀心神,操控他人,一旦服用,终身不能停药,与传说中的某些巫蛊之术有相似之处,但又更为精炼歹毒。我们追踪到的微量痕迹,指向北方,与锦衣卫密报中晋国赵氏的动向不谋而合。” 她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妾身怀疑,赵氏不仅可能在秘密训练死士,更可能是在利用‘魂断草’这类药物,快速‘制造’出绝对忠诚、不畏疼痛、甚至战力超常的‘工具’。若真如此,其威胁远超寻常军队。” 姬长伯面色凝重,心中感觉这断魂草似乎和自己记忆中的毒品有些相似,于是继续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目前尚未找到彻底解毒或免疫之法。”姒好摇头,但随即语气坚定,“但既知方向,便可深入。我已加派人手,一方面继续分析其成分,寻找可能克制它的药材或方法;另一方面,试图从赵氏物资调动,尤其是硫磺和优质铁料的去向,反推他们可能的生产或试验基地。若能找到源头,或能一举摧毁。” “此事至关重要,关乎未来战场态势。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举国之力亦要支持。”姬长伯郑重道。 “嗯。”姒好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事,“此外,王上提及秦国动向。秦穆公雄才大略,其东出之志昭然。汉中之地,确为秦所觊觎。妾身以为,除军事戒备与外交往来之外,或可另辟蹊径。” “哦?有何见解?”姬长伯颇感兴趣。 “秦国虽强,但其境内并非铁板一块。西戎新附,其心未定;国内旧贵族虽被压制,然怨气未必全消。或许……锦衣卫亦可在此方面稍作文章,即便不能使其内乱,若能稍掣其肘,延缓其东进步伐,于我便是有利。”姒好轻声建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姬长伯闻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这位夫人,不仅精通药理毒术,对天下大势和权谋机变亦有独到见解。 “夫人此言,深合我意。明日我便密令如花,遣一队精干人员,潜入秦国,伺机而动。”他顿了顿,看着姒好,“夜深了,你今日也劳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姒好闻言却并没有应诺,而是脸颊微红,欲言又止。 姬长伯感觉奇怪,于是询问,“怎么了?还有事么?” “王上……海伦姐姐再过些日子,就二八了。” 姬长伯一愣,姒好说的二八,可不是二八一十六,而是真正的二十八岁。 随后姬长伯恍然,自己当初为了平定蜀地,娶了海伦,也算是政治联姻,如今自己也已成年,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就误了人家。 姬长伯闻言,神色微微一凝。烛火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是了,海伦。那个来自西域异族的圣女、拥有一双澄澈碧眼,性情却沉静如水的女子。 当年为稳定新附的蜀地,纳她为夫人,更多是出于政治考量。 自成婚以来,姬长伯一直忙于政务军务,加之心中先有了姒好,与海伦虽相敬如宾,却着实冷落了她。 岁月蹉跎,竟已至二八之龄。在这个时代,寻常女子早已为人母,而她依旧深居宫中,默默无闻。 “若非你提醒,孤几乎要疏忽了。”姬长伯轻叹一声,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确是孤之过,耽误了她。” 姒好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郑重:“王上心系天下,日理万机,海伦姐姐亦是深明大义之人,从未有怨言。只是,女子韶华易逝,名分与依托终究是大事。姐姐性情温婉,不善争抢,妾身既为姐妹,又协理后宫,不能不为她思虑。” 姬长伯看向姒好,见她眼中尽是真诚,并无半分试探或妒意,心中不由更添几分敬重。她总是这般,识大体,顾大局,内心亦存有良善。 “夫人所言极是。”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海伦夫人入宫数年,恪守本分,温良敦厚,当有封赏。寡人决意,择吉日晋其位份,赐号‘容华’,享夫人份例,一应待遇皆按制提升。你看如何?” 姒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屈膝一礼:“王上圣明。如此,既全了姐姐的体面,也安了蜀地异族之心。” 她顿了顿,声音稍稍放低,带着一丝体贴的提醒,“只是……封赏名位是其一,王上或许……也该去看看姐姐。哪怕只是稍坐片刻,闲话几句,于她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 姬长伯微微颔首,姒好的话总是能说到他心里去。他并非铁石心肠,对海伦的歉疚是真实的。只是以往被无数纷繁的军政要务挤压,那点歉疚便被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如今被姒好翻出,便显得清晰而迫切。 “好,寡人知道了。”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承诺的意味,“待处理完这几件紧急军务,寡人便去她那里坐坐。至于晋位之事,明日便让宗正开始筹备。” 事情说完,殿内气氛却并未立刻恢复之前的凝重。关于魂断草和秦国的担忧依旧存在,但此刻却掺杂了一丝关于宫廷、关于身边人的温情与责任。 姬长伯再次看向姒好,目光柔和了许多:“幸好有你在身边提醒这些。” 姒好脸颊微红,垂下眼帘:“能为王上分忧,是妾身的本分。”这一次,这句话里似乎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不仅仅是臣属对君王的忠诚,更似妻子对丈夫的关切。 夜更深了,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姬长伯站起身:“走吧,寡人送你回去歇息。你也累了一晚了。” 这一次,姒好没有再多言,温顺地应道:“是,谢王上。”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侍从安静地跟在后方。清冷的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09章 蜀地粮仓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宫苑之中,姬长伯屏退左右,与姒好两人走进后殿。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轻轻晃动。姬长伯转过身,温柔地看着姒好,缓缓伸出手,为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姒好微微仰头,目光与他交汇,四目相对间,情意流转,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阆中初见,一个站在城楼上俯视,一个在城门楼下言笑晏晏。 姬长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姒好脸颊绯红,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他们相拥着,仿佛时间都已静止,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两人慢慢走到床边,姬长伯轻轻扶着姒好坐下,而后自己也在她身旁躺下。 姒好靠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姬长伯则用另一只手轻轻为她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给这对相拥而眠的人儿披上了一层银纱。 倒不是姬长伯坐怀不乱,只是受到后世记忆的影响,如今姒好方才及笄之年,虽然和自己一样早慧,但是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模样。 夜色安详,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姬长伯早早便起床更衣,将作院那边似乎有新的进展,今日去便是要看看成果。 刚吻别姒好,准备离开殿门的姬长伯便见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内侍的引领下疾步而来,见到姬长伯立刻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带有蜀地内阁火漆密印的文书。 “报——王上!蜀地八百里加急捷报!” 姬长伯神色一凛,接过文书,就着清晨摇曳的宫灯迅速拆开阅览。一旁的姒好也停下脚步,安静地等待着。 文书上的字迹清晰而有力,汇报了历时五年修建的数项大型水利工程已全面竣工,历经今夏汛期考验,成效卓着,以往肆虐蜀地的水患已被彻底驯服。 得益于灌溉体系的完善和新垦田地的丰收,初步核算,蜀地本年粮产竟较往年翻了一番有余!内阁在捷报末尾强烈建议:蜀地现已拥有大量闲置良田,唯憾人口不足,恳请王上旨意,扩大自江州口岸的流民引入规模,以充实地力,将蜀中真正变为王国稳固的大粮仓和战略后方。 姬长伯阅毕,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连日来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驱散了不少。 他将捷报递给姒好,眼中闪烁着振奋的光芒:“蜀地丰稔,国库充盈,我军便有了与诸侯周旋的底气!” 姒好快速看过,亦是面露喜色:“恭喜王上!此乃大吉之兆。内阁所请确是老成谋国之言,人口实乃国之根基。” “不错!民以食为天,食以地为先!”姬长伯颔首,思路立刻清晰起来,随后说到人口,姬长伯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有些奸滑的商贾,“此事刻不容缓。召,商部尚书贾富,明日一早即刻入宫觐见!” 清晨时分,当初迁都,特地留在江州的贾富,得到紧急传召,便匆匆入宫。他虽久在江州,忙于奴隶贸易与流民安置,还要不断帮助内地定居的庸国士兵接送亲眷,所以风霜之色染于面容,但眼神却愈发精明干练。 “臣贾富,拜见王上!” “免礼。”姬长伯开门见山,将蜀地的捷报与内阁的请求告知于他,“贾卿,你在江州多年,于引入人口一事上颇有建树,成效斐然。如今蜀地急需大量人口填充,旧有的规模已不足用。寡人欲将此重任全权交予你,扩大引入,你可有良策?” 贾富闻言,精神大振,这是他大展拳脚的绝佳机会。他略一思索,便条理清晰地回道:“回王上,昔日我等主要从吴、越、楚等南方战乱或贫瘠之地引入流民、购换奴隶,此条线络已然成熟,自当继续加强,可增派船只人手,加大收购力度。”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然,正如王上所见,南方诸国近年亦渐趋稳定,流民来源恐渐趋饱和。臣近日观测天下大势,中原诸侯混战愈烈,尤以晋国兼并北方诸国、宋卫郑等中等国家交锋为甚,百姓流离失所者甚众。臣斗胆建议,当开辟新源!” “哦?详细说来。”姬长伯极感兴趣。 “是!”贾富躬身道,“臣之意,可大力发展从上庸一带引入中原流民与奴隶之路。上庸地处要冲,北接中原,西连我汉中巴蜀,历来是流民南下的重要通道。我可派遣得力干员,携金银粮帛北上,于上庸设立据点,一面大量收购中原战乱产生的奴隶,一面广散布告,以蜀地安居乐业、分田置屋为条件,招揽无家可归之流民自愿来投。中原人口稠密,即便百分之一南下,其数亦极为可观!” 姬长伯听得连连点头,贾富的策略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此举大善!不仅能快速补充人口,亦可削弱中原诸侯的潜在人力。所需资金、人手,你尽可列出章程,寡人一律准奏,命户部、工部全力配合于你。务必要快,要稳妥,既要引来人口,亦要确保途中少生事端,妥善安置。” “臣,领旨!”贾富强压激动,郑重行礼,“定不负王上所托!必使蜀中沃野,尽为人耕!” “好!”姬长伯抚掌,“此事若成,贾卿你当记首功!去准备吧,尽快动身返回江州,统筹此事。” 贾富告退后,姬长伯独自立于殿中,心中盘算。蜀地粮丰,人口若再充实,则后方稳固,潜力无穷。这无疑是为应对北方大国晋国崛起之威胁和强秦南下之志,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姬长伯想着粮草问题,忽然心思一动,“如意。” “在。”如意从一旁走出。 “让户部和兵部,统计一下我西征蜀地开始,动员的士卒规模和粮草消耗!”姬长伯并不是心血来潮,汉国历经战乱而不乱,各地总督和郫邑内阁的努力,功不可没。 如今蜀地水患解除粮产翻倍,再加上汉中和庸国半壁新附,如今汉国也算是家大业大,自己这个当家的,也要对自己的治下情况,做一个大调查,做到心里有数。 “诺,王上。”如意应了一声,随后又请示了一句。 “嗯?”姬长伯一愣。 如意看了眼如花,如花却是似笑非笑。 姬长伯好奇起来,这两人是怎么了? “王上,您是不是忘了?将作院那边今天要实验新型火器。” 姬长伯一拍额头,又把这茬给忘了,最近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己已经忙的是焦头烂额。 自己身边得力的人还是太少了,如今蜀地水患解除,只要蜀地局势彻底安稳下来,将半个内阁弄回来,帮自己处理政务也就够了。 当初为了治理蜀地,同时也存了闭关锁国,在这盆地里自立门户的心思,才将都城从江州迁到郫邑。 结果没想到数年时间,汉国版图扩大这么多,如今东面最远的那处城直面南方一霸楚国,北方上庸直接和秦楚接壤,东北方更是眺望中原列国! 郫邑都城显然跟不上汉国的扩张了,待蜀地安稳下来,自己要跟内阁商量一下,再次迁都了。 第210章 国力纪要 如意领命后不再多说,迅速退下执行命令,朝阳此时已经升起,阳光照进殿中,姬长伯身上暖洋洋的。 姬长伯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窗外渐明的天色,心中已有计较。 蜀地丰收固然可喜,但战争消耗的数字即将呈现在眼前,他需要更精确的掌控。 “如花,”他忽然开口,“跟将作院那边招呼一下,火器试验推迟两个时辰。寡人要先见到户厅整理的数据。” “诺!” 如花应声而去,寺服衣角拂过门槛时与匆匆返回的如意擦肩。 如意手中捧着一沓纸张,面色有些凝重:“王上,户部与兵部的规模数据江州户厅早有备份,我只是稍一询问,户厅主事便将备份交给了我。” “哦?这户厅主事倒是有趣,回头带他来见我。”姬长伯闻言一愣,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时间。 姬长伯展开绢帛,墨迹未干,显然是誊抄的报表赫然列明: · 蜀地之战:动员士卒十二万有余,民夫八万有余,耗粮一百八十万石有余 · 汉中之战:士卒六万有余,民夫四万有余,耗粮九十五万石有余 · 上庸驻防:常备军两万有余,年耗粮四十万石有余 · 那处城防线:士卒一万五千有余,年耗粮三十万石有余 · 特别注记:历次战役军械损耗折合粮草约四百万石 他的指尖在最后一行停顿。四百万石,相当于汉国目前三年赋税总和,而粮草消耗掏空了整个巴蜀之地数年的积蓄! “难怪当年迁都郫邑时,户部尚书方尧以头抢地谏言‘蜀道之难难于蓄势’。”姬长伯忽然轻笑一声,将绢帛掷于案上,“可他没算到——寡人真要到了蜀地,第一件事便是治水垦田。” 一直没有离开后殿的姒好悄然上前斟茶,轻声道:“王上当初力排众议兴修水利时,国中不少贵族大夫都说这是劳民伤财呢。” “所以他们只能做做庸臣,而孤能得天命。”姬长伯执起茶杯忽又放下,“走,去将作院。我们去看看未来能省下四百万石的新火器是何等模样。” 将作院的武器实验场深藏在江州北山腹地,于山中开辟隧道,入口处重兵把守。 见姬长伯仪仗到来,守卫急忙推开三道包铁木门。 穿过约摸五十丈幽深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整座山的后面,是一个广阔的山中盆地,其中灌木和树枝被实验的武器炸的七零八落,其中数十处冶炼炉火照得山谷发红。 “恭迎王上!”年迈的将作监疾步迎来,激动得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王上,霹雳炮已成,今日正要试射!” 只见场中矗立着三尊铁铸巨兽:长约两丈的铁管固定在包铁木架上,管身缠着防止炸裂的铁箍,后部留有引信孔。 “比设计图更庞大。”姬长伯绕行观察时,注意到炮管内侧闪着青铜光泽,“以铜为衬?” “王上明鉴!”将作监兴奋道,“铁胎铜芯可防爆裂,射程达三百步,配用新研制的火药弹,破城如裂帛!” 试验场设在隧道另一侧的山谷。随着令旗挥下,兵卒将十斤重的火药弹填入炮管,点燃引信后疾退至掩体后。 “轰——!” 巨响震得山鸟惊飞,炮弹呼啸着砸向三百步外的模拟城墙,砖石飞溅中赫然出现丈许缺口。硝烟弥漫间,第二尊炮却突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炮管扭曲炸裂,碎片深深嵌入后方土墙。 “退后!”姬长伯一把拉回正要上前的将作监。几乎同时,第三尊炮正常发射,炮弹精准命中目标。 “三成故障率。”姬长伯拂去衣襟上的尘土,面色阴沉,“军中可用?” 将作监冷汗涔涔:“改进工艺后必可……” “寡人问的是现下能否军用?” “…不能。”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残火哔剥作响。姬长伯忽然走向那尊炸裂的火炮,伸手触摸滚烫的裂口:“裂纹皆出现在铁箍接缝处。可是锻接不牢?” 匠人们面面相觑。一位老匠人猛地跪倒:“王上圣明!确是铁箍锻接时火候难以掌控……” “那就不要锻接。”姬长伯抽出佩剑,在沙地上划出连续螺旋线,“改铸整体铁箍,像螺纹般旋紧炮管。另外——”剑尖指向铜衬,“铜芯不必与铁管完全贴合,留些许缝隙以泄爆压。” 匠人们围拢细看,渐渐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老匠人激动得声音发颤:“这…这般简单的法子!我等怎就未曾想到!” “因为你们只想造出完美的兵器,”姬长伯还剑入鞘,“而寡人要的是能用的兵器。” 回程途中,姒好轻声问:“王上何时精通匠造之术了?” 车辇外的天光掠过姬长伯的侧脸,映出唇角一丝莫测的笑意:“梦里见过更精妙的东西。可惜…此世终究难造后膛炮。” 三日后,贾富带着盖有玉玺的国书奔赴江州。与此同时,一支商队悄悄抵达上庸北部边境。 领队的是贾富长子贾逵,年仅二十却已跑遍中原。他在黄河渡口摆开阵势:雪白的蜀锦铺展长案,晶莹井盐堆成小山,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口大锅正烹煮着香糯稻饭。 “汉国招贤纳士!”贾逵站在高处呼喊,身后横幅墨迹未干,“垦田百亩即永业,三年不征赋税!” 流民们最初远远观望,直到有个瘸腿老农颤巍巍上前盛了碗饭。见他吃得涕泪交流,人群终于汹涌而来。 “真是白米饭管饱?” “真给百亩田?” “过河就发安家粮?” 贾逵一一应允,暗中嘱咐书记官:“识字的单独登记,匠人重赏,有拖家带口者优先——这样的人落地就扎根。” 当月便有万余流民南渡汉水。消息传回郫邑时,姬长伯正在批阅刚刚从郫邑送来的内阁奏章。 “人乃国之本,过去我们养不起人,现在我们的人还不够养。”姬长伯推开窗,远方层峦叠嶂如伏虎踞龙,“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增加人口!待秦晋楚他们回过神来,我汉国就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西陲小邦了,中原!我们也能去看一看!” 夜风涌入殿中,卷起案上绢帛。户部最新奏报,最新统计显示:包括汉中、蜀地、巴地、上庸等地的户厅统计,汉国总人口已突破百万,常备军八万,存粮足够三年之用。 在春秋时代,一个国家拥有了百万人口,便意味着它拥有了逐鹿中原的资格。 而这并不是姬长伯的目标,汉国的国内还需要继续扩大耕地面积,容纳更多的人口,然后静待天下大乱! 随着诸侯国的兼并战争,北方的晋国,西边的秦国,南方的楚国和吴国,东北方的燕国,东方的齐国,以及自己的汉国,已经形成了七个人口接近百万的大国。 而在中原,围绕着周天子镐京的一群中等诸侯国中,宋国、卫国、郑国等诸侯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们纷纷采取措施,给自己的国柞上一道保险。 其中宋国国君。因为当初支持齐国公子昭回国,与齐国交好,虽然人口没达到百万人口,但是因为有齐国支持,成为了葵丘之盟的新盟主,整个东部诸侯皆以宋国马首是瞻,周天子更是夸赞宋君是国中君子! 曾经的春秋小霸郑国,在箭射周天子的郑庄公之后,再没出过英主,国力衰弱的同时,一直被周天子领导的中原诸侯敌视,被孤立的郑国破罐子破摔,一头倒向了被称为南蛮的荆楚霸主“楚”国。 天下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随着姬长伯的汉国崛起,原本因为三家分晋,周天子却不敢讨伐而导致的战国时代,因为楚、汉两国相继自立为王,周天子威信全无,而提前到来! 姒好为他披上外袍时轻声说:“贾逵来信,中原有个小诸侯正在兜售国玺换粮。” “买下来。”姬长伯唇角扬起,“顺便问问那位国君——卖不卖国?” 第211章 以商谋国 烛火在姬长伯眼中跳动,映出深潭般的野心。 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买下国玺,再问卖国……”姒好掩口轻笑,“王上此举,怕是周天子听闻都要惊得摔了圭臬。” “周室?”姬长伯嗤笑一声,指了指一旁的中原舆图,“如今镐京政令不出王畿,天子赐胙肉都要看晋、楚脸色。这礼崩乐坏之世,寡人不过顺势而为。” 他忽然执杖在郑国位置圈了圈:“郑国倒向楚国,实乃昏招。楚人狼子野心,岂会真庇佑中原国家?不过是要个北进的跳板,郑国亡否与楚国何干?只怕到时郑国危急,楚国会第一个扑上去咬一口!” 竹杖又扫过宋国:“宋公以为仗着齐国就能做盟主?待齐国内乱再起,中原诸国失控,第一个出事的就是这盟主宋国,没有盟主的实力却得了盟主的名头,德不配位啊。” 竹简被推到一旁,姬长伯的目光凝在地图西侧:“秦晋之好?呵,河西之地他们争了百年,迟早要见真章。而孤——”竹杖重重点在上庸,“要在这里开条新路。” 如花恰此时呈上热汤,闻言诧异:“上庸北接秦岭,南临汉水,四周皆有高山阻隔有何通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姬长伯蘸着茶水在案上勾勒,“贾逵既已吸引流民南渡,下一步就该让中原诸侯瞧瞧,蜀锦不仅能做衣裳——” 他突然扬声:“如意!传令将作院、工部和户部,抽调民夫,用新式火炮开山劈石,三个月内打通上庸至中原的商道。再令贾富组织商队,准备运三千匹蜀锦去郑国。” “郑国正闹饥荒,本就困苦怕是无钱买锦……”如意迟疑道。 “不要钱。”姬长伯眼中精光一闪,“换人。一匹锦换一个工匠,三匹锦换一个识字的士子。若遇铸剑师,十匹锦也值得!” 待如意领命而去,姒好忽然轻叹:“可惜那霹雳炮故障未除……” “所以我们需要从中原换取更多的匠人!”姬长伯推开窗,任夜风灌满衣袖,“中原战火连绵,多少能工巧匠颠沛流离。这些人落在诸侯眼里只是耗粮的累赘,于汉国却是无价之宝!” 姒好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竹杖叩击舆图的余音尚未散尽,刚刚准备停下休息的汉国国家机器随着姬长伯一声令下再次轰然转动。 旬日之间,来自将作院的大匠、工部的算学家、户部的钱粮官,以及从各郡县征调的三万民夫,如同汇入大江的支流,浩浩荡荡集前往汉中,然后乘船顺汉水而下,结于上庸城外。 上庸,这座扼守秦巴山脉、俯瞰汉水谷地的边城,霎时成了巨大的营垒。城外连绵的工棚如同新生的菌落,炊烟与尘土终日弥漫。江边新设的码头吞吐不息,来自蜀地的粮船、巴山的竹木、汉中的铁器,在此卸货,又装上开凿出来的石料返程。 将作院大匠公输淳,一个双手布满老茧与刻痕的老人,站在新立的望台上,面对层峦叠嶂,眉头锁得比山褶还深。 “王上要三个月……此非人力所能及!”他对着前来督办的如意慨叹,“此段秦岭余脉,岩坚如铁,古栈道遗迹皆在云雾之上。寻常斧凿,十年难通!” 如意不语,只抬手示意。身后兵士掀开苦布,露出十数尊黝黑的物事——正是改良后的新式火炮,炮身较以往更显粗短,膛线隐现寒光。 “此非用以攻城,乃为开山。”如意声音平静,“王上旨意:以火破石,以人继之。遇坚壁,则炮火轰之,震松岩体;遇险隘,则悬索凿之,步步为营。人力非无穷,然巧思与火器可夺天工。” 策略既定,浩大工程就此拉开惨烈序幕。 炮声首先打破了山林的亘古沉寂。 轰——! 轰——!! 巨响在山谷间反复碰撞、回响,惊起漫天飞鸟。每一声轰鸣,都意味着一段山崖在硝烟弥漫中颤抖、龟裂、最终崩塌,巨石裹挟着碎屑,如洪流般倾泻而下。炮队由军中老练炮手操持,测算方位,装填火药,每一次发射都力求最大程度地松动岩层。 炮火稍歇,便是民夫的战场。 他们如同蚁群,冒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坠石的风险,蜂拥而上。铁钎凿入炮火撕裂的裂缝,号子声震天动地,巨大的滚木被数十人推动,将裂开的巨石撬离山体,推下深渊。汗水、尘土与偶尔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们简陋的麻衣。 险峻之处,栈道工如猿猴般悬于千仞绝壁。腰间缠着粗麻绳,手持铁锤钢钎,在几乎无处立足的峭壁上一点点凿出孔洞,插入横梁,铺设木板。时有绳索磨断或失足坠落者,凄厉的惨叫很快便被山谷的风声和工地的喧嚣吞没。 户部设置的粥棚日夜不息,确保米粮供应,随军医官在工棚区穿梭,处理着砸伤、崩伤和热毒。工部的算学家与测工则奔波于各段工地,核对图纸,测量方位,确保商道在如此野蛮的开凿中仍能保持大致平直,避免走入绝路。 伤亡与困难每日都在发生。岩层比预想更硬,雨季的山洪冲垮了刚刚成型的路基,民夫中亦有怨言与疲惫。消息传回宫中,姬长伯只批复八字:“抚恤从优,工期不改。” 压力之下,公输淳与工匠们迸发出惊人的智慧。他们改进了火炮的用量,以更少的火药造成更有效的崩塌;设计了更稳固的悬空支架系统;利用水力驱动巨锤粉碎巨石……工程的效率在血泪与智慧的浇灌下,缓慢却坚定地提升。 与此同时,贾富组织的庞大商队已开始准备汉国特产,其中三千匹光泽绚烂的蜀锦已经蓄势待发,随后商队通过尚且崎岖难行的旧道,先行抵达了饥荒蔓延的郑国。 郑国境内,此时已经饿殍遍野,人心惶惶。 华丽的蜀锦在此地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诱人。 贾富并未入朝堂,只于市集立帐,公然宣告:“汉王仁德,知郑国饥馑,愿以蜀锦易人。一匹锦,换一匠人;三匹锦,换一识文断字者;若有铸剑大师,十匹锦即刻奉上!” 起初,郑国贵族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天方夜谭,蜀锦聂美丽,但却不能果腹,在这饥荒的年景,谁还会要那蜀锦? 但饥荒不等人,家中存粮耗尽,精美的锦缎既不能果腹也不能御敌。 很快,第一个小工匠被家人领着,颤抖着换走了一匹蜀锦,随后用这蜀锦从贵族手上换到了足以让全家度过数月饥荒的粮食!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为了活命,为了家人活命,无数匠人、破落士子,甚至一些掌握特殊技艺的官奴,纷纷涌向贾富的营帐。 青铜匠、陶工、木匠、识得百草的医者、精通筹算的门客……他们带着对故土的眷恋与生存的渴望,登上了汉国西去的马车。 偶尔有一两位白发苍苍的铸剑师出现,立时便引起轰动,被贾富奉为上宾,以十匹重锦礼送而去。 人群聚集在贾富的商队之中,然后有序的沿着刚刚开拓、尚且尘土飞扬的新商道脉络,逆向流入汉国。 他们沿途所见,是震耳欲聋的炮火,是悬于绝壁的夫役,是汉国以惊人意志劈开群山的壮阔场景。惊骇之余,一种对于这个西方之国强大组织力与野心的模糊认知,悄然生根。 三个月期限将至。 一条蜿蜒却坚实的新商道,终于如同巨斧劈开的裂痕,贯穿了莽莽秦岭,将上庸与中原边缘紧密相连。它或许还不够宽阔平坦,但已足以让满载货物与希望的马车队伍通行。 姬长伯站在新落成的隘口关楼上,夜风猎猎。身后,是灯火通明、正在快速吸纳中原流散技艺的汉国工坊;身前,是通往广阔却混乱的中原的漆黑孔道。 “路,通了。”他轻声道。 三个月后,当第一支从汉国新路而来的庞大商队出现在郑国新郑街头时,满城轰动。 不仅因那些流光溢彩的蜀锦,更因商队带来的成车的粮食,成车的金银!这些都可以换,只要是工匠,是士子,都可以换! 恰逢郑国大旱,国库空虚。郑公望着呈上的蜀锦样本以及汉国产的上好粟米,最终咬牙下令:“准汉商设招贤馆,广招贤才!” 第212章 新郑国策 郑国都城新郑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面有菜色的百姓在街边蜷缩,整个国家被饥荒的阴霾所笼罩。而就在这时,汉国商队的到来宛如一道划破黑暗夜空的闪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三千匹蜀锦,色彩斑斓如同天边绚丽的云霞,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一个不同寻常的故事。 “汉国商队来了,带来了蜀锦!”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城中飞速传播。郑国的贵族们纷纷涌向商队聚集之处,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 他们看着那些美轮美奂的蜀锦,心中惊疑不定,这般珍贵的货物,汉国竟不要钱财? 姬长伯的使者站在高处,声音洪亮而清晰:“吾汉国国君有令,此次蜀锦不换金银,只换人。一匹锦换一个工匠,三匹锦换一个识字的士子。若遇铸剑师,十匹锦也值得!”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贵族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惊讶又有算计。一些贵族家中有着不少工匠,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他们被视为负担。如今,竟能用他们换取珍贵的蜀锦,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汉国国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位郑国老臣皱着眉头,低声嘀咕道。 旁边一位年轻的贵族却已心动:“管他什么药,如今我们郑国正缺粮食,这些工匠留着也是消耗,若能换来蜀锦,我们转手一卖,也能换些粮食救济百姓。” 消息也传到了郑国国君的耳中,他坐在宫殿里,陷入沉思。 郑国如今局势艰难,内忧外患不断。 楚国虽与郑国交好,但也只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噬郑国的利益。 而这汉国,突然如此举动,让他摸不着头脑。“王上,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用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匠换取蜀锦,缓解国内的困境。”一位大臣建议道。 郑国国君微微点头:“暂且如此吧,但也要小心防范,不可让汉国占了太大便宜。” 于是,交易在一片热闹而又略显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工匠们被带到商队面前,他们有的满脸迷茫,有的则带着一丝期待。 一位老铸剑师被家人推了出来,他的双手粗糙而有力,眼神中透着坚毅。姬长伯的使者一眼便看到了他,立刻走上前去:“这位可是铸剑师?”老铸剑师微微点头:“老朽铸剑一生,只是如今郑国动荡,老朽也无用武之地。” 使者大喜:“先生,汉国正需要您这样的能人,十匹蜀锦,请先生随我们前往汉国。”老铸剑师有些惊讶,他看着那些美丽的蜀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好,老朽愿往。” 随着交易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工匠和士子加入了汉国商队。 贾富看着这些新加入的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人将是汉国未来的希望,他们将为汉国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而郑国的贵族们则看着手中的蜀锦,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蜀锦获取更多的利益。 与此同时,在上庸,商道的开凿工程仍在紧张地进行着。 尽管困难重重,但工匠们和民夫们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在炮火与汗水中,一点一点地开辟着这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公输淳日夜坚守在工地上,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执着。他知道,这条商道一旦打通,汉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再加把劲,大家!王上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公输淳大声呼喊着,激励着众人。民夫们挥舞着工具,喊起了响亮的号子:“嘿哟,嘿哟,开山劈石,为汉国,为未来!”他们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是为这条商道镶嵌的璀璨宝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道的雏形逐渐显现。 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在秦岭余脉中艰难前行,穿过险峻的山谷,跨越湍急的河流。虽然还未完全打通,但已经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姬长伯时常站在宫殿的高处,望着上庸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条商道不仅是一条贸易之路,更是一条强国之路。它将连接汉国与中原,为汉国带来无尽的财富和机遇。 而在中原各国,汉国的举动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周天子听闻此事后,原本平静的面庞上微微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他那浓密的眉毛也稍稍地皱起,似乎对这件事情感到有些忧虑。 晋国国君听到后,嘴角却泛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他冷哼一声,说道:“哼,这汉国国君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根本不足为惧。等我晋国将河西之事处理妥当之后,再来收拾他也不迟。” 然而,与晋国国君的轻视态度不同,楚国国君的反应则显得更为谨慎。他虽然继位不久,但是政治嗅觉远超自己的哥哥,只是稍微一思考,就仿佛意识到了汉国此举有什么潜在的威胁。 他沉凝片刻,缓缓说道:“汉国此举,恐怕并非仅仅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依我之见,他们很可能是想借此机会与我们楚国争夺中原之地,现在郑国因为汉国商队有些动摇,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从楚国搜集一些陈粮,送往郑国,打压郑国粮价!” 楚国的陈粮很快进入郑国,粮价果然应声下跌。 郑国贵族们手中的蜀锦顿时没了之前的热度,他们开始埋怨起汉国商队。 而姬长伯得知楚国的动作后,并未慌乱。姬长伯并没有被这些外界的声音所干扰,他坚定地推进着自己的计划。 他命令工部和将作院加快商道的建设进度,同时让户部做好后续的贸易准备。 他知道,只有尽快打通商道,让汉国的商品全面流入中原,才能吸引更多的工匠和人才,让汉国真正强大起来。 终于,历经数月的努力,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上庸至中原的商道彻底打通了。 那一刻,整个上庸城沸腾了。人们欢呼着,庆祝着这个伟大的时刻。 商队再次启程,沿着新打通的商道,向着中原进发。 这一次,他们带去的不仅仅是蜀锦,还有汉国的其他特产,如郑国急缺的粮草和更华丽的蜀锦等。 而中原的工匠和士子们,也纷纷沿着商道来到汉国,姬长伯的王令安排下,苍溪和江州的研发机构,工匠坊将这些人才瓜分一空! 第213章 假道伐虢 就在汉国打通上庸进入中原的商路的同时,晋国国君晋公此时正意气风发的率领着自己的十万大军,向西进发。 晋公,名诡诸,姬姓,在他继位之前,晋国经历了长达近70年的内乱(“曲沃代翼”),小宗曲沃武公取代了大宗翼城晋侯。 晋公本人就是曲沃小宗的后代,他深知公族(国君的同姓宗族)势力过大会严重威胁君权。 为了防止“曲沃代翼”的故事重演,他采纳大夫士蔿的计谋,设计诛杀了所有富强的桓叔、庄伯的后代(即“桓庄之族”),几乎将晋国公族屠戮殆尽。 同时这位晋公也是一位极具雄才大略的君主,他积极对外用兵,吞并了周边大量小国和戎狄部落。 其中最重要的胜利便是假道伐虢(“唇亡齿寒”典故的来源)他采纳了麾下谋士的建议,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 此时正在灭亡虢国的回师途中,正准备顺势攻灭虞国。 就在晋军得胜之师自虢国边境浩荡回撤,旌旗蔽日,甲胄生辉之际,晋公诡诸立于战车之上,远眺虞国方向。 夕阳余晖洒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映出一种冷冽的决绝。他刚刚按照计策,借道虞国,攻灭了虢国,此刻,兵锋所向,正是那个提供了通道、却即将付出代价的邻邦——虞国。 虢国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晋军大营中已弥漫着新的战意。 谋士士蔿侍立晋公身侧,低声道:“君上,虢国既下,虞国已如瓮中之鳖。其国主贪鄙短视,昔日借道之时,宫之奇泣谏而不听。今我大军骤临城下,彼必无备。” 晋公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虞公恃璧马之贿,忘唇齿之谊。昔年我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惑其心志,今日,当以晋国之剑,醒其迷梦。传令三军,加速行进,趁虞人犹在欢庆我‘胜虢’而归,未察我真实意图之时,直捣其都!” 十万晋军得令,如蓄势已久的洪流,悄然改变方向,不再向晋国本土,而是以“途经休整”或“答谢借道”为名,朝着虞国都城滚滚而去。 车轮滚滚,战马嘶鸣,这支刚刚经历了灭国之战、士气正盛的虎狼之师,带着征服者的威压,扑向了下一个毫无防备的目标。 虞国都城之内,果然如士蔿所料,一片松懈。 虞公得知晋军“途经”,非但不疑,反而准备犒劳之事,以为可再得厚赠。 大夫宫之奇闻讯,踉跄闯入宫廷,面色惨白:“君上!大祸至矣!晋侯狼子野心,焉肯以宝货资敌?昔日借道,已存吞并之心!虢国既亡,我虞岂能独存?唇亡齿寒之理,言犹在耳啊!” 虞公却不以为然,把玩着昔日所得的晋国玉璧,笑道:“爱卿过虑矣。晋侯同宗(皆姬姓),岂会加害?且我近日又纳其厚礼,彼以诚待我,我何疑之?” 宫之奇痛心疾首:“晋侯连其同宗公族(桓庄之族)皆可尽诛,何况异姓之国?其志在兼并,岂因同宗而手软?今其大军压境,名为途经,实为攻伐!请君上即刻下令,紧闭城门,整军备战! 虞公终不听,反斥宫之奇危言耸听,扰乱人心。他甚至下令打开部分城门,准备迎接“友军”。 当虞公的犒劳队伍尚未组织完毕,晋军先头精锐已如闪电般突至城下。眼见城门未及全闭,晋军铁骑瞬间冲入,城内顿时大乱。虞国军民猝不及防,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晋公诡诸亲临前线指挥,大军迅速分割包围虞国都城的各个战略要点。 攻城器械无需大量展开,内应(或趁乱夺取)的城门已提供了突破口。巷战短暂而激烈,失去统一指挥的虞军虽有个别英勇抵抗,但终究无法抵挡晋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不过数日,虞国都城陷落。虞公正在宫中等待接收“答谢”,等来的却是如狼似虎的晋国甲士。 他至此方悟,然已回天乏术,唯有面如死灰,成了阶下之囚。那曾经令他心醉神迷的屈产之马、垂棘之璧,也连同虞国的府库珍宝,一并成为了晋公的战利品。 站在虞国的宫殿废墟上,晋公诡诸志得意满。一战而兼灭虢、虞两国,不仅拓展了疆土,更重要的是,彻底控制了南向中原的战略通道,削弱了潜在的侧翼威胁,晋国声威大震。 他对身旁的士蔿言道:“自此,南向无阻矣。内除强族,外拓疆土,方是强国之道。” 此番连续用兵,不仅展现了晋公的军事才能,更将其深沉的权谋与铁血手腕显露无遗。他深知,要避免“曲沃代翼”重演,必须不断以对外胜利巩固个人权威,同时将国内的政治注意力转向外部。 灭亡虞国后,晋公并未停下脚步。他继续整合力量,将虢、虞之地纳入版图,迁徙人口,设置县制(或委派亲信治理),加强控制。 此次西征的巨大成功,为晋国日后争霸中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标志着经过内乱淬炼后的晋国,在晋公诡诸的带领下,正式崛起为一方不可忽视的强权。 而“假道伐虢”兼灭虞国的故事,也超越了“唇亡齿寒”的警示,成为春秋初期一场经典的战略欺骗与闪电征服的案例,其雷霆手段与深远谋略,令列国为之侧目,也让晋公诡诸之名,响彻中原。 姬长伯听着麾下锦衣卫的汇报,心中明悟,晋国的崛起并没有和历史有太大差异,春秋五霸中,齐桓公已薨。 接下来的宋襄公,楚庄王,秦穆公,晋文公,将一一登场。 宋襄公也就是现在正在宋国执政的国君,宋公,因为护送齐国公子昭回国,而被齐国及齐国影响下的山东诸国的拥护,而被奉为葵丘之盟的新任盟主。 姬长伯心中盘算,算算时间,宋襄公的高光时刻应该快到了吧。 “公子,您为何如此关注宋国局势?上庸商路刚刚贯通,郑国与我们临近,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人手安排到郑国境内?”如意试探着问道。 姬长伯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安排道,“安排商队,混入锦衣卫的好手,向宋国,晋国,楚国派出人手,加强情报搜集,尤其是宋国最近的公告,凡是涉及到会盟的,皆作为加急情报送回来。” “另外,通知王叔姬子越,加强东境的治安和巡防,我会从汉国本土再抽调万余兵力给他,密切关注楚军动向,我有预感,宋楚之间恐怕要出事。” 如花和如意面面相觑,虽然不解其意,但是也领命躬身告退。 第214章 盘龙城的求救信 就在姬长伯安排如花如意向姬子越传达王令的同时,一封来自盘龙城的求救信送到了汉国鱼地的大夫人手中。 自从鱼地收复,姬长伯让姬子越配合海伦,将教会组织推广到鱼地之后,大夫人便迷上了教会。 她一身素衣,虔诚的跪坐在教会礼堂中,聆听主教的神谕。 为了给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也为了给自己死去的孩子姬伯越赎罪,她口中念念有词。 “夫人,盘龙城来信……”侍女走上前,轻声道。 大夫人猛的一震,深吸了口气才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侍女手中的信笺。 轻轻叹了口气,她接过了信。 来信的是她的侄子,也就是现在盘龙城的庸国新国君,在上庸被攻破之后,庸国王族贵族逼不得已,迁移投靠了驻守这里的盘龙城庸国军守将。 大夫人颤抖着指尖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姑母亲启:楚军已破盘龙城东部防线,兵锋直指盘龙。今三面合围之势将成,城中粮草仅支月余。庸国社稷悬于一线,将士虽誓死守城,然恐难敌虎狼之师。侄儿深知姑母不易,然血脉相连,社稷攸关,恳请姑母念及宗庙香火,向汉王进言施援。若盘龙城破,庸国王室血脉恐将尽殁于楚刃之下……” 信纸在她指间簌簌作响,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还是庸国公主时抱着这个侄儿在桃树下嬉戏的情景,如今已是满纸血泪的亡国之君。烛火摇曳中,她仿佛又听见了伯越遇刺坠马时的惊呼,那些她试图用经文抚平的噩梦再度翻涌。 “来不及了,更衣。”她突然起身,素白衣袂在烛光中划出决绝的弧线,“备车,我送我去平都,我要见王叔,不,直接送我去荆门(那处)雷勇将军处!” 侍女惊愕:“夫人,此刻鱼地已经宵禁,此时前往荆门...” “那就叩阙!”她褪去腕间佛珠,眼中泛起久违的锋芒,“告诉卫尉,若今夜见不到雷将军,明日便让汉王看看大夫人在城门前血谏。” 大夫人的决绝惊动了此时的鱼地守将,这名守将正是当初跟随雷勇的那几名仟夫长之一,雷勇曾特别关照,这位曾经的巴国大夫人,乃是汉王名义上的嫡母,就连远在郫邑的太后芈夫人见了她,都要叫一声姐姐。 如此身份的人,城门卫尉根本不敢阻拦,见到大夫人的车驾赶紧搬开拒马,让出道路。 马车冲破夜雾时,她攥紧那封求救信。经文超度不了亡魂,但权力可以拯救生者——这个她刻意遗忘多年的道理,此刻随着车辙声重新在血脉中苏醒。 宫墙巍峨的影子压下时,她轻轻抹去眼角泪痕,露出属于那位曾经的庸国长公主的凛冽神情。 黎明前的荆门城(旧称那处)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城垛上火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夜士卒凝重的脸庞。 雷勇却是衣冠不整——他只匆忙披挂了胸甲,外罩一件皱巴巴的深色战袍,赤褐色的头发胡乱束在脑后,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完整的军靴便冲出了城主府。 当他看到那辆风尘仆仆却依旧彰显着贵族身份的马车,以及车旁那些神情紧张的鱼地骑兵时,心头猛地一沉。 尤其是当他认出被侍女搀扶着走下马车的那位妇人——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憔悴却背脊挺直,眼中燃烧着他多年前曾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火焰——正是汉王名义上的嫡母,大夫人。 “末将雷勇,拜见大夫人!”他急忙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因匆忙和惊疑而略带沙哑,“不知大夫人深夜突至荆门,末将迎驾来迟,万请恕罪!” 夜色朦胧,但雷勇能清晰看到大夫人指尖紧紧攥着一卷帛书,那用力的程度几乎要将它捏碎。她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雷将军,庸国危在旦夕,盘龙城即将城破人亡。我且问你,汉国是否已决定坐视庸国覆灭?是否要眼睁睁看着楚人屠尽我庸国王室最后一脉?” 雷勇瞳孔骤缩。盘龙城的军报他数日前就已收到,也早已加急送往江州王宫。 但王令未回,他只能严守边境,不敢妄动。他没想到,率先为此事连夜闯到他荆门城下的,竟会是深居简出、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的大夫人! 他抬起头,试图解释:“大夫人,此事关系重大,末将已急报王都,未有王令,末将不敢…… “王令?”大夫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凄冷而锐利的弧度,“等王令送到,盘龙城早已化为焦土!我且再问你,雷将军,你麾下荆门守军,可还听你调遣? 雷勇心中一凛,隐约明白了大夫人的意图。他沉声道:“荆门将士,自然听末将号令。然无王令而擅动兵戈,乃是大罪……” “罪责在我!”大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我以汉王嫡母、庸国长公主的身份命令你,雷勇,立刻整军,驰援盘龙城!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若汉王怪罪,我自会于宗庙之前谢罪!” 她上前一步,几乎将那份染着盘龙城绝望气息的求救信按在雷勇的胸甲上:“还是说,雷将军要亲眼见我——汉国大夫人,此刻血溅荆门,以死明志,你才肯发兵?” 雷勇感到那帛书冰凉的触感,以及其后妇人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抬头,对上大夫人的眼睛,身为武将的雷勇征伐杀戮半生,如今竟然也有些畏惧了。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同样是这位女子,在巴国覆灭、子嗣夭亡的绝境中,是如何一步步挣扎求生,最终为子报仇,并在这汉国获得一席之地。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 更重要的是,雷勇深知盘龙城的战略意义。若落入楚手,汉国东南门户将洞开。 他内心早已焦灼,只是苦于权限。如今,有身份足够尊贵的大夫人亲至并“逼迫”下令,这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机会。 刹那间,权衡已定。 雷勇猛地站起身,不再是惶恐的迎驾将领,而是恢复了沙场悍将的果决。他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转身对身后早已惊呆的副将厉声喝道: “击鼓!升帐!点兵!” “传令全军,即刻整备!拂晓时分,开赴盘龙城!” “再派快马,携大夫人的手书及我军报,星夜兼程送往江州,呈报汉王!”……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荆门城瞬间被战争的号角唤醒。火光骤亮,甲胄铿锵,脚步声如雷鸣般汇聚。 雷勇这才再次看向大夫人,抱拳沉声道:“大夫人,请入府稍歇。末将必竭尽全力,援救盘龙城!” 大夫人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支撑她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松懈。她看着眼前迅速动员起来的军队,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但那双紧紧攥着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她没有去擦眼泪,只是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喃喃道:“伯越……大王……庸国的列祖列宗……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庸国社稷不灭……” 黎明的曙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袂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决绝而悲壮的金边。经文超度不了亡魂,但以权力为刃,以血脉为旗,或许真能从那虎狼之师口中,夺回一线生机。 第215章 救与不救 姬长伯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如强弓之矢,牢牢钉在北方的郑国之上。 汉国商路的初步打通,是他精心布下的第一枚棋子,是汉国这头蛰伏的猛兽,将爪牙探向中原腹地的跳板。 因此,在上庸事宜甫定,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之时,姬长伯便片刻不歇,立即着手,调动那批在开凿山道、架设栈桥中积累了宝贵经验的工匠,欲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这条命脉向南延伸——修缮并拓宽从垫江至宕渠,再沿渠水北上连接汉水的古老通道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一旦这条水陆并进的通道彻底贯通,汉国本土的重镇,从都城郫邑到枢纽江州,便可借助长江(江水) 的浩荡奔流,将巴蜀腹地丰沛的粮食、悍勇的人口、无尽的铜铁林木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北疆前沿上庸。 自此,汉国方能真正与中原诸国“互通有无”,这“有无”二字,既是商贸,更是国力的碰撞与交融。 姬长伯深谙,在这个时代,掌控水路,便是掌控国运之喉舌。春秋五霸的轮替,战国七雄的并立,无不在其霸业基石上,深深镌刻着一条乃至数条黄金水道的名字。 变法强其筋骨,而水道畅其气血。以渠江为针,缝合汉水与长江,贯通汉国南北,届时,汉国的实力必将蜕茧化蝶,更上一层楼! 然而,宏图方才铺展,人力物力尚未及调动,一纸来自荆门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声冰冷的鹫唳,划破了江州宫室中充满憧憬的空气。 军报是荆门守将雷勇发出的,内容惊心:盘龙城——庸国最后苟延残喘的城池,正遭受楚军前所未有的猛烈围攻,城破在即!庸国国君已遣心腹死士,冒万死冲出重围,匍匐至荆门城下,泣血哀求汉国发兵救援。 那枚竹简似乎还带着信使的体温与汗渍,字迹潦草而急促,每一笔都透着前线特有的焦灼与绝望。 姬长伯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笃、笃、笃”的沉闷声响,仿佛是他内心激烈权衡的倒计时。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锐利地刺向身后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原因再简单不过,也再残酷不过。他凝视着地图上那个孤悬于江水以南、深深嵌入楚地腹心的点——盘龙城。 对于汉国而言,它太远了,远得像一个陷阱。从最近的汉国边境荆门急行军驰援,即便派出最精锐的部队,抛弃所有重型辎重,也需要至少两天一夜。 而这途中,必须穿越令人望而生畏的云梦泽边缘地带——那里并非坦途,而是沼泽密布、水道纵横的绝地,大队人马极易迷失方向,陷入泥淖,行军速度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未遇敌而自损。 反观楚国,其都城郢都至盘龙城不过一天一夜的疾驰路程,且多为平坦的陆路,补给线短而顺畅,援兵可以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 此时发兵,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汉国新得北上商路,国力初显峥嵘,但根基尚未完全稳固,北地郑国的动向牵扯着大量精力,而修缮垫江至宕渠通道的计划,更是关乎未来国运的百年大计……在此紧要关头,为了一个早已名存实亡、仅剩一座孤城的庸国,去硬撼如日中天的强大楚国,消耗本国宝贵的军力和储备,这……值得吗?巨大的风险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有些举棋不定的姬长伯,罕见地召集了麾下所有能赶来的幕僚与将领。然而,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帐内迅速分裂成两派,争论之声如同沸水,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主退者言辞务实,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王上,庸国气数已尽,非药石可救!我军劳师远征,胜算渺茫。即便侥幸救下,所得不过一空城残民,却要直面楚国的雷霆之怒,彻底破坏我汉国休养生息、北图中原的大计!为一将死之国,惹怒强邻,实为不智!” 主战者则慷慨激昂,力陈利害:“盘龙城虽小,却是庸人最后的精神旗帜!我汉国若坐视宗周元勋被蛮楚吞灭而见死不救,必将寒了周边所有依附我、观望我的小国与部族之心!失信于天下,何以立威? 日后江淮诸夷,谁还肯信我汉国?只怕都会倒向楚国,使我南方永无宁日,北进之时将腹背受敌!” 姬长伯闭上眼,庸国使臣那绝望而期盼的眼神,与地图上那条关乎汉国未来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渠江水道,在他脑海中激烈地交织、重叠、碰撞。两种选择,仿佛两条岔路,一条看似稳妥却可能失义于天下,一条充满风险却可能赢得未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将都城迁至相对安稳的郫邑,致使最倚重的智囊——足智多谋的黄婴、老成持重的鲍季平——未能随侍在侧。若他二人在,定能从这纷乱局势中,剖析出最清晰的利弊,为他指出最明智的方向 然而,就在姬长伯犹豫不决,麾下争论愈演愈烈之际,一个让姬长伯意想不到的身影,从文官队列中沉稳地站了出来。 原本作为宗正留守江州的堂兄姬无患,手持玉笏,越众而出。他声音洪亮而沉稳,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嘈杂: “王上,臣有奏。” 姬长伯目光一转,落在自己这位平日里多掌管宗族礼法、看似与军国大事略有距离的堂兄身上,微微颔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疑惑: “宗正请讲。” 姬无患上前一步,身形挺拔,朗声道:“王上锐意北上,修缮通道,实乃强国之基,臣深为赞同。然,臣之所虑,在于‘名’与‘实’须得兼备。我汉国欲北出中原,不可仅恃力强,更需手握大义名分,方能令天下诸侯心服,而非徒增忌惮。” 他稍作停顿,见姬长伯若有所思,便继续深入:“如今,盘踞上庸之庸国,虽在楚军围攻下风雨飘摇、濒临灭亡,然其国祚来历非凡!庸国乃武王伐纣时,牧誓八国之首,资格最老,功勋卓着。周天子册封,其爵位为‘伯’,位尊子爵、男爵之上。在整个长江以南,再无第二个诸侯拥有如此崇高的法统地位!” “楚国虽强,不过一子爵之国,竟以下犯上,吞并宗周元勋,此乃悖逆礼法、大不敬之举!我汉国此时若以‘存亡继绝’、‘尊王攘夷’(攘的是不守礼法的楚蛮)为旗号,发兵救庸,实乃名正言顺,占尽天下大义!中原诸侯,即便不敢明助,亦无从指责。” 说到关键处,姬无患语气陡然激昂:“此计若成,其利有三,远非单纯打通商路可比!” “其一,救庸实为控庸。我军击败楚师后,庸国存续皆仰仗于我,我可顺势将其纳入庇护,实则控制盘龙及周边要地,将此‘跳板’彻底化为‘基石’。” “其二,兵锋直指云梦泽。盘龙城乃荆山之门户,救庸之战若能取胜,我军兵威便可趁势东进,渗透乃至控制云梦泽西缘。此泽乃楚国之粮仓与水道核心,得其一部,便如握紧楚国之咽喉!” “其三,扬威于天下。以此堂堂正正之师,击败强楚,救古老盟邦于水火。此等功业,必将震动中原!天下将知,我汉国非但兵精粮足,更深明大义,乃礼乐文明之守护者。国威之提升,岂是寻常商路可比?届时,四方贤才来投,中原诸侯侧目,我汉国方真正具备号令群雄、问鼎中原之资格!” 姬无患言毕,深深一揖:“故臣以为,北伐之前,当先举义旗。此乃假途伐虢、一石三鸟之天赐良机,请王上明断!” 第216章 援庸之战 姬长伯眼中精芒闪烁,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姬无患的一席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更为宏大的战略棋局。 他此前专注于“实”,而宗正点明了“名”,这名实结合,便是王霸之基! 他倏然起身,玄色的袍袖随之摆动,缓步踱至悬挂于营帐正中的巨幅羊皮地图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在“汉”与“庸”之间逡巡,随即猛地向东扫过那片象征着楚国腹地的、标注着“云梦泽”的广袤区域,最终,他的视线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北方——成周洛邑。 “牧誓八国之首…存亡继绝…尊王攘夷…”姬长伯低声沉吟,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宗正所言,句句皆入吾心。此乃天赐我汉国以大义立威于天下之名器!此时出兵,虽有与楚争锋之险,然一旦功成,我汉国便不再是僻居一隅的蛮邦,而是拱卫周礼、匡扶正义的伯国!天下诸侯,谁敢小觑?” 风险与机遇在他心中急速权衡,但一位雄主的决断就在瞬息之间。就在他胸中豪气渐生,决心渐起之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荆门六百里加急军报!”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带有雷字徽记的密信。 近侍接过,迅速递给姬长伯。他拆开火漆,目光扫过信上内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最终化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呵……大夫人……好一个以死相逼……”他心中暗道,“这岂非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愁如何介入方能不留人口实,这边便送来了最完美的‘人情’与‘契机’。” 雷勇受大夫人胁迫而求援,此举在外人看来,是汉国因宗室关系不得已而为之,极大地掩盖了汉国主动谋划的战略意图,使得这次出兵更像是一次“被迫的仗义相助”,而非蓄谋已久的扩张。这层伪装,妙不可言! “好!” 姬长伯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坚实的楠木桌案上,声如金石,震得大殿内烛火都为之一晃。所有文武大臣的心神也随之一定,知道王上已做出决断。 “宗正老成谋国,所言乃至理明言!楚子无道,侵伐元勋,悖逆周礼,我汉国既为姬姓宗亲,又与庸国比邻,岂能坐视不理?今日,我便顺天应人,出兵救庸!”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帐下众将,命令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清晰而果断: “传王令!” “在!”负责起草王令的侍从应声出列。 “命荆门雷勇,集结兵马,即日从荆门出发,不必等待大军集结,轻装简从,取道云梦泽西缘险径,星夜兼程,驰援盘龙城!” “告诉雷勇!你的任务不是与楚军主力决战,而是如一把尖刀,撕开楚军包围,突入城内,稳定庸国人心,告诉他们,汉国的援军到了!” “诺!”侍从记下。 姬长伯接着下令:“命平都总督姬子越为帅!动员平都治下兵力,东出荆门!前往盘龙城援助,务必击退楚军!控制盘龙城及云梦泽大部!” “诺!”另一个侍从急忙起草王令。 “宗正姬无患听命!”姬长伯看向下方的姬无患道。 “臣在!” “即刻以宗正之名,草拟国书,列数楚国罪状。选派能言善辩之士,组成使团,快马加鞭,北上洛邑,将国书呈报天子!不仅要让天子知道,更要让沿途诸侯皆知,我汉国出兵,非为私利,实为代天子行讨,维护周室纲常!”这一步,是将“大义名分”彻底做实,公之于天下。 “臣领命!”姬无患躬身退下。 “其余诸将!” “末将在!”众将齐声应和。 “即刻整军备武,集结舟师粮草。本王将亲率大军,沿江而下,为子越压阵,与楚军——会猎于云梦之野!” 大殿内气氛瞬间被点燃,一股肃杀而激昂的战意弥漫开来。 姬长伯的王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刚刚经历了姬伯安之乱的汉国,再次动员起来,征战的王令瞬间在整个汉国激荡起层层波澜。 “传王令:江州治下各镇,即刻按征召名册,抽调精锐,限三日之内,汇于江州大营!” 传令的快马背负着王的意志,如离弦之箭般从江州四散奔出,驰向各方。 垫江,这个三江汇流的水运枢纽,最先沸腾起来。驻守此地的水师舟船不再运送货物,而是开始紧急装载兵甲、粮草。一队队原本在码头扛包、在船厂修船的青壮,迅速被编入行伍,领取兵器甲胄。他们的脸上混杂着对战争的敬畏与即将为国效力的兴奋。 南充与阆中的丘陵山地间,狼烟次第升起。镇守的将领敲响了聚将鼓,平日里耕田狩猎的农兵们放下锄头和猎弓,从各个村寨涌向镇所的校场。 他们的装备或许不如国都精锐,但常年在山野中劳作生活,练就了健硕的体魄和吃苦耐劳的性情,是极好的步兵来源。 乌江诸镇,作为防范南面蛮夷的重镇,其兵卒最为悍勇。 接到王令后,各镇守将毫不犹豫地分出了一半兵力,这些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士兵们登上来接应的船只,逆乌江而上,直趋江州。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战斗力,更是久经沙场的凶悍之气。 无数股细流从汉国南部的山川城乡汇向江州。不过两三日光景,江州城外的大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旌旗招展,人喊马嘶,炊烟日夜不绝,一座庞大的兵城拔地而起。 姬长伯站在江州城头,俯瞰着下方喧腾的军营,目光沉静如水。他深知,真正的雄主不仅要能前线破敌,更要能稳固后方,调度全局。 “王叔,”他侧身对身旁一位年长持重的宗室大臣(原阳关大夫,投降后任命为江州户厅主事)——奉命留守江州的王叔姬子??说道:“待大军东出,这江州,乃至整个南方腹地的安危,就托付给您了。务必保证征调粮秣源源不断,安抚新兵,弹压地方,若有蛮夷趁乱异动,准你先行剿抚,不必请奏!” “老臣领命!必不负王上所托,保后方无虞!”姬子??郑重拱手,他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同样重于千均,自从归降姬长伯之后,自己并没有因为庶出身份而被歧视,更是因为镇守阳关多年的功绩,被姬长伯启用,担任江州户厅主事。 此时被委以重任,姬子??激动的眼眶微红,多少年了,这种能做出一番功绩的机会自己一定要珍惜! 安排妥后方,姬长伯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明日,本王亲率江州新军,东出平都!”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移驻,而是一次战略接管。 姬子越已率平都主力东出,作为汉王,姬长伯必须亲自坐镇平都这个汉国东部的核心支点。 这里不仅是前线大军的总后勤基地,更是防范任何势力威胁汉国本土的战略屏障! 其重要性有三: 1. 稳定人心:汉王亲临,能极大鼓舞留守平都诸镇的军民,确保大后方在主力尽出后的稳定。 2. 统筹调度:他能以最高效率,将汉国南北的资源(南方的兵员粮草,北方的军械存贮)进行整合,无缝输送给前线的姬子越。 3. 应对变数:一旦前线战事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或是北方边境有警,他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和决策,为姬子越提供一个绝对稳定和可靠的大后方。 他的行动,与前线姬子越的兵锋,形成了一体两翼的完美配合。 姬子越是刺向楚军胸膛的利剑,而他姬长伯,则是挥动这把剑的、最稳固的手臂和最冷静的头脑。 汉国这架战争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已然全面启动,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动员力与协调性。一场围绕盘龙城和云梦泽的巨大风暴,正在汉楚之间加速酝酿。 第217章 楚国困境 就在汉国为了应对楚国进攻盘龙城的档口,其兵锋直指云梦泽之际,遥远的楚国郢都王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章华台上,楚国的朝会正陷入一片罕见的混乱与喧嚣。与姬长伯乾纲独断、令行禁止的汉营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争吵不休的集市。 “岂有此理!蛮夷小邦,安敢窥伺我大楚腹地!”一位身着绛紫色绣虎纹朝服的老臣——令尹成得,臣须发皆张,声如洪钟,率先发难。 “盘龙城乃我先王所置,镇守云梦,屏护郢都,岂容有失?臣请即刻发兵,增援前线,不仅要全歼庸国余孽,更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军,埋葬在云梦大泽之中!” 他代表的是楚国传统的强硬军事贵族,主张以雷霆万钧之势,粉碎一切挑战,维护楚国在南方的绝对霸权。 “令尹此言差矣!”一位面容清癯、身着深青色文官袍服的大夫立刻出列反驳,他是司马斗椒。 “汉军来势汹汹,绝非疥癣之疾。观其动向,水陆并进,更有北上洛邑寻求大义之名之举,其所图非小!如今我国新君初立,国内人心未附,况且我等刚刚参与了庸地之战,与秦、汉共同瓜分了庸国,国中元气未复。此时若再与汉国全面开战,倾国之力搏杀于云梦泽,万一战事迁延,北方的中原诸侯趁机南下庸地,如之奈何?臣以为,当以抚为主,或可暂缓攻势,遣使责问汉国,迫其退兵。” 斗椒代表着较为谨慎的一派,更关注国内稳定和北方中原的潜在威胁,对在南方沼泽地带与一个新兴势力进行大规模战争持保留态度。 “抚?如何抚?汉王姬长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自他继承巴君之位开始,征战不休,灭充国,灭蜀国,灭褒国,就连他的兄长姬伯安的巴国都被他剿灭,他又岂会因几句责问就退兵?”另一位武将高声喝道,“此时示弱,只会让天下诸侯以为我大楚可欺!必须迎头痛击!” “迎头痛击?粮草从何而来?兵力从何调集?盘龙城下的军队久战疲惫,是否需要轮换?汉军新锐,以逸待劳,岂是易与之辈?”又一位文官提出质疑。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或更准确说是慎战派)争得面红耳赤,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却谁也说服不了谁。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宫殿的穹顶。 年轻的楚王熊恽端坐在王座之上,身着的王袍似乎还有些宽大,衬托出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身形。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争吵的众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圭。 这纷乱的场面,他并不完全陌生。自他通过政变手段取代其兄楚堵敖熊艰上位以来,朝中各种势力从未真正平息。 这些名义上的臣子,实际上是国中的贵族们有的支持,有的观望,有的则暗怀心思。他太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王位,让这些吵吵嚷嚷的臣子们真正俯首帖耳。 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无疑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原本攻略庸国东境,并夺取盘龙城,控制云梦泽,正是他计划中彰显武功、转移国内矛盾的第一步。眼看成功在即,却半路杀出个汉国! 他的内心同样在急剧权衡。令尹成得臣的强硬主张符合他渴望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他何尝不想像历代楚先王那样,开疆拓土,威服四方?但司马斗椒等人的话也像一盆冷水,提醒着他国内不稳、北方有虎的现实风险。 朝堂的争吵,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内心犹豫的外在表现。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呈上一份来自前线的最新密报。 楚成王接过,迅速浏览,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慢慢舒展开,甚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密报不仅详细说明了汉军动向(雷勇轻兵突进、姬子越率主力东出),更提到了汉国使团北上洛邑的消息。 “够了!” 年轻的楚王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众臣一愣,纷纷停下争论,目光聚焦于王座。 楚成王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掷于案上,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令尹成得臣和司马斗椒身上。 “诸卿之议,皆有道理。然,汉军已犯我疆土,欲掠我属邑(指盘龙城),此确凿之事!若我大楚坐视不理,岂非令天下耻笑?周天子久居洛邑,早已无力约束诸侯,一纸空文,何足道哉?汉国欲借天子之名,行扩张之实,寡人岂能让他如愿?”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和王者逐渐觉醒的威严。 “令尹!” “臣在!”成得臣精神一振,大步出列。 “命你即刻统筹粮草兵甲,征调申、息之师,火速增援盘龙城前线!务必将来犯汉军,阻于云梦泽西岸!” “诺!”成得臣高声应命。 “司马!”楚成王又看向斗椒。 “臣在。”斗椒躬身。 “你之顾虑,亦是为国。北境防务不可松懈。增派斥候,严密监视中原各国动向,尤其是郑、宋等国。同时,遣能言之人,携重金前往秦、晋等大国,务必使其保持中立,至少不能在我与汉交锋时趁火打劫。” “臣,领命!”斗椒也明白了楚王的决心,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楚成王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朗声道:“汉国自恃勇力,藐视我大楚。彼欲‘会猎于云梦之野’?好!寡人便成全他!” “此战,不仅要击败汉军,更要彻底拿下盘龙城,吞并庸地,将云梦泽完全纳入我大楚版图!要让天下人知道,寡人即位,非但不会使楚国衰落,反而将带领大楚走向更强盛的明天!”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野心,瞬间点燃了朝堂上主战派的激情。 “大王英明!”群臣(至少是大部分)齐声高呼。 年轻的楚成王,终于在这一片混乱的朝议中,做出了他即位以来第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不惜代价,迎击汉国,夺取盘龙城,以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王权! 楚国的战争机器,虽然启动稍慢,且内部存在分歧,但在年轻君王坚定意志的驱动下,也开始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转向南方云梦泽方向。 一场决定两国国运乃至整个南方格局的大战,已然不可避免。汉楚两架战车,正加速冲向彼此,即将在古老的云梦大泽畔猛烈碰撞。 第218章 教会的情义 楚国的军事动向被楚国境内的多方势力捕获。 除了来自汉国的锦衣卫、商队之外,一直潜移默化,渗透各国的教会组织,因为不断的接济穷人、施粥医人,现在的教会组织已经成了汉国周边各国国内,深得民心的组织。 此时郢都城中,贫民聚集的外城(郭城)中,一群身穿白色素衣,装扮简朴的人正在熬煮稀粥。 衣衫褴褛的楚国奴隶和失地的贫民聚集在粥棚附近,等待施粥。 “善人,我等明日就不再来烦扰您啦,楚王已经下令,动员我等前往云梦泽。”瘦小的男子,满手的老茧,明明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却因为劳累看上去像个野人,随意披散的头发里不时还会蹦出几个跳蚤。 一身素衣的教会主教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却膀大腰圆,四肢粗壮,显然也是穷苦出身,但是却眼神灵动,显然受过一定的教育。 她正是当初教会帮扶过的战争遗孀,她的丈夫死于巴国内乱,受教会感召,接受了教会的教育后,通过海伦组织的教会考试,成为了一名主教。 “孩子,你们要好生照顾自己,凡事莫要强出头,若是遇到危机时刻,就向汉军投降,汉王仁义,必定善待你们。”她没有嫌弃这孩子的不修边幅。 都是从底层出身,她太懂这些从小被遗弃,聚集到一起的孤儿们的可怜之处了。 为首的黑瘦小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的主教,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一旁的小兄弟们在一旁推推搡搡,催着他赶紧说。 主教疑惑,这些孩子这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 最后黑瘦小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善人……能求您一件事么?” 主教虽然疑惑,但是这些孩子几乎都是被她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早就感情深厚。 “善人……能求您一件事么?”黑瘦小伙的声音带着怯意和渴望,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看向主教那温和的脸庞。 主教看着这群半大的小子们推推搡搡,眼中却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沉重与依恋,她心中已然软了几分,柔声道:“好孩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们。” 那黑瘦小伙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微微发颤:“善人……我们……我们能叫你阿姆(母亲)么?”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些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紧张又期盼地聚焦在主教的脸上。 小伙子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道:“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是教会给我们粥喝,是您常来看我们,教我们认几个字,告诉我们做人要善良……我们早就……早就把您当成我们的阿姆了。” 他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马上要走了,去那听都没听过的云梦泽打仗……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我们想……想走之前,能堂堂正正地叫您一声‘阿姆’……可以吗?” 这番话说完,少年们都低下了头,有的偷偷擦泪,有的紧张地搓着衣角,等待着审判一般。 主教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群在苦难中挣扎求生,即将被卷入战争旋涡的孩子,听着他们最简单、最真挚的请求,只觉得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哪里会嫌弃?她只觉得心痛! 这些孩子,所求的不过是一点母亲的温暖,一个或许能让他们在残酷战场上坚持下去的念想。 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同样粗糙却温暖的手,一把将离她最近的黑瘦小伙揽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可以!当然可以!我的孩子们!”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周围所有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年们,张开手臂:“都是阿姆的好孩子!快来,让阿姆再抱抱你们!” “阿姆!” “阿姆!” 一瞬间,少年们压抑的情感决堤了。他们像是归巢的雏鸟,纷纷涌上前去,围抱住他们共同的“阿姆”。抽泣声再也无法抑制地响起,这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找到了短暂依靠的宣泄。 主教紧紧抱着他们,一遍遍地抚摸着他们枯黄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嘱咐:“好孩子们,记住阿姆的话。到了那边,一定要互相照顾,不要冲在最前面。如果……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想办法活下来,汉王是仁德的君王,汉军不会虐待俘虏。阿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喝粥!” 她无法阻止战争,也无法改变他们被征召的命运,但她给了他们一个母亲般的拥抱和一个名字,这或许能在冰冷的战场上,给他们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暖意和牵挂。 少年们带着一声声“阿姆”的呼唤和主教偷偷塞给他们的一点干粮、几句反复叮嘱的“保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粥棚,走向未知的战场。 主教站在原地,久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她默默地在心中向教会所信仰的神灵祈祷,祈祷这些认她做阿姆的孩子们,能在这场由两国君王意志决定的碰撞中,侥幸生还。 同时,这条关于楚国征召贫民、奴隶组成军队开赴前线的详细信息,也通过教会隐秘的渠道,被迅速整理、加密,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最终汇向汉国的方向。 这些情报,或许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着战局的走向,甚至决定着那些少年们的命运。 情报通过教会的联络网,送往东部情报中心的荆门,城中有各个组织的最高联络点,经过整理之后,交给了此时荆门的最高指挥官,刚刚从平都领兵而来的汉王叔——姬子越! 一身戎装的姬子越看着手中的情报,心中了然。 一直以来跟随左右的副将苴茫接过姬子越递来的情报,粗略一看,有些愕然。 “你怎么看?”姬子越淡淡问道。 武将出身的大老粗苴茫,经过这些年在部队中简单的学习,认字之后,已经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 “楚国国力虽大,但国中贵族分为几大势力,互相掣肘,很难全面动员,此次楚王动员的申地、息地兵源,乃是其麾下谋臣申大夫和其母息姬的母国,可以说是楚王的直系兵力,若胜!则楚王大势已成,国中会以楚王马首是瞻。若败……”苴茫嘿嘿一笑。 