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两三事》 第1章 倒霉和灾难 时值六月,烈日高悬。 天武鬼林外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趴在一块空地上,不住的伸手打量眼前的绿苗,为了这一点东西,他已经花费三年时间了。 忽然,眼前的绿苗一个猛蹿,竟是往上长了一米,然后…断成了八截。张天衡被吓的直接蹦起来,望着眼前的绿苗,呆了一会儿,失望道:“又失败了。”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鬼林外围距京城三百里,天黑之前,他必须回到京城。张天衡慢悠悠的走出林子,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为了整这个种子,这三年他可没少被罚,结果到现在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就想折腾些种子,怎的就这么难?”张天衡不禁大吼一声,这次回去免不了跪祠堂。 “不想了。”张天衡喃喃道,走到一处空地,遍地的黄土显得格外荒凉。张天衡伸手摸索着东西,猛地往上一拉,一处地道露出,张天衡钻入其中。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己某些行为真是莫名其妙,但大多数人都如此,他也就没在意,虽然被打的很惨。 元界是不缺食物的,所有的食物都是天地所赐,例如天武西部,每日凌晨会从地中冒出食物,不变的铁律。 京城西门口,一个高大的…乞丐正跟着大部队向城内移动,门口几个侍卫一眼看到这个乞丐,纷纷围了上去。张天衡见状不妙,知道被发现了,顾不得其他,放低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一看便是老手。 几个侍卫很快被甩开,张天衡松了口气,躲在京城一个巷子里,期盼像往常一样,能自己回去,这样还能罚的轻些。只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不对,有几个侍卫面生得很,绝对不是家里的侍卫,张天衡直接开跑,心中不断思索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招惹了谁。很快,灵光一闪,今天是他爹回来的日子!“我说怎么感觉忘了什么!”张天衡有点崩溃,怎的就忘了这茬? 不过,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在这之前,他已经有三天没出门了,这件事几乎不能随他的意,根本停不下来,忍耐三天已是极限,原因是什么,他心里也知道个大概,这些怕是要到仪式过后才能停下来。 很快,这些侍卫便将他抓住,绑回张府。张天衡深知,如果拖的久了,他怕是要完。 张府演武场。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拿着长鞭,坐在椅子上。等到张天衡被绑到他面前,良久,睁开眼。张桓开口道:“挺能跑。”“…”“没什么要解释的么?””“无能,自己身体都管不住,有什么好解释的。”张桓怒道:“你还有脸说出口!跪下!”张天衡挺直腰杆,跪在原地,张桓起身抽打张天衡。 张桓常年在外,对自家儿子的行为早有耳闻。一些不太好的暂且不提,真假还尚且未定,八成可能是假的;只是,连自己的身体都克制不住,还能说的这么硬气,当然要打。打了许久,张天衡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这让张桓有点满意,好歹接得下自己的恶果,连惨叫都没有,不错。 等到打的张天衡血肉模糊,张桓依旧没打算放过他。“在这跪着,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起来。”言罢,张桓起身离去,整个演武场只剩下三个人,张天衡和两个府中侍卫。 张天衡等到他们走后,栽倒在地。还好,伤的不重,只是有点疼,皮外伤罢了,毕竟不是第一次被打,只是有点累。躺在地上,张天衡看了一会儿太阳,忽然感到一阵冷意,暗道不妙,果然,困意袭来,他直接昏了过去。 张天衡睁眼望向四周,身上的伤已经不见,他身披血红色盔甲,手持斩马刀,站在演武场上。抬头望向天空,黑云笼罩,一股压迫感袭来。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又来了。自他五岁起,就经常被拉入梦中,这三年格外频繁,幸好梦中时间和外面不同,在里面待着对他心理影响也不是特别大,不至于崩溃,不然早就疯了。 这梦里场景会自行切换,最初是一处战场,其中之人不住的厮杀,都是张天衡的模样。在厮杀时还有杂音在他耳旁不断响起,只是他能保持神志清醒已是不容易,自是注意不到那声音在念叨什么。 张天衡有些无奈,在这里练得,对战场几乎没感觉了,杀人都要信手拈来了,毕竟触感是真的。在其中,他能参与,也能置身事外,看情况,反正死不掉就是了。为了保证自己不至于疯掉,他只能在这闭眼练刀,虽然很吵,偶尔会被踹倒给几刀,只是待的久了,自然就免疫了。 这次显然不是能置身事外的,最多挨几刀,张天衡眼睛一闭,开始被打…额,练刀。 … 一个黑衣老人站在演武场旁边一棵树上,看完全过程,见张天衡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咂嘴道:“这玩意儿,下手真狠,幸好是亲生的,不然,还不得被抽死?”老人忽然想到自家儿子小时候的“功绩”,又看看张天衡的惨样,只觉得下手轻了。“算了,先去下注。这么久没回京城,没想到多出这么些有趣的东西。”言罢,黑衣老者消失在原地。 … 一刻钟后,张天衡幽幽醒来,跟梦里被砍比起来,这简直是毛毛雨。事实上,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样子看起来依旧很惨。张天衡正准备去找张桓,一旁侍卫见状,走到他身前,说道:“二少爷,家主吩咐了,如果您想好了,就直接去焕祗园,不用去找他。” 张天衡不禁有些惊讶,怎的就要去焕祗园了?猛地一拍额头,再过几天就要觉醒机关术了,又给忘了。 张天衡离开演武场,前往焕祗园。 … 京城内,大约半数为木制房,半数为茅草屋,少数府宅,随处可见的乞丐躺在地上,无家可归。京城外的土地允许造房,但只有少数茅草屋;而京城内的乞丐,大多是因为京城内无居所导致,历来如此。 一条不知名的街道,几个乞丐躺在地上。“唉,你们说,我们啥时候能到那半边去?”“想想就行了,下辈子还差不多。”“终归是有可能的。”“你看张家那二少爷,人家就有个好的出身,你比得上么?老老实实待着,不比外面打仗要好?”“你是对张家二少爷有意见?”“谁没…不对!我没…”一个乞丐自觉说错话,急忙更改,同他聊天那人连连鼓掌,不知从哪钻出几个官兵,直接将他抓走,“官爷,咱们之前说好那事…”“嗯?”乞丐顿时无言,官兵很快把说坏话那人带走,街道中又恢复寂静,从头到尾没有其他人感到意外,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第2章 机关术 焕祗园,四面墙壁呈纯黑色,与整座张府的富丽堂皇相比,显得格外低调,门上的虎形纹理每隔一刻钟就会从眼中发出淡淡白光,令其显得好似活过来一般。 门内墙壁上是一些奇特的条纹,偌大的空间只有一个蒲团居中摆放,密不透风的环境,在关上门后显得格外漆黑,但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张天衡坐在蒲团上,四周的条纹渐渐明亮起来,一幅幅画面配着文字开始如放电影一般在张天衡脑中浮现。 机关术,主要具现方式有四种,一为个体实力暴涨,并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例如飞天遁地之类的;第二种是铭文,以特殊的文字或纹路使机关术具现化,常用于制作神兵利器,但工艺复杂,在机关术漫长的发展过程,因个体实力的突出表现使兵器的作用微乎其微,因此被淘汰,但有意思的是,任何机关术都能用特有的铭文展现;第三种是机关阵,楚国少年将军项庄以精通机关阵闻名于世,百战百胜,常用于两军交战;第四种为兵势,项庄的弟弟项梁精通此道,以此成名。机关术必须有自己的名字才能使用。 机关术发动需要元,而元就是人修炼得来的,会在机关术觉醒后在人体内固有位置存积,如丹田,眼睛,心脏等,值得一提的是,元在人们接触到机关术并被其烙下烙印之后开始自行沉积,这由每个人的天赋决定,如果修炼的时间长,那自是要强上不少。 机关术觉醒方式有很多种,传统的就是国师举行觉醒仪式,由各个家族的机关术大成者与国师合力,将本家的机关术以赋予的方式进行激发,刺激他们的身体觉醒;部分世家会选择使用传承下来的祭祀台觉醒。 机关术觉醒非一日之功,但每五年只能觉醒一次,觉醒时间在十五岁最佳,一次觉醒的,只要活得久,不会差到哪去;两次及以上,成就一般不会太高。在十五岁之前觉醒机关术容易受到机关术的诅咒,且越靠前诅咒程度越深,至于诅咒是什么,常见的便是早夭,不乏有觉醒是死亡的,至于是否有其他的下场,就只有每朝国师知道。 以张家所在的天武国为例,共有六大世家以及皇室在内的七种机关术,至于隐藏在暗处的,便不知道了。 张家的机关术有两种具象化,一种是重生,名为逆,另一种是冲击波,名为崩。 重生主用于战场,实现真正的零死亡率,但有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只有历代家主知道,张家的铁血军团因此出名。 冲击破,传闻中有一代张家家主凭此轰平了一座山,为一座山脉开了一条平坦大道,这很让人质疑传言的真实性,按照元界的标准,只有高两千米往上的才算是山,而山脉虽是没那么夸张,山高略低于标准,但山脉长度也在一千公里以上。 忽然,张天衡感觉身体里涌现一股力量,便有几分了然,这便是机关术的影响,但当那股力量达到顶峰时,张天衡又感受到另一种力量与之相互争斗,好在比较温和,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很快,先前的那股力量与和其斗争的那个同时消失,墙壁上纹路散发的光芒渐渐暗去,黑暗再次袭来。 “这到底是…”张天衡皱了皱眉头,那股力量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他梦里经常出现的感觉,在梦里才会拥有的力量,这感觉伴随了他十年,不可能有错,但他无数次想要运用机关术都以失败告终,想到这他顿时有点慌。 “难不成是要刺激一下才能出现?不对,这些年没少挨抽也没激发出来,难不成是要机关术的刺激?”张天衡感觉茅塞顿开,五岁的时候他在古籍上看到了关于机关术的事,那天起他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个子比同龄人要高出很多,只是平常喜欢穿宽大的衣袍还弯腰驼背才看不出来,虽然猜测自己已经觉醒了,但并没有机关术的能力,曾问过家中长辈,回答却是绝不可能是机关术,那噩梦可能是家中机关术的影响,自己身体对机关术的承受能力太低所导致的,他就没多想。 现在看来,应是那人判断错了,“上哪儿刺激呢?”张天衡正思索着,想着上哪在刺激一次,毕竟这焕祗园每天对一个人只会激发一次。张天衡正想着猛地一抬头,望向布满纹路的墙壁,“这个应该不行吧…”张天衡起身去摸了摸墙壁摇了摇头,转身似要回蒲团上去,“不行!”“咣!”一声巨响在室内回响,原来是张天衡一咬牙向墙壁冲了过去,顿时与墙壁发生一场亲密接触,立即被弹回了地面。 “这里不是没光么?怎么这么多星星…”张天衡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幸好没人,不然可就没脸混了…嘶,不对,本来就没脸混了。”张天衡揉了揉眉心,顿时感到几分安心,“算了,过两天找机会问国师去,不过现在留在这没什么用了,那就…”张天衡四处张望,想到这里大概没人会进来了,慢悠悠的转到墙角,按下一块纹路,立即出现一个洞,二话不说钻了进去,作为出府专业户,张天衡这些年可没少在自家挖地洞,早些年曾被关到一处不知名的屋子里,那次是他爷爷亲自下的命令,在里面闲着无聊便四处摸索,到没想到真被他摸到了机关所在,由于只有他‘有能力’进入那屋子,所以倒也安全。 张天衡坐在屋里,想起五岁那年,无意间在张家存放皇室古籍的地方翻到了一本书…好吧,是那阵子偷偷抄录,翻到的最后一本刚好碰上。他是挺怕那是机关术,但又有些期待,毕竟这种藏在书中的机关术很特殊,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肯定是最特别的。 … 张府内,一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正房大院内,大喊道:“张桓!走了!”“喊啥喊,多大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张桓一脸无奈的走了过来,“杨烈,这不还早么,这么着急干嘛,要投胎啊。”“去你的,咱哥几个有几年没聚过了,先走,反正那群小子还没回来,先去喝几杯。”“知道了,杨家主。”“去你的!”“…”两人拌着嘴登上马车离开了。 “先去玉家找玉岩?”杨烈问道,“用不着,直接去沁春园就行。”张桓说道,“你咋知道?”“抽那臭小子的时候,某人趴在树梢上,当老子瞎。”杨烈眼角一抽,说道:“你俩真是,在南边时,你就看他整天抽娃,还偷偷设赌局,这会儿到家,倒是换成他了。”“得,这会儿也成笑话了。”“……” 沁春园,京城最大的赌坊。“来来来,下注了!张家二少爷这会能跪几天…”“,别废话!我压两个时辰!”“去你的!张二少爷铁骨铮铮,那必然是一天起步!”“这可是要觉醒机关术了,怎么可能要一天?我压一天半!”“…”世家当中翩翩君子不少,纨绔子弟当然也有,但都不会去做从商之类受人轻视的事情,机关术在手就绝不会缺钱,少粮。张家二少爷因此‘名震京城’,几乎隔个三两天就上演的这出戏,是京城官场民间的饭后笑谈,多被拿来当反例教育晚辈。 “我压一个时辰。”一身形佝偻的黑衣老者说道,众人一看,嘘声一片,显然,这位老者是常客,“出结果后把钱运到老地方。”“好勒。”伙计看着他在各个时间段都压上了点,眼角抽搐的说道,不过与平常值得意外的是除了在一个时辰上压的三千两银票,其余都是十两,显然他是将全部身家压上了。这黑衣老者三年前开始在这里混,赌品极差,曾有一高官家的仆人找他麻烦,但最后没了消息,众人便对这老人多了几分敬畏,但不妨碍鄙视他。 黑衣老者看伙计记录好后,满意的离开了,这往往是在下注后的第三天才会有结果,出了门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里,那老者竟是变换成一中年男子的模样,手持羽扇,显得风度翩翩,颇具文人骚客的风范。“又赚张桓那老东西几两银子,真爽!”玉岩美滋滋的离开了,这位玉家家主显然…很闲。实际上,他只比张桓提前一天到京城。 张桓二人到了焕祗园,下马车,刚好看到一位黑衣老者走进一个巷子里,张桓脸色一黑,走了过去,杨烈紧随其后,他不在的话,这俩人可能要打起来。 玉岩刚从小巷走出,迎面走来两个人,张桓和杨烈。 玉岩面不改色,说道:“老张,老杨,还挺巧。”张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刚在张府怎么不直接从大门进?爬树是玉家主特殊癖好么?”“哈哈,”玉岩直接扯开话题:“现在是打算去皇宫么?”“嗯,你要是刚刚不走的话,咱们还真不会这么巧。”杨烈看情况不对,赶忙说:“先上马车,有事待会儿再说。” 到了马车上,张桓与玉岩面对面坐着,两人都看着对方,中间似能蹦出火花,杨烈见状,无奈的说道:“你俩多大人了,幼不幼稚?”玉岩冷哼道:“不比某人当年在我家光屁股遛鸟要强?”“姓玉的!一岁的事你拿到现在说有意思么?”张桓涨红了脸,这玩意儿仗着自己记事早,没少拿着他还没跑的时候的事念叨,“有意思。”玉岩摇头晃脑的说道,“好好好,我哪有你当年出息,宫廷戏子。”玉岩老脸一红,当年在宫中喝酒,醉时胡言乱语,发生了些不大雅观的事,咳,光辉事迹,不值一提。 “你穿女装闯红楼!”“你去赌坊输的只剩裤衩!”“你……”“唉唉唉,打住!”杨烈急忙打断,说道:“该说正事了。”两人冷哼一声,“今年赵家,元家,刘家不会有人回来了,哦,不对,赵家那俩丫头跟那臭小子会回来。”张桓皱了皱眉头,问道:“情况这么严重?”“现在不是情况有多严重的问题,军中其实没多大的事,最要紧的问题,是在京城。”玉岩说道,“这几年朝中官员几乎换了个遍,可谁都保证不了还会发生什么。顺带一提,我家那小子也不回来了。”杨烈说道,“这地方上的问题可就麻烦了。”玉岩揉了揉眉心。 “各地方上的官员也有问题,但不能细查,不然会出大问题。”张桓说道,“真恶心,在这时候折腾这种事。”玉岩感慨道,杨烈说:“他们在这时候动手才正常,机关术觉醒对每个国家来说都是大事,这时候让军中高位探子露出点马脚,再随便透露点消息,让咱们感觉天武被严重渗透,最恶心的是,这事情可大可小,若是能证明他提供的情报是假的,那自是最好,可若是真的,麻烦可就大了。”三人顿时沉默。 “不说这些了,让老赵他们头疼去吧。老张,你家那二小子不是我说,绝对不正常。”玉岩说道,“废话,我当然知道,就他这个身体就不正常,很像机关术觉醒后的状态,但又说不准。”张桓没好气的说道,“若是那小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觉醒,问题可就大了。”杨烈说道,“这倒不用担心,掌律长老临走前同我说了,这孩子没有修炼机关术。”“若是修炼的机关术不同种,是看不出来的。”玉岩提醒道,“修炼时出现的波动不会骗人,更何况那孩子就没接触过机关术,又怎么可能做到瞒着掌律长老呢?”张桓摆手说道。 “不过,这小子三年时间能折腾成这样,不简单。”玉岩说道,“那些事没一件是他做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烈说道,“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从头到尾。”张桓说道,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吧,到皇宫了。”言罢,三人走进了皇宫。 第3章 反制 张天衡进入隔壁的屋子内,这里明显要比隔壁要暗得多,却让他无比安心,只有一张床的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恐怖,看不清身形的少年在这里思绪飘扬。 天武国,世间少有的千年王朝,西面楚,南面沧澜,北有北莽,东部临海。在三十年前北地被皇室赋予大权,世家乱政由此开始,在十年后北地全然被世家掌控,天武从最初十世家一皇室的统治局面直接被三个世家割去近二分之一的土地,皇室被迫南迁,自那之后便断去两界的联系,沧澜频频来犯,西方楚国不得不防,使得王朝外患至极。中部各国被楚国隔开,使天武对中州一无所知。 迁都用了十年,而消除迁都后的影响又用了十年。他三岁开始记事,对那阵子忙乱的印象无比深刻,他出生那年正值迁都后稳固国事的紧要关头,皇室书籍内部保存着机关术的修习的基础篇章,算是机关术的基石,由张家护卫,这一放就是十年,也是那个时候,他接触到了元界的历史,天下的格局,以及机关术的世界,那时的他。常常捧起书籍,一看一整天。 张天衡不禁回忆起这些年做噩梦的场景,第一次开始做噩梦的时候,有两个字烙印在自己脑海中:反制。那时在梦里那两个字追着他跑了老半天才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吓得他好几天都没敢看书,往后就是京城的灯红柳绿,与天空压抑的氛围成为鲜明的对比,他不知为何,极讨厌梦中的京城,可总觉得那里才最真实。 梦中,张天衡经常与血、尸体打交道。他似是一个战场厮杀已久的士兵,在京城的上空眼前分不清敌人与友军,挥刀斩去,让自己能够清醒的,是回过神来看到遍地自己的尸体,对面被砍到的人,正是他自己,整个战场是自己杀自己。那个鲜红的世界,给他留下十足的恐惧。幸运的是,不管梦中的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张天衡都能在清醒时对梦里的经历保持冷静,甚至是漠视。 直到三年前他才能在梦中保持不崩溃,当他能稳住心神时,战场上的人便不再是张天衡,那些人逐渐被模糊,到最近一次,战场消失了,只剩下三四具尸体在他身边徘徊。练刀,是他度过梦中艰难的时光的最有效地手段。 “如果真是觉醒了机关术,那我八成是被诅咒,但这也不像啊…这不就说明我没觉醒吗?”张天衡忽然感觉灵光一闪,伸出手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反制?”顿时,张天衡感到一股力量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全身血液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张天衡心念一动,那力量顿时收了回去,他开始沉默了,嗯,有那么一点慌。这些年对那两个字的童年阴影导致他连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从口中说出,他从心底排斥这两个字,这不就说明这些年他在排斥自己的机关术? “不对,如果说我现在才接受机关术,觉醒这些年只有身体的变化,没有使用过机关术,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并没有在十五岁之前完成全部觉醒?那是不是就不会被诅咒了?”想到这张天衡顿时感觉没那么安心几分,毕竟是不想死的。 “这机关术哪来的…没什么印象啊。”张天衡思索着,却是想不起来什么。“罢了,明天问国师去。”这时,他想起来一件事,既然他已经觉醒了机关术,那明天的觉醒仪式对他势必是没什么用了,但拥有一门新的机关术,这件事不可谓不大,是需要报给皇室的。“嗯…”少年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破烂的衣服与血液交织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在密闭、阴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恐怖。 … 皇宫长乐殿,皇上与臣子举行宴会之地,也时常用来接待使臣。这一日,京城三位世家家主与皇上聚于此地。 天武六大家,张元杨赵玉刘,一皇姓为曲。除去刘家坐镇西部,防止楚国入侵,其余五大世家本家常年留驻京城。 坐在龙椅上的曲文翟相貌英俊,无形之中带着上位者的气息。曲文翟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张桓,开口问道:“张桓,天衡怎么样了?”“那孩子刚被我赶进了焕祗园,这两天让他在那里呆着,也让我省省心。”张桓无奈的说道,“你常年据守南部,先后带走老大和老三,只留下天衡在这,这些年你家掌律长老因为你家老二可没少生气。”“皇上啊,当年那孩子一身书生气,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到南部,那才是麻烦。”“倒也是。”曲文翟笑了笑,“老张啊,要我说你就是不利索,谁有异议打一顿,一家人还能翻了天不成?”杨烈大咧咧的说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能耐你来试试!”张桓顿时吹胡子瞪眼的说道,杨烈哈哈一笑,没有答话,在当年内忧外患之际,张家当时却是自家后院着火了,张桓的弟弟张焱与张桓分家了,张焱去了北方,张家内部人心不定,恰逢沧澜发难,便将最为稳重的二子留下与掌律长老稳住张家,带上另外两个孩子去了南部,不曾想回来之后变成这副模样。 “关那孩子两天也好,让他长长记性。”玉岩笑言道,“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沁春园下注!”“唉,饭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别以为你地位高我就不能告你了,天武国法可是很严的。”“行了,你俩别闹了”曲文翟揉了揉眉心,“老赵、老元回不来了,军中查到几名探子,涉及到的人很多,弄不好这次觉醒仪式都要耽搁。”“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杨烈懒散的说道,“真要那么容易还好,我这边的到的消息要比想象中严重得多,查到的都是老兵,虽然只是在南部的军队出了乱子,但这极有可能是一个信号,皇宫、世家里都有可能。”玉岩严肃的说道,“这个时间暴露,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可能是冲着机关术来的。”张桓皱着眉头说道,“一定是机关术么?”几人顿时有些沉默,“我有一计,你们要不要听听?”听到此话,众人将目光投向了说此话的杨烈,“听我说啊,就这样…” “照你这么做,皇上暴露的风险很大。”玉岩皱眉道,张桓说道:“让他们来不及传递信息就行了,毕竟天武皇帝不会机关术,已经深入人心数百年了。”“这些年中州的消息被楚国截断,向南绕路,沧澜又是个问题;可这样也能保证,天武的消息没有对外传,更不会轻易传到中州,这些探子虽然像是咱们那两个邻居的,但这是有人故意诱导,真实情况极有可能是中洲的,不妨试试,如果是旁边的,那他们会看准时机出兵,毕竟老张你们都在,边境攻破就很难了;如果不是,那就要掂量掂量如今中州的实力,提前做出措施,而且,想从咱们几个手上截取情报,怕是不容易。”曲翟眯眼道。 第4章 聪明人 次日,五大家在外的年满十五岁的少年,在今日全部回京。 在距离京城十公里外,一支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位于队伍中部的马车前卫,有两位身着灰色长袍的俊朗少年骑马前行。“大哥,快到京城了。”张辉兴奋的说道,远远望见城墙,不禁驱马前行,想要尽快入京。“三弟,慢点。”张敬之无奈的说道,看着眼前的京城,也有几分激动,自家弟弟已离京五年,虽然他五年前回来一次,但待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可是已到及冠之年的他显然要比弟弟更加稳重。“敬之,去跟着你弟弟,有些年头没回来了,别让他走丢了。”张敬之身旁的马车内传出一道声音,“知道了,娘。”张敬之立刻驱马向张辉追去,马车内一位相貌寻常、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端坐其中。“这俩孩子。”夜芙嘴角微微上扬,却很快又面带愁容,感觉到两个儿子渐渐行远,便对外说:“加快行进速度。”“是。” … 在两人快马加鞭下很快到了京门口,张辉东张西望了一会,并未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不禁问道:“大哥,二哥为什么没来接我们?”“来的时候爹给我传音说二弟他这几年整日研究行商和种植,气的爹直接把他关了起来。”张敬之揉了揉眉心,这几年关于张天衡的传闻可不少,传到自家爹耳中时已是情况不妙,这小子明知道爹在,却还敢这么放肆,不抽他抽谁? “不就是二哥那一点小爱好么,谁还没点小癖好了,至于么?”张辉嘟囔道,“这小子可不是小癖好,三天两头就去倒腾这些玩意,掌律长老、爷爷、咱爹轮番上阵,这两年可没少折腾。”“不就是不务正业那么一点么,大不了以后我养他。”“这丢的可是咱们张家的脸面,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人,看清那人面容后赶紧下马,“ci…”“唉,停!免了,回来了就好,先走再说。”曲文翟打断两人行礼,看着这俩孩子,百感交加,走的时候还是小孩子模样,回来就少去了当年的稚气。 几人就在京城街道内走着,曲文翟是老农装扮,灰头土脸的。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张府,待他们三人进入后,另有几人进入张府,断断续续用了一个时辰,张桓带着自家夫人一同进门。 待到曲文翟几人换了衣服,来到了正房。“看这架势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机关术了。”张桓说道,“爹,这是…”一旁的张敬之问道,“你赵叔叔之前查到的探子不对劲。”“现在明确他们的目标就好办了。”曲文翟淡然的说道,如果是想刺杀,在迎接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没安排侍卫跟随,几个家主四散而行,他以身为饵,除非幕后之人知道曲氏机关术,而知道这个的,整个皇室都只有他一人,所以绝不可能是冲他来的。 “老张,这一家团聚的时候还不把你家二儿子放出来?”