姬子越难得的朗声大笑,“谁说咱们的苴将军是个粗糙汉子?明明心细的很呐。” “但是啊,这情报中,还有一些细节你没看到,尤其是这一段,动员贫民和奴隶进入行伍。”姬子越指着信中只言片语说道。 苴茫不解,诸侯国征战不都是以奴隶和贫民为主么?汉王这些年推行军功爵制和职业兵役制,精简军队人数,推广火器的使用。 “这就意味着,楚国还是以步卒和车兵这套老战法为主,所以我有一个很大的构想。”姬子越捋须一笑。 第219章 绝望盘龙城 姬子越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云梦泽与郢都之间的广阔地带。 “苴茫,你来看。楚王征发贫奴,仓促成军,看似兵力雄厚,实则外强中干。这些乌合之众,既无严整队列,更缺死战之心。我军新练之火器营,正可在此处大显身手。” 苴茫眼睛一亮:“王叔的意思是……不与楚军主力硬拼车阵,而是利用地形,以火器挫其锐气?” “正是!”姬子越目光锐利,“楚军思维仍停留在车战冲阵、甲士搏杀的老路。他们料想我军会据城而守,或列阵平原决战。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手指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路径:“你亲率三个火枪营,一个炮营,秘密前出至云梦泽东北侧的鹰嘴涧。此地两侧山丘夹峙,中间道路狭窄,楚军大队人马必经于此,且难以展开车阵。待其先头部队进入涧口,主力拥挤于道中时,我军火器齐发,必能使其顷刻大乱!” “妙啊!”苴茫击掌赞叹,“狭窄地形不仅放大火器威力,更能让楚军新征的贫奴士卒恐慌蔓延,自相践踏!末将这就去安排!” “慢,”姬子越叫住他,神色转为凝重,“此战要害,首在隐秘。你亲自挑选精锐斥候,配合教会及锦衣卫提供的情报,严密监控楚军动向,务必掌握其确切开拔时间和行军路线。所有调动,皆需夜间进行,昼伏夜出,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末将明白!” “还有,”姬子越沉吟片刻,“告诉将士们,楚军之中,多为贫民奴隶。若其溃散投降,不得滥杀,当妥善安置。这不仅是大王的仁政,亦是瓦解楚人士气之良策。” “王叔仁德!末将定将王叔之意传达全军!” 苴茫领命而去,帐中只剩姬子越一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鹰嘴涧,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个决定胜负的地点。 这一次,他要让楚王,也让天下诸侯都看清楚,自己的君王是怎样的一位天纵之才,更要让天下诸侯意识到,汉国国威! 数日后,鹰嘴涧。 楚军庞大的队伍果然如姬子越所料,蜿蜒进入峡谷。 申地、息地的贵族战车居于中军,而被强征来的贫民和奴隶们,则衣衫褴褛、手持长兵器护在贵族核心军队周围,他们行走在队伍的前后两端。 队伍拉得极长,在山涧中缓慢前行,人喧马嘶,秩序已然有些混乱。 那名曾在郢都外城呼唤主教的瘦弱少年,也在队伍中,他惶恐地看着两侧陡峭的山崖,不安地攥紧了怀中主教偷偷塞给他的干粮。 就在楚军先头部队即将走出涧口,后卫也即将进入涧内之时——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两侧山丘爆发!汉军精心布置的虎蹲炮、抬枪以及装备火铳的弓弩手同时开火!硝烟弥漫,弹丸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狭窄的涧谷瞬间成了死亡陷阱。炮弹落入密集的楚军队列,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战马受惊,拖着战车横冲直撞,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尤其是缺乏甲胄防护、本就心惊胆战的贫奴士卒,在第一轮打击下便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冲乱了贵族甲士试图整队的阵型。 “不准退!违令者斩!”楚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甚至挥剑砍杀逃兵,但根本无法阻止雪崩般的溃败。 山丘上,苴茫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将军,敌军乱了,敌军乱了”汉军侍卫兴奋地报告。 苴茫点了点头:“命令伏兵出击,重点攻击楚军贵族战车所在的中军!’” “诺!”军旗挥舞,号角齐响,军令一出,全军出击! 更多的汉军士兵从隐蔽处杀出,如同猛虎下山,直插已成一盘散沙的楚军心脏地带。 “跪地不杀!”的呼喊声在山谷中回荡,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击垮了许多被强征而来者的抵抗意志。 他们纷纷丢弃武器,跪伏在地。 那名黑瘦少年早在炮声响起时就趴在了地上,听到喊话,他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长矛,心中想起主教“阿姆”的叮嘱,涌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楚军的贵族战车在火器和精锐汉步卒的夹击下,纷纷倾覆,率领前军的申地旗帜在混乱中折断…… 鹰嘴涧之战,以汉军的完胜告终。 楚王寄予厚望的直系援军遭受重创,数千人的阵亡,万余人被俘,消息传回郢都,举国震动,原本观望的各大贵族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刚刚坐上楚王的位置,首战大败,嫡系部队伤亡严重,直接动摇了楚国王庭的稳定。 以大司马为首的贵族表面上调兵遣将,准备西进援救楚王剩余的兵力,以及苦战盘龙城的楚国主力,但是实际上却故意拖延,有意坐视申、息两地兵力被汉军一路追杀。 楚王瘫坐在王榻之上,还是少年的楚王面对大败,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作为保王党,拥立楚王的大司农和王叔宗正熊坚也有些垂头丧气,申地和息地虽然是王上嫡系,但是跟他们两人的麾下没多少关系,直此多事之秋,手中多一份兵力也好让自己在这楚国朝堂多一份话语权。 此时大司农率先出声安慰楚王。 大司农整理了一下衣冠,趋前几步,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王上,鹰嘴涧小挫,实非战之罪。姬子越狡诈,避我锋芒,利用地利诡袭,胜之不武。我大楚根基,在于江汉千里,带甲百万,岂是一战可撼动的?” 他略微抬头,观察了一下年轻楚王的脸色,继续道: “申、息两军将士为国捐躯,其忠可嘉,其勇可鉴。当务之急,是妥善抚恤伤亡,整饬剩余军马,示天下以王上仁德,则将士用命,人心可聚。”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更显推心置腹: “况且……经此一事,谁是忠贞护主之臣,谁是首鼠两端之辈,王上心中想必更为清明。大司马那边,援兵迟迟未至,其心……呵呵。” 他适时地停住,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大司农的话语既承认了失败,又巧妙地将败因归咎于敌人的诡计和己方某些势力的不作为,同时给年轻的楚王描绘了重整旗鼓的希望,并将当前的危机转化为巩固王权的机会。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在提醒楚王认清现实,并暗示应趁机收回权力。 大司农话音刚落,王叔宗正熊坚也立刻上前,他的语气更为激昂: “大司农所言极是!王上,申、息之兵虽损,但我郢都精锐尚在,各地封君亦有力可借。眼下关键,在于稳住朝局,速派得力之人接管申、息两地防务,绝不能让汉军趁势东进!至于大司马……” 熊坚冷哼一声:“他既然忙于‘调兵’,无暇东顾,那么王畿左近的军务,王上便可名正言顺地交由更忠诚的将领统辖。臣愿保举数人,皆忠勇可恃!” 两位重臣一唱一和,逐渐将话题从失败的沮丧引向了权力重整和下一步行动。 年轻的楚王无奈的点点头,母亲息夫人交给自己的家底,一战就输光了,现如今只能唯这两位重臣马首是瞻。 在他们的引导下,眼神渐渐从慌乱变得坚定起来。 他坐直了身体,开始意识到,这场失败或许真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从贵族掣肘中挣脱出来、真正掌握权力的开始。 第220章 充城大夫司马伦 姬长伯收到鹰嘴涧大胜的消息时,已坐镇平都三日。三翎骑兵浑身汗湿,怀揣着捷报,几乎是踉跄着闯入议事厅,那声“大捷——”的呼喊,穿透了厅内凝滞的空气,让满座文武瞬间起身。 姬长伯指尖捏着捷报,目光扫过“楚军折损六千,被俘万余”的字样,指节微微泛白。 “大王,”平都兵厅主事公孙衍上前一步,声音难掩激动,“王叔此役,不仅破了楚军主力,更挫了楚王锐气!眼下郢都震动,楚贵族各怀心思,正是我军东进的良机啊!” 议事厅内顿时附和声四起,有人提议趁势拿下申、息二地,有人主张派人招降楚地流民,唯有原苍溪旧部,现充地大夫——司马伦立于角落,眉头微蹙。 姬长伯瞥见他的神色,心中忽然想起当初三名拒绝发兵支援阆中的三名兵部侍郎,其中文景已经是汉中总督,罗优随自己南征北战,早就从一镇仟夫长做到了蜀地镇守的位置,于是心有所动,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司马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司马伦闻言连忙躬身道:“大王,鹰嘴涧大胜固然可喜,但臣有三忧。其一,楚军虽败,郢都精锐未损,且楚王身边有大司农、熊坚辅佐,恐会借机收拢权力,整顿防务;其二,大司马虽拖延援兵,却握有楚地半数兵权,若其与楚王和解,或与其他贵族结盟,我军东进之路仍难;其三,子越大人麾下火器营损耗如何?后续补给能否跟上?毕竟火器需硫磺、铅弹,皆赖后方转运,不可不虑。”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让厅内的热烈瞬间降温。姬长伯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平都舆图前,手指点在平都与申地之间的通道:“司马大夫所言极是。胜利最易让人忘形,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捷报。”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公孙主事,即刻调粮三万石、硫磺千石,由陆路运往鹰嘴涧,务必保障王叔的补给;此外,派使者前往云梦泽周边,安抚流民,凡愿归汉者,免三年赋税,编入屯垦营。” “臣遵旨!”公孙衍躬身领命。 “司马大夫,”姬长伯又看向司马伦,“你亲自草拟文书,送往郢都周边的各地封君处——不必提招降,只说‘汉楚交战,百姓遭殃,若封君愿止戈,汉国愿与其通商,共享盐铁之利’。” 司马伦眼中精芒一闪,王上这是要重新启用自己了!想来也是,自己当初原本就是楚国旧官,因不满文王四处征伐才背井离乡,于是当即欣然领命。 待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剩姬长伯一人。 他再次拿起捷报,目光落在“贫奴降者,皆妥善安置”那句上,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子越王叔不仅懂军事,更懂人心——这些被俘的楚地贫奴,本就是被楚王强征入伍,若能善待他们,让他们在汉地安家立业,日后便是瓦解楚国民心的利器。 正思忖间,内侍来报,说教会的主教求见。姬长伯微微一怔,随即道:“请他到偏厅。” 片刻后,身着素色教袍的主教走进偏厅,手中捧着一个木盒。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制信物,还有一封书信。 “大王,”主教声音温和,“此信是郢都教会的同仁所写,半月前托人送出,今日才到平都。信中说,楚王强征贫奴时,曾有教徒暗中相助,其中有位少年,名叫阿禾,恰在鹰嘴涧的楚军中。” 姬长伯拿起书信,快速浏览。信中写道,阿禾本是郢都外城的孤儿,被主教收养,后因楚王征丁,被迫入伍。 鹰嘴涧之战时,阿禾听到汉军“弃械跪地者不杀”的呼喊,放下了武器,如今已随降兵前往汉地的屯垦营。 “阿禾……”姬长伯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抬头看向主教:“教会在楚地的信徒,多是贫奴与流民吧?” “正是,”主教点头,“他们饱受压迫,更渴望安稳的生活。” 姬长伯沉吟片刻,道:“烦请主教告知郢都的同仁,若有机会,可让信徒们暗中传递我们汉国的消息——不必涉及军事机密,只需告知百姓们汉地的情况,比如屯垦营的赋税、孩童可入学堂之事。” 主教眼中一亮,躬身道:“大王仁慈,此举必能让更多楚地百姓知晓汉国的仁政,届时必定万众归心!” 主教离开后,姬长伯站在窗前,望着平都城外的田野。 此时正值初夏,田野里的麦子长势正好,农夫们在田间劳作,一派平和景象。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看到的汉楚争霸——那时的汉朝,靠的是骑兵与车阵,耗时数年才平定楚国。 而如今,有了火器,有了人心向背,或许这场战争,能更快结束。 但他也清楚,前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楚王虽年轻,却非昏庸之辈,有大司农、熊坚等楚国王族辅佐,定会重整旗鼓;大司马手握兵权,若与楚王达成和解,楚国的实力仍不可小觑。更重要的是,其他诸侯也在观望——若汉国不能持续取胜,他们便会转而支持楚国,以长江以南的平衡。 “看来,下一步要拿下申地了。”姬长伯轻声自语。申地是楚国的东部门户,若能夺取申地,不仅能切断楚军西进的通道,还能将上庸以东的大片领土与楚国本土分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平都划到申地,又从申地划到上庸,上庸作为汉国第一大城,拥有整个汉国最多的人口,即便有贾富这么多年引进人口的努力,但是上庸毕竟是曾经的伯爵上国,千年传承不容小觑。 只有打通上庸和那处之间的广袤土地,汉国才能实现国内的通商流转,而不必看楚国的脸色。 只要稳步推进,善待百姓,瓦解楚国的内部势力,终有一日,甚至汉国的旗帜都会插在郢都的城楼上。 随着鹰嘴涧的大胜,盘龙城之围顺势而解,整个云梦泽的楚军势力十不存一,不成气候,而盘龙城尚且还有一群庸国残党,若是强攻恐落人口实,而且大夫人毕竟还是自己的嫡母,若是撕破脸对自己的名声影响不好。 思索再三,姬子越还是下定决心,先拿申地! 姬子越休整完毕后,姬长伯下旨,命姬子越率火器营、步兵营共两万余人,向申地进发;同时,命大将苴茫率骑兵一万,从侧翼迂回,牵制楚军的援军。 旨意送出的那天,平都下起了一场小雨。姬长伯站在城楼上,看着军队缓缓出城,玄色的战旗在雨中猎猎作响。 而此时的郢都,正陷入一片混乱。楚王坐在王榻上,手中捏着大司马送来的奏折,奏折中说“汉军势大,需暂缓出兵,待整顿军备后再图反击”。 可他心里清楚,大司马不过是想借机保存实力,争夺权力。 “王上,”大司农走进殿内,神色凝重,“汉军已向申地进发,若申地失守,郢都西北便彻底空虚,一旦汉军渡江,我们将无险可守。臣请命,调郢都精锐三万,前往申地驰援!” 楚王抬头看向大司农,眼中满是疲惫:“三万精锐?若郢都空虚,大司马若趁机发难,怎么办?” 大司农沉默片刻,道:“王上,眼下是外患大于内忧。若汉军拿下申地,楚国便会陷入被动,届时大司马即便发难,也无济于事。况且,臣已安排人手监视大司马的动向,若他有异动,可即刻禀报。” 楚王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大司农所言。但你要记住,这三万精锐,是郢都最后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臣遵旨!”大司农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楚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鹰嘴涧的位置,眼中满是恨意。他想起息夫人临终前的嘱托,让他守住楚国的基业,可如今,不仅申、息二地的兵力折损大半,连郢都也面临着汉军的威胁。 “姬子越……姬长伯……”他咬牙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报仇雪恨。 第221章 司马伦的好消息 司马伦领命后,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楚国士人常穿的深衣,只带了数名精干可靠的随从,乘坐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开了平都。 他深知,对于郢都周边那些盘根错节、心思各异的封君贵族们,以汉国使臣的煊赫身份直接压上去,反而会激起警惕与抵触。他需要的是利用自己曾是楚国旧官,与许多封君门下臣属甚至封君本人有旧谊的身份,进行一场“旧友叙谈”式的游说。 他的第一站,是位于郢都以西、汉楚缓冲地带的一位中等封君——安陵君。安陵君领地不大,但位置关键,且其门下食客中,有司马伦昔日在楚国朝堂为官时的同窗好友。 在一处隐秘的别院,司马伦与这位旧友“偶遇”。酒过三巡,谈及当下局势,旧友唉声叹气,言及楚王为应对汉军,加征赋税,连他们这些封君也感压力,更别提领地内的百姓。 司马伦见时机成熟,便屏退左右,低声道:“兄台可知,我如今在汉王麾下效力?” 旧友一惊,随即了然,苦笑道:“司马兄是觅得明主了。汉国如今兵锋正盛,鹰嘴涧一战……唉。” “非为炫耀兵威而来,”司马伦正色道,“汉王深知,战端一开,苦的是黎民百姓,乱的是商贾流通。楚王加征,贵族盘剥,最终民不聊生。汉王有意,与愿止戈安民,并与封君通商。” “通商?”旧友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通法?如今两国交战,商路几乎断绝。” “正是因交战而断绝,才需另辟蹊径。”司马伦取出一卷帛书,“汉国愿以平价供应盐、铁、布匹,换取楚地的药材、皮革、漆器。尤其是盐铁,汉国掌控蜀地井盐与越嶲铁矿,来源稳定,价格可比郢都官市低三成。且交易地点可设在双方默许的边境地带,由贵方信任的商队接手,汉国保障交易安全。” 旧友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盐铁是命脉,楚王收紧资源,他们这些非核心圈的封君获取不易,且价格高昂。汉国此举,简直是雪中送炭,更是巨大的利益诱惑。 “汉王……有何条件?”旧友谨慎问道。 “条件很简单,”司马伦微微一笑,“只需封君承诺,在其辖境内,不主动与汉军为敌,不参与对汉地商队的劫掠,并……对郢都可能的征调,稍作‘拖延’即可。并非要诸位背主,只是在这乱世,为自己,也为辖下子民,留一条后路,寻一份活路。”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将通商互利与“止戈安民”的大义联系起来,又给了封君们一个看似不背叛,只是“灵活应对”的台阶。 安陵君的这位旧友心动了,当夜便秘密引荐司马伦见到了安陵君本人。经过一番密谈,利益权衡之下,安陵君最终默许了与汉国的秘密通商协议。 首战告捷,司马伦信心大增。他依葫芦画瓢,凭借过往的人脉网络,或直接拜访,或通过中间人传话,陆续接触了郢都周边、申地附近乃至云梦泽区域的十余位封君或实权大夫。 他游说的核心始终不变:强调汉国的物资优势(尤其是盐铁)和通商便利,描绘通商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弱化政治要求,只强调“局部止戈”和“保境安民”的“道义”;同时,巧妙地利用楚国内部的矛盾,暗示与汉国交好可以增强自身在楚王与大司马争斗中的筹码,或抵御来自其他大贵族的侵轧。 过程中并非一帆风顺。有封君态度暧昧,有待价而沽;也有忠于楚王的封君严词拒绝,甚至试图扣押司马伦。但司马伦行事谨慎,消息灵通,总能化险为夷。而随着他与更多封君达成默契,一条条隐秘的商路开始重新流淌起来。 汉国的食盐、铁器、优质布匹,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楚国的肌体。这些物资缓解了部分封领地的匮乏,也使得这些封君对汉国的依赖和好感悄然滋生。更重要的是,正如姬长伯所期望的那样,与通商相伴的,还有关于汉地“赋税轻”、“孩童可入学”、“降卒得安置”的消息,在这些封君的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开始在其领地内缓慢传播。 当姬子越的大军开始向申地外围堡垒发起试探性进攻时,司马伦的游说成果开始显现。 部分临近战区的封君,果然对郢都要求出兵协防、输送粮草的指令阳奉阴违,或是拖延,或是只派出少量老弱敷衍。 这使得驻守申地的楚军主力,在后勤和侧翼支援上,都感到了无形的掣肘。 郢都王宫。 楚王听着大司农关于申地前线军需筹措困难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安陵君说府库空虚,只能提供预定三成的粮草?西华君派来的援兵只有五百,还多是步卒?”楚王猛地一拍案几,“他们是想看着申地落入汉贼之手吗?!” 大司农叹了口气,低声道:“王上,恐怕……不仅仅是消极怠工。臣收到风声,近来边境有些不该出现的物资在流通,价格低得惊人。似乎……有些封君,私下里和汉国搭上了线。” “什么?!”楚王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查!给寡人彻查!是谁敢通敌叛国?!” 大司农面露难色:“对方行事隐秘,且……牵涉可能甚广,若贸然严查,恐生内乱。” 楚王胸口剧烈起伏,他明白了,姬长伯这一手“通商”加“谣言”,比单纯的军事进攻更狠毒!这是在从内部瓦解他的统治根基! 他看向舆图上标出的申地,又想到正在逼近的姬子越大军,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外有强敌压境,内有贵族离心,这盘棋,似乎越来越难下了。 而此刻的司马伦,已经悄然离开了最危险的郢都周边区域,正向下一个目标,位于楚国东南部、同样对楚王政策不满的一位大封君的领地进发。 第222章 景氏的取舍 司马伦的马车行驶在通往东南的蜿蜒小道上,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视线。 随从们扮作寻常商队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越往东南,楚王直辖的力量便越弱,地方封君的势力越强。 他的新目标是景氏一族的族长景桓。景氏乃楚国三大世族之一,封地辽阔,私兵过万,且素来与楚王熊疑有隙——当年楚王继位时,景氏支持的乃是另一位公子。 这份旧怨,加上近年来楚王为加强集权对世族的打压,使得景桓对郢都的诏令常常阳奉阴违。 要见景桓,比见安陵君那样的中等封君难上数倍。司马伦在景氏主城“稷城”外的一处别馆住了下来,通过层层关系,终于联系上了一位在景桓身边说得上话的幕僚,也是他当年在楚国太学时的前辈,名为昭奚。 昭奚须发已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在别馆密室中见到司马伦,并未过多寒暄,直接道:“司马伦,你胆子不小。汉国使臣,竟敢深入我景氏腹地。可知我若将你绑了送去郢都,便是大功一件?” 司马伦从容一笑,替昭奚斟满酒杯:“昭奚先生若要拿我,此刻坐在我对面的就不会是您,而是景氏的甲士了。先生乃智士,当知眼下楚国局势,危如累卵,景氏独善其身恐怕不易。” 昭奚哼了一声:“危言耸听。汉军虽暂据上风,但我楚国幅员辽阔,根基深厚,岂是轻易可亡?” “先生所言不虚,楚国根基确厚,”司马伦话锋一转,“但这根基,如今还牢牢握在郢都手中吗?申地前线,楚军将士缺衣少食,侧翼无人策应,只因后方诸多封君拖延推诿。这其中,难道没有景氏的影子?” 昭奚默然不语,只是慢慢饮酒。景桓确实对郢都的征调命令置若罔闻。 司马伦继续道:“楚王疑心日重,大司马屈弓揽权,他们对付不了汉军,难道还收拾不了国内不听话的世族?待前线压力稍缓,只怕就要着手清算内部了。届时,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昭奚抬眼,目光如电:“你这是离间?” “不,我是陈述一种可能。”司马伦身体微微前倾,“汉王无意灭绝楚国社稷,亦知景氏等大族在楚地根深蒂固。汉王所求,乃止戈息兵,恢复商旅,共安黎民。对于愿与汉国友善者,汉国视若盟友。盐铁布帛,乃至将来平定后的商贸特权,皆可共享。” 他取出一份比给安陵君时详细得多的帛书,推到昭奚面前:“此乃汉王亲拟的意向,请先生过目。汉国愿以低于郢都官市四成的价格,长期、稳定向景氏供应蜀盐、苍溪精铁,并开放边境特定市集,允景氏商队优先交易。此外,汉国可承诺,若将来局势有变,必保景氏封地宗庙不失,家族荣耀不坠。” 昭奚看着帛书上列出的物资清单和优惠条件,尤其是那“保封地宗庙”的承诺,手指微微颤动。这已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是涉及家族存续的政治保证了。 “汉王……好大的手笔。”昭奚缓缓道,“只是,我如何信你?空口无凭。” “汉王重诺,天下皆知。鹰嘴涧降卒,如今已在汉地安居乐业,此乃明证。”司马伦道,“若先生仍有疑虑,我可留在稷城为质,待首批交易完成,再行离去。届时,是真是假,自有分晓。” 昭奚盯着司马伦看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你且在此等候,我需面见君上。” 三日后,司马伦被秘密接入景氏府邸深处。在一间守卫森严的书房内,他见到了年近五旬、不怒自威的景桓。 景桓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问道:“姬长伯欲与我通商,除了不与他为敌,还要什么?” 司马伦深深一揖:“汉王只望,在必要时,景氏能秉持‘安楚’之心,劝谏楚王,勿使战火绵延,徒耗民力。若郢都一意孤行……望景氏能为自己,为楚地苍生,择一明路。”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希望景氏在关键时刻,能站在汉国一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可能……推动楚王的更迭。 景桓沉吟良久,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的爆响。最终,他抬起眼,沉声道:“盐铁交易,可先进行。你,可暂留稷城。至于其他……容后再议。” 这已是极大的进展。司马伦心中一定,知道景桓已然心动,只是身为大族领袖,行事需更加谨慎。 就在司马伦成功与景氏搭上线的同时,郢都的王宫内,气氛已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楚王熊疑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有申地前线将领抱怨援军不至、粮草不济的,有地方官报告发现汉国物资流通、物价出现波动的,更有密探呈报,隐约有“楚王无道,汉王仁德”的流言在民间和部分低级贵族中传播。 “查!给寡人狠狠地查!”楚王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疯狂,“凡是与汉国可能有勾结的封君、大夫,名单列出来!还有那些传播谣言的刁民,抓到一个,杀一个!” 大司马屈弓在一旁,面色同样凝重:“王上,此刻若大兴牢狱,恐人人自危,反而逼得那些人倒向汉国。” “难道就任由他们蛀空寡人的江山吗?”楚王怒吼。 屈弓眼中寒光一闪:“自然不能。但需讲究策略。臣建议,一方面,派出得力干员,秘密调查与汉国通商最积极的几个封君,拿到实证,再以雷霆手段处置一两个,以儆效尤。另一方面,王上可下诏,申明保境安民之决心,适当减免部分赋税,稳定人心。同时,加强对前线军队的控制,提拔忠于王室的将领……” 楚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屈弓所言是老成谋国之策。他疲惫地挥挥手:“就依大司马所言去办。还有,那个司马伦……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郢都的追捕网悄然撒开时,司马伦在景氏的庇护下,相对安全。 他并未闲着,通过景氏的关系网络,将通商和游说的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 一条条隐秘的商路如同毛细血管,将汉国的物资和影响力不断注入楚国的躯体。 然而,危险终究来临。楚王派出的密探循着一些蛛丝马迹,查到了稷城。景桓虽然权势滔天,但也不可能完全屏蔽郢都的耳目。 一日深夜,昭奚匆匆来到司马伦的住处,面色严峻:“郢都来人了,似乎是冲着你来的。君上虽能暂时遮掩,但此地已不安全。你必须立刻离开。” 司马伦心中凛然,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他迅速收拾行装,在景氏心腹的掩护下,趁着夜色,从稷城一道隐秘的侧门离开。 然而,他们刚出城不到十里,在一片林地旁,便被一队黑衣骑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阴鸷,正是楚王麾下负责密探事宜的中郎将,冷央。 “司马先生,”冷央的声音如同寒冰,“王上想念你得紧,随我回郢都叙叙旧吧。” 司马伦的随从立刻拔刀护卫在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林地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弓弦震动之声,数支利箭破空而来,并非射向司马伦一行人,而是精准地钉在冷央马前的土地上,阻其前进。 紧接着,一队衣着各异,但行动矫健、目光锐利的人马从林中涌出,为首一名汉子对着冷央抱拳道:“冷中郎将,司马先生乃我景氏贵客,君上有令,需护其周全。还请中郎将行个方便,莫要让我等难做。” 冷央脸色一变,他认得对方是景氏门下最精锐的私兵头领之一。景桓竟然不惜为了一个汉国说客,公然与王命对抗? 双方对峙,杀气弥漫。冷央衡量着局势,己方人数不占优,若强行拿人,必然与景氏私兵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良久,冷央咬了咬牙,狠声道:“好!好一个景氏!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报王上!”说罢,悻悻地一挥手,带着手下调转马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司马伦看着前来接应的景氏私兵首领,深深一揖:“多谢壮士,多谢景君!” 那首领还礼道:“先生不必多礼,君上言,交易既始,便是盟友。请先生速行,后续路途,我等会暗中护送,直至先生安全离开楚境。” 司马伦知道,经此一事,景氏与郢都的裂痕已近乎公开化,而自己与汉国,也真正在楚国腹地,埋下了一颗足以撼动大局的钉子。 他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稷城的方向,又转向西方,那里是汉军与楚军对峙的申地,也是王叔姬子越即将建功立业的战场。 “内部分化已成,接下来,就看外部的雷霆一击了。”司马伦心中默念,马车向着汉国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使命,已超额完成。 第223章 还于旧都 申地前线,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郢都王宫,每一封都带着不祥的印记。 “报——汉将姬子越前锋已克临皋,守将不战而退!” “报——西陵城高挂免战牌,汉军游骑已至城下窥探!” “报——安陵君所派五百援军途中遭遇小股汉军斥候,未经接战便溃散退回!” 楚王熊疑看着这些奏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最后猛地将一整叠竹简狠狠摔在大殿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熊疑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阶下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君王喷火的目光。 “姬子越区区三万兵马,竟敢在我大楚腹地如入无人之境!各城守将畏敌如虎,只知龟缩城内!寡人养兵千日,就用在这个时候吗?!”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猛地盯在了站在武官首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司马身上。 “大司马!”熊疑的声音冰冷刺骨,“半月前,寡人便下令,命你速调鄢、郢、陈三地封君之兵,汇同王师中军,前往申地阻截汉军。如今呢?姬子越都快打到申城下了!你的援军在哪里?难道要我楚国王都的城墙,去迎接汉军的兵锋吗?!” 这已是近乎直接的质问,将战事不利的责任大半推到了执掌军权的大司马身上。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大司马须发微白,面容沉静,但紧抿的嘴角透露着他内心的波澜。他缓缓出列,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平稳:“王上息怒。援军未至,臣确有失职之处。然其中缘由,错综复杂,非臣一人之力可速解。” “复杂?”楚王冷笑一声,“寡人倒要听听,如何个复杂法!” 大司马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眼神闪烁、大多出身贵族的大臣们,沉声道:“其一,征调令虽下,但各地封君响应迟缓。安陵君称府库空虚,兵员不足;西华君言境内有盗匪滋扰,难以分兵;景氏……至今未有明确回复。其所派之兵,非老即弱,且粮草多要求郢都供给。此等援军,纵使抵达前线,恐亦难堪大用,反成累赘。” 他每说一个名字,殿内相应派系的官员脸色就难看一分。这是公然将封君们阳奉阴违的局面摊开在了朝堂之上。 “其二,”屈弓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近来边境多有来历不明之商队活动,以极低价格售卖盐铁布匹。臣怀疑,此乃汉国姬长伯之诡计,以利诱之,动摇我封君之心志。部分封君恐已与汉国暗通款曲,这才对王命虚与委蛇,甚至暗中阻挠援军集结。” “通敌?!”楚王瞳孔骤缩,他虽然有所猜测,但由大司马在朝会上公然提出,性质已然不同。“可有实证?” “臣已派人密查,然对方行事隐秘,线索多指向安陵、西华等君,但……缺乏铁证。”大司马坦言,“且牵涉甚广,若贸然动手,恐引发内乱,正中汉国下怀。” “难道就任由他们资敌叛国吗?!”楚王怒不可遏。 “王上!”一位隶属于大司马派系的将领出列,“大司马所言极是!如今前线将士不仅面临汉军压力,更需提防来自后方‘自己人’的掣肘!军心士气,皆受此影响!末将听闻,甚至有汉国细作散布谣言,诋毁王上,鼓吹汉政,军中亦有所流传!” 又一位文官模样的老者颤巍巍出列,是掌管财政的大司农:“王上,国库确已捉襟见肘。连年征战,加之前次鹰嘴涧之败损耗巨大,如今又要供应前线,还要应付各地封君索要的粮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若再强行加征,恐生民变。” 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分析局势,实则将楚国内部的重重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贵族间的倾轧、财政的窘迫、民心的浮动——彻底暴露无遗。 楚王熊恽坐在王座上,听着这些汇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原本想借朝会向大司马派系施压,整合力量对抗汉军,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内忧外患的楚国。 姬长伯的“通商”和“谣言”,像两把无形的软刀子,精准地刺入了楚国看似强大躯体的脆弱关节。 如今外敌临门,这些平日被权力平衡掩盖的裂痕,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大司马再次躬身,语气沉重:“王上,当务之急,非是苛责何人,亦非急于集结一支军心涣散、来源复杂的援军。臣以为,应双管齐下:一方面,派能言善辩之重臣,携王命与厚赐,亲自前往各摇摆封君处,陈明利害,许以好处,力求稳住他们,至少确保其中立;另一方面,集中现有忠于王室的兵力,固守申城等关键据点,利用城防消耗汉军锐气。汉军劳师远征,补给线长,久攻不下,其势自沮。” 这是老成持重之策,承认了短期内无法在野战中击败姬子越,转而寻求稳住阵脚,拖延时间。 楚王熊恽靠在王座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深知大司马的策略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但那种无力感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仿佛能看到,姬子越的汉军在楚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而他的臣子们却在各自算计。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依大司马所言去办。另,悬赏千金,增派高手,务必给寡人拿下司马伦!寡人要他的人头,祭奠我楚国阵亡将士!” 朝会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散去。楚王的命令被下达,但执行起来却阻力重重。奉命去“安抚”封君的使者,大多吃了软钉子回来。 而申地前线的姬子越,在试探出楚军外强中干、援军无望的虚实后,终于不再犹豫,开始对申城外围的最后几座堡垒,发起了猛攻。 郢都的争吵与困境,暂时还传不到汉国境内。与楚国朝堂上的焦头烂额相比,汉国的东部中枢平都城,正沉浸在一片蓬勃发展的朝气之中。 平都城主府内,姬长伯看着案头两份并排摆放的文书,一份是前线姬子越送来的最新军报,详细描述了楚军各部畏缩不前、申地指日可下的乐观局势;另一份,则是以内阁首辅以及各房会首脑,联合工部、户部、吏部等多位尚书联名上奏的《请还都江州疏》。 军报让他欣慰,而这份奏疏,则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蜀地垦荒和水利工程的成效,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都江堰体系的进一步完善和延伸,如同强健的动脉血管,将曾经肆虐的洪水化为甘霖,滋养着成都平原乃至整个巴蜀大地。 新开垦的良田阡陌纵横,稻浪翻滚,去年秋收的粮仓爆满,户部甚至开始为如何储存这前所未有的丰收而发愁。 粮食的充沛,带来了人口的稳定增长和手工业的繁荣,汉国的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夯实、膨胀。 内阁众人的奏疏写得情真意切,条理分明: “……夫江州者,我国之旧都,龙兴之地也。昔者先王据此而王巴蜀,根基深厚,民心思附。今鹰涧大捷,国威已振;申地用兵,开疆拓土在即。然观天下之势,楚虽疲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中原诸国,虎视眈眈,未可遽然图之。当此之时,宜深根固本,以俟天时。” “江州地处腹心,四塞险固,有山川之险可依,无四面受敌之忧。且蜀地安定,沃野千里,粮秣充盈,甲兵犀利。蜀地物资顺江而下,三日便可抵达垫江码头!” “再者,自王上移驾江州督政以来,巴蜀气象一新,政令畅通,百业兴旺。此乃地利人和之所钟。还都江州,非退守之策,实乃进取之基。待他日国力鼎盛,兵精粮足,则顺江而下,可吞楚;北出剑阁,可图秦。望王上察之,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 姬长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奏疏的封面。房会等人的考虑,与他近来的思虑不谋而合。 汉国的都城,一直以来都更像一个前进基地,随着战线的推进而不断迁移,虽然彰显了锐意进取的姿态,但也带来了行政效率的损耗和根基不稳的隐患。 灭蜀之后,都城定于郫邑,北上汉中之后,要不是文景劝阻,又差点迁都汉中。 如今,凭借鹰嘴涧的胜利和姬子越在申地的攻势,汉国已经获得了宝贵的战略缓冲和前所未有的威望。是时候停下来,好好经营一下基本盘了。 楚国正在被他的“商战”和“银弹”软刀子割肉,内部矛盾激化,这给了汉国一个难得的战略窗口期。 这个窗口期,不应该全部投入到无休止的扩张中,更应该用于内部的消化、整合与强化。 一个稳定、富庶、强大的巴蜀根据地,远比在楚国境内争夺一城一地来得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还都江州,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政治信号:汉国的战略重心,将从持续的对外扩张,暂时转向内部的巩固与发展。 这既能安抚国内因连年征战而产生的疲敝情绪,也能让像楚国安陵君之类心怀异志的封君更加动摇——汉国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这让他们待价而沽或者改换门庭的投机成本大大增加。 深思熟虑之后,姬长伯终于做出了决定。 数日后,汉王诏令颁布天下: “咨尔臣民!朕奉天命,统御汉土,夙夜匪懈,唯以安邦定国为念。赖祖宗福佑,将士用命,今巴蜀大治,仓廪充盈,此乃根基永固之象。江州形胜,控扼西南,民丰物阜,实为王业之基。兹承天意,顺民心,决意自即日起,正式还都江州,以定国本,以慰万民!” “所有中枢机构,悉数迁回江州。原前线行在,改为征楚行军大总管府,由姬子越全权节制前线一切军务,许其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诏书一下,汉国上下为之震动。迁都的行动庞大而有序地展开,大量的文书、官员、物资顺江而下,从郫邑迁向江州汇集。这座古老的城池,即将再次成为汉国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绝对中心。 消息传到郢都,楚王熊疑和那些还在为援军、粮饷扯皮的贵族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汉国此举,并非退缩,而是像一名高明的拳手,将挥出的拳头暂时收回,不是为了放弃攻击,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下一次的出拳,必将更加猛烈、更具毁灭性。 原本在平都督战的姬长伯返回了江州! 姬子越在申地前线接到王令,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明白自己这位子侄的深意。 他不再需要担心后方掣肘,可以更加放手地在楚国腹地掀起风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是一个正在变得空前稳固和强大的汉国! 第224章 再征楚地 申地外围,汉军大营,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姬子越卓立于帅帐之外,遥望着南方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土地,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数年之前。 那时,他还不是汉国的王叔,而是巴国的王弟公子越。 江州城头,他的兄长,巴王,亲手为他斟满壮行酒,目光中既有期许,亦有隐忧。 彼时,楚国在楚文王的率领下,如日中天,灭邓、吞申、并息,铁蹄踏破汉淮诸国,甚至强夺了申君夫人息妫,生下如今的楚王熊恽(又称熊疑,恽为其名)。楚师挟大胜之威,竟然逼迫巴国为其仆从,跟随他一起灭申。 他,姬子越,临危受命,率三万巴蜀子弟,迎战楚文王亲率的六万得胜之师。 那是一场看似悬殊的对决,却成就了他“巴蜀战神”的威名。 他以逸待劳,巧妙利用地形,在扞关(一说为今重庆奉节一带)设伏,大破楚军,一举扭转了巴国的危局。 那一战,打掉了楚国的嚣张气焰,也奠定了巴国与楚国长期对峙的基础。 “灭邓、灭申、灭息……强抢申君夫人……那时的楚国,何等强横霸道。”姬子越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楚文王若在天有灵,看到他儿子如今这番光景,不知作何感想。” 当年的楚国,楚王一声令下,四方封君莫敢不从,大军所指,诸侯披靡。 而如今,同样是面对他姬子越的兵锋,楚王熊恽却连像样的援军都集结不起来,只能依靠直属的王师和部分忠心的封君苦苦支撑。 司马伦的纵横捭阖,汉王姬长伯的“通商”妙计,已然从内部动摇了这个南方巨人的根基。 “威望不足,难以调动封君私兵……熊恽,你比你父亲,差得太远了。”一丝冷峻的笑意掠过姬子越的嘴角。这是天赐良机,也是他洗刷当年巴国被楚长期压制之耻,为如今汉国开疆拓土的最佳时机。 他豁然转身,走入帅帐。帐内诸将肃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统帅。 姬子越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眼神如同鹰隼般的将领身上。 此人是他在巴地时就倚重的大将,名为苴茫,出身巴地苴部,勇猛善战,尤擅攻坚。 “苴茫!”姬子越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帐内回荡。 苴茫猛地踏前一步,甲叶铿锵,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在!” “命你为前锋,统精兵五千,为大军开路!”姬子越手指向舆图上标明的申地方向,语气斩钉截铁,“遇小股楚军,击溃之!遇坚固城寨,若能速下则攻之,若不能,则绕过,交由后续部队处理!你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直插申地核心,兵临申城之下!我要让楚人看看,我汉军兵锋之锐,更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楚国封君们,彻底断绝侥幸之心!” “末将得令!”苴茫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战意,没有任何犹豫,“必不负王叔重托!” 他接过令箭,转身大步出帐,片刻之后,营寨前部便响起了集结的号角与士兵们激昂的呼喝声。 姬子越看着苴茫离去的背影,再次将目光投向帐内诸将:“其余各部,按预定计划,梯次进军,保持阵型,相互策应。斥候放出五十里,严密监视楚军主力及可能出现的援军动向。后勤辎重,务必跟上前锋步伐!”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士气如虹。 很快,汉军大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苴茫率领的五千前锋,多为精锐步卒和少量骑兵,如同脱缰的野马,迅速脱离主力,沿着选定的路线,向楚军防御纵深深处插去。 正如姬子越所预料,沿途遇到的抵抗微弱得可怜。 一些小型的戍堡和哨卡,见到汉军旗帜,有的望风而逃,有的稍作抵抗便被苴茫麾下的悍卒一冲即垮。 偶尔有试图依托险要地势阻击的楚军,也在汉军犀利的弩箭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下迅速瓦解。 消息传回郢都,楚王熊恽更是暴跳如雷,连连催促大司马屈弓出兵拦截汉军前锋。 然而,屈弓深知,在各地封君作壁上观的情况下,贸然分出主力去迎战一支机动性强、战力彪悍的敌军前锋,极易被汉军主力抓住机会围点打援。 他只能严令申城及其周边堡垒坚守不出,同时再次派出使者,甚至以威胁的口吻,要求安陵、西华等近在咫尺的封君出兵袭扰汉军粮道。 然而,这些命令大多石沉大海。安陵君等人早已通过秘密渠道,获得了汉国提供的第一批盐铁,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以及对汉军兵锋的畏惧,使得他们对郢都的命令更加敷衍。 苴茫的前锋部队,几乎是以武装行军的速度,在楚国的领土上快速推进,兵锋直指那座曾经被楚国灭亡,又以“申”为名建立的楚国北方重镇——申城。 姬子越率领的主力大军,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稳步推进,清理残敌,巩固通道,给前方的苴茫提供了坚实的后盾。 一场决定楚国命运的大战,即将在申城脚下上演。而这一次,楚国的内部,已然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申城,这座矗立在楚国北境,象征着楚国昔日荣耀与野心的雄城,此刻正面临着数十年来最严峻的考验。 城主息无害,立于高大的城楼之上,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逐渐扬起的尘土。 他是那位被楚文王强夺、后又生下熊恽的申夫人(息妫)正是他的亲姊。凭借这层舅父关系,以及申城本身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他被楚王熊恽委以重任,镇守这北境锁钥。 申城,乃是楚国经略中原、威慑汉淮的桥头堡。城墙并非寻常的夯土,而是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坚固异常。 那两扇巨大的城门,更是以百年硬木为芯,外层覆盖着厚实的青铜板,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寻常的冲车、投石机,确实难以撼动其分毫。 城中守军,满编应有二万五千余人,皆是息无害精心训练的劲卒。然而,此前楚王为进攻盘龙城,从中抽调了近半精锐,如今城内仅剩万余守军。 虽然凭借坚城,仍有一战之力,但面对城外那三万气势如虹、装备精良的汉军,申无害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汉军……姬子越……”他喃喃自语,手紧紧握住了冰凉的城垛。他对楚王室感情复杂,既有因姐姐遭遇而生的怨怼,又有身为楚臣、与国同休的责任,更有保住息氏基业的私心。无论如何,申城不能在他手中丢失。 “报——!”一名哨探疾奔上城,“将军,汉军前锋已在十里外扎营,其主力预计明日抵达!观其旗号,正是姬子越本部!” 申无害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全军戒备!檑木、滚石、火油准备充足!弓弩手上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派人再向郢都求援,言明申城危殆!” 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凭借申城的坚固,能够拖到郢都援军到来,或者……拖到汉军久攻不下,粮尽自退。 然而,第二天,当汉军主力浩浩荡荡开抵申城之下,并开始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布置攻城器械时,息无害心中的侥幸开始动摇了。 汉军的军容,远超他的想象。士兵衣甲鲜明,行列整齐,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更让他心惊的是汉军阵中那些被油布覆盖的奇特器械——体型比传统投石机小,却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还有那些手持奇特长管武器的士兵,排列成严密的阵型,想必就是传闻中的火枪兵。 姬子越没有急于攻城。他骑着战马,在众将簇拥下,远远地审视着这座坚城。 “果然名不虚传,”姬子越淡淡道,“石墙铜门,易守难攻。若强攻,纵能拿下,我军亦伤亡惨重。” 身旁的副将道:“王叔,我军火炮已准备就绪,是否……” 姬子越抬手制止:“不急。先礼后兵。派人向城内射入劝降书,告诉申大夫息无害,若开城投降,可保他性命无忧,息氏一族亦可保全。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劝降书被绑在箭矢上射入城中,但很快就被申无害撕得粉碎。他站在城头,对着汉军方向怒吼:“姬子越!休要猖狂!申城乃大楚坚城,岂是你能轻辱?有本事就来攻吧!我申无害与申城共存亡!” 姬子越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 “既然他选择死路,那就成全他。”姬子越拨转马头,返回本阵,“传令!炮兵阵地前移,瞄准城门及两侧城墙!火枪兵方阵前进至一箭之地外,压制城头弓弩!长矛手、刀盾手结阵护卫两翼,防止敌军出城突袭!弓弩手进行覆盖射击!” 命令一道道传下,汉军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发出轰鸣。 首先发威的是改进过的火炮。随着姬子越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黑色的铁球呼啸着砸向申城的青铜城门和石砌城墙!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不同于投石机的撞击,炮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和爆炸的冲击力,狠狠地撞击在目标上。 覆盖城门的青铜板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后面的硬木门闩也开始出现裂痕。 石砌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下,也被炸得石屑纷飞,墙体表面出现龟裂。 城头上的楚军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城利器?不少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面露惊恐。息无害也是脸色发白,强自镇定,指挥士兵躲避,并命令弓弩手还击。 然而,楚军弓弩手的箭矢,大多落在了汉军火枪兵方阵前方,难以造成有效杀伤。而就在楚军弓弩手探身放箭的瞬间,汉军阵中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火枪队!预备——放!” 五千支火枪分成三排,轮番射击!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城头!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面积大,楚军弓弩手只要暴露身形,瞬间就会被数颗甚至十数颗铅弹击中,非死即伤!城头上顿时惨叫声四起,楚军的远程压制力量被迅速削弱。 与此同时,城头楚军被压制,汉军的弓弩手则突进数十米,也开始对着城中进行抛射,密集的箭雨越过城墙,落入城内,进一步制造混乱。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青铜城门,终于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残破的木门和惊慌失措的楚军士兵! “城门已破!”前锋苴茫眼中凶光毕露,提起手中那柄以苍溪精钢打造的长刀,怒吼道:“弟兄们!随我冲进去!破申城,就在今日!” “杀!” 精锐的汉军步兵,如同潮水般向着城门缺口涌去。城头残存的楚军试图用檑木滚石阻击,但很快就被汉军火枪和弓弩的重点照顾压得抬不起头。 息无害目眦欲裂,亲自率亲兵赶到城门处,试图堵住缺口。双方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然而,装备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汉军士兵手中的苍溪钢刀锋利无比,往往能轻易劈开楚军的皮甲、竹甲,甚至斩断对方的兵器。而楚军的攻击,却难以对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汉军精锐造成致命伤害。 苴茫一马当先,手中钢刀挥舞如风,所过之处,楚军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他如同一个血色的漩涡,不断向着城内推进。 息无害见状,挺剑迎上,与苴茫战在一处。他武艺不俗,但面对勇悍绝伦、装备精良的苴茫,不过数合,手中长剑便被钢刀斩断,紧接着被苴茫一刀劈在胸口,虽有甲胄防护,仍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被亲兵拼死抢回。 主将重伤,城门失守,城头又被汉军远程火力压制,申城守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越来越多的汉军从缺口涌入城中,开始向城内纵深冲杀。巷战虽然依旧激烈,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汉军。 夕阳西下,映照着残破的申城和城头缓缓升起的汉军旗帜。 姬子越在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是狼藉的城门缺口,走进了这座楚国经营多年的北方重镇。 他知道,拿下申城,不仅仅是攻占了一座城池,更是打断了楚国北进的脊梁,也向所有还在观望的楚国封君,展示了汉国无可阻挡的兵锋,一战之威,震惊天下。 第225章 中原震动 申城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炸响在华夏大地的上空,其引发的震荡远超一场寻常的边境战事。 楚国,郢都。 王宫深处,传来器物碎裂与楚王熊恽野兽般的咆哮。 “申城!寡人的申城!舅父!”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郢都的贵族阶层中蔓延。 申城之坚固,人所共知,竟在数日之内被汉军以雷霆之势攻破? 那汉军的兵锋,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郢都还能守住吗? 此前与汉国暗通款曲的封君们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而原本忠于楚王的封君则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通往郢都道路上的使者骤然增多,但带来的更多是试探和讨价还价,而非勤王的兵马粮草。 大司马屈弓面对如此危局,虽竭力稳定局势,调兵遣将试图构建新的防线,但那种根植于内部的裂痕与恐慌,已非单纯的军事部署所能弥补。 北方,中原诸侯,无不悚然。 宋国商丘、郑国新郑、陈国宛丘: 这些身处中原腹地,曾长期受楚国北进压力的诸侯国,国君们紧急召集重臣。 他们既为楚国的受挫而隐隐感到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汉国展现出的强大军力,尤其是那种能轰破申城铜门石墙的“神器”,让他们心惊胆战。 汉国的崛起,是否会成为比楚国更可怕的威胁? 三国之间使者往来频繁,商讨的重点从如何应对楚国,悄然转向如何在这汉楚争霸的新格局中自保,甚至能否联合自保。 齐国临淄: 齐王与谋臣们的会议充满了凝重。 齐国向来以东方大国,葵丘盟主自居,与楚、秦、晋并立。 如今南方突然冒出一个能正面击垮楚国精锐、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的汉国,彻底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 齐王既担心汉国未来可能东进,威胁齐国利益,又暗自盘算,是否能在汉楚争斗中攫取些好处,例如加强与汉国的商贸,或者趁机向楚国施压,收回某些边境城邑。 晋国新田、秦国雍城: 作为与汉国(前身为巴蜀)地理上更为接近的两大强国,秦王的震惊程度尤甚。 他们一直将楚国视为南方的主要对手和缓冲,如今这个缓冲正在被汉国迅速吞噬。 秦国的西陲南疆与汉国接壤,晋国则需警惕汉国势力通过上庸、申地渗透中原。 晋、秦两国朝会上,争论异常激烈。一派主张应立即加强对汉国的戒备,甚至考虑联合楚国对其施压;另一派则认为应趁机与汉国交好,瓜分楚国留下的权力真空,尤其是对楚国在汉水上游、巴山一带的残余势力范围。 战争的阴云,似乎正从中原的天空,向更广阔的地域扩散。 就在天下诸侯为申地陷落而心神不宁之际,汉国方面并未停下脚步。 驻守上庸的汉国大将邓麋,本就是一位经验丰富、善于捕捉战机的善战之将。 他敏锐地意识到,随着申地易主,位于上庸以东、申地以北、汉江支流(如丹水、均水)环绕的一片楚国领地,瞬间成为了一块孤悬在外的“飞地”。这片区域原本是楚国连接申地与北部边疆的重要通道,如今后勤断绝,守军士气必然低落。 “战机已至!”邓麋在军府中猛地一拍地图,眼中精光四射,“决不能给楚人喘息之机,集结兵力!” 他毫不犹豫,尽起上庸守军之精锐(约万人),同时征调部分归附的当地部族武装,迅速东进。 大军快速渡过汉江支流,如同猛虎下山,直扑那片已成惊弓之鸟的楚国飞地。 这片飞地的楚军守将,原本还指望郢都能派来援军或下达新的指令,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如狼似虎的汉军。 内部有司马伦散播的谣言动摇军心,外部有申城陷落的恐怖消息打击士气,加上身处绝境的恐慌,楚军的抵抗意志薄弱到了极点。 邓麋用兵老辣,分兵数路,一面虚张声势,佯攻主要城邑,一面派遣精锐穿插迂回,切断各据点之间的联系。 许多小型戍堡和营寨的楚军,几乎是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降。 偶有试图凭借险要抵抗的,也在汉军凌厉的攻势下迅速被拔除。 邓麋的东进,如同利刃切奶油,迅速蚕食着这片战略要地。 此举不仅极大地拓展了汉国在汉水流域的实际控制区,将上庸与申地更紧密地连接起来,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打乱了楚国在汉水以北的防御体系,兵锋直指楚国腹地的另一重镇——丹阳(楚国早期都城之一,此时仍具重要战略意义)。 消息传回郢都,楚王熊恽几乎晕厥。 申城失守的打击尚未平复,北部飞地又告急,汉军这是要将他楚国的北境防线连根拔起! 他对着大司马屈弓和一众大臣咆哮,却再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策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国的版图在南方的土地上急速扩张。 烽火连天,汉国的双线进攻(姬子越直取申地,邓麋东进飞地),让汉国之名传遍天下! 就在中原乃至江南的目光都被汉楚争霸,尤其是申地陷落这一惊天变局所吸引时,在东北那片被中原视为苦寒之地的广袤区域,一场同样深刻影响天下格局的巨变,已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燕国,蓟城。 此时的燕国,早已非昔日那个困守冀北、时常被山戎侵扰的弱国。经过十数年持续不断的征伐与兼并,燕国的疆域已向北、向东极大地拓展。他们不仅彻底征服了盘踞在辽西、辽东的诸多部族,更做了一件足以震动天下,却因山川阻隔、消息闭塞而尚未被中原充分认知的大事——攻灭了由商朝遗臣箕子所建立,立国数百年的“箕子朝鲜”! 此时的燕国,控弦之士已逾十万,吞并了箕子朝鲜的财富与人口后,国力更是迅猛膨胀。其疆域东临大海,北抵肃慎(大致在今吉林一带),西接胡戎,南与齐国、中山接壤,已然成为一个幅员辽阔、兵强马壮的北方强国。燕侯(或已悄然称王)雄心勃勃,不再满足于偏安一隅,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南方那片更为富庶繁华的中原大地。 然而,燕国的崛起之路,并非一味蛮干。他们采取了更为隐蔽和长远的策略——扶持齐国内部的代理人。 齐国,临淄。 相国田完坐在自家密室内,眉头紧锁,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眼神却毫无暖意。窗外是临淄城的万家灯火,看似繁华安宁,但他深知,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田氏代齐,历经数代经营,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通过大斗出、小斗收等手段收买民心,通过联姻、安插等手段掌控朝堂,如今齐国的政权、财权乃至军权,十之七八已落入田氏之手。 姜姓齐公,早已形同虚设。这一切的顺利,除了田氏自身的努力外,离不开北方那个“盟友”——燕国,长期以来的暗中支持。 燕国通过边境贸易,为田氏提供了大量的战马、皮革、乃至黄金,帮助田氏蓄养私兵,结交权贵。燕国的使者,也时常“恰逢其时”地在齐廷为田氏说话,或提供一些“关键”情报,助田氏打击政敌。 以往,田完对此心存感激,认为是互利共赢。但近年来,尤其是察觉到燕国在北方悄无声息地鲸吞了箕子朝鲜之后,他心中的感激逐渐被一种冰冷的警惕所取代。 “燕人……所图非小啊。”田完喃喃自语。他回想起最近一次与燕国秘密使者的会面,对方虽然依旧客气,但言谈举止间,那股隐藏的优越感和若有若无的胁迫之意,已然不同往日。燕国支持田氏,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亲燕的齐国邻邦吗? 恐怕未必。 田完敏锐地意识到,燕国很可能是在养蛊!他们扶持田氏掌控齐国,待到时机成熟,或许会以“助田氏正位”为名,行吞并齐国之事。一个内部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军政大权几乎被田氏架空的齐国,在已然强大的燕国面前,有何抵抗之力?届时,他田完辛辛苦苦谋划十数年,岂不是为燕国做了嫁衣? “驱狼引虎……”田完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现在面临的困境是,田氏代齐已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刻,离不开燕国的支持,至少是默许。但继续依赖燕国,无异于与虎谋皮。 “必须加快步伐了!”田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再满足于缓慢的渗透和掌控,必须在燕国彻底消化北方成果、将主要精力南移之前,完成田氏代齐的最后一步,真正掌握齐国的完整权柄,整合国力,以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北方的威胁。 同时,他也需要寻找新的平衡力量。南方的汉国异军突起,或许……是一个可以接触和利用的对象?汉国与楚国大战,必然无暇北顾,但若能与之建立联系,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对燕国形成一定的牵制。 “来人!”田完沉声唤道。 一名心腹悄然入内。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与燕国接壤的所有关隘、市集,燕国使臣、商队的一举一动,都要详细记录,随时报我!” “另外,”田完压低了声音,“选派精明可靠之人,持我的密信,南下去……接触一下汉国的商人,了解一下汉国的态度。” “是!”心腹领命,无声退下。 田完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成型,而齐国的内部,一场关乎国运的嬗变也即将到来。东方的局势,因燕国的悄然崛起与田氏的警觉,而产生了些许变化。 然而田完不知道,燕国国内的变化可不仅仅是疆域的变化。 田完的警惕并非空穴来风,但他对燕国变化的认知,仍停留在疆域扩张和国力增强的层面。 他远远没有意识到,燕国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其内部发生的、远超这个时代常规路径的科技与制度跳跃。 燕国,蓟城。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远比齐国临淄更为汹涌。 老燕侯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昔日开疆拓土的锐气已被暮年的昏聩与对权柄的恋栈所取代。 权力的真空和继承问题,使得几位成年公子纷纷拉拢朝臣,结交将领,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 其中,风头最盛的当属公子尚。 他战功赫赫,曾率军西破时常扰边的韩侯国(指当时存在于燕国附近,非战国七雄之韩的小诸侯国、部族联盟),东征并最终吞并了箕子朝鲜,在军中威望极高,也被许多朝臣视为燕国未来继续扩张的不二人选。 然而,真正让公子尚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并不仅仅是他的军功。 朝野上下隐隐流传着一个消息:公子尚身边有一位极其神秘的谋主,此女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公子尚近年来许多关键的决策,背后都有她的影子。因其总是一身醒目的红裙,无人知其真实姓名与来历,故被知情者敬畏地称为——红夫人。 蓟城,公子尚府邸,密室。 与外界想象的奢华不同,这间密室陈设简洁,甚至带着一种冷硬的秩序感。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绘制精度远超同时代水平的东北亚及部分中原地区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着势力范围、资源点和可能的进军路线。 一位身着赤色深衣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地图。她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起,仅以一根玉簪固定。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气场。 公子尚推门而入,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经过这十数年的洗礼,他早就没有当初年少时的轻狂和浮躁,在面对那抹红色背影时,眼神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重与依赖。 “夫人,刚收到消息。汉国姬子越已攻破楚国申城,天下震动。”公子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红夫人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并非绝色,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事迷雾。 她的年龄似乎是个谜,既有少女的清冽,又有历经沧桑的沉静。 “申城陷落,比我们预估的早了三个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姬子越,果然是一把锋利的刀。姬长伯有此王叔,当真是如虎添翼。” “对我们而言,这是好事。”公子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中原,“楚国疲弱,中原诸侯惊恐,正是我们南下的良机。齐国田氏……” “田完已经开始警惕我们了。”红夫人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最近加强了对边境的监控,还试图派人接触汉国。小聪明罢了。” 公子尚皱眉:“田氏在齐国根基已深,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恐成南下障碍。是否要……施加些压力?” 红夫人轻轻摇头,走到一侧的案几旁,上面摆放的不是竹简,而是几册以奇特方式装订的纸质书卷,以及一些绘制着复杂图形的绢帛。 “对付齐国,尚未到动用武力之时。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她拿起一张绢帛,上面绘制着一种结构精巧的双轮马车草图,注明了轴承、减震等远超时代的设计。 “新式的马车和道路修筑法,能让我们的物资调拨和军队机动速度快于齐国三成以上。” 她又指向另一份关于高炉炼铁技术的简要说明。 “更优质的钢铁,意味着更锋利耐用的兵器,更坚固的甲胄。我们的斥候,已经开始配备初步改良的弩机,射程和精度非齐弓可比。我们的正规军中,也已经装备了汉国一样的火炮和枪支!” 公子尚看着这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正是红夫人带给他的,最宝贵的财富——超越时代的见识与技术。 “然而,技术只是其一。”红夫人放下绢帛,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制度的变革才是根本。我们推行的‘军功授爵’,打破世卿世禄,让寒门子弟有晋升之阶,军中效死之力非旧制可比。在新占领的箕子朝鲜之地试行‘郡县编户’,直接掌控民力赋税,效率远高于分封。这些,才是我们未来横扫六合的基石。” 她看向公子尚,语气严肃:“你的几位兄弟,还在为拉拢几个老旧氏族而争斗不休。他们的格局,太小了。你的对手,从来不是他们,也不是齐国的田氏,而是刚刚崛起的汉国。” “那夫人的意思是?”公子尚虚心求教。 红夫人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广袤却尚未被完全开发的东北平原乃至更北方。 “想要对抗未来的汉国,与天下诸侯逐鹿中原,我们必须扩大我们的根基,重点在于彻底消化和整合这片被中原忽视的广袤土地!积蓄力量,革新制度,推广技术。待中原诸国在互相征伐中耗尽力气时,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携碾压之势南下!届时,无论是内部倾轧的齐国,还是陷入楚地泥潭的汉国,谁能挡我?”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至于田氏……暂且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想扶持一个亲燕的齐国吧。让他们去和齐公残余势力,去和可能出现的汉国使者周旋。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帮我们稳住东线。” 公子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深深一揖:“尚,谨受教!” 红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铁骑南下、席卷天下的壮阔画面。 这个悄然崛起的北方巨人,在其内部跳跃式发展的驱动下,以及这位神秘红夫人的谋划下,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默默积蓄着改变天下命运的力量。 而中原的诸侯们,对此却仍懵然不知,或仅仅停留在模糊的警惕阶段。 第226章 宠幸海伦 攻破申城数日后的夜晚,邓麋出兵收复原庸国失地,攻破楚国北方重镇丹阳的消息也传回国内。 姬长伯处理完手头紧要的政务,心中记挂着姒好的提醒,并未摆弄盛大仪仗,只带着几名贴身内侍,悄然来到了海伦居住的“兰蕙阁”。 此处远离江州中宫喧嚣,庭院内种植着一些来自西域的奇花异草,在月光下散发着幽静的异香,一如它的主人,沉静而略带疏离。 殿内灯火不算明亮,只有几盏纱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早就卸任教会工作,只偶尔去教会监督一下的海伦,平常只待在自己的别殿中给姬长伯准备一些汤食和衣服。 听闻王上驾到,海伦显然有些意外,匆忙整理衣饰迎至殿门。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深衣,并未过多纹饰,金色长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玉簪,与姒好的明艳聪慧不同,她身上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宁谧与淡泊。 “妾身参见王上。”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那双碧色的眼眸抬起时,依旧清澈,却似乎比几年前更深邃了些,映着灯火,看不出太多波澜。 姬长伯伸手虚扶:“夫人请起,不必多礼。”他步入殿内,环顾四周,陈设清雅,但难免显得有些冷清。“这些年来,委屈夫人了。” 海伦微微垂首:“王上言重了。宫中用度从未短缺,妾身在此,一切安好。”她的官话比起当初在蜀地被俘初识姬长伯的时候流利了许多,但语调依旧平缓,不带太多情绪。 内侍奉上茶点后,便被姬长伯挥退。殿内只剩下两人,一时间静默下来,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壁上。 姬长伯凝视着海伦那双碧色眼眸,准备找些话题和海伦谈谈心,于是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夫人与族人,为何会远涉万里,出现在蜀地深山?甚至...能在当地传教?” 海伦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目光似穿越时空,回到族人口耳相传的遥远过去。 “自妾身出生,族人已在蜀地深处生活了三代。”她声音轻缓,如溪流潺潺,“但根据长老们的记述,我们最初的故乡,在遥远的爱琴海边。” “那时我们雅典人建造了雄伟的卫城,白色大理石神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哲学家在广场辩论,艺术家雕刻着完美的神像。”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但很快黯淡,“直到北方的罗马军团踏碎了我们的和平。雅典与斯巴达、科林斯组成的联军,最终在科林斯地峡溃败。” 姬长伯若有所思:“罗马?难道是由拉丁人和萨宾人部落组成的国家?” 海伦有些惊奇的看着姬长伯,然后轻轻摇头:“不,那是更西方的国度,他们后来也被罗马人征服了,成了罗马的一部分,罗马的情况,我的族人记录的也不太详细,只是在羊皮上粗略的记载。” 姬长伯微微颔首,海伦便继续说道:“战败后,我们成了无根的浮萍,不得不向东迁徙,投靠了曾经的敌人——波斯帝国。” “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对抗罗马,才能庇护我们!” “然而,波斯人并未因我们的投诚而仁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们将我们编入军队,驱使我们与罗马人继续作战。为了生存,族中长老决定再次向东。” “我们穿越茫茫沙漠,遇到了游牧的库尔德人。他们慷慨地接纳了我们,教我们驯养马匹,在草原高地上生存。但波斯的铁骑紧追不舍,库尔德人也自身难保。” 姬长伯不禁感叹:“如此颠沛,竟与当初周王室东迁颇有相似。” 海伦微微颔首:“继续东行时,我们遇到了高加索山民,他们金发碧眼,与我们相貌相似。他们告诉我们,东方有一片富饶的土地,足以容纳所有流亡者。” “于是我们结伴东行,越过雪山,渡过河流,穿过山口,终于来到一片温暖肥沃的土地。那里居住着达罗毗荼人,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时代。”她的语气变得复杂,“我们与雅利安人一起征服了他们,建立了新的家园。” “然而好景不长。”海伦轻叹一声,“雅利安人崇拜的因陀罗神与我们的雅典娜女神格格不入。祭祀的冲突最终演变成新的战争,我们不得不再次逃离。” “这一次,我们遁入连绵的群山,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建立了部落。几代人后,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山岭,发现了这片被你们称为‘蜀’的盆地。” 姬长伯若有所思:“蜀地自古封闭,你们如何在此传教?” “初到时,因为长相不同,当地人视我们为鬼怪。”海伦露出一丝苦笑,“但我们带来了治铜、织锦的技术,还有观测星辰的方法。渐渐地,他们开始接受我们。我们讲述雅典娜的智慧、阿波罗的光明,将这些神只与当地信仰融合。” 她抬眼看向姬长伯:“就像月光照进不同的河流,会映出不同的光彩。信仰也是如此。” 殿外传来更鼓声,夜深了。 姬长伯凝视着这个跨越万里来到他面前的民族,在这个蜀地满族圣女的身上,他忽然明白了她身上那种疏离感的来源——那是一个流浪了数百年的民族,在无数异乡中凝结成的自我保护。 “夫人可知,”他缓缓道,“邓麋刚刚攻破了丹阳。” 海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王上的霸业,又前进了一步。” “霸业...”姬长伯重复着这个词,忽然问道,“在夫人看来,一个国家的根本是什么?” 海伦沉默片刻,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千年文明积淀的智慧: “雅典曾经拥有最强大的舰队,最坚固的城墙,但最终还是灭亡了。依妾身浅见,一个国家真正的根本,不在于武力征服了多少土地,而在于能否让不同的人心向一处。就像...月光虽柔,却能照亮整片大地。” 这句话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姬长伯陷入沉思。窗外,一轮明月正悬中天,清辉洒满庭院,那些来自西域的花草在月光下摇曳,仿佛也带着故乡的记忆。 海伦一一作答,言辞得体,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姬长伯能感觉到,这份沉静之下,或许藏着被长久忽视的寂寥。他心中那份歉疚感愈发清晰。 “寡人已命宗正府筹备,不日便将正式晋你为‘夫人’。”姬长伯开口道,试图打破这层无形的隔膜。 海伦再次敛衽行礼:“谢王上恩典。”她的感谢依旧得体,但脸上并未显出太多惊喜,仿佛这封赏于她,并非渴求之物。 姬长伯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任何言语上的安慰或许都是苍白的。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月光下摇曳的花影,沉默片刻,道:“蜀地安定,你之功,寡人记得。” 这一次,海伦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妾身微末之人,能有助于王上,是妾身的福分。” 夜深了,宫漏声声传来。 姬长伯转过身,看着灯下那张与中原女子迥异却别具风情的面庞,那双碧眼在灯光下仿佛蕴藏着西域的神秘与辽阔。 他年近十八,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而海伦虽已近三十,却因异族血统和保养得宜,风韵正盛,那份成熟沉静的气度,与姒好是完全不同的韵味。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中原熏香的清冷气息。 海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依旧垂着眼,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 “夜已深了……”姬长伯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寡人今夜,便在此安歇。” 海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惊讶,有一丝长久等待终得回应的释然,或许还有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羞涩,尽管这羞涩被她极力压制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是……妾身服侍王上。” 烛火被移入内室,纱帐轻轻垂下,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姬长伯的动作起初带着些许试探与生疏,毕竟他与海伦之间,更多的还是陌生的君臣之感。 海伦则始终有些被动,身体微微紧绷,但并未抗拒,只是顺从地承受着这位年轻君王的亲近。 过程中,她的反应并不热烈,甚至可以说是隐忍的,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极轻的喘息,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直到姬长伯触及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抹湿意,动作才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这不是男女情爱的水到渠成,更像是一种责任的履行与身份的确认。他放缓了动作,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不带情欲的吻。 这个吻似乎安抚了海伦,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后续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许多。 云收雨歇后,姬长伯看着怀中已然入睡的海伦,她安静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疏离,显出一丝脆弱。他拉过锦被,为她掖好被角。 这一次的宠幸,无关风月浓情,更像是对一段政治联姻的交代,对一个女子青春的补偿,以及对后宫稳定、蜀地安抚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从今夜起,海伦在这深宫之中的身份与处境,将悄然发生改变。 姬长伯望着榻上的殿顶,心中思绪纷杂,既有了解一桩心事的轻松,也有对这份责任的明晰,或许,还有一丝对命运弄人、对身边这些女子复杂情感的细微感触。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无声地照耀着这重重宫阙。 晨光熹微,透过纱帐在殿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姬长伯醒来时,楚地战事的思虑已萦绕心头。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海伦,她仍在沉睡,金色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异域面容格外宁静。 他轻轻起身,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拾起一旁的衣袍自行穿戴整齐后,姬长伯又回身驻足榻前,细心地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替海伦掖好被角。 他有些心疼的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榻上的海伦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碧眸清明如水,哪有半分睡意。 其实早在姬长伯起身时她便醒了,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清晨的相见,只好继续装睡。 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额头上那个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 她伸手轻抚额间,眼神复杂。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仪式——她终于完成了作为蜀地圣女、作为异族代表必须履行的义务。 窗外传来远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海伦撑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点点淡红的痕迹。她怔怔地望着殿顶,想起多年前在蜀地初遇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与昨夜那个在她身上寻求某种确认的君王,渐渐重叠。 “夫人可醒了?”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询问。 海伦迅速收敛心神,恢复平日的沉静:“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开始伺候梳洗。当她们为她梳理那头金色长发时,海伦从镜中看见领口若隐若现的痕迹,忽然开口:“今日绾个正式些的发髻吧。” 侍女会意,精心为她梳了个端庄的凌云髻,插上那支姬长伯多年前赏赐的玉簪,又选了件藕荷色深衣,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纹,恰到好处地遮掩了昨夜痕迹。 梳妆完毕,海伦起身走向窗边。庭院里,那些来自西域的花草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散发着故乡的气息。她伸手轻抚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对姬长伯说的那句话。 “月光虽柔,却能照亮整片大地。” 如今想来,这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这异国的深宫里,她这一缕来自远方的月光,终究也要找到自己的方式,照亮前行的路。 “传话给宗正府,”她转身对侍女吩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坚定,“就说王上恩典,晋位之事,妾身感激不尽。一切仪制,但凭他们安排。” 侍女领命而去。海伦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重重宫墙,仿佛要看清这个她将终老于此的国度,也看清自己今后该走的路。 晨光正好,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27章 内阁重臣 数十名身着崭新蜀锦朝服的内阁房会成员及六部官员,在船只停稳后,陆续踏上垫江码头的木板。 垫江作为连接巴蜀腹地与前线的重要水陆枢纽,此刻已是人声鼎沸,车马络绎。 然而,当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一眼望见码头前方那支熟悉的、象征着汉王最高权威的仪仗队伍,同样身穿蜀锦的锦衣卫力士,以及被簇拥在中央、负手而立的身影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们原以为只是地方官员按例迎接,万万没想到,竟是汉王姬长伯亲自在此等候! 短暂的惊愕过后,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也顾不得维持平日里的官场威仪,纷纷提起官袍下摆,小跑着穿过忙碌的码头工役和肃立的卫兵,迅速在姬长伯仪驾前方汇聚,按品秩高低排列整齐,然后齐刷刷地躬身下拜,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和惶恐: “拜见王上!” 声音在喧闹的码头背景下显得格外郑重。 姬长伯看着眼前这些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臣子,他们是扞卫汉国中央权力的中坚力量,也是汉国如今行政体系的核心。 他亲自前来迎接,既是表示对内阁和中枢迁都工作的重视,更是要向所有臣民彰显还都江州、巩固国本的决心。 “众卿平身。”姬长伯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长途跋涉,辛苦了。” 官员们这才直起身,但依旧微微躬身,不敢平视。 为首的内阁首辅鲍季平恭敬道:“王上折煞臣等了。迁都大事,关乎国运,臣等岂敢言辛苦。倒是劳烦王上圣驾亲迎,臣等实在惶恐。” 姬长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码头后方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更远处正在装卸的船只上,问道:“中枢文书、典籍图册,以及各衙署关键人员,迁移可还顺利?” “回王上,”吏部尚书上前一步答道,“一切皆按预定章程,井然有序。重要文书典籍已由专人护卫,分批次运输,首批已安全抵达江州,存入库府。各部官员及家眷亦分批乘船,预计半月内可全部安置妥当。” “江州旧王宫及各部衙署修缮扩建工程,已于月前完工,随时可入驻办公。”一旁的江州工厅主事补充道。 “好。”姬长伯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江州,将是我汉国未来稳固之基石。还都之事,需得快,亦需得稳,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深沉:“楚国申地战报,尔等途中想必也已听闻。子越将军进展顺利,楚国内部矛盾已如沸鼎,申城已经告破!” “然,越是此时,我汉国中枢越需沉住气。还都江州,正是要向天下表明,我汉国不图一时之侥幸,不求速胜之虚名,而要的是扎扎实实、可传万世的基业!” 他的话语在码头上空回荡,不仅是对这些核心臣子的训示,也是通过他们,向整个汉国传达明确的战略信号。 “臣等谨遵王上教诲!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上,稳固根基!”众官员再次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振奋。 他们深知,还都江州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汉国将从过去那种带着蛮夷色彩的偏远政权,彻底转变为一个拥有稳固核心、制度完备的强国。 “嗯,”姬长伯抬手虚扶了一下,“众卿一路劳顿,先至行馆歇息。明日随孤仪驾,一同返回江州!” “臣等遵王命!” 仪式性的接见结束后,姬长伯在贴身侍卫的护卫下,登上了码头旁一处高地,远眺着滚滚东去的江水,以及江面上往来如织、悬挂着汉国旗帜的漕运船只。 垫江的繁荣,是巴蜀之地在他治理下焕发生机的缩影。 当汉国中枢从郫邑迁回江州之时,汉国的机器将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将巴蜀的粮秣、苍溪的兵甲、全国的人才,源源不断地输往江州,然后建立起一个政通人和的都城,遥控全国! 而此时的申城,姬子越接到了姬长伯的的加封王令,姬子越正式成为了汉国军功爵制中的大上造! 从左庶长,连续跳过左更、右更、中更,达到了整个汉国最高的职位! 他已经成了汉国名副其实的最高军职! 而配合申地战事,主动出击的邓麋部,因为攻取丹阳,收复大片庸国失地,配合姬子越的申地之战,连跳两级,被姬长伯加封为,中更! 就在姬长伯于垫江码头激励群臣,姬子越与邓麋在南方高奏凯歌之际,一股来自北方古老王畿的政治暗流,正悄然向江州涌来。 洛邑,周王室王城。 尽管昔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威严早已随着礼崩乐坏而消散,但周天子作为天下共主的象征意义,在某些特定时刻,依然是一面可以挥舞的旗帜。 楚国的接连败退,尤其是申地这等重要城邑的陷落,终于让中原诸侯感到了切肤之痛。 一个打破了南方平衡、展现出惊人侵略性的汉国,比一个内部矛盾重重、攻势疲软的楚国,显然更令人不安。 在晋、齐、郑等国的暗中推动或默许下,年迈的周天子在几位仍心怀“尊王攘夷”理想的老臣劝说下,决定出面干预。 一道盖着周天子大宝的诏令,由王室卿士亲自率领使团,在一队象征性的王师护卫下,浩浩荡荡却又难掩颓唐之气地离开洛邑,一路南下,经汉中通道,最终抵达了汉国的新都——江州。 江州,汉王宫,宣政殿。 殿内气氛庄重而微妙。 姬长伯端坐于王榻之上,身着玄色王服。 下方,汉国内阁、六部重臣分列两旁。 而大殿中央,站着的是来自周王室的使者,一位须发皆白、举止依旧保持着古老礼仪的老者——周公离。 “……楚君虽有不臣之心,然终究是受命于周的先王所封,镇守南疆。汉国虽立国日短,然姬姓之后,亦当恪守臣礼,尊奉天子。” 周公离手持诏书,声音苍老却竭力维持着威严,“今汉国擅启边衅,侵伐楚国,致使生灵涂炭,南疆动荡,有违王道。天子仁德,不忍见兵连祸结,特颁诏令:命汉侯即刻罢兵,与楚国息兵修好,各守疆界。若有不从,便是悖逆天子,天下诸侯,当共讨之!”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带着古老的威胁。然而,这威胁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殿内一片寂静。汉国众臣面色各异,有的面露讥讽,有的眉头微皱,有的则看向王座上的姬长伯,等待他的反应。 姬长伯面色平静,无喜无怒。他缓缓起身,步下王阶,来到周公离面前,并未直接去接那诏书,而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天子诏令,孤,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公离,以及他身后那些面露忐忑的王室随从。 “然,孤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天使。”姬长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昔年,楚国强盛之时,北上中原,吞并汉淮诸姬,如息、如邓、如蓼,彼时,天子何在?诸侯何在?可曾有一纸诏书,命楚国罢兵,归还诸姬社稷?” 周公离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当年楚国势大,周王室衰微,中原诸侯自顾不暇,谁又敢去触楚国的霉头? “楚国恃强凌弱,僭越称王,不尊周室,非止一日。其罪,岂在今日之汉国?”姬长伯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汉国立国于巴蜀,承继的亦是姬姓血脉,开拓的亦是先王故土。楚王无道,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守土,致使申地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我汉军入申,非为侵伐,实为吊民伐罪,解民倒悬!” 他这番话,直接将汉国的行动拔高到了“正义”的层面,同时狠狠揭开了周王室和中原诸侯在面对楚国扩张时的无力与双标。 “至于天下诸侯共讨之……”姬长伯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孤,在江州,静候便是。只是不知,晋公、齐侯、秦伯,此刻是愿意派兵远涉山水,来这巴蜀之地与我一战,还是更愿意坐观成败,甚至……趁机瓜分楚地?” 这话直指要害。中原诸侯各怀鬼胎,所谓的“共讨”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无人会真正执行。 周公黑肩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握着诏书的手微微颤抖。他深知姬长伯所言皆是事实,周天子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此番前来,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甚至是被中原诸侯当枪使。 姬长伯见他如此,也不再逼迫,语气稍缓:“天使远来辛苦。诏书,孤收下了。然,兵者,国之大事,关乎汉国存亡与百万生民福祉,岂能因一纸空文而废?请天使回禀天子,汉国之心,在于安民止戈,若楚国愿罢兵休战,归还昔日侵占之巴蜀故地,并保证不再犯边,汉国自当与楚修好。否则,为保境安民,汉国将士,唯有死战到底!” 说罢,他示意身旁的侍从接过那卷沉重的诏书,却看也未看一眼。 “送天使至馆驿休息,好生款待。”姬长伯吩咐道,随即转身,重新登上王榻跪坐,目光扫向群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与决断,“迁都事务,南方战事,一切照旧!我汉国,不惧任何虚言恫吓!” “王上圣明!”群臣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周公离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周王室最后一次试图以天下共主身份干预诸侯事务的努力,在这新兴的汉国面前,彻底失败了。 时代的车轮,早已碾碎了旧的秩序,而新的规则,正由像姬长伯这样的雄主,用实力来书写。 汉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周天子的调停! 姬长伯在宣政殿上强硬回绝周天子诏令的举动,如同一阵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江州,并随着驿道和江水传向汉国各地乃至诸侯列国。 这一举动带来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对内,它极大地凝聚了人心,尤其是军中士气。 汉王不畏周室权威,坚持“吊民伐罪”之策,让将士们感受到了王权的坚定和国家的底气。 原本对迁都或持续用兵尚有微词的地方势力和部分文官,也在这股强硬的姿态下收敛了声音,转而全力支持中枢的决策。 对外,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形同虚设的周王室脸上,也打在了那些暗中推动此事的晋、齐等中原诸侯脸上。 然而,正如姬长伯所预料,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国愿意真正出兵,跨越千山万水来讨伐一个正在崛起的、地处偏远的汉国。 所谓的“天下共讨”,最终只停留在外交谴责和洛邑的叹息之中。 借此契机,姬长伯和他的汉国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绝,坚持执行姬长伯的王令! 迁都江州的进程骤然提速。 原本预计半月完成的官员及家眷安置工作,在强有力的协调下,十日之内便基本完成。 旧的江州王宫经过大规模修缮和扩建,虽不及洛邑王城恢弘,却更显实用和肃杀。 玄黑色的汉国王旗在宫墙之上猎猎作响,象征着新的权力中心已然稳固。 内阁、六部等中枢衙署迅速入驻各自官邸,文书往来,政令下达,效率倍增。 来自巴蜀、汉中、乌江等各地的报告、请示、物资清单如雪片般汇入江州,又经过处理决策后,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指令,发往全国各地。 江州,这座古老的城市,真正成为了汉国政治、经济和军事指挥的心脏。 在姬长伯的亲自督导下,新的汉国的战争潜力被彻底激发。 汉中 → 苍溪 → 前线: 汉中新探明的煤矿、铁矿被加大开采,通过用水泥浇筑,并改善后的褒斜道、金牛道,源源不断地运往苍溪、阆中这两个巨大的“兵工厂”。 苍溪的工匠日夜不停,将矿石冶炼成铁,再锻造成锋利的刀剑、精良的枪炮、坚固的甲胄和致命的弩箭。 这些精良的武器被打包成箱,装上漕船,顺嘉陵江而下,直抵江州。 蜀地 → 垫江: 蜀地平原的粮仓大开,征收的粮秣经由岷江、沱江等水系,汇聚到垫江这个水陆枢纽。 垫江码头上,粮包堆积如山,征发的民夫和官奴在官吏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粮食转运到更大的船只上。 乌江 → 江州: 乌江流域特产的草药,在被当地的药工初步加工后,也通过水道集中运往江州。 江州新设的“太医署”下属作坊,将这些草药配制成金疮药、祛疫散等军需成药,直接供应大军。 这些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江州的物资,在经过清点、分配后,再次启程。 庞大的运输船队顺着长江东下,经过扼守峡江的平都三镇,穿过险峻的巫峡,在鱼复等地进行最后的补给和检查,然后根据需求,一部分北上丹水,支援邓麋驻守的丹阳;大部分则继续东进,通过汉水等水道,运抵姬子越牢牢控制的申城。 这条跨越千里的补给线,如同汉国伸向东方前线的动脉,将巴蜀腹地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征战的肢体。 随着后方稳定和物资充盈,姬长伯开始了新一轮的军事调动,准备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对楚国的压制乃至下一步的行动中。 蜀北的杨朝南部率先接到命令。这支长期在蜀北屯垦、防备羌戎的精锐,留下部分守备部队后,主力一万五千人拔营而起,顺江而下,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江州,接受整编和补给,准备作为战略预备队或新的攻击矛头。 蜀南的米福安部也开始行动。这支军队在平定西南夷、稳定蜀南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他们同样留下必要守军,主力万人也沿江而下,向江州靠拢。 汉中方向的换防同步进行。一直驻防梓潼,兼顾汉中与蜀地联系的姬去疾部,奉命开赴汉中,接替原本由吕熊部负责的汉中防务。而吕熊部这支两万余人的生力军,在完成防务交接后,将直接向东,顺汉水而下,屯兵上庸! 这一系列的调动,目的明确:将长期用于内部维稳和边境防御的精锐野战部队解放出来,向核心区域江州、上庸集结。 一旦这些部队完成集结和休整,汉国将在南方(申城、丹阳)之外,手握一支强大的机动兵团,无论是北上中原,还是东出上庸,继续加大对楚国的压力,姬长伯都有了更多的选择。 第228章 夫人之争 随着外部战事的推进,内政这块也有了内阁房会的帮忙处理,姬长伯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但是人一闲,事情就容易找上门来。 “王上,宗正姬无患那边有事禀报。”如花捧着册子小跑着过来了。 “念。”姬长伯正在看上庸方面发来的布防图,现在的上庸驻扎着汉国大半兵力,有曾经的巴国老将褒英的两万老卒,刚刚攻入丹阳的邓麋部两万余人,奉命北上加强防御的卫宛部三万余人,还有即将入庸的汉中吕熊部,这上庸的兵力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正思索间,恍惚听到如花说道,“经过御医查探,海伦夫人已经怀有身孕,恭喜王上!” 姬长伯的目光仍凝在布防图上那密匝匝的兵力标注处,心思还在权衡着上庸兵力的饱和与后勤的压力,口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褒英所部需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握着图卷的手微微一顿,像是终于处理完了延迟的信息,猛地抬起头,视线锐利地投向如花:“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如花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再次清晰而喜悦地禀报道:“王上,宗正大人禀报,经御医再三确认,海伦夫人已身怀有孕,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海伦……”姬长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与中原女子迥异、却明媚鲜活的容颜。 战事频仍,政务繁杂,他已许久未曾踏入后宫,更未曾想过,在这纷乱的时局中,会突然迎来这样一个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线条不知不觉间柔和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意外、些许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的复杂情绪。 持续紧绷的神经,似乎因这个突如其来的讯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何时的事?”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回王上,御医判断,应是邓麋将军收复丹阳那段时日,如今已近三月,胎象稳固。”如花连忙补充。 姬长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布防图,但眼神已不再聚焦于那些象征兵力的符号。 上庸的千军万马,似乎在这一刻被拉远了些许。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图卷边缘轻轻敲击。 片刻后,他开口道:“传令下去。海伦夫人身边伺候之人,皆赏三月俸例。令太官令,日后海伦夫人一应饮食用度,皆按最高规格,需经御医查验。再告诉姬无患,此事由他宗正府亲自关照,若有任何差池,唯他是问。” “诺!”如花应下,脸上喜色更浓。 “还有,”姬长伯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去海伦夫人处。” “是,王上!” 如花领命,轻快地退了下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姬长伯缓缓坐回宽大的椅中,身体后靠,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思绪重新拉回上庸的防务,拉回对邓麋、卫宛、吕熊诸部的调配思量上。 然而,那纷繁的军政棋局之间,却不期然地闯入了一个模糊而柔软的念头。 子嗣…… 在这乱世,这既是家事,更是国本。一个流淌着他血脉,或许未来将继承这片江山的孩子。 他望向窗外,冬日萧索的庭院里,几株老梅正凌寒绽放。 战事未歇,内政维艰,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这突如其来的血脉延续,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沉重的阴霾,在他坚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温暖而充满力量的石子。 良久,他收回目光,再次展开布防图时,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紧抿的嘴角,似乎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名为希望的弧度。 清闲,果然是短暂的。 就在姬长伯还沉浸在即将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时,如意又走了进来。 “禀告王上,内阁房会及六部官员请见。”如意脸色有些紧张。 姬长伯看到如意的脸色,心中疑惑。 “怎么了?忽然这么大阵仗?” 如意没有回答,依旧弓着身。 “让他们进来吧,刚好我也想跟他们聊聊上庸的事。” “诺。” 过了一会,以首辅鲍季平,次辅黄婴为首的两队官员,齐齐走进殿中,见到姬长伯便一起跪拜下去。 春秋时代没有后世君臣父子那套儒家纲常,所以君臣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躬身下拜,行拜礼。 今天这么多官员一起跪拜,把姬长伯搞怔住了。 “大家今天这是怎么了?所为何事啊?” “请王上废除姒好夫人的尊号,解除婚约,送回汉中!” 姬长伯指尖刚触及茶盏,闻言猛地一颤,盏中深碧的茶汤剧烈晃动,溅出几滴在布防图的“上庸”二字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鲍季平花白的头颅上,又扫过后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最后定格在次辅黄婴那低垂却紧绷的侧脸上。殿内炭火的噼啪声此刻清晰可闻。 “首辅,”姬长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再说一遍。” “自姒好夫人与王上成婚至今,未有身孕,而异族海伦夫人却已有身孕,日后姒好夫人没有子嗣,即便占据夫人尊号,但却与废夫人无异,王上既然对姒夫人无情,不如废除姒夫人尊号,降为姬妾,以防后宫争权!” 姬长伯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疾风。他盯着那发言的官员,眼神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与废夫人无异?”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寡人竟不知,在这庙堂之上,子嗣竟成了衡量一个女子价值的唯一准绳!” 他一步步走回案前,手掌重重按在摊开的布防图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 “姒好入宫以来,恪守妇道,温良贤淑,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她善待宫人,与海伦亦相处和睦。如今,只因她尚未有孕,尔等便要寡人废其尊号,降为姬妾?” 他目光扫过众臣,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意。 “这就是寡人的肱股之臣?这就是尔等为国分忧之道?不想着如何稳固边疆,不想着如何充盈府库,却在这里盯着寡人的后宫,盘算着哪个女子有孕,哪个女子无子!” 首辅鲍季平抬起头,老泪纵横:“王上!老臣岂不知此言苛刻?然礼法乃立国之本!姒好夫人身份特殊,无子则位不稳,他日若生变故,必成祸端。老臣等正是为国祚绵长计,才不得不行此谏言啊!” “好一个为国祚绵长!”姬长伯冷笑,“依尔等所言,无子便该让位?那寡人问你,若他日海伦生子,而姒好后来亦有所出,又当如何?再将海伦降位吗?届时后宫纷争,子嗣相残,这就是尔等想要看到的‘国祚绵长’?”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传寡人令:姒好夫人贤德,地位尊崇,无人可撼。海伦夫人有孕,按制嘉赏,一应待遇如旧。日后若再有人妄议后宫序位,离间君臣、夫妻之情,以乱国论处!” 言毕,他不再看跪满一地的臣子,转身望向窗外那几株凌寒绽放的老梅,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退下。” 众大臣闻言心中惊惧,只好缓缓退出殿中。 待所有人退出大殿之后,跟在首辅鲍季平身侧的黄婴偷偷小步跑到鲍季平面前,次辅偷偷给首辅竖了一个大拇指。 “晚上上我那整点?”黄婴笑着说道。 鲍季平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装作无事,迈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众臣子的进言刺激到了姬长伯,原本晚上前往海伦处探望的决定变成了移驾姒好殿中。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寒气,也隔绝了那些纷扰的谏言。 姒好的殿宇不似海伦处那般带着异域风情,陈设典雅而沉静,一如她本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清冽的梅香——窗边白玉瓶中新插的几枝红梅,为这冬日添了一抹亮色。 见到姬长伯突然驾临,姒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依礼迎驾。 她穿着素雅的深衣,发髻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不知王上驾临,妾身未能远迎,还请王上恕罪。”她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姬长伯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脸庞上停留片刻。“起来吧。近日……身体可好?”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几枝红梅,语气似乎随意。 “劳王上挂心,一切都好。”姒好轻声应答,侍立一旁。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姬长伯背对着她,已经变得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他想起臣子们那些刺耳的言论——“无子”、“与废夫人无异”,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今日,鲍首辅他们……”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姒好却微微躬身:“王上,朝堂之事,妾身不敢与闻。” 她的避让,反而让姬长伯更觉郁气难舒。他转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们让寡人废了你的尊号。” 姒好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跪伏下去,额头触地:“妾身……任凭王上处置。”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种逆来顺受的姿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姬长伯心中某处柔软。 他想起两人在阆中初次见面时,姒好那古灵精怪的样子。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也曾有过明媚鲜活的时刻,而非如今这般,如同一潭深不见底却波澜不惊的古井。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这深宫寂寥,还是因为……他确实冷落她太久。 那些关于“子嗣”、“国本”的喧嚣言论,此刻在她沉默的跪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残忍。 姬长伯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将她扶起。触手之处,骨骼纤细得令人心惊。 “寡人不会废你。”他看着她骤然抬起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眸,声音低沉而肯定,“你是寡人明媒正娶的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姒好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去:“谢王上。” “海伦有孕,是喜事。”姬长伯继续道,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但你,依旧是寡人的夫人。寡人希望这后宫,能如这殿中的梅,各有其姿,和睦共处。” 他没有再多言,当晚便歇在了姒好殿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闱,也传到了刚刚得知王上原本要来的海伦耳中。 海伦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宫外,回到府邸的鲍季平与黄婴对坐饮酒。 黄婴捻须微笑:“首辅今日一番慷慨陈词,逼得王上不得不正视姒好夫人之处境,更是促成了王上今夜留宿姒好殿中。高明啊。” 鲍季平吹开温酒的浮沫,慢悠悠道:“王上重情,更重颜面。我等越是逼迫,他反而越要护着姒好夫人,以示君王权威,不为人所左右。只是……接下来,就看姒好夫人自己,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夜色更深,王宫寂静。姬长伯躺在姒好身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根名为“子嗣”和“国本”的弦,却并未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姬长伯有些愧疚的侧身搂着姒好, 姬长伯的手臂轻轻环过姒好的肩头,感受到她单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许久未曾这般亲近她。 “还记得在阆中初见时,”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你在阆中城下调笑我像个长毛的芋头。” 姒好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王上竟还记得。” “记得。”姬长伯叹了口气,“那时你眼中尚有灵动神采,不似如今…”他话未说尽,但姒好已然明白。 她转过身来,在昏暗的烛光中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让它凝聚成珠。 “妾身经历亡国之乱,又在这宫围之中…学会了规矩。” “规矩不该磨灭一个人的本性。”姬长伯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寡人近日忙于战事,冷落了你。” 这话语中的温柔让姒好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悄然滑落,迅速没入枕中。 “海伦夫人有孕,妾身是真心为王上高兴。”她声音微哽,“只是今日听闻朝臣们那般言论,不免…” “不必理会。”姬长伯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寡人不会因任何人的谏言而轻慢你。你是寡人亲自选定的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这一夜,姬长伯没有提及子嗣,没有谈论国事,只是静静地拥着姒好,如同寻常夫妻般共眠。 而这一举动,在后宫与前朝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海伦是教会圣女,内阁中教会一系的自然希望自家的圣女能诞下子嗣,将来继承国柞。 姒好是褒国公主,身份尊贵,尤其曾经还在苍溪和阆中游历,深得苍溪派官员的支持。 当初汉国国柞动乱,大家都在忙着讨东伐西,顾不上这些。 但是随着海伦怀有身孕,子嗣之争悄然开始,姬长伯的记忆中有周长伯后世的学识见闻。 自然知道子嗣问题不容小觑,秦国二世而亡就是因为公子胡亥和公子扶苏之争,汉朝吕后和戚夫人之争,晋朝贾南风没有子嗣而祸乱后宫导致八王之乱,隋朝杨广和他的亲兄长杨勇争夺皇位,唐朝玄武门之变的兄弟相残…… 历朝历代,继承人的问题都是一个大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造成兄弟相残,父子成仇的局面。 第229章 学部考功司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姬长伯毫无睡意的脸庞。 身旁的姒好已然熟睡,呼吸均匀,眉宇间似乎因他今晚的陪伴而舒展了些许,但他心中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毫无轻松之感。 鲍季平等人的跪谏,表面上是针对姒好无子,实则是一场关于国本、关于未来权力格局的无声交锋。 海伦的怀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潜藏在水下的所有暗流。 内阁中教会势力与苍溪派官员,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派系,都已开始围绕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进行布局。 “子嗣……国本……”姬长伯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思绪却飘向了记忆深处那些来自“后世”的斑驳教训。 秦始皇雄才大略,一统六合,然扶苏被矫诏所害,胡亥昏聩,强秦二世而亡。 汉武帝英明神武,开疆拓土,晚年却因巫蛊之祸,逼死太子刘据,动摇国本。 唐太宗贞观之治,万国来朝,亦难免玄武门之变手足相残,且诸子争位之祸隐现。 宋太祖,兄终弟及,斧声烛影成千古谜案。 明太祖朱元璋为保朱家天下,大杀功臣,分封诸王,却也为后来的靖难之役埋下祸根……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警示他,继承人之争,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外部的刀兵之战。 它足以瓦解君臣信任,撕裂朝堂,甚至让一代王朝积攒的国力顷刻间崩塌。 “难道真的没有万全之策吗?”姬长伯披衣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弦月,眉头紧锁。 “立嫡立长?若嫡长子不堪大任,岂非误国?择贤而立?‘贤’的标准由谁定?势必引发更激烈的党争和投机。分封诸子,使其互相制衡?周室衰微、八王之乱便是前车之鉴……” 他想到后世一些试图解决这个问题的制度,比如秘密立储,将诏书藏于正大光明匾之后,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公开竞争,但依旧无法完全杜绝猜忌和潜在的阴谋。 而且,在汉国目前这种派系林立的局面下,秘密立储恐怕会引发更多的窥探和不安。 问题的根源,似乎并不仅仅在于制度本身,更在于人心,在于权力本身的诱惑,以及围绕权力形成的巨大利益集团。 姬长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自问并非昏聩之君,亦有励精图治、壮大汉国之志。 然而,外部战事未平,内部却已因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暗潮汹涌。 他今日能强行压下废黜姒好的言论,明日呢?待海伦的孩子出生,若是个男孩,那些声音只会更加强烈。 届时,姒好又将处于何地?若姒好将来也有了子嗣,那后宫、朝堂岂不是要永无宁日? 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不仅要应对眼前的危机,更要为未来立下规矩,一个能够最大限度避免内耗、确保国家平稳传承的规矩。 “或许……”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立谁’,而在于如何‘制约’。” 他想起了周长伯记忆中的一些模糊概念,关于权力制衡,关于制度性安排。 单纯依靠君主的个人权威和情感偏向是危险的,必须建立起一套相对稳固的框架,将继承人问题纳入法制和制度的轨道,而非完全依赖于君主个人的好恶或朝臣的党争。 首先,必须明确嫡庶尊卑,稳定人心。姒好的正室地位不容动摇,这是礼法根基,也是他姬长伯信誉的体现。 今晚留宿于此,便是最明确的表态。 其次,对于子嗣,无论出自哪位夫人,都应一视同仁地给予教育和培养机会,观察其品性才能,而非过早定下名分,引发无谓的争夺。 更重要的是,要削弱后宫与外朝过于紧密的联系。 教会势力想依靠海伦的子嗣上位,苍溪派想保住姒好的地位以维持影响力……必须打破这种“母凭子贵,子凭母势”进而与外戚、权臣捆绑的恶性循环。 如何打破? 姬长伯的目光变得深邃,海伦教会圣女的身份不能再担任了,姒好之前负责一些将作院的事,也必须要限制起来了。 在自己儿子的培养这一块,可以借鉴后世的一些经验,设立专门教导、考核皇子的机构,由德才兼备、且相对中立的官员负责,而非完全由其母族或某一派系把持。 同时,严格限制后妃及其家族干预朝政,明确外戚不得担任要害职位。 对于未来的继承人,不仅要考察其文韬武略,更要看重其仁德、胸襟和对国家律法的敬畏。 他要培养的,是一个能守成、能开拓的君主,而非一个只知争权夺利的狭隘之人。 这种新的继承制度,必须要尽快建立。 “看来,人果然还是不能太闲。”姬长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内政的纷扰,丝毫不比外部的战事轻松。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蘸墨。 他写下第一个字:“制”。 他要开始着手制定一套规则,一套关于继承人培养、选拔和权力过渡的规则。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和阻力,但他必须走下去。 姬长伯凝神静气,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他汲取着来自后世记忆长河中的点滴智慧,结合汉国现状,开始勾勒继承人培养与选拔制度的雏形。 那些明君贤主的影子在他脑海中浮现,他们的得失成败,此刻都化为了他笔下的养分。 他首先写下了 “定根本,明秩序” 。 明确嫡长子继承制为基本原则,以固国本,安人心。 但同时,他附加了一条:“若嫡长子确显愚钝不堪,德行有亏,经‘考功司’(他暂定的名称)审议,并获君主与内阁多数认可,可启动例外程序,于诸子中择贤而立。”这一条,为他留下了必要的回旋余地,也埋下了未来制度演变的伏笔。 接着,他着重于 “重教养,塑贤能”。 他计划设立“文华殿”与“武德苑”作为皇子们的核心教育机构。 文华殿:并非由单一学派把持,而是安排与民间学部编撰的科目培养,识文段字,精通算术、工学的务实之才。目的在于培养皇子全面的视野,理解治国之道的各个方面。 武德苑:不仅习练弓马骑射,更需参与军营演武,了解士卒疾苦,甚至在未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参与低烈度的边境巡逻或剿匪,以磨砺意志,知兵知战。 此外,他还特意加入“体民艰”一项。要求皇子在成年前,必须隐去身份,在官员陪同下,深入民间,体验农耕、工坊,了解赋税徭役,知民间之疾苦,方能生出仁悯之心。 第三部分,他提出了 “立考成,辨优劣”。 这便是他构思中的“考功司”的职责。此机构隶属于内阁学部,但是职级很高,直接对君主负责。 其成员由君主选定,需涵盖不同派系中德高望重、相对中立之人,定期轮换,以防结党。 考功司的职责是: 第一,记录观察:记录皇子们在文华殿、武德苑的学业进度、师长评语。 第二,定期考核:不仅考核经义策论、武艺兵法,更注重考核其应对突发问题的能力、品性德行(如是否宽厚、是否节俭、是否有担当)。 第三,密奏权:拥有向君主密奏皇子言行得失之权,避免皇子只在君父面前表现。 第四,他强调 “抑外戚,限母族”。 明确写下:“后妃不得干政。皇子之外祖、舅氏等母族亲属,不得担任枢要军职及吏部、户部等要害部门主官。皇子之教育,由文华殿与武德苑全权负责,其生母可关心起居,但不得干预学业进度及考核标准。”这一条,直指当前教会与苍溪派试图通过影响皇子母亲来左右国本的企图,意图从根源上切断后宫与前朝势力的过度捆绑。 第五,关于 “慎立储,缓公示”。 他吸收了秘密立储制的优点,但加以改良。君主可暗中属意人选,但不必过早公开。在皇子成年(例如二十岁)并经过多次“考功司”评估后,若心意已决,则可于宗庙告天,将诏书藏于特定之处,待自己百年后方可开启。此举既避免过早立储带来的靶子效应和党争,也给予君主更长的观察期,同时避免了完全秘密可能引发的更大猜疑。 最后,他写下了 “固君权,强制度”。 所有这些制度的推行,依赖于君主强大的权威。他必须确保自己在位期间,能够牢牢掌控大局,逐步将这些规矩植入汉国的政治肌理之中,使其成为不可轻易动摇的“祖宗家法”。 同时,他也意识到,制度并非一成不变,需后世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制约权力,立贤与能,重于私情”这一核心原则,必须坚持。 写完这些初步构想,窗外已现出鱼肚白。 姬长伯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竹简上的墨迹未干,这套制度还只是骨架,需要填充血肉,更需要他未来以坚定的意志去推行。 未来前方的阻力必然巨大,既有来自后宫的可能怨怼,也有来自试图借皇子牟利的各方势力的反弹。 但看着初升的朝阳,姬长伯的心中反而比昨夜多了几分定见。 为君者,不能仅着眼于当下的权衡,更需有为万世开太平的远虑。 这套初步建立的制度,便是他为汉国未来的平稳,投下的第一块基石。 路要一步步走,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转身,看向仍在安睡的姒好,目光复杂却坚定。无论未来如何,他必须确保这个国家,不会因内部的权力交替而陷入动荡与衰亡。 随后姬长伯起身离开殿中,殿门口侍从连忙走上前将大氅披在姬长伯肩上。 “让内阁房会、六部官员明天早点来我殿中议事。” “还有江州所有仟夫长以上的高级将领!” 殿门外,如意垂首应诺的身影悄然融入晨曦微光。 姬长伯立于阶前,任由凛冽寒风灌满袖袍,仿佛要将胸中积郁一并涤荡。 他方才挥毫写就的不仅是竹简上的墨痕,更是投向朝堂暗流的战书。 翌日寅时三刻,江州宫城宣政殿已炬火通明。 六部尚书与在首辅鲍季平和次辅黄婴的带领下,走进宣政殿,众官员皆垂眸屏息,唯有教会现任主教,那名海伦的族人抬头看着姬长伯,因为只有他没有参与昨天的跪谏。 对于昨天的逼宫行为,众官员心中不免打鼓,如果不是两位辅臣带头给自己吃下了王上不会追究的定心丸,他们根本不敢参与跪谏。 当内侍展开那卷《定国本疏》时,满殿只闻倒吸冷气之声。 “文华殿习工学算术?武德苑需亲历战阵?”鲍季平率先出列,“陛下!皇子乃千金之躯,岂可混同匠户士卒!” “正因千金之躯,才需知民生多艰。”姬长伯指尖轻叩御案,“昔年周武王三岁知兵,十岁领政,所以才有如今姬姓诸侯之天下。” 教会主教也坐不住了正要反驳,却见姬长伯堂兄、宗正姬无患突然躬身:“臣以为,体民艰三项实为明君根基。” 教会主教正欲出列反驳“体民艰”等条款,却见宗正姬无患抢先一步表示支持,不由得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原本想以“皇子圣体,关乎国运,不可轻涉险地”为由发难,但姬无患作为宗室代表率先表态,无疑给王上的新政披上了一层符合姬姓祖宗成法的外衣,让他一时难以直接抨击。 鲍季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深知姬无患此人向来明哲保身,今日却如此旗帜鲜明,背后必有深意,或许是王上早已与宗室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心念电转,立刻转换了攻击的方向,将矛头指向了更具颠覆性的“考功司”和“抑外戚”条款。 “陛下,”鲍季平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稍快,显出其内心的不平静,“‘考功司’权责甚重,可评议皇子贤愚,甚至动议更易国本。此权若付于数人之手,臣恐日后‘考功司’权柄凌驾于君父之上,或为权臣挟制皇子、把持朝政之工具!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苍溪派官员脸上停留片刻,意在挑起他们对“权力旁落”的恐惧。 “再者,‘抑外戚’之条,虽旨在防范外戚干政,然‘枢要军职’、‘要害部门’界定模糊,若执行失当,恐寒了众多为国效力之外戚、母族官员之心,亦非广纳贤才之道。” 鲍季平此言,既点出了“考功司”可能带来的权力失衡风险,又巧妙地将“抑外戚”与“阻塞贤路”联系起来,试图拉拢那些家族中有女子入宫或与后宫有所关联的官员。 次辅黄婴,作为国中的另一支柱,立刻领会了鲍季平的意图,他出言补充道:“鲍相所言极是。陛下,立储乃国之根本,当以稳定为上。过早引入‘考功司’审议、‘例外程序’,恐令未来诸皇子心生侥幸,朝臣亦难免各自押注,反而加剧纷争。臣以为,明确嫡长,简化程序,方能绝觊觎之念,安天下之心。” 面对三方或明或暗的质疑与反对,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许多官员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姬长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冰冷的玉石。 他早已预料到会遭遇阻力,但没想到交锋一开始就如此激烈。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和几位将领。 兵部尚书卢林,苍溪派出身,是姬长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淡淡地开口:“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末将知道,当年文王武王就是靠着与士卒同甘共苦,才得了军心,创下这基业!皇子若能知兵知战,体恤士卒,将来才能镇得住军队,守得住江山!武德苑的章程,末将觉得挺好!”他的话简单直接,却代表了军方务实派的立场。 几位仟夫长以上的将领也纷纷附和:“卢尚书所言极是!”“不知兵,何以御将?”“体民艰,方能知底层疾苦!” 第230章 八国干涉 教会主教的脸色在将领们粗豪的附和声中愈发难看。 他眼见军方态度鲜明地支持武德苑等举措,心知在“皇子习武”和“体察民情”这两条上已难做文章,便将全部火力集中到最触及教会根本利益的“抑外戚”条款上。 他整了整绣着金色圣纹的袖口,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西方人特有的伪善:“陛下圣明,励精图治,欲为万世开太平之心,臣等感同身受。然,‘抑外戚’之条,臣窃以为有失仁和,且恐伤及天伦。” 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姬长伯,又迅速垂下,语气愈发沉痛:“姒好夫人母仪天下,海伦夫人亦为教会奉献多年,虔心侍奉。其族中子弟,亦多才俊之士,为国效力,夙夜在公。如今一刀切下,明令限制母族任职,岂非让两位夫人寒心?更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刻薄寡恩,不念旧情?况且,日后皇子年幼,岂能完全脱离生母关怀?‘不得干预学业’之规定,未免过于严苛,有违人伦常情。望陛下三思,修改此条,以示皇家宽仁。” 这番话,看似在为姒好和海伦共同发声,实则重点在于维护海伦及其背后教会势力的利益。 他将“刻薄寡恩”的帽子隐隐扣下,并试图用“天伦”、“人伦”这类道德情感层面的武器来软化制度的刚性。 鲍季平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接口道:“主教大人所言,老臣亦深以为然。外戚之中,贤能者众,一概限制,恐非良策。且考功司之设,权柄过重,若再配合此条,几乎断绝母族对皇子的任何正面影响,臣恐……日后皇子成长,只知冷冰冰的条规,而无血脉亲情的温暖滋养,于陛下父子亲情,于皇子仁心培养,亦非幸事。”他巧妙地将“抑外戚”与“考功司”联系起来,描绘出一幅皇室亲情淡漠、皇子在严苛制度下扭曲成长的可怕图景。 黄婴也适时补充:“陛下,制度固然重要,然人情亦不可废。若能对‘抑外戚’条款稍作调整,比如,不设明文禁令,而是由陛下根据具体情况酌情掌控,或可兼顾法理与人情?” 三方势力在此刻形成了短暂的、针对“抑外戚”和“考功司”核心条款的合围之势。 殿内不少中立派官员也开始交头接耳,显然, “刻薄寡恩”、“伤害亲情”这些字眼触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姬长伯静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宽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峭,“朕若真刻薄寡恩,昨日跪谏之人,此刻还能安然立于这宣政殿上吗?”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油锅,让鲍季平等人瞬间脸色发白,噤若寒蝉,昨日跪谏确实兵行险着,但是后宫之事,若是不争,日后这汉国基业就要落到异族手中了。 昨日逼宫的场景历历在目,王上此刻旧事重提,警告意味十足。 姬长伯没有看他们,目光转向教会主教,语气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主教谈及天伦人情,朕来问你,周室姬姓诸侯之乱时,那些互相屠戮的皇子皇孙,他们可有天伦?殷商纣王屠杀抛心挖肺王叔比干之时,可有怜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朕今日所立之规,不是为了断绝亲情,恰恰是为了保全亲情!是为了避免朕的子孙,将来为了这汉王之位,父子相疑,兄弟相残,母子成仇!是为了避免外戚倚仗皇子,权势熏天,最终引来灭门之祸!” “你们口口声声说怕寒了人心,怕伤了贤才。那朕问你们,是几个外戚官员的前程重要,还是姬姓江山千秋万代的稳定重要?是眼前看似和乐的‘人情’重要,还是避免未来血雨腥风的‘国法’重要!” 每一个问句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众人心上。姬长伯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 “至于皇子教育,由文华殿、武德苑专司其职,正是为了让他们得到最全面、最严格的培养,避免被妇人、近侍或某一学派之私见所误导!生母关怀起居,朕从未禁止,但若插手学业、考核,试图影响国本,便是越界!此界,不容逾越!” 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鲍季平身上:“鲍相担心考功司权柄过重,会成为权臣工具。那朕告诉你,考功司成员由朕亲定,定期轮换,直接对朕负责!其记录、考核,皆需秉公而行,若有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者,朕必严惩不贷!此机构,是朕监察皇子、甄别贤愚的耳目与工具,而非任何人的私器!” “至于‘抑外戚’条款界定模糊?”姬长伯冷哼一声,“枢要军职,要害部门,具体名录,朕会另旨明示!但原则在此,绝不更改:后妃不得干政,母族不得凭借皇子身份攫取核心权力!此乃底线!” 他一番铿锵有力、情理兼备的驳斥,彻底扭转了殿内的气氛。方才还在犹豫的中立官员,此刻大多垂首不语,细细品味着王上话语中的深意——牺牲部分“人情”换取王朝的“长治久安”,这笔账,似乎确实值得。 军方将领们则听得频频点头,卢林更是低声道:“陛下圣断!这才是真正为子孙后代着想!” 教会主教的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上已将问题提升到了国家存续的高度,并用历史教训佐证,任何以“人情”、“宽仁”为名的反对,在“避免血雨腥风”的大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鲍季平与黄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凝重,但是他们也能感觉到姬长伯的忧虑,只是这继承之法,千百年来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嫡长子继承制,但是显然自己的君主是不可能局限于嫡长子制的。 他们知道,在核心原则上,王上意志极为坚定,寸步不让。今日能试探出王上的底线,已算有所收获,若再强行进谏,恐怕真会引来雷霆之怒。 姬长伯见震慑效果已达,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定国本疏》之纲要,即日起颁行天下,昭告臣民。具体实施细则,由内阁会同宗正府、礼部、兵部、学部,于旬日之内详细拟定,报朕御览。不得有误!” “诺!”这一次,殿内的应答声整齐了许多,尽管其中仍夹杂着不同的情绪。 就在姬长伯的话语余音尚在殿中回荡,宣政殿内的暗流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急促,带着风尘与铁锈味的呼喊,如同利箭撕裂了宣政殿内凝重而压抑的空气。 殿门外的侍卫甚至来不及完全通传,只见三名身背三翎、汗透重甲、浑身蒸腾着热气的骑兵,以近乎脱力的姿态踉跄冲入,为首一人手举一枚插着赤羽的军报,扑倒在御阶之前,声音嘶哑欲裂: “陛下!边疆万里加急!八国……干涉攻楚,犯我边境!” 刹那间,满殿皆静,落针可闻。 方才所有关于国本、外戚、人情的争论,在这赤裸裸的战争警报面前,瞬间显得遥远而苍白。 每一个大臣,无论是军方将领、教会主教,还是内阁重臣,全都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凉气嘶嘶作响,汇聚成一片无形的寒潮,席卷了整个大殿。 姬长伯最担心的事,以最猛烈、最凶险的方式,爆发了! 那骑兵统领强提着一口气,语速极快却清晰地禀报: “秦国大将蒙羌,率精兵五万,出秦川,试图强攻我汉中门户!” “晋国大将智满,领兵一万,联合中原陈、郑两国兵马,已借道郑国,兵临上庸以北,威胁我侧翼!” “宋、齐联军两万,战船蔽江,跨过长江,进逼丹阳,江南震动!” “南线!吴、越联军两万,以调解为名,急速开进,意图干涉姬子越将军的灭申之战,断我东进之势!” 四面烽火,八面来敌!汉国仿佛一瞬间被推入了狂风暴雨的中心,周边强邻恶邻,竟似约好了一般,同时发难,要将这个刚刚展现出内部整顿决心、意图向外扩张的新兴王国,扼杀在崛起的摇篮之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宣政殿如同炸开的油锅,惊呼声、抽气声、急促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不少文官面色惨白,身体微颤,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慌。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惊恐之中,军方将领们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刚从蜀地调回来,继续担任兵部尚书的卢林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怒吼道:“好贼子!竟敢趁我朝议定国本之时联手来犯!陛下,臣请战!必让那蒙羌有来无回!” 他身后的其他将领也纷纷攘臂高呼: “晋国鼠辈,也敢捋我虎须!陛下,末将愿往东线破敌!” “宋齐联军不过土鸡瓦狗,臣请率水师迎战,定叫他们葬身江底!” “吴越欺人太甚!子越将军后方,臣等愿往支援!” 武人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战意冲天,与部分文官的惶惶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鲍季平与黄婴等人也是脸色剧变,但他们迅速交换了眼色。 外敌当前,内部纷争必须暂时搁置,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维护国家存续的底线。 鲍季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出列沉声道:“陛下!局势危殆,当立即商议应对之策!八国虽众,但其心必异,各有图谋,未必铁板一块,可分而化之,择其要害击之!” 教会主教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他显然也没料到局势会急转直下至此。 外敌入侵,教会若在此时继续纠缠内部条款,无疑会失去大义名分,甚至被扣上通敌的嫌疑。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将头微微低下,心中却在急速盘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会对教会势力产生何种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姬长伯。 只见姬长伯在初闻急报时,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盯向下方的三翎信使。 但仅仅片刻之后,他脸上的所有情绪——之前的冷峭、怒斥、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都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静和山岳般的稳定。 他没有像将领们那样怒吼,也没有像文官那样惊慌,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那气喘吁吁的信使面前,亲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仿佛沾着边关烽火的赤羽急报。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刻斧凿。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君王的决断。 姬长伯合上军报,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掠过那些惊惶的脸,掠过那些请战的脸,最终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直达烽火连天的边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众卿何必惊慌?”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峻到极致的弧度。 “朕,等他们很久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秦国欲夺汉中,断我西进之路;晋国觊觎上庸,扰我侧翼;宋齐垂涎丹阳,想在我富庶之地咬下一口;吴越更是怕我灭申之后,兵锋直指其腹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猛地转身,袍袖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决绝:“他们以为,八国联手,便能吓倒我姬长伯?便能摧垮我汉国?!” “错了!”他断喝,“正好!借此一战,让天下皆知我汉国之锐!我已经调杨朝南主力北上汉中,防御秦军!吕熊主力自汉中东进上庸,配合褒英防御晋、陈、郑联军足矣!王叔姬子越攻下申地之后,已经休整数月,一应补给都已经到位,吴、越胆敢干涉,便叫他有来无回!邓麋精兵更是镇守丹阳,兵精粮足,有长江天险,宋、齐联军有何威胁?” “他们无非是希望我能退回上庸,退回那处,将到手的丹阳、申地乖乖还给楚国罢了,但是这些土地,是我们的兵士、将领们,以无数牺牲占得的无上珍宝,岂能拱手相送?” 第231章 四封信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姬长伯的话语在梁柱间回荡,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他们想趁我们与楚国交战时发难,以为可乱我阵脚。”姬长伯目光如炬,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殊不知,孤等的已经不耐烦了!” 他猛地看向卢林:“卢林!” “臣在!”卢林踏前一步,这个一直跟随姬长伯征伐充国、蜀地的老臣声若洪钟。 “由你总领汉中军务,协调杨朝南部,给朕把蒙羌钉死在秦川之外!汉中一城一池,不可有失!” “诺!必不负王上重托!”卢林眼中战火熊熊。 “鲍季平!”“臣在!” 姬长伯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你去一趟上庸,虽然上庸防线,固若金汤!但上庸之地,孤悬汉国之外,虽屯重兵,但是补给困难,且此时汉中主力需要应付秦军,无暇东顾。” “晋人若敢踏进一步,就给朕狠狠打回去!陈、郑两国,墙头草罢了,若见战事不利,必生退意,可示之以威,亦可酌情分化!具体如何由你临阵亲决。” “诺!”鲍季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是首辅,但是上庸太过重要,而自己又是齐国人,熟悉晋、陈、郑的情况,由自己去最合适不过。 “传令邓麋!”他转向南方,“丹阳乃我东南屏障,依托长江,据险而守!宋齐联军看似势大,然劳师远征,补给漫长,且两国各怀鬼胎,难以齐心。告诉邓麋,朕不要他寻战,只要他稳守,待敌锐气耗尽,自会退去!” “至于子越王叔处……”姬长伯略一沉吟,眼中寒光一闪,“吴越联军意图断我灭申之后路,乃是心腹之患。然王叔用兵老辣,申地已下,根基已稳。传孤旨意,令王叔相机行事!若吴越不知进退,便以申地为基,迎头痛击!命令那处城雷勇一部顺江而下,归其节制,以为策应!” 一道道军令,如同出鞘利剑,带着森然寒意,精准地飞向四方。 方才因八国联军消息而带来的恐慌,在这高效、清晰、充满自信的部署中,迅速转化为一种同仇敌忾的战意。 姬长伯部署完毕,目光再次扫过文官队列,尤其在鲍季平、黄婴等人脸上停留片刻。 “外敌已至,尔等务必勠力同心。”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凡我汉国臣子,无论此前有何政见分歧,此刻当同心协力,共御外侮!鲍季平赴上庸之后,黄婴你负责统御内阁房会和六部,需即刻统筹粮草、军械、民夫,确保各线补给畅通无阻!户部调拨钱粮!工部加紧军械打造!各地官府,安抚民心,维持稳定!” 鲍季平深吸一口气,与黄婴等人齐齐躬身:“臣等必竭尽全力!” 这一刻,内部的纷争确实被暂时搁置了。 教会主教也知时机不再言语,只得低头附和:“教会亦当尽力而为,为陛排忧解难!” 姬长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御座,步伐沉稳如山。 当他重新坐下时,整个宣政殿的气氛已然不同。 “今日朝议至此。”姬长伯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定国本疏》照常颁行。各部依旨行事!” “臣等告退!” 群臣躬身行礼,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或凝重,或激昂,或忧虑,但脚步却都比来时更加匆忙。 姬长伯独自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等他们很久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嘴角那丝冷峭的弧度再次浮现。 这突如其来的八国干涉,固然凶险,但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姬长伯在周使赴江州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天,可是这一天,又何尝不是一个打破周边封锁,真正让汉国锋芒毕露的机会! 一些内部的阻力,或许也能借此雷霆外力,被强行碾碎、整合。 他摊开一张空白帛书,提起朱笔,略一思忖,开始亲自书写给前线主要将领的密信。 有些话,有些意图,需要在正式的军令之外,更直接地传达。 姬长伯首先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是给姬子越的。 内容也很简单,命令姬子越,退出申地。 朱笔在帛书上划过,留下殷红而锐利的字迹。给姬子越的这封密信,与朝堂上那“相机行事”、“迎头痛击”的公开旨意截然不同。 “王叔亲启:申地之捷,振我国威,然孤对申地处境深感忧虑,汉国立国时日尚短,楚国经营楚地百年有余,底蕴差距甚大,若陷入久战,三面临敌,恐分身乏术,着尔部即日着手筹备,逐步自申地撤军。” 姬长伯的笔锋沉稳,思绪却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那片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中原故土——申地。那里曾是古申国疆域,申国为楚所灭后,此地便成了楚国插入中原腹地的一枚楔子,亦是其北上争霸的跳板,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姬子越能在此地势如破竹,足见其用兵之能,也展现了汉军新锐的锋芒。 然而,锋芒过露,易折。 “申地虽好,于今日之汉国,却如婴孩怀璧,徒惹觊觎。”姬长伯继续写道,剖析着那深藏于战略捷报之下的隐忧。 汉国立国不过数载,根基未稳。 国中百姓,多是原巴、蜀、庸等国之民,他们经历了王国覆灭、邦国更迭的动荡,好不容易在汉国的旗帜下获得喘息之机,渴望的是安定,而非无休止的扩张与战争。 此番出兵楚国,最初的本意乃是解盘龙城之围,打破楚国的战略压制。如今,围已解,楚军主力北顾申地,盘龙城压力大减,首要战略目的已然达到。 姬子越在申地的连续胜利,固然酣畅淋漓,却已超出了最初的战略构想。 楚国国内的各地封君、官吏,原本或许还对遥远的“汉国”心存轻视,或忙于贸易,或忙于内斗,此刻却被这支深入腹地的孤军彻底惊醒。 司马伦在楚国内部游说,试图分化瓦解的阻力明显增大,便是明证。 再打下去,汉军在申地投入的精力会越来越多,而楚国上下同仇敌忾之心也会愈加强烈,这并非汉国当下需要的局面。 “八国联合压境,看似泰山压顶,实则各怀异心。然其势已成,我国需集中全力,应对四方。申地孤悬在外,补给漫长,易攻难守。若王叔久陷于此,非但无益,反将成我汉国流血之创口。” “着尔以稳妥为上,逐步收缩防线,做出固守姿态,实则准备移交城防,携所获资财、部分愿追随之申地百姓,退回汉水以南。撤军事宜,务求隐秘、有序,不可自乱阵脚,予敌可乘之机。那处城雷勇一部,仍归汝节制,负责断后及接应。” 写到这里,姬长伯停顿了片刻。放弃到手的土地,对于任何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和将领而言,都是艰难的决定。 但他相信,王叔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攥紧拳头,挥出更有离的一击。 “王叔用兵如神,孤素知之。然今日之退,是为他日更大之进取。汉国锋芒初露,需待时而动,非逞一时之快。望王叔体谅孤之深意,妥善施行。” “国内之事,自有孤坐镇。待王叔凯旋,再与卿共谋大业。” 落下最后一笔,姬长伯吹干墨迹,小心封好。这封密信,将以内廷最快捷、最隐秘的通道,直送姬子越手中。 放弃申地,是为了避免过早陷入与楚国乃至可能被引入的中原诸侯的长期消耗战,从而能将主要精力用于粉碎八国联合的围攻。 这一步退,若能换来内部凝聚力的增强和丹阳方向的胜利,那么汉国这次出征就没有吃亏! 朱笔再次蘸满殷红,姬长伯略一沉吟,铺开第二张帛书。 这一次,他的笔触间少了几分对姬子越的复杂权衡,而是多了几分激赏与肯定。 “邓麋将军亲启:丹阳大捷,已悉知之。将军能临机决断,不失时机,一举克复故庸膏腴之地,壮我军威,固我东南,此功甚伟,孤心甚慰!” 姬长伯的嘴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与需要谨慎收缩的申地战线不同,丹阳方向的胜利是实实在在的斩获。 邓麋此人,用兵稳健,但关键时刻不乏锐气,此番主动出击,正合他“待敌锐气耗尽”前的积极防御之要旨。 “丹阳非仅上庸故土,更为我汉国东出之咽喉,得此屏障,长江之险方能为我所用。宋齐联军貌合神离,其势难久,将军当下之务,乃依托新得之城池地利,深沟高垒,整顿防务,安抚新附之民。示敌以固守之形,消磨其锐气;同时,可遣精干小股,扰其粮道,击其懈怠,令敌进退维谷。待其师老兵疲,便是将军再度扬威之时!所需兵员、粮秣、器械,已严令黄婴统筹优先供给,将军可放手施为,勿虑后方。” 他写下“勿虑后方”四字时,笔力千钧。这是在给邓麋吃一颗定心丸,确保这条战线能真正稳固下来,成为汉国未来向东发展的跳板。 封好给邓麋的信函,姬长伯取过第三张帛书。面对即将写给鲍季平的这封信,他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深沉。 这位首辅,既是能臣,也是谋臣,在外敌压境的此刻,更是必须倚仗的股肱。 “季平先生台鉴:上庸重镇,孤悬于外,四面皆敌,非大才不可镇之。先生虽长于案牍,然通晓晋、陈、郑之事,明察利害,临机应变之能,朝中无出右者。故以此重任相托,望先生善加斡旋,以威示之,以利分之,确保东线无虞。”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触及了那敏感的核心。 “日前跪谏之事,孤知先生所虑者远,非仅为宗庙嗣续,实为防微杜渐,忧心国本。先生之心,孤已洞悉。然孤年未弱冠,来日方长,嗣续之事,非旦夕可忧。我汉国草创,如初生之旭日,其道大光在于开拓进取,凝聚四方。未来之继承人,当承此志,继此业,而非困于一时之教俗纷争。” 他的言辞恳切,既点明了鲍季平组织跪谏的真实意图是为了遏制教会势力膨胀,以免重蹈某些诸侯神权干预政事之覆辙,也明确表达了自己作为年轻君主的坦然与长远规划。 “当前大敌当前,正需上下同欲。教会之力,可用而不可纵,此事你我心照。望先生此行,不仅克敌于外,亦能暂安内外之心。待此番风波过后,国策如何,嗣续何如,你我君臣,尚有充裕时日,从容布局,徐徐图之。必不令汉国国柞,坠于纷扰之内耗。” 这既是安慰,也是承诺,更是敲打。他告诉鲍季平,你的担忧我懂,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先一致对外,未来继承人的培养和选择,我会按照我的节奏和方式来,不会受制于人。 最后一句“必不令汉国国柞,坠于纷扰之内耗”,更是意味深长,既指外敌,亦指内部如教会等可能的不安定因素。 写完,将这第三封信封装之后,姬长伯再次拿起笔,写下了第四封信。 第四封信,帛书在案几上铺开,朱笔悬停片刻。 与前三封或需安抚、或需激赏、或需交心的对象不同,写给杨朝南的这封信,姬长伯的思绪更为直接,也更为凝重。 汉中,那是汉国的北大门,直面最凶悍的秦军,不容有丝毫闪失。 笔落,字迹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 “朝南将军鉴:汉中重地,社稷所系,今托付于卿,望卿勿负孤意。” 开篇直截了当,点明汉中地位与托付之重。 “秦人虎狼,蒙羌悍勇,其觊觎我汉中膏腴之地久矣。今趁我国多线御敌,必倾力来犯。卢林老成持重,总领军务,然具体防务,临阵对决,需赖将军之勇略与果决。” 他先肯定了卢林的总领地位,避免将帅不和,随即强调杨朝南在具体作战中的关键作用。 “自阆中起兵,卿随孤转战充国、蜀地,披坚执锐,屡建奇功。郫邑镇守,更显卿之沉稳,使蜀地安然,功在社稷。卿之用兵,刚柔并济,孤素知之。此番秦军来势汹汹,然我汉军据守坚城,占有地利,更兼民心初附,此乃我军之利。” 姬长伯回顾杨朝南的功绩,既是肯定,也是激励,更点出了汉中防御的优势所在——并非只有孤城,更有地利与民心。 “孤要求于卿者,非必寻机野战破敌,而要依托山河之险,城防之固,层层设防,节节抵抗。耗其锐气,疲其师旅。秦军远征,补给漫长,利在速战。卿当反其道而行之,以持久对急切,以坚韧对凶悍。一城一寨,皆可成为消耗秦军之磨盘。必要之时,可放弃外围些许据点,诱敌深入,依托核心城防,予以重创!” 战略意图清晰明确:不追求一时胜负,而要利用防御纵深和补给优势,将秦军拖入消耗战的泥潭。 “文景在汉中经营日久,熟悉地理民情,长于政务筹措。卿与文景,一文一武,当同心协力,军政一体,共保汉中。遇有重大军机,当与卢林、文景共议之,然临阵决断,孤许卿专断之权,不必事事请示,以免贻误战机。” 这赋予了杨朝南极大的战场自主权,同时也强调了与行政长官文景合作的重要性。军政和谐,是长期坚守的基础。 “记住,汉中不容有失!汉中在,则秦国铁骑不得南下牧马,我国腹地可保无虞。汉中若失,则秦国兵锋可直指江州,国本动摇!此战,关乎汉国存亡,望卿竭尽智勇,为朕,为汉国,守住北疆门户!” 最后一段,语气陡然加重,将汉中得失提升到关乎国本存亡的高度,以最大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激励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孤在江州,静候将军捷报。待破敌之日,孤当亲往汉中,为将军及诸将士庆功!” 以期待和承诺收尾,给予前方将士以最大的精神支持。 朱笔落下,姬长伯吹干墨迹,亲自用火漆封好,印上自己的私玺。 这四封密信,承载着他应对这场空前危机的核心战略与帝王心术,将分别送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引导着汉国这艘新生的航船,破开惊涛骇浪。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后靠,面容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有些疲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地图,一夜未眠的姬长伯终于耐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第232章 燕国政变 当汉国的战争机器在姬长伯的意志开始行动,各方将领收到密信,正积极备战时,遥远的北方,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正悄然改变着天下的格局。 燕国,蓟都。 这座古老的都城本应因国君的逝去而陷入悲恸与肃穆,然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却是硝烟与铁血的气息。 燕国王宫之内,灯火通明,甲胄森然的兵士取代了往日的宫娥内侍,他们手持的并非传统戈矛,而是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火铳,枪刺雪亮,无声地宣告着权力的更迭。 御国四十五载的老燕王,在三日前深夜骤然薨逝,未留下明确传位诏书。 