玉岩笑着说道,张桓瞥了他一眼,派人去将那个还没关多少时间的逆子放出来,算算时间,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焕祗园内,张天衡又回到里面,因为自身机关术的觉醒,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此时他正在仔细观察附着于墙壁上的纹路。“类似铭文。”张天衡喃喃道,早年因家中没人管,他没少研究机关术,只是从未涉及自身机关术修炼,介于大多数只能在纸面上的猜测过于天马行空,这几年便将重心放在了政治,军事,从商,以及农耕。 “进入这里,身体似是与周围的铭文相呼应,这里的铭文当中蕴藏着机关术的力量,蒲团是这里脉络的终点,也是开始,由外向内,在向外,和书上的终是有些偏差。”张天衡感慨道,早些年,他第一次行商时,照书上的生搬硬套,处处碰壁,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也不禁为儿时稚气的行为感到脸红,他曾观看历代皇帝执政之时所颁布的政策,总觉得不合适,十五岁的时候还写了一本《言政》,在他去寻常街坊观察,在衙门旁看申冤之后才知道自己写的是多么烂,还是太年轻,人心考验下是不会有什么完美的政策。 当初在路边摊买下的一本书让他视为珍宝,名为《中庸》,摊主名为歪莱克,倒是不常见的名字,他从中读出的劝人合乎礼仪行适当之事的道理感觉很合适自己。政策手段不去结合实际情况难以走远;军事手段不是书读几本兵书就可以领导军队去打仗,成为常胜将军。想要有所成就,在他这个年纪里需要多看,多练。但因为分给商,农的时间过多,许多人便认为他不务正业,他总不能去昭告世界,兵书他都看了,政治上的事他不方便去管,更何况也确实没那实力。 觉醒机关术需要资质,这种资质在出生时便显现出来,例如张敬之的念力,出生时因控制不当差点砸了产房,例如张辉的控火能力,相较之前没来得及控制,这位是抱出产房后烧了张府,直接迫使张府重建。相较于前两位,张天衡自己对这能力挺满意的,在元界,但凡是拥有机关术的世家子弟都会在机关术的影响下记忆力超群,他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可以随意选择记忆与遗忘,不会出现后续有印象的问题,也不会出现记错东西的情况。 也因为这个,家中长辈总以为他脑子只会记住行商的事宜和农作的要领,张天衡没有解释。其实,他最精通的,还是书法、制造机关和挖地洞。就连梦中练了十几年的刀法也只是凑合。 “每个机关术都有对应的铭文,这种铭文是能保密机关术的存在,机关术只要以铭文的方式存在就不可能被偷学去。”张天衡抚摸着墙壁,心中默念:“反制.”屋内的铭文立即对这外来力量发起进攻,与此同时,张天衡脑中开始出现一些铭文,他顿时有些欣喜,喃喃道:“果然,机关术的铭文只能被铭文激发。”不一会铭文停止增加了,不是他的机关术只有这些铭文,而是他还没达到那种程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暂时就这样了。”张天衡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便准备去隔壁。 忽然,门被打开了。幸得张天衡还没打开机关离开,不然可就要遭老罪了。“二少爷,家主让您修整一下,到正房去。”开门的侍卫说道,“嗯,知道了。”张天衡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差点被抓包的样子,起身前往自己的卧室。 第5章 兄弟 “一会儿天衡来老张你就别说那事,让敬之他们聊,你这样又打又罚禁闭的,有用的话那孩子不早就认怂不干了?哪还会去干这些。说不定让敬之劝劝也就不干了。”曲文翟笑言道,“真的行得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敬之,小辉,过来。”曲文翟示意张敬之和张辉凑过来,“一会儿你俩就这么说…”两人表情变换多次,待到曲文翟讲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能行么?”曲文翟给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照着办就行,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门口走来一个白衣少年,长相略显平庸,衣袖甚是宽大,心口处绣有虎纹。张天衡的衣服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自从他三年前第一次被罚时,由于他经常弯腰走路,时不时还稍稍曲着腿走,加上府内并不安稳,就自己负责买衣服,都是与自身身高不符合的,他将几身相同颜色的衣服拆开缝在相应的另外几身衣服上,披头散发遮住眼,以此多次逃脱出府,被发现后就变成了这样,虽然并没什么用。 “进门时张天衡就看到自家老弟与大哥坐在屋里,面露喜色,仍是先对长辈依次行礼,站到了张桓身后。不一会儿的功夫,张桓说道:“行了,你们兄弟先出去,我们与皇上还有要事相谈。”“是。”兄弟三人便离开了。 “二哥,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张辉挠挠脸,开口问道,“还行,你呢?”张天衡答道,“在边关耍呢,每天看着他们练兵,听着老兵们说战场的凶险老有意思了!要不是咱爹拦着我不让上战场,我非要去战场上厮杀一番让他们看看。”“大哥,这是?”张天衡听张辉说着,待其说完,却转头向张敬之询问。“三弟没接触过那些东西,平日里只是与伤残的老兄弟们待在一起,就连我也是最近才跟着爹去军营里走走。”张敬之笑道,张天衡点点头,难怪,这小子还是这般…天真。“二哥,你别不信!我现在可厉害了!不然咱俩比划比划!”张辉听着自家兄弟的对话,顿时明白了,急忙说道,“算了,比划个什么劲,有阵子没回来了,去走走,哥带你去玩。”张天衡笑着说道,以他多年被打的经验,自家弟弟不大可能打得过他。 “切。”张辉翻了翻白眼,““天衡,你知道咱们小时候为什么跟咱爹不像么?”张敬之笑着扯开话题,“不知道,不过那时候还挺好玩的。”张天衡耸耸肩,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天一个样,三岁那年照镜子,差点给自己吓死,一天时间自己的脸就变了个样子,若不是确认镜中那双眼睛不会出错,那就要以为遇到鬼了,自从他十五岁之后相貌就稳定成了现在这模样,就是不知道以前家里的仆从、自家爹娘是怎么没认错的。 “这是机关术的作用。”张辉抢着说道,“这是咱家那时候防止自家出了奸细把咱们抱走,娘特地给咱们施加的。”“嗯,包括现在,你的样子都不是现在的样子。”张敬之接话道,“你俩就是了?”张天衡问道,“嗯,前几年我觉醒过机关术后就跟娘学了这手,跟咱老弟试验了几次,如今也是小有所成。”张敬之得意的说道,“哇!哥你还有脸提!刚学的时候你练的是什么?那几次我被爹娘还有你笑话了好几天!”张辉气恼的说道,张敬之刚学的时候他并不想配合他去练,但受不住哥哥的威压,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让张敬之去试了几次,好家伙,这一试,不是把他变成女的,就是变得贼好笑,要不是知道他是初学者,非要和他打一架不可。 “那几次不是意外么,你看我帮天衡来变回来。”张敬之眨眨眼,张辉心领神会,张天衡则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等二人有动作,转头就跑,张敬之与张辉见状,嘿嘿一笑,“二哥(二弟),别跑!”两人立马追去,三人一路打闹出了张府。 鸳鸯桥,京城中才子才女时常来此举办茶会,世家子女幽会多聚于此,两年前是这样,如今却是人迹罕至,沿桥人家已是十室九空。张天衡在跑了半个时辰后‘不小心’绊倒摔在了鸳鸯桥上,被身后赶来的二人一把按住,两人压在张天衡身上,气喘吁吁的说道:“你咋这么能跑?累死了。”一路上张天衡飞檐走壁,鸳鸯桥距离张府甚远,即便是骑马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来到,被他半个时辰跑完了。 “起开!你俩还按上瘾了不是?”张天衡无奈的说道,原本想着看这俩人跑这么久让一下,谁知道这俩货上来就直接泰山压顶,“嘿嘿。”两人赶忙起身,望向四周,“这是鸳鸯桥?这咋没什么人了?还变成这副样子?以前可不是这样。”张敬之皱着眉头说道,眼前的鸳鸯湖两岸已经没了人迹,周边的房子明显历经大火虽救助及时,却未曾真正修缮。“前两年这出了点儿事,自那之后京中流言四起,久而久之就没人来这了。”张天衡起身说道,“出事?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张天衡神色平静的回答道,张敬之看着他,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张二少爷不知道可就没人知道了,毕竟不知道的人怎么会买下当年的鸳鸯桥?这坊间传闻,张二少爷就是造成鸳鸯桥如今现状的始作俑者。”一身着红袍的少年带着几名仆从缓步向张天衡他们走来,雌雄难辨的面庞加上…娇小的身材,让这位公子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可爱,忽略那张嘴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散布谣言?”张辉眯了眯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张天衡对兄弟二人低声说道:“新兴世家的嫡长子,这两年风头正盛,拓跋家,拓跋冲。”“这么嚣张的么?”张敬之低声说道,“不用管,让我来。”张天衡说道,“张二少…”拓跋冲面带微笑话未说完就被张天衡抓住肩膀,扔到了鸳鸯湖里,以往对这个人他是视而不见的,可今天自家弟弟在这,就由不得他来放肆了,这才合理。 两边的人都是一脸懵,张天衡看着拓跋冲的仆从,问道:“还不动?”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急忙向水下跳去,毕竟自家少爷不会游泳。 张天衡拉着两个兄弟离开了这里,在岸边不紧不慢的转悠起来。“天衡啊,这样好吗?”张敬之眼角有些抽搐,张辉还在扭头看着那边救人的场景,看到拓跋冲被捞出来后松了一口气,对着张天衡说道:“二哥,有点莽撞了。”“是么,下次注意。”张天衡回头看向拓跋冲,拓跋冲怒道:“张天衡!能耐你…”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张天衡一只手滑过脖子,无声的说了一句,拓跋冲立刻低下了头,似是恐惧的转过身去,脸上却是浮现了几分笑意,平静的对自家仆从说:“走吧。” “三弟,你还真没说错,就是他散布的谣言,现在京城绝大多数人都信这个。”张天衡望着拓跋冲离去的背影,平静的对兄弟二人说道,“啊?那为什么不解释?”张辉顿时脸色一沉,张敬之捋了捋袖口,“因为他们信了,因为这块地现在是我的了。”张天衡说道,他没说拓跋家造谣他其他的事,不然非得打上家门不可。 他在京城的名声大多是拓跋家的功劳。这些年拓跋家家主拓跋申担任太尉,惯用一套是先造谣,将源头四引,扯一些毫不相关的人,放出消息混淆视线,最后再出其不意。 当年张天衡曾与拓跋申面谈了一场,他可以接受这些谣言,但是,必须让他知道查案全过程,双方就此达成共识,各取所需。 只是后来,牵扯的多了,问题就大了,加上前些年迁都劳民伤财,人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张二少爷有大问题。 “二哥,为什么买这块地?”张辉皱着眉头问道,“这地方不简单,这买卖做的不算亏。”张天衡笑道,“那也不能败坏自己名声啊!”“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时候到了,公道自在人心。”“等什么?正义么?”“都不是小孩儿了,正义这种东西,最不该我们说,也不该在我们身上体现。”“凭什么不行!”张天衡看着自家弟弟,张敬之不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并不认同张天衡。 夕阳西下,天边的余晖照向张家三兄弟,张天衡没来由的说道:“不应是仇恨,只是对于世上不那些公平的事看久了,难免会失望,而这个长久获利的阶级,以不正当的方式剥削成就自己,被厌烦,变成了理所应当。不去处理造成了悲剧,不去重视变成了灾难,却难免有种什么都没做却无故被仇视的感觉。只是那恶意的来源是长久以来为了活着的苦难者难以生存引起的,他们的确没错,可也实在有错,在享受了长久红利后却没有作为,甚至是压迫,等到苦难者觉醒的一刻,在所有黑暗暴露出来之后,好人也成了坏人,不作为者成为和压迫者一样的罪孽深重,灾难也随之到来。”张辉一脸茫然的问道:“哥,你在说啥?”张敬之则是一脸不屑。 第6章 所谓京城 张家三兄弟沿着鸳鸯桥走着,谁都没说话, 张辉忍不住问道:“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张天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回去吧。”张辉不说话,“天衡,为什么要行商?”张敬之问道,“好玩。”“日后就要修习机关术了,你还会去做这些事么?”“爹让你们来劝我的?”“你觉得呢?”“皇上教你的。”张敬之和张辉猛然望向张天衡,“开个玩笑,是不是咱爹说要是我还沉迷此道,就把我赶出家门?”张天衡面带笑容望向张敬之,眼中满是笑意,“你这臭小子!皇上哪会特地说你?图你几个钱啊?”张敬之笑骂道,“你俩常年不在京,自然不知道,这两年我可是没少进宫,说不准就是皇上看我太闲了,想让咱爹给我找些事做。”张敬之一只手勒住张天衡脖子,张辉顺势骑在张天衡身上,“想的到不少,我们可是没打算和你商量,觉醒过后你就得和你那些生意说永别,知道么?”张辉刚要说什么,张天衡却是没等他,“答应你们。”“二哥,我们也是…嗯?哈?”张敬之二人一脸懵,“原本这两天就打算交手了,嗯…要不我先不答应,你俩在劝两句?”“去你的!”三人一路打闹,又回到了张府,在回府的路上,张天衡的外貌换了好几次,最后在张天衡的一番劝说下给换了回去,让他自己去解决。 黄昏已至,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拓跋家。拓跋冲回去后,便直接找拓跋申,在书房见到了他。“爹,鸳鸯桥那边可以下手了。”正在看书的拓跋申听到这个消息,抬眼见到自家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连忙起身,激动的问道:“他说了什么?”拓跋冲答道:“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我扔进了湖里。”拓跋申眼中似有精光闪动,在书房中思索了片刻,说道:“明日你随我一起上张家,先回去吧。”拓跋冲回了一声明白,便离开了,书房中的拓跋申手指不断的敲击桌面,“这个时间有点巧,还真是…” 拓跋冲洗浴前吩咐今天的随从让他们去传播消息,没人注意到一个随从在完成任务后另外去了一个地方。 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这话对这个臭名远扬的张天衡来说无比合适。他将拓跋冲扔入水中的事不过一个时辰便传遍整个京城,张天衡做出这事反而不令人意外,这些年关于张天衡的第一手情报都是由拓跋家散出,就这恩怨,打一顿也就不算什么了,但是事后的影响可不少,比如张家要针对拓跋家之类的传闻四起。 张天衡回府后想要去见见自家娘亲,却被告知娘去了宫里,要与皇后一起待两天,张天衡面露失望,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正房内只剩下曲文翟、张桓、张敬之、张辉四人,在听完张敬之二人说完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劝说成功的事,只是张天衡那番话却没有说。下人赶来汇报张天衡去向,“这臭小子!不像话!还敢去找他娘?是想用老子媳妇压老子么”张桓气的拍案而起,曲文翟神色有几分怪异,见张桓要去揍张天衡,便说道:“先别着急,老张,咱俩再聊会儿,敬之,小辉,你们也坐下吧。” 张桓见状,只得坐下,与曲文翟说道:“对不住了,在这关头还给你整事。”曲文翟漫不经心的摆玩着茶杯,说道:“老张,你知道三年前的鸳鸯湖案吗?”在当时举办茶会的几个民间船只同时沉水,岸边民宿同时起火,幸得没什么伤亡,当时朝野震动,鸳鸯湖聚集的不只有才子才女,更多的是高官,但查了一年,也没查到什么,到最后张天衡竟将鸳鸯湖买下,此案最终竟是没有结果,对外便是张天衡策划,为了鸳鸯湖而做出此事,当然是民间传闻。 “听说过,这小子…”“不关天衡的事。”曲文翟平静的望向张桓,张桓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小子凑巧盖住了皇室丑闻,在将要结案的那天,他把鸳鸯湖买下了,当时负责此事的官员就不了了之了,拓跋家顺势造势,把那事推到了天衡的头上。”“那这孩子…”“有意思的是当时知道查到哪的人只有三个,当然不包括天衡。”张桓顿时有些沉默。 曲文翟顿了顿,说道:“你们也别多想,我这些年没少跟天衡聊,这孩子没心没肺,啥都懒得管,没脑子去想这些,问了也是白问,只是这两件事都太古怪,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张桓心中了然,“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曲文翟起身离去,三人送其离去,直到门口时,曲文翟又说了一句:“别做多余的事。”看到张桓点头后才离去。 张桓对张敬之兄弟二人说:“这几天你们两个就跟天衡好好聊聊,别说多余的事,你们兄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是要好好聚一阵子,免得生疏了。”看到二人点头后便让其离去,自己则转身去找自己的好二子,走到半路却是一个急转回到了书房。 曲文翟在回去的路上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忽然想到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演的,骗过了所有与自己亲近的人,只是为了骗过自己的敌人,这样的人所图绝不会小,可一个出生就站在顶点的人,会从小就有那种心性么?那又是图什么?想到这,曲文翟笑着摇摇头,喃喃道:“这孩子还是少了几分霸道。”望着已经进入宵禁的京城夜景,置于中心的皇宫,在月光照耀下,美丽而又危险。 张府内,张天衡的房间设计的极其简朴,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床,文房四宝,没了。为了提防这位少爷出去惹事显然没少操心,虽然大部分传言难辨真假,可每次都能碰巧出现时,那就不正常了。张天衡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一张宣纸,纸上写着四人,拓跋申,曲文翟,当代国师景炎,国师师弟萧放。望着四人的名字,张天衡怔怔出神,皇上和拓跋申见过,其余两位素未谋面,听说这二人除去必要的觉醒仪式外,只见自己想见的人,从当年景炎单独会见赵家长女赵雯来看,传言不虚。 目前来看,如果不趁着觉醒当天询问,自己就没机会去问这些了,毕竟扬名在外,听说那位国师脾气不太好。虽然这些年传出很多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强抢民女、强买强卖之类的,最后查明都与自己无关,可一旦消息多了,那就由不得人们不多想了,世家子弟,有哪个不长眼的会去主动招惹?即便你没做,可这么多事都指向你,谁能说明查出来的不是你编造的?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前几年家族腾不出手处理这些事,加上他也不在意,以至于后续造成这种情况,连找人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以至于外界传闻再狠,家里也只是拿他从商一类的事责罚他,限制他出府来控制一下,可惜没人拦得住就是了,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事成了不小的问题。 “明天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张天衡微眯着眼,看着拓跋申三个字。鸳鸯湖朝中有意收回,又或者说皇上有意收回,使其再次繁荣起来。原本皇上将要与他谈起这事了,只是如今就要变成礼部尚书拓跋申为民谋利、为朝廷分忧因此献出此湖了。 张天衡躺在床上,没由的想起张焱离开张家的事,兄弟之间,理念不同,难道都会闹到那一步? 张敬之回到房间,想起张天衡的那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在绝对的实力下他们能做什么?机关术的压迫持续了千年,这样的格局又怎会因为一群弱者改变?他啊,还是差了点意思 在这时代里,机关术的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英才辈出,人们对机关术的推崇到达了顶峰,这也同样导致了大部分世家子弟对机关术的绝对自信。而事实也是,若是机关术只掌握在世家手中,这样的统治地位不会改变,人命,当真如草芥。 张辉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哥哥受的委屈,还真是有点…懦弱。 皇宫内,夜芙身边一位气质雍容贵气、眉眼中又带些妩媚的女子,头戴凤簪、黄色烟罗纱用五色金丝线绣着朝阳拜月飞腾的五彩凤凰,下束黄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手挽黄色绣罗纱的正是皇后赵鸯,此时两人正坐于床头,赵鸯让所有人在殿外,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赵鸯笑道:“你好些年没回来了,这趟回来就多陪陪我,这些年在宫里可无聊的很。”夜芙揉了揉眉心,说道:“事儿多着呢,可没法在宫里多待。”赵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紧?”“爹和掌律长老去了南边,那边这时候又查出几个探子,我怀疑,不只是军中,世家,朝堂,皇宫,都有可能。”“皇宫里的确有,世家…皇上也怀疑过,朝堂上这两年也在查,这事可真巧。”“可不是,就赶上机关术觉醒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家那俩孩子这两年怎么样?”夜芙眼神一暗,手上一紧,说道:“没在相公和我这呆多久,大多时候还是在家族那帮老东西手里教导,虽然这一路上他们两个兄友弟恭的,但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像两个关系很好的…陌生人。” 赵鸯说道:“张家的家法确实不近人情,可你看张桓和张焱,他们前些年关系就不错,虽然发生了点矛盾,但终究是问题不大。”“这不一样,他们两个是爹带大的,可这些年他老人家心气坠了,从张桓这辈起虽有变化,但终究是变化不大,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我更担心他们两个见到天衡之后会不会出什么事。”赵鸯拍了拍夜芙的手,说道:“担心这些也没有用,皇上他有些打算要同几位家主商量,想来也跟张家家法有关,以后说不定就变了,先别操这心了,跟我好好说说南部有什么好玩的么?”“除去张家以外其余几家改变家法最少也足足用了五十年,更何况张家这帮老顽固…唉!行行行!不说这个了。”正说着,赵鸯直接把夜芙按在床上闹了起来,两人打闹嬉笑着过了这一晚上,而某位皇帝,在书房愁了一整晚。 第7章 断头路 第二天五点,张天衡便穿好衣服,坐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始年前一百年,元界出现了一位天才,发明了名为手表的东西,并向人们阐述了时间的概念,将一天划分为二十四小时,十二时辰,修订日历,月历,年历,制定新礼法,可惜英年早逝,且死因不详。直到始年初年才开始沿用时间,而他发明的手表,被誉为“时代的划分”,因为手表打破了人们对机关术的刻板印象,开始将其应用于各个行业,那个一百年被誉为“机关术改革”,只可惜他没能见识到那种失传的工艺和被人们直言大逆不道的礼法。世家看时间的方式依靠机关术的提醒,想知道时会在脑中出现时间,而百姓们只能靠太阳判断。 “二少爷,家主喊您过去。”“嗯。”张天衡听到后便起身前往书房,不得不说,自家侍从是可以的,就连这个时候都保留着多年的习惯:不随便开门,以免少爷借机逃跑。 张桓的书房很是朴素,与张天衡的房间比只少了床被与衣柜,多了一个书架,张桓正在低头持笔写字。“爹。”听到声音张桓并未抬头,只是说:“帮我研墨。”张天衡站在一旁研墨,这番景象却是难得的温馨。 没过一会儿,张桓抬起头看着张天衡,问道:“为什么打人?”张天衡错开视线,俨然一副心虚的样子,说道:“看他不爽。”“一会儿拓跋申要来,你就直接跟他这么说么?”“不会。”“一会儿你自己去见他,私人恩怨就不要牵扯到家族了。”张天衡答了一声:“知道了。”神色有些低沉,张桓低下头,说道:“别让人家来了,你自己过去。”“嗯。”张天衡答过之后,便离开了,并没有看到,自家父亲眼中的失望。 张桓坐在书房中,喃喃道:“什么懒得想,什么不想管,是不敢想,不敢管才对。”只是这种失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准备离开书房,去与自家两个孩子准备吃饭。 趁着自家兄弟还没起床,张天衡拿着地契,前往拓跋家,并没有看自家侍从在他背后搞得小动作。 走到拓跋家,张天衡对身边的侍从说:“你们在外面候着。”言罢,自己从拓跋家侧门走入,路上竟没一人阻拦。 走入正房,拓跋申与拓跋冲端坐于此,面前桌上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也是比较豪华了。看到张天衡进入正房,拓跋申吩咐屋内的人下去,房门关上,只剩下三人在屋内。拓跋申笑道:“原本我要亲自上门,没想到你来了,先坐下吃点吧。”张天衡倒没客气,直接坐下吃了起来,拓跋申见状,对着拓跋冲点点头,父子并无任何言语,低头吃饭。等到吃完后,张天衡将地契放在拓跋申面前,静静地看着他,拓跋申笑道:“这倒真不像来认错的样子。”张天衡看着他,说道:“明天就是机关术觉醒的日子了,不想有什么意外,给家族添麻烦。”拓跋申神色一怔,过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不希望明天出事,那你要做充分的准备。”“当然,只是这两天家里人对我有误会,你们为我造的好名声。”“恶名在外,可真实情况,自家人还是清楚的。”“有人不清楚,而且外人误会更多,今天我还要去一次鸳鸯桥。”张天衡起身说道,“我会派人去跟张少爷去做交接工作,只是这交接工作怕是会很麻烦。”“有劳了。”张天衡说罢,转身离去。 等到张天衡走后,拓跋冲问道:“爹,你俩刚刚在说什么?”拓跋申瞥了一眼自家的傻小子,“扔你一次可不够,他可没做赔本买卖。”“啥?”拓跋冲一脸问号,“慢慢品吧。”拓跋申丢下一脸懵圈的拓跋冲,回到自己房间发出一道密信,吩咐手下亲信送出,做完这些后,拓跋申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说道:“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天衡吩咐侍从先回张家,自己去了鸳鸯桥。去的路上,周边的人见到他无一例外,都低下了头,生怕与他对视,嗯,还是那个味儿。 走到鸳鸯桥上,与上次已经大不相同,只是一夜之间,拓跋家便接手了鸳鸯桥全部产业,昨日荒凉宛如梦境一般。趴在桥梁上的张天衡看着眼前的繁华,当然现在还差点意思,相较昨天罢了。拓跋家的人还在忙碌,周边的房子已经修理的差不多了,张天衡知道,这是拓跋家的机关术。 此机关术非彼机关术,只是用一些机关巧件来加快工作效率,张天衡看着工匠身边的工具,想着:那个像人非人的好像叫做机器人?那些尖尖的东西是叫钉子,好像是木质材料,用沙子混着什么玩意,那混合的好像叫石灰?做房子用的话可是容易起火的,哦,不是,拿来放烟花用的。 看到拓跋家的工具,张天衡眯了眯眼睛,这些东西都不寻常,以建筑使用的榫卯结构不同,五十年前曾有人向某个王朝推荐石灰建房,采纳后很快便普及到整个王朝,没想到第二年夏天就因为太阳晒得久了点发生了全国同时起火的大事,推荐的那人疯了,貌似临死前还在喊着不科学,你们肯定没按我说的去做! 最后那人理所应当的被砍了,在他死后约莫十年,又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在大肆宣扬科学的东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只不过最后那人也自杀了,临死前还说这个世界的科学是断头路,所有设想都会被诅咒,只是,他到死都没有将他所宣扬的东西称为科学去广泛传播。据说那人曾研究出一个巨大的烟花,看着挺唬人的,投入到战场时杀伤的人数却是零。这些消息早在五年前就完全断绝了,这世上知道这些东西的人只有可能是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毕竟当年记录这些事的只有三个王朝,皇室世家中都禁行这东西传入,虽记录但也没几个人知道,幸得天武中出了他这么个闲人,在那段风雨飘摇的时间里,记住了那段历史,不然就照当年三大王朝动用机关术下查断绝这段历史的劲头,就彻底没人知道了。 为什么要禁绝那段历史,没人知道,人们只记得有段时间皇上发了疯似的动用机关术去查封一些东西,甚至不知道要查封的是什么。只可惜张天衡不知道另外两个王朝是什么名字,不然等哪天就可以好好的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张天衡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机关术与科学的的碰撞?不对,这是机关术与科学的结合,只是在禁封后的第五年,拓跋家以这种方式将那段历史中的遗产彰显于世,宫中那位知道么?不大可能。他们禁封的是那个名为科学的东西曾经所带来的风暴,身居高位的人是见不到它的美好,来的太快,走的太快,让君主们只看到带来科学的人宣传的理念,便视其为危险。 比如现在实行的斤两计重制与时间制,斤两计重制也是宣扬科学的人带来的,不过发生过一些小插曲,最初设立的千克,克太小,就连一颗小石子都记到了三百千克,后来变换成斤两制,同样的小石子只有零点几两;又比如长度单位,当初也没少闹笑话,到最后决定,这两者在人身上按照开始的算,而丈量山河时,扩大个十倍就行。 机关术的伟大,让大多数人不去在意知识的力量。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书籍完成了从世家贵族私有品到随处可见的过渡,人人能读书,反而流行了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籍,成了人们最容易得到的东西,民间的书有时候比皇室的更珍贵,涵盖了所能涵盖的一切,并保留了下来,有时还能看到某些官场的隐秘案件在书中出现,很神奇。只是,在机关术长达千年的影响下,人们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四年前买的那几本书,民间小说和一些构造的史书,在他看来,远比皇室和世家收藏的那些要好上太多。千年的成果,全在机关术,而机关术的传承在于少数人,绝不会记录在书上。世家和皇室的书籍大多是赞颂功绩的,更贴切的说法,就是洗脑。也因此,他很认可教书先生对他的评价。当然,也可能是他看的次数太多的缘故吧,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惜的是,天武阶级断层,底层阶级的书籍世家和皇室不会更接触,说到底还是机关术的问题。 张天衡这个世家子弟很不名副其实,没参过政,没和其余几家有过交集,自家事管不了,整天无所事事,只是书看的多一点。 曾有一阵春风拂过,引导少年看向广阔的天地,美好而又短暂。在张天衡看来那些人的思想注定难以实现,科学带来的工具确实方便,但缺乏杀伤力,这就导致它无法承载那个思想的重量,然而机关术在个体上的优异表现,也注定无法令那种思想成为时代的主题,王朝制度,是元界的起点,亦是终点。 ‘目前看来知道的人只有我?不好说了。’张天衡想着,嘴角微微上扬,越来越有意思了,说不定会多几位同道中人? 他们厌恶着科学,却深受着科学的影响,这个迅速扩散的东西太快,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科学带来了什么,愿意去了解的只在少数,而去毁灭它们时,也只是因为机关术;他们除去质量的问题,其他大多是按照科学的标准,已经没几个人知道这些方式的由来了,当年的不传之谜,科学覆灭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影响统治,更多的是,在那几年机关术空前繁荣,并有向平民百姓传播的趋势,在统治者意识到这点后,发动机关术消除人们对科学的印象,所幸世家子弟不被影响,但,这也是一种不幸。 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着科学的同化,在未来的某天,科学或许会换种方式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到时候或许会换个名字,本质依旧不会发生变化,可这种可能会在几年,几十年,几千年,或是几万年后出现?没人能有确切的答案,但在曲翟那一代,世家、王侯将科学这两个字彻底绝杀。 第8章 遗憾 在桥上的张天衡站了良久,忽然想到什么,顿时了然,暗道:“难怪爹会这样,以为我是怕事啊。”直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早上自家老爹为什么会那样,感情在这等着他呢,“嘶,不对,难道是我没去找他?”张天衡摩挲着下巴,当下感觉有几分无奈,有些东西是不太好说的,也只能任由他们误会下去了,想到这,张天衡便不在这儿站着了,去岸边走走。 岸边人很多,并不只有拓跋家,还有凑热闹的百姓,只不过看见张天衡后都一窝蜂似的跑了。对此,张天衡早已习以为常,百姓对他的反应是分时间的至于哪天是什么反应,就不好细分了。 已经修缮好一家酒楼,已经可以正常营业了,楼顶处一个身着黑袍的光头男子拿着酒壶正喝着,看到张天衡,顿时眼前一亮,急忙挥手,边挥边说道:“嘿!少年!看这!”张天衡并没有抬头看,光头男子见状,顿时急了,直接从酒楼上跳下来,正好被张天衡接住。“嘿,你好啊,要不要喝一杯?”光头男子眨眨眼,张天衡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说道:“咱们认识吗?““刚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喝什么?”“当然是酒啦!”光头男子直勾勾的看着他,好半晌,自己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这年轻人,力气不小。张天衡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会喝酒。”“练练就会了。”光头男子拉着张天衡便进了酒楼,招呼小二点包间,上最好的酒,又点了几盘最贵的菜,这时张天衡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光头男子皱了皱眉头,大笑道:“别这么小气嘛,说不定我喝醉了,自己就付账了。”“萧放,你的规矩我不懂,直接一点,你想干什么?”光头男子神色不变,面带笑容,问道:“堂堂国师师弟,怎么可能来见你?张天衡,谁给你的自信?”“哦。”言罢,张天衡起身要离开包间,将要踏出房门时,一股力量直接将他拉了回去。 萧放神色平静,问道:“怎么看出来的?”张天衡不动声色,心想:看来拓跋家的信还没到,幸得猜对了。嘴上却是:“京城内不躲着我走的屈指可数,几大世家在外子弟没听说过那个是光头,并且大多数我都见过,与我同辈的虽有没见过的,但从面相看,你并不是,国师大人日理万机,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来的,只有你。”萧放在一旁鼓掌,笑言道:“说得好,传言当中那些事并非你所为,我和师兄都知道,但是,不作为,可不太好,知道世家当中是如何评价你的么?”“懦弱,不知时事;平庸,不务正业;枉得一个好出身。”张天衡平静的说道。 闻言,萧放收起了惫懒的模样,眯眼问道:“你图什么?”“机关术传承方式除去家族记载,还有什么方式?”萧放与张天衡,两人面对相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看了许久,直到店小二将酒菜都上完,萧放说道:“你还是第一个主动向我提问问题的。”“习惯就好。”萧放大笑,“好好好!”紧接着大手一挥包厢内顿时黑了下来,又有七星在天花板处闪烁,张天衡了然,这是防止有人偷听和闯入。 萧放说道:“在路边捡个石头、随便翻本书、都有可能觉醒机关术。”张天衡皱了皱眉头,“怎么?不信?”“没有,”张天衡又问道,“如果提前觉醒了机关术,却没有加以修炼,只是增长了体魄,会被诅咒么?”萧放眼角抽搐,说道:“你搁这玩呢?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的确有很大的可能不会早夭,但不排除十五岁觉醒时会突发身亡,如果是要错过最佳觉醒时机来保证自己活下去当然可以,只是不排除后面觉醒也会有危险,不过觉醒过之后能活下来就不会有问题。”“很大可能,不能肯定,难怪。”张天衡顿时安心几分,看来他运气不错,“你问完了,到我了,回答我,你图什么?”“天下太平。”张天衡平静的说道,萧放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萧放又问:“你的眼中的天下有多大?”“该多大时就多大。”萧放顿时脸色一黑,嘲讽道:“张二少爷好大架子!”张天衡顿时一愣,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便问道:“可以走了吗?”“请便。”萧放冷着脸说道,张天衡起身离去,待他走出门后,萧放闭上了眼,屋内七星转动,天武国师特有机关术:推演,可预见未来,前提是未来那人无法察觉,即便察觉,不能影响也无用。良久萧放睁开了,有些沉默,他什么都没推出来。 此前出现这种情况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项庄,一个是张焱。项庄年纪轻轻机关术的造诣却是公认的楚国第一,加上楚国国师帮忙遮掩,推不出 很正常;张焱机关术造诣同样不低,何况前几年张焱抵制他的推演,加上天武机关术的特殊情况,也可以理解;但张天衡也这样就不对劲了,他推演的不过是十年之内的结果,难不成张天衡还能在十年之内超过他不成?萧放觉得不可能,毕竟刚才他没仔细推,回到国师府发点力就行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萧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想到刚才的对话,以及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不禁脸色一黑,都没了吃菜喝酒的心思。 萧放这些年见了不少世家子弟,第一次看到认出他身份,还这么敷衍他的。 虽然他是比较随和,可也是有脾气的,等他推出他的未来后,非要嘲讽他一顿不可,你未来成就不低,只是比我现在差了点……不行,这不是显得我很没风度?去未来嘲讽他去! 萧放觉得可行,便急忙将酒菜收了起来,毕竟自己还要付钱,出去之后却被告知已经付过了,顿时一愣,想着这小子算是补救吗?那也不行! 由于着急赶路,他直接运用机关术遁入地底只用了二十分钟便从鸳鸯湖赶到了国师府,若是骑一匹好马赶路,怕是要两个时辰。 国师府十分低调,从外边看去不过是寻常百姓家,而屋内是一座圆台,镌刻着晦涩难懂的铭文,墙壁上是星斗图,头顶以黑色圆盖封顶,这间便是圣殿,为觉醒仪式和国师推演所建。 萧放关上门,身着紫色衣袍,上面绣有星云图,衣袖上绣有八字:星斗四转,通晓未来。萧放立于圆台中央,闭上双眼,抖抖衣袖,心念一动,房内顿时星斗四转,圆台上的铭文环绕在他的四周,不多一会儿,消失在原地。 萧放猛地一睁眼,自己坐在一个椅子上,好像在一个竹楼内。抬头望向对面,一男子白发苍苍,手持拐杖,近两米的身高使他不得不仰视着他,身着宽大衣袍,神态温和,他的眼睛与身上的气场使他的容貌显得并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未等他开口说话,那人面带微笑,说道:“国师风采依旧。” 萧放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问道:“你是张天衡?”那人一愣,望着萧放,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明白了,你不是这个时间的国师。”“我还就是这个时间的国师。”萧放回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昂的说道,张天衡笑望着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这一刻他的眼睛中也带着几分喜悦。 一时间,萧放有些拿不准未来是个什么情况,他能来这边难不成是张天衡自愿的?未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刚想问什么,张天衡就说:“很久没见了。”萧放顿时感觉整个人不好了,他怎么可能跟这玩意交情好?图他长高的秘诀? 于是冷着脸说道:“国师我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跟你见面?”张天衡笑容褪去,叹了口气,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国师,回去吧,希望不会再见。”萧放冷笑道:“你说不见就…”话未说完,他感觉眼睛有些痒,用手一摸,原来是屋内下雨了滴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感到很是心痛,近乎喘不过来气,刚要说什么,就被面前之人一只手捂住了脸推了回去,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我从未敷衍过你,也希望你我二人莫要再见。” 回到房间的萧放久久不能回神,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坐下与张天衡把酒言欢的样子。而今天的见面,在未来的某个日子成了他一生的心结,却也因此而释怀。 第9章 危机 张天衡走出包间,下楼结账后便离开了,心里放下了一件大事,只是想起刚才那一幕,不禁摇了摇头,他很确定是机关术的影响,使得他能够一直处于‘静’的状态,所以见到萧放不会感到开心,对于他对自己的看法,不会在意。 这几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很难再受到外界的影响,他的机关术不太一样。 通常机关术对人的影响远不止身体,还有情绪,越强大的人脾气越古怪不是没有道理的,机关术的影响会导致他们走向另一个极端,情绪的极端化,因此也有传闻:疯子不一定是机关术大成者,但大成者一定是疯子。 张天衡的机关术不同点在于,他感觉到了自身情绪的饱和点,机关术的影响到极点了,不会走向极端,变得无情无义,这算好事。但也说明了他的机关术不完整,算不上是好事,也算不得是坏事。 机关术种类五花八门,不乏有半篇成神,全篇废人的机关术。有部分机关术不去补全威力是很大的,可一旦补全,机关术可能就不具备当初的威力,甚至可能毫无用处,虽然不知道反制有什么用,不过感觉总归不会太差就是了。 思绪回转,张天衡回想起萧放的问题,图什么?很简单的问题,天下太平,当然是随口说的。在这个时代没人会拿这几个字当回事,因为战乱从未停止过。本就没有深交的可能,又何必为此苦求。心中的天下有多大?当时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嗯,有点远,现在还是要想好,怎么面对这些年种下的恶果、 萧放的问题向他发出了一个信号,他这些年不管的,懒得管的,会让他付出代价。 在京城中的世家子弟鲜有像他一般沉默不言的,各自在朝堂之上都有活跃,在皇上和长辈眼中,他这些年的表现很明显,懦弱。这种不流露于表面的懦弱让他们更为失望,这种懦弱是对时代的失望,一个眼里没希望的人很难去改变,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不然,张天衡只是对京城感到了危机感,并不是来得不明不白,有一只手来笼罩在京城上空操控这一切,他甚至知道其中一部分人是谁,他们操纵着朝堂走向,使天武受困于当前局势,。这些人不单是在朝堂,就连街巷、世家、皇宫里都有,能渗透至这种程度,绝不是偶然间的,极有可能是迁都时渗透的,渗透的很彻底,当时他尚是年幼,未能及时察觉,而现在,迫于自保,他选择沉默,所有人都知道的沉默。 这不能是无知的沉默,要让每个人都对他产生一种固定的看法,是世家所不齿的一类人,有能力,但不作为。他还需要时间去培养自己的势力,这将会很漫长,在这期间,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必须成为一个变数。 张天衡不由得想到皇上几年前向他说自己一直在找破局之法,皇上不知道怎么缓解天武的窘迫,更不知道天武困境的根本,当时曲翟的眼神告诉他,我在等你说话。 张天衡走到鸳鸯湖边,站在水旁,望向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怔怔出神。 帝王心术,皇上貌似只学会了驭人之术,不会去看透别人的想法,以及敌友的不同之处,也是出于对机关术的依赖了。 张天衡觉得,他的机关术对他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赋予的天赋,他的眼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下每个人的的神态,在不经意间的表现,和他们的眼神,就很容易去看透一个人的想法。 回过神后,张天衡看了看天空,中午了,一早上的时间过去了,张天衡打算去铁匠铺,是时候锻造一把斩马刀了。 张天衡涉猎颇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铁匠二傻子’之称,不单单是嘲讽,因为他的锻造手艺确实不错。很快张天衡来到了他名下的一家铁匠铺,已经关门了。 张天衡将锁掰开,走进里面,顺手从内锁住门。走到烧铁炉旁,将其搬开,一个洞内有一块发出红色光芒的石头,此物名为赤铁,周边是些随地可见的天元石。天元石,每日都会在森林或旷野中诞生,产量极大,可用于铭文雕刻和机关阵构造;赤铁,虽能量产,但相对于前者,是世间少有的天元石,也无法用于铭文雕刻和机关术构造,传闻中是上好的兵器材料,只是少有人试成功过就是了。 张天衡听说过那个传闻,传闻当中要铸造成功,需是懂机关术之人锻造,而懂机关术的人绝不会在外力上去求什么,当然,不乏有例外的。张天衡将其取出,放入烧铁炉中,心中默念:反制。顿时手上有股无形的力量似要喷涌而出,他的手微微一张,烧铁炉顿时炸裂开来,而赤铁变成了红色, 张天衡将其抓在手中集中精神,周围的天元石顿时漂浮起来,而赤铁慢慢变换了形状,变成一柄斩马刀,且刀身上开始出现奇特的铭文。 随着时间的推移,斩马刀形状逐渐固定下来,上面的铭文已然隐去,刀身变成了纯黑色。 “终于完成了。”张天衡长呼一口气,铸刀很费体力,加上使用机关术,他早就透支了,单是初次锻造这把刀,就用了一个时辰。这是在元界极其不合理的,即便是再好的神兵利器也不会锻造超过半个时辰,张天衡知道,是自己身体还不熟练使用机关术的原因。 在梦里,昨天他就能熟练的使用机关术了,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在梦里练刀,现实当中身体也会如梦中一样,“还是以前不接受机关术遗留下来的问题,看来要多加修炼了。”张天衡喃喃道,好在刀锻造的还不错,比起寻常士兵使用的刀枪要好上太多,并且有点重,拿着倒挺顺手。 要知道,修炼机关术时间虽与机关术的成就并不挂钩,但体魄是会随着机关术觉醒后的影响日趋强大,在与机关术成就相适时,才会停止增强。一个普通人穷其一生的修炼也只能举起百斤重的东西,一位初次觉醒机关术的人再弱,拼尽全力,也可以举起百斤重的东西。只是对于元界这个机关术的产物来说,任你体魄再强,机关术成就再高,也只是让元界在原有的基础上发生改变,造不成根本上的破坏,机关术的强大之处,主要体现在对生灵的伤害。 加上张天衡十三年未修炼体魄依然在增长,这就说明他的体魄达到了一个很恐怖的级别。 那把刀能够让一位觉醒十三年的机关术拥有者感到重,就在五百斤,而那些天元石加起来足有千斤重,对于这些近乎没有杂质的上好炼器材料,损失的越多,说明打造的人不行,这就是张天衡锻造兵器的功夫不到家的问题了,幸得用机关术打造出来的武器再差也是神兵利器。 等到锻造完休息过后,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张天衡打算出城走走,将刀背在了背上,用黑布包裹着,好刀需要用血来喂养,城外有一户人家刚刚好。 京城外三十里,是一片荒野,只有一户人家在此地,以仁义出名。 张天衡慢悠悠来到此地,这户人家用的是鬼林的木头建房,由于张天衡经常向那边跑,这房子的材质一看便知。门口两侧分别写四个字:远客自来 日日以待。大白话,显得纯朴善良。张天衡上前敲门,门内开门的是一个小童,笑眯眯的望向张天衡,看起来十分可爱,小童说道:“客人,需要帮忙么?”张天衡蹲下身,轻声说道:“旧闻此地有一户人家乐善好施,特来拜访,你家大人呢?”“在屋内,请进。”张天衡微微一笑,走了进去,小童将门带上,从门缝看小童的笑容竟有些瘆人。 走进房间,多有酒肉摆放,左侧一张大床,右侧房梁上悬挂一些肉,下部有大火烘烤,整个房间内竟是没有窗户。床上坐着一对夫妻愁容满面,见到张天衡进入房内,顿时喜笑颜开,一身黑衣,不看相貌,单看那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子弟。那两人走上前,问道:“客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正说着,小童走入房间,将房门也带上去,一时间,屋内顿时暗淡几分,大火的映照下显得夫妻二人格外和蔼。 “张天衡将斩马刀取下,拿在手中,说道:“此地在三年前救济了一个人,他叫曲耀,只不过在这知道了一些祸事,因此差点丢了性命,两位清楚么?”那夫妻二人笑道:“可是来寻仇的?”“不是,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要吃人为生?”“好吃啊!”张天衡一愣,这些年里第一次感到有些懵逼,他想过很多理由,前两年年景不好,迫不得已;灾民逃难,为求生计…唯独没想过是这个理由,只是这个理由似乎更正常,只是他不能理解,只有他不能理解。“你们,这么直接的么?”张天衡揉了揉眉心问道,那夫妻二人笑容不减,说道:“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这些年吃了不少人,可惜没吃过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看你这样子,应是修习机关术的世家子弟,跟你说,那山珍海味可没人肉好吃,特别是看着那些人临死前恐惧的样子,那真是…”“够了!”张天衡怒道,挥刀斩去,那两人却是躲开,“身手不弱。”张天衡心道,正有动作,然而接下来发生他眼前的事以及带来的后果,让他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机关术不是万能的。 第10章 鸳鸯桥事件 张天衡坐在火堆旁,直勾勾的看着火堆,身后那对夫妻抱在一起,长枪贯穿二人,死了;小童撞在了他的刀上,自杀。 刚刚那男子踏碎脚下鬼林乌木,从地中拿出一柄长枪,张天衡看到这一幕,急忙拉开距离。 鬼林乌木,常生长于鬼林内围。鬼林范围方圆八千公里,内围占三千公里,外围与寻常森林并无差异,而鬼林内围是鬼林得名之地,里面不但是动物,就连树木、花草都会机关术,那里的树木名为乌木,当年张天衡曾从远远的瞥了一眼,树吃虎的场景让他印象深刻。 想要从鬼林部取得一棵乌木,至少要修炼十年的机关术、称得上高手的人才可能砍过后从里面逃出来。用时间堆,又或者本人天赋不错,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战胜,也是直到现在,他才感受到这座房子都是乌木做的! 只见那男子手持长枪,他的妻子抱住了他,两人自杀了,而那小童却趁着他愣神之际冲到了他的刀上,自杀了。 张天衡坐在火堆旁,刀放在旁边,久久不言。 三年前,张天衡收到一封求助信,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曲耀所写。当时张天衡在郊外,距离京城十里。当时收到信时,他刚从家中跑出,京城关门,他打算在外面对付一晚,刚好遇上这位只剩一口气的侍卫,那时他不常进宫,但对这个整日东奔西跑的曲耀很熟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比张天衡少两岁。侍卫手中信上只有三个字:救池我。 在看到情况紧急后,没有想太多,顺着侍卫说的地址便赶了过去,来到了眼下的这户人家。来到的时候,门户大开,这户人家正烤着一个侍卫,等那侍卫忍不住发出惨叫后,夫妻二人与小童一起咬了上去,在那侍卫绝望的眼神中,享受尽了这份美食,连骨头都不剩。 而曲耀,昏睡在墙角,张天衡看尽这一幕,只是那三人吃完后,倒头便睡,张天衡那时好似魔怔一般,轻轻过去,抱起曲耀撒腿就跑。 回到京城时,他对当时的事感觉很…平静,就连曲耀醒来之后,也只是冰冷的说了一句谢谢,便离开了,事后二人都没有提起此事,很快鸳鸯湖那边出事了,在调查后,所有线索指向…曲耀,调查到曲耀的侍卫,正是将信送到张天衡手上那一个,而那个人,早已尸首无存,事后张天衡从自己的推论中得出,是曲耀身边的人下的手,然后他便将鸳鸯湖买下。 再后来,拓跋家运用信息网,将祸事引向了张天衡的头上,自那之后,关于皇室内不了而了的案子,张天衡便去染上了关系,不单是要遮掩丑闻,更多的是,他想知道城中事件因谁而起,这之中,有没有联系。 当他重拾那日之事,来到这里,他的身体在某一刻竟是不受控制,没有问自己心中真正的问题,当小童关上门之后,当年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顿时让他胆战心惊,直到这三人死在他面前,对于那一夜的恐惧猛然爆发,所有不正常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不再是理所应当。 只是这时的张天衡,浑身发软,望着火炉,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一步也挪不动,屋内只剩下滴答声。 良久,张天衡起身,双眼通红,又弯腰将刀捡起,颤抖着将刀上的血迹擦去,背到背上,慢慢的离开了这间屋子,在他离开院子后,竟是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飞奔离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跑。 跑了十分钟,张天衡瘫倒在鬼林外围,他又睡着了。 梦中,不再是京城,而是那间屋子,屋内没有人,只有火焰在这里燃烧。刚才张天衡不断低吟:“反制,反制,反制…”在跑到鬼林外围时,进入了梦境。这里依旧摆放着酒肉,张天衡坐在地面上,无声呼喊:“反制。” 过了很久,张天衡终于静了下来,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很奇怪。那人明明有与他对抗的能力,甚至远胜于他,却选择了自杀;那个护卫不是剩一口气时刚好看到他,而是看到他后才剩一口气;京城内这几年发生的事,导致京城内的官员洗了一遍,除去世家在朝廷的人,他们每次都要牺牲一些自己人来达成目的,而这个目的,与他们的付出不成正比。 比如早年鸳鸯湖事件,死了曲耀的护卫,让曲耀远离了京城,去了西部刘家,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让他避难,更何况一个不干涉朝堂的王爷,留在京城也不会掀起什么浪花,可那侍卫却能接触到皇宫内的秘密。鸳鸯湖事件后竟是没人弹劾此事…不对!鸳鸯湖出事那年,火灾是从内部爆发的,那逃出来的,真的是本人么? 虽然朝堂之上有机关术的皇室与世家就可以独断,但大臣绝不会任由皇室拿他们的命开玩笑,当年皇上虽有补偿,但绝对不会是这种情况! 