国丧的钟声尚未传遍全国,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便在公子尚及其掌控的“新军”手中,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了。 公子尚,这位以“慕新学、通器械”闻名的王子,在老燕王病重期间,便已悄然布局。 他掌控的“靖难新军”虽名义上隶属国家,实则各级军官皆由其心腹担任,粮饷补给也多赖其母族——蓟都豪商田氏一门的鼎力支持。 新军兵士待遇优厚,装备精良,操练刻苦,对公子尚的个人效忠度,远高于对那个垂垂老矣的王廷。 宫变之夜,并无月色。 当丧钟敲响,王宫与太子府同时陷入悲恸与混乱之际,蓟都各主要城门、武库、官署附近,响起了整齐划一、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 靖难新军士兵们身着燕国特有的白色军服,肩扛燧发火铳,枪口上的刺刀在零星火把下泛着寒光。 他们沉默地行进,以战斗队形展开,控制了所有交通要道。 真正的突破口在于王宫西门和太子府东侧。 西门处,数门仿制西方的六磅野战炮被骡马拖拽而至,炮口对准了包铜的厚重宫门。 负责守宫的郎官卫队大多是世袭贵族子弟,何曾见过此等阵仗?一名卫队长试图上前交涉,厉声呵斥:“此乃王宫禁地,尔等欲造反耶?” 回答他的,是新军一名标统冰冷的手势和短促的命令:“装填,预备——” 火把点燃了引信,滋滋作响。 “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橘红色的炮焰瞬间照亮了士兵们毫无表情的脸。宫门在狂暴的冲击下木屑纷飞,扭曲变形,轰然洞开。 硝烟弥漫中,郎官卫队的抵抗意志如同那扇宫门一般,顷刻瓦解。 有人呆立当场,有人丢盔弃甲,少数试图拔刀冲上来的,立刻被排枪齐射打成筛子。 太子府那边的战斗更为激烈一些。太子姬伯衍毕竟经营多年,府中养有数百门客死士。 当新军试图破门时,遭遇了顽强抵抗。箭矢从墙头窗内射出,给新军造成了一些伤亡。 然而,技术的代差难以用勇气完全弥补。 新军士兵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以火铳轮番射击,压制墙头火力,同时调来一门轻炮,对准府门连续轰击。 府门被炸开后,太子死士们挥舞刀剑发起决死冲锋,却在新军严密的线列阵型和连绵不绝的排枪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门前的石阶 “保护太子!”一声厉喝,数十名浑身浴血、穿着传统燕军甲胄的武士冲破阻拦,杀了进来。 为首者,乃是太子太傅,一位对老燕王和太子忠心耿耿的老将。 “太傅!”姬伯衍绝处逢生,热泪盈眶。 “殿下快走!老臣拼死为您杀开一条血路!去晋国!找长公主殿下!”老太傅须发皆张,手持长刀,状若疯虎,他带来的死士也个个悍不畏死,一时竟将公子尚的新军压制下去。 趁着混乱,姬伯衍在几名心腹的死命护卫下,换上普通兵士的衣甲,从府邸一处隐秘的侧门逃离。 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能在蓟都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身后是追兵的呼喝声和零星的铳响。 城门口也已戒严,但幸运的是,守门将领中仍有心向太子之人,加之公子尚的控制尚未完全渗透到旧军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番紧张的对峙和暗中操作后,一座侧门悄然开启,姬伯衍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策马狂奔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的目标明确——西南方向的晋国。 晋国夫人,乃是老燕王的亲妹,太子姬伯衍的亲姑姑。 她年轻时远嫁晋侯,凭借其身份和手腕,在晋国宫廷中颇有影响力。 如今,她是太子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提供庇护并助其复国的希望所在。 数日后,公子尚在血与火中,于蓟都正式宣布继位。 他颁布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宣布太子姬伯衍为谋害先王、畏罪潜逃的国贼,下令全国通缉。 同时,大肆封赏新军将领,清洗朝中太子党羽及反对他的旧贵族,燕国上下,一时噤若寒蝉。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狼狈不堪的燕太子姬伯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踏入了晋国的边境。 数日后,晋国都城,新田。 晋国夫人姬氏,即燕国长公主,正在自己的宫苑中赏玩初开的秋菊。她年近四旬,风韵犹存,眉宇间带着王室公主特有的高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刚毅。一名心腹侍女匆匆而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姬氏手中的金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兄长……伯衍……”她喃喃自语,眼中迅速积聚起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愤怒,“公子尚!安敢如此!”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立刻下令:“紧闭宫门,加派人手护卫!速去打听太子……我侄儿伯衍的消息!活要见人,死……不!他必须活着!” 当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如同乞丐般的姬伯衍被秘密引入她的宫中,跪倒在她面前,泣不成声地陈述蓟都惨变时,姬氏再也忍不住,抱住侄儿,姑侄二人抱头痛哭。 “逆贼!逆贼!”姬氏凤目含煞,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火器弑父,炮轰宫闱,追杀储君……此等行径,天人共戮!我姬氏江山,岂容此等豺狼窃据!” 痛哭之后,是极致的冷静。姬氏深知,此刻悲痛无用,唯有行动才能挽回一切。她立刻为姬伯衍安排最好的医官诊治,沐浴更衣,同时,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说服晋侯。 当夜,晋侯宫寝。 晋侯正准备安歇,夫人姬氏却一身素缟,不施粉黛,径直闯入,再次跪倒在他面前,这一次,不再是夫妻间的礼仪,而是臣子对君主的正式恳求。 “君上!”姬氏声音悲切却清晰,“燕国骤逢大难,先兄死因不明,储君被迫流亡。公子尚以火器行篡逆之举,残暴不仁,若让其得逞,非但燕国社稷倾覆,姬姓宗亲蒙羞,恐天下诸侯亦将效仿此等恶行,礼崩乐坏,纲常何在!”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妾身不敢因私废公,然公子尚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晋国若承认其位,岂非与逆贼同流?我侄伯衍,乃先兄册立之太子,名分早定,天下共知。今来投奔,是信晋国之义,信君上之仁!恳请君上看在姬姓同宗,看在夫妻情分,发兵助伯衍正位,讨伐逆臣,光复燕国!” 晋侯姬馁看着跪在地上的夫人,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燕国变故的影响。八国联合干预楚汉在即,晋国作为北方重要一环,兵力粮草都已做了调配。 此时若分兵干预燕国事务,伐汉之事必然受影响。而且,公子尚掌控燕国新军,火力强悍,晋国国内有大量封君与燕国贸易,也制造了大量火器,讨伐绝非易事。 但夫人所言非虚。 公子尚得位不正,若晋国贸然承认,确实有损声誉。太子伯衍在法统上占据绝对优势,扶持他,晋国便可占据道义制高点,未来也能得到一个亲近晋国的燕国。更何况,夫人如此恳求,夫妻之情,宗亲之谊,也难以完全拒绝。 朝堂之上,也因此事争论不休。以大司马为首的部分大臣主张以干预楚汉大局为重,不宜节外生枝,对燕国事务可暂持观望态度。 而不少宗室老臣和重视礼法的官员则强烈要求谴责公子尚,支持燕太子复国。 晋侯陷入了深深的权衡之中。他扶起夫人,沉声道:“夫人且起,此事关乎重大,容寡人细细思量,与朝臣商议。”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意味着,晋国对燕太子姬伯衍的庇护已成事实,而是否出兵助其复国,则成了悬在晋国朝堂,也悬在天下诸侯心头的一个巨大问号。 燕国这场由公子尚篡位的血腥政变,以及太子成功出奔晋国,不仅瞬间改变了北方的政治地图,更给原本气势汹汹的八国联盟,埋下了一颗巨大的、充满变数的钉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南方的汉国,暂时分出了一部分,投向了风云激荡的北方。 燕国的突然剧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原本正在集结,准备参与八国联合干预汉楚之争的晋国,内部首先出现了分歧。 晋侯面临着夫人(燕国长公主)的压力和国内部分同情太子、谴责公子尚篡逆行为的贵族的声音。 是否还要按照原计划,将兵力投入遥远的汉国战场,还是应该先处理近在咫尺的“燕国逆案”,甚至趁机谋取利益,成了晋国朝堂上争论不休的话题。 陈、郑两国作为晋国的传统盟友和此次伐汉的参与者,自然也受到了影响。燕太子入晋,使得伐汉联军中的北方阵营,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变数。 而这股由北向南吹拂的王庭剧变,也影响到了南方各国。 当姬长伯在江州,收到来自北方关于燕国政变、太子出奔晋国的密报时,他正在地图前推演丹阳方向的防御。 他拿着密报,久久凝视着地图上燕、晋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燕国……乱了。”他低声自语,“晋国的注意力,恐怕要被分散了。鲍季平在上庸的压力,或许能减轻几分……而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呢?” 北方的变故,虽然出乎意料,但在这纷乱的棋局中,或许能成为汉国打破僵局的一步妙棋。 江州,汉国王宫偏殿。 烛火摇曳,将几张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姬长伯将来自北方的密报传阅于在场的核心重臣:次辅黄婴、刚刚从蜀地领兵抵达江州的米福安、宗正姬无患以及内阁和六部的其他大臣。 “诸卿都看过了。”姬长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案几上的巨幅地图,位置正是燕、晋、郑、陈交界之处,“北风骤起,吹皱一池春水。晋侯现在,怕是寝食难安了。” 大将米福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接:“王上,此乃天赐良机!晋国主力被燕国之事牵扯,上庸方向的压力必然大减。上庸当可稳住阵脚,甚至寻机反击。我国战略态势,为之一宽!” 次辅黄婴却微微摇头,他捻着颌下短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大司马所言固然不错,但仅仅被动等待晋国分兵,未免太过保守。燕国与晋国,同出姬姓,血脉相连,加之晋国夫人乃燕国长公主,太子姬伯衍亲姑姑,此等关系,晋国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坐视公子尚篡位。依臣之见,晋国出兵助燕太子复国,几成定局。”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汉国北部边境:“一旦晋国决定对燕用兵,其集结于我国边境的重兵必然北调。届时,其盟友陈、郑两国侧翼暴露,且兵力空虚。我军何不趁此良机,挥师北上,猛攻郑、陈?” 黄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郑、陈两国的几处城池上:“不求灭国,但求夺取此二三边陲重镇,拓我疆土,掳其人口财货。既可报此前联军压境之仇,亦可大大削弱此二国实力,使其再难随晋国与我为敌。此乃‘围魏救赵’之策,攻其必救,则可彻底瓦解此次八国联合干涉伐楚之局!” 宗正姬沉吟道:“次辅之策甚妙。然则,出兵需有名。无故攻伐,恐遭天下非议,予其余诸侯口实。” 黄婴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转过身,面向姬长伯,肃容道:“王上,名分之事,易尔。我汉国虽非姬姓正宗,亦为姬姓。陈郑两国骚扰我边境,谋求上庸,此乃违背礼法之举,当罚之,以示惩戒!”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臣建议,王上应立即草拟奏疏,以最严厉的措辞,遣使疾驰洛邑,上奏周天子,斥责陈、郑两国不尊王室礼法,擅自兴兵攻打同属姬姓诸侯的汉国,其行不义,其心可诛!我汉国被迫起兵自卫反击,乃是吊民伐罪,维护周室威严!维护礼法尊严!” “先造势于王畿,再动兵于疆场。如此,我军北上攻郑、陈,便是‘奉天讨逆’,名正言顺!既可夺地获利,又能占据道义高地,让晋国及其盟友陷入被动。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黄婴略带激昂的话语似乎还在梁间回荡。 米福安眼中精光闪动,显然对主动出击的计划极为心动。 其他众臣则微微颔首,似乎在权衡此计在外交上的可行性与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姬长伯身上。 姬长伯凝视着地图,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这绢帛,看清天下大势的每一个细微流转。 北方燕国的变故,确实打乱了八国联盟的步骤,也给了汉国一个跳出包围网,甚至反戈一击的战略窗口。 黄婴的提议,大胆而狠辣,完全契合他一直以来“以攻代守,主动破局”的思路。 利用晋国被牵制的时机,猛击相对弱小的陈、郑,不仅能获取实利,更能彻底搅浑水,让所谓的联盟从内部崩解。 良久,姬长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次辅之言,深合孤意。”他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八国欲困我于死地,我便断其手足!拟旨: 其一,即刻以孤之名,起草檄文,历数陈、郑两国背弃礼法、助纣为虐之罪,遣快马呈报天子,并传檄各国,广造声势。 其二,密令北境各军镇,偃旗息鼓,暗中集结,粮草军械务必于旬日之内准备妥当。 其三,传讯上庸鲍季平,晋军若有异动,不必死守,可伺机而动,予以痛击,配合北方主攻方向。”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郑国的一座边城上,眼中寒光乍现。 “孤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棋局,究竟谁才能笑到最后!黄卿,具体进军方略,由你与米福安即刻拟定,明日呈报于孤!” “臣等领命!”黄婴、米福安齐齐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第233章 褒英破陉城 姬长伯的旨意既下,整个汉国北境上庸的军队开始调动,初到上庸的鲍季平还没来得及消化晋国退兵的情报,就收到了江州八百里加急军令。 江州的廷议决策,通过三翎骑兵的快马接力,化作一道道具体的指令,跨山越水,传达到北境前线各级将领手中。 在汉国与郑、陈接壤的边境线上,表面看似依旧平静。 双方的斥候依旧在缓冲地带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巡逻与试探,偶尔爆发小规模的冲突,互有伤亡,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边城的集市甚至还在有限度地开放,进行着小心翼翼的物资交换。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炽热的熔岩正在地底奔涌。 刚刚上任的上庸镇守鲍季平,在接到江州密令的当晚,便召集了麾下所有核心将领。 中军大帐内,汉国上庸军团的主将们齐聚一堂,褒英、吕熊、卫宛,还有刚刚从丹阳赶来的邓麋麾下的副将,一起参与了会议。 “王上决断已下!”鲍季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展开一幅精细的边境军事地图,“晋国被燕国之事绊住手脚,此乃天赐良机!我等的任务,不再是固守待援,而是——主动出击!”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郑国重镇“陉城”和陈国的“宛丘”。 “根据江州廷议方略,我军首要目标,乃是郑国之陉城!此城扼守南北要冲,拿下它,便可打开进入郑国腹地的门户!其次是宛丘!拿下这里,便能切断郑国与陈国之间最便捷的联络通道。” 帐中将领们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长期的被动防御早已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火。 “首辅!我们呢?我们何时动手?”来自邓麋丹阳的副将,有些性急,忍不住问道。 “不急。”鲍季平眼中闪过一丝老练的光芒,“江州檄文尚未传至天下,我师出之名需待那时方能响彻。再者,上庸的部队调动、粮草集结亦需时日。传令各营:即日起,外松内紧!巡逻照旧,但暗地里,所有士卒检修军械,囤积箭矢火药。斥候加倍派出,我要清楚郑、陈边境每一处隘口、每一支守军的详细动向!尤其是陉城守将的脾气、宛丘城墙的坚固程度、粮草储备,乃至城内水井位置,我都要一清二楚!” “诺!”众将轰然应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汉国北境军团的营地里,白天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炊烟袅袅,操练的号子声也并未更加响亮。 但到了夜晚,营地深处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们在被严格隔离的区域连夜赶工,检查攻城器械的每一个部件——云梯的绳索是否牢固,冲车的蒙皮是否完好,投石机的配重是否精准。 军需官们则拿着厚厚的账本,清点着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肉干、药材,以及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火药和铅弹。 与此同时,汉国派往洛邑的使团,携带着姬长伯亲笔签署、措辞严厉的奏疏和檄文,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周天子王畿。 尽管周天子权威早已衰微,但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 在洛邑,汉国使者依照古老的礼仪,在周室简陋的朝堂之上,慷慨陈词,将陈、郑两国描绘成“不恤王命、不遵礼法、构衅同宗、擅启边衅”的乱臣贼子。使者高举姬长伯的奏疏,声音悲愤: “天子明鉴!我汉国虽处南疆,世守臣节,年年朝贡,从无怠慢。今陈、郑无端兴兵,伙同晋国等,欲行不义,侵我疆土,害我黎民!此等行径,置周室礼法于何地?置天子威严于何存?我主迫于无奈,起兵自卫,非为私利,实为维护纲常,申张正义!恳请天子下诏,斥责陈、郑之逆行,以正视听!” 周天子及其近臣对此等诸侯间的纠纷早已司空见惯,大多抱着和稀泥的态度。 但是面对汉国,周天子非常矛盾,一方面,周天子真的迫切希望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可以依仗的姬姓盟国,偏安一隅的汉国是最理想的。 但是这汉国自立国开始,就是个刺头,不仅不服周天子,还自立为王!王是什么概念,而且还是自封的!这让周天子颜面何存? 如今又贼喊捉贼的送檄文来洛邑,这不明摆着把周天子当猴耍么? 不过姬长伯不介意,因为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让周天子真的站自己一边。 他只是要让这檄文,传遍天下! 汉国使者的到来和那份义正辞严的檄文,依然在洛邑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各国驻洛邑的使节、探子纷纷将这一情况传回本国。 “汉国要动手了?” “姬长伯竟然抢先告状?” “自卫反击?怕是蓄谋已久吧!” 无论外界如何猜测,汉国已然占据了道义宣传的先手。 当檄文内容通过各种渠道开始在各国上层流传时,郑、陈两国首先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不安。 他们试图辩解,指责汉国才是挑衅者,但在燕国政变、公子尚篡位这桩更引人瞩目的“礼崩乐坏”事件映衬下,他们的辩解显得有些热度不够。 就在洛邑的口水仗还在继续时,汉国北境,战争的阴云已经彻底凝聚。 褒英亲率三万精锐步骑,偃旗息鼓,昼伏夜出,以惊人的行军速度抵达了预定的陉城郊外,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潜伏在边境的丘陵与林地之后。 这一夜,月黑风高。 陉城城头,郑军守卒抱着长矛,有些无聊地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旷野。 守将郑彪刚刚巡视完城墙,回到城楼里准备小憩片刻。 他并非庸才,也隐约感觉到近来气氛有些诡异,汉军的巡逻队似乎比以前更“安静”了,斥候活动的范围也有所收缩,但这被他解读为汉军可能因晋国压力而采取的守势。 他加强了城防,但也仅此而已。他绝想不到,汉军敢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而且第一个目标就是他的陉城。 子时刚过,天地间万籁俱寂。 突然,一点火光在远方的黑暗中亮起,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成千上万的火把如同瞬间从地底涌出的繁星,组成一片移动的火海,沉默而迅速地向陉城压迫而来! “敌袭——!汉军来了!!”城头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打破了夜的宁静。 郑彪从睡梦中惊醒,连铠甲都来不及披挂整齐,冲到城垛边向外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火光映照下,汉军士兵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前方是举着厚重盾牌的刀盾手,其后是如林的长枪兵和引弓待发的弓弩手,更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攻城塔和火炮。 “顶住!全军上城!弓弩手准备!”郑彪声嘶力竭地大吼,心脏却沉了下去。 汉军如此规模和声势,绝非骚扰,这是志在必得的总攻! 然而,汉军的进攻节奏远超他的想象。 还未等郑军完全就位,汉军阵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鼓声。 “轰轰轰……”郑彪见过这种武器!名为火炮的攻城利器!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呼啸声! 数十架部署在阵前的火炮同时开火,巨大的炮弹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地砸向陉城的城墙和城楼! 轰!轰隆隆! 巨石撞击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砖石碎裂飞溅。 投石机扔出的火油罐在城头炸开,燃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几个躲闪不及的郑军士兵,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几乎在投石机发威的同时,汉军的弓弩方阵也开始了齐射。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达到顶点后,带着尖啸覆盖向城头,压制得郑军守卒几乎抬不起头。 “火枪兵!上前!”褒英在中军旗下冷静下令,城墙已经被轰塌一角,火枪兵掩护着刀盾兵猛攻城墙缺口。 早已准备多时的汉军火枪兵,以三列横队快速推进到城下百步之内,在这个有效射程内,对着城头任何敢于冒头的目标进行轮番齐射。 “砰砰砰——”爆豆般的铳声连绵不绝,白色的硝烟迅速弥漫开来,与城头的火光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压制的郑国弓弩手根本不敢冒头。 在远程火力的强力掩护下,汉军的攻城部队也动了。 扛着云梯的死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城墙。巨大的冲车在士兵们的推动下,“吱呀呀”地逼近城门,开始猛烈撞击! “滚木!擂石!金汁!快往下扔!”郑彪红着眼睛,亲自在城头督战。 郑军士兵也拼死抵抗,不断将准备好的守城器械倾泻而下。 一时间,陉城内外,杀声震天,箭矢横飞,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扭曲的面孔,血腥气与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直冲云霄。 战斗从午夜一直持续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汉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不知疲倦。 郑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汉军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城墙多处出现缺口,守军伤亡惨重,士气开始急剧跌落。 终于,在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声巨大的轰鸣和欢呼声从城门处传来——饱经撞击和火烧的陉城北门,轰然洞开! “城门已破!全军突击!杀!”褒英亲自挥刀大吼,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蓄势待发的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猛虎,汹涌地冲入城门,与城内仍在负隅顽抗的郑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郑彪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试图从南门突围,却被早已埋伏好的汉军骑兵截住,乱刀砍死。 当太阳完全升起,阳光驱散硝烟,照耀在陉城残破的城头上时,一面崭新的“汉”字大旗,取代了原本的“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汉国北伐的第一战,攻克郑国边陲重镇陉城,告捷!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郑国朝野惊恐万分,急忙向盟友晋国、陈国求援。 陈国也感到唇亡齿寒,国内一片恐慌。 而此刻的晋国,正如同姬长伯和黄婴所预料的那样,深陷于燕国事务的泥潭。 晋侯在夫人和国内主战派的压力下,已初步决定支持燕太子姬伯衍,正在调集兵力,筹备粮草,准备北上干预燕国。 面对郑国的紧急求援,晋侯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是继续原来的伐汉计划,回师救援盟友?还是优先处理近在咫尺、关乎宗法礼制和自身利益的燕国问题? 姬长伯的主动出击,不仅夺取了战略要地,更成功地将八国联合干预汉楚之争的联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陉城陷落的烽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中原局势的焦点——宛丘地区。 郑国主力大营,中军帐内。 主将虢獓手持那份染着烽烟气的紧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陉城,郑国南境锁钥,竟然在一夜之间易主!守将郑彪战死,这意味着汉军兵锋已直指郑国腹地,其兵锋之锐、行动之速,远超他的预料。 “鲍季平……褒英……好狠的手段!”虢獓咬牙切齿。他原本与陈国主力合兵宛丘,摩拳擦掌,只待晋国大军一到,便可三路并进,直捣汉国上庸。 如今晋国被燕国那个烂摊子绊住,迟迟不至,联盟已是名存实亡。 现在倒好,汉国不仅不守,反而主动出击,一拳就砸在了他的命门上! “将军!陉城失陷,国内震动!大王严令我等即刻回师,驱逐汉寇,稳定局势!”副将急声道,帐内其他郑军将领也群情激愤,家乡遭袭,让他们归心似箭。 虢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师是必然的,但不能乱。汉军既然敢打陉城,就必然料到了他回援的举动。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轻装简从,火速回援!”虢獓沉声下令,“多派斥候,探查回师沿途情况,谨防汉军半路截杀!” “诺!” 郑军大营瞬间忙碌起来,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庞大的军队开始转向,如同一条受惊的巨蟒,试图缩回自己的巢穴。 第224章 分化瓦解 宛丘的陈国主力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而,汉国的棋局,也早已布好。 就在郑军主力刚刚离开宛丘郊外不到三十里,前锋斥候便带来了一个让虢獓心头一沉的消息: “报——将军!前方无名山谷发现汉军主力!旌旗蔽日,已将谷口要道彻底封锁!看旗号,是汉将卫宛所部!” “卫宛?!”虢獓瞳孔一缩。此人乃是汉国名将,以骑兵游击突进着称,汉国和巴国之间的庶子之战,卫宛领骑兵奔袭阆中,重创姬伯安,一战成名。 他竟来得如此之快!“有多少人马?” “漫山遍野,至少两万精锐!而且……他们的步卒占据了谷口两侧高地,正在抢修工事,万余骑兵分成三股,在谷外平原游弋!” 无名山谷,是回援郑国最近也是最便捷的通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卫宛卡在这里,就像一把铁锁,牢牢栓住了郑军回师的咽喉。 虢獓策马奔至前军,登高远望。 果然,只见远处无名山谷入口处,汉军旗帜鲜明,营寨轮廓初现,鹿角、拒马层层布设,甚至还能看到正在架设的火炮。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以逸待劳。 “竖子!竟敢如此!”虢獓恨声道。他现在明白了,汉军攻打陉城是诱饵,是要将他这支郑国主力拉出宛丘,然后连同陈国盟友,一起困在宛丘地区!最后……分而歼之! 强攻山谷?卫宛据险而守,兵力充足,短时间内绝难攻克,即便能突破,也必然损失惨重,届时疲惫之师,如何应对一旁虎视眈眈的三股足足万余的骑兵? 绕路?其他道路不仅遥远,而且一旁的万余骑兵虎视眈眈,平原野战,骑兵游射最是难缠,更重要的是,时间!他耗不起!每多耽搁一刻,郑国腹地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虢獓陷入两难,郑军主力被卫宛死死钉在山谷外之时,宛丘城内的陈国守军,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陈国主将栾鞅站在宛丘城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南面。 郑军突然拔营离去,让他顿感孤立无援。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探马来报,一支来自汉国汉中方向的生力军——吕熊所部,已经抵达宛丘以西不足五十里处,正在安营扎寨,磨刀霍霍。 “吕熊……此人勇猛善战,麾下多是蜀地悍卒。”栾鞅眉头紧锁。汉国这是要趁郑军被阻,先拿他陈国开刀?还是仅仅牵制,防止他出兵援助郑军? 无论是哪种,宛丘都已危如累卵。原本的三国伐汉,转眼间竟成了汉国反客为主,对郑、陈分别展开雷霆打击! “加强城防!所有滚木擂石、火油金汁全部就位!四门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栾鞅厉声下令,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仅凭宛丘现有的守军,面对装备精良的汉军,尤其是那些令人胆寒的火炮和火枪,能坚守多久,实在是个未知数。 此刻,汉国上庸镇守府内,鲍季平正对着沙盘,从容调度。 “褒英将军已稳固陉城防务,并分兵监视郑国后续动向。” “卫宛将军成功将虢獓主力阻于宛丘以西的山谷外,郑军进退维谷。” “吕熊将军所部已对宛丘形成威压之势,陈军不敢妄动。” 鲍季平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好!传令褒英,分出部分兵力,协同地方守备,清剿陉城周边郑军残余,巩固占领区。告诉卫宛,不必求战,只需以骑兵袭扰,牢牢吃住虢獓,耗其锐气,断其粮道!至于吕熊……”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宛丘”模型上:“给他去信,可以开始对宛丘进行试探性攻击了。不必急于破城,但要打出声势,让栾鞅感受到压力,让他不敢分兵去救郑国!我们要的,是让郑、陈首尾不能相顾,逐个击破!” “诺!” 汉国北境的局势,在陉城陷落的那一刻起,彻底逆转。 曾经气势汹汹的晋、郑、陈联军,在汉国精准而凶狠的反击下,已然分崩离析。 晋国远水难救近火,郑国主力被阻,陈国孤城被困。 战争的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了汉国手中。 鲍季平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被围困的虢獓和栾鞅,能在这铁壁合围中,支撑多久了。” 入夜之后,上庸镇守府内,依旧烛火通明。 鲍季平伏案疾书,他并未仅仅依赖军事上的压迫,曾在齐国经历过多场政治风波的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大胜。 姬长伯派自己坐镇于此,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以战场之外的方式,分化瓦解敌军! 郑、陈两国国情不同,其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 鲍季平首先给郑国国君去信,语气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 “郑伯殿下钧鉴:汉郑本无世仇,奈何受晋人与陈国蛊惑,轻启边衅?今我王师奋起,攻取陉城,实乃自卫之举,非欲与郑国结不解之仇也。” “然,外臣窃为郑伯忧者,乃国中虢獓等辈,拥兵自重,一意主战,致使郑国精锐陷于宛丘之野,进退维谷。国内空虚,若我军乘胜深入,郑国宗庙何存?黎庶何安?” “且闻虢氏在国中,广布党羽,其势渐大,恐非国家之福。郑伯明鉴,若能约束虢獓,罢兵休战,我汉国愿即刻停止兵戈,与郑国划疆而治,重修旧好。若执意追随虢獓等武夫,徒耗国力,纵能侥幸,得益者谁?不过虢氏之门庭耳!望郑伯三思。” 这封信,直指郑国国内君权与将权的矛盾。 虢獓作为主战派大将,手握重兵,本就容易引来国君猜忌。 鲍季平此信,意在放大这种猜忌,暗示虢獓可能为了个人功业和家族权势,不惜绑架国家命运。 同时给出“罢兵”的选项,为郑国主和派提供了理论依据。 给陈国国君的信,鲍季平则换了另一副口吻,更多是威逼与利诱: “陈侯殿下:汉陈之间,素无大隙。此番殿下受郑国与晋人裹挟,陈兵边境,实为不智。今晋军北顾燕事,郑师归路已断,虢獓自身难保。宛丘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秣,旦夕可下。” “我汉国猛将吕熊,已率虎狼之师兵临城下,火炮如雷,顷刻间便可让宛丘墙垣崩摧。然,我主上承天眷,有好生之德,不愿多见杀戮。若陈侯能明辨时势,速遣使求和,罢黜国内如栾鞅等主战莽夫,我汉国可保陈国宗社无恙,甚至……昔日郑国所占贵国之三邑,我汉国亦可助陈侯索回。” “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届时,纵有晋国援助,又何益于已成焦土之宛丘?何益于殿下之宗庙?” 这封信,充分利用了陈国国力相对较弱、且与郑国有旧怨(提及被郑国占领的三邑)的情况。一方面以吕熊大军的武力相威胁,描绘出宛丘覆灭的可怕前景;另一方面又抛出“助索三邑”的诱饵,并直接将责任推给前线主将栾鞅等“莽夫”,为陈侯转向主和、甚至出卖盟友提供了台阶和借口。 两封书信,由精干细作分别携带,绕过战场,秘密送往郑、陈两国都城。 郑伯接到密信,阅后沉默良久。信中言语,句句戳中他的心病。 虢獓出身大族,在军中威望甚高,此次率领几乎全国精锐出征,却落得被困野外的下场,损兵折将不说,还让汉军攻入了国境。 国中原本被压制的主和派大臣趁机发难,纷纷上书,指责虢獓“贪功冒进”、“贻误国事”,要求罢黜其兵权,与汉国议和。 虽然仍有主战派为虢獓辩护,但“拥兵自重”、“徒耗国力以肥私门”的指责,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了郑伯心中。 他虽未立刻下旨撤换虢獓,但发出的旨意中已带上了申斥和催促,并要求虢獓详细汇报军情及损失,无形中牵制了前线的决策。 陈侯接到信后,更是惊惧交加。宛丘被围,郑军救援无望,晋国远在天边,汉军兵临城下的威胁近在眼前。 鲍季平信中所言“助索三邑”更是让他心动不已。 那三座城邑被郑国强占多年,一直是陈国的耻辱。 朝堂上,主和派势力大涨,纷纷言说为社稷计,应立即与汉国接触,罢兵言和,甚至有人直接指责大将军栾鞅“无能”,致使国家陷入险境。 陈侯本就意志不坚,在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下,秘密派遣心腹使者,携带他的亲笔信,绕道前往上庸,试图与鲍季平接触,探讨“罢兵”的可能性。 郑军大营,虢獓接到了国君措辞严厉的旨意,心中又惊又怒。 他深知这是汉国的离间之计,但朝中的非议和国君的猜忌,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指挥作战时变得束手束脚,不敢再行险招,唯恐再遭败绩,坐实了那些污蔑之词。 军心也因此受到波及,将士们听闻朝中有人主张议和,且归罪于主帅,士气愈发低落。 宛丘城内,栾鞅也感受到了来自后方的寒意。 朝廷的补给和援兵迟迟不至,反而传来朝中议论纷纷,甚至有风声说要拿他问罪以平息汉国怒火。 这让他守城的决心大受打击,部下将领也人心惶惶,不知为谁而战。 鲍季平的政治攻势,如同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郑、陈两国最脆弱的政治神经。 军事上的压力与政治上的离间双管齐下,使得困守无名谷外的郑军和宛丘城内的陈军,尚未在战场上彻底崩溃,其内部的团结和战斗意志,却已先一步出现了裂痕。 就在郑、陈两国因鲍季平的离间之计而内部动摇,前线将士士气受挫之际,北方的晋国主力,并未因陉城失守和盟友受困而停下干涉燕国的脚步。 与陈、郑的窘境不同,原本应该南下的晋国,转而决心干预燕国内政,晋国国力雄厚,军力强盛。此番伐燕,晋公虽未亲征,但授权智、赵、韩三位实力最强的东部封臣,各领本部精兵,分三路向燕国西部压来。 中路:智氏 由智氏家主智渊统率,是为晋军主力。兵力约四万,装备最为精良,携大量攻城器械,智渊用兵沉稳,讲究以势压人,其部推进虽不快,但步步为营,军容严整,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左路:赵氏 由赵氏世子赵无恤统领,兵力约两万五千。赵卒多来自北地,剽悍善战,尤擅山地奔袭。 赵无恤年轻气盛,用兵灵活诡谲,他并未直接攻击燕军主要据点,而是沿着太行山麓向东穿插渗透,试图寻找燕军防线的薄弱环节,或切断燕军各据点之间的联系,兵锋直指常山。 右路:韩氏 由韩氏家主韩虔统领,兵力约两万。韩军以强弩闻名天下,结寨防守能力极强。韩虔用兵谨慎,其部沿水路南下,目标是燕国西部要冲——阳泉,意在与中路军形成犄角之势,互为呼应。 晋国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动原野,摆出了一副泰山压顶、正面决战的姿态。 晋军主力大举压境的消息,如同北地卷来的寒潮,迅速传遍了燕国西部。 燕国朝野震动。 燕国公子尚,如今的燕王紧急召集群臣议事。面对来势汹汹的晋国三路大军,燕国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 “晋军势大,智、赵、韩三家精锐尽出,我军连年与山戎、东胡、箕子朝鲜作战,损耗颇大,西部防线恐难持久支撑啊!”一位老臣忧心忡忡。 “郑、陈已被牵制,如今晋军全力东出,同样是姬姓诸侯,我燕国还怕他晋国不成?”有人提出了关键问题。 燕公看着场上局势,也没指望这些老旧的封官谈出个什么,于是直接下达王令,决定擢升曾经的公子府供奉乐羿为将,并执行其策略:依托西部太行山险及城邑要塞,层层阻击,迟滞消耗晋军,同时向燕国盟友——齐国求援,并动员国内所有可战之兵,准备与晋军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会战。 燕军的部署也随之展开: · 中路:由大将军乐羿亲自坐镇燕国西部重镇——涿邑,这里是抵挡智氏兵锋的关键,也是整个西部防线的支点。乐羿集中了三万精锐,其中包括燕国最引以为傲的“燕骑”,一群由归降的东戎组建的强大骑兵队伍,准备在此地与智渊决战。 · 左路:针对赵无恤的穿插渗透,燕国名将、常山守将粟腹率一万五千人马,凭借常山险峻地形和坚固营垒,采取固守反击的策略,严密监视赵军动向,防止其切断涿邑与后方的联系。 · 右路:阳泉守将田旸,率一万军队,依托阳泉城及周边水网地形,构筑防线,任务是死死拖住韩虔所部,不使其与中路晋军顺利会师。 燕国西部,战云密布,一场规模远超南方战场的大战,一触即发。 数日后,晋燕两国发生第一波碰撞:左路,常山脚下。 赵无恤率领的赵军行动迅捷,果然如乐羿所料,试图绕过燕军正面防线,直插常山。 “世子,前方就是常山燕军大营,守将是粟腹,看样子是早有准备。”副将禀报道。 赵无恤年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桀骜的笑容:“粟腹?也算燕国一员宿将。正好,拿他试试我赵氏铁骑的锋芒!传令,前锋试探性攻击,看看燕军的成色!” 赵军前锋数千悍卒,在骑兵掩护下,直接向常山燕军营地发起了猛攻。 然而,粟腹并非浪得虚名。他依托地形,指挥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同时派出小股精锐步兵,利用熟悉的山地地形,不断袭扰赵军侧翼。 赵军攻势虽猛,但在燕军顽强的抵抗和地利优势面前,进展缓慢,自身也付出了一定伤亡。 “哼,果然是一块硬骨头。”赵无恤看着前方胶着的战况,眉头微皱。他意识到,想轻易拿下常山并不现实。 “改变策略,留部分兵力牵制粟腹,主力继续向东渗透,寻找其他突破口!乐羿把主力放在涿邑,其他地方总有缝隙!” 第二波碰撞:右路,阳泉城外。 韩虔用兵极为稳健,大军抵达阳泉外围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先花费数日时间,构筑了坚固的营垒,确保自身后路无忧。 随后,韩军凭借其强大的弩阵,开始对阳泉城进行日夜不停的远程打击。 “咻咻咻——!” 韩军的弩箭如同飞蝗般覆盖城头,压制得燕军抬不起头。田旸指挥守军依靠城垛掩护,耐心等待。 当韩军步兵在弩箭掩护下开始攀城时,燕军则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擂石、烧沸的金汁倾泻而下,给韩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韩虔见状,也不强求速胜,下令:“围三阙一,保持压力,消耗守军兵力与物资。待其疲敝,或中路军有进展,再行总攻。” 他的战术就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阳泉守军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焦点汇聚:中路,涿邑前线。 智渊率领的四万中路军,终于兵临涿邑城下。 望着眼前这座燕国西部最坚固的城池,以及城外严阵以待的燕军大阵,智渊神色平静。 “乐羿果然在此。也好,击败他,燕国西部门户洞开。”他转身下令,“依计划,立寨,打造攻城器械。先派使者下战书,探其虚实。” 晋军使者来到燕军阵前,递交了措辞傲慢的战书,要求燕军出城野战。 乐羿冷笑一声,对使者道:“回复智大夫,燕国疆土,寸步不让。欲取涿邑,尽管放马过来!我燕国将士,已在此等候多时!” 拒绝了晋军的挑衅后,乐羿深知智渊兵力占优,且装备精良,绝不会长期围困,必会寻求决战。他利用涿邑周围的地形,精心布置了防御体系: · 步兵方阵居于中央,依托挖掘的壕沟和设置的拒马,构成坚固防线。 · 燕国突骑分列两翼,伺机而动。 · 城中及营寨内布置了燕国公子尚领地自产的火炮、火铳,虽然数量和威力可能不及南方汉军那么普及,但依然是重要的威慑力量。 智渊见乐羿拒不出战,也不意外。 “乐羿想依托工事消耗我军,岂能让他如愿?”他召集诸将,“明日拂晓,以步兵方阵正面推进,强弩营覆盖射击,骑兵护住两翼,先破其外围营垒,再逼其主力决战!让燕人见识一下,何为中原强军!” 次日,天色微明。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在晋军大营响起。 数以万计的晋军步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在震天的战鼓声中,向着燕军阵地稳步推进。 天空中,韩军支援来的部分强弩手射出的箭矢,以及晋军自身的弓弩,划出致命的弧线,落入燕军阵中。 与此同时,燕军的弓弩和火器也开始还击,硝烟与箭矢交织,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晋军凭借兵力优势和严明的纪律,不断冲击着燕军的防线。 燕军士卒则在乐羿的指挥下,拼死抵抗,双方在涿邑城外的原野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燕国突骑几次试图冲击晋军侧翼,都被晋军严阵以待的骑兵和强弩击退。 智渊用兵,几乎无懈可击,正面压力持续不断,让乐羿难以找到反击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燕军虽然勉强守住了阵地,但伤亡明显大于晋军,局势对燕军愈发不利。 夜幕降临,双方各自收兵。 涿邑城头,乐羿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晋军营火,面色凝重。 “晋军战力,果然强悍。尤其是智氏本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对副将道,“照此消耗下去,我军恐难支撑十日。我们的援军,何时能到?” 副将摇头:“尚无消息……” 乐羿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无论如何,必须守住涿邑!传令下去,连夜修补工事,将城中青壮也组织起来,运送物资。告诉将士们,身后便是家园,已无退路!” 乐羿还记得,临行前,公子尚如今的燕王亲口告诉自己,坚守待援,但是这援在何处?燕国国内封官,巴不得看自己这位得位不正的燕王的热闹,怎么可能派兵援助? 如今自己麾下主力,全是公子尚昔日旧部,若是全部折损在此,时候有何面目回见燕王? 第225章 智氏末日 夜色如墨,涿邑城头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乐羿凝重如铁的面庞。 城下,晋军智氏大营的灯火连绵如星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麾下这三万精锐,是燕王姬尚(公子尚)得以正位、如今维系国本的绝对核心。 这些将士大多来自公子尚旧封地,忠心耿耿,装备了燕国最精良的武器,其中也包括从燕王背后的红衣夫人的手上获取的火器技术、并由燕国工匠仿制改良的火炮与火枪。 这是燕王压箱底的力量,也是乐羿肩上沉甸甸的、输不起的责任。 连日来的交战,乐羿打得异常保守谨慎。 每当晋军攻势受挫,阵型出现松动时,副将们总会请命,欲以军中那支千人的火器营为先锋,配合剽悍的燕国突骑进行反冲击,以求扩大战果。 但乐羿每次都强行按下了这份冲动。 “我军火器有限,一旦出击过深,被晋军缠住或反击,折损了这支精锐,后续守城凭何依仗?”他在军议上反复强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守住涿邑,拖到晋军师老兵疲,或……或另有转机,便是大功!不可贸然出战!” 因此,战场上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燕军火器齐鸣,暂时压制住晋军的凶猛气焰,取得局部主动,但燕军步兵方阵却固守营垒,绝不轻易出击,眼睁睁看着晋军重整旗鼓。 几次小规模的骑兵反击,也如同蜻蜓点水,一击即退,不敢深入。 乐羿的保守,自然没能逃过对面老练猎手的眼睛。 晋军中军大帐内,智渊抚须沉吟,听着麾下家将们的汇报。 一位名叫智申的年轻家将,乃是智氏旁支俊杰,敏锐地指出了关键:“主公,观乐羿用兵,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其火器虽利,却从未用于决战反击,每每击退我军前锋即收兵固守。末将以为,他并非怯战,而是……输不起!他手中必是燕公子尚的全部家底,生怕有失,故而畏首畏尾,不敢行险!” 智渊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申儿所言,正合我意。乐羿心存顾忌,此乃我军破敌良机!传令下去,明日拂晓,我智氏本部中军精锐尽出!不再试探,直攻其核心营垒!我倒要看看,他乐羿是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还是被逼出真火!” 翌日,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晋军一改往日循序渐进的打法,智氏最精锐的甲士排着密集而坚固的阵型,如同巨大的攻城锤,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向着燕军主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攻势之猛烈,远超此前任何一次。 “放!”燕军阵中,火器营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 “轰!轰!轰!” 火炮喷射出怒火,铅子铳弹如雨点般落入晋军冲锋的队伍,带来一片腥风血雨。 晋军甲士虽然倒下不少,但后续者踏着同袍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前冲,他们厚重的盾牌和精良的铠甲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火器的伤害。 战线迅速绞杀在一起,弓弩对射,长矛互捅,刀剑劈砍,血肉横飞。 燕军士卒在乐羿的指挥下拼死抵抗,但晋军精锐的战斗力和个人武勇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燕军的防线,几个关键节点已然岌岌可危。 乐羿亲临前线,挥剑斩杀一名冒死突进的晋军卒长,血染征袍。他心中焦急万分,照此下去,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是否要动用预留的突骑和全部火器预备队,进行一次决死反击?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盘旋,但一想到可能带来的惨重损失,这只代表着燕王根基的力量若折损于此……他的手心满是冷汗,难以下定决心。 就在两军厮杀正酣,战场天平在惨烈的消耗中微微向晋军倾斜的关键时刻,一骑斥候浑身浴血,不顾一切地冲破后阵,狂奔至乐羿面前,滚鞍下马,声音因极度惊惶而变调: “报——将军!紧急军情!北方三十里,发现大队骑兵,尘土漫天,看旗帜……是晋国赵氏的兵马!” “什么?!赵无恤?!”乐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氏军队不是被粟腹将军牵制在常山一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涿邑战场的北侧后方?难道常山已失?还是赵无恤竟如此大胆,完全甩开了粟腹,长途奔袭而来? 此刻,他主力正与智氏精锐正面死磕,侧翼已然暴露。 若赵军这支生力军从北面猛冲过来,与正面的智氏形成夹击之势…… 乐羿看着眼前惨烈的战场,又望向北方那看不见却足以致命的威胁,一颗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战?还是退?这抉择,从未像此刻这般艰难和致命。 涿邑的命运,燕国的国运,似乎都悬于这千钧一发之际。 几乎在乐羿接到北方军情的同一时间,晋军智氏大营也收到了快马急报。 “主公,北方三十里外发现大队骑兵,旗号确是赵氏!”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观其行军方向,似是直扑涿邑战场而来。”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各异。有面露喜色的,认为赵军前来汇合,破燕在即;也有如智申一般,眉头微蹙,心生疑虑。 智渊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赵无恤……他不在常山与粟腹纠缠,为何突然引军南下?莫非已攻陷常山?”他低声自语,旋即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常山险固,粟腹亦非庸才,岂能如此速破?即便攻陷,也当先稳固地方,何须倾力南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萦绕在智渊心头。 赵氏近年来在北方动作频频,与燕国边境时有小规模摩擦,但也偶有使者往来。 尤其是那位以胆大妄为、不循常理着称的赵氏世子赵无恤,其心思深沉,难以揣度。 他此番不告而至,行军诡秘,目的绝非助战那么简单。 “传令前军,攻势稍缓,保持压力,各部谨守营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再派精干斥候,务必探明赵军真实意图!”智渊沉声下令,原本志在必得的决战之心,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需要时间来判断,这北来的赵氏铁骑,究竟是并肩的战友,还是……潜在的威胁? 然而,智渊和乐羿都无从知晓,就在这片战场以北的广袤土地上,一场隐秘的交易早已完成。 时光回溯到燕公子尚(如今的燕王)还在潜邸,积极谋求君位之时。 面对国内守旧派贵族的掣肘和外部晋国的压力,公子尚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燕国国内的助力。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晋国内部同样野心勃勃,且与智氏等中原派不甚和睦的赵氏。 赵氏发源于晋国北方,毗邻白狄、赤狄,其麾下有大量戎、狄组建的骑兵,虽然名为封官,但是数代经营,更有带甲十万,乃是晋国数一数二的大族。 因为协助晋侯消灭杨、贾、荀等小国时,立下赫赫战功,一路升迁,成为晋国六大封官之一。 而赵国在经营晋国北方的时候,早早地与燕国公子尚接触了。 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公子尚的代表与赵无恤的心腹在代地边境进行了数次会晤。 一方急需外部强援和破局利器,另一方则对扩张势力、尤其是获取超越时代的军事技术渴望已久。 最终,一笔足以改变北方格局的交易在暗中达成: 公子尚向赵氏秘密提供了部分来自红衣夫人的火器技术,并由燕国工匠教授赵氏工匠初步掌握了火器制造技术(主要是火铳和轻型火炮的图纸与关键工艺),虽非最顶尖,却足以让赵氏在军工领域迈出关键一步。 作为回报,赵氏不仅承诺在政治上支持公子尚,默许甚至暗中协助其整合燕国力量,更与公子尚麾下的边军“默契配合”,以剿灭山戎、驱逐东胡为名,实则共同瓜分了早已衰弱的代国、中山国等北方边缘诸侯的领土和遗民。 赵氏获取了代地的大片草场和人口,而公子尚则稳固了自己的势力边境,并将势力向西北延伸,拥有了燕国诸位世子都无法比拟的庞大土地和人口。 经济上,赵国也向公子尚的领地大量出售铁矿,煤矿,帮助公子尚打造他的私兵,在公子尚夺取燕国最高权柄的关键时刻,这支私兵成了决定性的力量,让公子尚成为燕国最高统治者! 这一切都在晋国中央和智氏等大家族的眼皮底下悄然进行,被巧妙地掩盖在边境冲突和“蛮族侵扰”的烟幕之下。 如今,赵无恤率领的这支“赵氏兵马”,其中已然装备了一定数量的、仿制自燕国技术的火铳,骑兵也更加精良。他们突然出现在涿邑战场北方,绝非偶然。 战场上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智氏晋军放缓了攻势,惊疑不定地戒备着北方。 燕军主将乐羿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但他内心的压力丝毫未减,因为他同样不清楚赵军的真实意图。 燕王与赵氏的盟约属于最高机密,或许唯有燕王本人及其绝对核心的幕僚知晓,远在涿邑前线的乐羿并未被告知详情。 毕竟燕赵结盟之事,只有在关键时刻亮明才能有出其不意的奇效,而此时——正是出其不意之时! 在无数道惊疑、猜测、戒备的目光注视下,北方地平线上,烟尘越来越大,赵氏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原野,最终在距离战场数里之外停下。 他们没有打出攻击的信号,也没有与智氏军队取得联络。 赵无恤的精锐骑兵就那么静静地列阵于侧翼,如同一群冷漠的秃鹫,俯瞰着下方惨烈厮杀的战场,等待着攫取最佳时机的到来。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智渊眉头紧锁,赵军暧昧不明的姿态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不能再等待斥候带回更多模糊的信息,必须主动试探。 “智申!”他沉声喝道。 “末将在!”年轻的家将跨步出列。 “命你率本部三千轻骑,向前靠近赵军阵列。打出我智氏旗号,询问其来意。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先行攻击,但需时刻戒备,探明其虚实!” “末将遵命!”智申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帐,点齐麾下精锐骑兵,如同一股铁流,脱离本阵,谨慎而迅速地向北方那静默的黑色军阵靠拢。 智渊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智申的旗帜,手心微微沁出汗水。 他希望这只是赵无恤的一次鲁莽行军,或者,最坏的情况,赵军是来抢夺战功的。 但他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却在不断警告他,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然而,就在智申的骑兵尚未完全展开阵型,甚至未能进入与赵军对话的箭程之内时,异变陡生! 那静默如山的赵军本阵之中,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不同于中原任何一国,带着草原的荒莽与肃杀。 紧接着,位于赵军阵列最前方的一支约万余人的骑兵,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们没有回应智申打出的旗语,更没有等待任何使节沟通。 在为首将领一声尖锐的呼哨之后,上万骑兵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怪叫声与呼啸声,这声音混杂着戎狄特有的野性,如同狼群嗅到了血腥! 下一刻,万骑奔腾! 这一万赵军前锋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离弦的利箭,并非冲向正在苦战的燕军阵地,也非迎向前来试探的智申所部,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惊人的速度,绕过战场侧翼,直扑智氏大军暴露在外的后路与辎重营地! 他们的目标清晰无比——切断智氏大军的退路,搅乱其阵型! “不好!”中军大旗下,智渊目睹此景,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他最不愿相信,也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就这样赤裸裸地发生在眼前! 惊怒交加,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智渊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北方赵军本阵那隐约可见的、“赵”字大旗的方向,因极度的愤怒和背叛感,他的声音嘶哑欲裂,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 “赵无恤!尔敢!” 第226章 晋公暴毙 智渊那一声饱含惊怒的嘶吼,并未能阻止战场态势的崩塌。 赵军一万前锋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楔入了智氏大军疏于防备的侧后。那里正是智军辎重所在,以及部分轮换下来休整的二线部队。 刹那间,人喊马嘶,火光冲天! 赵军骑兵显然有备而来,他们并不与仓促组织起来的智军后卫过多纠缠,而是肆意纵火,破坏营栅,驱散役夫,制造着最大的混乱。 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即便在正面战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军叛我!后军遇袭!”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智氏军中蔓延。 前线的晋军甲士正与燕军浴血搏杀,突然听闻后方大乱,家乡子弟兵组成的后军被袭,军心瞬间动摇。 攻势为之一滞,许多士卒下意识地回头张望,阵型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城头之上,原本心如死灰、已在艰难权衡退兵以保全实力的乐羿,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惊呆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北方那支如同神兵天降、却直扑晋军后路的赵军,一个被他压抑在心底、燕王曾隐晦提及但未敢尽信的念头猛地炸开——燕赵之盟!这是燕赵之盟发动了! 虽然不知具体细节,但赵军攻击智氏,便是燕国最坚实的盟友! 绝境逢生,巨大的喜悦和战机稍纵即逝的紧迫感淹没了乐羿。 他再无丝毫犹豫,猛地举起长剑,声音因激动而高亢撕裂,传遍三军: “大燕的将士们!援军已至!赵军盟友正在攻击晋贼后方!天佑大燕,胜负在此一举!全军听令——火器营,向前推进,覆盖射击!所有突骑,随我出击!目标,智渊中军帅旗!杀!” “杀——!” 积蓄已久的燕军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排山倒海的怒吼。 一直被雪藏、作为最后预备队的数千燕国突骑,如同开闸的猛虎,在乐羿的亲自率领下,从营垒中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火器营不再吝啬弹药,所有火炮、火铳向着混乱的智军前沿阵地进行了最猛烈、最密集的饱和打击。 前有燕军决死反扑,侧后有赵军铁骑无情蹂躏,智氏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智渊睚眦欲裂,试图收拢部队,组织防线,但兵败如山倒。 军心已散,建制已乱,在两面夹击之下,纵使他智谋超群,也无力回天。 智申率领的三千轻骑,试图冲击赵军本阵为大军争取时间,却被严阵以待的赵军主力以优势兵力和同样犀利的火铳箭雨死死挡住,寸进不得,反而损失惨重。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涿邑城外已化作一片修罗场。 智氏精锐在燕赵两军的默契绞杀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智渊在亲兵死命护卫下,仅率数百残骑,杀出一条血路,向南溃逃。 然而,赵无恤早已料到此着,一支精悍的赵氏骑兵早已埋伏在其归路之上。 乱军之中,晋国六大封臣之一,显赫一时的智氏家主智渊,被赵将一箭射落马下,旋即被乱刀砍死,首级被割下,成为了赵无恤献给燕王的一份“厚礼”。 涿邑之战,以智氏主力尽丧、家主阵亡的惨败告终。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南线,正在与燕国地方部队对峙的韩氏家主韩庚,闻听智渊兵败身死,赵氏临阵倒戈与燕国合流,深知大势已去。 为避免孤军深入,成为燕赵联军下一个打击目标,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火速撤退,放弃所有已占领的燕国城邑,一路退回到晋国境内。 晋国朝堂,当智氏覆灭、赵氏自立并与燕国结盟的消息同时传来时,举国哗然,人心惶惶。 晋公坐在君位之上,面色惨白,握着案角的手指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智氏虽有时跋扈,却是制衡其他封臣、维系公室力量的重要支柱。 如今支柱崩塌,赵氏公然叛逆,剩下的四大封臣——韩、魏、范、中行,他们此刻的沉默和闪烁的目光,无不表明他们各怀鬼胎,晋国赖以存在的分封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乱……乱矣……”晋公嘴唇哆嗦着,刚想说什么,试图稳住朝局。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到变形的呼喊和凌乱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信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粘着三根羽毛、代表最紧急军情的木匣。 “宛……宛丘急报!汉……汉军自上庸而出,击穿陈、郑联军防线!联军大败,陉城沦陷!汉军前锋已逼近宛丘城下,陈侯求救!郑军已仓皇西撤,但也被汉军围困于宛丘城外!” 轰!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已然摇摇欲坠的晋国朝堂之上。 汉军!那个崛起于南方的庞然大物,竟然在此时北上,并且一举击溃了作为中原南部屏障的陈郑联军,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内乱未平,外患已至!而且是最凶猛、最不可测的外患! “噗——!” 晋公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从君座上栽倒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君上!君上!” 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公室大夫惊慌失措,四大封臣的代表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已无半分同僚之情,唯有对权力真空的窥伺和对未来乱局的算计。 智氏覆灭,赵氏自立,汉军北侵,国君昏迷…… 曾经雄踞中原的霸主晋国,在这一日,陷入了空前的大乱。整个北方的天,彻底变了。 涿邑城下,硝烟未散,血色未干。 赵无恤立于战车之上,遥望南方,目光深邃。亲卫捧来盛有智渊首级的木匣,他只是淡淡一瞥,便挥手道:“以诸侯之礼,暂敛之。此物,当与燕王共鉴。” 当夜,涿邑城内灯火通明。燕王亲自设宴,为赵无恤及燕赵联军将领庆功。 觥筹交错间,乐羿举杯,感慨万千:“若非赵公深明大义,雷霆一击,我大燕危矣!燕赵之盟,必当永固!” 赵无恤举杯还礼,神色却平静无波:“智氏暴虐,侵凌邻邦,更挟持晋公,祸乱晋国。无恤此举,实为天下除此巨奸,亦是为我赵氏谋一线生机。如今智渊虽灭,然晋国四卿环伺,南方汉国虎视眈眈,天下板荡,已非昔日格局了。” 数日后,捷报与后续动向如旋风般传遍四方。 赵无恤并未返回晋国境内的赵氏封地,而是以涿邑为临时治所,广发檄文,公告天下。 檄文中历数智氏罪状,痛陈晋公室暗弱,曲沃小宗代替正宗,名不顺、言不正!且已无力维系秩序,为保宗庙、安百姓,赵无恤谨告皇天后土,即日起承天命、继祖德,自立为王,国号“赵”,定都晋阳(今太原西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智氏覆灭是撼动了晋国的基石,那么赵氏自立为王,便是彻底将晋国乃至整个北方的政治格局砸得粉碎。 几乎在赵王旗帜竖起的同一时间,休整完毕的燕赵联军便如同决堤洪流,滚滚南下,直扑昔日智氏在太行山东西两侧的广袤领地。 燕军目标明确,趁势收复所有失地,并迅速接管太行山以东、原属智氏的大片城邑,兵锋甚至一度逼近河水(黄河)北岸。 而赵军则全力扫荡太行山以西,晋中、晋北的智氏势力,将其肥沃土地和战略要冲尽数纳入囊中。 晋国境内,绛城(晋都)的混乱尚未平息。 昏迷的晋公被移入深宫,由太医竭力救治,但朝政已彻底瘫痪。 面对燕赵联军如入无人之境的“侵吞”,韩、魏、范、中行四家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岂会坐视赵无恤独吞智氏这块肥肉,并一跃成为与他们有君臣名分(至少在名义上)的“王”?更不会允许燕国势力如此深入中原腹地。 紧急的使者在绛城与四家封邑之间频繁穿梭。 短暂的密谋后,四家迅速达成共识:必须出兵“干预”!名义上是维护晋国领土完整,讨伐叛逆赵氏,阻止燕国入侵,实则……是要在这场饕餮盛宴中,为自己抢下最大的一块肉。 很快,四家联军浩浩荡荡开出。 韩、魏两家主力直扑南部与东部,迅速“接管”了与周王室、郑国接壤的南部智氏领地,以及部分东部战略要冲,美其名曰“建立防线,阻遏赵军与燕军可能的南下”。 范氏与中行氏则兵分两路,一支向西,与急速扩张的赵军争夺吕梁山一线的城邑,另一支则向北,试图抢占滹沱河流域的富庶之地,与燕军先锋发生零星冲突。 然而,预想中四家联军与燕赵联军的全面大战并未爆发。 赵无恤与乐羿(代表燕国)似乎早有默契,在初步达成战略目标后,并未继续向南或向东过度扩张,而是稳固消化已占领区。 四家联军 ,其主要目的在于抢夺地盘,而非与士气正盛、战斗力强悍的燕赵联军死磕。 于是,一场诡异而迅速的“瓜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曾经显赫无比的智氏,其领土被六大势力(燕、赵、韩、魏、范和中行)肢解。 经此一变,整个北方地图为之改写: 燕国势力直抵太行山,控制了太行山以东直至河水北岸的大片区域,声威大震,成为名副其实的北方强权,燕侯尚一战成名,彻底掌握燕国朝堂! 赵国正式立国,占据了太行山以西,晋中、晋北的广袤土地,北接戎狄,东联燕国,南慑晋国腹地,西望秦国,疆域辽阔,实力陡增,一跃成为与秦、燕并列的北方大国。 韩、魏两家瓜分了智氏南部最富庶、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实力暴增,隐然有超越范、中行之势,为日后瓜分晋国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范氏、中行氏也各自有所斩获,但相比韩、魏,所得略逊,且在地缘上受到赵、韩、魏的挤压,未来处境愈发微妙。 晋国公室则彻底沦为看客,其直辖领地未增一寸,权威扫地,名存实亡。 北方天倾,晋国实质上已经分裂。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的晋公终于醒了! 半睡半醒间,晋公看到自己床榻前的众人,为首的是自己的爱妃——骊姬,其次是自己的长子——太子申生,公子——重耳等人。 而那六大封臣一个都没来,晋公哀叹一声,在骊姬的搀扶下,坐起身。 “昔日我曲沃小宗崛起,尽诛大宗一脉,抢来这晋国基业,后世子孙为了防止重蹈覆辙,所以倚重外臣。”晋公明明是壮年,此时却如同垂垂老者,如同风中烛火。 “申生啊,你过来。”晋公淡淡道,召唤自己的太子上前。 骊姬心头一紧,就想出声打断晋公的话。 然而晋公似乎早有预见,再次出声,“重耳!夷吾!奚齐!卓子!你们都过来!” 陆陆续续,点到名的晋国公子们纷纷站起身, 他们都是不同母亲所生,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父亲,那就是床榻上的晋公! “申生!你们皆是我的儿子,也是这晋国未来的主人,外臣终究是外人,兄弟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根基!我快不行了,来,把你们的手伸出来!”晋公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将诸子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 “诸子,这晋国就拜托你们了,为父对不起你们,将这偌大的晋国搞成这样,你们一定要……” 晋公的本名姬诡诸。 他是春秋时期晋国第19任君主,在位期间通过扩张领土、削弱公族等举措增强晋国实力,使晋国拥有了春秋争霸的基础。 “父亲!父王!”诸子一拥而上,想要扶起倒下的晋公。 晋公薨!谥号晋献公。 其长子,申生继位。 申生继位之后,听从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大肆重用兄弟,公子重耳接替原本智氏智渊的大司马之位,掌控晋国最后的兵力。 同时任命夷吾为大司农,挽救晋国濒临崩溃的经济和农业。 第227章 姬长伯长子姬阳 晋献公姬诡诸的骤然离世与新君申生的迅速继位,如同一块投入本就激荡不安湖面的巨石,在晋国乃至天下引起了新的涟漪。 新晋君申生一改其父晚年倚重外臣的策略,毅然决然地推行“亲亲之道”,将权力核心收归于公室子弟。 公子重耳执掌兵符,出任大司马,虽名义上统领晋国剩余军队,但实际能直接指挥的,仅限于公室掌握的“西军”以及绛都卫戍部队,其权威远不能与昔日权倾朝野的智渊相比。 面对虎视眈眈的四大封臣(韩、魏、范、中行)以及已然自立为王的赵无恤,重耳的首要任务并非征伐,而是如何在四面楚歌中,整合这有限的力量,维系公室不坠。 公子夷吾接手大司农之位,面对的更是一个烂摊子。 智氏覆灭,其原有封地的赋税收入瞬间归零,被各家瓜分的地盘自然不再向绛都纳贡。 韩、魏、范、中行四家虽未正式独立,却也以“备战御寇”为由,截留了绝大部分本应上缴公室的财税。 夷吾殚精竭虑,也只能勉强维持公室直辖领地的运转和军队的基本供给,晋国昔日作为中原霸主的雄厚财力,早已烟消云散。 然而,申生、重耳、夷吾三兄弟,以及被安置在要职上的其他公子(如奚齐、卓子等),至少在表面上展现出了难得的团结。 晋献公临终前“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遗言,如同一道紧箍咒,暂时压制了公室内部可能存在的纷争。 他们深知,此刻的晋国公室,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任何内耗都将是致命的。 绛都城内,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申生每日召集兄弟与仅存的心腹大臣,商讨国是,试图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他们的策略是:对外,默认赵氏自立和四卿瓜分智氏领地的既成事实,暂不主动挑衅,以避免给诸卿联合攻打公室的借口;对内,则全力整训西军,加固绛都及周边城防,同时派出密使,试图联络对四卿或赵氏不满的智氏旧部、地方豪强,以期慢慢收拢人心,积蓄力量。 这一系列举措,在已然势大的四卿和新兴的赵国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 韩庚、魏驹、范吉射、中行寅四家家主在各自的封邑中,对绛都的新政报以冷笑。 他们乐得见公室自我削弱(将资源集中于直辖区),这为他们进一步消化智氏遗产、巩固自身权力提供了宝贵时间。 四家之间虽有龃龉,但在压制公室这一点上,却有着高度默契。 一时间,晋国境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公室龟缩,四卿并立,赵国虎视,暗流却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南方汉国,也因两件大事而波澜骤起。 第一件,是汉王姬长伯的第一个儿子,由来自远方的夫人海伦所出的王子姬阳的诞生。 汉王有嗣,国本得固,这本是举国欢腾的大喜事。 贺表如雪片般从汉国各郡县飞向都城,民间也自发庆祝,汉国的未来似乎更加明朗。 消息传至列国,周天子循例遣使道贺,各国诸侯无论真心假意,也都派出了使者。这使汉国的国际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这桩喜事却间接引发了第二件撼动汉国军事布局的大事。 镇守新克坚城陉城的汉国大将褒英,性情刚烈,战功卓着,但也因此有些居功自傲。 闻听汉王得子,他大喜过望,决心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将郑国都城新郑,乃至更丰厚的战利品作为献给王子的贺礼。 在未得到中路主帅卫宛和汉王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褒英留下了少量守军,亲率麾下精锐,离开战略要地陉城,贸然东进,直扑郑国腹地。 起初,褒英的进军异常顺利,郑国地方部队望风披靡,汉军兵锋一度逼近郑国都城新郑外围的重要支点——许城。 褒英的迅猛突进,确实在郑国朝野引起了巨大恐慌。 然而,这正是郑国君臣设下的险局。 郑伯一面坚壁清野,收缩兵力固守新郑,一面紧急从各地征调而来的勤王之师,秘密向许城周边运动。 褒英求胜心切,低估了郑国反应的速度和决心。 当他屯兵许城之下,准备攻城时,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重围!郑军的勤王部队从四面八方合拢,切断了褒英部与陉城的联系,并将其牢牢围困在许城外围的一片狭小区域。 更要命的是,郑军一支偏师趁陉城空虚,发动奇袭。 留守的汉军虽奋力抵抗,终因兵力悬殊,陉城得而复失!这意味着,褒英部不仅失去了退路,连后勤补给线也被彻底斩断。 消息传回汉军大营,中路主帅卫宛大惊失色。 褒英的冒进,完全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原本,他率领的汉军主力正稳步压迫被围在宛丘的郑陈联军(主要是郑军),吕熊部也在宛丘城外虎视眈眈,形势一片大好。 如今,褒英被围,陉城失守,导致卫宛主力的侧翼完全暴露在重新活跃起来的郑军勤王之师面前。 被困宛丘的郑军主力见援军已至,侧翼威胁解除,士气大振,竟主动出击,试图与外围郑军里应外合,反咬卫宛一口。 卫宛为避免被夹击,不得不下令收缩防线,从进攻态势转为稳固防守,原本即将到手的宛丘之战胜利果实就此溜走。 而负责围攻宛丘的吕熊部,同样处境尴尬。 他原本的任务是牵制和攻城,如今侧翼失去掩护,来自陉城方向的郑军威胁迫在眉睫,他若继续强攻宛丘,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万不得已,吕熊也只能下令解围后撤,在宛丘城外择险要处扎营,与卫宛主力形成犄角之势,暂取守势。 一时间,汉国中路大军由高歌猛进的战略进攻,骤然陷入了被动防守的窘境。 整个南线战局,因褒英一人的贪功冒进,瞬间逆转! 消息传回汉国都城,汉王姬长伯震怒不已。 王子诞生的喜悦,瞬间被前线失利的阴云所笼罩。 朝堂之上,群臣议论纷纷,有要求严惩褒英以正军纪者,有主张立即增兵救援者,也有建议暂时退保上庸,从长计议者。 姬长伯面色铁青,凝视着悬挂的巨幅地图。上面清晰标示着褒英部被围的绝地、丢失的陉城,以及被迫转入守势的卫宛、吕熊两军。 他深知,这不仅是一场战役的挫折,更关系到汉国北定中原战略的成败,关系到新生王子带来的国运昌隆之兆能否延续。 “褒英误国!”姬长伯一掌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冰冷如铁,“然其部数万将士乃我大汉精锐,不可不救。郑人以为借此可扳回一城,未免太小觑我姬长伯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几位核心将领和谋士身上。 “传令:上庸鲍季平,中军大营,即刻整军备战,集结预备队及粮草辎重!” “另,飞鸽传书卫宛、吕熊,命其坚守营垒,稳住阵脚,伺机而动,不得再贸然出击!” “再派快马,持本王令牌,调动驻守丹阳的邓麋部,分兵北上陉城!再令王叔姬子越暂停与楚国的冲突,暂时议和!防止腹背受敌,先集中力量解决郑国之危!” 汉王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各方。 在汉国都城江州,喜悦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战争的阴云已再次笼罩。 姬长伯深知,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让前线局势彻底崩溃。 他一方面公开表彰王子诞生之喜,以安定民心;另一方面,几乎彻夜不眠地与核心重臣商讨应对之策,一道道调兵、筹粮的命令从宫中发出。 上庸,这座汉国北境的军事重镇,瞬间成为了救援的前哨。 鲍季平接到王命后,立刻行动。 他不仅迅速集结了上庸本身的守军和预备队,还凭借其多年的威望和人脉,紧急征调了附近城邑的兵员与物资。 一支由战车、步卒和少量骑兵组成的混编援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初具规模,只待粮草齐备,便可北上。 丹阳的邓麋接到命令后,却陷入了两难。他麾下的部队主要任务是防御北面、东面的潜在威胁,同时镇压新征服地区可能出现的反复。 若分兵北上陉城,自身防务必然吃紧。但王命难违,且陉城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邓麋权衡再三,最终选派了一支精干的偏师,由其麾下一员悍将率领,携带攻城器械,沿着汉水谷地急速向陉城方向挺进,试图重新夺回这个关键的突破口。 而在南方边境,接到命令的王叔姬子越面对正蠢蠢欲动的楚军,心中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执行王命。 他以强硬的姿态摆出决一死战的阵势,然后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前往楚营,提出暂时休兵议和。 楚王对汉国内部的危机心知肚明,本欲趁机发难,但见姬子越军容严整,无隙可乘,又顾忌到背后吴、越国两国的威胁,最终勉强同意了暂时搁置争议。 姬子越得以迅速抽调部分精锐北上,作为战略预备队。 然而,远水难解近渴。此刻,压力最大的依然是身处宛丘前线的卫宛和吕熊。 卫宛的中军大营,气氛凝重。 褒英被围、陉城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郑军显然抓住了这个机会,被围在宛丘城内的守军与外部的勤王之师联络愈发频繁,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变成了有组织的反扑。 卫宛严格执行了汉王“坚守营垒,稳住阵脚”的命令,他利用营寨的防御工事,一次次击退了郑军的联合进攻。 但汉军失去了战场主动权,从猎手变成了猎物,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将军,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褒将军他们……”一员年轻将领忍不住在军议上发声,语气中带着焦灼。 卫宛目光沉静,扫过帐中诸将:“贸然出击,正中郑人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离开坚固的营垒,去钻他们的包围圈。褒英之败,就在于急躁。我等岂可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手指地图上褒英被围的区域,“郑军主力被我们牵制在此,包围褒将军的,多是郑国各地勤王兵马,虽众却未必齐心,且久围不下,其粮草补给亦是问题。我们在等援军,他们,也在怕援军。” 另一边的吕熊大营,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解围后撤后,吕熊部占据了宛丘城外一处高地,营垒坚固,但侧翼完全暴露。 来自陉城方向的郑军偏师不断袭扰其粮道,让他不胜其烦。 吕熊性情勇悍,几次想率部出击,歼灭这支恼人的敌军,都被副将劝住,担心这是郑军诱敌深入的诡计。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吕熊在帐内来回踱步,如同一头困兽,“打了一辈子仗,没这么窝囊过!” 许城外围,褒英大营。 这里已是人间地狱。数万汉军被数量占优的郑军团团围住,营中粮草日渐减少,火药、箭矢也所剩无几。 郑军每日在营外鼓噪挑战,箭雨不时落下,消耗着汉军最后的体力和意志。 褒英身披数创,甲胄上满是血污,往日里的骄狂早已被悔恨和绝望取代。 他站在营垒高处,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郑军营寨,以及远方陉城方向升起的、属于郑军的烽烟,心如刀绞。 “是我……害了兄弟们……”他喃喃自语。部将们围在他身边,虽然心中亦有怨气,但此刻唯有同舟共济。 “将军,现在说这些无用!”一员副将沉声道,“汉王绝不会抛弃我们!援军一定会到!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多守一天,援军就近一天!” 褒英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对!守!就算死,也要像个汉子一样战死,不能让郑狗小瞧了我大汉男儿!”他重新振作精神,组织还能战斗的士兵,加固工事,分配最后的口粮,甚至将伤兵用的箭矢收集起来,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新郑,郑国宫廷。 郑伯与群臣则是另一番景象。许城大捷、围困汉将、收复陉城,一连串的胜利让郑国君臣喜出望外。 “天佑我郑国!”郑伯举杯畅饮,“褒英匹夫,中我计矣!如今其已成瓮中之鳖,汉军主力亦被我牢牢牵制在宛丘,动弹不得!” “君上英明!”群臣齐声附和。 但也有老成持重的大夫提醒:“君上,汉王姬长伯非易与之辈,其援军已在路上。若不尽快解决被围的褒英,待汉军援兵一到,内外夹击,恐生变故。且那卫宛、吕熊皆乃名将,虽暂取守势,一旦得到增援,必会疯狂反扑。” 郑伯闻言,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下令:“传令前线,加紧攻打褒英残部,务必在汉国援军抵达前,全歼此敌!同时,令宛丘内外我军,加强对卫宛、吕熊的压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天下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郑国这片土地上。 晋国的暗流,似乎被汉郑之间的这场突然逆转的战事暂时冲淡。 韩、魏、范、中行四家家主,饶有兴致地关注着南方。汉国的受挫,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一个陷入战争泥潭的汉国,暂时无力干预晋国内部事务,这给了他们更多时间整合力量。 而新立的赵国国君赵无恤,其眼界已经不是一般封臣的视角,而是对汉王的应对速度暗自心惊。 他意识到,这个发家于巴蜀的汉国,其战争潜力和动员能力,远非积重难返的晋国公室可比。 而且汉国远在江水以南,自己则在河水以北,若是能携手,瓜分中原之地,岂不是大有可为? 从燕赵联盟中尝到甜头的赵王赵无恤,暗中派出来一支商队,绕道周王室实际控制的京畿之地,出访汉国江州! 局势,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以被围的褒英部为中心,疯狂地吸纳着双方乃至周边各国的力量。 一场决定汉国北进战略成败,乃至影响中原未来格局的大决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是汉王的援军先至,打破包围圈,还是郑军能抢先一步,吞下褒英这块到嘴的肥肉,并进一步重创汉军主力! 第228章 郑国勤王主将 就在褒英被围,鲍季平主力准备北上救援的时候,中军卫宛率先动了! 这个自汉国新式学堂毕业,后来履立战功的青年才俊,值此危机关头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他先是将麾下中路军主力全部交给了陈兵宛丘城外的吕熊,然后集中中路和右路两军全部骑兵,总兵力四千人的骑兵部队,带满定装纸筒弹药,不携带任何食物和粮草补给,直奔郑国许城! 当卫宛的决定在中军大帐中宣布时,即便是最信任他的部将也感到一阵心惊。 放弃主力,仅率四千轻骑,不带粮草,孤军深入,直插敌军腹地,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的是速度,是决断,更是对郑军部署和心理的精准判断。 “元帅!此计太过行险!若郑军有所防备,或我军未能如期击破包围,这四千精锐……”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忍不住劝阻。 卫宛站在地图前,眼神锐利如鹰,手指重重地点在许城位置:“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该稳守待援,此计方能出其不意。郑军主力被吕将军和宛丘城牵制,其后方必然空虚。包围褒英的勤王联军,连胜之下,骄惰已生,绝不会料到我们敢以孤骑直捣黄龙!粮草?我们不需要!打垮了敌人,他们的营垒就是我们的粮仓!”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斩钉截铁:“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不留后路,方能死中求生!吕将军!” 吕熊早已听得血脉贲张,他虽觉冒险,却更佩服卫宛的胆气,轰然应诺:“在!” “吕将军!我走之后,中路军的指挥权尽数交予你。你的任务就是,无论郑军如何挑衅,哪怕我部消息断绝,也务必守住营垒,稳如磐石!同时,大张旗鼓,佯装主力仍在,迷惑郑军!能否为我和褒将军创造一线生机,就看你能在这里钉多久!” “兄弟放心!有我吕熊在,营垒便在!”吕熊拍着胸脯保证,眼中充满了决绝。 命令既下,中路军和右路军的骑兵被迅速集结,人人配发足额的定装纸筒弹药,检查马匹、兵刃。 没有携带笨重的辎重车,没有生火造饭的锅灶,每个士兵只随身携带了数日份的炒面干粮和清水,轻装到了极致。 是夜,月黑风高。 卫宛亲率四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涌动的黑色潮水,悄然离开了坚固的营垒,绕开郑军主要的监视哨卡,沿着一条隐秘的路线,直扑许城方向。 这支军队沉默地行进着,只有马蹄踏过土地的闷响和甲叶偶尔碰撞的轻鸣。士兵们都知道这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远征,但主将身先士卒,以及那破釜沉舟的气势,反而激起了他们胸中的悍勇之气。 与此同时,吕熊依照卫宛的计策,在营中广布旗帜,派士卒频繁调动,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 他甚至故意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攻击,让郑军无法判断汉军的真实意图。 郑军前线统帅果然被吕熊的举动迷惑,认为汉军仍在寻求稳妥之策,不敢贸然出击,于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如何攻克吕熊营垒和宛丘城内外的配合上,对后方的警戒不免有所松懈。 卫宛的骑兵部队日夜兼程,以惊人的速度向许城突进。 他们避开大路,穿行于丘陵小道,遇小股敌军则迅速歼灭,绝不放走一个活口,力求隐匿行踪。 渴了饮涧水,饿了嚼炒面,体力消耗极大,但全军上下在卫宛的激励下,硬是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迅捷的机动。 一日时间,黄昏时分,斥候回报,已抵达郑国勤王主力的包围圈外围。 远远地,已经能望见许城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和连绵的敌军营寨灯火。 卫宛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远处围困褒英的郑军营盘。 这些来自不同封邑的勤王兵马,显然纪律并不严明,营寨布置也显得松散,外围巡逻的哨兵更是显得有些懈怠。 他们绝不会想到,一支汉军骑兵已经如同利刃般,抵近了他们的咽喉。 “将士们!”卫宛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传开,“褒将军和数万同袍就在眼前!郑狗猖狂,以为我汉国无人否?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汉国铁骑的锋芒!此战,有进无退!目标,敌军中军帅旗!随我——冲阵!” 没有多余的鼓噪,四千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马蹄声由稀疏骤然汇聚成滚雷般的轰鸣,大地为之震颤。 汉军骑兵以卫宛为箭头,组成一个尖锐的楔形阵,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径直插向了郑军包围圈看似最厚实、实则因连胜而最为麻痹的中军所在区域! 郑军外围的哨兵惊恐地发现这支如同天降的骑兵时,已经太晚了。 配备了定装纸筒弹药的汉军骑兵,在接敌的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瞬间将仓促组织起来的郑军前沿防线撕得粉碎! “砰砰砰砰……”如同爆豆子一般的连环爆炸声,匆匆组建起来的弓箭手还没等这支骑兵部队进入弓箭射程就被清理一空。 卫宛的骑兵们,稳稳的坐在配备马鞍马具的战马上,有条不紊的换装纸筒弹药。 “砰砰砰……”如同割麦子一般,在两百步开外击杀郑军弓箭手! 郑军根本组织不起来任何的有效抵抗,眼看着这股骑兵洪流越来越近。 郑军士气彻底崩溃! “汉军!是汉军主力骑兵!”一旁眼力稍好的郑国士卒急忙大呼! “他们怎么到这里来了?!”郑军大营里,郑军主账里,各地封臣闻言大惊失色,主将郑公子无伤更是脸无血色。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郑军营地中蔓延。许多士兵刚刚端起饭碗,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 卫宛一马当先,收起了火枪,拿起了别在马侧的长槊,长槊所指,无人能挡,身后的骑兵手持钢制马刀,紧紧跟随,疯狂地向纵深处突击,目标直指那杆飘扬的郑军主帅大纛! 此刻,被围困在核心的褒英部也听到了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混乱。 绝境中的汉军士卒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是卫将军!卫将军来救我们了!” 褒英浑身浴血,闻声登上残破的营垒,望见远处郑军阵中那支如入无人之境的汉军骑兵,以及那面熟悉的“卫”字帅旗,这个骄傲的将领此刻也不禁热泪盈眶,他举刀狂吼:“兄弟们!卫将军亲率援军到了!随我杀出去!里应外合,破敌就在今日!” 困守多日的汉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们在褒英的率领下,鼓起最后的勇气,奋力冲破栅栏,向混乱的郑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内外夹击之下,郑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指挥系统被卫宛的突袭打垮,各部之间无法有效协同,加上本就是联军,各有心思,见势不妙,开始出现溃逃。 一场看似坚固的包围圈,在卫宛这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重拳之下,竟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土崩瓦解。 当夜,许城外围,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卫宛的赌局,赢了开局。然而,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 郑军主力仍在宛丘方向,这里的溃败消息很快就会传回。 他和这支疲惫不堪、弹药消耗巨大的骑兵,以及刚刚解围、伤亡惨重的褒英部,能否在郑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安全撤离或者与吕熊、鲍季平会师,仍是未知之数。 但无论如何,卫宛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态势,将原本濒临绝境的汉军,硬生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褒英站在远处,远远地便望见了那手持长槊、端坐在马背上的卫宛。只见他浑身浴血,仿佛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褒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凛然之意,他快步小跑上前,来到卫宛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低头参拜。 “罪将褒英,拜见卫将军!”褒英的声音中带着敬畏和感激,“卫将军的大恩大德,罪将没齿难忘!” 卫宛见状,连忙跳下马来,想要扶起跪拜在地的褒英。然而,经过连番苦战,他的腿脚早已失去了力气。就在他刚刚跳下马来的瞬间,脚踝突然一崴,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倒了下去。 褒英见状,急忙飞奔上前,一把扶住了卫宛,关切地问道:“卫将军,您没事吧?” 卫宛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只是些许小伤罢了。”他定了定神,看着褒英,缓声道:“褒将军,你可愿戴罪立功?” 褒英闻言,不禁一愣,他没想到卫宛会在此时提出这样的问题。卫宛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郑国的主力部队此时尚在宛丘,而勤王联军已被我们击溃。如今,新郑城不过是一座空城而已。将军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必能立下赫赫战功,成就一番伟业!” 卫宛的这一番话,犹如一记惊雷,在褒英的耳边炸响。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最后一步,他双手抱拳,朗声道:“褒英愿听卫将军差遣!” 褒英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那双因连日血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新郑!郑国的都城!一座几乎不设防的都城!这不再是戴罪立功,这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奇功! 他猛地抱拳,因激动而声音都有些嘶哑:“末将愿为前锋!纵使肝脑涂地,必为将军拿下新郑!” 卫宛就着褒英的搀扶站稳,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的眼神却比方才冲锋时更加锐利。 他快速说道:“好!但此去非为强攻,贵在神速与震慑!你即刻清点你部尚能骑马的士卒,我再拔给你一千精锐骑兵,凑足三千之数。人不解甲,马不卸鞍,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足弹药和三日干粮,即刻出发!” 他目光扫过周围仍在追杀残敌、火光映照下如同修罗的战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在此间收拢部队,虚张声势,做出要与吕熊、鲍季平会师的姿态,吸引郑军主力的注意。你则绕过所有城镇,直扑新郑!记住,抵达城下后,不必急于攻城,先以火器齐射震慑,宣扬我军已大破其勤王联军,兵临城下。郑国君臣此刻必然惊恐万状,城内守军无几,民心惶惶,或可不战而下!” “末将明白!”褒英重重顿首,他深知此计的关键在于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在于以雷霆之势摧垮郑国最后的精神支柱。 “去吧!”卫宛用力一拍褒英的肩膀,“我在此静候佳音!若能拿下新郑,褒将军,你便是此战首功!汉国史册,当为你浓墨重彩书上一笔!” 褒英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嘶吼着召集旧部。 很快,一支以原褒英部骑兵为骨干,补充了卫宛麾下生力军的混合骑兵队伍迅速集结起来。 没有片刻休整,甚至来不及仔细包扎伤口,这支军队便在褒英的率领下,如同另一支离弦的利箭,撕破尚未完全散尽的夜色,向着西北方向的新郑,狂飙突进! 卫宛目送褒英所部消失在黑暗中,这才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坐在地上,处理肿胀的脚踝。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依旧在飞速运转的谋算。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豪赌。 赌褒英的速度和决断,赌新郑的空虚,赌郑国君臣的胆气。 一旦褒英受阻于新郑城下,或者郑军主力迅速回援,那么他这支深入敌境、疲惫不堪的孤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但战争,从来就是冒险家的游戏。 与此同时,褒英率领着三千铁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他们沿着卫宛指示的偏僻路径,风驰电掣。 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敲打在郑国腹地空旷的原野上。 沿途偶尔遇到的小股郑军或是地方乡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就被这支狂暴的骑兵洪流碾碎、抛在身后。 褒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新郑!新郑!新郑! 这是他挽回名誉的唯一机会,也是报答卫宛再造之恩的唯一方式。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士兵们灼热的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对功勋的渴望以及对主将信任的狂热。 一天一夜,不休不眠,只在沿途溪流边短暂饮水喂马。 当第二天的黄昏降临,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城墙上飘扬的郑国旗帜,在夕阳的余晖中清晰可见。 新郑!郑国都城,就在眼前! 褒英勒住战马,举起手臂,整个骑兵队伍如同一条骤然停止流动的钢铁河流,在原地肃立。 他凝视着那座看似雄伟,此刻在他眼中却无比脆弱的城池,胸膛剧烈起伏。 他回头,看着身后这些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凶狠、战意昂扬的士卒,嘶声吼道: “将士们!前面就是新郑!郑狗的老巢!卫将军为我们搏来了这天大的功劳!现在,随我——兵临城下!让郑国的公卿大夫们,好好听听我汉军铁骑的声响!” “吼!吼!吼!” 震天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三千骑兵再次启动,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新郑城墙,压迫而去! 第229章 新郑城破 王老汉是新郑附近村镇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庄稼汉,他每天的生活都围绕着农田和家庭。 然而,今天对于王老汉来说有些不同寻常。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王老汉就早早地起床了。 他迅速穿上破旧的衣服,背起那只已经有些年头的竹筐,竹筐里装满了他精心种植的红薯。 这些红薯是他辛勤劳动的成果,也是他今天进城的主要货物。 王老汉的目的地是新郑城,他打算在那里卖掉这些红薯,换取一些刀币。 刀币是当时流行于周王室京畿地区和郑国的一种货币,用它可以购买各种生活用品。 而王老汉最想买的,就是最近流行的汉国精盐。 汉国精盐在当时可是非常珍贵的物品,它不仅口感好,而且据说吃了之后会让人更有力气,还能防止拉稀。 相比之下,普通的土盐就差得远了。 王老汉坐上了邻居郑伯的驴车,一路上颠簸着向新郑城前进。 虽然路途有些遥远,但王老汉的心情却很愉快,因为他期待着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换来一些好东西。 终于,他们来到了新郑城外。 此时,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排队等待进城。王老汉和郑伯也加入了这个队伍,耐心地等待着。 在等待的过程中,王老汉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被天空中飞过的一群惊鸟吸引住了。 这些鸟儿在空中盘旋着,似乎有些慌乱。 王老汉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些鸟儿好生奇怪,好好的林子不待,偏偏往城里飞。” 一旁的郑伯听到了王老汉的话,立刻挖苦道:“那你自己好好的村子不待,为何偏要进这城里做买卖呢?”王老汉被郑伯的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正想要反驳几句,却突然瞥见远处有一座小山正在缓缓地向他们这边移动。 “诶,老郑啊,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座山在动啊?”王老汉惊讶地指着远处说道。 郑伯翻了一个白眼,正要骂王老汉老眼昏花了,但是四周人群却是骚动起来,“骑兵!好多的骑兵!是汉军!汉军杀到新郑了!不好了!郑军败了!大家快跑啊!” 王老汉的话音还没落,那“移动的小山”便显出了真容——并非山峦,而是无数翻飞的马蹄踏起的滚滚烟尘! 烟尘之前,是如林般密集的骑枪和反射着晨光的冰冷盔甲,一面残破但浴血狰狞的“汉”字大旗在队伍最前方猎猎作响! “汉军!是汉军的骑兵!”城门口等待入城的百姓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爷啊!汉军怎么打到这儿来了?” “勤王的大军呢?败了?全败了?!” “快跑啊!城要破了!”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排队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惊叫声、推搡声混杂成一片。 人们丢弃了肩上的担子,推翻了身边的独轮车,鸡飞狗跳,互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向城门涌去,或者干脆掉头往野地里狂奔。 王老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竹筐掉在地上,圆滚滚的薯滚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了。 邻居郑伯更是面无人色,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老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跑!老王!还愣着干什么!要命啊!” 驴车被惊慌的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那头老驴也受了惊,嘶鸣着撅起蹄子。 王老汉被郑伯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人潮往远离官道的野地里跑,心脏“咚咚咚”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股黑色的铁流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逼近城外开阔地。 他们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百姓,甚至没有减速,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直奔新郑那高大却显得莫名单薄的城墙! 城头上,原本懒散的郑军守卒也早已发现了这支天降神兵,警钟被疯狂地敲响,“铛铛铛”的声音凄厉而急促,传遍全城。 可以看见守城的军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奔跑上城墙,弓弩手弯弓搭箭,但动作明显带着慌乱和恐惧。 就在汉军骑兵进入城头弓箭射程边缘的一刹那,整个冲锋的骑队动作整齐划一,前排骑兵猛地举起了手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烧火棍”(火枪)。 “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得如同年节爆竹,却又沉闷骇人得多的爆鸣声骤然响起!白色的硝烟如同地狱释放的迷雾,瞬间在骑阵前方弥漫开来。 城头上正准备放箭的郑军弓弩手,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惨叫着倒下了一片!那声音,那杀伤,远超弓箭! 一轮齐射之后,汉军骑兵毫不停留,迅速分为数股,如同灵活的狼群,沿着城墙根开始高速机动,一边奔驰,一边换装弹药,不时对着城头冒头的守军进行精准的压制射击。 “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压得城头上的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更有嗓门洪亮的汉军骑士,一边策马奔驰,一边齐声怒吼,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四野,也清晰地传入了混乱的新郑城内: “郑军主力已破!勤王联军灰飞烟灭!” “汉军天兵到此!速开城门投降!” “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些吼声,配合着那连绵不绝、闻所未闻的火器轰鸣,以及骑兵卷起的冲天烟尘,形成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心理震慑。 王老汉和郑伯躲在一片小土坡后面,瑟瑟发抖地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王老汉嘴唇哆嗦着,喃喃道:“败了…真的败了…连国都都……”他想起竹筐里那些本想换盐的薯,又想起家里那罐快要见底的土盐,心里一片冰凉。 这汉国的精盐,今天怕是买不成了,往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吃上盐,都成了问题。 郑伯则面如死灰,望着那支在城外纵横驰骋、如同戏耍猎物般的汉军骑兵,绝望地低语:“完了…新郑…怕是守不住了……” 城头上,守将看着城外嚣张至极的汉军,看着身边士兵惊恐万状的脸,听着城内隐隐传来的哭喊和骚乱,再想到主力尽丧、都城被围的绝境,脸色一片惨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褒英立马于军阵之前,冷漠地注视着这座仿佛在枪声和呐喊中瑟瑟发抖的巨城。他知道,物理上的攻城或许艰难,但心理上的攻城,已经开始了。 卫宛将军给他的机会,他必须抓住!这新郑的城门,必须叩开! “随我杀进去!”褒英抽刀一指城门,身后骑兵们呼号应诺。 此时的城门乱成一团,想要进城躲避灾祸的百姓拥挤着想要进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郑那厚重的城门发出“吱呀呀”的巨响,竟在混乱中始终无法关上,城外的百姓和城中的士卒互相角力,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城门附近争相涌人的百姓和溃兵瞬间看到了生的希望,更加疯狂地向内挤去,同时也将城门越挤越开。 褒英眼中精光爆射,天赐良机!他毫不犹豫,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发出慑人的呼啸。 “城门已开!随我夺门!” “杀——!” 身后的汉军骑兵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着褒英,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道越来越大的城门缝隙。 城头上的守将看得目眦欲裂,嘶声咆哮:“挡住!快挡住他们!关上城门!”然而,下方的人潮为了活命,拼死向城内涌入,反而阻碍了守军关闭城门的企图。 几个试图上前推开人群、关闭城门的郑军士兵,瞬间就被恐慌的人潮淹没、踩踏。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骑兵已然抵近,对着城门洞内和城头上试图组织抵抗的守军又是一轮火枪齐射。 硝烟弥漫,铅弹横飞,惨叫声中,城门口短暂的抵抗瞬间瓦解。 褒英一马当先,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冲入了城门洞的阴影之中。 刀光闪处,几名试图持矛刺来的郑军士兵惨叫着倒下。 战马撞飞了挡路的溃兵,马蹄践踏着泥泞和不知是谁遗落的物品,瞬间冲破了那最后的阻碍! 光明大放! 褒英冲出了城门洞,正式踏入了新郑城的街道! 眼前是更加混乱的景象:四散奔逃的百姓、惊慌失措的守军、丢弃满地的杂物……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汉军铁骑的洪流。 更多的骑兵跟着褒英涌入了城内,他们迅速以什、队为单位,如同水银泻地般沿着街道向内城方向猛冲猛打。 火枪的轰鸣声、马刀劈开战甲血肉声、战马的嘶鸣声、汉军的喊杀声、郑军的哀嚎和百姓的尖叫,在新郑城的街巷间回荡、混合,奏响了一曲亡国的悲歌。 “抢占城门楼!控制甬道!”褒英勒住战马,厉声下令。一队精锐骑兵立刻下马,沿着登城马道向上冲杀,必须彻底掌控这座城门。 褒英自己则带着主力,沿着主干道继续向内城压迫。 他知道,必须趁敌人彻底混乱、未能组织起有效巷战之前,尽可能扩大战果,直捣核心。 王老汉和郑伯躲在土坡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汉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冲破了他们眼中固若金汤的新郑城门。 那面残破的“汉”字大旗,已然在城头上飘扬。 “进…进去了?”王老汉结结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郑伯也是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完了…城破了…郑国…完了……” 城内,烽火四起,哭喊震天。 褒英率领的汉军骑兵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一路势如破竹。 抵抗是零星的,更多的是跪地乞降的士兵和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褒英的目标非常明确——郑国王宫! 只要拿下郑伯(郑国国君)和宗庙,此战便可谓大功告成,不仅能彻底瓦解郑国的抵抗,更能极大震慑周边仍在观望的诸侯。 此时的郑国王宫内,早已乱作一团。宫人、侍女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跑,内侍们面无人色,官员们或惊慌失措,或面如死灰。 郑伯本人瘫坐在大殿的王座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火枪声,脸色惨白,手中的玉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天亡我郑啊……”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褒英的铁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冲到了王宫门前。 宫门守卫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撞开宫门!”褒英下令。 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军士兵抬着临时找来的巨木,狠狠撞击着华丽的宫门。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敲在郑国最后的心脉上。 终于,在一声巨响中,宫门轰然洞开! 褒英策马,缓缓踏入这郑国的权力核心。 他目光冷冽地扫过跪满一地的宫人、侍卫,最终定格在那大殿之上,那个瘫软在王座的身影。 他翻身下马,按刀大步上前,甲叶铿锵作响,在死寂的宫殿中回荡。 来到殿中,褒英昂首,声如洪钟: “吾乃大汉右庶长!首辅鲍季平麾下,上庸镇守将军褒英!郑君,尔国大势已去,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座上的郑伯身体剧烈一颤,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殿下那名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的汉军将领,以及他身后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汉军士兵,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 他颤抖着,在内侍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然后,缓缓屈膝,向着褒英,向着那面猎猎飘扬的“汉”字大旗,跪伏下去。 “郑…郑国…愿降……”微弱而绝望的声音,宣告了一个国家的终结。 城外,王老汉看着城中升起的几处浓烟,以及渐渐平息下去的喊杀声,茫然地拾起一个滚落到脚边的红薯,用粗糙的手掌擦去上面的泥土。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仗打完了……这红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换成盐……” 第230章 天下震荡 当褒英率领的汉军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叩开新郑城门,迫使郑伯肉袒出降时,整个中原大地还沉浸在一个“既定”的认知中:汉国,这个新兴而咄咄逼人的势力,正深陷于对郑、陈两国的长期战争泥潭,即便不败,也必将元气大伤。 然而,新郑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消息,如同一声晴空霹雳,以比骑兵更快的速度,沿着官道、驿站、商旅之口,疯狂地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洛邑,王畿。 周天子听着寺人禀报,初时似乎没听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你说什么?新郑城破?郑侯……降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郑国,作为王室近畿的重要诸侯,昔日也曾与王室龃龉不断,如今却……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汉国!好一个雷霆手段!”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释然,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他笑郑国的不堪一击,笑诸侯的勾心斗角,也笑这礼崩乐坏、强者为尊的世道。 汉国的崛起,固然是对旧秩序的挑战,但何尝不是对如郑国这般日渐衰朽、却仍占据要津的老牌诸侯的沉重打击?一种微妙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在这位早已失势的天子心中滋生。 郢都,楚国。 楚王正在欣赏新编的巫舞,听到消息时,手中的酒爵微微一颤,美酒洒出了些许。他挥退舞姬,目光锐利地盯住禀报的令尹。 “消息确切?汉军不是还在宛丘和陈、郑联军纠缠?如何能一夜破新郑?”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得到再三确认后,楚王沉默了,再没有心思赏舞,刚刚和姬子越签订的停战协议,此时仿佛一个笑话。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从汉国的疆域扫过,掠过已灭的郑国,最终停留在楚国北境最后的一块土地,原来的蔡国所在,紧紧临姬子越占据的申地的——蔡地。 汉军展现出的这种恐怖的机动性和攻坚能力(尤其是那传闻中的“火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雍城,秦国。 秦伯正在与公族子弟围猎。接到快马传来的密报,他于马背上展开竹简,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他猛地一挥手,止住了喧闹的狩猎队伍。 “郑国……亡了?”他低声自语,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惊讶和野心的笑容,“呵呵,哈哈!这中原,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笑声粗犷而充满力量。 秦地处西陲,一直谋求东出。 汉国的强势东进,打破了晋、楚等传统强国对中原的垄断,对秦国而言,这既是挑战,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他仿佛看到了东进道路上,可能出现的新的格局和缝隙。 绛城,晋国。 新晋侯正在与自己的两个弟弟商议政事。 当“郑国已灭,郑侯请降”的消息传来,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晋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想笑,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呵……呵呵……汉军兵锋,竟至于斯?”笑声苦涩。 郑国地处中原腹心,与晋国接壤,是其南下争霸的重要支点和缓冲。 如今郑国猝亡,汉国的兵锋直接抵近了晋国的南大门,巨大的战略压力扑面而来。 重耳和夷吾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另一边陈国宫城。 陈侯原本还在为前线暂时顶住了汉军攻势而稍稍松了口气,甚至暗中与使者商议,是否可向楚国或晋国求取更多援助。 新郑陷落的消息传来,如同一声丧钟,在他耳边炸响。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失态地大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郑国……郑国怎么会……”随即,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席上,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声:“哈哈…哈哈哈……完了,全完了……”笑声中充满了绝望。郑国一灭,陈国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和战略犄角,彻底陷入了汉国的三面包围之中,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商丘,宋国。 宋公闻讯,惊得直接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良久,才抚着胸口,喃喃道:“迅雷不及掩耳……真乃迅雷不及掩耳啊!”他苦笑起来,“呵呵,这中原的天,变得太快了。” 宋国一向以殷商后裔自居,讲究礼仪,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礼仪显得如此苍白。 他开始深刻反思宋国的中立政策,是否还能在汉国这头新崛起的猛虎身边安然无恙。 临淄,齐国。 年轻的齐侯正在海边眺望,畅想着“鱼盐之利,甲于天下”的富庶。消息传来,他捻须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哦?郑国就这么没了?”他先是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哈哈,有意思。看来,这天下的买卖……要换种做法了。” 齐国的笑声里,少了些恐惧,多了些算计。 汉国的强大,意味着旧的晋、楚霸权受到挑战,齐国或许可以凭借其富庶和地理位置,在新的格局中待价而沽,甚至与汉国进行某种程度的合作?盐铁之利,或许能找到新的、更强大的买家。 …… 同样的震惊,同样的“笑声”,在每一个诸侯国的宫廷中上演。 只是,这笑声背后,是恐惧,是忌惮,是野心,是算计,是绝望,是迷茫。 汉国用一场教科书般的闪击战,不仅灭亡了郑国,更是狠狠地敲打了所有还沉浸在旧梦中的诸侯。 中原的棋局,被一只强有力的手彻底掀翻,新的时代,伴随着新郑城头的硝烟与哭声,以及各国宫廷中那形形色色的“笑声”,轰然降临。 而此刻,最开心的要数远在江州的姬长伯了,卫宛的奇兵,解了许城之围,间接帮助褒英完成了既定的战略预想,速破新郑! 当三翎骑兵的报捷声踏破江州的宁静,马蹄声如战鼓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姬长伯正与幕僚在殿中推演沙盘,听到由远及近的“捷报”声,他手中的兵符“啪”地落在标注着“新郑”的城垛模型上。 “主公!”亲卫统领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脸上因激动而涨红,“许城大捷!新郑……新郑破了!郑伯肉袒出降!” 殿内霎时一静,只余窗外愈发清晰的欢呼声浪,姬长伯麾下众臣子下意识地站起身,大家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姬长伯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笑,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像是冰封的湖面骤然开裂,涌出灼热的光亮。 他抬手,止住了正要欢呼的众人。 “详细说来。”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当信使将卫宛如何佯攻宛丘、暗攻许城郑国最后的勤王之军,褒英如何在许城外配合卫宛大破郑国最后的一支主力的经过一一道来时,姬长伯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边,望着远处街道上渐渐汇聚、沸腾的百姓。 “好一个卫宛,好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背负了数年的千斤重担,似乎在这一刻稍稍减轻,之前因为褒英的草率出击,而导致的不利局面彻底扭转。 然后,他猛地转身,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畅快淋漓的笑容:“哈哈哈!天佑我汉国!将士用命,功在千秋!” 这笑声如同号令,整个江州城彻底沸腾了!钟鼓齐鸣,欢声雷动。 汉国举国欢庆。 当江州的欢庆声浪直冲云霄时,远在陈国宛丘前线的汉军大营,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紧绷的肃杀。 吕熊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劲装,站在营帐外的高地上,远眺着宛丘城头隐约的灯火。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一双疲惫的眼眸。 新郑城破的消息,他比江州更早一步收到。 褒英派出的信使,第一站便是他这里。 副将按捺不住激动,低声道:“将军,新郑已下,郑国已灭!宛丘城内的陈军想必已是丧胆,我军是否……” “是否趁势猛攻,一鼓作气拿下宛丘?”吕熊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无波。 “正是!”副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此刻我军士气如虹,而陈军闻此噩耗,必然军心涣散!” 吕熊缓缓摇头,他的目光依旧锁死在那座孤城上。 “不。传令下去,各营谨守寨栅,加强巡逻,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将军?”副将愕然。 吕熊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面前这座城,现在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个陷阱。” “陷阱?” “郑国覆灭,陈国已成惊弓之鸟,困兽犹斗。此刻他们最怕我们强攻,也最盼我们强攻。”卫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会在城内做最后、最疯狂的准备,拉上尽可能多的汉军陪葬。” “新郑城破的消息一旦扩散开来,北方的晋,南方的楚,东边的宋,此刻各国援军也一定会星夜兼程,然后在我们疲惫攻城时,出现在我们背后。”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那我们……” “我们等。”吕熊转身,走向沙盘,“等他们自己乱,等他们自己绝望。褒英将军拿下新郑,主力已可腾出手来。下一步,王上自有决断。我们的任务,是钉在这里,让宛丘之敌不敢妄动,也让可能来援之敌,忌惮我兵锋之盛,不敢轻易靠近。”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汉军阵营的位置重重一点:“稳住,比进攻更难,也更重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宛丘城头,陈侯在一众面色灰败的臣子簇拥下,登城眺望汉军营寨。他双眼赤红,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在等,等汉军如山呼海啸般的进攻,等那决定他和国家命运的最后时刻。 然而,汉军营寨旌旗招展,巡逻队伍井然有序,却毫无出击的迹象。那种蓄而不发的沉默,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窒息。 “他们……为何不攻?”陈侯的声音干涩沙哑。 无人能答。这种违背常理的冷静,让城头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汉军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早有预谋的围猎前的最后等待。 这种等待,消磨着守军最后的心气。 几天后,消息陆续传来。 褒英在稳定新郑局势后,派出一支偏师,打着汉军旗号,大张旗鼓地向西北方向运动,做出威胁晋国南境的姿态。 同时,另一支精锐骑兵则快速南下,出现在楚国北境(原蔡地)附近,进行武装侦察,耀武扬威。 这两支军队的动向,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晋、楚两国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 绛城,晋国朝堂上,关于是否立刻出兵干预、救援陈国的争论更加激烈。 主张谨慎的一方声音变大:“汉军新胜,士气正旺,且其兵锋直指我境,此时援陈,恐引火烧身!” 刚刚接过晋国爵位的太子申生,此时看着地图上那支指向自己腹地的汉军偏师,犹豫再三,最终下达了命令:“增兵边境,严密监视,未有寡人诏令,不得擅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内公卿之乱还没平定,外围又要面对势大的汉国,申生只觉得头痛,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郢都,楚王接到汉军骑兵逼近蔡地的消息,勃然大怒,但怒意之下是更深的忌惮。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汉军展现出的远程机动能力和挑衅决心,让他不敢轻易将宝贵的兵力投入到救援注定要灭亡的陈国这个无底洞中去。 “令北境诸军严守,非王命,不得与汉军启衅!”楚王的命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晋、楚的沉默,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彻底锁死了陈国最后的外部希望。 宛丘,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城中聚集了陈,郑两国的主力,虽然兵力很多,但是粮草补给越发困难,已经开始出现兵痞劫掠百姓的恶性事件。 城内的绝望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粮食日益短缺,军心彻底涣散,甚至开始有成群结对的乡党士兵在夜里缒城投降。 陈侯每日在宫中咆哮、哭泣,甚至斩杀了几名提议投降的大臣,但已无法阻止崩溃的趋势。 陈国本就是中原小国,国力还不如曾经的小霸郑国,如今郑国都灭了,他哪还有底气和汉军拼命? 陈国治下诸城封官也早就在陈国多年的中原混战中受尽了折磨,此时眼看着更强大的郑国都灭了,他们更不愿意出兵勤王了,此时多保留一份力量,未来也好在新君治下多几分话语权。 于是吕熊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国的气氛,也猜到了不断有兵士出逃的宛丘城内气氛的变化。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派出了劝降的使者,同时命令部队摆出总攻的架势,施加最后的心理压力。 这一次,使者没有被驱逐,也没有被杀害。 在经历了又一天精神上的煎熬后,宛丘城门,在一个灰暗的清晨,缓缓开启。 陈侯素衣白马,口衔玉璧,手捧舆图、兵册,带领着陈国文武百官,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城门。 他脸上已没有了血色,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吕熊骑着战马,立于汉军阵前,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喜无悲。 当陈侯颤抖着将象征国家权柄的一切高举过头顶,跪倒在汉军阵前时,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卷旗帜的扑啦声。 吕熊缓缓策马上前,接受了投降。 至此,中原腹地两个重要的诸侯国——郑与陈,在汉国迅雷不及掩耳的军事打击和精准的战略布局下,先后覆灭。 消息再次传开,这一次,中原大地上再也听不到任何形式的“笑声”。 无论是洛邑周天子的复杂喟叹,郢都楚王的阴沉凝视,绛城晋侯的沉重叹息,雍城秦伯的野望闪烁,临淄齐侯的精心盘算,还是商丘宋公的惶恐不安……所有声音都沉寂了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氛围,笼罩了整个天下。 汉国用郑、陈两国的灭亡,向全天下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由汉国主导的时代,已经无可阻挡地降临了。 从一个偏远的姬姓封国,到成为逐鹿中原的天下一霸,汉国这个名字将注定成为各国萦绕心头的梦魇! 第231章 逐鹿中原 而此刻,在江州王宫,姬长伯还不知道困在宛丘的陈侯也已经降了,看着舆图上连成一片的汉国新疆域,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 随后,他又看了看陈郑两国的地图,中原诸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一马平川,中原中原,中部大平原,包括了长江中下游平原、黄淮平原、华东平原…… 无险可守的中原却是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发达,粮食产量最多的地区,所以自古以来有得中原者的天下,中原易得不易守的说法。 秦统一六国的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赵国,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赵国控制着太行山脉、吕梁山脉和阴山山脉。 这几个山脉是秦国东进的屏障,一旦突破,就是无险可守的中原诸侯。 现在自己一只脚已经踏入中原,东接宋、鲁、卫,西边是周天子实控的京畿诸城,北面就是晋国六卿的地盘,南面是楚国最后的中原之地——蔡地。 汉国接下来的部署非常关键,毕竟之前各国联合干涉汉国伐楚,导致自己多线开战。 秦国主力拖住了杨朝南的汉中兵团,楚国和姬子越的申地兵团隔江相望,上庸军团中的吕熊还在宛丘看着陈国。 褒英和卫宛虽然灭郑之战打的漂亮,但是分兵驻守郑国各城,兵力捉襟见肘,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精力再行征伐。 整个汉国数年积蓄的粮草财力也挥霍一空,是时候修生养息了。 “如花,你记一下!” “一,擢升卫宛两级,担任中更,总揽新郑军政,安抚郑国各地百姓,稳定秩序!” “二,嘉奖褒英、吕熊,两人皆晋一级,出任左更和右更,赐金帛,许其部休整,即刻布防陈楚边境,两部配合,严防陈、楚两国异动!” “三,命令内阁,组织派遣能臣干吏即刻奔赴新郑,接收户籍图册,清点府库,推行我汉国律法,推广新政!” “四,让邓麋部即刻东进,换防姬子越部,王叔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前线待着,姬子越部返回上庸,总领上庸军政!” 然而命令下达还没多久,新的军报送来,陈侯出降,宛丘易帜的加急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至江州时,姬长伯正在召集内阁重臣商议如何消化新得的郑国土地。 三翎骑兵风尘仆仆扑进殿内,嘶哑的声音带着狂喜:“报——!宛丘捷报!陈侯素衣白马,口衔玉璧,出城献降!吕熊将军已兵不血刃,接管宛丘全城!宛丘城内的郑军和陈军数万联军皆已投降!” “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臣脸上先是极致的惊愕,随即爆发出比听闻新郑陷落时更炽烈的狂喜! 郑国虽强,灭之乃意料之中的大胜,而陈国紧随其后,如此干脆利落地投降,则彻底奠定了汉国此番东征的辉煌胜局! 这意味着,中原腹地最肥沃、最关键的一片区域,已尽数落入汉国囊中! 姬长伯霍然起身,几步抢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宛丘”之上,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是他,也未曾料到吕熊能如此迅速地逼降陈国,这比他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上许多! “好!好一个吕熊!沉稳果决,不战而屈人之兵,真乃国之猛将、智将!”姬长伯猛地一拍案几,放声长笑,这一次的笑声,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畅快,“双城并落,郑陈俱灭!天佑大汉,寡人得此良将,何愁天下不定!” 他旋即收敛笑容,眼中精光爆射,之前关于休养生息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胜利稍稍推后,一个更大胆、更具压迫性的战略蓝图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如花,追加王命!” “一,擢升吕熊两级,出任中更!令其总揽陈地军政,安抚百姓,整编降卒,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使陈地归心,恢复秩序!” “二,命令卫宛、褒英、吕熊三部,在稳定郑、陈之地后,即刻会商,于边境要隘构筑防线,呈品字形互相呼应。尤其褒英部,重心南移,与吕熊部协同,对楚国北境(蔡地)保持高压态势!” “三,内阁加派官吏,分赴郑、陈旧地,接收政务,清丈土地,登记户籍。着令大司农府,即刻拟定对新占区减免赋税、鼓励耕织的具体章程,务求速安民心!” “四,传令邓麋,加速东进!接防申地后,严密监视楚军动向。姬子越部交接完毕后,不必急于返回上庸,暂驻申地以西,作为战略预备队,听候调遣!” “五,以寡人的名义,起草国书,分别送往洛邑、绛城、郢都、雍城、临淄、商丘!”姬长伯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语气要‘谦恭’,内容要‘坦诚’。告知周天子及列国诸侯,我汉国为平息兵戈,不得已而灭郑、陈,今战事已毕,愿与诸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这道命令,看似示好,实为赤裸裸的宣告与威慑。将既成事实砸在各国脸上,堵住他们可能联合干预的借口,同时也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为汉国下一步的战略抉择争取时间和情报。 洛邑,王畿。 周天子看着汉国那封辞藻华丽却掩不住霸气的国书,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对左右寺人道:“备礼……厚赐汉侯。另,遣使……慰问。” 这慰问,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承认了汉国对郑、陈之地的合法统治权。王室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次被迫低头。 郢都,楚国。 楚王将汉国国书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永结盟好?共享太平?姬长伯欺人太甚!”他怒吼着,但咆哮之后,是更深的无力。汉军三大主力压境,锋芒直指最后的蔡地,国内贵族因接连失利而怨声载道,此时与汉国全面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最终,楚王强忍屈辱,下令:“回复汉国,楚愿遵从前约,互不侵犯。”同时,暗中加紧向蔡地增兵,加固城防,准备应对汉国可能发起的下一轮进攻。 绛城,晋国。 新晋侯申生看着地图上汉国骤然膨胀的疆域,再看着汉国那封“友好”的国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汉国的兵锋离晋国南部重镇不过数日路程,国内六卿倾轧愈演愈烈,他根本无力南顾。“回复汉使,晋国愿与汉国修好,互通商旅。”他选择了隐忍,将主要精力转向内部整合,以期在未来与汉国的对抗中,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雍城,秦国。 秦伯抚摸着国书,眼中野心之火燃烧得更旺。“好一个姬长伯!一口气吞下郑陈,也不怕撑着了!”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看到了机会。 “汉国重心东移,南顾楚国,其西线汉中、陇西之地必然空虚!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兵马,囤积粮草,待时机成熟,我大秦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临淄,齐国。 齐侯仔细品味着国书中的每一个字,对相国笑道:“汉侯这是要‘挟大胜以令诸侯’啊。不过,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下令:“以最高规格接待汉使,多送鱼盐、丝绸。告诉汉侯,齐国有意与汉国缔结长期商贸之约,共谋发展。” 齐国打定了主意,要利用汉国崛起带来的变局,大力发展商贸,增强国力,在未来的多极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商丘,宋国。 宋公接到国书,寝食难安。汉国如今三面与宋接壤,强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连连下令:“加固边境城防,多派斥候探查汉军动向。另外……备上厚礼,遣使入江州朝贺汉侯大胜,表达宋国最诚挚的……善意。” 中原列国,在汉国灭郑吞陈的惊涛骇浪之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是各国基于自身利益做出的不同抉择——或隐忍,或戒备,或投机,或暗谋。 汉国,则利用这宝贵的战略窗口期,如同一只饕餮巨兽,开始全力消化吞入腹中的郑、陈广袤土地。 大量的汉国官吏、律法、度量衡、文化习俗,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古老的中原腹地,对其进行着深刻而彻底的改造与融合。 姬长伯的追加王命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汉国上下,尤其是新纳入版图的郑、陈之地。 随着军事管制的逐步过渡,一场比战争更为深刻、影响更为久远的变革——新政推广,如同滚滚洪流,席卷了这片古老的中原腹地。 来自汉国内阁精心选拔的能臣干吏,组成了一支支精干的“新政使团”,如同血液般注入郑、陈的躯体。 他们手持汉王诏令与内阁文书,在褒英、卫宛、吕熊三部军队的保驾护航下,迅速接管了从都城到封官的各级官署。 原有的郑、陈贵族官吏经历了严格的甄别。 愿意合作、且才能尚可者,经过短期“汉律汉政”培训后,可留任副职或低级佐吏,但核心主官必由汉国委派。 而那些盘踞地方、势力根深蒂固,或明显怀有敌意的旧贵族,则被毫不留情地褫夺权柄,其家族势力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压和迁徙,以绝后患。 权力在无声而坚决的交接中,完成了从旧主到新朝的转移。 随后,新政的核心之一,在于摸清人口与土地。 汉国官吏带着算盘、尺规和大量的竹简、帛书,深入乡里,开始了浩繁的户籍登记与土地清丈工作。 “各家各户,听真了!汉王仁德,特行新政!凡如实申报户口、田亩者,既往不咎,且可享三年赋税减半之优!”小吏们敲着锣,在村头巷尾高声宣唱。 起初,饱经战乱和旧贵族盘剥的百姓大多持观望态度,疑虑重重。 但汉国官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与(相对而言的)公正。他们不允许地方豪强隐瞒人口、兼并土地,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同时,户部、工部联合内阁颁布的《新占区赋税减免及垦荒令》也迅速下达: · 郑、陈之民,无论原籍,皆视同汉民。 · 所有农户,按新清丈田亩计征,废除旧有一切苛捐杂税。 · 新占区赋税整体减免三成,持续三年。 · 鼓励垦荒,新开垦土地,五年内不征赋税。 · 推广汉国先进农具和耕作技术,由官府提供借贷或补贴。 实实在在的好处逐渐打消了百姓的疑虑。 大量被贵族隐匿的“隐户”被登记入册,成为了向汉国官府纳税服役的编户齐民;无数被兼并的土地重新回到国家账册上,为后续的均田、授田政策打下了基础。 这一过程虽然触动了旧势力的利益,引发了零星的反抗,但在汉军强有力的弹压和新政带来的普遍红利下,这些反抗很快便如浪花般消散。 “汉律刻石”被树立在每一个城县的中心广场。 汉国的律法条文,以简洁明了的语言雕刻其上,派专人宣讲,要求“妇孺皆知”。 与郑、陈旧律往往偏袒贵族、刑罚严苛不同,汉律强调“法不阿贵,绳不挠曲”,至少在理论上确立了法律的相对公正性,极大地稳定了社会秩序。 同时,汉国的度量衡标准器被下发至各地,“汉尺”、“汉斗”、“汉秤”逐渐取代了各国混乱的标准。 “书同文”政策也开始推行,官方文书一律使用汉国姬长伯推广的简体文字,虽未强制民间立即改变,但通过官吏、教育和商贸的影响,汉字正潜移默化地成为沟通的主流。 各地户厅、工厅、兵厅、学厅、吏厅、礼厅的官员们不仅负责减免赋税,更着手恢复因战乱而凋敝各行各业,尽快恢复两国的经济。 · 平抑物价: 官府动用府库储备,平粜粮食、盐铁,打击囤积居奇,迅速稳定了市场。 · 兴修水利: 组织民夫(以工代赈),修缮在战争中受损的沟渠、堤坝,保障农业生产。 · 鼓励工商: 降低关市之税,吸引汉国本土商贾前来贸易,将郑、陈的粮食、漆器、手工制品销往各地,同时输入汉国的蜀锦、铁器、牲畜等物资。 卫宛、褒英在新郑,吕熊在宛丘,都展现了出色的治理才能。 卫宛以怀柔为主,频繁走访地方耆老,安抚郑国遗民,利用其个人魅力化解了许多潜在冲突。 吕熊则发挥其沉稳刚毅的风格,强力镇压了几起旧贵族策划的叛乱,同时严格执行新政,迅速恢复了陈地的秩序。 新政不仅仅是行政和经济上的,更是文化上的。 汉国官方有意识地推广其礼仪、服饰(至少在正式场合),以及“崇功尚武、锐意进取”的汉国精神。 对于郑、陈原有的文化习俗,汉国并未强行禁止,而是采取“兼容并蓄,以汉为宗”的策略,通过赏赐、褒奖那些积极学习汉文化、采用汉地风俗的本地人士,来引导文化风向。 江州的宫廷乐师和学者也被派往新地,演奏歌颂汉王功绩和汉国历史的乐章,编纂地方志时,也着重强调郑、陈之地纳入汉国版图的历史必然性和“天命所归”。 短短数月,新政的威力初步显现。 郑、陈旧地的秩序基本稳定,经济开始复苏,流民渐次回归田亩,府库的税收也靠着各地商队经商的商税开始有了稳定的进项。 大多数普通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后,发现新朝代的统治似乎比旧时代更为有序、负担更轻,对汉国的认同感在缓慢滋生。 然而,暗流依旧涌动。旧贵族们失去了特权,心怀怨怼,只是暂时蛰伏;一些心怀“故国”的士人,在私下里仍不免唏嘘感叹;楚、晋、秦等国的细作也在暗中活动,散播流言,试图挑动不满情绪。 第232章 许城密谋 就在汉国新政如火如荼地推行,郑陈之地表面逐渐归于平静之时,暗地里的逆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新政触及了旧贵族的根本利益,清丈土地让他们隐匿的田产暴露无遗,废除私兵和世卿世禄制剥夺了他们的权势,而“法不阿贵”的汉律更让他们失去了往日的司法特权。 怨恨在暗处滋生,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寻找着喷发的裂口。 许城,这座郑国旧都,郑国宗庙虽已按照汉国礼制迁往新郑,但此地仍是郑国宗室和老牌贵族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城中的青石街道仿佛还浸染着旧日的荣光,许多深宅大院里,依旧供奉着郑国的先祖牌位。 对新政的抵触情绪,在这里最为强烈,如同陈年的酒,愈发醇厚而危险。 公子兰,这位郑侯的庶出幼子,年不过二十,面容尚带稚气,眉宇间却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国仇家恨。 新郑城破时,他正在城外狩猎,在忠心老仆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如同丧家之犬般隐匿于许城。 他藏身的地点,是原郑国下大夫公孙忌的一处隐秘别院。 公孙忌家族在郑国经营数代,封邑广阔,门客众多。 新政之下,他虽靠着献出部分田产和积极配合清丈,保住了大部分家业,甚至还得了个“乡啬夫”的虚衔,但失去对封邑的绝对控制权和司法权,如同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愤懑。 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公孙忌别院的地下密室内,灯火摇曳。 公子兰抚摸着腰间一枚刻有郑国玄鸟纹的玉佩,眼神空洞。 公孙忌则在一旁咬牙切齿地低语:“公子,汉人欺人太甚!那新来的汉国县令,竟敢当众斥责我治理乡里‘不合汉法’,还要将我封邑内的讼案收归县衙审理!长此以往,我等与平民何异?”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滑了进来。 此人一身商贾打扮,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是楚国细作首领 “影枭” 。 他真实姓名无人知晓,只知他负责楚国在中原北部的一切谍报与破坏活动。 “公子,公孙大夫,”影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郢都来了密令。汉国吞并郑陈,其势已威胁我楚国北境安危。王上决意,不能坐视其安稳消化此地。我们需要一场大火,从汉国的心腹之地烧起来。” 公子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影枭先生!楚国愿意助我复国?” 影枭微微颔首:“正是。汉军主力被褒英、吕熊部署于陈楚边境,卫宛虽在新郑,但其兵力分散于各地维稳。许城乃郑国旧都,人心思郑。只要公子振臂一呼,以您郑国公子的身份,加上公孙大夫等忠义之士的助力,里应外合,拿下许城,光复郑国第一片土地,并非难事。届时,我大楚必在边境策应,让汉国首尾难顾!” 公孙忌闻言,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复国的诱惑与对汉国的怨恨交织在一起。“影枭先生所言极是!许城内外,我能联络到的旧部、门客、私兵,凑齐千余人不成问题!城内负责巡防的队率,也有我的人!” “好!”公子兰激动地站起身,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具体该如何行事?” 影枭走到一张简陋的许城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三日后,是汉国所谓的‘劝农日’,县令及主要汉吏会出城巡视春耕,城防相对松懈。我们的人会在子时动手,先控制西门,放出信号。公孙大夫的人马见到信号,便从城外杀入,直取县衙和武库。我会亲自带人解决掉汉军驻扎在城东兵营的军官,制造混乱。公子您则坐镇此地,一旦城破,即刻前往县衙,宣布光复郑国!” 他们甚至细节到了口号和旗帜——口号是“驱除汉寇,光复大郑”,旗帜则是一面连夜赶制的郑国玄鸟旗。密谋在雨夜中敲定,阴谋的网悄然撒开。 然而,他们低估了汉国新政体系中,那无孔不入的信息收集能力和基层控制力。新政的核心是“编户齐民”,将每一个人、每一寸土地都纳入国家管理。 公孙忌封邑内,虽然汉国派驻的官吏不多,但那位新上任的亭长陈胥,却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他本是郑国破落士人,精通律算,因才能被汉国选拔为亭长,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新政充满感激。 陈胥注意到有治下百姓反应,近日公孙忌别院进出的人员明显增多,且多是陌生面孔,虽作商旅打扮,但举止间颇有行伍之气。 同时,乡里市集上粮食和伤药的采购量也异常增加。 他不动声色,假借核查户籍之名,走访了几户依附于公孙忌的农户,隐约探听到“要有大事发生”、“公子回来了”之类的流言。 “公子?大事?”陈胥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夜写好密报,封上火漆,交给了自己绝对信任的、同样由汉国委任的驿卒,通过新设立的紧急军情通道,直送郡守府。 颍川郡守接到密报,骇然失色,许城若乱,整个郑地都可能震动。 他一边下令许城县令加强戒备,但暂不打草惊蛇,一边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将消息分别送往新郑和正在邻郡巡视的卫宛处。 卫宛接到密报时,正在视察一处新开垦的荒地。 他展开绢书,目光迅速扫过,脸色瞬间沉静如水,唯有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放下手中的农具,对随行的官员简单交代几句,便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亲卫队集合!传令,调拨一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带足三日干粮,即刻随我出发!”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他深知兵贵神速,许城距离不远,必须以最快速度扑灭这场尚未燃起的烈火。 一千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的利箭,离开了巡视队伍,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卫宛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沿着商旅小道疾驰,最大限度地避开耳目。 马蹄包裹着厚布,敲打在泥土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士兵们沉默不语,只有铠甲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战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支肃杀的夜行曲。 与此同时,在新郑的卫宛副将也接到了警报,立刻下令封锁通往许城的要道,加强新郑城防,并派出斥候密切关注许城方向动静。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许城收紧。 子夜将至,许城内外,阴谋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公子兰在密室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既兴奋又恐惧。公孙忌已经悄悄出城,去集结他的私兵门客。 影枭则如同真正的夜枭,潜伏在城东兵营附近的阴影里,身后是数十名眼神凶悍的楚国死士。 就在影枭即将发出行动信号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轰隆隆——! 并非约定的信号,而是来自西门方向的、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这声音起初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密集,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马蹄声?!”城头的叛军内应惊慌失措。 “不好!是骑兵!大队骑兵!”有人尖叫起来。 紧接着,西门方向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鸣声、惨叫声,以及汉军特有的、低沉有力的号令声! “汉军!是汉军进城了!” 密室里,公子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影枭在阴影中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卫宛?!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计划全乱套了!影枭当机立断,对身边死士低吼:“计划有变!强攻县衙,制造混乱,掩护公子从西门……不,从南门突围!”他知道西门已失,只能指望南门尚未被完全封锁。 然而,卫宛用兵,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他亲率五百骑兵直扑西门,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瞬间击溃了守门的叛军内应,控制城门。另外五百骑兵则在他的副将带领下,如同梳子一般,沿着主要街道清剿零星的抵抗,并分兵直扑县衙、武库以及……公孙忌的别院! 街道上,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一些按照原计划涌上街头的叛军死士,迎面撞上了汉军铁骑的冲锋,瞬间人仰马翻。汉军骑兵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配合,马刀挥舞间,带起一蓬蓬血雨。叛军多是私兵门客,缺乏正规训练和统一指挥,在汉军雷霆万钧的打击下,迅速溃散。 影枭带着死士试图冲向县衙,却在半路被一队汉军骑兵截住。 这些楚国死士身手不凡,悍不畏死,给汉军造成了一些麻烦。 但汉军结阵而战,弓弩齐发,很快便将死士们射成了刺猬。 影枭凭借高超的武艺,连杀数名汉兵,正要突围,一柄长戟如同毒龙般从侧翼刺来,势大力沉,角度刁钻! 影枭大惊,急忙闪避格挡,正是卫宛亲自杀到! 两人刀戟相交,迸发出一连串火星。影枭招式诡异狠辣,卫宛则沉稳大气,戟法大开大阖,力量远胜对方。 不过数合,卫宛卖个破绽,影枭急于脱身,欺身而进,却被卫宛一记回马戟,用戟杆狠狠扫在腿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影枭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立刻被涌上的汉兵按住,捆得结结实实。 另一边,公孙忌刚刚在城外集结好队伍,就看到许城西门火起,杀声震天,心知不妙。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侧翼又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颍川郡尉率领的郡兵及时赶到,对其发起了猛攻。 这些郡兵虽不如野战精锐,但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私兵,绰绰有余。 公孙忌的队伍一触即溃,他本人也在乱军中被一名郡兵一矛刺中胸口,瞪大眼睛,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倒地身亡。 而在那座隐秘的别院密室,公子兰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脚步声,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 当密室门被汉兵粗暴地撞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他惨白失神的脸庞时,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短剑。 许城叛乱,在爆发的前夜,便被卫宛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扑灭。 主要首脑公子兰、楚细作影枭以及一众参与密谋的原郑国贵族、官吏尽数落网。 城外的叛军被郡兵击溃,或死或降。 翌日,卫宛下令在许城中心的广场设立临时法场。 他身着戎装,端坐台上,面容冷峻。许城的百姓被勒令前来观刑,人山人海,鸦雀无声。 公子兰、影枭以及数十名骨干被押解上台。人证(包括被擒的叛军和搜出的密信)、物证(玄鸟旗、兵器等)一一陈列。