张天衡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却出奇的轻松,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飞奔赶回家中,回到自己的房间,路上的人只看到了残影过去,竟看不清人。 张天衡到家是翻墙进院的,张家修炼机关术且在本家的总共就四人,张桓在正午时去了国师府,未归;夜芙在皇宫;只剩下张天衡与张敬之,而张敬之道行不够,还发现不了张天衡,因此,无人知晓张天衡回府。张天衡回府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按下床头一处凸起部分,立即在地板上出现一个地道,张天衡钻了进去,地道关闭。 地下灯火通明,十分整洁。地下室是天元石堆建起的空间,距离地面极远,足有两个张天衡房间大小;上方入口以特殊材料构成,路过、敲击都不会出现声响。近一半的空间摆满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手抄本,第一个书架最上方居中处有一本《十八问》,作者张天衡;一旁是一个书桌,一个角落里摆满了用烂的毛笔;椅子背面的墙壁上写着一副对联:山野幼童不自知,敢与圣贤谈天地。 张天衡从书架上取下来了一大摞书,名为《国史》。张天衡曾秘密将天武历朝历代的史书抄录了一份,在曲翟执政之前的史书是由机关术记录,若是这些记录有假,那么天武早就亡国了。 张天衡因之前跑出府,被修改了房间,幸得机关做的够硬,在前一天切换了打开方式,还把进出口堵上了才没被发现,已经有两年没进来了。 张天衡开始看史书,这些已经被他看了十几遍的的东西他不可能记错,只是,他希望自己记错了什么。 翻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翻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最后,张天衡瘫倒在地,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第11章 面圣 张天衡回到张府时已是傍晚,等到他从地道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张天衡坐在床上几分钟,心下做了一个决定,入宫。 张天衡出了张府,这次入宫他只能见到一个人,曲翟。一旦见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必须立刻离开,尤其是宫廷大监,景玉公公,他是唯一一个被张天衡确定的‘眼睛’,今晚皇宫内,皇上会独自在祭坛上待一夜,身边不会有任何人,这是他两年前才得到的消息。 皇宫来了数次,期间侍卫巡防路线,他早已铭记于心,此时的大监在国师府。 祭坛,举行机关术觉醒仪式的地方。曲翟在此端坐许久,忽然感到一股气息靠近,施展机关术覆盖皇宫,看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人,张天衡。 曲翟沉默片刻,手指微微向上,却又放下,等着张天衡来到他面前。 站在曲翟面前,张天衡行礼,说道:“拜见皇上。”“怎么会是你。”曲翟喃喃道,起身向他走去,“曲叔,有事要同你说。”张天衡起身望向曲翟,曲翟顿了顿,转过身,问道:“想说什么?”“今天我在城外见了三个人。”“谁?”“不认识,更不清楚。”“同我说这些做甚?”“三年前的那场火灾没有活下来的人,对么?”“你想说什么?”“五大家里有探子,宫里不安全,明天不会出任何事。”曲翟转身看向他,问道:“谁?”“不知道,他们遮住了我的眼,我只知道景玉是一个,其他的不清楚,但能感觉到身边一直有眼睛在看着我们。” “你进宫是要做什么?”曲翟死死地盯住张天衡的眼睛,“同你商量事。”张天衡也不偏移视线,看着他,“你这小子…”曲翟眯着眼说道,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走正门?”“宫里不只有景玉。”曲翟对着张天衡招招手,说道:“他那一脉的人我都支出去了,你就没打听到这个消息?”张天衡一愣,随即说道:“我是说,不止景玉。”曲翟闻言,身体一僵,一只手抓住张天衡的肩膀从祭坛上消失,来到了寝宫。 曲翟急忙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张天衡看向他,整个人显得十分颓废,说道:“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曲翟顿时明白了,二人坐在了凳子上,曲翟问道:“今天将鸳鸯湖交手后,发生了什么?”“准备去杀三个人。”“当年救曲耀遇到的那三个?”“嗯,他们自杀了,我想起了点事。”曲翟宽慰道:“之前的事听曲耀说过,他们长的可怕些,当时吓到很…不是么?”看到张天衡怪异的眼神,曲翟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们三个当年在我面前,生吃了一个活人,当时曲耀昏倒在一旁。”曲翟沉默片刻,说道:“之前怎的从未听你提起?”“之前没在意,觉得自己就没当回事,直到今天,见到他们之后才起的反应。”张天衡平静的说道。 “你们两个说的,不大一样,同我详细说说。”张天衡将自己的见闻全部诉说,曲翟顿时脸色一变,说道:“他们是冲你来的?”“不知道。”张天衡摇头,“就算是冲我来,他们图什么?”“这些年你可曾与其他人有过交谈?”“真正说上的只有您,就连我爷爷都没说。”“你机关术是怎么来的?”“十年前看书时偶然得的。”“什么时候觉醒的?”“两天前。”“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爹?”“能不说么?” 曲翟看着他,忽然一笑,说道:“纠结这些暂时没用,明天我会帮你过去觉醒这关,不过机关术觉醒这事,你最好别暴露。”“明白。”“回去吧。”张天衡转身离去,曲翟看着他离开,又回到了祭坛上,闭上双眼,开始思索。 天武皇帝会机关术,只有历代六家家主才能知道,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会知道,甚至包括皇帝本家,而对外宣称天武皇帝不会机关术。 曲家机关术异于各国,在立国之初,曲家机关术与六家家族机关术以血缘的方式建立起了联系,世家忠于皇帝,这与他们后人日后修炼的机关术无关,凡是世家子弟都不会有背叛的可能。 结合这些年张天衡的表现,他几乎要怀疑张天衡不是本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张天衡动了杀心。然而,刚刚看到张天衡那张脸,他仍是有了片刻的犹豫,也幸好,刚才拉着他进来时感觉到体内的联系还在,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张天衡机关术觉醒时间很短,在他进入皇宫后,就将自己那点微末的修为展露出来,也幸好展露出来,不然,怕是来不到他面前。 而最近这些事,发生的太突然,太集中,结合今天的情况,他们是冲着…张天衡来的?可图什么?曲翟想过这些隐藏在天武的人,是为了机关术而来,可从未将可能性放到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身上。 若是没有战乱,寻常百姓都能活到三百岁,而他们这些修习机关术的,活个一千年也不是没可能,所以即便是及冠之后,大多数长辈还是喜欢将自家晚辈看做小孩子。但战乱之下,还真没人死不得,所以他们又怎会将注意力放在一个恶名远扬的孩子头上? 就目前查到的,这些人来自中州的一些势力,但这些年中州可不太平,他们怎么有闲心把手伸到天武?这中间可隔着一个楚国,那帮疯子可不是吃素的,还出了两个少年将军,可如果是他们联手…不大现实,毕竟楚国不傻。 “要针对,绝不是针对一个人,他们想图的,是这一辈的年轻人!知道目的,也就好办多了。”曲翟喃喃道,不论是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只不过,天衡这孩子,倒是给了我点惊喜。”曲翟摩挲着下巴,各个家族中都有探子,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确定之后,麻烦有些大了,还有天衡不想暴露机关术的事,也算个机会,曲翟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打算,算了算时间,出门打算去国师府,张天衡的情报还是错了,景玉离开的时间不是一整夜,而曲翟身边不会一夜无人。 刚出门便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老人,看起来憨厚老实,正是大监景玉。见曲翟从殿内走出,景玉上前行礼,道:“拜见皇上。”曲翟并未着急让他起身,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道:“景玉,你跟朕多久了?”景玉答道:“回皇上,已有十年。”“十年,日子不短了。”沉吟片刻,曲翟又问道:“这些年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可有怨言?”“皇上交代的,必有其深意,对奴才而言,意义远大。”“哦?怎么说?”“巡查宫室,令奴才亲力亲为,是皇上为了牢牢的掌握皇宫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以防有奸人混入,图谋不轨,;打扫御膳房,是为了防止有人在皇上的饮食中动手脚;觉醒前夜,令奴才巡视金銮殿,是防止有人在觉醒时…”“行了。”曲翟打断了他,说道:“今夜,你待在祭坛上,遣去所有侍卫,对外宣称是皇上在祭坛待了一夜,明白么?”“是。”景玉回道,曲翟直接孤身一人前往国师府。 景玉在祭坛上待了没多久,便站着睡着了,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曲翟到了国师府后,与国师密谈,无人知晓内容。 在谈话后,曲翟回到了皇宫,走进文渊阁,遣去了侍奉的人,坐于桌前,心中在盘算:目前已知所有探子都是来自中州,他们要渗透天武势必会经过楚国,沧澜;楚国有项庄,项梁,不可能被渗透,更不可能去帮助中州获取他们的情报,能来的只有沧澜。这事情怕是沧澜也不知道,不然不会在觉醒时都没有动作,极有可能沧澜也被渗透了。 从天武无法与中州取得联系不过十余年,只因为楚国项家出了项庄的父亲项文和项庄兄弟二人,在断开联系之前,中州乱作一团,一旦楚国或是天武腾出手,便可派人收取中州。可没想到,在短短十几年时间,中州竟能将人渗透到天武,而且渗透极深,即便是当年天武大乱,也不可能随便被渗透到这种地步,这都说明中州出了大问题,极有可能出现了不得了的人物。 想到这,曲翟不禁攥紧拳头,良久,叹了口气,“元界,要变天了。” ...... 张天衡回到家后,躺到了床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当年的回忆即便只是想起,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机关术能够强行压下,但这份恐惧,只是被短暂的压住,而且,今天,他杀了人。 不同往日在梦中的历练,经过一天机关术的压制,他的力量已经到极限了,此时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这玩意儿,还挺难压的,”张天衡强扯出一抹笑容,睡着了。 仅仅一天的时间,张天衡体内的快要稳定觉醒并成型的机关术消磨的一丝不剩,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练成斩马刀时,机关术不由自主的运转,幸得真正意义上的觉醒机关术时间不长,道行磨损的很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第12章 觉醒仪式 “别过来!”张天衡一声怒吼,从梦中惊醒,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进入由机关术主导的梦境中。 昨晚太累,张天衡没有洗澡直接便睡了。“才凌晨五点。”张天衡喘着粗气,起身去洗澡,床上枕头湿了一大片,张天衡的手不住的颤抖。 张天衡泡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双手,竟是不知是因为那人吃人的场景导致的,还是那个挂在斩马刀上的孩子导致的。 机关术能够控制自身的情感,有大成者会用机关术去抑制机关术带来的副作用,但这样会会消磨道行,所以大多数人还是追求极性。 仅是昨天一天,便让他回到了解放前,这机关术跟没练也就没了区别,当然,身体上的增幅是没什么削减的。 在水里待了很久,他的手才不抖了,张天衡起身,离开了水池,发现自己竟是出奇的精神,一点都没有道行被消磨的样子。 换过衣服已经是六点,张天衡又躺到了床上,鲜血横流的场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然而,他并不打算消除这份记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在他不断的自我宽慰的情况下,竟是感觉好了不少。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只是在这颗种子还未成长起来时,主人便没了养分供给,在这个少年不断消磨道行之后,它竟是从少年的身体中消失了。 七点,张天衡去了正房,自家俩兄弟已经坐在那里,准备吃饭。“爹呢?”张天衡问道,张辉道:“去国师府了,二哥,昨天交手过鸳鸯湖后,你去哪了?”“肝疼,去走走。”张天衡答道,“打铁,出城,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昨天带着几个侍卫就敢自己去拓跋家,张天衡,你是不是缺心眼?”张敬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张天衡想了想,说道:“我有分寸。”“你有分寸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张敬之看向他的眼神带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张天衡没说话,张敬之叹了口气,说道:“吃饭吧。” 三人沉默着将饭吃完后,先后离场,两人走时,都拍了拍张天衡的肩膀。张天衡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这怕是一个月都练不了刀了,心态还要快些调节过来,离开时对前来打扫的仆从中的一个说:“打扫干净,还是别太动脑子的好,多累啊。”那仆从顿时一僵,直接跪了下来,“二少爷,我…”张天衡将他扶起,趴在他耳边说道:“没事,我知道你们知道,都别越界了,不然,谁都不好过。”言罢,便离开了这里,仆从看到张天衡离开后,赶忙打扫完后便离开了,只是那与张天衡说话的仆从独处时,脸上便不再带着恐惧,看了眼张天衡住的房间,微微一笑,眼中带些玩味。 很快,到了出发去觉醒的时间,三人上了马车,去往国师府。 到了地方,人已经到了差不多了,只有张家三兄弟,玉家玉景,赵家赵若英。赵玲。六家,竟是只来了六人,这在天武觉醒史上也是相当稀少的。 六人除去本家的,除去张天衡是第一次见面,其他人都认识,但对张天衡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其中赵若英与张天衡同年出生,张敬之略大,剩余三人同岁,都是十五岁。 “都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低调?”张敬之笑问道,玉景站到张敬之旁边,笑言道:“待不了多久,没必要闹得那么大。”玉景站在这些人中显得有点黑,但气质出众,头戴玉簪,温润尔雅。 一旁的赵家姐妹,姐姐赵若英,身材窈窕,只是脸上一道刀疤加上几处黑疮令其显得几分可怕;一旁的赵玲娇小可爱,一看便是美人胚子。赵若英按住赵玲的脑袋,不让她到处乱跑,说道:“在这多待几天,也不想整的太麻烦。”赵玲看向张天衡,问道:“你就是那个张天衡?拐卖少女的那个?”张天衡微微一笑,低头看向赵玲,说道:“说话这么实在,不怕我把你卖了?”赵玲挥了挥拳拳头,说道:“我很厉害的!”“玲儿!”赵若英皱着眉头喊道,对着张天衡说道:“这丫头野惯了,还望见谅。”“没事,挺可爱的。”张天衡笑道,赵若英眼中带有些许诧异,跟皇后说的有些不同。 “进来吧。”圣殿内传来声音,五人进屋,门自动关上,屋内星斗旋转,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屋内当代国师萧衍端坐其中,在六人面前摆放六个蒲团,这便是觉醒台。“坐。”未等六人开口说话,萧衍便开口说坐,他们不由自主的便坐了下来,口不能言。 萧衍开口道:“机关术,并不是世家、皇室的特权,在千年前有传言:机关术将成为各王朝兴起的倚仗,也会成为各王朝覆灭的原因。”这时,萧衍顿了顿,看着六人的神情,张天衡一脸平静,张辉、赵玲打了个哈欠,虽然很尽力的玉景、赵若英出于礼貌颇有几分学生姿态,显然都是听过的,只有张天衡满脸的平静,一点没有初听者的样子,若不是萧衍知道,还真以为张天衡听过这传说。 这传说没什么意义,只是历代国师在进行机关术觉醒的时候都会说。萧衍继续道:“机关术可能在一本书里,也可能在路边石头上,也有可能睡一觉就会觉醒,但这些几率都是非常低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机关术确实牢牢掌握在世家、皇室手中,这种局势不知能持续多久,希望你们能够在修行中戒骄戒躁。 机关术是极性,修炼至大成者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傻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在前些年横空出世的少年将军项庄却公然否定这番话。”谈到这位少年将军,坐在蒲团上的四人除去张天衡多少都有点激动,“他在前些年公开售出一本书,其内言语大多不切实际,想法过于天马星空,及其误人子弟,但这句话却是难得的真话。 凡大成者,能控制住自己才算,其他以极性提高机关术,皆是歪门邪道。 能变幻出机关术的力量唤为元,元与机关术道行没有丝毫关系,但会在你们被机关术烙印的那天起开始身体自行积累。元散于天地间,体内的元是否深厚,不仅仅与修炼时间有关,更与天赋有关。体内的元会受到你们身体的影响,能留住多少看你们能承受多少,自是越多越好。 在接触机关术后被机关术打下烙印,便可以开始修炼,但这个修炼方式因人而异,多奇葩的都有,有的人吃饭就是修行,有的人呼吸就是修行,最普遍的就是打坐修行。之所以不让你们过早接触机关术,是怕你们被潜意识中的烙印影响,在不自觉中提前修习机关术。 元在机关术觉醒后会凝聚在人体固有位置,这个位置便被称为天穴,拥有天穴后,你们机关术就算是觉醒了成功了。 机关术境界划分有四境,潭,玉,辉,天;四境之下又分九品,至于进入哪种境界是什么感觉,等你们破境时就知道了,一般意义上的高手,是在七品以上。记住,境界,并不是决定个体实力强大的绝对标准,只是传统意义上的,但不要过于纠结,不是人人都是项庄。但能在世家中为将的强者,绝对在辉之境。而境界并非全是修炼得来的,有的人起点就在辉之境,而有的人毕生只在潭之境,在玉之境之下的,若无家族长辈指点,机关术不能多用,甚至是不能用,这时使用机关术,就连本人都难以察觉,一着不慎,极有可能力竭而亡,这也是机关术长久掌握在皇室,世家手中的最根本的原因之一。但是,机关术中有很多特殊情况,天武机关术,能大致分辨出修行者和普通人。 这些消息只有历代国师、家族中极其优秀的子弟、家主和他们的继承人会知道,你们身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即便是在世家中,习得机关术的也只是少数,现在,开始觉醒。”言罢,除去张天衡之外的几人身上发出白光,萧衍叹了口气,说道:“张天衡,出去吧。”张天衡并没有说什么,起身离去。 赵若英在他离开后瞥了一眼门口,心中有几分疑惑,没来得及多想,萧衍开口道:“日后他会离开京城,去什么地方就要看他的运气了。”几人心中一凛,这些年他们虽未在京城,但并不代表回不来,萧衍这番话,在张家相当于直接放逐张天衡。 残酷,但能保证张家当代绝对的实力,在很多年前,天武皇室以及所有世家都会这样,只是为了保证当权者绝对的实力,将机关术掌控在手中,并神化自身,以震慑万民。 这,只是觉醒仪式的开胃前菜,这个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第13章 细节与制度 张天衡出来后并未久留,直接离开了国师府,张敬之看到张天衡出来后,并没有说什么,看着张天衡离开后,将目光放到了屋子上。 张天衡出来后,往鸳鸯桥走去,走的很慢,路上百姓也不躲着他。走到一面镜子旁看了看,自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外貌、体型相较以前,相差太大。 以前他看起来很瘦弱,举止无常,鲜有人注意他的身材;而现在,近两米的身高,体型健硕,衣服显得有点小,遮不住手腕、脚腕;在弯腰走路时感觉很怪,外表不是很帅,在他观察自身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骤然无神,而后又归于平静。站在百姓中间,显得格格不入,跟自家兄弟站在一起时,也差不了多少,他真的挺不合群的。 世家中的孩子十岁的时候,就学着写奏折,交给长辈或者皇上,有时皇上会翻来看看,偶尔给些指导,而张天衡却一本未寄过。这样,难免会引起一些非议,只是暂时听不到罢了,日后京城的人多了,声音自然就大了。 至于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如何,张天衡并不在乎,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很有可能不会与世家的人有交集。非必要情况下,他不会将自己觉醒机关术的消息透露出去,这个,将是他最大的倚仗。 纵观天武千年史,张天衡从未见过像现在这般的局势。近三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近乎是杂乱无章的,只是在不断的暴露探子的痕迹,然后被除去,似是有人有意为之,只是再告诉天武,你们身边我先安插谁,谁就是探子。 这种无聊的行为,每次出现都会付出巨大代价,毕竟培养一个探子且让它在另一个国家身居高位并不容易,但也正是这种无聊的行为,让张天衡感到恐惧,他们这么做,说明有这样的底气,更何况在各大世家中都有,想安插进朝堂还真不算难。 张天衡不禁回忆起当年他第一次被掌律长老罚时,有一个执刑者的目光让他终生难忘,不是冷漠,没有杀气,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让他毛骨悚然。在他伤好之后,想着去看看那人时,却被告知,他因为实刑手段过重,被逐出张家,死了。 世家家法中确有此条,但掌律长老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还是在他被行刑过之后才动的手,当时感觉只是为了管教,没什么,在那之后的某天再次回想起这件事时,却让张天衡感到害怕:他是不是因为与我对视那一眼死的? 想到这种事,张天衡感到有几分可笑,可怀疑的种子种下,它便会肆无忌惮的生长。自那之后,张天衡便开始留意自家侍卫、仆从、甚至是掌律长老的表现,那种近乎固定化的表现,一次又一次的在他面前出演,并没什么问题。 最终还是让他找到了破绽:眼睛。在世家中,没点本事很难留下,这些仆从无论是见风使舵也好,偷奸耍滑也罢,在他们不经意间自然的变化,是压胜的重点,而这些变化流露的不自然的,便是受到了机关术的影响,然而,这只是最低级的。他对机关术真的有些敏感,有些人眼神时不时的变化,正是机关术的影响,他能感受到细微的元在流动,却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探子,因为在世家待久了也会有这种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人有问题。 世家中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对仆从施展机关术控制他们的行为,而能做到这些的绝不会是小势力。 张天衡想过与长辈们说此事,让他压住这个想法的,是第一次施刑过后,那个消失的执行者。懂得机关术,成就不低,精准且时机正好,难道没可能是世家中那些长辈么?他们就一定没问题么?又或者说,他们,就一定是他们本人么? 张天衡走访各家,其余几个家族这些年都在外,在京城中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尽管如此,当他走访过后,还是感到惊悚,有太多了。 在当年迁都刚刚完毕时,京城并不安稳,张天衡便学着隐藏自己,防止出门后被看出是世家子弟,乞丐身上的衣服也备了不少;再后来,他看书看多了,家中仆人常常看破他的伪装,眼神与气质都太明显,他便学着去改变这些,在他十五岁那年,被取消觉醒仪式的当天,他在梦中的战场上,看到了各种人不同的气质与眼神,终归是自己的脸,竟是学了个大概,多少能隐藏一下;现在,从出国师府的那一刻起,不谈外表,他可以演什么,就是什么。 日后戴着面具去和他人交流将是常事。不论之前他们三个兄弟再怎么兄友弟恭,今天之后都会变得像陌生人一样,他们可以顺其自然,而张天衡需要演。 世家中,亲情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张家但不乏有异类,只可惜,不是张家;更可惜的是,在天武,只有张家不是。张天衡感觉自己是不一样的,在当年看到的几本关于科学的历史中,那些观念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又或者说,他看的太早,再过几年,说不准张天衡自己都觉得那些书败坏风俗。 在张家,觉醒不了机关术只有两种下场,离开张家和逐出国境,这些年里虽有所改变不至于逐出国境,但也没法在京城待下去了,厚着脸皮待着,也会遭尽白眼。 这会儿,张天衡倒挺好奇,曲叔怎么帮他解释觉醒的事,张家的那帮老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不对…”张天衡忽然想到,在之前与曲翟的谈话中,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表达对天武现状的不满,可想要改变,绝不是现在这种制度能满足的。只是,从曲翟这两年谈话和手段,不难看出,他们两个很难聊得来,曲翟的思想很前卫,很适合天武后面的发展,但与他的理念不符。 只是,若要改变,那就要动国法,而当年开国皇帝立誓,祖规不可改。如今要改,就必须先动五大世家,只有让老一辈的人认可,才能执行下去,在这近两百年的时间里,包括皇室在内的曲杨赵玉四家先后在本家做出制度的改变,只剩下了张家。日后,会有大事发生。 张天衡顺道去买了几身衣服,回了趟张家把斩马刀背在背上,换过衣服后又调整一下习惯,现在的模样,再怎么遮掩也没用,等他机关术能改变外貌的时候再换就是了。张天衡走到鸳鸯桥上时,已经正午了,这里现在比三年前还要繁华,没由的想起国师的话,机关术的诱惑,张天衡想起自己这些年梦中那血腥的场景…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若是细细的去想,还真是有那么点…诱人修炼的意思。 第14章 改变 鸳鸯湖,岸边酒楼包厢内,有几人坐于此中,决定了张家长达二十年的家法改革,以及天武未来二十年的政治改革。 张桓,曲翟,杨烈,玉岩皆在屋内,张桓感受到国师府内自家孩子进入,大致探查一下,叹了口气。曲翟开口说道:“老张,小焱还是不跟你联系么?”“嗯”张桓皱了皱眉头答道,“这么些年不见,他就不想回来看看?”“皇上,您有话直说成么?”“今天没君臣之分,咱们好好聊聊。”曲翟笑道,杨烈接话道:“就是,简单聊聊天,那么紧张做什么?”“天衡那孩子怎么样了?”玉岩问道,“觉醒不了。”张桓说道,“这么肯定?”玉岩问道, “他体内的元过于深厚,体内没有机关术所在的固有丹田所在,身上的元在体内四散,但底子出奇的好,这几乎是修炼十年以上的机关术的人才能有的程度,也正因此,很难使机关术在体内成型。”“机关术觉醒后才看元的积累,在这之前反倒是祸事了。”“就算是觉醒了,当是国师府的星斗图坏了,他会闲着没事不修炼?虽是除非修行者主动暴露,不然就察觉不到修行者,可单纯是抑制机关术不修炼,连续十年以上,他能有这样的定力?十年前他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如何能抵御住机关术的诱惑?