事实清楚,罪证确凿。 卫宛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惶恐、麻木或隐含恨意的面孔,声如寒冰,宣判道:“逆犯公子兰,勾结外敌楚寇影枭,煽动叛乱,谋危社稷,罪不容诛!依《汉律·贼律》,谋逆者,主犯腰斩,从犯弃市,家产充公,夷三族!今奉王命,肃清奸佞,以正国法!行刑!” 命令下达,刽子手手起刀落。公子兰的人头滚落,那双曾经充满怨恨和幻想的眼睛,最终只剩下死寂。影枭及其他骨干也随之伏法。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让观刑的许多百姓面色发白,甚至呕吐起来,也深深震慑了那些心怀异志之人。 卫宛借此机会,在许城乃至整个郑地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他颁布告示,重申汉王仁德,新政本意为惠及百姓,但对于任何胆敢勾结外敌、图谋叛乱者,汉国律法绝不容情,必以雷霆手段镇压! 同时,他也宣布,因许城叛乱牵连,原定于许城的三年赋税减免政策暂缓执行,待彻底清查无误、确保再无叛逆之后,再行落实。 此举既严厉警告了宵小,也巧妙地分化了民众,让安分守己者看到希望,让潜在的支持叛乱者承受压力。 消息传回江州,姬长伯对卫宛的果决处置大为赞赏,在朝会上对群臣道:“卫宛此举,深得‘宽严相济’之妙。怀柔以安民心,铁腕以镇宵小。经此一役,郑地残余的复国势力可谓遭到毁灭性打击,那些首鼠两端的旧贵族也该彻底死心了。” 随即下令,“擢升卫宛爵位一级,赐金帛犒赏其部众。许城之事,刊印成文,发往各郡县,以为警示!亭长陈胥,忠勇可嘉,破格提拔为县令!” 郢都的楚王接到影枭行动失败、人头落地的密报后,沉默了许久,将案几上的一盏美酒狠狠摔在地上,玉盏粉碎,酒液四溅。 他明白,通过内部颠覆来阻止汉国的策略,在汉国严密的新政控制和卫宛这样的名将坐镇下,已经难以奏效。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让战战兢兢的细作首领退下,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汉国那庞大的疆域,未来的较量,恐怕更多要依靠战场上的正面交锋了,而这前景,此刻看来愈发黯淡。 许城平叛,如同一次精准而残酷的外科手术,切除了郑地最后一块致命的毒瘤。 它用鲜血和铁律向所有人宣告:汉国的统治,并非仅仅依靠怀柔与利诱,更有钢铁般的意志和雷霆般的手段作为后盾。 在这恩威并施、软硬兼施的双重作用下,郑陈之地的归心进程,被强行大大加快了。 暗流虽未完全平息,但表面上的波澜,暂时被强力抚平。 第233章 晋国使者 汉国以鲸吞之势并灭郑、陈,其兵锋与新政如同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在整个中原上空。 那些夹在各大国缝隙中求存的中小诸侯——如卫、鲁、徐、唐、江等,以往或依附晋、楚,或仰齐、宋鼻息,此刻才惊觉,曾经赖以维持平衡的参天大树,竟已各自凋零,或自顾不暇。 晋国深陷六卿内斗的泥潭,与燕国一战,元气大伤,智氏覆灭后,剩下的范氏、中行氏、魏氏、韩氏 ,与公室的关系愈发微妙,晋侯所能直接掌控的土地和军队已缩水至可怜境地。 秦国据守崤函之固,埋头消化征服的犬戎部落,国力日增,然秦公似乎满足于称霸西陲,对东出中原兴趣缺缺。加之中原诸侯素来轻视秦为“西陲养马之戎”,文化隔阂,交往甚少,指望秦国东出牵制汉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楚国新王初立,内部不稳,北境重镇申地易主,云梦泽精华地带沦丧,国力大挫,面对汉军在蔡地边境的咄咄逼人之势,只能采取守势,无力他顾。 齐国经历惨烈内斗,公子昭(齐侯)虽在晏氏等支持者帮助下登基,但国内人心浮动,经济受损,昔日桓公霸业已成过眼云烟,短期内再无号令诸侯、干涉外事的余力。 “天下虽大,竟无一人可制汉乎?” 这是萦绕在许多中小诸侯国君心头绝望的呐喊。 他们惊恐地发现,汉国这头闯入中原羊群的猛虎,竟暂时找不到能与之抗衡的猎手。 恐慌之下,一些靠近汉国的附庸小邦,如随、唐等,已开始悄悄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往江州,表达“恭顺”之意。 而此刻,在晋国都城绛城,深宫之中的晋侯申生与少数仍忠于公室的大夫,正在举行一场秘密而压抑的会议。宫灯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凝重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君上,”一位老大夫颤巍巍地说道,“赵无恤吞并智氏故地后,势力已远超其他卿族,其兵锋直指都城,跋扈之态日甚。中行、魏、韩、范四家或与之暗通款曲,或作壁上观。公室……危若累卵啊!”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大夫面露狠色:“必须引入外力!否则我晋国宗庙,迟早姓赵!” “外力?楚、齐皆衰,秦不可恃,还有何人?”晋侯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沉默片刻,那位年轻大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光芒:“君上,还有……汉国!” “汉国?”晋侯瞳孔一缩,“姬长伯狼子野心,吞郑并陈,其志不小!与之结盟,岂非引狼入室?” “君上明鉴!”年轻大夫急切地分析道,“正因汉国野心勃勃,才更需中原立足稳定。赵无恤若取代公室,以其强势,必整合晋国之力,成为汉国北上之劲敌,此非汉国所愿见。反之,若公室得存,晋国保持分裂内耗之态,则对汉国西方威胁大减,利于其专心经略中原、应对楚、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等可遣密使,向汉侯提出结盟。请汉国陈兵于晋国南部边境,对中行、魏、韩,尤其是赵氏一部形成威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围攻绛城。如此,君上便可赢得喘息之机,暗中联络智氏旧部及其他对赵无恤不满的势力,重整旗鼓,甚至……借汉国之势,削弱乃至铲除赵氏!”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计划,等同于将晋国公室的存亡,寄托在刚刚崛起、野心昭彰的汉国身上,无疑是饮鸩止渴。 但在目前山穷水尽的境地之下,这似乎成了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晋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案几,目光在地图上的晋国与汉国疆域间游移。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社稷存亡之际,也顾不得许多了。就依卿之所言,选派心腹死士,持寡人密信与盟约草案,秘密出使江州,求见汉侯!记住,务必隐秘,绝不可让赵无恤等人知晓!” 与此同时,在汉国江州王宫,姬长伯与内阁重臣们,也正在研判中原的最新局势。 “王上,”一位大臣指着地图,“中原诸小邦已显畏服之态,可遣使接纳,徐徐图之。如今之心腹大患,反在北方。晋国赵氏势大,若其真能整合四卿之地,必成我北方大患。” 姬长伯目光深邃,缓缓道:“寡人亦虑此节。然晋国内部纷争,正是我可乘之机。若能助那虚弱的晋侯一把,令晋国保持眼下这四分五裂之局,对我汉国最为有利。” 仿佛是天意巧合,就在此时,近侍匆匆入内,低声禀报:“王上,宫外有晋侯密使求见,言有要事,关乎两国邦交。” 姬长伯与群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宣。” 汉晋联盟进行的非常顺利,只是当消息传到正在训练晋国新军的公子重耳的耳中时,公子重耳大惊失色。 公子重耳闻听此讯,如遭雷击,手中正在批阅的新军操典竹简“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他霍然起身,额角青筋跳动,几乎是低吼出声:“糊涂!此乃剜肉补疮,饮鸩止渴之计!” 他来不及更换朝服,身着训练时的轻甲,便一路疾驰,直闯晋侯申生所在的内宫。 卫士见是备受器重的王弟公子重耳,不敢强拦,只得任他闯入。 “君上!臣闻公室欲与汉国结盟,此事万万不可!”重吾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急切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晋侯申生与在场的几位心腹大夫皆是一怔,没料到消息竟如此快传到重耳耳中,更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 那位提出联汉之策的年轻大夫面露不豫之色:“公子何出此言?此乃解公室倒悬之危的良策!莫非公子有更好的退敌安邦之策?” 重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灼灼,直视晋侯:“君上,诸位大夫,重耳岂不知公室危殆?赵无恤狼顾之相,人尽皆知。然,引汉国为援,无异于驱虎吞狼,而虎之凶残,更甚于狼! 他快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汉国的疆域上:“请君上明察!汉国自崛起以来,鲸吞郑、陈,其势如疾风烈火,所图非小。姬长伯乃当世枭雄,其志岂止于区区中原一隅?他为何愿意相助公室?绝非出于仁义,而是因为我晋国分裂内耗,符合汉国最大利益!” “今日他陈兵边境,或可暂慑赵氏,使我等得以喘息。然,请神容易送神难!汉军一旦踏入晋土,岂会甘愿只为威慑?他们必以此为楔子,逐步渗透,干涉内政。届时,我晋国事务,皆需看江州脸色,公室威严何在?晋国社稷何存?” 那位年轻大夫反驳道:“公子未免危言耸听!此乃权宜之计,待公室借助汉势铲除赵氏,重整旗鼓,自可再图将来……” “将来?”重耳痛心疾首地打断他,“与汉国合作,如同与虎谋皮!汉国绝不会坐视一个统一强大的晋国出现。他们只会不断扶持一方,打压另一方,甚至可能故意维持赵氏等卿族的部分力量,使其与公室长期对抗,互相消耗,直至晋国彻底油尽灯枯,届时汉国便可兵不血刃,坐收渔利!君上,姬长伯要的不是一个盟友,而是一个可以被慢慢蚕食、最终完全吞并的虚弱晋国啊!” 他转向晋侯,单膝跪地,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悲凉:“君上,赵氏之患,乃内疾,虽凶险,尚可依靠晋国自身之力,联络忠臣,积蓄力量,徐图解决。而汉国之患,乃外邪,一旦侵入肺腑,则国祚倾覆,宗庙不保!望君上三思,立即终止与汉国之盟约,紧闭国门,整军经武,方是保全社稷之正道!切不可因一时之困,而遗祸万年!” 宫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晋侯申生脸上阴晴不定,重耳的话像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何尝不知与汉国合作的风险?只是在绝望之中,看到一丝光亮,便忍不住想抓住。 如今重耳将这光亮下的深渊指给他看,让他再度陷入了巨大的彷徨与挣扎。 一边是近在咫尺、咄咄逼人的赵氏威胁,一边是远虑深重、引狼入室的亡国风险。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袍袖,骨节发白,良久,才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声音缓缓道:“重耳……你的意思,寡人明白了。然……使者已派,盟约或将达成。此时反悔,岂非立得罪于汉国?况且……若无汉国牵制,赵无恤的兵锋,眼下又当如何应对?” 重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君上,即便盟约已成,亦未公诸于世,尚有转圜余地。可急令使者拖延,或修改条款,增加对汉国的限制。至于赵氏……臣愿率新军死守绛城,同时加紧联络智氏余脉及其他对赵无恤不满的势力。赵氏虽强,亦非铁板一块,只要公室展现出决死一战的意志,内部必有变数!纵使……纵使最终不敌,我晋国公室也应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堂堂正正,而非在引狼入室的屈辱中慢性死亡!” 晋侯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而刚毅的弟弟,他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和对晋国未来的深切忧虑,让申生那颗被恐惧和无奈占据的心,似乎找回了一丝力量与清明。 是继续那饮鸩止渴的危险联盟,还是采纳重耳之策,依靠自身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晋国的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重耳!” “臣弟,在!” “与汉国联盟一事,我便全权交给你处置!晋国王室,尽皆仰仗你了!”晋侯申生走下王榻,走到重耳身边将他扶起。 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公子重耳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与决绝。 他紧紧握住兄长的手,沉声道:“臣弟领命!必不负君上所托,为我晋国社稷,争一线生机!” 他深知时间紧迫,汉国使者或许已在路上,赵无恤的耳目也可能察觉宫中的异动。 重耳立刻起身,向晋侯与几位大夫肃然一揖:“事急从权,请君上即刻授予臣弟全权符节与手令,并请诸位大夫助我。” 得到授权后,重耳雷厉风行,首先下令封锁消息,严密封锁刚才议事的宫殿,所有知情者暂不得外出,以防走漏风声。 接着,他派出绝对忠诚的心腹死士,携带晋侯新的密令,以最快速度追回此前派往江州的密使,若追不及,则不惜一切代价在密使见到汉侯前将其拦截,夺回盟约草案。 与此同时,重耳并未完全放弃“外力”,但他的方向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亲自修书数封,以晋国公室的名义,派密使分别前往魏氏、韩氏、范氏、中行氏以及智氏残存的势力。 给各家的信中,他并未乞求,而是冷静分析利害:“赵氏势大,今日可逼公室,他日便可并诸位。唇亡齿寒,公室若倾,诸位能独善其身否?汉国虎视在侧,若借援公室之名入境,届时晋国山河变色,岂有卿族立锥之地?唯今之计,公室愿与诸位捐弃前嫌,共抗强赵,亦同御外侮。” 他试图利用卿族之间的矛盾以及对汉国的忌惮,为公室争取潜在的支持者,哪怕只是让他们在赵氏动手时保持中立。 给智氏旧部的信则更显悲怆与激励,许诺若助公室平定赵氏,必为其正名,归还部分故土,激发其复仇之心。 处理完这些,重耳披甲执锐,直奔他呕心沥血训练的新军大营。 他知道,无论外交如何纵横捭阖,最终能依靠的,还是手中的力量。 他必须在新军中进一步巩固权威,清除可能存在的赵氏眼线,并将局势的严峻性告知中层将领,激发他们的忠君爱国之心,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就在重耳为挽救晋国命运而奔走时,汉国江州王宫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汉侯姬长伯看着手中由边境细作传来的、关于晋国都城绛城似乎有异常调动的模糊情报,再结合晋侯密使迟迟未正式呈递国书(已被重耳派的人成功拦截),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看来,我们的晋侯朋友,或者是他身边有了明白人,后悔了。”姬长伯的语气平淡,却让殿中的几位重臣感到一股寒意。 “王上,晋人反复,不识抬举。既然其公室畏缩,不如转而联络赵氏?赵无恤野心勃勃,或可为我所用。”一位将领模样的大臣提议道。 姬长伯缓缓摇头,手指轻敲地图上的晋国:“赵无恤,枭雄也,与之合作,如同驯养猛虎,稍有不慎反受其噬。且其若得我助而迅速统一晋国,必成心腹大患。晋国公室虽弱,却是正统所在,有其存在,晋国便难归一统。” 他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晋侯既然派了使者,又心生悔意,这正好。传令边境,加强巡弋,做出随时可介入的姿态,但暂不越境。同时,设法让赵无恤知道,晋侯曾试图与我结盟以对付他。” “王上的意思是?” “施加压力,又留有余地。让晋国内部的矛盾更加激化。晋公室在恐惧中会更依赖可能的外援,赵氏在猜忌下可能会加快动作。他们斗得越狠,内耗越甚,对我汉国未来北上,便越是有利。” 姬长伯随意的抬起头,眺望殿外远方的目光仿佛已穿透宫殿,看到了晋国上空逐渐凝聚的、更浓重的战云,“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等待,在最恰当的时机,落下最关键的一子。至于这个公子重耳……倒是个人物,可惜,生错了地方。” 姬长伯的计策很快起到了效果。 赵无恤很快得知了晋侯试图引汉兵入晋的消息,勃然大怒的同时,也感到了强烈的紧迫感。 他虽不相信汉国会真心帮助公室,但此举无疑触犯了他的底线,也让他担心夜长梦多。 “申生无能,竟行此引狼入室之举!还有那个公子重耳,近日动作频频,联络魏、韩、范、中行,整顿新军,看来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了。”赵无恤召集麾下谋士将领,眼中杀机毕露,“不能再等了!必须趁其羽翼未丰,汉军尚未真正介入之前,解决公室!” 赵国国内调动频繁,显然公室的行为让赵无恤感到了危机,晋国战争的阴云,沉沉地压向了绛城。 第234章 平阳之战 而此刻,绛城之内,公子重耳正站在新军演武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虽然训练有素但数量远逊于赵氏私兵的将士们,心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赵无恤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了。拦截汉使、联络诸家,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必须要尽快组织起能对抗赵氏的武装力量自保! 他握紧了剑柄,目光望向北方赵氏领地的方向。 风暴,将至。 晋国的命运,不再系于虚幻的外援,而是系于这座古老的都城,系于他以及所有愿意为晋国奋战的将士们。 然而重耳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很快四家之中,与赵氏直接接壤的范氏和韩氏回信了。 范氏范吉射与韩氏韩庚的回信,如同阴霾中透出的第一缕微光,虽不足以驱散漫天乌云,却让绛城内的压抑气氛为之一缓。 范氏家主范吉射在信中痛陈赵无恤跋扈,担忧其吞并智氏后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表示愿派精锐车兵三千、徒卒七千,由长子范軘率领,三日内可抵达绛城东郊驻防,听候公子调遣。 韩氏家主韩庚的回信则更为审慎,他强调韩氏世代忠于公室,绝无二心,但亦指出赵氏势大,不可正面硬撼。他愿派遣麾下善守之将韩不为,率部曲万余,听从重耳号令,同时韩氏主力将陈兵于其封地边境,牵制赵氏部分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南下。 “范氏出兵,韩氏助攻并牵制……虽非倾力相助,但已是雪中送炭!”公子重耳仔细阅毕两封密信,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他立刻召集心腹,部署接应事宜。 “速派可靠之人,引导范軘所部秘密抵达指定位置,务必隐匿行踪,避开赵氏耳目。韩不为将军兵马入营,可稍作张扬,以安民心,亦震慑城内潜藏的赵氏党羽。”重吾指令清晰,他知道,此刻每一分力量的注入,都至关重要。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 中行氏家主中行寅的回信含糊其辞,只言“境内不宁,需防备狄人”,婉拒了出兵相助,显然打着坐山观虎斗的算盘。 而魏氏家主魏驹更是直接,回信语气冰冷,称“公室联汉之举,已背弃晋国,魏氏不敢苟同”,隐隐有倒向赵氏之意。 最令人痛心的是,派往联络智氏旧部的使者回报,部分智氏残余势力已被赵无恤以重利收买或武力压服,剩下的则分散隐匿,难以在短时间内凝聚成有效力量。 “果然,人心难测。”重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望。范、韩两家的支持,虽未能扭转绝对劣势,但至少让公室有了挣扎的资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奢求联合所有反对赵氏的力量,而是集中精力整合现有资源。 他亲自拜访韩不为,与之共巡营防,加固工事,囤积粮草军械。同时,他与秘密抵达的范軘会面,约定信号,确保号令一致。 绛城的紧张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赵氏的斥候活动越发频繁,边境摩擦不断升级,大战一触即发。 赵无恤得知范、韩表态支持公室后,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范驹,韩庚!既然你们自寻死路,便休怪我无情!” 他不再犹豫,悍然下令,以“晋侯申生勾结外敌汉国,意图引狼入室,晋国宗庙有倾覆之危”为名,尽起赵氏精锐,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赵朝阳率领,阻击可能来自韩氏方向的干扰,另一路由他亲自统帅,直扑绛城京畿之地! 滚滚烟尘自北方而起,赵氏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晋国的心脏。 “报——!赵军先锋已过沮水,距绛城不足五十里!” “报——!赵军主力旌旗招展,兵力恐不下五万!” 战报一道道传回绛城宫室,晋侯申生脸色苍白,强自镇定,将军事指挥全权交由公子重耳,而他自己,则配合自己的大司农弟弟夷吾,共同组织力量,凑齐粮草,供应重耳大军北上抗敌。 重耳甲胄在身,立于绛城头,眺望北方。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紧张但眼神坚定的新军将士、韩穿带来的韩氏精锐、晋国王室直属的兵士以及范氏支援的万余兵力。 “诸位!”重耳的声音清朗,传遍城头,“赵无恤悖逆犯上,兵逼国都,意在倾覆我晋国数百年的社稷!今日,绛城便是战场,我等身后,便是宗庙,是父母妻儿!公室存亡,晋国荣辱,系于我等一身!或许敌众我寡,然正义在我,祖宗英灵庇佑!吾等当效仿晋国先贤,为家国,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出征的将士的怒吼声,冲霄而起,暂时驱散了恐惧。 大军开拔,晋国公室王族直接统御的所有武装力量,包括宗正族兵、宫城卫、城门尉、西大营卫戍部队……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制式服装,以兵种和使用武器区分所属部队。 旌旗蔽空,烟尘漫卷,晋国公室大军在绛城以北三十里处的“原野”完成了战阵展开。 公子重耳坐镇中军,三万主力严阵以待。这支队伍虽装备参差,但经过他数月操练,阵列严整,士气高昂。 新军将士手持长戟,目光坚毅地望向北方——那里,赵氏的黑旗已隐约可见。 右翼,范軘率领的范氏军队竖起青底白虎旗。 一万范兵以战车为核心,徒卒护卫两侧,典型的北方强兵配置。范軘立于战车之上,抚剑远眺,范氏与赵氏积怨已久,此战正可雪前耻。 左翼,韩不为统领的韩氏部队打出赤底玄鸟旗。这一万韩兵以坚盾长矛着称,阵型紧密如铁壁。韩不为老成持重,令部队依托缓坡布防,进可协攻,退可固守。 “报——赵军主力距此不足十里!”斥候飞马来报。 重耳按剑而立,沉声下令:“传令各军,依计行事。此战不求速胜,但求挫敌锐气!”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潮渐涌。赵无恤亲率四万精锐,如乌云压境。望着远处严阵以待的公室联军,他冷笑一声:“乌合之众。” 连绵数日的行军后,晋国公室联军与赵氏叛军终于在平阳原野上迎头相遇。 这片后世被称为临汾的广阔土地,此刻被肃杀之气笼罩。战云低垂,两军对垒,旌旗在微风中不安地卷动。 战前数日,双方的斥候游骑已展开了无数次血腥的较量。 赵军凭借其犀利的火器——无论是射程远超弓箭的火铳,还是那几声震耳欲聋、用以威慑的火炮轰鸣——屡屡占得上风。 联军斥候往往还未靠近,便在硝烟与弹雨中人仰马翻,这无疑给联军士气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公子重耳站在战车上,极目远眺赵军阵中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和手持火铳、衣甲鲜明的赵氏铳兵,眉头紧锁。 他深知这些“霹雳火器”的威力,它们在短兵相接前便能给予敌军毁灭性的打击。然而,晋国公室积弱已久,仓促之间,他根本无法为麾下将士装备同等的利器。 “敌军火器犀利,不可久持待其施威!”重耳的声音沉静而坚定,传遍中军,“我军优势,在于车兵冲阵,在于将士用命!唯有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突进,与敌绞杀一处,方能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传令!全军出击——以战车为锋矢,步卒紧随,直插敌阵中军!目标,赵无恤帅旗!”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擂响,打破了战场最后的寂静。 联军阵中,以范氏车兵为先锋,无数战车开始启动,车轮滚滚,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赵军阵地发起了悲壮的冲锋。 身后,数万联军步卒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涌上。 赵军阵中,赵无恤看着正面冲来的联军车阵,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蚍蜉撼树!传令,火炮准备,铳手前列,让他们尝尝天火之威!” 赵军的阵线开始高效运转,炮手紧张地调整射角,铳手们排成紧密的队列,火绳已经点燃,空气中弥漫开硝石特有的辛辣气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狂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几乎撕裂。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就连成了茫茫雨幕,天地间一片水汽弥漫。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 “不好!”赵无恤脸色骤变。 几乎在他惊呼的同时,赵军阵线上,那点点燃烧的火绳,在暴雨的冲刷下,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熄灭,冒起一缕缕无奈的白烟。 那些需要引火发射的火炮,炮膛口的药引也瞬间湿透,成了无用的摆设。 雨水浸湿了火药袋,淋透了火铳的击发装置……赵军倚为长城的火器部队,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面前,顷刻间瘫痪大半! “天意!此乃天意助我!”联军阵中,重耳目睹此景,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振奋填满。 他“锵”地一声拔出佩剑,直指前方因火器失效而出现些许混乱的赵军阵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天佑大晋!将士们,杀——!” “天佑大晋!杀——!”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冲锋的联军将士,见此情景,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战车冲锋的速度更快,步卒奔跑的脚步更加有力。雨水虽然泥泞了道路,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混账!”赵无恤看着眼前骤变的战局,惊怒交加,野心如同被这盆冷水当头浇下。他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决胜关头,竟会天降如此暴雨。 “稳住!弓弩手上前!长枪结阵!骑兵两翼包抄!”他不愧为当世枭雄,迅速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下达新的命令。 即便失去火器,他麾下的四万赵氏精锐,依旧是晋国最强的武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失去了远程火力优势的赵军,不得不与联军陷入他们最不愿面对的近距离混战。 联军战车如同猛虎入羊群,狠狠地撞入赵军前沿阵地,车上的甲士挥舞着长戈大戟,奋力劈砍。 紧随其后的联军步卒与赵军士兵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与瓢泼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冷兵器时代战争最残酷的乐章。 右翼的范軘,左翼的韩不为,也同时指挥所部发起了猛攻。 范氏战车在泥泞中艰难但坚定地推进,韩氏的坚盾长矛阵则如同磐石,一步步挤压着赵军的空间。 雨水浸透了每一位将士的衣甲,血水与泥水四处飞溅,整个平阳战场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修罗场。 公子重耳亲冒矢石,在中军指挥若定,他的旗帜在哪里,哪里的联军将士就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浇灭了赵军的火器,更浇灭了赵无恤速战速决、一举鼎定乾坤的野心。 战事,不可避免地向着最惨烈、最消耗的僵持阶段滑去。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原本依赖火器之利的赵军,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威面前,阵型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而那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也被淹没在滚滚雷声与瓢泼雨声中,再难响起。 但这紊乱仅仅是刹那。 赵无恤麾下的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晋北精锐,在主将一连串急促而有效的命令下,阵型迅速变换。 前排的铳手冒着大雨狼狈后撤,而身后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大盾的锐士则快步顶上前线,弓弩手也在盾牌的保护下,向着冲锋而来的联军车阵仰射出一波波虽然被雨水削弱了力道,却依旧密集的箭矢。 “砰!轰隆——!” 联军锋矢的战车群,终于狠狠地撞上了赵军仓促结成的盾阵! 那一刻,木质车辕与包铁大盾的撞击声,混合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高速冲击的战车携带着巨大的动能,有的直接将前方的赵军盾手连人带盾撞飞,沉重的车轮从其身上碾过,留下一滩肉泥;有的则被拼死抵住的盾阵拦下,车轴断裂,车上的甲士在惯性作用下被抛飞出去,随即被无数长戟刺穿。 范軘身先士卒,驾驭战车如同一道青色闪电,他手中的长戈灵巧而致命,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掠过赵军士卒的咽喉或甲胄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即便在雨中,那血色也瞬间染红了他周围的泥泞。 他身后的范氏车兵同样勇猛,战车在泥泞中艰难地突进、旋转,试图撕裂赵军的防线。 然而,赵军的韧性超乎想象。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中军核心的赵氏甲士展现出了可怕的战斗力。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一个小的战斗单元,大盾护住周身,长戟从盾牌间隙中毒蛇般刺出,专门攻击联军步卒的下盘和战马的马腿。 一时间,联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前沿陷入了残酷的绞杀。 左翼,韩不为指挥的韩氏坚盾兵,则与试图包抄的赵军戟兵撞在一起。这里是纯粹力量与意志的比拼。 韩兵的大盾层层叠叠,如同移动的城墙,长矛如林,从盾牌缝隙中不断突刺。 赵军戟兵则悍不畏死,利用长戟的勾啄之能,试图掀开韩兵的盾阵。 双方在泥水中翻滚厮打,每一次盾牌的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长矛入肉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嚎。 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倒在地上的伤兵很快就被无数双脚踩踏,融入泥泞,再无生息。 公子重耳坐镇中军,雨水顺着他的甲胄纹路不断流下,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清晰地看到,在失去火器优势后,赵军依然凭借着精良的甲胄、严明的纪律和悍勇的单兵战力,死死抵住了联军倾尽全力的猛攻。 战场中央,尤其是范氏车兵冲击的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那里,战车的机动性因泥泞而大打折扣,往往冲入敌阵不久就被赵军步卒团团围住。 车上的甲士跳下车辕,与敌军步战。 范氏的一名车右,长戈早已折断,他挥舞着佩剑,连斩三名赵卒,却被一名赵军什长用重斧劈开了肩甲,鲜血狂喷着倒下。 另一名范氏御者,驾驭着失控的战车疯狂冲撞,直到被十几支长戟同时刺入车厢…… 惨烈的肉搏战中,生命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刀剑砍卷了刃,就用枪杆砸;枪杆断了,就扑上去用拳头、用牙齿……雨水冲刷着血污,却冲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右翼,范軘的战车终于被赵军一名悍将拦截,那将领手持长柄铁骨朵,一锤砸碎了范軘战车左侧的轮毂,战车轰然倾覆。 范軘狼狈地滚落泥中,尚未起身,数支长戟已然刺到!危急关头,他身边的亲卫舍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保护世子!”范氏亲兵目眦欲裂,疯狂地涌上来,与周围的赵军厮杀在一起,用血肉为范軘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中军,重耳看到右翼的危机,立刻下令中军预备队压上,一支由晋国公室族兵组成的精锐长戟兵,高呼着“效死!效死!”的口号,投入了右翼战团,勉强稳住了阵脚。 赵无恤位于后方高车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公室联军在绝境中爆发的战斗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这场大雨让他精心准备的火器成了废铁。 眼看战事陷入焦灼,己方兵力虽占优,但在泥泞中和抱着必死之心的敌人肉搏,损失同样惨重。 “传令!让‘恶来营’上!给我从中路凿穿他们!”赵无恤咬牙切齿,动用了他的王牌——一支由力士和死囚组成的重甲步兵,装备巨斧和重剑,专为破阵而生。 随着一声号角,约千余名身披双层重甲,如同铁塔般的赵军锐士,如同出闸猛虎,咆哮着投入了中路战场。 他们无视砍来的刀剑,凭借厚重的甲胄硬抗,手中的巨斧重剑则疯狂挥舞,每一次落下,必然有联军的盾牌碎裂,兵士被劈成两半。 联军中路的压力骤增,阵线开始向后弯曲,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重耳瞳孔一缩,心知决胜时刻已到。他猛地拔出佩剑,对左右喝道:“亲卫营,随我来!” “公子不可!”左右惊呼。 “此刻唯有死战,方可求生!大晋存亡,在此一举!”重耳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驾驭战车,亲自率领着最后也是最精锐的数百名公室亲卫,如同一柄尖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支赵军王牌“恶来营”! 公子亲临前线,身先士卒!这一幕极大地鼓舞了联军的士气。 “公子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整个联军阵线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再次高涨,将士们仿佛忘却了疲惫和恐惧,疯狂地向前涌去,死死缠住当面的敌人。 重耳的战车直接撞入“恶来营”的侧翼,他剑法精湛,身姿矫健,虽不似猛将般势大力沉,但每一剑都直指敌人甲胄的薄弱之处,迅捷而致命。 他的亲卫更是人人奋勇,用长戟钩拉,用剑刺击,与这些铁塔般的赵军力士缠斗在一起。 战场彻底沸腾了。雨还在下,血还在流。 从天空俯瞰,两支大军如同两条伤痕累累的巨蟒,在泥泞的平阳原野上死死纠缠,撕咬,每一片土地都在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争夺。 胜负的天平,在血与泥的搅拌中,微微摇摆,却迟迟不肯落下。 雨越下越大,两支大军在大雨中疯狂撕咬对方,试图将对方咬死在这平阳原野。 就在平阳原野上的厮杀陷入最残酷的僵持,双方将士的体力与意志都在血水泥泞中急速消耗,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变得异常艰难时—— 东边,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沉的天幕,短暂的炽亮照亮了连绵的雨丝和泥泞的大地。 闪电下方,一道孤高的骑士身影勒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竟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那骑士一身玄黑重甲,样式古朴而狰狞,脸上覆盖着一面毫无表情的青铜饕餮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渊的眸子,淡漠地扫视着远方混乱的战场。 雨水冲刷在他漆黑的甲胄和青铜面具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更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他的身后,是无声无息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军队。 第235章 智氏的复仇 他的身后,是无声无息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军队。 如同从雨幕和大地中渗透而出,沉默得令人心悸。 甲士与战车混编,阵列森严,黑色的旗帜在瓢泼大雨中低垂,紧紧缠绕在旗杆上,无法看清其上的徽记。 这支军队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战场东侧的高地上,仿佛一群来自幽冥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人间的浴血搏杀。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战场双方顶尖将领的注意。 “那是……谁的军队?”中军苦战的重耳一剑格开一名赵军力士的重斧,抽空望向东方,心头猛地一沉。 那支军队的肃杀之气,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和雨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是敌是友?在这个要命关头出现,足以决定整个战局的走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指挥的赵无恤也看到了这支不速之客。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确信自己没有安排任何伏兵在此处,晋国之内,也绝无第二支拥有如此气势的陌生军队!是汉国?还是……其他? “斥候!斥候呢!”赵无恤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然而派往东面的斥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战场上的厮杀,因为这支神秘军队的出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交战双方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那片沉默的黑色潮水。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那名为首的青铜面具骑士,缓缓抬起了右臂。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身后那沉默的军队动了。 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急促的战鼓,只有一种令人齿冷的金属摩擦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沉闷声响。 黑色的洪流开始向前移动,速度逐渐加快,如同一柄无声无息却锋利无匹的陌刀,向着战场侧翼——更准确地说是向着赵军侧翼的后方——切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 “不好!是冲我们来的!”赵无恤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脸色剧变,“快!调转方向,右军向后,结圆阵防御!”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黑色军队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尤其是在泥泞之中,他们的战车似乎经过了特殊的改造,车轮更宽,驭手的技术也极为精湛,在湿滑的地面上依旧保持着冲击力。 而战车两侧的玄甲步兵,奔跑起来竟悄无声息,如同鬼魅,只有兵刃反射着天光偶尔划过一道冷芒。 几乎在赵无恤命令下达的同时,黑色的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上了赵军右翼(即面对东方的一翼)的后阵! “轰——!” 这一次的撞击,远比之前联军与赵军的碰撞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黑色的战车如同摧枯拉朽的巨锤,瞬间就将赵军仓促组织起来的后阵防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车上的甲士挥舞着造型奇特的长柄战刀,刀光闪过,赵军的盾牌、甲胄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劈开! 紧随其后的玄甲步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他们不使用大盾,而是手持一种奇特的弯刀与臂盾,突进速度极快,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赵军阵型的缝隙,专挑指挥节点和弓弩手屠杀。他们的刀法狠辣刁钻,往往一刀毙命,效率高得可怕。 赵军的右翼,在联军正面压力和这支生力军背后致命一击的双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了雪崩般的溃散! “顶住!给我顶住!”赵无恤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赵军中蔓延开来。正面是死战不退、士气因援军到来而大振的联军,侧面是如同死神镰刀般无情收割的黑色军队,赵军陷入了绝望的夹击之中。 那青铜面具的骑士,甚至没有亲自参与冲杀,他只是静静地立马在高坡上,冷漠地注视着战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天助我也!将士们,援军已至!反击的时候到了!随我杀——!”重耳虽不知来者何人,但此刻无疑是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挥剑向前,发出了全军反击的命令! “杀——!” 联军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已经混乱的赵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范軘、韩不为也精神大振,指挥所部奋力向前挤压。 赵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只求能在这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赵无恤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试图收拢残兵向后撤退,但那支黑色军队的骑兵分队已经如同幽灵般穿插过来,截断了他的退路。 “主公快走!”大将赵朝阳浑身浴血,率领最后的亲卫发起决死冲锋,试图杀开一条血路。 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与屠戮。 雨,不知何时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平阳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水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与泥泞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赵氏大军,完了。 公子重耳驻剑而立,喘息着,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又望向东方那支已经开始缓缓收拢队形,依旧沉默如铁的黑色军队,以及高坡上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骑士。 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疑虑和一丝不安所取代。 他们……究竟是谁? 雨水渐淅沥沥,不再是之前那般瓢泼。铅灰色的天幕下,平阳战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泥泞混杂的气息。厮杀的喧嚣已然褪去,只剩下伤者的哀鸣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 那支决定战局走向的黑色军队,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沉默,正在高效地收拢队形。 甲士与战车回归本阵,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非人的纪律性,与一旁劫后余生、喧哗渐起的联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重耳拄着剑,目光复杂地望向东方高坡。那里,那名青铜面具的骑士依旧端坐马上,仿佛亘古存在的雕像。重耳的心头疑虑万千,这强大的援军来自何方?目的为何?那面具之下,又是怎样一副面孔? 就在这时,在联军将士混杂着感激、敬畏与疑惑的注视下,那青铜面具的骑士动了。 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浸满血水的土地,不疾不徐地向着联军本阵,向着重耳所在的方向而来。 蹄声嗒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骑士在距离重耳十步之外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动作流畅而沉稳。他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玄色铁甲之中,甲胄上沾染的泥点和血痕,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煞气。 他一步步走向重耳,沉重的战靴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范軘、韩不为等将领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护在重耳身侧,手按上了剑柄。这支军队虽助他们取胜,但其来历不明,气势诡谲,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那骑士在重耳面前五步处站定。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青铜面具滑落,汇聚在下颌,滴落在地。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扣住了面具的边缘。 一时间,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伤者的呻吟都似乎微弱了。 “咔哒。”一声轻响,面具被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脸。 大片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与扭曲的疤痕,显然是遭受过严重的灼伤,部分边缘甚至有些挛缩,使得他一边的嘴角微微向下牵扯,带着一丝诡异的似笑非笑。 唯有那双眼睛,锐利、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 重耳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这张陌生又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将这张毁损严重的面孔与记忆中任何一个名字对应起来。 你是谁?——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不等他发问,那黑甲将军嘴角那抹因伤痕而固定的弧度似乎微微上扬了些许,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声音响起: “重耳公子,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重耳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在伤痕衬托下愈发显得深邃的眼睛,一个早已被认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名字,颤抖着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智……智申?!不可能!你……你不是已经……” 他记得那场席卷晋国北境的伐燕战争,随后,整个智氏的领地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所有人都说,智氏嫡系,包括那位惊才绝艳却行差踏错的智申,皆已葬身其中。 可眼前这人,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曾与他莫逆之交的智申! “是啊,‘智申’已经死了。”黑甲将军——智申,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平静地接话,目光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那场战争,毁掉了很多东西,也……重塑了很多东西。” 他重新抬眼,看向震惊失语的重耳,缓缓道:“包括我,以及……我的家族。” 风雨初歇,湿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战场上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亡者”的现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莫测的寒意。 “你……”重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伐燕之战,晋国国柱智氏覆灭,赵氏立国,晋国公室威望大损。 如今这场平阳大捷,彻底扭转了晋国局势。 风雨初歇,湿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战场上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亡者”的现身彻底冲散。 “你……”重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看着智申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看到眼前故友所经历的非人磨难。 智申似乎看穿了重耳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那沙哑的声音在雨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伐燕之战,家主……战死沙场,临终前将家主印信托付给了我,让我带领智氏复仇!”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故事。 “赵无恤绝不会放过吞并智氏领地的机会。那时,族内一片混乱,有人主张投降,有人想要死守……但我清楚,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智氏血脉和最后的根基,都将被连根拔起。” 智申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决定智氏命运的时刻。 “所以,在赵军主力尚未回师,在他们以为智氏群龙无首、只能引颈就戮的时候,我带着愿意追随我的最后一批黑甲精锐,以及我们能带走的所有粮草、军械,放弃了根基之地,一头扎进了太行山深处。” 他缓缓转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重耳:“那场燃遍智氏封地的大火,是我们自己放的。烧掉带不走的,也烧掉‘智申已死’的假象。唯有如此,才能断绝追兵,才能让赵无恤安心,也才能……为智氏保留最后一点火种。” 重耳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场大火之后,连一具像样的智氏核心成员的尸首都找不到。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断尾求生!这份决绝和隐忍,令人心悸。 “我们在太行山中,与瘴气、野兽、以及偶尔发现的赵军斥候周旋。日子很苦,缺衣少食,靠着山险和带出的储备苦苦支撑。我们看着山外赵氏立国,看着晋国风云变幻,也看着公子你……一步步整合三晋余力,举起抗赵的大旗。” 智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直到收到你的联络信。”他的目光与重耳对视,“我知道,机会来了。蛰伏多年,黑甲军这把刀,早已饥渴难耐。我们需要一个重返世间的契机,而公子你,需要一支能决定胜负的力量。”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眼身后那支沉默如铁、煞气未消的军队。 “所以,我们来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平阳之战的结局,从我们踏出太行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真相大白。 眼前的军队,并非天降神兵,而是忍辱负重、潜伏爪牙多年的智氏黑甲军!他们带着积攒的仇恨和力量,在旧日盟友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了赵氏致命一击。 重耳心中百感交集,有对智申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智氏遭遇的唏嘘,更有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强大力量以及其首领智申的深深忌惮。 他能带领残部在绝境中生存下来,并练就出如此一支可怕的军队,其心志、其能力,远超昔日那个才华横溢的贵族公子。 “智申……”重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触手是冰冷的铁甲,“活着就好……回来就好!此战,多亏了你!” 智申微微颔首,脸上那扭曲的疤痕牵动了一下:“智氏与赵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战,亦是了我心愿。”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赵军溃逃的方向,语气转冷:“赵无恤虽败,但未必没有后手。公子,眼下当务之急,是肃清残敌,稳定局势。” 重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是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庆祝与叙旧都为之尚早。他转向身边的将领,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追击残敌,收拢俘虏,救治伤兵。 然而,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始终有着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智申的回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云诡的晋国政局。 他带来的不仅是胜利,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这支强大的黑甲军,未来将何去何从? 智氏之名,是否将借此战死灰复燃?而与他有着共同敌人却也关系微妙的自己,又该如何与这位浴火重生、心思难测的故友相处? 平阳之战结束了。 第236章 鲍季平回江州 平阳之战惨败、赵无恤身死! 晋国公室带领范、韩、智三家联军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赵地、瓜分其疆域! 这些消息,辗转一个多月,突破晋国重重封锁,呈递到汉国江州宫城的内阁议事堂时,所引起的震动无异于一场地震。 “砰!” 内阁次辅黄婴一掌拍在摊开巨大地图的檀木桌上,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地图上,代表新兴赵国的红色区域已被朱笔粗暴地划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征晋国公室的深紫、范氏的靛蓝、韩氏的墨绿,以及那突兀出现、带着不祥意味的玄黑色——智氏。 汉国原本精心构建的,利用赵国作为压制晋国的主力,逐步渗透、牵制乃至最终瓦解三晋的北境战略,在这短短月余间,已彻底化为泡影。 “废物!真是废物!”黄婴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他指向地图上原本赵国领土,现在已被晋国公室吞并的大片区域,“赵无恤志大才疏,轻敌冒进,葬送数万大军不说,连立国根基都守不住!更可恨的是重耳!好一个晋国公子,好一个忍辱负重!竟将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待我等知晓,他已携大胜之威,联合诸卿,将赵国分食殆尽!” 兵部尚书卢林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次辅息怒。眼下局势已变,最棘手的,并非晋国公室收复失地,甚至不是范、韩两家实力大涨。而是……智氏的复出。” 他指尖重重落在代表智氏的那块玄黑色区域上,那里虽不大,却扼守着太行要冲,位置刁钻且敏感。 “智申……”锦衣卫如意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当初智氏覆灭,大火焚城,皆言其与家族核心尽殁。谁能想到,此人竟能隐于深山,蛰伏数年,还保留了智氏如此一支强军,更在关键时刻,予赵氏致命一击。此人之隐忍、决断,远超其父辈。他麾下那支黑甲军,据幸存斥候拼死传回的零星情报描述,战力骇人,装备精良,战术诡谲,绝非寻常乌合之众。” 议事堂内一时沉寂,只有黄婴粗重的呼吸声和檀木桌上地图被指甲无意刮过的细微声响。 晋国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不仅粉碎了赵国,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汉国北疆的战略构想。 智氏这头早已被认定埋入坟茔的恶兽突然从地狱归来,更是让局势增添了无尽的诡谲和危险。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汉王姬长伯缓步走入议事堂。 他并未穿着正式的王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怀中竟抱着他年幼的长子,姬阳。 小公子似乎刚睡醒,白嫩的脸颊上还带着红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堂内这些面色凝重的大臣们。 姬长伯的出现让黄婴等人立刻收敛了外放的怒气,纷纷躬身行礼:“王上!” 姬长伯摆了摆手,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扫过那片被朱笔粗暴涂抹的赵国故地,尤其是在那抹刺眼的玄黑色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讨论军国大事,而是轻轻颠了颠怀中的儿子,声音平和地开口,打破了僵局:“诸卿之心绪,寡人知晓。赵国覆灭,确是我汉国北略一大挫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黄婴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卢林和如意也稍稍挺直了身体,目光聚焦于他们的王上。 姬长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晋国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北移动,越过大片代表燕国的区域。 “重耳此人,雄才大略,更兼隐忍异常。他为何要耗费如此心力,将平阳之战、赵国覆灭的消息封锁一个多月,直至瓜分完毕,尘埃落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北方,“他所防的,绝非我远在江水以南的汉国。” 他怀中的小姬阳似乎觉得父亲的手指很有趣,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发出咿呀之声。姬长伯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手指,继续平静地分析,语气却如拨云见日般清晰: “他真正要防备的,是北方的燕国。” “燕国与赵国接壤,两国同气连枝。若让燕国提早得知赵无恤主力尽丧、平阳惨败的消息,燕侯岂会坐视不管?必定陈兵边境,甚至挥师西进,帮助赵国。届时,晋国面对的将不是一个刚刚覆灭、亟待消化的赵国,而是一个虎视眈眈、实力完整的东方强邻。重耳联合范、韩、智三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瓜分赵国,同时严密封锁消息,正是为了打这个时间差,在燕国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定事实,将整个赵国晋土完整地吞入腹中。” 他轻轻抽回被儿子抓住的手指,点了点那片深紫色与玄黑色交织的区域。 “如今,赵国已灭,疆土尽归晋室及其卿族。燕国再想插手,已是晚了一步,面对的是一个比昔日赵国更加强大、内部因分赃而暂时团结的晋国联盟。燕侯纵有心思,也要掂量掂量强行干预的代价了。” 姬长伯的分析如一道清泉,注入众人因震惊和愤怒而有些焦灼的心田。黄婴深吸一口气,花白的胡须不再颤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静:“大王明鉴!是老臣一时激愤,未能洞察此节。重耳此举,意在拒燕,而非防我。” 卢林也恍然大悟:“如此一来,晋国新得赵地,需时间稳固消化,加之智氏复出,内部势力需重新平衡……短期内,其兵锋未必会立刻南指我汉国。” 姬长伯微微颔首,将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在他怀里扭动的小姬阳交给身旁悄步上来的乳母,示意其抱下。他这才转过身,正面面对他的重臣们,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深邃:“所以,诸卿,愤怒无益,懊悔更无必要。赵无恤败亡,是他无能,亦是天意助晋。我汉国北略受挫,却非绝路。旧策已毁,便当谋新策。”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这一次,精准地点在了那块代表智氏的玄黑色区域。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个‘死而复生’的智氏。智申……他想要什么?他与重耳,与范、韩两家,是真的一团和气,还是同床异梦?”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目光扫过黄婴、卢林和如意:“锦衣卫要动用一切力量,渗透进去。寡人要知道智氏黑甲军的底细,要知道智申的为人,要知道晋国这场大胜之后,那看似坚固的联盟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裂痕。” “诺!”如意躬身领命,眼中精光闪动。 姬长伯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地图,仿佛要将那变幻的疆域刻入脑中。 乳母刚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姬阳退出议事堂,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 一名寺人(宦官)躬身趋步入内,声音清晰而恭敬地禀报道:“启禀王上,诸位大人,首辅鲍季平鲍大人已至宫门,求见王上,言有要事禀奏。”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黄婴、卢林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亮色。 鲍季平作为内阁首辅,亲自坐镇上庸,督导对北方新附的陈、郑两国的消化与治理,已近半载未归。 他的突然返回,必然带来了关乎汉国南翼稳定与未来发展的重要消息。 姬长伯沉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微微颔首:“宣。” 片刻后,风尘仆仆却步履稳健的鲍季平大步走入议事堂。 他年岁与黄婴相仿,但精神矍铄,面容因长期在外奔波而略显清瘦黝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先向姬长伯郑重行礼:“老臣鲍季平,参见王上。” “鲍卿辛苦,平身。”姬长伯虚扶一下,语气温和,“卿不在上庸坐镇,突然返都,想必陈郑之事,已有定论?” 鲍季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黄婴、卢林和如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王上明鉴。 老臣此次回都,正是为禀报陈、郑两地安抚、改制之初步结果,以及……后续方略之建言。” 他没有急于展开细节,而是先沉声道:“托王上洪福,我军将士用命,政令通达。陈、郑旧地,大规模抵抗已基本平息。我军采取‘剿抚并用’之策,对顽抗旧贵族坚决镇压,对顺从者予以安抚,并迅速推行我汉国律法、田亩制度,选拔当地寒门士子充任基层官吏。目前,两地秩序渐复,春耕未误,民心虽仍有浮动,但大势已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然,此两地,尤其郑地,地处中原腹心,四战之地,民风迥异于我江汉,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非以重兵镇守,辅以怀柔文治,难以长久。此乃老臣与上庸都督府、以及派驻陈郑的诸位官员共同之见。” 姬长伯接过内侍转呈的奏章,并未立即翻阅,而是看着鲍季平:“以卿之见,当如何‘长久’?” 鲍季平显然早有腹稿,他转身指向那幅巨大的地图,手指落在了原本陈国和郑国的区域,那里已经被标注上了汉国的赤色。 “王上,诸公,请看。我汉国如今疆域,北接晋之南阳诸地,西邻秦国,东接宋卫鲁,南抚百越。形胜之地已得,然四面皆需设防。陈郑新附,如同我汉国伸向中原的一只臂膀,有力,却也极易受创。” 他的手指重点在郑地点了点:“郑地,尤为关键。其北望晋魏氏,东窥宋鲁卫,乃天下枢纽。若不能将此地彻底消化,化为我汉国坚实之疆土,则非但无益,反成累赘,需常年派驻重兵,消耗国力。” “因此,”鲍季平收回手指,面向姬长伯,声音铿锵,“老臣冒死进言!我汉国下一步战略重心,当暂缓北顾晋国风云,转而全力‘固本’!” “固本?”黄婴眉头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正是!”鲍季平目光炯炯,“此‘固本’包含二策。其一,便是倾注国力,稳固陈郑。迁移我江汉之民实边,鼓励通婚,广兴教化,使其语言文字、律法习俗,尽皆同化于我。同时,遴选郑地才俊,入我江州学部直属太学,授以汉国之道,再派回本土任职,以郑人治郑,渐收民心。此乃文治。” “其二,”他话锋一转,指向汉国核心区域,“便是‘强干’。我汉国起于江汉,根基在此。如今疆域扩张,需有一条甚至数条便捷通道,连接江州与新得之陈郑,乃至未来可能获取之更多疆土。老臣建议,应立即筹划,征发民力,开凿、拓宽、连接各地水系陆路,构建一条自江州出发,经上庸,直抵郑地中心的大道!此道成,则兵员粮秣调运迅捷,政令朝发夕至,陈郑方可真正与我本土连为一体,如臂使指!” 鲍季平的一番话,如同在原本只聚焦于北方晋国剧变的议事堂中,投入了一块新的巨石,激起了另一层波澜。 他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北方的强敌与变数,拉回到了汉国自身的巩固与建设上。 黄婴抚须沉吟,他虽因赵国覆灭而愤怒,但也深知鲍季平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见。 卢林作为兵部尚书,更是明白一条畅通战略通道对军事的重要性。 如意则若有所思,似乎在考虑这条通道建成后,锦衣卫的情报传递能快上几分。 姬长伯静静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汉国那蜿蜒的疆域上来回巡视。 北方的智氏与晋国是迫在眉睫的威胁与变数,但鲍季平提出的“固本”与“强干”,则是夯实国力的根基。 一边是北方诡谲的风云和潜在的裂痕,一边是内部整合与长远发展的迫切需求。 片刻的沉默后,姬长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鲍卿所言,深合寡人之意。北疆之变,需密切监视,寻隙而动;然国之根基,更需稳固。两事,可并行不悖。” 他看向黄婴、卢林和如意:“北事,依前议,由锦衣卫加紧探查,兵部拟订应对预案。”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鲍季平身上:“南事,便由鲍卿主导,内阁协理,立即着手制定稳固陈郑、修建贯通南北官道之详细方略,尽快呈报寡人。” “诺!”四位重臣齐声应道。 第237章 田氏代齐 姬长伯的决断为汉国未来的战略方向定下了基调。 北方,以静制动,利用教会和锦衣卫渗透,深挖智氏与晋国内部隐忧;南方,则大刀阔斧,巩固新土,强化汉国根基。 鲍季平得了王命,精神更为振奋,他再次指向地图上由上庸至新郑的路线:“王上,关于这贯通南北之大道,臣已有初步勘察。郑地旧有官道年久失修,且多绕行险峻。” “所幸,近几年来,我汉国修建的商道由于汉、郑民间商旅往来频繁,已踏出一条由上庸直抵新郑的便捷商道。此道官修,路基夯实,沿途多有聚落补给。老臣之意,可在此商道基础上,由工部与兵部联合勘测,征发民夫,拓宽夯实,增设驿馆、兵站,使其成为可容五马并驰、四时畅通之官道!如此,可省却另辟蹊径之劳,事半功倍!” “善!”姬长伯颔首认可,“利用现有基础,加以整饬升级,确是良策。此事便由工部牵头,兵部、户部协同,鲍卿总揽其成。” “老臣领命!”鲍季平躬身应下,但随即,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手指从新郑向东移动,落在了陈国的都城宛丘之上,“然,由我汉国核心区域直达陈地宛丘之路,却遇阻碍。王上请看,上庸、丹阳与宛丘之间,看似不远,却横亘着……” 他的指尖点在了地图上一块不属于汉国,甚至不属于任何主流大国的区域——蔡地。 “蔡地。”姬长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微冷。 这片土地情况特殊,原本的蔡国早已被楚国所灭,但随着王叔姬子越在楚国申地大杀四方,楚国被迫收缩江北势力,此地便成了一块权力真空的飞地,名义上仍属楚国的势力范围,但实际控制力极弱,内部是几个原本蔡国的遗族和当地豪强割据,混乱不堪。 汉国若要修建由本土直通陈地宛丘的官道,无论怎么规划,都难以绕过这片区域。 强行穿越,不仅工程难度大增,更会引发与这些地头蛇乃至其背后楚国的直接冲突,在汉国尚未完全消化陈郑的当下,绝非明智之举。 “蔡地……确是一根卡在喉咙的软刺。”黄婴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能强取,亦难借道。” “正是。”鲍季平接口道,“因此,老臣与幕僚商议后,认为眼下可行之策,乃是‘曲线通陈’。即,先集中力量修通上庸至新郑的官道。待此路畅通后,再由新郑向东,利用郑国境内原有道路进行修缮、连接,打通至陈国宛丘的通道。如此,虽非直线,且需借重郑地基础,但可避开蔡地纷扰,将陈地与汉国本土通过新郑这个枢纽连接起来。只是……如此一来,陈地与本土的联系,终是隔了一层,需依赖郑地之稳定。”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思。这确实是当前局势下最现实的选择,但谁都明白,依靠新附的郑地作为连接陈地的桥梁,存在着潜在的风险。 一旦郑地有变,汉国与陈地的联系就可能被切断。 姬长伯凝视着地图上那块代表着麻烦的蔡地,目光锐利如刀。片刻后,他沉声道:“鲍卿之策,老成持重,可解眼下之急。便依此办理,先通新郑,再连宛丘。至于蔡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暂且记下。待我汉国消化陈郑,国力更盛,北境局势明朗之际,此地……寡人自有计较。它不会永远是我汉国版图之上的空白。” 他没有明说要如何处置蔡地,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力量,让在场众人都明白,这位汉王已然将这片飞地视为了未来的囊中之物,只是时机未到。 “王上圣明!”众臣齐声道。姬长伯既能洞察北方危局中的机遇,又能务实处理南方整合的难题,更对未来的扩张有着清晰的规划,这让重臣们心中大定。 战略既定,汉国国家机器开始围绕新的目标运转起来。 北方,锦衣卫的精英斥候与密探,如同无形的蛛网,开始向晋国,尤其是那片新出现的玄黑色智氏领地渗透。 他们需要揭开智申的神秘面纱,探查黑甲军的虚实,寻找晋国联盟可能存在的裂痕。 南方,以鲍季平为首的内阁,联合工部、兵部、户部,制定了名为“通郑大道”的详细计划。 诏令下达,无数的工匠、民夫开始集结,测量、平整、拓宽那条承载着汉国南下中原希望的商道。 同时,对陈、郑两地的文治同化政策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推行下去,迁移百姓,兴办学堂,改革田制,选拔士子。 江州宫城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姬长伯既要批阅关于北方情报的奏报,也要审阅南方工程进展和同化政策的细节。 他仿佛一个高明的棋手,同时在与北方的强敌和对内的建设对弈。 这一日,处理完一批奏章后,姬长伯信步来到后宫花园。乳母正抱着小姬阳在亭中玩耍。 已经能蹒跚走路的姬阳看到父亲,张开小手,咿咿呀呀地扑了过来。 姬长伯弯腰将儿子抱起,举高,看着他在空中挥舞着小手,发出咯咯的笑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父子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他抱着儿子,走到亭边,眺望北方。 那里,是风云变幻的晋地,蛰伏着重耳、智申那样的枭雄。 他又转头看向南方,仿佛能听到无数民夫修筑官道的号子声,能感受到那片新附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深刻变革。 “阳儿,”姬长伯轻声对怀中的儿子说道,更像是在自语,“你看这天下,如同一盘大棋。有人落子如风雷,欲鲸吞四海;有人布局如春雨,欲润物无声。我汉国……当如何?” 小姬阳自然听不懂,只是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伸手去抓他颌下的短须。 姬长伯任由儿子抓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深邃的笑意。 一旁,姬长伯的两位夫人海伦和姒好看着姬长伯抱着姬阳的仁爱模样,表情各异。 姒好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向往着未来的样子。 海伦则面露忧色,根据教会的汇报,朝中因为自己孩子身上的异族血统,朝中很多官员并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汉国太子之位,恐怕…… 当汉国的目光聚焦于北方晋国的剧变、南方陈郑的整合时,遥远的东方,另一个足以震动天下格局的事件,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 齐国,太公望姜尚的封国,周初便已立国的东方雄主,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内乱漩涡之中。 临淄,这座号称“挥汗成雨,举袂成幕”的繁华巨邑,如今却被战火与恐慌笼罩。 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如今尽是手持戈矛、身披不同颜色号衣的士兵在激烈厮杀。 宫城方向,浓烟滚滚,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撕裂了天空。 政变的发动者,正是齐国势力庞大的世族——田氏。 田氏先祖陈完,本是陈国公子,因国内之乱奔齐,被齐桓公任命为工正,自此在齐国扎根,后来为了与陈国割裂,改姓为田。 历经两代经营,田氏通过“大斗出、小斗进”等手段收买民心,在齐国势力盘根错节,早已达到“齐国之政,卒归田氏”的地步,姜姓公室大权旁落已久。 当代田氏新任宗主田恒,野心勃勃,权欲熏心,已不满足于幕后操纵,决心彻底取代姜姓公室,执掌齐国至高权柄。 导火索源于齐侯姜昭一次试图收回部分权力的尝试。 姜昭在少数仍忠于公室的大夫鼓动下,意图削弱田氏对军队和财政的控制。此举如同捅了马蜂窝,立刻招致田恒的猛烈反击。 “姜昭小儿,安敢欺我田氏!”田恒在府邸中怒不可遏,当即召集族中子弟、门客死士,以及早已被田氏笼络的城防军将领,悍然发动政变。 战斗在临淄城内多处同时爆发。田氏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加之有内应打开城门,攻势迅猛。 忠于公室的军队虽奋力抵抗,但在田氏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下,节节败退。 宫城之外,血流成河。公室卫士据守宫墙,做最后的殊死搏斗。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砸向攀爬的田氏甲士。 “顶住!为了公室!为了君上!”一名公室老将军须发戟张,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呐喊。 然而,大势已去。田恒亲自督战,麾下猛将田豹身先士卒,冒着矢石,率先登上宫墙,连斩数名卫士,打开了缺口。 田氏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宫城。 宫内一片混乱,宦官、宫女惊恐奔逃。齐侯姜昭在少数近卫的保护下,试图从密道逃离,却被早已埋伏在此的田氏门客截住。 “田恒!你世受国恩,安敢行此篡逆之事!”姜昭面色惨白,指着步步逼近的田恒,厉声斥责。 田恒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铁:“君上昏聩,受小人蒙蔽,欲坏我齐国柱石。恒为社稷计,不得已而行此悖逆之事。请君上移驾别宫,颐养天年。” 说是颐养,实同软禁。姜昭最终被强行带走,公室成员或被杀,或被囚,或仓皇出逃。 短短数日之间,临淄易主。田恒以“清君侧”为名,行篡国之实,迅速控制了国都,并开始向齐国各地派出使者,要求各地城邑向田氏效忠。 