现在的情况,咱们都知道,他就只能止步于基本功,觉醒不了机关术。” 曲翟闻言,顿时一惊,他是看不了这些孩子的结果的,但没想到这小子有这种基础。当时让他离开的还是太草率了,早知道就多问点了,没想到他接触的这么早,。“那以后打算怎么办?”玉岩问道,“家法…”“家法是不是该改一下了,那孩子还小,就这么让他去外面,怕是会出问题的,更何况…”杨烈接过张桓的话,并没有让他将后半句说出,张桓看着杨烈,说道:“这么些年,不都是这么做的?如果我不以身作则,怎么当这家主?”“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让他走了,可就不是张家的人了。”曲翟说道,“从出生起,他们的命就已经是定好了的,历代人都是从这条路上走出来的,他没这个天赋,就不能占着这个位置!”“有什么事不能改的?这个方法就一定是对的么?张焱为什么走你还不明白么?看看我们玉家,再怎么难不还是改了?你就是怂!”玉岩一把扯住张桓的衣领,当年就属他与张焱的感情最好,“我是家主,这制度改了我怎么下去见祖宗?就算是我亲弟弟,就算感情再好,那又如何?家法不能动!”张桓神色冷漠,任由玉岩扯着他, “玉岩,放下,有话好好说。”曲翟笑着说道,玉岩瞪了张桓一眼,松开了他,曲翟漫不经心的玩着茶杯,开口道:“你可真了不起,瞧瞧你这三个儿子,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一个个演的兄友弟恭,那可真是感人肺腑,比你当年可强多了。”张桓猛然看向曲翟,开口道:“你什么意思?”“你俩之前感情可是不错的,可为了这家法吵成这样,值得么?看看你用家法教出的三个好儿子,老张,在这么下去,是要出问题的,张家的家法真得改改了。”张桓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杨烈开口道:“你哪是怕见到列祖列宗啊,你是怕在世上的为难你才对。” 张桓想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叹了口气,说道:“我跟张焱是我爹带的,他也想改家法,可家里那群老骨头是那么好糊弄的么?旁系的人盯得死死的,之前张焱那小子公然跟老头子们对抗,连累了三代人,我爹本就染了重病,他们就看准了那个时机,软禁了他,我这三个儿子都不是我带的,到了南边儿,我与夜芙在战场上,他俩就在后方被那群老头子们带着,我又怎会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曲翟说道:“你就打算就这么下去?前些年决定变法,被北面的事耽搁了,这些年我有意北上,张家的问题,有些碍事了。” “你的意思是?”张桓问道,“皇室不干预世家,世家忠于皇室,可有些事情牵扯到我的计划,四家变家法,他们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可你家这些老古董太死板,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毕竟规矩是人定的。”曲翟说道,张桓皱了皱眉头,思索着,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的意思,感到背脊发凉。杨烈开口说道:“这坏了规矩的事,挤在一起折腾,怕是不容易。”玉岩面带微笑,说道:“法令实行,不在朝夕;攻城伐敌,不在一力。规章旧制如果能帮助天武成就霸业,不早就成了?那还会有现在的局面?制度要改当然不容易,可你不改的话,时势不会等你,中州那边绝对出了大问题,如果不想法子去改变现状,再过几十年可就难说了。” 杨烈说道:“怎么改?先从张家下手的确够狠,成了,能震慑住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了问题,可若是不成,老曲,你这边怕也兜不住。”曲翟说道:“兜不兜的住,做了之后才知道,要改政,就要下猛料。”张桓说道:“够狠,只是这么做,你真的兜不住。”玉岩说道:“再加上那几个也兜不住,除非有强压,毕竟世家也不是我们的一言堂。”曲翟揉了揉眉心,骂道:“废话!老子能兜得住还找你们说这事干嘛?还不是想要你们帮忙出出主意?怎么?我养了一群酒囊饭袋啊?”那几人顿时缩了缩脖子,玉岩嘟囔道:“你说就说,吼个什么劲儿?这事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真要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个解决办法,玉家也不至于修改家法花了百年时间啊。” 曲翟瞪眼道:“那你嘟囔个什么劲儿?说声音再大点!能耐你趴老子耳朵旁说,别搁底下怼老子!”玉岩起身,蹲到了墙角背对着曲翟几人,不再言语。 张桓说道:“这事吧,不是咱随便说说就能成的,要不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就偷偷的,慢慢来,百年之内,肯定有搞头。”曲翟面带微笑,说道:“直接点,我不想拖个一百年,直接干预,不用多说,再有异议,你也去墙角蹲着。”张桓默默起身,走到墙角,踢了玉岩一脚,玉岩挪了挪身子,张桓也蹲了下去。 曲翟看向杨烈,杨烈咳嗽一声,说道:“我支持你。”曲翟拍了拍手,说:“好了,全部通过,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准备准备,到时候可别掉链子。”玉岩刚想起身,见曲翟盯着他,便又蹲了下去,杨烈问道:“我们都在这,国师府那边不会出问题么?”“谁跟你说我在这?”曲翟反问道,身形逐渐消散,一场轻松愉快的会议就此结束。 第15章 一场发生在下午的激情大战 在曲翟旁边的包厢里,是夜芙和赵鸯。在他们谈话时,夜芙与赵鸯正讨论着前往觉醒的几人。 赵鸯说道:“若英那孩子,之前听说是在家里遭到了袭击,为了救弟弟才变成这样,倒是可惜了。”“这孩子性子倔,前些年找人医治,可惜没法子,想用机关术帮她修复试试,她想等到自己实力强大后,自己解决,可那刀疤和黑疮可不是寻常的兵刃所导致的,那上面可是有毒的,那毒虽然不会伤她身体,但处理起来特别麻烦,只怕是以后难去除了。”夜芙说道, 赵鸯笑道:“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前些年没受伤的时候,定亲的人能绕帝都三圈,可这一受了伤,那些人顿时没了消息,也算是件好事。”只是以后嫁人可就难了。”夜芙揉了揉眉心说道,“这有什么?等她实力真到了那种地步,可就不是被选了,你看宋国女帝宋怀,哪轮得到别人来选?”“这么说倒也是。”“这几个孩子天赋都很不错,只是天衡…”“成事在人,天赋这种东西不能强求,以后这孩子怎么样,就看他自己了。”夜芙语气平和的说道,只是握紧的拳头说明这位母亲内心并不平静。 赵鸯赶紧扯开话题:“看窗外,这鸳鸯湖可比之前繁华多了。”“嗯。”赵鸯看夜芙漫不经心的样子,也知道,此时此刻,夜芙听不进去任何东西,赵鸯牵着她的手,说道:“会好起来的。”夜芙垂眸,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在包厢里,许久后,赵鸯看着窗外,忽然对夜芙喊道:“夜丫头,看,天衡来了。”夜芙回神看向窗外,见到张天衡站在桥上,望着这个已有十多年未见过面的儿子,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赵鸯轻声道:“要让他上来么?”“不用,我再看看,一会儿我下去看他。”夜芙声音有些沙哑,赵鸯看着她,有些心酸。夜芙忽然起身,“不对劲!”正要从窗户跳下去,却被一把按住,回头一看,是张桓几人来了,张桓正按着她,说道:“先等等。”夜芙焦急的看向张天衡所在的方向。 张天衡站在桥上,已经过了正午,看着桥下的鱼游来游去,感觉很是惬意,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变化,并没有什么反应,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好似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而且鸳鸯湖附近的人渐渐变少,商铺也关上了门,到最后竟是变成无人之地。 张天衡旁边走来一人,手持纸伞,走近张天衡,竟是看不出外貌,这男子笑着说道:“快该离开了,打算去哪?”“到处走走。”“不打算出去看看?”“外面乱得很,我这点能耐,出去怕不是会被活撕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我自幼在京城,没怎么走过远路,走的太远了,怕是会出问题。”“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出问题?”“我怕事。”“总要有第一次。”“和你这种人说话,我腿软。”“可你现在还好好站着。”“我很怕。”“没感觉出来。” 张天衡忍不住问道:“你们来这干什么?”撑伞男子笑着说道:“为了机关术。”“为了机关术就不该来找我不是么?”“想见见张二少爷是怎么个不务正业,咱们不妨谈谈?”“这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这小人物就不耽搁各位的事了,先行告退。”执伞男子一把按住张天衡,张天衡竟是挣脱不得,“张桓,杨烈,玉岩,萧放,萧衍,想从这五个人手上抢来机关术,这世间怕是没人能做到,我们不妨再聊会儿,指不定,你多说两句,我们就放弃这个打算了。”“你们想聊什么?”“中州的消息知道么?”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说道:“大哥,我就没出过天武,更何况中间还有个楚,怎么可能知道中州的消息?”“觉得项庄怎么样?”张天衡眼角一抽,说道:“垃圾一个。”执伞男子饶有兴致的看向张天衡,说道:“这么自信?”“咱俩不是在开玩笑么?”执伞男子有些惊愕,很快,脸上浮现几分笑意,说道:“天下名将知道么?”“项庄,项梁。”张天衡靠着桥梁,漫不经心的说道,执伞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只知道这两个?”“少年英雄,名扬天下的,还有其他人么?”执伞男子顿时气笑了,说道:“你这好高骛远之辈!北莽兀良氏,沧澜荆月双杰,这些你都不知道?就连早些年夺你天武近乎半壁江山的三家里,你也一个都不知道?”张天衡顿时心下一惊,依旧面不改色,在一阵头脑风暴之后,平静的说道:“我眼里只有项庄。”执伞男子一愣,又笑起来, 张天衡暗道不妙,竟是顾不得那人会不会追来,转身就跑。心想:栽就栽了,运气不好没得办法,总得挣扎一下! 在他将要下桥时,又有两个人拦在桥头:一人持刀,一人指间夹着一根针。看向桥面,又有两人站在桥两侧,一人手持琵琶,一人手持巨斧。 执伞男子笑着说道:“二少爷,打算去哪?不如先坐下谈谈?”张天衡此时有些呆滞,喃喃道:“坏了,真是冲我来的。” 执伞男子问道:“此国危矣,你没什么打算?”“有什么打算?”“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有…”“一个废人,要什么雄心壮志?”“这里没有外人,何必如此?”“你倒是不见外。”“我家主子求贤若渴,就不打算去试试?定是不会亏待你。”“你当我护卫,我也不会亏待你。”“如果你和我离开,未来说不准,我就真成了你的护卫。”张天衡看向他,从背上取下了斩马刀。 执伞男子看着张天衡,沉默许久,问道:“值得么?”张天衡嗤笑道:“枉你苟活这么久,怎的?拿脑子去换机关术了?”“你在这只有死路一条,跟我走,能有条不错的出路,我没有同你商量的意思,在我们面前,你实在不够看。”“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没得选。”“死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跟我走,你可以拥有很多钱粮,未来能不能回来,那也不一定。” 张天衡顿时一愣,摩挲着下巴,问道:“你们都知道些什么?”执伞男子说道:“我们什么都知道,只要我们愿…”“圣旨什么时候发布?”“每年三月初六。”“为什么这个时候发布?”“借天时祈福。”张天衡微微一笑,心下了然,关于圣旨发布的缘由,这是官方说法,在宫内和世家大族间广为流传,而实情,当然有差,这个原因在天武境内,知道的不过十人,当然包括他。 张天衡说道:“你是大监的人。”执伞男子愕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张天衡没有回答,直接跳向湖中,微笑的看着他,无声的说出几个字:注意脚下。 执伞男子感到周围的气息,顿时一惊,赶忙离开桥上,原本所在的位置没什么变化,只是他的手废了,这力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执伞男子脸色很难看,开口道:“几位家主不去看国师府,倒是跑到这鸳鸯桥上,好雅致。”张桓立于桥梁上,面色冷然说道:“谁派你来的?”执伞男子笑着开口:“诸位都在这,不怕那边出事?”言罢,五人同时出手,张桓头顶似有白虎盘旋,俯身冲下。 杨烈一拳轰出,打碎了那白虎,鸳鸯湖直接从中间分开。玉岩手持玉如意,念道:“创物?剑。”霎那间,一阵剑雨笼罩整座鸳鸯湖,四人将手持兵器扔至天上,形成一圆罩罩在他们身旁。 杨烈竟是顶着剑雨一拳轰到那圆罩上,口中吐出一个字:“崩。”圆罩顿时布满裂痕,张桓手中似有红光闪烁,对着那五人,手上微微一张,圆罩顿时破碎开,玉岩手持玉剑对准五人,念道:“秘法?星火燎原。”一个极其微弱的火苗在五人之间燃起,很快又熄灭,执伞男子伞面自动旋转,天空剑雨不攻自破。 张桓骂道:“你他娘就不能用点靠谱的招式么?“玉岩悻悻然:“这玩意虽说不稳定,但真行的话,这五个还不够这一招打,再说了,我这不也缓和一下气氛么。”杨烈骂道:“我缓和你大爷的气氛!”手上动作却不停,周身似有黄光闪烁,脚下一震,顿时遍布整个鸳鸯湖,将几人全部包裹其中,鸳鸯湖水直接暴沸起来。 五人中有四人冲向杨烈,周身散出黑光,五人交战在一起,一时间竟是分不出胜负;张桓与玉岩一起攻向执伞男子,张桓刚开始跟执伞男子战的难舍难分,只是多出个玉岩,就没那么好办了。 在玉岩第三次‘不小心’打到张桓时,张桓忍不住了,骂道:“滚犊子!你就不能打准点么?”“这不是失误么,急什么!”玉岩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再次念道:“惊魂?断念。”玉岩周身似有恶鬼环绕,猛然攻向执伞男子…和张桓,两人顿时僵直,无法动弹,还没等玉岩念完下一句,其余四人竟是不管杨烈的攻势,散去周身黑气,令其冲向执伞男子,而杨烈单手凝聚出一道黄光,冲向四人。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四人中两人当场被打死,一人重伤坠入湖中。剩余一人冲向玉岩,直接打断玉岩。 未来得及喘口气,那人只见玉岩微微一笑,向后倒去,进入湖中。执伞男子和张桓同时恢复行动,张桓直接退至杨烈身旁,执伞男子脸色有些难看,忽然笑道:“几位,不妨看看国师府那边…”话音未落,只见国师府上空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天际,执伞男子瞳孔一缩,耳旁传来玉岩的声音:“不妨先想想怎么逃跑才对。”只见玉岩从水中冒出,将跌入水下那人扔向执伞男子,手中未执一物,双手合十,庄严的说道:“千记?终日。” 执伞男子将手中伞一扔,顿时消失在原地,那伞顿时消散,执伞男子身旁那人头部消失,身体布满裂痕,却是悬立在空中,张桓皱了皱眉头手中再次凝聚红光,说道:“不对劲!”只见那无头尸身被黑气包裹,竟是幻化出一头巨兽: 面部丑恶,十六只腿,俯伏于水面,一声怒吼震得黄光一颤,“撤!”杨烈喊道,玉岩镇定的说道:“别慌。”玉岩挥了挥手,那巨兽直接飞到了天上,玉岩念道:“加持。”身化流光在天空与那巨兽战在一起。 张桓与杨烈站在桥上,张桓啧啧道:“这玩意儿今天运气不错啊。”杨烈扯了扯嘴角,说道:“一会儿肯定要出事。”“要不喊俩太医过来?”“算了吧,让他长长记性,下次看他还不稳着点来。”“也是。”两人看着头顶一人一兽打的你来我往,没一会儿,杨烈问道:“天衡还好吧?“张桓说道:“出不了大事,不是在湖里的么?”杨烈说道:“也是。”过了一会儿,张桓问道:“在水里憋不死人吧?”“觉醒机关术的,都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孩子好像没觉醒。”“也是。”猛然,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对!”两人直接跳到水里,杨烈顺手解除了黄光的封锁。天上的战斗还未结束,时不时的还有攻击落到湖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类似人的不明物体,被炸出了水面,还在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此时,玉岩在天上与那巨兽打的并不轻松,看到下面二人一起跳下水,不禁骂道:“这俩没良心的。”却是一个不留神,直接被打了下来,喘了一口气,又是诡异一笑,喊道:“孙贼!给爷死!”只见那巨兽哀嚎一声,开始不断的挣扎,身体慢慢拧成了麻花,竟是直接被撕烂,那巨兽不断哀嚎着,在身体完全破碎时,逐渐消失。 玉岩看着水面,思考许久,忽然冲进水里,“天衡啊!叔不是故意的!” 第16章 歪路 张天衡在与执伞男子交谈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跳湖里。”张天衡心下了然,跳入湖里,往湖的深处游去。 本以为这下子便安全了,在张天衡快游到湖中央时,感到不对劲,停了一下,鸳鸯湖直接分成两半,张天衡飘到面前的头发当场消失,咽了咽口水,不在前进,往水下游去,哪曾想上方下起了剑雨,顿时脸色一变,心道:这叫什么事!?赶忙往水下游去。 在向下游的途中,依旧被剑雨所伤,所幸持续时间不长,保住了小命,张天衡松了口气,便准备安心呆在湖底。没多久,便感到不对劲,这水温是不是上升了?没一会儿便感到水沸腾了起来,张天衡顿时懵了,不禁怀疑:这是啥玩意儿?他们是不是说好在水下弄死我?没来得及多想,赶忙往岸边游去,快到水面时,身体已被煮的通红,有些神智不清了。 刚冲出水面,眼前一道金光拦住了他,张天衡一咬牙,持刀砍去,顿时感到手一麻,没来得及砍第二刀,眼前金光突然散开,心中不由得窃喜,可望着面前的黑光,不由得脸色一僵,直接被轰出水面,炸到了鸳鸯湖旁的街道里,身受重伤昏了过去,到昏过去之前,他将这辈子做的错事都想了一遍,莫不是曲叔没有跟几位家主商量好,特地借个理由揍他一顿? 水下,张桓等人在不断寻找着张天衡,找遍湖内,冲出了水面。杨烈满脸呆滞,说道:“那孩子不会被我煮成灰了吧?”张桓踹了他一脚,骂道:“少他娘的搁这说丧气话!”心下也在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哪招重了伤到他。 玉岩在二人继冲出水面后也冒了出来,急切的喊道:“天衡啊!别吓你叔啊!赶快出来啊!”张桓仔细回想着,确实没印象,刚想说什么,便被一巴掌拍到了地上,回头一看,曲翟正看着他。 玉岩急切的说道:“老曲!天衡他…”曲翟直接打断他,说道:“剑伤,煮伤,还被炸了一下,现在在宫里躺着呢,即便是用上机关术到现在也没醒,没个十天半个月难醒过来,没个几年好不了。你们几个挺出息啊,打一孩子,连这种手段也用的出来,他只是没点正行,不是丧尽天良!你们至于这么整人孩子么?”张桓顿时放下心了,毕竟他话里藏的意思,就是张天衡死不了。杨烈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五个人都不是小角色,连催眠术和空间分离都能用出来,刚刚一交手就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那个拿伞的玩意儿跑了的时候,都没解除,鸳鸯湖和周边街道直接分割开了,我们为了打破空间限制,也顾不上…”“好家伙,为了打破这玩意儿,你直接把孩子活煮了?就算是被催眠了,你就没一点察觉么?”曲翟气笑了,骂道:“你就是缺心眼儿!让你多看书,你非要去揍娃子,怎的?打娃子的时候脑子被气坏了?” 张桓说道:“没死已是大幸,现在有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找天衡?”玉岩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心大,自家孩子受了伤也没见多生气。”张桓平静的说道:“日后受伤的日子多了去了,次次都生气,那才不像话。”曲翟冷哼一声,说道:“被自家人打丢半条命的机会确实不多。”张桓摸了摸鼻子,曲翟又说道:“没线索,前几天,我还以为他们是冲着这一代回来觉醒的年轻人来的,可国师府那边的人还没这边来的厉害,只去了一个人,差不多跟那个拿伞的一个级别,被我偷了,只是这逃命的手段属实厉害,先中了我一招还能跑。”杨烈顿时一惊,说道:“他还活着?”曲翟一笑,反问道:“你说呢?”杨烈顿时放下心来,曲翟踹了张桓一脚,说道:“去皇宫,走。”玉景忍不住问道:“那孩子真没事?”曲翟瞥了他一眼,说道:“被你们机关术引导,在几处最薄弱的地方汇聚大量的元,并将多余的散于体表,保住了性命。也幸得那孩子底子好,才没被你们弄死。” … 天武境外,西部边境与楚国相隔一座山脉,名为三阳山脉。 三阳山主峰地底下,一处地洞中。执伞男子看着手中破碎的红伞,脸色很是难看,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正是与曲翟交手的那位。 执伞男子,手中红光一闪而过,从阴暗处走来两个人,执伞男子对他们说道:“通知景玉,情况有变,曲翟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另外,天武帝都内另有高手,实力,在玉岩几人之上!”言罢,两人立即消失在黑暗中,执伞男子捂着眉心,眉心处隐约有红光闪烁,他大概盘算一下,这伤势怕是十年之内难以恢复,不免的咬牙切齿起来,心中却是有些钦佩曲翟,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一个高手藏这么久,这人也是不简单,明知道即便是宫里也有他们的人,还敢这么藏。 … 皇宫内。夜芙满脸焦急的坐在张天衡身边,看着躺在床上,已经分辨不出样子的儿子,心痛的无法形容。一旁的赵鸯安慰道:“别急,天衡不会出事的,太医不也说了?在床上躺一阵子就好了。”夜芙焦急的说道:“这伤可不是外人办的,一看就知道是那三个人轮流干的!剑伤,烫伤,还有玉家机关术伤后特有的伤痕,这几个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明显就是冲着天衡来的!指不定就是张桓主谋!”赵鸯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那三个上桥上就没了声,要说在天武境内谁能拿下那三个人再刻意折腾出这些伤势,不现实,而且那机关术特有的痕迹,不可能造假,毕竟这伤得太巧,单是看张天衡身上伤口,就不难判断出那是轮流来的,应是无缝衔接,还不是一次性来的。 张天衡躺在床上,床头的二人的话,他是听不到,虽然昏了,但没完全昏,听不到外界的人说话,只是又进入到了梦境中,梦里的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炙热,面前是两个字:反制。 张天衡伸手触碰那两个字,它们直接没入他的身体,张天衡感觉到,机关术又觉醒了,不同于之前那次过于仓促且突然的觉醒,他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元在体内流动,最终汇聚到心脏,在上面刻下一个个晦涩难懂的铭文。 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变慢了,很慢很慢,自己身体的变化在接触机关术的十几年里很难被察觉,即便是在梦里,也难以察觉,只有他在挖地道和实验种子的时候才能察觉到。可现在,似是突然开了窍一般,身体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到,周围气体的流动、体内血液的流动…不对!张天衡猛然一惊,这不是在梦里么?怎么会感觉到气体在流动?以前再怎么样也只是精神上的伤害,在梦里感觉到的只有恐惧,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竟是能感受到那几近现实的环境。 张天衡蹦了一下,竟是直接从半空中摔落,直直的砸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张天衡从坑中爬出,不是很疼,但这结实的触感,实在是令他惊讶,好在现实中的感觉没有传到梦境。张天衡思索着:这什么情况? 铭文在他心脏镌刻良久,过半时,他竟是感觉不到机关术所镌刻的内容,等到刻画完毕时,张天衡停止了思索,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心脏不跳了!还在体内乱跑!他感觉到体内的器官不断错位,幸得是在梦里,只是错位,没感觉到不良影响,甚至还有点......舒服。 … 时间回到张天衡离开后国师府后。萧衍等着屋内三人体内机关术丹田位置确定,不过一刻钟。此时萧衍开口道:“机关术修行方式是特别的,因人而异,但你们要记住一点,修行时用机关术控制身体的变化,如果出现身体非常规变化,必须停止修炼,体内的元不够深厚很容易被机关术所吞噬,尸骨无存。 机关术修行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体内元足够深厚,那自是可以,但这种概率太低。寻常觉醒机关术体内的元大多是固定,一旦用于固定机关术的元用尽,那么接下来,要用的就是你们的命。有些天生拥有深厚的元的人,能修炼的在少数,他们觉醒后会成长的很快,但大多是无法修炼,张天衡便是无法修炼的那一种类型,他们毕生只能让体内增加元,充其量就是一群莽夫,空有一身蛮力,即便是刚觉醒的人,也能打一群这种的。 机关术大多数趋于极性,便是通常意义上的疯子,如何令机关术不去影响自身感情变化,项庄提出过两点:自废,破而后立;天赋。 但没有人去实验前者,这明摆的谎言,信的人不多,传的到挺远;同你们说这些,是希望你们能超过他,提出自己的理论,毕竟他是现今世上唯一一位不被机关术影响情绪的人。 另外,当你们体内的元足够深厚时,可以让机关术自行运转,这是最有效的修炼方式,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自身实力,这样是最好的,但现在不行,你们还差的远。” 萧衍顿了顿,思考片刻,又说道:“在未来,若是家中子嗣觉醒,不可自作主张进行觉醒,会出问题的。若是特殊烙印进行觉醒,同样要使用觉醒石或者仪式觉醒,一旦自行觉醒,在前期会实力突飞猛进,在机关术规定的特定的时间内,他就要还债了,付出生命力,虽然世间有人能帮忙纠正,避免被献祭生命力,但可惜,天武没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是否修炼机关术,无法察觉的。国师府内有铭文,而且这些铭文是特殊的,所以能感知到你们是否觉醒。若是日后需要,只要不去使用机关术,就不会被人察觉到 这些东西你们要牢牢记住,在日后修行时,断不可偷奸耍滑…”紧接着一堆常规教育,萧衍言罢,那三人虽未醒,但他的话已经烙印在他们脑中,萧衍挥挥手,他们三人散到了其他房间中。萧衍起身,想起昨晚曲翟所说,变法。 最后那段话其实没必要说,这事只有国师知道,透露出的消息越多,国师的份量也就越轻。那个传说世家只知道前半段,后半段为少数人所知,天武境内只有国师府萧衍师兄弟所知:机关术将于不久的将来为世人所掌控。这个不久的将来没人知道有多远,毕竟千年前就是这么传的。 萧衍却是感到不安,曲翟谈及变法,他没给准确答复,那违背先祖的决定,他是反对的,但他并没有对曲翟说什么。而今天他又给这三人说了多余的东西,现在,在他与这些孩子接触的时候,竟是听到了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出现。听到这个声音,他自己已是不知所措,只感觉将来会出大事。 第17章 决定 门外张敬之感觉身后有人,手中红光闪烁,身后出现一持枪男子,直直的看向他,张敬之回头,说道:“这么明目张胆,不怕…”那男子未等他话说完,察觉到鸳鸯湖那边传来的暴动,持枪向张敬之杀了过去,只是交手一瞬间,张敬之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持枪男子未看他直直的向房门冲去,忽然脚下一变,一道白光冲天起,持枪男子闷哼一声,竟是直接消失。曲翟从国师府门外走出,皱了皱眉头,磨了磨手指,心中了然,将张敬之拎起,扔到了 在萧衍踏出房门时,门口有两个人,曲翟和张敬之,两人对视了一眼,曲翟问道:“情况如何?”萧衍答道:“还好,三个人都觉醒成功了。”闭口不提张天衡,曲翟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去了鸳鸯湖。 等到曲翟几人回到皇宫,见到赵鸯,夜芙二人坐于张天衡身旁,在说张桓三人的不是。见此场景,三人赶忙向赵鸯二人解释,夜芙怒道:“怎的?你们三人还不一起上?还轮流着来?这要是真没抗住,可就是栽在自己人手上了!这孩子只是没觉醒机关术,又不是犯了杀头的大罪,真就这么死了你们谁负责?”三人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虽然真是自己错了,但当时他们是真就忘了张天衡,不知者无罪不是么…很遗憾,道理讲不通,自己根本没什么道理,只能认错。 在经过赵鸯二人一顿火力输出后,此事算是完结一段时间。赵鸯问道:“这几个人为什么找天衡?”杨烈说道:“不知道,这孩子觉醒都没成功,抓他有什用?还派出这么大阵仗,应是有所图谋。”玉岩眼角一抽,说道:“废话。”曲翟说道:“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只能等天衡醒了之后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说到这,夜芙忍不住踹了张桓一脚,赵鸯给了玉岩两人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三人赶忙转移话题,这时,景玉来了。 曲翟听到门外的动静,没说什么,待到景玉入门,看了眼旁边几人,嗯,脑袋还不如天衡灵光,虽然是接触时间不长,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心思吧? 景玉说道:“皇上,赵家两位姑娘和玉家少爷已经觉醒完毕,您看…”曲翟问道:“国师府那道光可见到了?”景玉答道:“未曾。”曲翟问道:“你就在附近,怎会没见?”景玉答道:“奴才这种俗人自是看不到。”曲翟又问道:“你怎么觉得你不看到?”景玉答道:“入宫以来未曾见过此等神人,想来是不愿与俗人相交,奴才这等平庸之辈若是与其见面,必然会引得神人不喜,由此看来,是看不到的。”曲翟微微一笑,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国师府三人,朕事后自会相见。”景玉离去。 待到景玉走后,玉岩咂嘴道:“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杨烈打趣道:“要不你拜他为师,跟他学当太监,伺候皇上得了。”曲翟上去就是一脚,杨烈跳开,忙说道:“开玩笑开玩笑,别当真。”张桓想着玉岩如果变成太监的样子…猛地捂住了眼睛,龇牙道:“真辣眼!”玉岩见此状,顿时脸色一黑,上去勒住张桓的脖子,几人顿时闹作一团,外面侍卫见状,纷纷退下。 没一会儿,只剩下曲翟几人在殿内,玉岩手中变化出一根玉如意,随手一扔,宫殿四周升起绿色的屏障,笼罩整个宫殿。 曲翟说道:“如今的情况不太乐观,变法一事必须秘密进行,咱们先行做好准备,等到时机成熟在开始进行。”赵鸯说道:“如今的问题是,天衡怎么处置?”杨烈说道:“只能先瞒着南边,尽量压一下消息,先跟张焱那小子取得联系,给张家老爷子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们能接受的结果…”玉岩接话道:“不现实。他们太计较古法,很难接受变法,要变法势必要先变世家家法,但张家的老前辈们势必要拿家法和国法做取舍,一旦咱们选择家法,那是会解决五大世家的问题,但意义不大;变国法,咱们就要面对五大世家的所有老一辈人的反对。单是为了变家法一事,四家的老前辈们都不再言语,若不是当年国难,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出手了,而且咱们这次变法势必会被察觉,四家的前辈们早有预防了,在当年可没少点张家。” 曲翟说道:“这一辈的孩子都很不错,咱们准备几年,只要变法有成效,那老头子们想必是不会再多说什么。”张桓揉了揉眉心,说道:“为啥世家家法跟国法要连在一起设置?老祖宗是咋想的?整这么麻烦。”赵鸯笑道:“有时间去打听打听咱们两个邻居,看看人家皇室和世家的关系,不就明白了?”曲翟踹了张桓一脚,说道:“运用机关术加强皇室与世家的联系,将国法与世家家法相连,为的就是国家的稳定,不然在当初叛乱的时候我就把你砍了,哪还会跟你坐在这好好说话?”杨烈低着头小声说道:“就你这暴脾气,要是没机关术影响,我一天就能揍你百八十回。”忽然感到一道‘温和’的视线来到了他的方向,杨烈抬头回以微笑。 曲翟懒得搭理这几个‘两面三刀’的兄弟,说道:“咱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变法改制。在稳住老头子们的前提下,改变咱们的困境,在暴风雨来之前,要做好撑伞的准备。不久的将来,元界会有一场大变革,天武,要挺过去啊。”几人收起了玩笑的样子,神色肃穆。 在几人谈话时,张天衡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在梦中,此时的张天衡忙的焦头烂额,嘴里不停喊道:“反制反制反制......”他的上半身透过体表,能清晰的看到里面一颗红色的类似心脏的不明物体在四处‘溜达’,伴随着张天衡的呼唤,那不明物体还时不时的发出红光。 张天衡在梦境中调控了一个时辰,心脏总算是不再乱跑,回到了原处,逐渐安分了下来。在这之后,张天衡身上的红光逐渐衰弱,渐渐稳定下来,体内的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正在向心口汇聚,只是很快就散开了。 第18章 未来 张天衡躺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除了心脏爱乱跑,体魄增强,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外就没什么了。 张天衡有点纳闷,自己机关术莫不是只会在身体里跑来跑去?先前接触到的机关术从未出现这种情况。虽说这种未知的机关术,基本上是没人能提供建议的,只能靠自己摸索,但通常情况下可以进行借鉴,可他这玩意为毛这么特殊? 没来得及多想,身体一阵疲惫感传来,一时竟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眼前一晃,竟是又回到了鸳鸯湖湖底。 躺了许久,张天衡感觉好了不少,心脏不再挪动,身体情况终于是稳定了下来,此时张天衡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竟是在鸳鸯湖湖底,这真实的感觉简直不是梦境。张天衡正想着,上方又下起了剑雨,顿时心头一惊,又来?张天衡急忙躲避,奈何剑雨过密,难免被刺中,此时他竟是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反制。一股力量在他手上凝聚,无形无色,未来得及思考,张天衡向头顶一甩,剑雨顿时消失一大片。张天衡终于明白了,反制的力量,但也感到身体一阵空虚。再次使用机关术遍布周身,湖水顿时被驱散开,剑雨难近其身,不一会儿,剑雨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水煮,和那道光,除去前两个靠着运用机关术扛了过去,冒出头还是被打成了重伤,同样的弧度摔在了那条街道上。张天衡躺在地上,浑身无力,躺在地上动动手指都费劲,还不如之前直接晕过去,张天衡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次知道了,真是梦。” 张天衡躺在地上,身上无力,神志却是出奇的清醒,一时也没办法,想着自己的机关术。反制,挺贴切的,能抵消其他机关术的攻击。看似没什么用,实际用处不大。 张天衡忽然想到了元界的起源,元界是机关术的产物,而机关术也是元界的产物,但凡是修炼机关术的生灵都无法对元界造成伤害,只能是影响或改变元界发展的方向。无论是张家机关术号称能冲塌一座山的冲击破,还是杨家那手炼水的手段,都只是影响,在杨烈收起机关术后,湖水就恢复了原来的温度;即便是张家的机关术真能弄塌一座山,在那座山原来的位置上,长则三五年,短则两三月,山也就恢复原样了。但现在,他的机关术能够抵消机关术,是不是说明,他修炼个几百年就能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想到这,张天衡顿时感觉挺美的,等到几百年后,他就在街上横着走,谁敢惹他,就直接炸…开个玩笑,想想还是可以的。张天衡此刻想使用机关术,但没能调动身体的元,逐渐意识涣散,从梦境中退出,陷入昏迷。 机关术的修炼在元界中,会引起周身环境的波动,而反制却能抵消这波动。在这超出常理的机关术现世后,元界诸多机关术知识的权威,逐渐被后世新秀打破。 … 在几人讨论完成后,曲翟说道:“先走吧,天衡需要休息,咱们在这不合适。”这话就有点点夜芙的意思了,在元界的普遍认知中,机关术之间很容易在修行者无意中相互攻击,这些与修炼程度无关,双方是察觉不到的。 赵鸯闻言,看了曲翟一眼,见曲翟眨眨眼,便对夜芙说道:“呆在这天衡也不会提前好,你这两天因为觉醒的事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他没好你就先垮了,这怎么行?先去歇会儿,等你歇好了咱们再过来。”夜芙点点头,这两天情绪波动很大,修为有些不稳定,也的确没办法,更害怕自己先倒下,只能离去。 曲翟几人起身前往国师府,接下来将是机关术觉醒仪式的最重要的部分,真正决定着觉醒者的命运。 国师府内,萧衍站在圣殿中,周身白光覆盖。曲翟几人赶到时,圣殿内星斗图已经开始变化,萧衍说道:“开始吧。”几人立于萧衍四周,手上白光凝聚,星斗四散,环绕在几人身旁。 很快,星斗聚于萧衍头顶,几人手上白光渐渐消失,萧衍从中心走出,白光渐渐下降至与几人等高,从其中显现出一个名字:赵玲。 等到名字消失,白光消散,出现一幅画卷,画卷中出现一位身材娇小,面容可爱的女孩,只是身上的英气难以忽视,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之态。画中,赵玲立于一面城墙之上,手持长枪,遥遥与一位远来客对峙,竟是看不清那人面容。只是不知二人说了什么,赵玲直接跳下城墙,提枪便向那人冲过去,画卷中依稀可见,那人身着宽大衣袍,未曾束发,即便是冲至面前也没能看清他的脸,两人交手上百招,可以看出,赵玲实力很强,那人倒也不弱,但一直被压制,在决出胜负时,画卷破碎。 待到白光再次凝聚时,显现出的名字,是玉景。 画中玉景相貌变化…不小,已是雌雄莫辨,长的格外好看,若是女装,怕是真有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即便赵若英恢复,这京城第一美女,也是要换人了。 画中玉景护着一人,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爷爷,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家,在看到玉景护着那人时,一脸恨铁不成钢,手持玉如意便要向玉景砸去,只是不知怎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看向那个头发黑白参半的男子,又恢复了慈善的笑容,揪着自家孙儿的耳朵将其扔向男子身边,嘴里说着什么,玉景紧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耳朵,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那男子身旁一个身着紫色长袍,腰系宝刀的男子一巴掌拍在了地上,紫袍男子刚抽刀过半,就被身旁那男子按了回去,紫袍男子见状,还后退了两步。这紫袍男子是看清了,更看呆了曲翟几人,那人竟是张焱。 没来得及反应,赵若英的画卷便展开了。画中女子脸上的黑斑又大了些许,伤疤并未去除,面前站着一位身着血红色盔甲的男子,面容稚嫩,只是身上的杀气实在过重,让几位久经沙场的家主都感到有些不适,赵若英手持长剑,散发淡淡蓝光,向那男子斩去,那男子侧身躲过,瞬间出现在赵若英的身后,一拳轰去却被躲过,身体被蓝光缠绕,竟是无法动弹,赵若英刚有所动作,只见那男子眼泛红光,赵若英似遭受重击,倒飞了出去,再想起身,却是动弹不得,那男子未有动作,只是莫名其妙的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画面到此,便变换成了张天衡的,只是,几人竟是看不出眼前之人是谁,画卷中的人侧躺在一处台阶上,头皮散发,闭着眼睛,手撑着脑袋。他的脸上有些许皱纹,肤色偏白,因为白,显得这人样貌好看些许,但并不算是很帅。那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似是在与他们对视,面露疑惑,画面到此竟是结束了,曲翟几人顿时感到背脊发凉。到最后一刻,曲翟才确定了那人就是张天衡,那个眼神不会有错。 第19章 谜团 玉岩皱着眉头说道:“几人变化且不说,就这么点也太仓促了,根本判断不出他们未来是什么样,以前从未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几个人的问题么?”萧衍摇摇头,说道:“不会,他们想破坏这个仪式没那么简单,更不可能跳过我直接破坏,这应该是迁都后第一次举行仪式的问题。”张桓说道:“应该不是,仪式过程中我们都没出现问题,就连机关术运转都很正常,这次比以往有所不同,太…”“顺了。”杨烈接话道,“以往我们观望后,都是直接栽在地上的,而这次出奇的顺利,好像有人在刻意的引导我们。” 曲翟说道:“这力量不是来自现在,如果是外来者,仪式会出现排异现象,极有可能,是有人的未来在影响现在,而且是那人故意为之。”杨烈摩挲着下巴,说道:“这帮臭小子,有点意思。”玉岩说道:“如果说有人不愿意被看到,很有可能是那个看不清的人,,就张焱身边那个。”说到这,几人同时沉默,那一幕对他们的世界观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张焱,在天武世家圈子出了名的反骨仔,谁都不服。在他小时候,没少跟老一辈人交手,最高纪录,三天内挑战自家老爹九十八次。厕所,床底下,饭桌下,河里,街边小摊…哪都有他的足迹,只是为了找到对手的漏洞,还真让他给整到了几次,就是下场有点惨。 到了及冠,就更倔了,抽刀砍人,谁拦打谁,哪有人敢按住张焱?看一眼就能让他后退两步?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这样的人更应该受到资源的倾斜,仪式的目的就在此,可他刻意遮掩,这种事在世家中从未发生过。 “我不太好奇那个人是谁,就想知道他是怎么镇住张焱那小子的。”曲翟说道,想起刚刚那一幕,若是在这之前,有人与他说张焱会听别人的话,他会觉得那人是在开玩笑,玩命的那种,真要这事发生在面前,他属实有点接受不了。 张桓说道:“这种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从目前看来,这几个人中,天衡和赵玲表现最突出,特别是天衡。”杨烈疑惑的问道:“这仪式的最后一步不会被人知晓,除非是当任家主;可要是有人能从未来感受到过去的窥视,这是机关术能做到的么?”玉岩说道:“不好说,指不定是巧合,但谁都说不准,就怕万一。”萧衍说道:“不排除后面他又觉醒机关术的可能,但张家…”萧衍突然愣住了,看了曲翟一眼,察觉到几个家主的视线有意无意的看向他,随后不再多说什么。 曲翟说道:“张家机关术很特殊,从三年前他错过开始,就已经是很难觉醒了,日后机关术修行在刻苦,照常理来看,是很难有所成。如果这孩子日后机关术有所成,倒是打破了这个常识。”杨烈从袖口掏出两个黑球,盘了起来,说道:“这事说不清,只能日后再来看看,而且天衡所在的地方有点眼熟,很像是皇宫。”玉岩哟了一声,说道:“这小子真厉害,就这么躺在那,我们几个都没这么干过。”曲翟揉了揉眉心,说道:“你敢给我折腾这事,我就把你吊在房梁上抽。”玉岩讪讪笑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曲翟说道:“你们忘了一件事,窥视未来是不能被察觉的,这是不被世界所接受的,一旦被发现,我们会受到元界的排斥,灭国都有可能,可那小子能察觉到,这就很不现实。”“你的意思是…这是巧合?”张桓问道,“不好说,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这不是,那么未来,天武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或者说,是整个元界,有了惊人的改变。”杨烈说道,玉岩紧接着说道:“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了。”几人的目光却是看向萧衍。 国师若是不答应,他们在改革方面会出现很大的问题。而此时萧衍也意识到了,他们的确在意张天衡为什么会看的时机这么巧,但自己心里都有答案,只是为了引出一个话题,故意把事情说大。萧衍知道,天武这些年的形势很差,但对于改革,这种违背祖先法度的事,他实在是没那个魄力,又或者说,历代国师都不会有这个魄力干这事。 萧衍此时有几分犹豫,但出于对法度的敬仰,还是默不作声。曲翟几人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就因为这三言两语就支持改革的,毕竟,祖祠尚在,英灵尚存,一旦同意,失败了,那以后连进入祖祠的资格都没有了。曲翟叹了口气,领着几人离开了。 … 在赵若英几人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算了算时间,倍感意外。历来机关术觉醒都是要举行三天的,三天之后觉醒者才能清醒,当他们清醒时,也标志着觉醒仪式结束了。 赵若英率先踏出房门,看到张敬之脸色惨白,皱了皱眉头,问道:“张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张敬之摆手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他们出来咱们就进宫,皇上有大事要与咱们说。”玉景,张辉,赵玲等人相继出门,便前往皇宫去。 此时,躺在床上的张天衡幽幽醒来,身上的伤还是很严重,但好歹能清醒片刻,望向四周,顿感无力,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过于密集,整的他身心俱疲,好在机关术进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太多,仅睡这一会儿,他竟是以入三品。张天衡想着:难不成睡个几天就能成绝世高手了?这也太爽了!没美一会儿,就感觉眼睛一阵刺痛,又昏了过去。 在几人进入皇宫后,便看到曲翟几人摆起了宴席,规模不大,只是为他们几人准备的。赵鸯,夜芙也坐在其中,赵若英看了看赵鸯,想到了什么,又望了望四周,问道:“不用喊张天衡吗?”张敬之兄弟沉默不语,玉景快速走到了玉岩身边,曲翟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同他们说张天衡受伤的事。在京城,三位家主眼皮子底下打伤张天衡,很明显,可信度很低。曲翟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孩子出了点问题,暂时来不了,今天就是为了你们几个开设的,先坐吧。” 第20章 年轻人的事 在听到曲翟的回答后,赵若英不再多问,走到了赵鸯的身边,低声道:“姑姑?”赵鸯对她摇摇头,随即坐了下来,曲翟说道:“不用拘谨,都随便点,吃吧。”于是众人动筷。 曲翟看着这些孩子,有些恍惚,这些年发生的事太多,他做出的决定也太突然,有时候自己都来不及多想。朝中任人制度是靠名声决定的,这就难免出现为官买名的情况,也使得他们安插棋子很容易,但世家中出了岔子,说明程度很深了,这些都需要他在后方解决,那些藏在阴暗处的虫子,是最麻烦的。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渗透到了什么地步,在宫中他能掌控全局,世家的事,他是不能直接插手的,这还是那破规定,若是改了就方便多了。 天武的制度和其他王朝差不多,世家有自己的封地,另设王侯去镇守一方,每年都会进京城一次,而问题随之到来。三家叛变,外敌来袭,常年征战。直接割去了天武一半的土地,除去皇室,赵玉,元三家掌握范围,张家,杨家的封地在保卫当年的京城时,全部被夺。 当年三家反叛时,上一任皇帝被刺杀,任谁都没想到,是世家反叛,后来也就没说什么,毕竟立契约的时候,没那三家,还是用人不慎的问题。 然而弊端远不止于此。天武的百姓状况分为两种,京城内和京城外。京城外的民不聊生;京城内的又分为两种,贫民窟里的和贫民窟外的,也仅仅是相对来说比较好。京城外的百姓,草棚是最常见的居所,最好的可能就是小木屋,还要面临天灾人祸的摧残。 迁都,连年征战,早已是满目疮痍;天灾不断,但所幸,不会缺少粮食。元界都是靠天地吃饭,这个意思不是种地和种地时的天利,而是天上下粮食和地里自己长出的,随处可见,虽然百姓中有人种粮食,但只在少数,大多还是靠找,因为天地赐予的粮食已是多到吃不完了。 打仗还是要征兵的,徭役还是要服的,另设税收更是繁杂,皇室的掌控力在削减,所幸民心未变,还没人叛逃、起义什么的。 但曲翟知道,这只是因为机关术的包装。一旦千年前的预言成真,那么天武将成为第一个被灭国的千年王朝。那个不切实际的预言,在之前曲翟并不在意,可当他看到中州的手伸到天武时,那就由不得他不在意了。 天武东面临海,海禁多年,还要经过沧澜,更何况他们海上的防御是最严密的,不可能从那边过;想从国界进入,要先经过楚国或者沧澜,然后会被机关术探查,这是专门针对各国机关术设立的关卡。但这些年出了点问题,时不时会有沧澜或者楚国的普通人混进来进行刺杀,为了排除这些人特地进行了修改,让他们没那么容易混进来,虽然没有以前对机关术那般敏感,但中州的想过来,途中经过沧澜或是楚国,那么至少是有人觉醒机关术且在三品以上的,才能一次领二到三个人进来。 这是什么概念?修习机关术的人,在元界是定量的,总计不会超过一千人,三品不高,但只是用来在远国安插探子,这就相当于用一支千人步兵护送一人,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去让他进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荒凉之地,去探查这里面的情报。 能让一位修习机关术的人冒这般风险行事,那么那个预言,就很有可能要实现了。 在未来,当机关术不再神秘,人们便不会再忠于皇室,天武也灭亡了,也因此,变法强军,迫在眉睫。 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下,结束了这最后的庆祝,时间很短暂,但并没有出乎张敬之几人的意料。 曲翟笑着说道:“你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很闲。”张敬之说道:“曲叔,修习机关术的人,单说寿命,就能有千年,闲的生活等战乱结束后再说也不迟。”张桓看了他一眼,说道:“谁告诉你们只能活千年?”张敬之几人顿时一愣,张辉问道:“这不是公认的么?”杨烈笑着说道:“只是活的时间最长的是千年,但不是最多只能活千年,能活多久谁都说不准,在这个位置,别对外面的传闻相信太多,尤其是关于机关术的,很容易被误导。” “那为啥我们二十岁就算成年了?”张辉好奇的问道,“这…”杨烈竟是有些犯难,这些观念什么时候兴起的他不知道,只是早些年突然就出现,很快就被接受,甚至传到今天,都很莫名其妙,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很…合适。 “在你们二十岁时,身体状态就已经到达巅峰了,往后的差别,就在于是否修炼机关术导致的,所以说二十岁成年。”张桓笑道,玉景还想说什么,被玉岩以眼神止住,曲翟开口道:“再往后的几年,你们会待在京城,外面的那帮小子也会陆续回来,至于驻留的事,会全面交给你们的长辈,而你们,要在京城修行。 你们回来的时间不长,对京城很多事情不是很了解。这段时间,你们不用着急修行,先去了解、适应京城,会有些‘惊喜’在你们身边,至于是什么,要你们自己去发现。 天衡那孩子,还是张家的人,你们要注意一点,外边的传闻再怎么说,那也是外人的的话,真实情况,你们要自己去看,不要顺着大众的思想去思考问题,要自己多想想。 敬之,小辉,你们两个年纪还小,别整天跟着一群老头子搁那指点江山,要跟你们同龄人多交流,老一辈人的思想并不是绝对的,谁知道谁对谁错?你们还很年轻,应该去用自己的眼睛看待问题,有资格去以自己的眼光判断事情的是非对错。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对自家人太冷漠,再怎么样,身体里的血脉不会变,一点小事不能让兄弟间产生隔阂,别学你们的爹,那玩意儿不是东西,小时候不是,这会儿更不是。”张桓眼角一抽,直接拍桌子,说了一声:“你少搁这人身攻击!”玉岩撇了他一眼,说道:“小时候没少按着我们揍,要不是这两年事多,你还不直接上天了,这会儿说你两句出口气都不成,真要憋急了我就直接吊你家门口。”张桓骂道:“就你个墙头草!那会儿明明是…”话未说完,嘴里进了一个苹果,曲翟咳嗽了两声,说道:“咱们几家的关系都不错,以前的事那都过去了,年幼无知,我们就原谅你了。你们几个,学学我们,当年张桓的名声也不好,我们几个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可后来一交流,这玩意还是有几分义气的,即便是张桓当年把我们几个绑绳子上钓鱼,我们都没当回事。所以说啊,你们这一辈的孩子要团结互助,即便暂时有那么一点生疏,都不是问题。 另外,这段时间,你们要在皇宫里多参与朝政,了解一下朝廷里的事,就像敬之几年前写的,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五个年轻人在下面心思各异,大概也知道了,让多了解张天衡,至于更深层的话,他们听懂了,在四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在前些年就听老一辈人提起,这几年皇上有意进行改制。而现在,这是让他们参与变法的意思! 第21章 难处 在谈到张敬之的奏章时,张敬之摸了摸鼻子,连年战乱,他们几乎不会去民间看,不安全是一方面,正如曲翟所说,他们是经常跟张家老一辈人待在一起,最久的便是那些老兵。 其实不光是张家,其余几家也差不多,为了阻挡外敌,保护自家孩子,特别是赵家,赵若英被伤后,他们就几乎不再在民间或者阵前出现。 曲翟紧接着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去拓跋家,他们收拢着这些年朝堂上的所有奏折,你们可以翻看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日后你们前往封地,就不用太麻烦长辈们。”张敬之等人默然,这是直接挑明了,让他们站队,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赵鸯见状,便起身拉着夜芙,带着几人出去走走,熟悉一下京城。 待几人走后,张桓问道:“这样不是逼的太紧了么?可能会适得其反吧?”曲翟瞥了他一眼,张桓改口道:“是我多虑了。”杨烈说道:“主家军队出了问题,是要下一剂猛药,我们这几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张桓,你家那俩小子可要小心点。”张桓揉了揉眉心,说道:“这玩意儿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还是要看那帮老家伙做到什么程度。”灌输思想可不是动嘴就成,有时候还会在他们脑中刻下机关烙印,这就保证了世家制度的绝对性,但在前几年,明面上是废除了,可那是四家联合发布的,张家只是附和一下,真实情况,就连张桓都不知道。 玉岩踹了张桓一脚,说道:“别整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当年一次你心气就坠了,怎么就这么经不起打击?要我说直接来记猛药,先瞒着他们,之后让他们看到成效,自然不会说什么。”张桓反踹回去,并说道:“你知道个屁!