同时,他大肆捕杀忠于公室的势力,一时间,齐国境内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当然,并非所有齐地都甘心顺从。 一些边远城邑和深受姜氏恩惠的贵族开始组织抵抗,尤其是位于齐国东南、拥有较强实力的高氏、国民等大族,对田氏的篡逆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双方在地方上爆发了零散但激烈的冲突。 齐国,这个东方巨人,在齐桓公死后,连续爆发了公子之乱,现在又陷入了臣子叛乱的分裂和内战中。 当关于齐国剧变的紧急军报被迅速送入江州宫城,呈递到汉王姬长伯的案头时,这位一直沉稳应对北方变局的君王,眉头也终于深深锁起。 他立刻召见了内阁次辅黄婴、兵部尚书卢林、锦衣卫如意,以及刚刚开始着手“通郑大道”事宜的首辅鲍季平。 “诸卿,看看吧。”姬长伯将那份来自东方的紧急情报递给众臣传阅,“田氏代齐……想不到,寡人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如此巨变。” 黄婴快速浏览后,倒吸一口凉气:“田恒竟敢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齐国……乱了!” 卢林面色凝重:“齐国内乱,实力必然大损。但其底蕴深厚,田氏若能迅速平定内部,整合力量,其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只是,其国策方向,恐怕将大变。” 如意补充道:“据报,齐国公室仍有残余势力在抵抗,尤其是高、国等族,与田氏矛盾极深。齐国之内战,恐非短期内可以结束。” 鲍季平抚须沉吟,目光在地图上的齐国位置停留良久,缓缓开口道:“王上,齐国此乱,对我汉国而言,既是挑战,亦是机遇。” “哦?鲍卿曾在齐国为官,想必对齐国情况最是清楚,说来听听。”姬长伯看向他。 “挑战在于,”鲍季平淡淡分析道,“一个稳定但可能更具侵略性的田氏齐国,未来可能成为我汉国东进的强大阻碍。尤其是其若与北方晋国形成东西呼应之势,于我大为不利。” “而机遇在于,”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齐国陷入内耗,无暇他顾。这为我汉国彻底消化陈、郑,修建通郑大道,乃至……牵制宋鲁卫,为我汉国经略中原提供助力!同时,齐国内乱,必然产生大量流亡贵族、失意士人,我们可趁机招揽,以充实我国人才库。其沿海渔盐之利,商贸通路,或也可借此机会加以渗透、影响。” 姬长伯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北方的晋(包括新出现的智氏)、西方的秦、南方的楚(及那块飞地蔡),最后定格在东方的齐。 北有晋国剧变,智氏复出;东有齐国内乱,田氏篡逆。 这天下,已然风起云涌。 “鲍卿所言极是。”姬长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齐国之事,我汉国暂时无力也无需直接介入。然,必须密切关注其动向,尤其是田氏整合齐国的进度,以及其余公室势力的抵抗情况。” 他下达指令:“锦衣卫,增派得力人手潜入齐国,不仅要探听田氏动向,也要接触那些流亡的公室势力及反对田氏的贵族。或可暗中提供些许便利,令其内乱持续更久,但切记,不可暴露我汉国痕迹,引火烧身。” “诺!”如意领命。 “兵部,”姬长伯看向卢林,“重新评估东部边境防务,需加强戒备,以防齐国内乱波及我境,或有溃兵流民滋扰。” “诺!”卢林躬身。 最后,姬长伯看向黄婴和鲍季平:“内阁需加快陈郑消化与通郑大道建设之步伐。齐国自顾不暇,正是我夯实根基,踏足中原的机会!待北方智氏情报明晰,道路初步畅通,便是我们解决蔡地,将陈地与本土彻底连为一体之时!” “臣等明白!”黄婴与鲍季平齐声应道。 第238章 汉国内政 “通郑大道”的计划,在原来的上庸至新郑商道的基础上开始拓建。 首辅鲍季平,这位年过五旬的资深政治家,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精力和决心。 为了确保“通郑大道”的顺利推进,鲍季平亲自坐镇工部,与工部尚书以及一众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们紧密合作。 他们反复推敲路线的每一个细节,从起点到终点,从地形到气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工程质量的因素。 在工部衙署内,一张巨大的工程图纸铺展在众人面前。 鲍季平站在图纸前,手指着其中的关键路段,神情严肃地说道:“王上之意,此路非仅用于行军,更是沟通南北、繁荣商贸、巩固统治之动脉。” 鲍季平阐述了道路建设的具体要求。 他强调路基必须格外夯实,以确保道路的稳定性和耐久性。 道路的宽度要能够容纳五马并驰,这样才能满足大规模运输的需求。 而在关键路段,更要采用特殊的施工方法,将碎石与黏土混合,再用重器压实,以保证在雨雪天气也能保持畅通无阻。 户部则开始了大规模的物资调配与民夫征发。 得益于汉国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和逐步恢复的国力,此次征发并非一味强征,而是采用了“以工代赈”与“有偿徭役”相结合的方式。 官方提供食宿,并给予一定的钱粮或未来赋税减免作为报酬,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民怨,甚至吸引了陈、郑国当地不少无地或少地的流民主动参与。 一时间民心所向,陈、郑两国国内暴动和反叛骤降。 兵部则负责沿途安保与战略规划。 兵部尚书卢林调派精锐部队清剿道路规划区域内可能存在的匪患,并开始规划未来大道沿线兵站、烽火台的位置,确保一旦有警,信息能迅速传递,军队能快速沿大道机动。 无数民夫如同蚁群,开始在上庸至新郑的原有商道基础上劳作。 号子声、夯土声、开山凿石的叮当声,再次响彻山川河谷。 工匠们测量地势,遇水架桥,逢山开路,踏着前人的道路,继续前进。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预计需数年之功,但其一旦建成,汉国核心区域与中原腹地的联系将发生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对陈、郑新附之地的消化整合也在加速。 内阁次辅黄婴亲自督导此事。 在陈地宛丘,这座曾经见证陈国兴衰的城市,如今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宫廷中那悠扬的丝竹之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已渐渐被汉国官吏们激昂的宣讲律法和政策的声音所取代。 汉国在征服陈国后,并没有简单地延续陈国原有的统治方式,而是果断地废除了那些繁重的苛捐杂税和奴隶国民的做法,并推行了一套更为系统、相对轻简的“汉法”。 这一举措无疑给长期饱受压迫的陈国百姓带来了一丝曙光,让他们看到了生活改善的希望,间接导致教会、学堂等机构推广顺利,教会和学部趁机加大投入,传播宗教和学识。 与此同时,大量原陈国的贵族被迁往江州、汉中等地,这不仅削弱了陈国旧势力的根基,也为汉国在陈地的统治铺平了道路。 而从汉国核心区域迁移来的农户和工匠们,则如春风拂面般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生机与活力。 这些来自汉国的人们带来了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和精湛的手工业技艺,使得原本因战乱而荒芜的土地得到了重新开垦,农田里的庄稼茁壮成长,市集上也逐渐出现了来自汉国的各种货物,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尽管故国之思仍在部分陈地遗民的心中萦绕不去,但随着生活的逐渐改善,以及汉国相对温和的统治,这种抵触情绪正在缓慢地消解。 一些原陈国的下层士人,在经历了最初的观望之后,开始勇敢地迈出脚步,尝试通过汉国设立的选拔渠道进入仕途,为自己和家人谋求更好的未来。 在郑地新郑,作为连接南北的枢纽,变化更为剧烈。 汉国在此设立了“郑地总督府”,总督一职由姬长伯最信任的君无器担任,总揽军政,选择君无器的原因也很简单,郑陈两地的驻军主力,吕熊和卫宛都是曾经跟随君无器的老部下,褒英也曾经在苍溪和君无器合作过很久。 君无器一到任就开展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郑国原有的官僚体系被大幅改组,关键职位均由汉国委派。 汉国的度量衡、货币开始强制推行,虽然初期造成了一些市场混乱,但从长远看,有利于经济整合。 大量的汉国商队沿着正在拓宽的“通郑大道”的雏形小道,涌入新郑,带来了蜀锦、井盐、汉中冶铁等特产,同时也将中原的物产带回汉国。 新郑的城墙被加固,城外开始兴建新的军营和粮仓,彰显着汉国对此地的绝对控制。 对于郑地百姓而言,头顶的君王从郑国王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汉王,赋税徭役虽有,但秩序得以恢复,生活似乎比郑国末年内部倾轧时要安稳一些。 陈、郑两地改革方兴未艾之际,汉国本土在姬长伯的治理下正如一株参天巨木,根系深扎,枝叶繁茂。 曾经的郫邑内阁和现在的江州王庭颁布的《垦荒令》《均水制》如春雨润物,让这个曾经异族林立的土地焕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而三年前姬长伯亲率大军收服蜀地的壮举,更是为汉国注入了蓬勃血脉。 被纳入汉国版图的成都平原,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天府粮仓。 各地水堰工程在新任工部侍郎张堰的主持下焕发新生——鱼嘴分水堤如巨鲲摆尾,飞沙堰如银龙卧波,宝瓶口似玉壶倾浆。新开凿的七条干渠如北斗七星洒落人间,支渠密布如叶脉延伸,将岷江雪水送往千里沃野。 每当春汛来临,堰官便会击鼓传讯,千百水闸闻声启闭,粼粼波光在阡陌间流转,恰似给大地铺上银线织就的锦缎。 清明时节,锦江两岸的稻田里正上演着千年不变的农耕仪式。 老农扶着曲辕犁翻开黝黑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腐殖质的清香。 插秧的少女们头戴蓝印花布,赤足踩在沁凉的水田里,她们弯腰时银坠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起身时绿秧已在水中亭亭而立。 远处传来薅秧歌的领唱:四月栽秧秧成行啰——,千百人随即应和:汉王赐雨润我仓哟——歌声惊起白鹭,振翅掠过那些刚竖起的新式筒车。 郫邑城的繁盛更令人惊叹。 城西三百座蜀锦作坊昼夜不息,彩丝在花楼织机间穿梭如虹。 最近工部推广的挑花结本技艺,让锦纹能随经线变化出七十二种云雷纹。 锦官城每日开市时,各地商贾便举着牙牌在青石板上叩响急切的节奏——这是蜀锦交易特有的击石问价。 满载货物的艄公们唱着号子将乌篷船撑往锦江码头,船上不仅装着价值千金的蜀锦,还有犀皮漆器、川芎药材,甚至用竹篾封装的井盐。 最让异乡人惊奇的是,这座千年古城正悄然蜕变。 临河的吊脚楼里新开了十余家茶肆,说书人拍响惊堂木,讲述着汉王月夜渡泸水、七擒南蛮酋的传奇。穿窄袖胡服的商人带来中原消息:他们谈论陈国推行引发的市肆骚乱,感慨郑国贵族因初税亩与国君反目。这些见闻伴着蒙顶茶香在厅堂流转,最后都化作茶客们对汉王新政的赞叹。 暮色四合时,锦江两岸渐次亮起灯笼。新建的望江楼飞檐下,老儒生正在给蒙童讲解最新颁布的《劝农诏》。 江面飘来运粮船的梆子声,与织坊的机杼声、茶肆的丝竹声交织成曲。挑着荞麦担子的货郎穿行在巷陌间,不时被主妇唤住询问新到的岭南荔枝——这条三年前还盗匪横行的蜀道,如今已成了商旅络绎的通途。 蜀地百姓在井边闲话时,总会提起那个遥远的江州王庭。 他们或许说不清平准均输的奥妙,但都知道官仓的陈米今年换了新斗,更见过巡察御史带着《刑书》铁卷惩处豪强。 当老农用红绸包裹着新收的稻谷送往郡府,当绣娘把风调雨顺的祝语织进贡锦,这些朴素的举动里,正沉淀着对那位铁腕君王的无声拥戴。 汉中盆地,这片被巍峨秦岭与苍莽巴山环抱的沃野,曾是古褒国遗民休养生息之所,如今,其心脏强劲的搏动已与汉国的命运紧密相连。 褒水、汉水蜿蜒如带,滋养着两岸阡陌纵横、稻浪翻滚的良田。 这里不仅是汉王姬长伯的夫人、被誉为“汉水明珠”的姒好的故乡,更是汉国崛起于西陲,进而虎视中原的基石与象征。 历经数代人的筚路蓝缕与精心治理,盆地内人烟辐辏,城邑繁庶。 田间地头,农夫们哼着带有秦韵的号子,挥舞着改良自蜀地的铁锄,汗水浸润着这片慷慨的土地。 他们身上,既继承了老秦人面对苦寒艰险时那份“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坚韧,又融汇了巴蜀先民于机巧变通中寻觅生活乐趣的智慧。 农闲时分,官府的征召令下,这些平日里侍弄庄稼的好手,便会迅速转变为开凿沟渠、加固堤坝的河工,或是手持长矛、操练阵型的预备兵卒。 盆地边缘,依矿而设的冶铁工坊昼夜不息,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空,叮当锤锻之声不绝于耳。 得益于临近汉国工业心脏——苍溪的便利,来自苍溪的优质煤炭与汉中本地的铁矿在此交融,在能工巧匠的手中化作寒光凛冽的环首刀、扎甲片以及深耕破土的犁铧。 这蓬勃的军工,不仅武装了汉国锐士,更潜移默化地塑造着尚武之风。 市井乡间,多少少年郎仰望身披玄甲、凯旋而归的军官,眼中燃烧着“封侯觅爵,当万里取功名”的热切渴望。 而那悬挂于千仞绝壁之上的褒斜栈道,犹如汉国伸向关中的动脉,将汉中与更广阔的世界连接起来。 在这条时而凌空、时而入隧的险峻通道上,身披赤黑色军服的汉军巡逻队与驮运着蜀锦、井盐、巴地丹砂的商队擦肩而过。 巡逻的士卒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云雾深处的动静,确保这条经济命脉与军事通道的畅通无阻;南来北往的商贾则带来了关中的漆器、中原的布帛,也带来了四方的消息与见闻,使得汉中在保有自身特色的同时,亦能呼吸到时代的鲜活气息。 巴地,这里是巴人的世居之地。他们依山结寨,傍水而居,奔腾的江河是其生命的脉络。 渔舟唱晚,猎犬逐山,渔猎仍是稻米耕作之外重要的生计补充。 层叠的梯田沿着山势盘旋而上,种植着耐旱的黍米与精心培育的水稻。 巴人天性劲勇,悍不畏死,尤善操舟弄楫,于激流中如履平地,更熟悉在山林密箐间设伏狙敌。 汉国对此地实行“因俗而治”的羁縻策略,册封当地有威望的酋长、寨主为邑君、道尉,许其世袭,但需向江州缴纳贡赋、听从征调。 同时,汉国文化悄然浸润,官办的“义学”开始在重要聚落出现,教导巴人子弟识汉字、习汉礼、读诗书。 巴地特产的丹砂、珍贵草药与纹理优美的巨木,则通过四通八达的水系,源源不断运往汉国腹地,甚至远销域外。 上庸(连接汉中与中原的战略要冲): 这片位于汉水之滨的土地,过去因群山阻隔而显得沉寂。 然而,“通郑大道”的规划如同一声惊雷,唤醒了这里的生机。 数以万计的民夫、刑徒与工匠,如同潮水般涌入,开山凿石,架设桥梁。 原本仅几十户人家的偏僻聚落,几乎一夜之间膨胀为喧嚣的市镇。 酒旗招展的肆铺、供脚夫歇息的客舍、堆积如山的货栈沿街林立。 过去依靠狩猎采集和零星山地农耕为生的上庸土着,生活节奏被彻底打破。 许多人身不由己地卷入这筑路的洪流,或为官府服力役,或凭借对本地物产的熟悉,做起了小本买卖,向筑路大军兜售酒食、草鞋、山货。 他们是汉国扩张步伐最直接的感受者,生活充满了背井离乡的艰辛与物资转运的劳顿,但也亲眼目睹了道路如何一寸寸延伸向远方,心中交织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机遇降临的兴奋。 申地(原楚国故地): 自姬长伯那位以勇略着称的王叔姬子越在此地大破楚军,将申地正式纳入汉国版图,已有数载光阴。 汉国在此设立郡县,屯驻重兵,并从关中、汉中迁移了大量民户前来实边。 楚风与汉俗在此碰撞、交融。 田间,来自汉地的曲辕犁与楚人惯用的耒耜并存;乡里,楚地古老的巫祭仪式依旧在暗夜的火光中若隐若现,而官学之中,推广的已是汉国的律法礼仪与雅言。 初时,本地楚民对征服者心怀恐惧,但汉国的统治并未如传言般酷烈,反而带来了相对清明的吏治、更稳定的秩序以及高效的农耕技术。 一些无关宏旨的楚地旧俗被默许存在,但官方强力推行的,无疑是汉国的制度与文化。 如今的申地,已成为汉国南抗强楚、东望中原的前进基地。 百姓生活虽不及蜀地富庶安逸,但在连绵的军屯堡垒庇护下,城垣渐次修复,田野重现绿色,市井间也恢复了往来的商贸与人气。 丹阳(巴山区): 此地山高谷深,林莽苍苍,是汉国境内开发最浅、人口最稀的区域。 汉国名将邓靡征服此地后,战略目标明确:巩固边防,攫取资源。 官府组织兵卒与流民,在狭窄的河谷地带开辟出零星的梯田,同时派出精于堪舆的工匠,深入密林,勘探铜、铁、金等矿脉。 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生活方式古朴而封闭,汉国统治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必须开始向遥远的江州官府缴纳兽皮、药材作为赋税,并承担开山修路的徭役。 然而,统治也带来了他们以往难以获取的必需品——盐、铁器、布匹,以及通过剿灭盘踞山中的盗匪寨堡所换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全环境。 江州宫城,坐落于两江交汇之处,如巨兽盘踞,俯瞰着万家灯火。 夜深人静时,汉王姬长伯常独自立于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深邃的目光掠过上面标注的每一处山川、城邑与关隘。 各地传来的奏报、军情、民籍数字,如同血液般昼夜不息地汇入这座权力的心脏,让他能触摸到这个年轻国家蓬勃却又略显紊乱的脉搏。 他看着数据统计,内心微微激动:汉国的蓝图,方才铺开卷首。北方的智氏与看似疲敝的晋国,是枕畔潜在的猛虎;东方的齐国,田氏代姜的内乱虽是可乘之机,但一个整合完毕、由田氏主导的新齐国,或许更具侵略性与不确定性;南方的楚国,虽暂受挫败,然郢都的屈辱一日未雪,其复仇的火焰便一日不会熄灭;新近纳入版图的陈郑之地,人心犹疑,如同未经夯实的堤坝,需时时加固,以防溃决;那规划中贯通南北、连接新旧领土的“通郑大道”尚在艰难延伸;而地图上那块如同楔子般卡在汉国咽喉之地的蔡国飞地,更是他必须拔除的肉中刺。 宫闱之内,夫人海伦的隐忧也并非杞人忧天。 太子之位空悬,长子姬阳的聪颖活泼他深为喜爱,但其母海伦的异域容貌与血统,在素来讲究“华夷之辨”的朝堂与士人心中,始终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无形鸿沟。 而贤淑的姒好腹中日益隆起的胎儿,无论男女,都必将为未来的继承格局增添新的变数。 家事、国事、天下事,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都需要他这位汉国的掌舵者以无比的耐心与智慧去权衡、取舍。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地基,要一夯一夯地打。”姬长伯望着窗外江州城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沉沉睡去的苍茫大地,心中默念着既定的方略,“先彻底消化陈郑,贯通南北道路,摸清北方智氏与晋国的真实虚实。待国力更加雄厚,兵甲更为精良,粮仓充盈至溢……那时……”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地图上那片名为“蔡”的区域,以及其背后,那片广袤无垠、群雄逐鹿的中原版图。 第239章 西太后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天下依旧混乱不堪,诸侯征伐不断。 而国力日趋强大的汉国,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各国联合干预汉国伐楚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 晋国分裂,秦国退兵,楚国割地,郑陈灭国…… 国力的强大,带来的就是国内的和平。 一个夏末初秋的清晨,汉国江州王庭迎来了次子姬恒的降生。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宫闱,继而飞向整个汉国。 相较于长子姬阳出生时,因其母海伦夫人独特的异域风采而引起的朝野间那份隐含惊异与审视的复杂情绪,姬恒的诞生,则在汉国臣僚,特别是那些深受周礼熏陶、恪守华夷之辨的士大夫阶层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贺表如雪片般从汉中、巴蜀、申地乃至新附的陈郑飞向江州。 贺词中,“嫡嗣延祥”、“周礼有承”、“华夏正朔”等字眼频频出现,虽未明言,但其指向已昭然若揭。 姬恒的母亲姒好,出身褒国姒氏,乃正宗的夏禹之后,与周王室世代联姻,血统高贵纯正,符合东周贵族社会最核心的价值观。 在众多臣子心中,这位流淌着古老华夏尊贵血脉的王子,才是汉国未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维系汉国与中原正统文化纽带的最佳象征。 宫闱之内,微妙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海伦夫人所居的宫殿,似乎比往日更沉寂了几分。 她依旧美丽,碧眸深处却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 她将更多的时间倾注在长子姬阳身上,亲自教导他文字与算学,偶尔,会抱着儿子,遥望西方天际,哼唱起无人能懂的故土歌谣。 侍女们察觉,夫人对待宫人愈发温和,行事也更加谨慎,仿佛在无形的压力下,为自己和儿子构筑一道柔软的屏障。 而姒好夫人处,则是一派祥和喜庆。前来道贺的命妇、女官络绎不绝。 她产后恢复得很快,容颜更显丰润雍容,举止间那份源自古老家族的端庄与汉水滋养的温婉结合得恰到好处。 她并未因外界的赞誉而流露出丝毫骄矜,对待宫人依旧宽厚,对海伦夫人和姬阳也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只是偶尔凝视怀中酣睡的幼子时,眼底会掠过一丝身为母亲本能的、对未来的深远期冀。 姬长伯对两位夫人一视同仁,赏赐丰厚,对两个儿子亦倾注父爱。 他抱着襁褓中眉眼依稀有其母风韵的姬恒,朗声大笑,赞其“啼声洪亮,必非池中之物”。 然而,在无人窥见的深夜,当他独对烛光,审视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除了国事韬略,也难免会掠过子嗣继承这桩“家事”所带来的长远思量。 作为同时拥有两个人生阅历的姬长伯深知,两位王子不同的母系背景,汉国国内各派系之间肯定会有一番争论。 而这种子嗣继承的问题,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和臣子们商议,姬长伯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恰在此时,姬长伯曾经执政的阆中,发来了一封奏疏。 “西太后病危。” 短短五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姬长伯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更瞬间冲散了他因王子降生和继承思虑所带来的纷杂心绪。 那个几乎被遗忘在阆中行宫的名字——西太后,伴随着这封奏疏,带着旧日尘埃与复杂难言的情感,重新撞入他的脑海。 姬长伯,或者说,此刻被唤醒了更多本体记忆的姬长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明媚娇艳、歌声婉转的楚国歌姬的身影。 那曾是自己父亲,巴国先王众多歌姬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因其姿色与才艺虽然名动一时,但却连宫围都进不去的亲生母亲。 在本体幼年的记忆里,这位庶母,时时带着一丝身处异国他乡的淡淡哀愁。 她曾在他懵懂的童年里,给予了格外深刻的温暖瞬间。 然而,记忆的潮水随即涌向了不那么愉快的部分。 先王崩逝,姬长伯在继承人之战中拿下了巴国王位,她依制被尊为西太后,与姬长伯名义上的嫡母芈夫人的东太后,共同执掌后宫。 最初几年,她尚能安分守己。 但随着姬长伯年岁渐长,开始专注于军政,开拓疆土,忙于军武,这位年轻守寡的太后便渐渐失了约束。 她宠信几名面容姣好的内侍,纵情声色,不仅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其宠信的男眷甚至一度试图干预郫邑的些许政务,引得以鲍季平、黄婴为首的一干内阁大臣极度不满。 记忆最终定格在那一日。 姬长伯已成长为雄踞一方的汉侯,带着征战归来的煞气与不容置疑的权威,面对着跪伏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的亲母。 彼时的她,虽容颜依旧,却因纵欲而显出一丝浮华与憔悴。 姬长伯念及旧日情分,也顾及自己的汉侯名声,最终没有采纳部分臣子要求严惩的建议,而是以“西太后身体有恙,宜静养”为由,下令将其移居至远离权力中心的阆中行宫,并限制了其行动。 这一别,便是近十载。 十年间,他几乎未曾主动想起过这位嫡母。 汉国日益壮大,他征伐四方,纳妃生子,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操心。 而这位西太后,据报在阆中初期尚有怨言,后来便渐渐沉寂,仿佛真的成了一幅被岁月尘封的旧画。 如今,这封病危的奏报,却将这旧画猛地展开,露出了其底色斑驳、即将黯淡的最后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姬长伯。 那并非纯粹的悲伤,更像是一种混合着遗憾、追忆、审视,甚至一丝解脱的复杂感触。 他想起了海伦那双偶尔望向西方、带着乡愁的碧眸,某种程度上,自己这位亲生母亲,不也是一个远离故土、最终在异国宫廷中迷失了方向的女子吗?只是她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沉沦方式。 他又想到了姒好,她的端庄与正统,恰与母亲当年的放纵与“非礼”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似乎也暗合了朝臣们对两位王子截然不同的态度——华夷之辨,礼法之序,无形中早已渗透在这宫闱的每一个角落。 “备马!不,准备车驾,要快!”姬长伯从回忆中惊醒,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他几乎没有犹豫,去探望这位行将就木的亲母,成了此刻他必须去做的事。 这不仅是为了全一场名义上的母子之情,或许,也是为了给那段混乱的过往,亲手画上一个句号。 他看了一眼案头堆积的、关于祝贺王子姬恒诞生的贺表,又想起海伦宫中那刻意维持的平静,最终将这些纷扰暂时压下。 眼下,他需要立刻动身,赶往那座承载了他早期记忆、也囚禁了一位失势太后十年的阆中城。 快马冲出江州王宫,带着汉侯的急切,踏上了通往阆中的水泥官道。 而姬长伯坐在随后启程的车驾中,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心中思绪万千。 车驾在宽阔平坦的水泥官道上疾驰,窗外的田野、山峦飞速向后掠去。 姬长伯靠在颠簸的车厢内壁,闭目养神,却难以真正平静。 阆中奏报上那冰冷的五个字,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尘封记忆的仓库,许多几乎被遗忘的面容和往事,纷至沓来。 他想到了卫安。 那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机灵又忠心的贴身寺人。 自己还是巴国公子时,他是玩伴,也是护卫;自己登上王位,成为汉侯,他便是最信任的内侍,掌管着宫闱机密,许多不便由朝臣出面的事情,都是卫安去办的。 他记得卫安总是微微弓着身子,说话轻声细语,但办事极其利落,那双看似低垂的眼睛里,藏着对局势的敏锐洞察和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当年处理西太后之事时,卫安是少数几个知晓全部内情的人之一。 他亲自带人“请”走了西太后身边那几个跋扈的内侍,手段干净利落,未曾引起太大风波。 也是他,奉命护送西太后前往阆中行宫,并安排了最初的看守和用度。 后来,自己重心放在开疆拓土上,内廷事务也多交由后来组建的内侍省管理,卫安似乎渐渐退居次要位置……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三四年前,他染了一场风寒,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自己赏赐了些药材,让他安心静养。 如今,他还在阆中吗?身体可曾好转?以他的年纪,也该是满头华发了吧。 他又想起了吴婆婆。 那是照料自己和母亲时间最久的老宫人了。 记忆里,她总是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深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和而又谨慎的笑容。 母亲刚入巴宫,言语不通,举目无亲,是吴婆婆像母亲一样关怀她,教她巴地的礼仪,帮她适应宫廷生活。 对自己,吴婆婆更是倾注了心血,小时候自己调皮捣蛋,她一边无奈地收拾残局,一边用带着乡音的话语絮絮地叮嘱。 冬日里,她会早早备好手炉;夏日里,她会摇着蒲扇为自己驱蚊纳凉。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当年自己决定将母亲送往阆中时,吴婆婆是主动要求跟随去的。 她跪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老奴伺候太后惯了,也放心不下。求君上开恩,让老奴随行,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自己当时心一软,便答应了。 这一去,也是十年。她如今年纪应该很大了吧?身体还硬朗吗?阆中行宫清苦,不知她可还安好? 思绪最终又回到了那位病危的亲母身上。 “病危……”姬长伯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虽然因纵情声色而损耗了精气,但底子应该不差,毕竟曾是名动一时的歌姬,姿容体态都是上乘。 如今算来,她也不过四十余岁,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年纪。 怎么会突然就病危了? 是积郁成疾? 十年软禁,从繁华喧嚣、被众人追捧的太后,变成幽居行宫、无人问津的囚鸟,这种巨大的落差,以母亲那般争强好胜、喜爱热闹的性子,恐怕难以承受。 记忆里,母亲是明媚的,甚至是有些张扬的,她的哀愁是淡淡的,更多的是对命运不公的怨怼和对享乐的追逐。 将她圈禁起来,无异于折断了鸟儿的翅膀。 是纵欲过度留下的病根? 当年她宠信那些内侍,生活靡乱,本就伤了根本。移居阆中后,虽然失去了放纵的条件,但早年的亏空,会不会在多年后爆发出来? 还是……单纯的意外染病? 阆中地处山区,气候潮湿,若是照顾不周,染上时疫或恶疾,也并非没有可能。 姬长伯的眉头深深皱起。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这病危,是否另有隐情?比如,行宫中人怠慢,以致延误病情?甚至……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虽然当年他因母亲的放纵而不满,将其软禁,但内心深处,那份复杂的、夹杂着童年依恋与后来失望的母子之情,并未完全泯灭。 他给予母亲的惩罚是放逐与遗忘,却从未想过要她的性命。 “再快些!”姬长伯忍不住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侍卫命令道。 车轮滚滚,速度又提升了几分。官道两旁的树木连成一片绿色的虚影。 姬长伯靠在车厢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一丝愧疚。这十年,他几乎将她遗忘在了阆中。 除了定期收到“西太后安”的例行奏报,他从未主动关心过她的具体生活,没有额外的赏赐,甚至没有一句问候。 他以为让她活着,衣食无忧,便是尽了人子的本分。如今想来,这种刻意的忽视,何尝不是一种冷酷? 她毕竟是他的生母。给予了他生命,也曾在他孤寂的童年给予过短暂却真实的温暖。 如今,她生命垂危,自己才匆匆赶去。这最后的相见,是慰藉,还是更深的伤害?她可还愿意见到自己这个“不孝之子”? 车驾穿过山谷,越过溪流,离阆中城越来越近。 姬长伯的心,也随着马蹄声,愈发沉重起来。 他既期盼能赶上见最后一面,问清原委,又有些害怕面对那个可能已经被岁月和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亲人,害怕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以及自己内心那份迟来的、复杂的悔意。 随着苍溪水泥技术的完善发展,如今从江州到南充,再从南充到阆中的官道已经非常完善,只用了一日,姬长伯的车驾便抵达了阆中行宫。 这座昔日也曾繁华过的行宫,如今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寂静寥落。 宫墙依旧,殿宇犹存,却缺乏人气,连鸟鸣声都显得稀疏。 得到消息早早在此跪迎的除了阆中大夫和阆中各级官吏之外,只有寥寥数名行宫属官和年老的内侍宫女,个个面带惶恐与不安。 姬长伯未等车驾停稳便疾步而下,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沉声问道:“太后情况如何?” 为首的行宫令声音发颤:“回禀君上,太后……太后已昏迷一日,医官说……说就在今日了……” 姬长伯心头一紧,不再多言,径直朝着西太后居住的宫殿快步走去。随行的侍卫迅速散开,接管了行宫的防卫。 踏入那座记忆中被繁花和丝竹环绕,如今却只有药味弥漫的宫殿,一种陈腐与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地方积着薄灰,显然伺候的人手不足且不尽心。 在内室门口,姬长伯看到了一个熟悉而佝偻的身影——吴婆婆。 她比记忆中瘦小了许多,满头银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躺在榻上之人的额头。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过头,浑浊的老眼在看到姬长伯的瞬间,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呼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最终化为无声的叩拜。 姬长伯上前一步扶住她枯瘦的手臂,触手之处只剩嶙峋的骨头。他喉咙发堵,低声道:“婆婆,我来了。” 吴婆婆泪流满面,只是用力点头,用手指着床榻。 姬长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榻上那人身上。只一眼,他的心便沉了下去,几乎认不出那是记忆中明媚娇艳的母亲。 曾经乌黑亮泽的青丝,如今有了一些灰白。 那张曾经倾倒众生的脸庞,如今双颊深陷,面色蜡黄,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整个人如同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姬长伯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了那只露在锦被外、瘦骨嶙峋的手。 触手一片冰凉。 许是感受到了动静,也许是母子间最后一丝微妙的感应,西太后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有些浑浊黯淡,失去了神采,茫然地对着帐顶,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转向姬长伯的方向。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渐渐地,似乎凝聚起一点微光,认出了眼前的人。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她眼中闪过,有怨,有念,有苦,似乎还有一丝释然。她嘴唇嗫嚅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姬长伯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是……伯儿吗?” 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是,母亲,是孩儿。” 姬长伯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一丝极淡、极扭曲的笑意在她嘴角浮现,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终于……来……看我……这……不祥人了……” “母亲……” 姬长伯想说什么,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恨过我吧……” 她的眼神开始重新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怨你……把我……关在这里……十年……好长的……梦啊……” 她的目光越过姬长伯,似乎望向了虚空中的某处,带着一丝遥远的憧憬和迷离:“……楚地的……云梦泽……荷花……该开了吧……” 姬长伯心都揪在了一起,这一刻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母亲,孩儿不孝……” 这位西太后咧嘴一笑,“太医诊断……我这是花柳之病……无药可治……只怪我当初纵欲无度……才有今日…不怨你……只是……” 西太后瞥了眼床榻一侧,姬长伯随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孩子。 “他们……是我与男宠所生……与你是同母血脉……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求你……善待他们……只求……给他们一条活路……” 姬长伯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两个孩子。 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紧紧挨在一起,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他们显然被眼前这阵仗和母亲的话吓坏了,大的那个下意识地将小的往身后藏了藏。 一瞬间,姬长伯心绪翻涌,惊怒、荒谬、怜悯、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愠怒交织在一起。 他竟不知,在这被软禁的行宫里,母亲竟还生下了两个孩子!这消息若是传回江州,传到那些恪守礼法的士大夫耳中,将掀起何等滔天巨浪?这不仅是王室丑闻,更会让他这个汉侯颜面何存? 然而,看着母亲那枯槁的、带着最后一丝乞求的面容,看着那两个无辜而惶恐的孩子,他胸中的怒火又化为了沉重的叹息。 将死之人,其言也哀。 她这一生,放纵过,迷失过,也被囚禁过,临终前,放不下的竟是这两个本不该存在的“孽种”。 “……好。”姬长伯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干涩与沉重,“我答应你。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保他们性命无忧,一世衣食。” 这似乎是她最后的心愿。 听到这句承诺,西太后眼中那点微光彻底黯淡下去,嘴角那丝扭曲的笑意也凝固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两个孩子,目光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楚地云梦泽那无边无际的荷花,听到了年少时婉转清亮的歌谣。 她的手在姬长伯掌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变得冰冷僵硬。 殿内死寂。只有吴婆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低低响起。 姬长伯缓缓松开手,将母亲已然失去生机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中。 他站起身,长久地凝视着那张再无生息的脸庞,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重的静默。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小的那个开始小声啜泣,大的那个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惨白,眼中强忍着泪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恐惧。 “吴婆婆。”姬长伯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奴在。”吴婆婆挣扎着跪好。 “这两个孩子,日后由你照料。今日之事,以及他们的身世,若有一字泄露,”姬长伯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跪伏在地的宫人,冰冷如刀,“所有人,连同你们的亲族,皆以谋逆论处。” “诺!”众人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行宫令。” “臣在。” “太后薨逝,按……夫人之礼,低调安葬于阆中山陵。一应丧仪,由你负责,不得铺张,不得声张。” “诺!”行宫令额头触地,心中明了,这位西太后,最终是以一个被刻意淡化、甚至带有污点的身份离开了人世。 安排完这些,姬长伯最后看了一眼那冰冷的床榻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这座弥漫着死亡与秘密的宫殿。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母亲的死,了结了一段不堪的过往,却留下了两个更为棘手的存在。 如何处理这两个孩子,将成为他必须小心应对的难题。 他们就像两颗无声的火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燃整个汉国王室的隐忧。 而江州王庭之内,随着姬恒的降生而暗流涌动的继承之争,似乎也因这阆中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难言的阴影。 姬长伯登上车驾,沉声下令:“回江州。” 车驾启动,将那座寂寥的行宫抛在身后。姬长伯闭上眼,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 母亲的临终嘱托,那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海伦夫人深宫中的忧郁,姒好夫人怀抱中的期冀,朝臣贺表中隐含的深意……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 第240章 回江州 返回江州的路途,似乎比去时更为漫长和沉重。 姬长伯独坐车中,窗外秋色斑斓,却难以入眼。 西太后临终前的面容、那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 他本以为自己对她已无多少母子情分,但亲眼目睹其凄凉离世,亲耳听闻其临终遗言,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终究难以轻易平复。 尤其是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像一根隐秘的刺,扎在他心头。 “一世衣食,安分守己……”他默念着对母亲的承诺,眼神渐冷。 这承诺,他会遵守,但也仅止于此。 他不会承认他们的身份,不会给予他们王子的名分,那将是对周礼宗法的巨大挑战,也会为汉国埋下无穷后患。 最好的处置,便是让他们永远消失在公众视野,如同从未存在过。 回到江州王宫,姬长伯并未声张阆中之行。 他召见了丞相鲍季平、太尉黄婴等寥寥几位核心重臣,只以平淡的语气告知了西太后因病薨逝于阆中的消息,并言明已按“夫人”之礼低调安葬。 鲍季平与黄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皆是当年亲历西太后之事的老臣,对其中的龌龊心知肚明。 如今这位太后悄无声息地病逝,对汉国、对君上而言,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他们并未多问细节,只是依礼表达了哀悼,并迅速安排了下去——以最低的规格,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将西太后的死讯归档于王庭记录之中,未起任何波澜。 宫闱之内,海伦夫人与姒好夫人也先后得知了消息。她们都聪明地保持了沉默,只在各自宫中进行了简单的焚香祭拜,未穿孝服,未露悲容,仿佛只是例行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 海伦在祭拜时,碧眸中闪过一丝物伤其类的黯然,但很快便消散,转而更紧地搂住了怀中的姬阳。 姒好则是在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后,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咿呀学语的姬恒身上,仿佛要将所有可能影响儿子未来的不安因素,都隔绝在外。 至于那两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姬长伯履行了他的诺言,但方式冷酷而决绝。 他亲自挑选了几名出身清苦、背景干净且口风极紧的嬷嬷和内侍,将两个孩子秘密送往了江州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这是海伦夫人来汉国建立的第一座教堂,也是规模最大的教堂。 他对外宣称这是故人遗孤,托付教会抚养,并留下了足以保证他们一生衣食无忧的银钱。 同时,他以加强王城治安为名,调派了数名精锐的锦衣卫,以隐匿的身份驻扎在教堂周围。 明为保护教会安全,实则是监视与看管。 他给锦衣卫的命令明确而冷酷:“确保二人安分度日,学习技艺,将来或可为工匠,或可为文书,唯不得与外界过多接触,更不得提及身世。若有异动,或身份泄露之风险,即刻密报,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 这“一切手段”四字背后的含义,让接到命令的锦衣卫千户心中一凛,连忙垂首领命。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性命,从此便系于君上一念之间,系于他们自身的“安分”之上。 安置好这一切,姬长伯站在王宫的高台上,远眺着江州城。 教堂的尖顶在鳞次栉比的房屋中并不显眼。 他心中那关于母亲的最后一丝涟漪,似乎也随着这番处置而渐渐平息。 他给了她临终的慰藉,也处理了她留下的隐患。 这段混乱的过往,终于被彻底尘封。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掠过海伦夫人宫殿的方向,再想到姒好宫中那些洋溢着“周礼有承”、“华夏正朔”的贺表时,一种新的、更深沉的孤寂感悄然弥漫开来。 母亲的放纵与落幕,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宫廷华美表象下的残酷与无奈。 而两个儿子背后所牵扯的华夷之辨、嫡庶之争,虽因姬恒的降生和母亲事件的悄然处理而暂时未有波澜,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臣工们的倾向,两位夫人内心深处的心思,都如同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他既是执棋者,亦在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姬长伯不得不强行收拾好心绪。 汉国的国事方兴未艾,容不得他过多沉溺于私情的感怀。 阆中的插曲、次子姬恒的诞生,已经结束,他的重心,必须回到这纷争的天下,回到这江州王庭的未来之上。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旧玉——那是很多年前,一个明媚的歌姬,偷偷塞给年幼的他的。 而那甜枣和酸梅的往事,将成为他心底,与母亲最后的记忆。 身为国君,很多事,已经身不由己。 就在姬长伯为后宫之事操心的时候,燕国王宫,偏殿。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压抑。 曾经尊贵的赵国世子,此刻伏跪于冰冷的玉砖之上,身形颤抖,涕泪交加。 “夫人!求夫人救我赵国!晋贼凶残,联军如虎狼……我赵国,已无路可走了啊!”少年的声音嘶哑,带着亡国奔逃的惊惶与绝望。 在他上方,端坐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檀木椅上的,正是燕国神秘霞夫人。 一袭烈焰般的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依旧娇艳,但那双凤眸中闪烁的,却是与妩媚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与锐利。 她静静地看着下方哀嚎的少年,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并未立刻出声。 赵国败亡得太快,快得打乱了她的布局。 田氏在齐国步步为营,取代姜姓齐国已是大势所趋,即将成为了她预想中,燕国坚实的侧翼。 而晋北的赵国,本应是钳制晋国各卿、呼应燕国的另一翼,却如此不堪一击,在晋国纠集的联军面前土崩瓦解。 这让她失望,更让她警惕。 她甚至都有些后悔将火器技术传给赵国,如今火器技术为晋国各方势力所得,将对燕国西部造成极大的威胁。 “太子请起。”霞夫人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赵国之事,余已尽知。晋国无道,恃强凌弱,确令人愤慨。” 少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头,泪眼婆娑:“夫人!燕赵素为盟好,父王常言,唯夫人与燕王乃真心相助!如今我国破家亡,唯有倚仗夫人了!求夫人说服燕王,发兵助我复国!赵人必世世代代,感念夫人与燕国大恩!” “发兵?”霞夫人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是嘲弄,又似是叹息,“太子以为,燕国如今,可有能力远征晋国及其联军?” 她不等少年回答,缓缓起身,红衣曳地,步履从容地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燕国特有的、带着些许苍凉的天际。 “凛冬将至,危机四伏。” “燕国虽经变法,军改初成,然国力尚需积蓄,北狄仍需防范。此时贸然与气势正盛的晋国联军开战,太子,你是想让燕国,步赵国的后尘吗?”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少年最后的希望。 赵国世子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霞夫人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少年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复国之事,心急不得。晋国联军如今锋芒正盛,须避其锐气。太子且安心在燕国住下,燕国虽力有未逮,但保太子周全,供给衣食用度,尚能做到。” 少年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知道,这几乎是婉拒了立即出兵的可能。 霞夫人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子,国仇家恨,不可或忘。但报仇雪恨,需要的是耐心、实力,以及……时机。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整日哀泣,而是活下去,磨砺自己,等待时机。我燕国的火枪兵,未来或许能成为你复国的助力,但前提是……你值得这份投资。” 她的话意味深长。少年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却又不太明白这“值得”具体意味着什么。 霞夫人不再多言,挥了挥手:“来人,带太子下去休息,好生安置。” 两名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将失魂落魄的赵国太子搀扶了下去。 偏殿内重归寂静。霞夫人踱回座椅,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凝思。 赵国这个包袱,她不得不暂时背上。 毕竟,赵国太子这块招牌,在未来或许还有用处,可以用来牵扯晋国的精力,甚至在未来与晋国的博弈中,作为一枚棋子。 但如何利用这枚棋子,需要仔细斟酌。 更重要的是,赵国的迅速败亡,给她敲响了警钟。 仅仅依靠外部盟友是不够的,自身必须足够强大。 自己的理想就快要实现了,前世的自己,出生贵族之家,却因为是女儿身,就被家族长辈赶出了权力中枢,最后不得不嫁人为妇。 霞夫人放下茶盏,指尖冰凉。 赵国太子的哀泣犹在耳边,但她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对局势的冷静评估和对自身前路的决绝。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她绝美的容颜和那双燃烧着野火的凤眸。 “女儿身……”她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镜面,“凭什么就不能君临天下?” 前世的记忆如同梦魇,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啃噬她的内心。 出身高贵,才学不输任何男子,却只因性别,便被家族视为联姻的工具,所有的抱负和智慧都被迫锁在深闺。 那一世,她忍辱负重,辅佐夫君,助他登上高位,换来的却是鸟尽弓藏,困于闺冃。 临死前,丈夫那冷漠而轻蔑的眼神,她永世难忘——“妇人终究是妇人,安敢觊觎男儿权柄?” 那种刻骨铭心的背叛与仇恨,早已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男女情爱、对世俗伦常的幻想烧成灰烬。 这一世,她重生为燕国贵族,又凭借美貌与心机成为当今燕王最宠爱的夫人,执掌权柄,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男人靠不住,家族靠不住,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手中紧握的权力。 “赵国已亡,齐国内部更替,天下格局已变。”她转身,目光扫过悬挂在殿内的巨大地图,“晋国气焰正盛,但内部各卿矛盾重重,绝非铁板一块。汉国偏安西南,姬长伯虽非庸主,却困于周礼宗法,内帏不宁。秦楚虽强,亦各有掣肘……” 她的脑中飞速盘算着。燕国的变法已初见成效,火枪兵是她力排众议,投入巨大心血组建的新军,虽尚未经历大战考验,但已是她未来图谋的重要基石。 北狄需要安抚,也需要利用……或许,可以效仿前世所知的和亲之策,但绝非送女求和,而是……以联姻为名,行控制之实。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酝酿。 数日后,霞夫人向燕王进言。 她并未直接要求干预赵国之事,而是从燕国长远利益出发,分析天下大势,指出晋国独大对燕国的威胁,并提出“广积粮,缓称王,固北疆,联西陲”的策略。 她建议,一方面继续深化变法,强兵富国,另一方面,利用赵国太子这面旗帜,暗中联络赵国旧部,在晋国后方埋下钉子,同时,加强与汉国、乃至西面羌戎的联系,对晋国形成战略牵制。 至于北狄,她提出了一个令燕王都为之侧目的建议:“王上,北狄诸部,畏威而不怀德。昔日以金帛女子安抚,终非长久之计。臣妾听闻,北狄大单于年老,诸子争位。我燕国何不选派一聪慧忠贞之女子,嫁与有望继承单于之位的王子?并非求和,而是助其夺位!若此王子在我燕国支持下登上单于之位,则北疆可定,甚至可得一支强援骑兵。” 燕王沉吟良久,看着霞夫人灼灼的目光,最终点头应允。他深知这位夫人的才智与手段,许多国策背后皆有她的影子。 他或许沉溺享乐,但并非昏聩之主,知道霞夫人的谋划对燕国有利。 得到燕王首肯,霞夫人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她亲自挑选了一名家族没落、但心志坚韧、通晓武艺的宗室女,认为义女,封为“宁胡公主”,并派遣得力谋士与精锐护卫随行,携重金前往北狄,运作扶持亲燕王子之事。 同时,她加强了对火枪兵的掌控,亲自视察军营,犒赏将士,甚至暗中安排心腹将领,确保这支新军只听命于她与燕王,而燕王……她自有手段影响。 对于赵国太子,她不再只是软禁供养,而是派人“教导”他,让他学习韬光养晦,联络旧臣,同时也不断暗示,他未来的命运,完全取决于霞夫人的安排和他的“表现”。 太子在她恩威并施的手段下,逐渐从惊惶失措变得顺从依赖。 处理完这些,霞夫人独坐殿中,摊开一张信笺。 她需要给汉国的姬长伯写一封信。 汉国地理位置关键,若能稳住汉国,甚至与汉国达成某种默契,将对牵制晋国大有裨益。 “这一世,我不要做依附乔木的丝萝,我要做那参天大树本身。”她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冷冽、更坚定的光芒,“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妇人,亦可执掌乾坤,君临天下。” 第241章 盟约之主 几乎就在燕国密使携着霞夫人那封暗藏机锋的书信离开蓟城的同时,另一路风尘仆仆的使团,打着宋国玄鸟旗号,沿着通衢大道,进入了江州城。 与霞夫人私密、谨慎的信函不同,宋国的国书规格极高,由宋公亲自签署,用词庄重典雅,充满了对周礼的尊崇和对汉国地位的推崇。 使团正使是宋国着名的贤大夫,以精通典章制度和善于辞令而闻名诸侯。 王宫正殿,姬长伯端坐于王座之上,仔细阅读着宋公的国书。殿内熏香淡淡,气氛庄严肃穆。 国书中,宋公先是深情回顾了昔日葵丘之会的盛况,缅怀齐桓公“尊王攘夷”、安定天下的功绩,以及宋国作为与会重要诸侯所承担的责任。 笔锋随之转入现实,痛陈如今“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强权凌弱,晋赵之乱,田氏乱齐,天下失序”的混乱局面。 明确指出,旧的葵丘之盟框架,随着齐桓公的逝去、齐国内乱以及汉国对郑国的兼并(宋公巧妙地避开了“吞并”一词,用了“安抚郑地,承其宗祀”的说法),已然无法维系当下的和平与秩序。 接着,国书提出了核心建议:天下不可无伯主(霸主),不可无盟约以约束诸侯,止息干戈。纵观当今诸侯,汉国国君姬长伯,乃周室宗亲,姬姓正统,国力强盛,吞郑败楚,威震华夏,且素行仁义,恪守周礼。 因此,宋公“不揣冒昧,谨代表宋国及昔日葵丘盟好之邦”,提议由汉国国君姬长伯出任新的盟主,在宋地或其他合适地点,召集诸侯,举行盟会,缔结新的盟约,“以继桓公之志,尊王攘夷,安定四海”。 读完国书,姬长伯久久不语,指尖轻轻拂过锦帛上工整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殿中恭敬肃立的宋国使臣,语气温和地说道:“宋公真乃守礼君子,心怀天下,寡人感佩。兹事体大,关乎天下格局,汉国国本,寡人需与臣工细细商议。请贵使暂回馆驿休息,不日必有回复。” 送走宋使,姬长伯并未立刻散去朝会,而是将国书交由内侍,传示于殿下的首辅鲍季平、次辅黄婴、兵部尚书卢林、宗伯姬去疾等核心重臣。 “诸卿,宋公之议,尔等以为如何?”姬长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打破了沉寂。 首辅鲍季平率先出列,他头发灰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沉吟片刻后道:“君上,宋公此议,于我汉国而言,利大于弊。其一,可正名分。我汉国虽强,然毕竟起于西南,非中原传统强国。若能得宋公这等老牌公爵、殷商之后拥戴为盟主,无异于获得中原诸侯的认可,极大提升我汉国在天下诸侯中的正统地位与号召力。其二,可结盟友。借此盟会,可联合宋、卫等一批中等诸侯,形成一股足以抗衡甚至压制晋、楚、秦等大国的势力集团。其三,可挟大义。‘尊王攘夷’之旗号,进可干预他国事务,退可自保疆域,名正言顺。” 次辅黄婴紧接着说道:“丞相所言甚是。从军事上看,若能成功组建此盟,我汉国东部压力将大为减轻。宋、卫等国地处中原要冲,可为我屏障,牵制晋国东出、燕国南下、齐国西进。且盟主之位,有权调停诸侯争端,甚至征讨不庭之邦,于我汉国扩张势力、施加影响极为有利。” 然而,宗伯姬无患却面带忧色地出列:“君上,二位大人所言虽有理,但臣以为,此事亦需谨慎。盟主之位,看似尊荣,实则责任重大,易成众矢之的。晋国强横,岂会坐视我汉国成为盟主?必然从中作梗,甚至武力威胁与会诸侯。且会盟诸侯,需耗费巨资,赏赐、犒劳,皆非小数。更要者,‘尊王攘夷’,我汉国乃自立为王,已经僭越,周天子对此颇有微词,届时若他国以此攻讦,我等如何应对?恐自缚手脚。” 兵部尚书卢林也补充道:“宗伯所虑极是。会盟所需财物,必是天文数字。近年来虽国库有所充盈,然兼并郑地,安抚百姓,整顿防务,开销巨大。且一旦为盟主,诸侯有难,是否需出兵救助?若救,则耗损国力;若不救,则失信于天下,盟约形同虚设。” 朝堂之上,众臣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支持者认为这是汉国迈向中原霸主的关键一步,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反对者则担忧树大招风,责任过重,恐陷入中原诸侯复杂的泥潭之中,消耗汉国本用于自身发展的国力。 姬长伯静静地听着臣子们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目光深邃。 他想起了霞夫人那封暗藏机锋、寻求联合以制晋的信,又看着眼前宋公这封充满“君子之风”、主动推举他为盟主的国书。 一北一南,两位诸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和提议,却都将汉国推向了天下局势的中心。 他深知,宋公此举,固然有借助汉国力量稳定秩序、对抗晋、齐、燕的考量,但其恪守周礼、维护传统秩序的姿态,与汉国目前内部强调的“华夏正朔”理念不谋而合。 这确实是一个提升汉国正统地位,整合中原诸侯力量的绝佳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正如宗伯和司徒所言,盟主的责任和义务,以及可能引发的晋、燕、齐等国的激烈反应,都是必须慎重权衡的因素。 思忖良久,待到殿中争论声稍息,姬长伯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宋公美意,寡人心领。其恪守周礼,维护天下秩序之心,更是难得。我汉国身为姬姓宗邦,于天下纷乱之际,确有责任挺身而出,匡扶正义。” 他话锋一转:“然,正如诸卿所言,盟主之位,关系重大,不可不慎。贸然应承,恐力有未逮,反致其祸。鲍卿。” “臣在。”鲍季平躬身应道。 “你亲自草拟回书,致谢宋公,言明寡人对盟主之位,深感责任重大,需详加考量,并与国内众臣妥善筹备。可先允诺,愿与宋公及有意诸侯,共商天下安定之策。具体会盟时间、地点、盟约条款,可遣使者与宋国详细磋商。” “如意。” “臣在。” “加强东部边境锦衣卫的渗透力度,特别是与晋国、楚国接壤地区的军备,严密监视晋楚动向。同时,派出细作,打探中原各诸侯对此事的反应。” “卢林、姬无患,会同各部各房,详细测算会盟所需费用,以及若为盟主,可能承担的长期开销,拟定条陈上报。”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显示姬长伯既不愿放弃这个巨大的机遇,也保持了足够的审慎。他要在正式戴上盟主桂冠之前,尽可能地消除隐患,夯实基础。 “诺!”众臣齐声领命。 朝会散去,姬长伯独坐殿中,目光再次落在那卷宋国国书上。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决断: “宋公啊宋公,君子之风,果然名不虚传。你将这烫手的山芋与无上的荣耀一同捧到寡人面前……这天下棋局,是到了该落重子的时候了。只是,这步子,需踏得稳,踏得准。” 宋使访汉,提议汉公为盟主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四方。 诸国反应不一,或惊惧,或观望,或暗怀鬼胎。然而,最令人意外的,却是来自洛邑周王室的反应。 消息传至周天子案头时,这位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并未如往常一般,对汉国这个僭越称王、不断挑战王室权威的“姬姓逆臣”发出雷霆之怒。 没有摔碎玉圭,没有痛斥“无礼”,甚至没有在朝会上让史官记录汉国的又一项不臣之举。 年迈的周天子只是静静地坐在略显空旷陈旧的大殿中,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份密报,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意料之中”。 他挥退了欲进言的公卿,独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老了,周王室更老了。 曾经的威严在一次次诸侯不朝、一次次被郑国这等毗邻的强藩欺凌中消耗殆尽。 郑国的覆灭,与其说是汉国的强大,不如说是敲响了周王室最后的丧钟——一个连郑国都无力制衡的王室,又如何去威慑能顷刻间吞并郑国的汉国? 他很清楚,姬长伯不再是那个偏安西南的蛮邦之主。 吞郑、败楚,如今连宋国这样恪守礼法的老牌公室都主动奉上盟主之约,汉国已然是事实上的中原霸主,其势堪比当年的齐桓公。 而最关键的是,姬长伯年轻,锐气正盛,如同初升的烈日;而他自己,已是风烛残年,周王室这艘破船,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盟主……呵呵。”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天子低沉的自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嘲讽。“宋公啊宋公,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看穿了宋公此举的深层意图。 尊崇周礼的宋国,何尝不是想用这“尊王攘夷”的旧旗号,用这新的诸侯盟约,将如日中天的汉国纳入一个“规则”之内?用盟主的虚名和责任,束缚住汉国可能毫无顾忌的扩张步伐,尤其是防止汉国下一个目标,就是彻底取代名存实亡的周王室。 这既是对汉国实力的承认,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制约。 “与其激怒这头年轻的猛虎,引来覆顶之灾,不如……顺水推舟?”一个念头在天子心中萌生。 承认汉国的盟主地位,至少在表面上,汉国仍需打着“尊王”的旗号,周室虽失实权,或可暂保宗庙祭祀不绝。 这或许是衰朽王室在强权时代下,唯一能做的、最现实的选择了。 数日后,周王室对外发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诏令,内容并未直接提及宋国提议和汉国,只是泛泛地重申“诸侯当以和睦为念,共扶周室,勿起兵戈”,并提及“昔桓文之事,乃尊王攘夷之典范,天下诸侯当效法之”。 这道不痛不痒、甚至有些含糊其辞的诏令,在明眼人看来,却无异于一种默许。 周王室没有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这无疑为汉国接任盟主之位,减轻了来自道义最高层的潜在压力。 当这道诏令的内容被快马加鞭送至江州王宫时,姬长伯正在与鲍季平、黄婴等重臣再次商议会盟细节。 闻听此讯,姬长伯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向殿下的两位辅政大臣:“鲍卿,黄卿,看来我们这位洛邑的天子,倒是比寡人想象的要……识时务。” 鲍季平抚须沉吟:“天子此诏,虽未明言,实则已为我等去除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名正言顺的一道障碍。晋、楚若再以‘僭越’、‘不尊王室’为由反对会盟,其辞便弱了三分。” 黄婴也笑道:“正是。天子衰微,自知无力回天,此举不过是顺势而为,以求自保。然而于天下人看来,便是周室认可君上领袖群伦的地位。此乃天助我也!” 姬长伯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扫过中原山川。周天子的意外“配合”,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局势已然明朗,阻力比预想中要小,机遇却比预想中更大。 “传令给宋使,”他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寡人,接受宋公的美意。具体会盟地点、日期、盟约条款,由首辅鲍卿全权负责,与宋国及各方诸侯使者详谈。务必要让此次盟会,成为定鼎天下新秩序之始!” “诺!” 随着汉国正式表态,天下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盟会。 中原的风云,因此而加速涌动。 汉国正式接受宋公提议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列国。 然而,在江州城的王宫深处,汉国的决策核心并未因外界的喧嚣而动摇,他们正以极高的效率和明确的自主意识,开始筹备这场注定将改变天下格局的盟会。 内阁首辅鲍季平领命全权负责会盟事宜,但他与姬长伯及一众心腹重臣的共识非常明确:汉国必须主导此次会盟,绝不能被宋国那套“君子之风”和旧有框架所束缚。会盟的场地、仪制、乃至名分,都需体现汉国的意志和实力。 宋国最初提议在宋地举行盟会,意在借助其地处中原、交通便利的优势,并彰显其作为发起国和传统礼仪之邦的地位。 然而,汉国内阁几乎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一提议。 “会盟之地,岂能假手他人?”兵部尚书卢林在内部会议上直言不讳,“在我汉国境内,则安全无虞,调度自如,更能彰显我为主,诸侯为客之势。若在宋国,难保晋、齐等国不会暗中作梗,甚至派兵威胁,届时我主客易位,反受其制。” 次辅黄婴也深以为然:“不错。且会盟于我国境内,各国使臣亲眼目睹我国之富庶、军容之强盛,其震慑之效,远胜千言万语。此乃立威之良机。” 经过仔细勘察和讨论,内阁最终选定位于汉国东部边境、毗邻中原的“渑池”作为会盟地点。此地原属郑国,如今已是汉土,既不失中原之便,又完全处于汉军控制之下,且地势开阔,便于营造会场和驻屯大军,足以保障会盟万无一失。汉国将此决定通知宋国及其他有意与会的诸侯,态度温和但立场坚定,宋公在权衡利弊后,也只能接受。 会盟之地决定之后,更大的难题在于仪制。 宋公国书和周礼传统,盟会当由霸主以“公爵”身份主持。但姬长伯早已自立为王,“公爵”之位对他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贬低。 “寡人乃汉王,非汉公。”姬长伯在御前会议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以公爵之礼会盟诸侯,岂非自降身份,徒惹天下笑话?楚君僭号武王,已历数代,诸侯虽不认同,却也无可奈何。寡人之王号,得于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岂能让虚礼所缚?” 宗伯姬去疾面露难色:“君上,若完全摒弃周礼,恐失宋、卫等守旧诸侯之心,亦予晋、楚攻讦之口实。‘尊王’之旗,不可轻易丢弃。” 鲍季平沉吟良久,提出了一个折中而富有深意的方案:“君上,臣以为,可在周礼框架之内,行权宜变通之策。仪仗、乐舞、盟誓流程,皆按公爵会盟之最高规格,以示我对周礼之尊重,安抚宋、卫等国。然,在核心名分上,君上不当称‘公’,亦不直称‘王’以免过度刺激。” “哦?鲍卿有何妙策?”姬长伯饶有兴趣地问。 “可效仿昔日齐桓公‘衣裳之会’,但更进一步。君上可于会盟之时,设一特殊席位,高于诸侯公爵之位,名为‘伯主’之位,或可称‘方伯’之座。此位不在周礼常制之内,乃因时制宜,特为天下盟主所设。君上坐于此位,接受诸侯觐见,主持盟誓。如此,既避开了公爵之卑,也未直接挑战王号之敏,实则地位凌驾于众公爵之上。天下人皆明此位之尊,实与王无异。” 姬长伯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方伯’……代天子巡狩四方之伯主……此议甚妙!名义上尊周,实则自立规则。便依此议。” 鲍季平的方案解决了会盟时的身份问题,但姬长伯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不仅要成为事实上的霸主,还要在名分上彻底与过去的公爵体系割裂。 楚武王熊通自立为王,不朝周贡,雄踞南方的故事,给了他极大的启示。 “楚武王能为之,寡人为何不可?”姬长伯对几位核心重臣说道,“此次会盟,不仅是确立盟主之权,更要奠定我汉国与周室并立、乃至超越之基。 寡人要在盟约中,明确写入各国承认汉国‘王业’,承认寡人‘汉王’之尊号。并非要求他们日常朝贡称臣,但在此盟约框架内,必须认可此一名分。”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黄婴谨慎道:“君上,此举恐引发强烈反弹,宋公等人未必肯接受。” “所以需要策略。”姬长伯道,“盟约条款可分层级。核心几条,如互不侵犯、共同御侮、通商便利等,各国易于接受。而关于寡人名分之条款,可置于其后,作为汉国承担盟主责任之对应条件。鲍卿,你与宋使及各国交涉时,需把握分寸,可示之以威,亦可诱之以利。告诉宋公,若汉国不得王号之尊,则盟主之责亦难名正言顺行使,于稳定天下秩序不利。同时,对卫、鲁等较小诸侯,可许以安全保证或经济好处。” 他停顿一下,语气转冷:“若有顽固不从者……渑池在我境内,汉军精锐环伺,寡人倒要看看,谁敢做那出头之鸟!” 方针既定! 渑池之地,开始大兴土木,修建盟坛、馆舍、校场。工程浩大,却要求在一月之内初具规模,显示出汉国强大的动员能力。 鲍季平亲自领导的外交团队,与宋、卫、鲁、陈、蔡等中小诸侯的使者展开了密集的磋商。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关于姬长伯名分的争论尤为激烈,但在汉国软硬兼施的策略下,大多数诸侯选择了默认或含糊接受,唯有宋国使者仍在据理力争,希望能维持公爵体面。 兵部与锦衣卫指挥使如意配合,向东部边境增派兵力,旌旗招展,战鼓雷鸣,既是威慑可能前来破坏的晋、齐等国,也是向即将到来的诸侯展示肌肉。 户部尚书则与各部协同,核算着庞大的开支,从犒赏军队到宴请诸侯,从赏赐礼物到道路修缮,每一笔都力求用在刀刃上,既要彰显汉国的富足与大度,也不能过度消耗国力。 姬长伯本人,则沉浸在典籍之中,与宗伯姬去疾等人反复推敲盟誓的辞藻和仪式的细节,务求在“合乎古礼”的表象下,嵌入汉国的核心诉求。 随着盟会日期临近,渑池逐渐成为天下瞩目的中心。 各国使团陆续抵达,带着好奇、敬畏、疑虑等复杂心情,踏入这片被汉国意志所笼罩的土地。 他们看到的是秩序井然的营寨,衣甲鲜明的汉军士兵,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以及那座虽未完全竣工却已显恢弘气势的盟坛。 坛上,预设的那个高于所有诸侯座次的“方伯”主位,无声地宣告着此次盟会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宋国正使,那位以精通礼仪着称的贤大夫,望着那特设的尊位,脸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对副手低语:“礼乐乐崩,至此极矣。然汉势方炽,非宋所能逆。但愿姬长伯能真如齐桓,存亡继绝,而非效楚蛮,恃力凌弱……” 与此同时,在远离渑池的晋国都城新田,晋公与卿大夫们也在密切关注着汉国的一举一动。 得知姬长伯不仅接受了盟主之位,更意图在盟会上确立王号,晋侯勃然大怒。 “姬长伯小儿,安敢如此!欺我晋国无人乎?”他摔碎了手中的玉杯,“传令下去,整军备战!待其会盟之时,朕要亲率大军,兵临渑池,倒要看看这‘汉王’的盟会,开不开得成!” 第242章 绳池之会 晋公的怒吼在宫殿中回荡,带着被挑衅的愤怒和急于雪耻的焦躁。 伐燕之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赵氏叛晋带来的国力受损短时间难以恢复。 汉国如今又要在他眼皮底下会盟称霸,这无疑是在晋国的伤口上撒盐,更是对晋国中原霸主地位的公然抢夺。 然而,他话音未落,殿下几位重臣已慌忙出列劝阻。 “君上息怒!万万不可啊!”上军将荀跞急声道,“汉军新吞郑地,士气正盛,且其军械之利,阵法之严,非昔日燕军可比。如今宋国带头,中原一众小诸侯趋之若鹜,汉国正欲借此次会盟立威。我军若此时贸然出击,直扑其选定的会盟之地,无异于以疲惫之师,击敌以逸待劳之众,更兼深入汉境,粮草辎重难以保障,恐……恐重蹈覆辙!” 中军佐范鞅也紧接着劝谏:“君上,荀将军所言极是。姬长伯选在渑池会盟,其用意便是倚仗本土之利,震慑四方。探马来报,汉军邓麋部精锐已向渑池周边集结,数量不下三万,更兼各地调动的郡兵、车乘,其势已成。我军纵能集结大军前往,亦是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一旦有失,则国势危矣!”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卿大夫亦开口道:“君上,臣闻周室对此事已默许。我等若强行出兵干涉,在道义上先失一着,恐被汉国扣上‘破坏会盟、搅乱天下’的罪名,反令其‘尊王攘夷’之旗号更响。不若暂且隐忍,静观其变。盟会易散,人心难聚。汉国初为盟主,必然四处伸手,晋、楚、齐、秦,岂能真服?待其摊子铺开,力有不逮,或与盟友生出龃龉之时,我再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晋公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臣子们说得有理,但身为大国之君的尊严,以及对汉国迅猛崛起的深深忌惮,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姬长伯那黄口小儿,在寡人门口耀武扬威,登坛为盟主吗?!” 范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君上,明面上不宜大动干戈,但暗地里……未必不能有所作为。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秘密出使秦、楚两地,陈说利害。汉国若成盟主,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齐能安枕?秦能甘休?楚能忘败辱之仇?若能说动他们,即便不直接出兵,也可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汉国精力。同时,可密令细作潜入渑池周边,散布流言,挑拨与会诸侯与汉国之关系,若能使其会盟生出嫌隙,效果未必不如大军征伐。” 荀跞也补充道:“还可令边境部队做出调动姿态,佯装欲攻,迫使汉军分兵戒备,亦可削弱其在渑池的声势。” 听着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谋划,晋公暴怒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静。 他缓缓坐回君位,目光扫过殿下的重臣,最终冷哼一声:“便依尔等之议。范鞅,联络秦、楚之事,由你负责,务必让彼等知晓唇亡齿寒之理。荀跞,边境佯动与细作潜入,交由你来办。寡人倒要看看,他姬长伯这会盟,能开得多风光!” 就在晋国暗中布局,试图掣肘之时,汉国的筹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渑池之地,一座高达三丈三的巨型盟坛拔地而起,以黄土夯筑,饰以青灰巨石,坛分三层,旌旗招展,汉国王旗“玄鸟”与象征盟主的“方伯”大纛立于最高处,迎风猎猎作响。 坛下广场开阔,足以容纳数千甲士与各国仪仗。环绕盟坛,修建起了连绵的馆舍营寨,供各国使团居住。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汉军士兵日夜巡逻,秩序井然,肃杀之气弥漫空中。 来自宋、卫、鲁、曹、蔡、许等十数个诸侯国的使团相继抵达。他们带着复杂的心情,行走在这片充满汉国印记的土地上。 看着那精锐的军队,充沛的物资,以及那座明显僭越礼制、为汉王特设的“方伯”尊位,无人不感到强烈的震撼与压力。 宋国正使,那位老成持重的贤大夫,每日与鲍季平就盟约条款、仪制细节进行最后的磋商,尤其是在承认姬长伯“汉王”尊号这一条上,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宋使引经据典,力图将影响降到最低,而鲍季平则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巧妙地利用汉国的实力和与会诸侯的默许,一步步迫使宋国让步。 最终,双方达成妥协:在正式盟书正文中,使用“汉君”称谓,但在盟誓之后的补充条款或“共同宣言”性质的文书中,各国默认汉国“行王政”、“具王业之实”,并承诺在盟约框架内,与“汉国君主”平等交往,间接承认了其王号。这已是宋国在现实压力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会盟前一日,姬长伯在王驾勇冠的护卫下,抵达渑池行宫。 他亲自巡视了盟坛与校场,检阅了即将在明日展示军威的部队。 看着士气高昂、装备精良的将士,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是夜,月明星稀。姬长伯独坐行宫,再次审阅着明日盟誓的文稿。 文稿由鲍季平、姬无患等重臣大家精心雕琢,既引用了《周礼》古义,强调“尊王攘夷、共御不庭”的大义,又巧妙地嵌入了汉国的核心诉求,确立了汉国作为盟主的领导地位和调停、征伐之权。 他放下竹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盟坛轮廓。