那帮老东西是那么好糊弄的么?”“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糊弄?你个怂包!”“没点计划就这么蛮干,迟早出问题!”“来记猛药,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你懂个毛线!”杨烈劝道:“都坐下慢慢谈,这事只说小辈不行,还要顾及其他方面,尚需从长计议。”曲翟说道:“先指定章法,这几年从这群孩子身上下手,从赵家开始,那边最支持,然后是杨家,元家,杨家,张家那边先打个幌子,让他们无心去关注其他几家,最后在打他个措手不及。”张桓说道:“现在是不清楚那几家的意思,这几年情况有变,那几位老前辈的意思不好猜,支持不支持可说不准了现在。” 曲翟闻言,顿时皱眉,这几年他没怎么跟那几位前辈接触,只是通信的方式保持一定的联系,只是他登基时间在历代皇帝中算短的了,那几位的意思怕是真的会变,毕竟,迄今为止他还没做出什么政绩,而那些长辈,怕是对他当年的决定,有些耿耿于怀。有些事,真不是是非对错可以解决的。 杨烈说道:“咱们重心可以先放在孩子身上,朝中的事不能急于一时,回去后都注意一下,这真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想让赵家那几位同意,老曲,你至少要先解决朝中之事。”曲翟揉了揉眉心,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安定国内,迁都过后又是连年征战,加上这段时间的破事,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玉岩说道:“计在长远,改政非一日之功,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张桓说道:“想办法讲和,休养生息,才能腾出手去整顿。”曲翟起身,说道:“改政,一定要做,但不急于一时,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去整顿国内的事务,其他的,交给你们了。”三人起身,望着眼前之人,不禁想起眼前之人当年的意气风发,和登基时的雄心伟略,刚要说什么,曲翟直接打断,说道:“老子还是老子,少拿那种眼神看我,赶紧走。”三人沉默,转身后张桓右手搭在玉岩肩膀上,小声的说道:“刚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啥坏事都往我身上推,你个墙头草!怎么就不敢跟姓曲的干一架?就在我这耍威风,老子给你脸了!”玉岩也小声说道:“我只是懒得教训他,不然,我打他十个!”言罢,二人顿时感觉背脊发凉,僵硬回头,看见一张极其恐怖的笑脸。 片刻后,两人忽然一抽,身体慢慢腾空,吊在了房梁上,杨烈没回头,身体快速向门口靠拢,感受到三道视线转移到他身上,顿时一僵,不在遮掩,直接冲出大殿,喊着:“家里热水开了!一会儿在谈!”只是冲出没一步,就被拽了回来,没一会儿,殿内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也是周边无人,不然还真不敢这样闹着玩。 … 出来后,张敬之几人便被领到了御花园,赵鸯二人则是到了张天衡所在的大殿里。此时的张天衡已经醒来,以内视看了一下自己,嗯,已经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了。 见到张天衡眼睛在动,夜芙赶忙上前,问道:“天衡,感觉怎么样?”张天衡刚要开口,便感到撕裂般的疼痛,没记错的话,是当时没躲开,一柄剑直接给他的嘴开了道口子,然后又给煮熟了。张天衡只得闭口不言,夜芙见状,知道了嘴上的伤口有点严重,急忙道:“不用说了,好好歇着,御医说了,过几天就好了。你爹他们…不是故意的,这是有点巧,可不要多想…”夜芙说着,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几天和赵鸯谈话,她也知道,天衡不像传闻中那样,对曲翟的计划有些了解,可正因如此,才说不清。 张天衡动了动手指,嗯,有那么一点疼,还是不动了,想以眼神示意,但他只能勉强眯一条缝,也只能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赵鸯轻轻拍一下夜芙,劝道:“先让天衡休息吧,这会儿指不定正迷糊呢,醒没醒还真不好说,御医不是说过几天才会醒来吗?别急着解释,等他好的差不多了,再解释也不急。”夜芙看着张天衡,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但也知道这时候还是让他多休息的好,便和赵鸯一起出去了。 第22章 分歧 张敬之等人在御花园里,难得清闲一会儿。马不停蹄的赶到京城,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要觉醒机关术,前几天恶补机关术的知识,可把他们累得不行。 只是清闲过后,难免对曲翟的话多几分思考。年轻,是他们的资本,更有理由去做一些不合常规的事,身份使然,他们有更多的试错权,如果不行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只是对于呆在张家的二人,对制度产生质疑,并不容易。 张敬之对张辉问道:“决定好了么?”张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不太靠谱,有点浪费时间。”玉景插话道:“这事儿怎么算是浪费时间呢?”张辉答道:“没意义,没必要,可不就是浪费时间。”玉景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其实天武现状并不算太糟,虽然损失大半国土,但主要军队损失不大,那么,夺回土地只是时间问题。世家军队里精兵强将众多,不要看沧澜和楚国闹得厉害,他们也顶不住这么消耗,讲和也只是时间问题;等到不打仗,那天武自然就恢复了,之后再收复失地,那也不算大问题。至于底下的人过得好不好,貌似没什么用。饿不死,有住处,那不就不错了么?也就是这两年天灾不断,可这是机关术的问题,天劫所致,有什么办法? 这么看来,改革的确是浪费时间。张敬之皱着眉头说道:“改革这事,老一辈的肯定不支持,下面的百姓也会反对,着实是没必要。”三人沉默不语,赵若英拉着赵玲,只说四处转转,便离开了,玉景也说打算去看看皇宫其他地方,五人分三路,去了不同地方走动。 赵若英二人留在了御花园,那三人去了其他地方。等他们走后,赵若英问赵玲:“你怎么看?”赵玲看了眼自家姐姐低着头,闷声说道:“不知道。”赵若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言道:“不用多想,曲叔有些着急了,不知道为什么逼的这么紧,咱们还是配合着来便是。”赵玲低声说道:“这样一来,曲叔和鸯姨会跟爷爷他们闹得很僵,我不想这样。”赵若英蹲下,与赵玲平视,认真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曲叔他们改革的意义是什么,可当年,是曲叔及时撤离了各家军队,保证天武实力不会受损,这种极有远见和拥有大毅力的人,是不会随便作出决定的,我们这时候或许不知道用意所在,就跟当年一样,但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别担心,相信鸯姨的眼光,不会有错。”赵玲嘴角上扬,二人在御花园安心赏花。 玉景走到了御书房门口,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奏折,沉重的心顿时沉到了湖底。曲翟是他的偶像,临危受命,放弃一半国土用来保证天武实力不会被削弱,在当时沧澜、楚国和那三家联手的情况下,力排众议,迁都南下,极具魄力。若是当时死守国土,如今便不是只损失一半国土那么简单了。 来时看到曲翟,已是不如画像中那般意气风发,眼中尽是疲惫之色,他是有些失望的。玉景站在门口,能想到曲翟每天对着这堆奏折忙的焦头烂额,在看到旧制的弊端时,决定大展拳脚,以实现天武复兴。玉景转身离开。 可偶像不是绝对的,他不觉得曲翟不会犯错,或许是天武一直没起色,他心急了,便决定改革,可改革要面临的风险太大,这,真的能行么? 玉景转身离开,还是觉得曲翟有些心急了,但改革一事,有家中长辈盯着,也不会对天武造成太大的影响,想到这,玉景加快脚步离去。 张敬之与张辉二人并没有对改革一事上心,只是在讨论机关术。 张天衡醒了,但没完全醒。身心俱疲,但又保持清醒,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无奈之下,也只能去想想现在是什么情况。 差点栽在自己人手上,这戏剧性的安排,让张天衡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人安排的。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自己否决了,毕竟觉醒是大事,三个家主放着国师府那边不去,先来处置他这个废物,这不现实。 这就说明,是那几个人的问题。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冲着自己来,张天衡实在是猜不到,一时间,头痛无比。 这些年,他的疑心很重。自从怀疑到掌律长老身上后,他看谁都像探子,就连皇上,自己的爹,娘,兄弟,他都怀疑过。 只是在一次偶然间,他了解到开国皇帝与世家家主定下的盟约,以机关术来维持、限制皇室和世家的关系,防止天武后世出现世家和皇室对立的情况。知道这件事后,他才根据自己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判断出几个人,也只有几个,其他的,还是不信。 张天衡躺在床上,背贴着床,虽然身体已经有些麻木,但一阵阵酸爽,时不时的传到大脑,简直有种起飞的感觉。 张天衡不禁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其实,教书先生说的也没错,他的确只是读的书多了些,学而不精。只记住那些文字,意义不大。他涉猎颇广,商,农,工,政,兵之类的他都读过,看的最多的,还是史书。只是看了,自己的见解,还是参照之前写的那本奏折来说吧,幼稚,傻了吧唧的。 这些年,除去练刀,研究种田,从商,看点书,好像没干其他了。不对,他知道各家有些探子,但不知道有多少,还不知道是谁,白搭…算了,好歹研究的种子,有些苗头了。 靠天天会老,只是靠天吃饭,这不合适。杞人忧天的成分比较大,张天衡时常会想,如果天上,地里不再自己冒出粮食了,那他们吃什么?岂不是要活活饿死?更何况,人们日常吃的是不能种的,书中记载的,没记载的,都试了,凡是人吃的,都没办法进行种植。 这让张天衡感到害怕。将元界比作猎手,那么他们就是猎物,等猎手的饵料让猎物产生依赖时,一旦终止提供,那对于猎物,就是灭顶之灾。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他不顾家族忌讳,坚持去研究农业,不能说毫无进展,只能说进展不大,这么说来,好像真是没什么成功的? 张天衡不禁苦笑,十八年了,他真就是来凑数的。倒是逃跑、挖地道、制造机关巧件的本事不错,不如以后做木匠去?张天衡想着。 第22章 惨 在元界,一岁记事的孩子,算得上普通。张天衡就是了,投胎真的很重要,让他不至于露宿街头。自幼接触的书籍颇多,大致可分为农,工,商,史,政,兵。有人编纂关于天气的书籍,犯了忌讳,在成书的那天,天降火雨,让那群人和他们的研究成果一起消失。 天时不可预测,这是元界公认的事情。也正因此,在一个孩子眼中,天上的东西,有着无法比拟的吸引力,也因此,他了解到了科学。那帮子人是奇怪的,他们的思想,学识,行为都是这样,可他们描绘的世界很是美丽,极具幻想色彩。当年,一个世家中的孩子,被一个夫人带到了一间小黑屋里,里面放着很多书,他被《天文历法》吸引,后来那里不知为何被查封了。 夫人找到这个孩子,临死前将书籍交给他。忌讳,禁书,孩子终究是孩子,但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抄录一份,交出旧书。 那时的他能看懂自己写的字简直是奇迹,只是那时只记内容,却不愿记名字,如今只知道有《孙子兵法》、《上下五千年》《天文历法》这三本书的的名字,也是属实是遗憾…不对! 张天衡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整的,怎么感觉快死了?赶紧收敛心神,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是这一阵,心里受到巨大打击,身体这一阵时冷时热,还伴随阵阵刺痛,头昏脑胀,又睡不着。这会儿自己的感知力基本为零,张天衡想着,这会要是有人跑来给他一刀,那不是直接就得手了?没由的笑了笑。这一笑,牵动嘴唇,又是一阵酸爽,手指微动,紧跟着双脚一抽,恍惚间,他好像看到自己祖宗在向他招手。 幸得没持续多久,某人就又晕了过去。在张天衡嘴唇微动导致的一系列动作下,将前来看望他的张桓几人吸引住了,玉岩一个激动,一巴掌拍在张天衡身上,一声脆响;杨烈一个激动,紧握住张天衡抽搐的手和手臂,又一声脆响;张桓一个不留神,被趴在背上的玉岩险些压倒,幸得按住张天恒的胳膊,才没整个人压上,又一声脆响。然而这些操作,成功的将某人疼晕过去,长痛不如短痛,在晕过去之前,张天衡这般想着。 张桓看着自家孩子抽搐一下,然后没了动静,目光慢慢转向呆住的玉岩,一个没忍住,玉岩飞了出去,杨烈紧随其后。赵鸯在安抚住夜芙后,便派人将张天衡的情况告诉曲翟,在曲翟感受到有人靠近后,便将几人放下,得知情况后,曲翟去了御书房,觉得问题不大;而这三人便前来看一眼,终究是自己干的,再怎么用不小心解释,还是心里有愧。 在得知那三人来看张天衡之后,夜芙顿感不妙,便过来看看,正巧碰上这一出。玉岩一巴掌,杨烈一握,张桓一压,三声脆响,刺激到了夜芙,这会儿是彻底解释不清了。夜芙只感觉心头一紧,紧接着,卷起衣袖,将张桓也扔了出去,抽出身旁侍卫的刀,便向三人砍去。见状,侍卫赶紧退下,赵鸯一时不知说什么,叹了口气,将房门关上,查看张天衡的情况,幸得没事,赵鸯松了口气。 这会儿看着张天衡,赵鸯为他感到心酸,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没犯什么错就整成这样,喃喃道:“这几个人究竟是要干什么?”门外的张桓三人急忙解释,“我是看到天衡醒来一时激动,不小心拍了他一下。”“我只是想把把脉 ,不小心下手重了。”“玉岩那老货压到我,不小心按到的。”夜芙气笑了,“这么不小心?今天我也不小心一次!你们几个都是当爹的人了,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他招你们惹你们了?我看你们就是欠打!” 几人这会儿是有苦说不出,真不小心……可为什么这么巧?原本上次就够扯了,纵观整个元界,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触动他们的记忆,还真没人能做到。上次用大意的理由,就不怎么被相信,这会不小心,说真的,他们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可当时是实实在在的不小心,以往在军营中从未出现这种情况,可这会儿也实在是顾不上这些,只能抱头鼠窜。 过了一会儿,夜芙累了,将刀一丢,回到房内,对他们喊道:“在天衡完全好之前,你们!不准出现在这里!”闻言,三人灰溜溜的走了,只是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曲翟。 三人有点心虚,曲翟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跟上。到了书房,遣散周边的侍卫,关上门后,三人身上散出黄光。过了一会儿,曲翟揉了揉眉心,问道:“说说吧,天衡怎么惹你们了?这么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三人无奈的说道:“这才见多久?我们能有什么仇?这真是个意外…不对,我们感觉应该是他们对天衡做了什么,才会…”曲翟手上一紧,怒道:“你们是当老子眼瞎?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了,根本没有做什么手脚!全是你们下的手!之前那次也就算了,这还没过一天,你们就这么对一个孩子?张桓!”三人顿时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桓说道:“这事有古怪,我们可以保证,绝对不是故意的。”曲翟看着他好一会儿,坐到椅子上,“你们在天衡好之前,就别靠近他了,自己想想怎么跟那孩子解释吧。在京城里三个家主被阴了,还在孩子受伤后不小心又给伤到了,这话说出来,你们看看有几个信的!”他几乎可以预料到,如果这事传出去,用不了几天,整个京城就会说,张天衡死在了三个家主手里,至于原因,怎么扯怎么猜。 只是这边说完没多久,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响彻整个皇宫。 四人急匆匆的赶过去,集结大量侍卫来到了…张天衡几人所在的宫殿内。 到场后,在门外看到的便是几名御医忙来忙去,而张天衡,胸口塌陷,两条大腿肉眼可见的扁了下去,一旁的御医急匆匆的说道:“怎么回事?是有人袭击么?张二少爷的手臂两处骨折,手骨粉碎,内脏破损,脊梁骨断裂,大腿和胸口已经摸不到骨头了,何人下手如此狠毒?” 第23章 误会 在夜芙进殿后,见赵鸯皱着眉头,夜芙顿时有些紧张,快步走到赵鸯身前,问道:“什么情况?”赵鸯说道:“手臂两处骨折,手骨碎了,脊椎断了,内脏破裂,情况很不好。之前外伤严重,这孩子身体情况异于寻常世家子弟,比御医预期恢复的要快很多,只是神,衰弱的厉害,只要静养倒也好恢复;但现在,这几处伤并非是蛮力导致,应该是他们无意间动用了机关术,靠他自己怕是好不了了。”闻言,夜芙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要再找那三人切磋一番,赵鸯赶忙拉住,说道:“这怕这不是故意的。他们的能耐我还是很清楚的,若是故意的,他们做不到这么自然且精准的把握,伤而不残,对机关术威力的把控,他们差的远。”夜芙这才冷静下来,良久,说道:“在鸳鸯湖底,他们做了什么。”赵鸯点点头, 两人来到张天衡身旁,伸手悬于上方,没一会儿,张天衡猛地睁开眼睛,而两人却是不由自主的动用机关术,床上的人有些茫然,就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发出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御医!” 一阵忙碌过后,张敬之几人先后到场,看到张天衡的惨样,在听到御医的陈述后,相视无言,却是各有想法,便同赵鸯行礼,离开了。 赵鸯二人坐在一旁,两人这会儿倒是不着急。看到曲翟几人到场,赵鸯对着曲翟轻轻摇头,随后带着夜芙出去,曲翟面露厉色,说道:“务必保住天衡性命。”御医这会儿不敢保证,却也不敢称不能,只能答是。 随后张桓几人回到御书房,刚刚的动静,皇宫内一个极其隐秘的装置被引动,这会儿倒不用担心张天衡的安危。来到御书房,赵鸯二人正在复盘刚刚的情况。 曲翟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赵鸯脸色很是难看,说道:“天衡身体被动了手脚,我们探查他的身体时,感觉到了机关术的冲击,竟是引起我和夜芙相互攻击,而且机关术被导向天衡体内,直接在他身体内爆炸。”在场之人皆是一惊,机关术不会被抵消,更趋向于融合,在融合后辉归于天地,影响一方天地的发展,例如冬日飞雪;但从未听闻有哪种机关术,能引起机关术相互攻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而这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由不得他们质疑。 曲翟想到张天衡的机关术,但瞬间就否定这个猜想。照常理来看,机关术会被地方最普遍的机关术影响,而天武,不会有这种可能。这可是千年间,先辈权威所总结的规律,不会出错太多。 但这种机关术,必然不能多用,甚至有可能只能见一次,这种倾向于争斗的机关术,会影响它的主人,这样的人,不会长寿。而中洲的人想要大规模进攻天武,至少五十年内不可能。因此,杨烈直接扯开话题:“机关术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现在应该想一些更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冲着天衡来的,天衡和他们说了什么,和天衡醒了之后,咱们应该怎么说。”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夜芙脸色更加难看了。 在张天衡昏迷前,睁大双眼,那一时间,她不确定张天衡是否清醒。单说在天武境内被自己人打成重伤,还是不小心,这就够扯了,如果那时候他是清醒的,这就彻底说不清了。一睁眼看到自己的娘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对自己动手,并有着充分的理由,那很难让人相信她们是不小心的。 几人这会儿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饶是张桓这般严厉的父亲,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毕竟真是自己下的手,而说这是不小心的,整个天武都不会有人相信,看那些小辈的表现就知道了。曲翟见气氛不对,便率先打断沉默:“这事,等天衡好了之后再说。解释什么的,天衡会理解的。”言罢,曲翟感到底气不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环环相扣,真是太紧…曲翟顿时意识到不对劲,开口道:“都先回去吧。” 待几人离开后,曲翟开始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结合之前张天衡进宫所说,这还真是有点针对张天衡的意思!可他们图什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张天衡躺在床上,身旁御医没有忙碌多久,只说句“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便离开了。宫殿内,除去张天衡,只剩下几名侍女和两名侍卫驻留。 张天衡在刚刚赵鸯二人动手时瞬间清醒,睁眼便是二人准备对他下手,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便感到一阵剧痛,体损保神。在御医的救助下,他身上的淤血排出,这会儿看起来无比凄惨,但身体好歹还在恢复,钓住了一条命。 张天衡此刻无比清醒,已经没了知觉。在刚刚她们动手时,幸好没有下死手,将伤害集中一处,没有伤到内脏。而张天衡的身体,自主做出了反应,机关术竟是自行调动,切断了神与身的联系,保证神盛,以维持机关术修行入眠需要。 张天衡进入梦境,坐在鸳鸯湖桥头,只能尽力去吸收元,来稳定机关术,以免灵魂受体害,使得在床上的时间增长。在修炼时,不禁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将其连在一起,张天衡感到心惊。 这幕后的人还真是冲他来的。带不走也要恶心一下,三位家主和夜芙、赵鸯二人轮流出手,为了让他们离心。这他娘的至于么?张天衡不禁吐槽道。 天武世家与皇室的机关术誓约并不是秘密,这是元界的特例。如果将创造元界的机关术视为源头,那么在其中诞生的机关术便为分流。在天武立国之前,机关术之间没有联系是公认的定理,机关术之间只会相互抵消。机关术契约的建立基础,是机关术之间能够相互配合,不会抵消。在天武五世家和皇室之间机关术契约建立后,这个定理便被打破了。 这种阳谋…他们就不知道,机关术的影响,是不会因为这点小手段就消除得了的么? 张天衡忽然想到,如果伤好了,那自己也是要离开京城了,改革需要一定的时间,自己不能让曲叔和长辈们为难。或许,曲叔没有做好后续工作,让那几位家主误会了不是?或许…他真的需要先离开京城去走走了。 没能多想,张天衡感到一阵疲惫,机关术自行运转,开始疗养伤势,神与身的联系恢复,只是张天衡还在梦境中,此时已经能够保证不会因为伤重导致机关术停止运转,保持一种懵逼的状态,神志不清,养好伤,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第24章 少年欲远游 张天衡想到,自己自出生以来,就没离开天武看过,更具体的来说,他只在两座京城和鬼林外围待过。貌似…应该出去看看了。 世家子弟,鲜有,或者说没有前往他国游历的,大多在自己的国家度过一生。如果自己去远游,那还打破了这个记录,还不错。 张天衡想着,这段时间他呆在天武不合适。张家的老一辈人容不得他,皇上想借自己这次机会进行改革,势必会通过自己与老一辈人对抗,这被波及到,是必然的。 出去走走也不错,放松一下。虽然天武与中州有很多年没联系过了,但之前联系时保存下来些书籍,自己对中州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有机关术傍身,问题不大。 此刻,张天衡没有再想被算计的事,太麻烦,还是交给长辈去解决算了。只是此时的他,感受不到自己在外界的情况,不知道身下的血液被处理后,又沾湿了一大片。 “学术驳杂,难得其精。”张天衡感觉这个评价很中肯,他真的没什么是精通的…也不对,毕竟在梦境中的战场上,厮杀十三年得来的刀法,也不是吃素的;还有这些年逃跑的功夫,挖地道的手艺,都是能拿出来说道的。 想消除机关术对他身体的影响,就如今的伤势来看,没个十天半个月是难了。倒也有好处,毕竟他现在的梦境中,不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显得死气沉沉的。 这也不错,刚好可以想想,远游的路线。天武处于元界东部临海,他想离开,就要穿过沧澜或是楚国。沧澜对天武的敌视程度很深,相对而言,还是穿过楚国比较好。 中州国家太多,内战不断,但在天武与他们断开联系之前,都没有听说哪个国家被灭国。在三家叛变之前,东部天武,北部古夜,西部楚国,南部沧澜,并为四大强国,中州内乱多年,连统一都做不到,排不上号。 只是时境过迁,今非昔比。单是那日来的五个人,如果不是三个家主演戏的话,那中州必有大变动,值得一看。只是他这点程度就不够看了,指不定在路上就被宰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去中州看看的心,毕竟呆在天武也不安全。一路西行,在西部尽头折返,大抵不会超过二十年,就可以走上一个来回。 如果皇帝变革失败,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不如直接出去走走,还好一点。 书中传闻,西部有矮人族,擅长建城制器;那里的百姓擅长种植,不靠天吃饭,且成就很高。只是看作者全篇的意思,言语之间,嘲讽之意,不加掩饰。 虽是如此,张天衡还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大,如果只局限于眼前,他很可能在这场变革中成为牺牲品。 … 次日,赵若英和赵玲来到皇宫,与赵鸯聊天,夜芙已经回了张府。此刻,三人坐在一起。 赵鸯笑道:“有几年没见了,这些年家里怎么样?”赵玲此刻低着头不说话,赵若英答道:“还好,只是曲叔那边…”赵鸯有些无奈,说道:“没什么办法,只能等到收复失地那天,他们才能真正认可他。”“就没别的办法?”“谁都知道不是他的错,更知道当时的情况,这是最好的选择,但就是不能接受,再加上之前的一些恩怨,难。”“那怎么办?改革的事连赵家都不支持,哪怕是办不了了。”赵鸯微微一笑,“我相信他”赵若英一愣,赵玲低头扮了个鬼脸,很快又恢复表情。 “不说这个了,觉得张天衡怎么样?”赵若英思考片刻,说道:“还行,跟传闻中有些差别。只是接触时间太短,很难看出什么。”赵玲此时插话道:“姑姑,信里你经常提到他,他有什么特别的么?”赵鸯笑问道:“你们感觉呢?”赵玲说道:“很奇怪一人,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别扭。”赵鸯点点头,说道:“他像很多人,部分时候会显现出根本上的差别,而这些差别,又好像没什么影响。”赵玲满脸懵,“像很多人?又不像?还差别不大?”赵鸯赏了她一板栗,说道:“只是说他的气质像很多人。