明日,那里将成为天下的焦点。 “晋国想必不会甘休,秦燕亦在观望,楚人败绩之辱未雪……”他低声自语,眼中却燃烧着雄心之火,“然,大势在我。这盟主之位,这天下秩序,也该由我汉国来重新书写了!”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渑池盟坛之下,旌旗蔽日,甲胄生辉。按照既定的仪程,各国诸侯或特使身着礼服,按爵位高低依次登坛。 宋公作为发起国代表,亲自到场,卫侯、鲁侯等亦在其列。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盟坛最上层,那个明显高出其他座位、铺设着华丽锦缎的“方伯”主位。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汉王姬长伯身着特制的、纹饰介于王侯之间的“伯主”冕服,在众多汉国文武重臣的簇拥下,缓步登坛。 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坛下林立的戈矛与坛上神色各异的诸侯,最终坦然坐于那独一无二的尊位之上。 这一刻,无需言语,一种新的权力格局已然呈现在天下人面前。 盟誓仪式由宗伯姬无患主持。 祭天、祭地、歃血为盟……一系列流程在庄重而略显压抑的气氛中进行。当轮到宣读盟书时,首辅鲍季平亲自上前,朗声诵读。 浑厚的声音在旷野中传开,条款清晰,义正词严,尤其在读到“共尊汉君为盟主,协调诸侯,征伐不庭”以及默认汉国“王业”的段落时,坛上坛下一片寂静,唯有汉军士兵手中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没有人出声反对。宋公微微闭目,旋即睁开,率先在盟书上用印。其余诸侯见状,也纷纷依次上前,完成了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盟誓既成,接下来便是展示实力的环节。 在姬长伯的号令下,渑池校场之上,战鼓擂动,号角连天。早已准备多时的汉军精锐,开始了盛大的阅兵。 披坚持锐的步兵方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铜墙铁壁;战车部队滚滚向前,卷起漫天烟尘;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经过严格操练、在吞郑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劲弩营和突击锐士,他们冰冷的眼神和森然的杀气,让观礼的各国诸侯与使臣脊背发凉。 火枪兵和锦衣卫更是衣着华丽,精神抖擞,其装备的火枪、火炮闪烁着渗人的光亮。 军威赫赫,震慑人心。 看着台下强盛的军容,感受着身旁诸侯敬畏的目光,端坐于“方伯”之位上的姬长伯,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渑池之盟,成了。 汉国,终于迈出了问鼎中原、争霸天下的最关键一步。 一个以汉国为主导的新的诸侯联盟体系,就此诞生。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晋国的怒火、楚国的仇恨、齐秦的猜忌,以及联盟内部潜在的矛盾,都预示着未来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绳池盟誓之后,遣使参加盟誓的蔡地代表并没有离去,而是单独留了下来。 绳池盟誓的盛大典礼与赫赫军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与会诸侯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盟会结束后,大多数诸侯使团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踏上归程,唯独蔡国的代表——一位名叫蔡茂的老成大夫,却以“水土不服,需稍作休整”为由,请求在渑池馆驿多停留几日。 这一反常举动自然引起了汉国方面的注意。消息很快报知了汉王姬长伯。姬长伯闻报,与鲍季平、姬去疾等心腹略作商议,便洞悉了蔡使的意图。 “蔡地,乃故蔡国遗民所居,地处中原与荆楚要冲,如今王叔在申地大胜,截断楚师北上之路,蔡地孤悬在外,其贵族必然惶恐,急于寻找新的靠山。”鲍季平捋须分析道,“彼等前来会盟,是试探,亦是投石问路。如今留下,必有所求。” 姬长伯颔首:“蔡地虽小,位置关键。若能将其纳入我汉国影响之下,无异于彻底断了楚国北进中原的机会,亦可为陈、郑和申地的桥梁。既然蔡使有意,寡人便见他一见。” 于是,在盟会后第三日,一场非正式但意义重大的接见,在姬长伯的行宫偏殿中进行。 蔡茂被引至殿内,只见汉王并未穿着盟会时的隆重冕服,仅是一身玄色常服,却更显威仪内蕴。鲍季平与姬无患分坐两侧。 蔡茂连忙趋步上前,以大礼拜见:“外臣蔡茂,拜见汉王!蒙王上不弃,拨冗接见,外臣感激涕零!” 姬长伯语气平和,抬手虚扶:“蔡大夫请起。盟会已毕,大夫仍滞留不去,可是对渑池风物有所留恋?或是寡人有招待不周之处?” 蔡茂连忙道:“王上说笑了。渑池气象万千,汉国待客周到,外臣铭感五内。只是……只是外臣身负故蔡遗民之重托,有些肺腑之言,不得不冒昧陈于王前。” “哦?大夫但讲无妨。”姬长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蔡茂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与恳切交织的神情:“王上明鉴!我蔡地本乃周室宗亲,受封立国,数百年来谨守藩臣之礼。奈何楚国恃强凌弱,以武力吞并我土,毁我宗庙,役我百姓,蔡人无不日夜期盼重见天日!幸赖天意眷顾,汉国崛起于北疆,王师赫赫,尤其是王叔子越将军在申地大展神威,断楚之臂膀,使我蔡地终见脱离虎口之曙光!”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了一下姬长伯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不耐,才继续道:“此次绳池之盟,汉王登坛为伯主,尊王攘夷,匡扶天下,我蔡地虽力弱,亦心向往之。故特遣外臣前来,一则共襄盛举,二则……二则是想恳请汉王,念在同为姬姓族裔、共御荆楚之份上,对我蔡地施以援手!” 姬无患适时开口,语气沉稳:“蔡大夫所言‘援手’,具体何指?蔡地如今由贵族自治,然名义上仍属楚土,我汉国若公然介入,恐授楚人以口实。” 蔡茂立刻道:“宗伯所言极是。我蔡地贵族及百姓,不敢奢求汉国即刻兴兵收复,只求能与汉国建立更为紧密之联系。譬如,可否允我蔡地仿效附庸之例,岁岁朝贡,事事请示?若汉国能给予些许军事援助,助我训练士卒,巩固城防,抵御楚人可能的反扑,则蔡地上下,必唯汉国马首是瞻!将来王师若南下伐楚,蔡地愿为前驱,供应粮草,充作向导!” 这番话,几乎是将蔡地的未来完全系于汉国战车之上。鲍季平与姬去疾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可。 蔡地的姿态放得极低,所求看似是保护,实则是为汉国提供了一个深入南方、牵制楚国的绝佳跳板。 姬长伯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蔡茂:“蔡地百姓之苦,寡人素有耳闻。尊王攘夷,庇佑华夏同袍,亦是我汉国身为盟主之责。然,事关重大,不可不慎。”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缓缓道:“这样吧。公开的盟约、附庸之名分,暂且不宜。但寡人可允诺,汉国愿与蔡地缔结秘密协定。其一,汉国可派遣教官及工匠,助蔡地整训军队,修缮武备,所需费用,可由蔡地以特产物资折价偿付。其二,开放边境商贸,给予蔡地商税优惠。其三,若楚军无故侵犯蔡地,汉国将依据‘攘夷’之盟约精神,予以必要之支援,包括但不限于物资援助及军事策应。” 姬长伯停下脚步,凝视蔡茂:“至于更为深入的合作,需视将来局势发展而定。蔡大夫,你以为如何?” 蔡茂闻言,心中大喜过望。汉王虽未给予名分,但这三条秘密协定,条条都切中要害,无异于给风雨飘摇的蔡地提供了实实在在的保障和依靠。他立刻伏地拜谢:“王上深明大义,体恤小邦!如此安排,已是天恩浩荡!外臣代蔡地贵族与百姓,叩谢王上!蔡地必谨守约定,永为汉国南方之屏藩!” 不久后,蔡茂带着与汉国达成的秘密协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渑池。他此行,不仅为孤立无援的蔡地找到了强大的外援,更巧妙地利用汉楚矛盾,为蔡地的未来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汉蔡暗中结盟,荆襄之地半数落入汉国之手! 第243章 苍溪模式 绳池会盟的余波随着各国使团的归国而迅速传遍天下。 周天子那份“罕见”的嘉奖诏书,如同给既成事实盖上了最后的印玺,汉国霸主地位在法理与实力双重加持下,变得坚不可摧。 中原以宋国为首的小诸侯们彻底偃旗息鼓,至少在表面上,对汉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恭顺。 晋国的边境佯动在汉军严密的戒备下未能掀起波澜,范鞅遣使秦、楚的离间之策,也因汉国迅速稳固中原、并展示出不容置疑的肌肉而收效甚微——秦人扼守函谷静观其变,楚人新败需时间喘息,齐人则远隔山河,一时难以形成合力。 汉国,成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缓冲期。 周边压力的骤然减轻,让姬长伯得以从容调整战略部署,将力量投向更需巩固和开拓的方向。 一道道调令从汉都发出,管道上充斥着来往的锦衣卫。 首当其冲的是褒英部。 这支在吞并郑国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阆中老军,井然有序地撤出郑地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各处城邑,返回他们的根基之地——上庸。 与此同时,原本驻守上庸的吕熊部接到命令,拔营东进。他们的目标,正是已与汉国达成秘密协定的蔡地。 吕熊部的行动迅捷而低调,并未大张旗鼓。 他们以“协助友邦巩固防务”的名义,进驻蔡地各处战略要冲。 蔡地贵族们虽对引入如此规模的汉军心存忐忑,但在楚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下,也只能接受这既带来安全感又隐含威胁的现实。 汉军的入驻,使得蔡地西部、北部彻底与汉国控制的陈、郑连成一片,只剩下东部与楚国接壤的狭窄区域尚在楚军残余势力的控制,犹如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其命运已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郑地的防务则全权交由老成持重的卫宛负责,其部兵马接管褒英部留下的防区,确保这片新得之地的稳定,并着力消化、弹压可能的遗民叛乱。 而邓麋部依旧坐镇陈地,虎视南方,与申地的王叔子越遥相呼应,构成对楚国北境的强大压力。 随着蔡地事实上的“汉化”,一条贯穿汉国南北的战略大动脉构想被提上日程。 从郑地核心区域出发,经陈国旧地,横穿新控制的蔡地,直抵申地前线的水泥官道计划,开始在汉国工部官员的图纸上逐渐清晰。 大批被俘的郑、陈降卒和征发的民夫,在汉军工厅下属的工匠的指挥下,开始了艰苦的筑路工程。 这条道路一旦建成,汉国调兵遣将、输送物资的效率将得到质的飞跃,对南方楚国的战略优势将更加明显。 控制了半数荆襄之地(上庸、申、丹阳、蔡及陈郑)的姬长伯,开始着手将汉国的统治模式系统性复制到这片广袤的新领土上。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已成为汉国工业化样板的苍溪。 诏令下达,大量的熟练工匠、技术人员以及熟练的工坊管事,在军队的护卫下,如同迁徙的工蚁,从上庸、从苍溪,涌向地理位置愈发重要的上庸地区,以及开始建设的蔡地-申地走廊。 苍溪那套成熟的盐铁工坊体系被原样复制,在上庸建立起规模更大的生产基地,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军需和民用,尤其是对申地前线军队的补给。 水泥工坊在沿途关键节点拔地而起,为官道建设和新城池、要塞的修筑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 造纸工坊、酒水工坊等利润丰厚且能提升文化影响力的产业,也紧随其后,在上庸的新控制区落户。 汉国独有的“匠官”制度也随之推行,将重要的手工业生产纳入国家管辖,确保技术和质量,同时也牢牢掌控经济命脉。 一种全新的、以汉国为核心的经济生态圈开始在中原南部和荆襄北部野蛮生长。 汉国的商品(如质优价廉的盐铁、清冽醇厚的美酒、相对便携的纸张)、技术、制度乃至文化,沿着新建的道路和官道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渗透进这些地区的每一个角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当地的社会结构,削弱旧贵族的势力,增强汉国的向心力和控制力。 姬长伯坐镇汉都江州,每日审阅着来自各方的汇报:官道的勘探进度、新工坊的产出数据、吕熊部在蔡地的布防图、以及来自晋、楚、秦边境的细作密报。 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各国不会坐视自己的进一步崛起。 晋国的范鞅定然在四处游说,楚国的败军之将也在舔舐伤口、图谋复仇,西方的秦国和东方的齐国绝不会坐视汉国无限壮大。 但此刻,他手握大势。 绳池会盟确立了政治霸权,而对荆襄之地的经济整合与军事控制,正将这种霸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 就在汉国如巨人般迈开双腿,在军事与经济两条道路上狂奔时,其内部蓬勃的生机也开始催生出超越时代的技术萌芽。 随着盐铁官营和各类工坊的遍地开花,商业活动空前活跃。 对更高效率、更强大动力的追求,已不再是官府的专利。 位于汉国腹地,水力资源丰富的苍溪及上庸地区,一些嗅觉敏锐、资本雄厚的民间大匠或豪商,开始不再满足于仅仅利用水力进行粮食加工或简单的机械锻造。 他们尝试建造更复杂的水力机械,用于纺织、造纸甚至小型金属器物的冲压和打磨。 这些虽显粗糙却极具开创性的“水力制造工坊”,虽然规模远不及官营工坊,却代表了一种自下而上的、追逐利润驱动的技术革新趋势。 这些动向,自然无法逃脱无孔不入的锦衣卫耳目。 同时,深入民间、与各阶层联系紧密的汉国教会的基层教士,也注意到了这些新奇事物,并将其视为“利民兴国”的潜在典范,通过教会渠道向上汇报。 关于“民间水力大兴,或有巧技可资国用”的密报,几乎同时摆在了姬长伯的案头。 姬长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深远意义。 官营体系固然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但民间的活力与创造力亦是强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水力应用还是其他技术,都必须处于国家的引导和控制之下,其发展方向必须符合汉国的整体战略。 他立刻召见了汉国技术核心——“将作院”的几位大匠人。 这些汇聚了全国顶尖工匠和理论研究者的人才,平日主要负责兵器改良、军械制造、大型工程器械设计以及官营工坊的技术指导。 在听取了关于民间水力应用和各方汇报后,姬长伯并未简单予以鼓励或禁止,而是向大匠人们提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和挑战性的构想。 “水之力,受制于江河,困于地域,且难以持久。”姬长伯屏退左右,只留核心数人,指着殿中一座不断添柴以保持水温供殿内暖墙循环的铜炉说道,“观此炉火,水沸为汽,其力勃发,可冲盖而动。若能造一机,不倚水力风能,专以石炭(煤)烈火,使水沸而生巨力,驱动铁轮连杆,周而复始,则动力之源,岂非尽在掌握?山川地势,再无拘束!” 大匠人们闻言,初时愕然,继而陷入沉思。 他们都是精通物理、熟悉金火的顶尖人才,稍加点拨,便明白了国君所言之物的潜力——一种不受季节、地域限制,只要有燃料就能提供稳定、强大动力的机器! “君上圣明!”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匠人率先激动起来,“此物若成,我汉国工坊何须再依河而建?矿山深处可直接冶炼,荒僻之地亦可兴办大工!其力远超水力、畜力,或可驱动巨舶,牵引重车!” “然其难点亦多。”另一位较为沉稳的大匠接口,“密封之法,使汽力不泄;汽缸活塞,需坚韧耐压;连杆传动,求精准稳固……皆需反复试验,非一日之功。且所耗铁料、煤炭恐巨。” 姬长伯目光灼灼:“铁,我汉国已有苍溪、上庸之基,日后更有荆襄矿藏可期。煤,探明矿脉,大力开采便是!难点,正是尔等‘将作院’存在之价值!要人给人,要钱粮给钱粮,集中精干力量,成立‘火轮机’项目,专攻此物!民间若有擅水火之力、巧思妙想者,不论出身,尽可征召入将作院或相关工坊效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物之研发,列为汉国最高机密之一,由将作院直接负责,锦衣卫协防,所有参与人员皆记录在案,严控技术外流。吾要见的,不是精巧的模型,而是真正能用于矿山排水、工坊驱动,甚至……未来能推动战车、巨舰的实用之力!” 下方将作院的大匠们闻言心潮澎湃,纷纷躬身应诺! 一场围绕“烧开水”的工业革命种子,就这样在姬长伯的强力推动下,于汉国的将作院深处悄然埋下。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一场即将颠覆现有生产模式、军事逻辑乃至世界格局的变革开端。 汉国,在巩固了外部战略优势后,开始试图从内部锻造一把开启新时代的钥匙。而这把钥匙,正指向那蕴藏在蒸汽之中的、咆哮的力量。 将作院有了方向,姬长伯又叫来了许久不见的贾富。 自从贾富把商业触手伸向天下,汉国官商的名头就成了贾富的第一身份。 贾富步入汉宫时,脚步比往日更显沉稳。 他身着锦缎常服,虽不似朝服庄重,却更显其商海沉浮历练出的从容气度。殿内暖墙循环着温水带来的融融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臣贾富,拜见君上。”贾富恭敬行礼。 姬长伯放下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贾卿来了,不必多礼。坐。尝尝新进贡的申地茶,别有一番风味。” “谢君上。”贾富依言坐下,双手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轻嗅其香,浅尝一口,赞道:“清香醇厚,确是好茶。申地归附不久,便能产出如此佳品,可见我汉国教化润物无声。” 姬长伯颔首:“是啊,疆域拓展,物产流通,皆是国力之基。贾卿,你执掌官商,通达四方,近来各地情势如何?尤其是这商贸往来,可有什么新气象?” 贾富放下茶盏,神色认真起来:“回君上,托君上洪福,商路日益通畅。水泥官道虽未全线贯通,但已通路段,车马往来效率倍增。盐铁纸张酒水等物,行销荆襄、中原,甚至远及齐、晋边邑。民间商贸亦随之活跃,尤其苍溪、上庸等地,工坊林立,货殖繁盛。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官营工坊虽规模宏大,品类精良,然毕竟力有未逮。民间资本雄厚者,或观望,或只能从事些零散营生。有些大匠、豪商,试图仿效官坊,兴办水力工坊,然技术、资金常感不足,难成气候。臣观之,民间这股活力,若能善加引导,或可成为国力的又一重要补充。” 姬长伯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如今官商经营,资金周转可还顺畅?未来若要将这商路进一步拓展,是不是缺口甚大?” 贾富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君上话中有话。他谨慎答道:“君上明鉴。目前官商资金主要依赖国库拨付及自身利润积累,维持现有规模尚可,但若行远略,大举开拓,确有力不从心之感。且全由官府承担,风险亦过于集中。” 姬长伯看着贾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商人出身的重臣,果然嗅觉灵敏。“贾卿,你可知这天下财富,藏于民间者几何?” 贾富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什么,试探着回答:“臣愚见,如江海之深,不可估量。只是散落各处,难以汇聚。” “不错。”姬长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隐约可见的繁华街市,“官营体系,如人之脊梁,支撑大局,不可或缺。然民间活力,如血肉经脉,能使躯体更为强健灵活。如今我汉国大势初成,正需汇聚天下财力,共图大业。”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贾富:“贾卿,你经营官商多年,深知其中利弊。若有一种方法,既能吸纳民间散碎银钱,汇聚成海,用于兴办大事,又不失官府掌控,更能让利于民,共享发展之红利,你以为如何?” 贾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联系到君上之前对将作院的指示,对民间工坊的关注,再到此刻对资金的考量,一个模糊而大胆的构想逐渐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臣……似乎有些明白君上的深意了。莫非君上是想……效仿古之合股,但规模更大,规制更严,使官民资本得以融合?” 姬长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贾卿果然一点就透。不错,朕所思者,正是‘股份制’。” “股份制?”贾富细细品味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正是。”姬长伯踱步回来,详细阐述他的构想,“可将你执掌的汉国官商,如盐铁、酒水、造纸、运输等,按其经营领域,分设若干‘公司’。评估其总资产后,划分为若干等份,即为‘股份’。其中,官府持有一定比例,确保控制权,其余部分,则可向社会公开发售,允许民间商人、乃至稍有资财的平民认购。认购者即为‘股东’,按其持股比例分享公司利润,此谓‘分红’。” 贾富眼中精光闪烁,大脑飞速运转,迅速理解了其中的关键:“妙啊!如此,则瞬间可汇聚巨万资金,用于工坊扩建、技术研发、商路开拓!且将民间利益与官营企业捆绑,一荣俱荣,更能激发民间监督、参与之热情!而官府手握大头,不失主导……” 姬长伯补充道:“不仅如此。对于那些民间涌现出的优质工坊、有潜力的商号,官府亦可评估其价值,参股其中,既给予资金支持,亦能引导其发展方向,使其符合国家战略。同时,可设立专门的‘交易所’,为这些股份提供公开、透明的交易场所,使其流通有序,价格由市场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制度之核心,在于‘律法’。必须制定严密的《公司法》、《交易律》,明确各方权责,保障股东权益,严防欺诈舞弊。此事,需由朝廷牵头,户部、刑部及你的商部共同拟定,锦衣卫亦需监督执行,确保公平公正,杜绝祸患。” 贾富越听越是激动,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汇聚天下财富的浩荡江河,即将在汉国的引领下奔涌向前。他深深一揖:“君上圣明!此策若行,无异于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富民强国之路!不仅能解资金之渴,更能将天下豪商巨贾、乃至升斗小民之利益,与我汉国国运紧密相连!臣……臣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钱、人才、智慧,都将因这‘股份’而涌动起来!” 姬长伯扶起贾富:“此事千头万绪,关乎国本,朕欲交予你主导筹划。你先拿一个章程出来,重点先选择一两家经营良好、利润稳定的官商企业试行,积累经验,再逐步推广。记住,稳字当头,法度先行。” “诺!”贾富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定不负君上所托!” 望着贾富告退的背影,姬长伯目光深远。 股份制,这把资本市场的钥匙,将与将作院里萌芽的蒸汽机一样,成为驱动汉国这架庞大马车,冲向新时代的又一强大车轮。 姬长伯这些超越时代的构想与改革,之所以能如此顺畅地推行,乃至水到渠成,其根源早已埋下。 从他早年于苍溪创建【工、吏、兵、礼、户、刑】六部雏形再到后来增设【学、商】两部,将生产、军事、教育、民生系统化整合开始;到创立【教会】这一深入地方基层的组织,打破贵族对地方的统治;再到确立【房会】制度,将相权分而化之,形成以他为核心的高效决策中枢;乃至大刀阔斧地【改革宗正】,削弱公族特权,将人才选拔导向功绩与能力;最终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推翻各地贵族公卿】,用忠于国君和新体制的官僚与技术精英取代旧有的封建势力——这一系列的制度创新,让汉国在诞生之初就具备了现代化改革的基础! 如今的汉国,不再有能与君权抗衡的世袭贵族集团,不再有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势力足以阻挠中央政令。 从上到下,是一条相对通畅的指挥链,一个以绩效和忠诚为导向的新兴统治阶层,以及一套虽未完全成熟但已深入人心的法治与行政框架。 旧势力的阻挡?在姬长伯十余年的苦心经营和铁腕清算下,早已成为过去式。汉国的土壤,已被彻底翻新,适合播种任何他认为是“未来”的种子。 因此,当“火轮机”的研发指令下达至将作院,当“股份制”的宏伟蓝图向贾富展开时,面临的不是质疑和阻挠,而是一片能够让其生根发芽的沃土,以及一套能够高效执行的官僚机器。 将作院内,最顶尖的匠人、算学家、冶金师被迅速集中,组成核心项目组。 锦衣卫的暗哨无声地加强了将作院周边的戒备,所有进出人员与物料皆记录在案。 来自苍溪、上庸的优质铁料和焦炭被优先供应,针对气缸铸造、活塞密封、连杆传动等关键难题的攻关小组夜以继日地进行着试验、失败、再试验。 姬长伯所描绘的“不倚江河,自生巨力”的前景,如同磁石般吸引着这些技术精英,他们深知,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与此同时,贾富领命后,立刻召集了麾下最精干的账房、律法学者和商业策划者,闭门研讨。 他们参考了历史上有限的合伙经营模式,结合汉国现行的《户律》、《商律》,开始草拟《汉国公司法》与《交易所管理暂行条例》的初稿。 户部尚书、刑部侍郎被秘密召见参与商讨,确保国家财税和法律体系能与新制度对接。 第一个试点被选定为经营状况极佳、利润稳定、且与民生和军工息息相关的“汉国盐业总号”。 评估其资产、划分股份、确定官股比例、拟定招股章程……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数日后,一道由汉侯姬长伯签署、内阁副署的《鼓励民资兴办实业及试行股份令》正式颁布。 诏令明确鼓励民间资本投资工坊、矿业、运输,承诺保护其合法经营与收益,并正式宣布将于近期试点“官民合股”之新制,以汇聚民力,共强国本。 此令一出,首先在汉国控制的苍溪、上庸、江州等核心工商业城市引发了巨大轰动。 嗅觉敏锐的豪商巨贾们从这字里行间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那些早已对官营工坊利润眼热,却又苦于无法涉足的民间大匠和富户,更是激动不已。 酒肆茶楼之中,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股份”究竟是何物,又如何能让自己分享到汉国强盛的红利。 教会系统也迅速行动起来,基层教士们在布道和社区活动中,开始宣扬“投资实业,利国利己”的新观念,将君上的新政与“神佑汉国,普惠子民”的教义相结合,进一步为新政策的推行营造舆论氛围。 短短时间内,一股蓄势待发的资本热潮开始在汉国境内涌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汉国盐业总号”招股细则的公布。 第244章 内阁定调 殿内烛火通明,汉国的权力核心——内阁成员们齐聚一堂。 除了常规的各部主官外,已实质执掌商业改革的商部尚书贾富亦在列。 气氛庄重而略带肃穆,所有人都知道,君上此次召见,关乎汉国国运走向。 姬长伯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日所议,乃立国之基,强国之本。贾卿推行股份之制,初见成效,民间资本如潮涌动。然,无规矩不成方圆,资本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无法度约束、引导,今日之活水,恐成明日之洪患。” 他看向贾富:“贾卿,你先说说盐业总号招股情况及所见所闻。” “诺。”贾富出列,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也有一丝审慎,“回君上,诸位大人。盐业总号官股占六,民股占四,招股章程公布当日,认购之踊跃远超预期。不仅豪商巨贾争相竞购,不少城中殷实之家,乃至乡间富户亦联合出资,委托牙行代为持股。首批民股份额,三日之内便被抢购一空。如今,各地询问其他官商何时跟进、民间工坊能否仿效之声,不绝于耳。”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然,随之而来问题亦现。有奸猾之徒,假借‘合股’之名,行欺诈之实,卷款潜逃者已有数起;民间工坊合伙,因权责不清、账目不明而内讧诉讼者,亦日渐增多。更有甚者,开始私下交易盐业总号的股契,价格起伏不定,易生事端。臣以为,若无严密法度界定产权、规范经营、保障交易,此蓬勃之势,恐生乱象。” 姬长伯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想要引出的议题。他目光转向刑部尚书阎昔和户部尚书方尧:“阎卿、方卿,你二人有何见解?” 刑部尚书阎昔,是从苍溪设立六部时就跟着姬长伯的老人了,以法度严明着称,他沉声道:“君上明鉴。贾大人所言极是。臣近日已接到多起相关讼案。现行《户律》、《刑律》中,关于合伙、借贷、欺诈虽有规定,但于这‘股份’、‘公司’等新事物,确已力有不逮。必须制定专门律法,明确何为‘公司’,其如何设立、如何运作、股东有何权利、承担何种责任。尤其是这‘有限责任’,若界定不清,易生纠纷,亦可能有人借此逃避债务,损害他人。” 户部尚书方尧同样是苍溪旧臣,紧接着说道:“阎尚书所言,亦是户部所忧。股份交易,必然产生利得,如何课税?公司利润分红,如何计税?此皆关乎国库收入。更重要的是,必须明确各类物产、工坊、乃至创新技艺之‘所有权’,即‘物权’。地契、房契、股契、工坊归属,若无清晰律法界定并保护,资方便无安全感,资金亦不敢大胆投入。臣以为,当先行制定《物权之法》,明确公私产权,奠定万法之基,再行《公司法》,规范经营主体。” 兵部尚书卢林虽主要掌管军事,但也敏锐地看到了其中的关联:“君上,诸位大人,从兵部角度看,民间技术革新,尤其是那‘火轮机’若能成功,于军械制造、后勤运输意义重大。清晰的法度能保护那些有巧思的匠人及其成果,促进其积极性的同时,也更利于朝廷掌控关键技艺。此外,资本汇聚,国力增强,亦是强军之保障。” 内阁首辅鲍季平总结道:“综合诸位之言,老臣以为,立法之事,刻不容缓。其核心,在于《物权法》以定分止争,保护产权;《公司法》以规范主体,明确权责;辅以相应的《交易律》、《税法》细则,方能引导这资本活水,灌溉国之良田,而非泛滥成灾。” 姬长伯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的重臣们已经清晰地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善!”姬长伯声音清朗,一锤定音,“诸卿所言,深合吾意。立法之序,便依方卿所言,以《物权法》为先导,确立‘私有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之原则,明确国家(官有)、集体(如村社、行会)及个人之产权界限与保护方式。此乃基石,务必严谨周全。” “其次,速定《汉国公司法》。明确公司之设立须经官府核准登记,界定官股、民股之权利与义务,确立‘有限责任’原则——股东仅以其出资额对公司债务负责。同时,规定公司须有明晰账目,定期公布,接受股东及官府监督。对于关系国计民生及军国安全之行业,如盐、铁、军工、大型矿业等,须明确规定官股必须占据主导地位。” “再次,由户部牵头,制定《交易税则》及《契税条例》,规范股份交易、地房买卖等行为,确保税收,同时抑制投机过度。”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阎昔和方尧:“阎卿、方卿,此三部核心律法之草案,由你二人牵头,联合刑部、户部、商部之精干力量,并征询将作院、教会及民间有识之士之意见,限期两月内拿出初稿,交由内阁及朕审议。” “臣等遵旨!”阎昔、方尧、贾富齐声应道。 “卢卿,”姬长伯又看向兵部尚书,“兵部需密切关注将作院‘火轮机’进展,并着手研究此类新动力应用于军事之可能。同时,参与审议相关律法,确保涉及军工、技术保密之条款无虞。” “诺!”卢林肃然领命。 “此次立法,”姬长伯最后环视众人,语气凝重而充满力量,“非为禁锢,实为引导;非为抑制,实为激发。其目的,是为我汉国即将到来的大变革,铺设一条坚实而广阔的道路。让资本归于创造,让技术得以勃发,让每一个汉国子民的才智与财富,都能在这法度的框架下,汇聚成推动国家前行的洪流!” 话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对未来的宏伟期许。众臣皆沉浸在这番擘画蓝图的振奋之中,内阁会议看似即将在这共识与决心中圆满结束。 然而,就在姬长伯微微颔首,准备宣布散议的刹那,刑部尚书阎昔却猛地向前一步,深深躬身,声音打破了方才略显激昂的气氛,带着一丝沉重与急迫: “君上!臣,还有本奏!”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阎昔身上,方才讨论经济立法时的热烈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姬长伯即将抬起的手顿住了,他看向阎昔,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异常,眉头微蹙:“阎卿,还有何事?讲。” 阎昔深吸一口气,显然他接下来要奏报的事情,其严重性远超方才讨论的商业纠纷:“回君上,此事关乎地方安定。近期,刑部接连收到郫邑、汉中、阆中三地刑厅的紧急奏报!各地教会……发生了严重的暴力犯罪事件。” “哦?”姬长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具体情形如何?” “奏报称,起因多为教会内部纷争,或与地方乡绅、平民发生冲突,酿成命案、重伤等恶性案件。地方有司依法审理判决,然……”阎昔的语气愈发凝重,“判决结果公布后,涉事教会非但不服,反而煽动、聚集大量教众,以‘神灵旨意’、‘教会内部事务’为由,公然抗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聚集的教众,规模动辄数百上千,冲击县衙、府衙,砸毁公堂,抢夺卷宗,甚至围攻、殴打执行公务的官差衙役!据三地初步统计,已有超过五十名官差衙役在不同事件中受伤,其中十余人伤势严重,郫邑县衙大门被焚,阆中府衙的牌匾被当众砸碎……气焰极为嚣张!地方官府慑于其人多势众,且涉及信仰,投鼠忌器,处置起来倍感棘手,局势已有失控之虞!” “哗——”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方才还在讨论如何为资本和技术建立规则的重臣们,脸色都变得无比严肃。商业资本失控的“洪患”尚在未然,而宗教势力引发的现实暴力冲突已然爆发,并且直接挑战的是国家法度的权威,冲击的是统治的根基! 户部尚书方尧失声道:“竟有此事?冲击官府,殴打官差,这……这形同造反!” 兵部尚书卢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虚位上(入殿需解剑,此为习惯动作):“君上!教会势力竟已膨胀至此?公然对抗朝廷法度,此风绝不可长!” 内阁首辅鲍季平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沉声道:“教会本应导人向善,安抚民心,为何会卷入如此多的暴力纷争,甚至发展到对抗官府的地步?其内部管理,乃至其教义阐释,恐怕已出了大问题。” 商部尚书贾富也面露忧色:“此类事件若蔓延开来,地方不靖,商旅不通,刚刚兴起的工商之业必受重挫啊!” 姬长伯的面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之前的满意和振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峻。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让殿内瞬间再次安静:“好,很好。孤与诸卿在此商议如何立规矩、促发展、强国力,那边,却有人视朝廷法度为无物,仗着人多势众,就敢冲击官府,伤孤的官吏!” 他目光如刀,直视阎昔:“阎卿,你刑部对此有何研判?这些事件,是孤立巧合,还是背后有所关联?教会……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被动卷入,还是主动煽动的角色?” 阎昔拱手,语气肯定:“回君上,三地事件发生时间接近,手段相似,皆以‘不服世俗判决,扞卫信仰纯洁’为口号。臣研判,这绝非孤立事件。各地教会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吸纳教众无数,且拥有大量田产、信众捐献,财力雄厚。更关键者,其内部层级严密,只听命于教会高层,某些教区主教、长老之权威,已凌驾于地方乡绅乃至官府之上!此次事件,表面是因具体案件判决不满,实则是对朝廷权威的一次试探和公然挑战!其背后,恐有教会高层纵容甚至指使,意图建立‘法外之地’!” “法外之地……”姬长伯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在汉国的土地上,除了孤钦定的法度,岂容第二种权威?!”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强大的压迫感笼罩整个大殿。 “经济立法之事,按既定方略加速推进,由鲍卿总揽督促,不得延误!”他先是对之前的决议做了确认,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斩钉截铁:“至于教会之事……卢卿!” “臣在!”兵部尚书卢林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即刻起,兵部协调相关郡县驻军,提高戒备。若再有聚众冲击官府、伤害官吏之事,当地守军需立即弹压,首要保护官署、官员安全,对为首分子及暴力抗法者,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绝不姑息!” “诺!臣遵旨!”卢林眼中精光一闪,凛然领命。 “阎卿!” “臣在!” “刑部立刻派出精干御史,分赴郫邑、汉中、阆中三地,会同当地刑厅,彻查所有暴力事件原委,追究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其是何身份,背景!同时,给孤严密监控全国各大教会动向,尤其是其高层人员的言论、行踪,一有异动,立即密报!” “臣遵旨!” 姬长伯的目光最后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治国之道,宽猛相济。孤愿以法度引导资本,激发民力,但也绝不容任何势力,假借任何名目,动摇国本,挑战王权!经济之水要疏,宗教之火……若敢燎原,亦必扑之!” “今日之议,到此为止。诸卿,各司其职,去吧。” 众臣心中凛然,皆知一场不同于商场博弈的风暴即将来临,齐声躬身:“臣等告退!” 殿议散去,众臣躬身退出,那“臣等告退”的余音似乎还缠绕在殿柱之间,与尚未完全消散的肃杀之气混在一起。 姬长伯端坐原地,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指尖在御案上极轻、极缓的叩击,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方才内阁成员们,尤其是鲍季平与黄婴那瞬间交换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如同冰刺,在他心头划过。 “架空中枢?还是……连锦衣卫都被渗透、被蒙蔽了?”这个念头一生,便带着森然的寒意扩散开来。 他需要信息,需要来自一个既能洞悉教会内部,又绝对与他利益一体、且不受朝堂派系影响的渠道。 他没有如常前往暖阁批阅奏章,而是霍然起身。 “去海伦宫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侍在侧的如花、如意,以及贴身侍卫勇冠立刻凛然应诺,簇拥着他离开大殿,穿过重重宫阙,直向内宫深处行去。 海伦的宫殿僻静清幽,与她昔日作为圣女时常驻的、人来人往的教会别院截然不同。 自生下皇子后,她虽仍顶着「圣女」尊衔,却已逐步将主教实权移交,深居简出,将大部分心力放在了抚育孩儿之上。 宫人见君上突然驾临,慌忙欲通传,却被姬长伯摆手制止。 他径直走入内殿,只见窗外日光微醺,海伦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持一卷书册,温柔地看着摇篮中安睡的婴孩。 阳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与不久前朝堂上的剑拔弩张仿佛是两个世界。 听到脚步声,海伦抬起头,见是姬长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婉的笑意,起身欲行礼:“君上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她敏锐地察觉到姬长伯眉宇间凝聚的沉郁,那绝非寻常政务烦扰所能致。 姬长伯上前一步扶住她,目光扫过摇篮中熟睡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凝重。 他在海伦对面的榻上坐下,挥退了左右侍从,连如花、如意和勇冠也默契地守在了殿门外。 “刚结束内阁会议。”姬长伯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议了两件事。一是制定《物权法》、《公司法》等经济律法,引导资本,此事已定下章程,交由阎昔、方尧他们去办。” 海伦静静听着,她知道这必然是夫君所乐见并推动的,但显然,这不是他此刻来此的原因。 姬长伯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峻:“另一件事,阎昔奏报,郫邑、汉中、阆中三地,接连发生教会煽动教众,聚众冲击官府、殴打官差、砸毁衙署的恶性事件!规模不小,气焰嚣张,地方官府几近失控。” 海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已放权,但对教会的了解依然深刻。“冲击官府……这……这实是滔天大罪!教会内部,竟已混乱至此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痛心与难以置信。 “混乱?或许不止是混乱。”姬长伯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海伦,“阎昔研判,背后恐有教会高层纵容甚至指使,意在试探官府,建立法外之地!朕已命兵部戒备,刑部彻查。但,让朕心生警惕的,是鲍季平和黄婴在听闻此事时的反应。”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他们似乎并不十分意外,表情耐人寻味,仿佛……比孤,比刑部,甚至比锦衣卫,更早、更清楚地知道些什么。海伦,你是前任主教,深悉教会内情。告诉孤,教会内部,如今究竟是谁在主事?哪些派系在兴风作浪?鲍、黄二人,与教会中的哪些势力,可能有所牵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也有一丝试探:“孤的锦衣卫,号称耳目遍布天下,此次却对如此大规模的地方动荡,信息滞后,若非阎昔今日奏报,孤竟似被蒙在鼓里。是锦衣卫无能,还是……孤的身边,孤的朝堂之上,已经有了能绕过孤,甚至遮蔽孤耳目的力量?” 海伦的心猛地一沉。她听懂了姬长伯的言外之意——他不仅在担忧教会失控,更在警惕权臣与教会勾结,甚至可能存在的架空君权的阴谋。这比单纯的教会叛乱,更加凶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回忆与思虑的光芒。“君上,”她声音轻柔却清晰,“自我怀孕生子,逐渐放权后,教会内部权力格局确实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相对平衡的元老会,如今以大主教‘莫格利特’为首的传统保守派势力急剧扩张。他主张教会权力应超越世俗,甚至凌驾于王权之上,认为信仰的归信仰,世俗的……最终也应归于信仰的指引。” “莫格利特……”姬长伯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他对此人有些印象,一个总是面带虔诚,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老者。 “是的。”海伦肯定道,“他麾下聚集了一批激进的神职人员,特别是在地方上,许多主教、长老都是他的门生故旧。他们利用教义解释权,不断强化教会权威,吸纳土地财富,与地方豪强勾结,势力盘根错节。您所说的三地事件,其主教很可能都是莫格利特一系的人马。” 海伦沉吟片刻,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君上,教会向来与朝臣不和,内阁诸臣当初与我打交道的时候,也都非常生疏。以我对莫格利特及其党羽的了解,他们极度排外,且自视甚高,认为世俗官员皆是匍匐于尘世的庸碌之辈,与他们‘侍奉神灵’的高洁不可同日而语。让他们放下身段,与朝中重臣深入勾结,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更加肯定:“倒是以鲍首辅和黄尚书两位大人的老成谋国与政治嗅觉,恐怕早就根据各地零星上报的教会与地方官府摩擦的迹象,推断出教会势力膨胀必然会导致激烈冲突,甚至预见到今日之乱局。他们并非知情不报,更可能是基于谨慎,在未有确凿证据和全面评估之前,不愿轻易以揣测之词惊扰君上。毕竟,教会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远比商业纠纷复杂和敏感。” 姬长伯眼神微动,海伦的分析如同清泉,一定程度上涤荡了他心中因猜疑而生的阴霾。他深知鲍季平的持重和黄婴的缜密,这种“预判而不妄言”的风格,确实符合他们的为官之道。 “如此说来,他们今日的‘不意外’,是源于其政治经验和对大势的洞察,而非与教会有所勾连?”姬长伯缓缓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第245章 主教负荆请罪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摇篮中婴孩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伏。海伦的话为姬长伯提供了新的视角,但他眼中的寒意并未完全消散。 “即便鲍、黄二人未与教会勾结,但其知情或预判却未及时警示,本身亦是一种失职,或是一种…观望。”姬长伯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至于莫格利特,其野心已昭然若揭。他选择在孤全力推动商事改革、立法建制之时发难,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绝非偶然。”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他或许认为,孤被经济事务牵绊,无暇他顾,或不敢在此时对根深蒂固的教会势力动刀。” “冲击官府,看似是为了具体案件,实则是想试探孤的底线,挑战王权的权威,为其所谓‘信仰指引世俗’背书。若孤此次退让,或处置不力,教会势力必将更加猖獗,届时,汉国之内,恐出现两个权力中心!” 海伦面露难色,但是很快便调整心绪,走到姬长伯身边,轻声道:“君上所言极是。莫格利特的野心,在于将教会打造成一个超越王权的精神兼世俗王国。他利用的,正是信众对神灵的虔诚,以及对世俗官府某些不公现象的天然不信任。此次事件,他将教会内部纷争或与地方的矛盾,扭曲成‘信仰’与‘世俗法度’的对抗。” “信仰……”姬长伯冷哼一声,“孤尊重信仰,但绝不容忍信仰成为对抗国家、祸乱地方的护身符!海伦,你虽已放权,但‘圣女’之名仍在,在信众中威望犹存。孤需要你利用这份影响力,从内部瓦解莫格利特的图谋。” 海伦颔首,神色一肃,碧眸中闪过坚定:“我明白。莫格利特此举,不仅祸乱国家,亦是在玷污信仰的纯洁。我会立刻以‘圣女’名义,亲自撰写教谕,阐明真正信仰在于内心向善、行为守法,绝不容许任何人以神之名,行悖逆、暴力之实。我会明确指出,冲击官府、对抗王法,乃是重罪,亦是对神灵最大的不敬!此教谕将通过我尚能影响的渠道,尽快传递至各教区,尤其是事发之地和莫格利特势力控制的区域。” “光有教谕恐还不够。”姬长伯沉吟道,“莫格利特把持教会权柄多年,必然有一套扭曲教义的说辞。你需要联络教会内部仍忠于元老会最初立教精神、反对莫格利特激进路线的温和派人士,形成内部制衡。必要时,可借助…你在元老会中残存的影响力,尝试发起对其行为的质询或弹劾。” 海伦点了点头:“我会设法联系几位尚保持清醒的元老。此外,我建议,君上在采取强硬手段的同时,亦可考虑‘釜底抽薪’之策。” “哦?详细说说。” “莫格利特能煽动教众,除了教义蛊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教会掌控了大量的田产和信众捐献,形成了独立的经济基础,并能为部分激进教士和底层教众提供实质利益或庇护。”海伦分析道,“若能在法律层面,比如即将制定的《物权法》或专门立法中,明确界定宗教财产的范围、用途和监管方式,限制教会无限制扩张土地,并将其经济活动纳入官府监管和税收体系,便可极大削弱其兴风作浪的物质基础。同时,官府可加大对地方民生投入,整顿吏治,减少民众因不满而投向教会寻求庇护的动机。” 姬长伯眼中精光一闪:“善!此议甚合孤意。经济手段与法律手段并用,方可治本。此事可与经济立法同步推进,由户部、刑部会同商部细议条款。既要保护合法宗教活动所需,又要坚决遏制其形成国中之国!” 他转身,双手扶住海伦的肩膀,目光深沉:“委屈你了,海伦。本应让你安心抚养孩儿,却又要将你卷入这风雨之中。” 海伦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君上,汉国是我们的家,孩儿的未来系于其上。维护它的安定强盛,我责无旁贷。无论是作为您的妻子,还是曾经的教会圣女,我都不能坐视莫格利特之流将它拖入混乱。” “好!”姬长伯心中一定,“外部有卢林的兵锋,阎昔的刑律,内部有你的教谕和分化。孤倒要看看,这莫格利特,能掀起多大的浪!”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明日,孤便会下旨,严厉申饬三地暴力抗法之行,定性为‘叛乱’,限期涉事人等投案自首。同时,公告全国,重申王权至上、法度尊严之原则,任何势力、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抗官府、触犯国法!违者,严惩不贷!” “至于鲍季平、黄婴…”姬长伯眼神微眯,“孤会另行召见,听听他们对教会之乱的‘真知灼见’。” 夜幕彻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姬长伯与海伦又低声商议了许多细节,包括教谕的具体措辞、可能联络的元老会成员名单、以及如何利用皇子诞生带来的“神佑”光环来强化海伦话语的权威性。 当姬长伯离开海伦宫殿时,心中的迷雾已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晰且冷酷的行动路线。 与教会的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这不仅是权力的争夺,更是意识形态和治国理念的正面冲突。 姬长伯必须赢,为了汉国的未来,也为了他手中不容挑战的权威。 而海伦,则在姬长伯离开后,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神情凝重而坚定地开始撰写那份至关重要的教谕。 这纸文书,将是射向莫格利特及其党羽的第一支利箭,也是挽救教会不至于彻底走向国家对立面的关键一步。 面对曾经的族人,海伦不忍心看到他们彻底沦为汉国的不安定因素! 另一面,返回暖阁后,姬长伯并未立刻休息,宫灯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他沉吟片刻,沉声吩咐内侍:“传鲍季平。” 鲍季平来得很快,官袍整齐,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行礼之后,垂手立于下首。 姬长伯没有赐座,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器物。“鲍卿,三地教会冲击官府之事,你如何看?” 鲍季平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道:“回君上,此事骇人听闻,教会狂悖,竟敢公然对抗王法,必须严惩,以儆效尤。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事态,维护官府威严。” “哦?”姬长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仅仅是因为狂悖?还是背后有人,看准了时机,觉得孤此刻被商事改革牵扯,无力他顾,或…有所顾忌?” 鲍季平背上渗出细汗,他感到君上话语中的寒意并非针对教会,更像是冲着自己而来。“君上明鉴,臣…臣以为,教会或有试探之意,但绝不敢小觑君上之决心。至于时机…或许是巧合…” “巧合?”姬长伯轻轻打断他,手指敲了敲御案,“孤推行新法,建制立法,正值关键之时。莫格利特选在此时发难,鲍卿,你身为重臣,掌管内阁房会八部,对教会动向,事前就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有所预判,却觉得…可以借此观望些什么?” 这话已是极重,鲍季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万死!臣对君上、对汉国忠心耿耿,绝无半点观望之心!教会之事,臣确曾风闻其内部有些许躁动,但实未料到其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未能及时预警,是臣失察,请君上治罪!”他伏下身,不敢抬头。 姬长伯看着他匍匐在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起来吧。”姬长伯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失察之过,容后再说。孤只是提醒你,还有黄婴,汉国的根基是王权与法度,任何试图动摇此根基者,无论是谁,孤都不会容忍。有些心思,早些收起为好。莫要以为,后宫之事,或外界些许风雨,能影响孤的判断,更遑论…国本之择。” “国本之择”四字如锤,重重敲在鲍季平心上。他瞬间明白了君上今日召见的真正用意。教会冲击事件,君上怀疑他们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存了借此事件影响皇子继承权归属的心思,毕竟海伦出身教会,若教会持续与王权对抗,难免会有人拿此做文章,质疑皇长子的地位。 鲍季平冷汗涔涔,再次叩首:“臣明白!臣等绝无此等大逆不道之想!君上春秋鼎盛,皇子殿下乃天命所归,臣等唯有竭诚辅佐,绝无二心!外界任何流言蜚语,皆不足信,亦绝不会动摇臣等对君上、对皇长子的忠忱!” 姬长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明白就好。退下吧,好生办事,将功补过。” “谢君上!臣告退!”鲍季平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暖阁,夜风一吹,才发觉内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稍顷,黄婴奉召而至。与鲍季平的惊惧不同,黄婴显得更为沉稳,但眼神深处同样带着警惕。 姬长伯以几乎相同的方式开始了问询。黄婴的回答更为圆滑,他承认教会势力坐大隐患已久,也分析莫格利特其人的野心,但对于事前是否预判到冲击事件,他同样矢口否认,只言教会内部消息封锁严密,难以探查核心。 当姬长伯再次提及“时机”与“观望”时,黄婴躬身道:“君上,臣等辅佐君上,推行新政,所愿所见乃是汉国富强,王权稳固。任何阻碍此目标者,皆为臣等之敌。教会不法,自有国法惩处。至于其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异常清晰,“臣等深知,君上乾纲独断,心如明镜。后宫之事,皇子之序,皆系于君上一心,绝非外臣乃至外界风波所能动摇。臣等唯有谨守本分,效忠君上与汉国,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这话说得比鲍季平更为直白,几乎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姬长伯深深看了黄婴一眼,此人确实比鲍季平更懂得揣摩上意,也更懂得如何表态。 “你能如此想,最好。”姬长伯语气稍缓,“记住你今日之言。注重你们的本分之事,商事改革、新法制定,才是当前重中之重。教会之事,孤自有处置,你们不必过分担忧,更不要…借此生事。” “臣,谨遵君上教诲!”黄婴郑重行礼。 待黄婴也退下后,暖阁内再次只剩下姬长伯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冰冷。 对鲍、黄二人的警告已经发出。他相信这两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或许之前存了些借此试探、甚至影响继承人选择的心思,但经过今晚,他们应该明白,任何试图利用教会动荡来攻击海伦母子的行为,不仅不会得逞,反而会引火烧身。 姬长伯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任何层面,挑战他的权威,干扰他的布局。 无论是嚣张的莫格利特,还是朝中这些心思各异的臣子。 内部的隐患暂时压下,接下来,便是与教会正面交锋的时刻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案头那叠待批的奏章上,眼神锐利如刀。 江州宫城,圣女海伦的教谕以惊人的速度撰写、誊抄,并通过她尚能掌控的隐秘渠道,迅速传向汉国各地,尤其是教会势力根深蒂固和刚刚发生骚乱的区域。 这封以“圣女”名义发布的教谕,言辞恳切、立场鲜明。 它首先重申了信仰的核心在于内心的纯净与行为的良善,强调真正的神灵绝不会鼓励子民对抗合法的世俗权威、触犯国法。 教谕直指近期冲击官府的行为是“受野心家蛊惑”,是“对信仰的玷污与背叛”,明确宣布此类暴力行径为“重罪”,参与者若不悔改,不仅将受国法严惩,更将失去神灵的庇佑。 海伦以其独特的“圣女”威望,呼吁广大信众明辨是非,勿被煽动性言论所蒙蔽,要做一个“敬神守法”的好信徒。 同时,教谕也隐晦地批评了教会内部某些人偏离立教初心、追逐权力的倾向,呼吁回归信仰的本真。 这封教谕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教会内部和信众间激起了巨大波澜。 许多原本被莫格利特激进言论煽动起来的普通信众开始犹豫、反思;教会内部那些本就对莫格利特路线不满的温和派人士则感到振奋,纷纷暗中串联,响应圣女的号召。 海伦昔日的影响力开始显现,尽管莫格利特控制着教会中枢,但“圣女”在基层信众和部分中下层教士心中的神圣地位,并非他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抹杀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姬长伯的政令也如同出鞘利剑,凌厉无比。 他正式下令,将三地冲击官府事件定性为“叛乱”,措辞严厉,限令所有参与者在规定期限内向当地官府投案自首,可酌情宽大处理,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旨意中重申“王权至上,法度尊严”,明确表示任何个人与组织,包括教会在内,都必须遵守汉国律法,不得有任何特权。 紧接着,在姬长伯的强力推动下,户部、刑部会同商部开始紧锣密鼓地制定针对宗教财产的管理条例,旨在将教会庞大的田产和经济收入纳入国家监管和税收体系。 同时,汉廷宣布加大对三地及类似区域的民生投入,整顿吏治,清查冤狱,以釜底抽薪之策,削弱教会煽动民众的基础。 内外交攻之下,莫格利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圣女教谕动摇了其根基,王权的强硬态度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而经济上的潜在威胁更是直指其命脉。 他原本指望朝中有人能借此机会对海伦及其皇子发难,从而牵制姬长伯,但鲍季平、黄婴在受到严厉警告后,已然偃旗息鼓,甚至开始积极配合朝廷平乱。 地方上,卢林调派的精兵强将已对闹事地区形成威慑,阎昔派出的酷吏更是雷厉风行,抓捕了一批带头闹事的核心分子。 眼看形势急转直下,为了保全教会的实力,也为了避免自身遭到更残酷的清算,莫格利特不得不做出最屈辱的选择。 这一日,江州宫城正门大开,百官列班。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曾经不可一世的教会枢机主教莫格利特,褪去了象征尊贵的教袍,仅着素色单衣,背负荆条,赤着双脚,一步一叩首,从长街尽头缓缓行至宫门之前。 他花白的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背上被粗糙的荆条划出斑斑血痕,与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侃侃而谈的教会巨头判若两人。 他跪伏在冰冷的宫门前石板上,以额触地,声音嘶哑而沉痛:“罪臣莫格利特,驭下无方,管教不严,致使无知教众受煽动而冲击官府,触犯王法天威,酿成大祸!此皆罪臣之过也!罪臣特来向君上请罪,恳请君上念在教会于国有微末之功,万千信众本心虔诚,法外开恩,宽恕罪臣及教会之罪!罪臣愿接受任何惩处,只求君上息怒!” 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屈服。 姬长伯并未立刻现身,而是让莫格利特在宫门外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承受着烈日与百官、民众目光的炙烤。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王权对神权的彻底碾压。 当姬长伯终于出现在宫门城楼之上时,他俯瞰着下方那个卑微的身影,目光冷冽。 “莫格利特,你可知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罪臣……知罪!”莫格利特头垂得更低。 “你所犯之罪,非止失察,实为纵容,乃至暗中煽动,意图不轨!”姬长伯的声音陡然转厉,“然,念你尚有悔过之心,且圣女为你及教会求情,孤便网开一面!” 他当众宣布了对莫格利特和教会的最终处置:莫格利特革除一切教会职务,囚禁于指定修道院,终身忏悔,不得再过问任何教务。 参与冲击官府的骨干分子,按律严惩,首恶处死,从者流放。 教会所占田产,超出规定部分全部收归国有,其商业活动必须依法纳税,接受官府监管。 同时,朝廷将协助教会内部温和派重组元老会,确保教会未来走向符合国家法度……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彻底打掉了莫格利特及其激进派系的嚣张气焰,也将教会这股曾经足以挑战王权的势力,重新关回了笼子里。 莫格利特的负荆请罪,标志着这场王权与教会的激烈较量,以姬长伯的全面胜利而暂告一段落。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思想的争夺、权力的制衡永远不会停止。经此一役,姬长伯强化了中央集权,推动了法制建设,但也埋下了教会内部更深的裂痕。 海伦的回归虽然暂时稳定了局面,但她“圣女”身份与“国母”身份之间的微妙平衡,未来仍可能引发新的风波。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继承人问题,必须要定下,否则国本东方,日后难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多小事都会演变成难以收场的大事! 自己必须要尽快做一个决断了。 宫城深处的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姬长伯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案头堆满了关于商事改革与新法制定的奏章,但他的指尖,却反复摩挲着一份薄薄的、由宗正府呈上的关于皇子序齿与教养的例行奏报。 莫格利特负荆请罪的场面历历在目,那不仅仅是教会的屈服,更是一次尖锐的警示。 权力的觊觎者永远不会消失,他们如同暗夜中的豺狼,时刻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而“国本”未定,就是最大的破绽。 海伦与姒好,姬阳与姬恒。 这四个名字,如同四块沉重的磐石,压在他的心头。 长子姬阳,聪颖仁厚,有海伦的碧眸,承载着部分教会温和派及希望通过联姻稳定内部势力的臣僚的期望。 但其母出身教会的背景,经此一役,在某些人眼中,反而成了一种潜在的风险,担心未来外戚(哪怕是无实权的精神外戚)势力借助教会残余影响力坐大。 次子姬恒,活泼健壮,眉宇间更像姬长伯自己,其母姒好出身汉国传统贵族世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鲍季平、黄婴等重臣虽经警告暂时收敛,但内心恐怕仍更倾向于拥立流淌着纯正汉国贵族血液的姬恒。 “立嫡立长……”姬长伯喃喃自语,这是中原王朝延续千年的古制,是维系秩序、避免争端最直接的法理依据。姬阳占着“长”位,但“嫡”呢?海伦虽贵为夫人,地位尊崇,但其“圣女”背景在汉国传统观念中,终究带着一丝“非我族类”的异色。 而姒好是传统贵女,从法理上看,似乎更符合“嫡”的纯粹性。 他知道,无论选择谁,都意味着对另一股势力的压制,都可能埋下未来动荡的种子。 莫格利特的挑战可以被武力平息,但围绕继承人的纷争,却可能从内部腐蚀这个国家的根基。 他必须做出一个足以稳定数十年,甚至更久的决定。 第246章 政教合一 莫格利特的身影在禁军押解下消失在宫门长街的尽头,那场充满象征意义的“负荆请罪”仪式,以其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迅速传遍江州,并随着驿马和商队扩散至汉国全境。 它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王权的威严,不容挑战。 姬长伯的处置堪称雷霆手段,却又在细节处留下了余地。 他严格将惩罚范围限定在“冲击官府”这一具体罪行上,只追究了直接参与暴乱的骨干和首恶,对于教会庞大的普通信众和中下层教士,并未进行大规模株连或信仰上的清算。 这道清晰而克制的界限,让许多原本惴惴不安的教会成员松了口气,也有效避免了因过度压迫可能引发的反弹。 朝堂之上,经历此役的姬长伯,心中对于教会问题有了新的认识。 他清晰地看到了海伦那份教谕在关键时刻发挥出的、千军万马也难以替代的作用。 那是信仰的力量,是深入人心的影响力。 他意识到,海伦之于教会,并非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圣女”,而是真正能够引导信众思想、稳定教会局面的关键人物。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将教会这样一股庞大的、以信仰凝聚的力量,完全交给来自异域(即使已联姻)的海伦及其族人去影响甚至掌控,对于汉国的长远稳定而言,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这无异于在帝国的肌体内,埋下了一个可能随时被外部势力或内部野心家利用的隐患。 虽然教会对于帮助自己统治中下层民众,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但是却也成了中下层民众的煽动者。 “信仰,必须掌握在王权手中。”御书房内,姬长伯对着心腹重臣,首次明确提出了他的构想,“或者说,王权,必须成为信仰的最终解释者和最高守护者。神权与世俗权,不应分离,更不能对立,而应合一。” 这便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心推动的“政教合一”改革。 其核心,并非要消灭信仰,而是要改造教会,将其彻底纳入国家治理体系,使信仰成为巩固王权、教化万民的工具。 改革的步骤谨慎而有序地展开: 首先,姬长伯以协助教会“拨乱反正”、“回归正信”为名,强势介入教会元老会的重组。 在新的元老会章程中,明确规定了若干关键职位必须由精通汉国律法、深受皇室信任的汉人官员或学者担任,负责教义解释的最终审核和教会财产的监督管理。 同时,大幅提升了海伦作为“圣女”在元老会中的法定地位和权力,赋予她在教义争议、重要人事任免上的建议权和否决权,使她成为连接王权与教会的关键桥梁,但也通过制度设计,确保她的权力来源于皇室的授予与认可。 其次,开始系统性地对教会经典进行“汉化”与“正统化”修订。 由宗正牵头,组织学士与教会内的温和派学者共同组成编修馆,重新诠释教义。 重点强调“忠君爱国”是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敬神”与“忠君”一体两面,将服从世俗法律、履行国民义务提升到信仰的高度。 同时,在教义中大量融入汉文化中的孝道、仁爱、和谐等传统价值观,使这外来宗教逐渐褪去其过于鲜明的异域色彩,变得更易于汉国社会接受,也更符合王朝统治的需要。 再者,将教会体系与地方行政体系进行初步嫁接。 鼓励地方官吏参与甚至主导重要的宗教活动,将官府的政令宣讲与教会的布道活动相结合。 在基层,尝试由德高望重的乡绅、里正兼任教会的基层管理职务,或者反之,让声誉良好的教士协助官府处理民间纠纷,推行教化。 这一系列举措,无疑是在小心翼翼地蚕食教会原有的独立性和外国属性,试图将其改造为一个服务于王权的特殊职能部门。 海伦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意图。她的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她乐见教会摆脱莫格利特那样野心家的控制,回归信仰的纯净,也愿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丈夫稳定局势。 但另一方面,看着自己自幼信仰的宗教被如此深刻地改造、整合,内心深处不免泛起一丝异样之感。 这是一种文化的隔阂与归属感的微妙冲突。 夜深人静时,她曾轻声问姬长伯:“王上,您这样做,是否会让神灵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信仰,而非纯粹地侍奉?” 姬长伯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语气沉稳而坚定:“海伦,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不仅是侍奉虚无缥缈的神灵,更要管理实实在在的万千生民。信仰若不能引导人向善、守法、爱国,反而成为动荡的根源,那便是走上了歧路。朕并非要扼杀信仰,而是要给它一个正确的方向,让它真正成为护佑我汉国江山社稷、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或许才是对神灵最大的虔诚。” 他顿了顿,看向海伦,眼神柔和了些许,“而你,既是汉国的皇后,也是信众的圣女。由你来引领这次变革,再合适不过。这不仅能保全教会,更能让它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根,绵延后世。” 海伦沉默片刻,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她明白,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当前局面下最好的选择。 她肩负着双重的责任与身份,必须在信仰与家国、故土与汉土之间,找到那个艰难的平衡点。 姬长伯的政教合一改革,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一颗种子,它悄然生长,暂时并未激起巨大的波澜,却注定将从根本上改变汉国未来权力与信仰的格局。 政教合一的国策还在推行之时。 几天后,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上,姬长伯看似无意地提起了皇子们的学业。 “阳儿近日读《礼记》,颇有心得,曾与孤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小小年纪,能思及此,殊为不易。”他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鲍季平和黄婴。 鲍、黄二人心中一凛,不敢轻易接话。 姬长伯又道:“恒儿好动,骑射功夫进展神速,颇有孤年少时的风范。只是性情还需磨砺,方知刚柔并济之理。” 众臣屏息,揣摩着君上话语中透露的倾向。 姬长伯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了几分,仿佛只是顺着对子嗣教育的忧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更宏大的局势。 “说起来,东都最近传来消息。”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近日天子染恙,春秋已高。这至尊之位的归属,怕是近在眼前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在场每一位重臣:“天子诸子,性情能力各异,身后谁人主天下,尚未可知。然,无论何人继位,都必将重塑天下格局。我汉国这绳池盟主之位,是更上层楼,还是……岌岌可危,恐怕与此息息相关。” 此言一出,御前会议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鲍季平和黄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因提及皇子而产生的紧张,立刻被更庞大、更迫在眉睫的国事焦虑所覆盖。 他们立刻明白了君上更深一层的用意——在周王室继承问题这个巨大的外部变量面前,国内过早确立储君,或许并非最佳选择。 鲍季平率先出列,沉声道:“君上明鉴。天子之位更迭,确是当前头等大事。我汉国欲保盟主之位,乃至更进一步,需上下齐心,灵活应对。此时……国内更需稳定,朝野一心,方能从容筹划。” 他巧妙地将国内“稳定”与“朝野一心”置于前台,潜台词便是,立储之事或可暂缓,以免在应对周室变局时内部出现分歧或动荡。 黄婴立刻附和:“鲍首辅所言极是。臣闻天子诸子中,王子猛素有贤名,与我国亦有往来;而王子丐则与晋、宋、卫走得颇近。若后者得立,于我汉国大为不利。当务之急,是需派遣得力之人前往洛阳,密切关注,并设法周旋于诸位王子及其支持者之间。” 其他大臣也纷纷进言,讨论的焦点完全集中到了周王室继承可能带来的机遇与风险上,如何派遣使者、联络哪些诸侯、准备何种筹码以应对可能的新君……一时间,立储之事似乎被暂时搁置了。 姬长伯静静听着臣子们的讨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成功地将内部的压力转向了外部,用更迫切的国际危机暂时掩盖了国内继承人的矛盾。 这给了他更多时间观察两个儿子的成长。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到了两位夫人耳中。 又过了数日,姬长伯罕见地同时召见了海伦与姒好。 在御花园的水榭中,他看着在乳母看护下嬉戏的两个儿子,对身旁的两位母亲说道:“汉国未来,系于他们肩上。为母者,当教其明理、知进退、懂担当。兄弟和睦,乃家国之福。” 海伦神色平静,碧眸中是一片深沉的海洋,她轻声道:“君上放心,阳儿天性仁厚,臣妾必教导他敬爱兄弟,以国事为重。”她明白,姬长伯这是在敲打,也是在安抚。她必须表现出绝对的顾全大局。 姒好亦躬身道:“恒儿虽年幼顽皮,臣妾定严加管教,使其尊崇兄长,恪守臣弟本分。” 姬长伯听着两位夫人的回话,脸上露出了些许难以捉摸的浅笑,目光重新投向了在草地上蹒跚追逐的两个稚子。 水榭中一时只闻风吹荷叶的沙沙声与孩童清脆的笑语,气氛看似和谐,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如此甚好。”片刻后,姬长伯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孩子们年纪尚小,学业根基、品性养成才是当务之急。立储乃国本,关乎千秋万代,孤心中有数,待时机成熟,自会有定论。”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海伦和姒好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心中有数”、“时机成熟”,这几个字被她们反复咀嚼。 君上这既是给了她们一颗定心丸,暗示人选已定,免于她们过度猜忌乃至相互倾轧;同时,又将那最终的宣布之日悬而未决,留下了一片引人遐想的空间。这“时机”究竟是什么?是看两位皇子接下来的表现?还是君上另有更深远的布局? 海伦微微垂首,碧眸中的深沉海洋掠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她深知,姬长伯此举意在维持目前的平衡,既利用鲍、黄一派的传统贵族势力,也需要她背后代表的巴蜀异族势力、教会力量的缓和。 她心中明白,此刻不能有任何急躁,必须将“仁厚”与“顾全大局”贯彻到底,甚至要做得更完美。 她轻声道:“臣妾谨记君上教诲,定当时时督促阳儿,不负君上期望。” 姒好亦是心潮暗涌。 姬长伯提到姬恒“颇有孤年少时的风范”,这无疑是对她儿子极大的褒奖,也点燃了她内心更深的渴望。 但君上随后那句“性情还需磨砺”和“刚柔并济”,又像一盆冷水,提醒她不可得意忘形。 她必须让恒儿在保持英武之气的同时,展现出足够的沉稳和对兄长的礼敬。 她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恭顺:“君上明鉴,臣妾必当竭尽所能,引导恒儿修身养性,不负君上厚爱。” 姬长伯点了点头,似乎对她们的反应颇为满意。“都退下吧,孩子们也该歇息了。” 两位夫人皆是聪明伶俐之人,心中皆有了些明白,便不再多言,依言告退,一左一右,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水榭。 姬长伯独立水榭,目送两位夫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们一左一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步履端庄从容,却自始至终未曾交谈一言。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路上平行延伸,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轨迹。 这无声的疏离,让姬长伯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他清晰地记得,在阳儿与恒儿出生前,海伦与姒好是何等亲密。 那时,海伦初入汉宫,言语不通,习俗各异,是姒好主动亲近,教她汉话,领她熟悉宫规,甚至在察觉自己对海伦的疏远时,姒好还曾温言劝谏:“君上,海伦夫人远离故土,心内孤寂,君上当多予关怀才是。” 言犹在耳,当时姒好眼中那份真诚的关切,不似作伪。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从海伦诞下长子姬阳,还是从姒好生下同样聪慧健壮的姬恒?是从朝臣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分别靠拢,还是从自己偶尔流露出的、对两个儿子不同特质的赞赏开始? 或许,就是从“母亲”这个身份牢牢烙印在她们身上那一刻起。 她们不再仅仅是他的夫人,更是皇子们的母亲。那份曾经纯粹的情谊,终究被裹挟进了国本、权位与家族未来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渐行渐远。 姬长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微不可闻,消散在晚风里。 他并非不懂这其中的必然。天家无私事,公子们的身上,系着太多人的身家性命和前程抱负。 鲍季平、黄婴背后的传统士族,与海伦所联结的巴蜀势力、正在被整合的教会力量,已然形成了朝堂上新的平衡与角力。两位母亲,便是这角力在宫闱之中的缩影。 他利用这种平衡,却也时常怀念那份曾经的和谐。 只是,身为汉国之主,他比谁都清楚,怀念无用。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平衡的木桥上稳步前行,小心维系,既要让两位皇子在竞争中磨砺成长,又要确保这竞争不至于失控,演变成祸起萧墙的悲剧。 “兄弟和睦,乃家国之福。”他刚才对她们说的话,何尝不是对自己最大的警示与期盼。 夜幕悄然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水榭映照得一片朦胧。 姬长伯转身,不再看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宫道。他将那缕感慨压在心底,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锐利。 前路漫长,无论是国内的政教合一,还是洛邑即将掀起的风云,都需要他凝聚全部心神去应对。而家事,终究已是国事的一部分了。 他迈步离开水榭,沉稳的脚步声响彻在寂静的御花园中。身后的荷塘,水波不兴,唯有月光洒下,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