商人,侍卫,铁匠…有时候还像个乞丐,在他逃出张府的时候可以看到,毫无违和感;出城之后,对视一眼就能看出来,眼神不一样,很有意思。”赵玲嘟囔道:“我还以为是啥呢,我们动用机关术也可以做到。”赵鸯伸手轻敲桌面,说道:“不像。机关术再怎么掩饰,只要不去改变你自身的习惯和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你就只是有个外表,而那孩子,是神似。”赵若英若有所思,捻了捻手指, 赵鸯见状,轻轻握住赵若英的手,说道:“让你们注意他,是想让你们向他学习。判断一个人,眼睛看到的,井市传说的,都不能随便相信。只是和你们聊几句,我就可以知道你们的一些习惯,从你们说的话、眼神的变化中判断你们的性格和想法。而那孩子,见面的次数不少,聊的也不少,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的习惯,什么都看不出来。”赵玲忽然说道:“吃个饭,一定能看出来他的一个习惯。”赵鸯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说道:“左右手交换着用,还没什么差别。”赵玲顿时哑口无言。 赵若英问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赵鸯摇摇头,说道:“看过了,没有。他这还是一视同仁,就连家中长辈、侍卫也说不准他有什么习惯,是什么个性格,可能就是图个好玩。”赵玲问道:“几点起床也说不准?”“说不准,完全随机,起床的时间有时候凌晨五点,有时候晚上十一点,不睡觉都有可能。更别提平常了。” 赵玲眼角一抽,想了想,感觉浑身不自在,说道:“还真是个怪人,姑姑,我们总不至于学他这么整吧?会被当成疯子的!”赵鸯笑道:“没让你们学这些,去学他的自然。改变习惯很难,没有习惯更难。刻意的克制自己的行为,很容易看出来。你们要学习的,是他举手投足的自然,很奇怪,可融入人群时,又毫无违和感,这是最难得的。”赵玲问道:“用机关术控制不就行了?”赵若英按了按她的脑袋,说道:“机关术加持到身体是不错的想法,可你将机关术明摆加持到自己身上,这就相当于直接告诉外人你是哪家的人,有能力的直接查,没能力的惹不起,还有什么意义?况且,一直将机关术加持到身体上,很容易折寿。”赵玲低头又扮了个鬼脸。 第25章 局势 三人聊了很久,京城这两年的事,南方发生的事,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此时赵家姐妹才回赵府。在他们走后,曲翟来到赵鸯身边,问道:“如何?”赵鸯摇摇头,“不大在意。”曲翟沉默半晌,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天衡很像一位前辈。”“差的远。”“那是自然。只不过,有这心就很好,先模仿,在超越,不是没可能。”“倒也是。” … 偌大的赵府,只有少许仆从和赵家姐妹二人。姐妹二人睡在一间房间,趴在床上,漫无目的的聊着。“姐,你说咱们有必要去跟张天衡学习么?图什么?”一人身,百人样,怎么不值得学。”“咱们可是修炼机关术的人,身份还在那摆着,哪需要伪装?”“姐姐这脸上的伤不就是答案?”赵玲顿时哑口无言,赵若英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伪装,隐藏,这是门学问。张天衡做的,他肯定知道有人知道他在藏,可他藏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他防的是谁,更没人知道。这就是他处事的精明之处,还记得姑姑跟我们说探子的事么?”赵玲撇撇嘴“我又不傻,刚刚才说过,当然知道。” “他们怎么渗入的,想过么?”赵玲沉默不语,“关禁已有五年,南面沧澜,西面楚国,北面三家,东部临海,他们怎么进来的,知道吗?”赵玲钻进被窝,伸手抱住赵若英,赵若英伸手搂住她,柔声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怕是等到战争停止,或者各家返京才能说,不然战事吃紧,后方出了这种事,怕是真的没救了;今年出的这遭不是偶然,我原以为只有世家,没想到不止世家,京城都出了这种事。前几年,各家长辈可没少因为换官的事说曲叔的不是。现在看来,曲叔的压力也不小,难怪想要改革。”赵玲探出被窝,“那我们几家有么?就在这。”赵若英摇摇头,“姑姑没说没有,但也不能当没有,还是要防着点,即便是探查记忆,也很难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赵玲微微一笑,说道:“姐姐,我有点兴奋了。”赵若英看着她,良久,微微一笑,“啊,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排面。” 此时的张家,张敬之兄弟二人在交流机关术修炼心得,张桓与夜芙坐在书房,为这兄弟二人发愁;玉家,玉景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的玉如意,玉岩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的敲打自家的这个傻儿子。 … 一国官员不是想换就能换的,若非闹得大,很少有皇帝去动大臣。这就使得天武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局面。为了内部稳定,曲翟需要满足世家高层这些消息,一旦泄露,按照规定,各个世家的老一辈和现任家主将会集体回京,共同商议。 每个探子的暴露很微妙,处理起来很容易,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替补人选,绝非易事。他们暴露的时候,会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传递信号,而这些信号,等到世家众人反应过来并不难,所以必须处理。伴随着处理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的国事,是以前的数十倍不止,这些都是要曲翟解决的。 祸不单行,仅用三天时间,京城的消息便传到了镇守各地的世家那里。耐人寻味的是,涉及到的人没有说,觉醒的几人没有说,这消息就传开了,等到曲翟接收到各个家族本家传来的信件时,才知道当天的事已经被传开了,这才焦头烂额的去和他们解释,尽量去保住张天衡;与此同时,他们向天武传达了一个消息,天武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幸得这场争斗,只在世家间被知晓。各国机关术不同,在始年初时,都衍生出另外一种能力,能够掌控百姓的记忆。凡是记名在册的,都可以随意修改他们的记忆,这也让统治阶级对权力的掌控达到了巅峰。 鸳鸯湖旁,在还原鸳鸯湖旧制的基础上,拓跋家再建一座鸳鸯楼,单从图纸上看,是挺不错的。 那场大火后,鸳鸯湖由张天衡接手,基本没怎么动里面的建筑,只是将原住民全部赶出。某人是有苦说不出,也有懒得解释的嫌疑。传到张天衡耳中的时间是比皇宫的要快上几分,他当时在附近,赶到时,火烧得正旺,所以知道的相对多点。 那火在湖边难以扑灭,但烧损很小,这是很难解释的。鸳鸯湖周边建筑材料很特殊,当时为了稳定京城状况,是在娱乐方面下了功夫,想要燃起来只有机关术做引导才有可能,一旦牵扯到这,事情就难办了。 张天衡赶到时,刚好看到,大火中走出一人,那人并没有看到他,在他离开后,从其中跑出的人在经过门口时,眼神从惊恐变成呆滞,踏出后又恢复当时的神色,无一例外。 这就是他接手鸳鸯湖的原因。没人能保证那场大火后,会不会影响当地百姓,谁都说不准,在之后的检查,由曲翟亲自来看过,确实没问题,决定交手鸳鸯湖。 鸳鸯楼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这个速度是很惊人的,虽然只有两层,但各个房间布置显得十分豪华,至于是给谁用的,不言而喻。 赵若英姐妹今日闲来无事,便到鸳鸯湖看看,在赵玲强烈要求下,姐妹二人进入鸳鸯楼。 赵玲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禁感慨道:“张天衡眼光不错,这风景可比南边好多了。”一旁的赵若英训斥道:“不可在人背后说人坏话。”赵玲双手合十,笑嘻嘻的说道:“姐姐,别生气嘛,他又听不到,况且,这也不是坏话嘛,他的确强占鸳鸯湖三年呀,这不都是私下公认的么?”“什么公认?曲叔没有解释过么?”“谁知道是不是曲叔包庇他。”“赵玲!”见姐姐动怒,赵玲正经几分,说道:“姐姐,且不说鸳鸯湖的事,单说这几年他的表现,可是没少让长辈叹气,我看啊,他就是被吓到了。指不定我们在他面前刺他几句,就能让他清醒一点呢?” 赵若英揉了揉眉心,说道:“人各有命,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咱们有什么理由去干涉?他这个人也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去想明白才行。”“人心难定,谁能说的清未来是什么样?等哪天他想好了,成就不会低。如果能让他成为我背后的影子,就和当年的叔爷和爹一样,我再打几场胜仗,那天武第一个上名将排行榜的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想的到不少,你…”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第26章 来者不善 在张天衡出事后的第三天,一个来自赵家的老人,在将其余几家的老兄弟打一顿后,赢得了回京的机会。 再次来到这里,老人感慨万分。已经有十年没回到这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没有时间在意。一场反叛,对天武造成的伤害极大,余波更是让他们难以翻身。当年临危受命的年轻人做出的决定,让老一辈人鲜有满意的,可还是跟着走了。事实证明年轻人是对的,可终究不能让老人家们满意,他倒是想支持那小子,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依旧没能改变天武的处境,早些年还想着对老祖宗的东西下手,实在是难以服众。还是年轻好,到他这个岁数也就没心气折腾这些,若是让他来,早就退位让贤了。不过他这个岁数在元界修行者的队伍里,还正值壮年;老,只是大多数人的概念,也就随着大多数人去了。 这次回来,是为了处置一个小辈,更是为了劝一下皇上,打消那个念头,实在是不像话。听说那孩子还受了很重的伤,是几个做长辈的动的手,更不像话,这不是做给老家伙们看的么? 很快,老人来到自家孙女所在的包厢门口,敲响房门。说实话,老人并不在意那晚辈什么情况。 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并没有人注意到,在张天衡受伤后,即便是父母,也没有将注意力在他身上投入太多,若硬要说有谁在意,可能只有御医很紧张他的身体。 三天的时间,做父母的在想着其他两个儿子和本家的事;宫中是为了奏折忙的焦头烂额;其余几家长辈和晚辈开始对自己的府邸进行检查,貌似察觉到什么。这位老人到来后,又引起了众人对张天衡的注意力。 很正常的事,在这之后,张天衡将淡出京圈,在这个家中的一切 赵若英望向门口,赵玲起身,却被赵若英按了回去,门外老人人见无人开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这位老人是一位老将军,身披蓝色甲胄,皮肤偏黑,带着浅浅的微笑,抚着胡须,刻意收敛起身上的杀气,使得这位将军看起来颇为慈祥。“爷爷?你怎么来了?”姐妹二人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惊喜,赵若英直接坐了回去,赵玲跑到老将军身边问道。老将军摸了摸赵玲的脑袋,笑道:“闹得这么大,能不过来么?”赵玲满脸好奇,“什么事?”老将军脸色怪异,“你不知道?”二人一脸懵,见状,老将军提点二人一句:“三天前。”二人顿时一惊,这事不该被传出来,当时知道的人中不可能有人说出去! 老将军说道:“那几个老家伙想过来,被我拦下了,暂时来不了。目前问题不大,只是天衡,不能在京城待下去了。”说到这,老将军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两个这种表情,莫不是曲翟那小子对你们说了什么?”二人赶忙摇头,赵若英答道:“张天衡他出了点事,还不能…”“这个啊。”老将军恍然大悟,随即笑道:“这我知道,当然不会立即不把他赶出去。倒也辛苦那帮小子做着一场戏,一会儿便去皇宫,看看怎么个事。”二人脸色不变,低着头,不与自家爷爷对视,此时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这会儿,她们终于明白天武的境地有多么糟糕,只是此时却是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这种事一旦被传开,那将要面对的,就是天武境内史无前例的大乱;而边疆战事紧急,届时不堪设想。 老将军见二人不说话,猜测是皇帝说了什么,倒也不好为难孙女,交代几句,便前往皇宫去了,只剩下二人坐在包厢中,沉默不语。 皇宫内,曲翟已经知晓来的人是赵家的,只是不知道是谁。此刻,曲翟坐在御书房,刚处理完奏折,准备出门迎接赵家来人,却被告知来的是老将军,且此时在张天衡那边。曲翟顿时愣住了,差点昏过去。 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曲翟才起身前去见这位老将军。老将军从皇宫门口进入,却是没有被侍卫发现,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位老将军。并没有着急去找皇帝,老将军决定先去看了眼被‘误伤’的小辈,很好奇他们是怎么想出这种手段的。入门后,老将军看着床上已是分辨不出外貌的张天衡顿时一愣,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到张天衡身边,伸手抵住张天衡眉心,了解到床上孩子的身体状况,老将军陷入沉思。 曲翟到场后,便看到老将军坐在张天衡身边,脸色复杂,顿感不妙。曲翟率先开口:“赵叔,怎么回来了?”老将军起身,看着曲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小翟啊,我知道你心急,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这般狠手吧?”曲翟赶忙解释道:“赵叔,这不是我安排的!我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我再怎么心急,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下狠手啊!”老将军眉头紧锁,心下有几分判断,便说道:“这次回来,是为了天衡来的,也是为了你,这两年做的过火了。只是现在,先放放。借你的命令,先将张桓那几个小子喊过来,来的时候,我刻意避开四家的人,如果你没说,那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在皇宫。你们先聊一下,让我看看,别耍什么花样,这次来,我顶了不小的压力,还要带回去点东西。”曲翟见状,便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也是,这两年,朝堂之上动的人太多,还都是大臣,大多没同老前辈们商量,不论是迫不得已还是什么理由,都是不合乎情理的,更何况自己就连解释都没有解释,幸得来的时赵老将军,更不幸的是,来的竟是赵老将军。 曲翟自知没法解释,还要尽量瞒着其余几家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好和老将军多说什么,也只能将那三人喊过来,顺便想一个合适的理由糊弄老将军。 第27章 挑明 张桓三人在皇宫碰头。他们消息要比曲翟来的慢,等皇宫来人传他们进宫,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劲,来的人不简单,可能已经在皇宫里。若是几个家主,他们都知道,曲翟不会传他们过去,若他们敢摆架子,那直接上手揍一顿便是;就怕来的是老一辈人,这才是麻烦。 时值始年三十六年。对天武而言,以始年八年为界限,前后是两个不同的时代,不单是三家反叛,在这几年,世家内部出了大问题,各家当代家主和老一辈站到了对立面,虽未在明面上揭露,但在朝堂上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也是当年三家反叛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两年曲翟动作太大,一旦来的是老一辈中的,那就说明,他们的忍耐到极点了,将要限制他们的权利了。直到前任皇帝还是坚持旧制,曲翟这一手来的太快,没给任何人准备时间,却是可以理解,毕竟如今的天武需要来一剂猛药,压住突来的恶疾。但也同理,天武经不起折腾了,一旦失败,将面临灭国的风险,而这,是老一辈人不敢赌的。 张桓三人走在路上,沿途便拦些宫女、侍卫,看看能不能打听些什么。只是事与愿违,就连景玉都没能问出什么,没聊几句,景玉便涨红了脸,三人感到不对劲。见到曲翟时,并未看到其他人,就连侍卫都给撤下去了,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而赵老将军因为受不了曲翟过于离谱的解释,将其踹了一顿,在三人来之前躲了起来,并威胁曲翟不能说出来。 见四下无人,杨烈想到了一个主意,便上前问道:“来的是谁?”曲翟没有回答,脸色不变,眼神坚定,问道:“你们当时为什么对天衡下狠手?”杨烈一愣,明白了,老一辈的。在意识到来的人不寻常后,杨烈也答非所问:“橘子甜么?”在场之人皆是一愣,曲翟脸色不变,说道:“别扯开话题。”杨烈没搭话,慢慢向门口靠近。张桓和玉岩在一旁摸不到头脑,刚要说什么,挪到门口的杨烈就被一脚踹到两人身边。 “就你小子心眼多!”老将军骂道,张桓二人看到来人,更懵了,橘子甜不甜和猜到老将军有毛关系?杨烈摸了摸鼻子,赵老将军曾被他和曲翟联手坑过,一个橘子转三次手,各个面不改色,当年那场博弈当真是惊心动魄,令人难以忘怀。 老将军坐了下来,忍了忍,又站了起来,赏了三人一人一脚,怒道:“你们做事先拿孩子开刀?关这小子什么事?还用这种手段?为了让孩子留在京城,就直接打残?谁教你们的!教你们的都吃到肚子里拉出来了?”三人不敢还嘴,只能听着老将军的“温柔教导”。 等到老将军骂累了,坐在椅子上说道:“觉醒那天出的事,是怎么回事?都在传是你们设局准备做大事,到底是想干啥?”三人面面相觑,杨烈二人对视一眼,将张桓踹出,无奈,张桓说道:“那天不是我们故意的,他们实力不算弱,至少在九品。虽然对起来不算难,但是他们机关术有古怪,和他们交手时,外设结界还有消除记忆的能力,因此着了道。”老将军缓缓敲击着桌面,直视张桓,片刻后闭上双眼,皇宫内响起一声巨响。 老将军睁开双眼,眉头紧皱,问道:“胸口的伤怎么回事?明显是刻意为之,只碎骨,不伤内脏,你们可做不到这么精准。”曲翟说道:“那日鸯儿和夜芙想帮天衡一下,被算计了,幸好收手及时,不然天衡怕是难活了。”老将军一掌拍下,桌子直接破碎,怒道:“才回来多久?你们就这般懈怠?若不是这孩子命大,就要死在自己长辈手里,世家里何时出过这种事!你们就是不长记性,当年的事都忘了么!”几人沉默不语,老将军缓了缓,说道:“这阵子我会待在京城。边关前线问题不大,他们的攻势大不如前,打的挺久的,不出意外,这几年就该休战言和了。你们什么心思,我都知道,只是出了这种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遇到的阻拦不只是世家和皇室。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在做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决心和事情的可行性,如果势头不对,我会插手,你们就趁早打消自己的念头。”曲翟点点头,老将军看向那三人,三人眼观鼻鼻观心,老将军深吸一口气,起身,三人感到身体悬空,不由的一僵,抬头看到老将军面带微笑,“滚!”三人似是遭受重击,飞了出去,老将军冷哼一声,起身离去。 殿外,张桓三人龇牙咧嘴,艰难起身,曲翟倚着门框,给他们使个眼色,三人会意,入殿关门,随手设下禁制。曲翟说道:“现在问题不是很大,至少还能办。”玉岩说道:“那都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谁泄露的消息?虽然这几天发现家中有些探子,可如果他们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去传递消息,那咱们不早就完了?来的人会机关术,而且绝不在京城,这可比任何事都要可怕。”张桓揉了揉眉心,说道:“他国精通机关术的人入境是会被察觉的,元界还没哪个势力能拿这种级别的犯险。” 杨烈皱眉道:“沧澜、楚国都不可能,硬要说谁,应该是中州的。这几年咱们跟中州断了联系,出了什么稀奇玩意,倒也说得过去。”玉岩好奇道:“就不可能是北莽、古夜?这俩位于北部也不算弱。”几人目光聚集到玉岩身上,玉岩讪讪笑道:“当我没说。” 北部三家叛变,夺去天武半壁江山,实力雄厚。先后七代家主励精图治,北上战北莽,震古夜,西部敌楚国。若不是当代家主死期将至,再拖个十年,便能吃下整个天武。北莽和古夜想进入天武,首要面对的就是那三家。 曲翟没好气的说道:“他们实力雄厚,五家联手都不一定能打的过。不去北征、南下就谢天谢地吧,那两个还敢朝咱们安插探子?”杨烈疑惑道:“虽是如此,这些年他们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为什么不发起全面进攻,打下天武?张焱那小子可没能耐挡住他们。”曲翟说道:“这个问题暂且别深究,看样子,中州来的人不少,先想想法子怎么把他们揪出来。” 第28章 自己的路 张桓看着曲翟,说道:“前些日子咱们讨论景玉时,我就感觉你不对劲。是不是摸到了什么?”曲翟扯了扯嘴角,“你眼睛倒挺尖,宫里景玉一脉都是。这些年朝中那些也是,你们家里的,之前不确定,前几天确定了,安插的人手说不上多少,很难办。” 杨烈问道:“外面呢?”曲翟摇头,张桓皱眉道:“这就不好说了。来的人不少,修炼机关术,前些年鸳鸯湖那出怕是跟这有关。平白无故的,总不会滥杀无辜,对吧?”曲翟笑了笑,说道:“来的人在那一次死的不少,大多精通机关术,实力不弱。只是我还是大意了,那些官员中招了;不过,现在可以确定,外面会机关术的探子,不会超过三个。” 玉岩紧皱眉头,“这么说来,三年前鸳鸯湖那场火有问题,问题还不小。他们怎么进来的,应该是当年战乱时混进来的,往后的可能性不大。”曲翟反驳道:“当年两国犯境,都杀红了眼,他们那时候混进来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这两年混进来还有可能。”玉岩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两年边关巡防是我一手操办的,费了不少功夫修炼机关术的人想悄无声息的进来,至少要在赵老将军之上;一旦入境,我家老头子可不是吃素的,能跟他动手的哪个不是国家的宝贝?有这能耐的,还在中州,冒险到这来刺探情报,哪个不能立国?你当他是傻子?”曲翟顿时无话可说, 杨烈说道:“这种机关术特殊,但也说明一点,他们极有可能只具备传送情报的能力。”张桓眼角一抽,说道:“废话。极端的能力会牺牲掉很多东西,更何况是这种范围传送情报的能力,如果还有其他方面的加持,那不是要反了天了。 只是,几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极有默契的没再谈下去。曲翟扯开话题:“不让留天衡,怕是张家的意思,这事不好办。不过,听老将军的意思,是允许我们先做点事来证明一下,只是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玉岩问道:“天衡怎么办?”四人顿时沉默。良久,张桓说道:“安排一下,让他走的顺一点。等时机成熟时,再接他回来;咱们也要腾出手去处理一下天武内部的问题了。” 四人敲定细节,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曲翟坐在御书房,沉默许久。 …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各家与张天衡同辈的年轻人陆续返回,老将军决定待两个月再离开,而天武改革正式开始。 传承千年的大王朝,天武算其一,内部政治很传统,由世家、皇室、少量才德兼具的百姓参与中央管理,留在京城。在京城当官的,皇室一定是子嗣,世家可能是仆从或者跟随多年的老兵,以保证对朝堂的绝对控制;地方上由世家掌控居多,名义上是由百姓选举;由于近二十年战事频繁,地方世家安插的人紧急调任,留在当地的,则是由百姓自己推选出来。 单说用人制度,弊端明显,任人唯亲的制度显然不合适,这势必触及到世家的利益,也因此,改革难以下手。 以京城为试点,曲翟招纳仁人志士加入世家,与以往世家只能招兵纳新相比,要好上不少。一个月,几位家主排查探子、选人用人、辅佐理政,单是这些事,已是忙的焦头烂额。这段时间,张天衡一直躺在床上,并没有人前来看望他。时间悄然流逝,在御医的祈祷下,张天衡终究是恢复了。 并没有着急醒来,张天衡选择在梦里多待一会儿。一个月的时间,总有人有意无意的向他透露皇帝改革的事,这事张天衡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不知道是谁的人,威胁性不算特别高。单是从这月没人来看他这点来看,他知道,京城,待不下去了。 本来就有离京的打算,但现在知道待不下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受伤后第三十二天夜里,张天衡“苏醒”过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了,烫伤、剑伤让他显得面部狰狞。由于皇帝交代,御医只能等到张天衡恢复了并且醒来后才能去汇报,还要带着张天衡一起去。 醒来时,身旁无人,门户大开,旁边摆好了崭新的衣服和鞋子。张天衡起身,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衣服没人敢换,根据御医的判断,随便动一下都有可能给他带来生命危险。 不得不感慨这衣服质量不错,接连在众多高手的手上摧残,也只是胸口破了个大洞。刚起身,伸了个懒腰,“嘶!”得,白夸了,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张天衡满脸无奈,换上新衣,当下并没有去见皇上的打算,张天衡坐在床边,良久。月黑风高。 … 曲翟和几位家主这几日很是忙碌,连带折腾着小辈们陪着他们忙活,在力排众议后,招纳贤士的效果并不好,来的人能力参差不齐。因此,他准备一次小考,以议政的方式来测试他们的水平,也因为忙碌,所有人都忘了那个躺在床上的世家子弟,没人去看望过他,这倒是正常,一个即将被赶出京城的人,命运已经注定了。 曲翟认为这事很不好,打算安排张家的小辈来看望一下张天衡,只是过于忙碌,实在是没时间。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留下景玉,打算利用他去了解幕后之人的时候,景玉在某些方面,已经呈现出失控的雏形,而景玉幕后之人,他一直没搞清楚。 景玉在这个月全权负责皇宫警卫。今日的皇宫守卫森严,但在某些摸清路数的人眼中,是算不得什么的,很好的机会,又是一个阳谋。 此时的景玉在御花园,皇上将在后半夜来这里赏花,他需要提前准备。 距离张天衡苏醒十五分钟。景玉坐在一座凉亭里,喝着茶,很是享受。在此时,一位御医跑来向他做出汇报:张天衡伤好三四天了,只是一直没有苏醒。景玉笑言道:“二少爷应该想清楚了,暂时还不愿意面对现实。一会儿撤去殿内的人,给他个体面的机会。”御医低着头说道:“皇上那边…”景玉眯眼笑道:“等二少爷想好了再去汇报,在这之前不必多言,这局面不是皇上能控制的。”“可…”“小六啊,”景玉起身,走到御医身边,与其平视,“他虽是皇上,可天武经不起折腾了,在我这一口一个皇上那边怎么办,你以为,我是谁?”御医俯伏在地,直打颤,景玉直起身子,睨了他一眼,说道:“下去吧,皇上还年轻,很多事只能看到表面,等到他折腾够了,自然就老实了。”御医闻言,没敢说什么,只得离开。 … 张天衡没有在皇宫犹豫太久,张家的安排不会好到哪去,自己离开算是最好的出路。离开皇宫很容易,最难办的是景玉,探查出的死点,都有可能是景玉在看守,他的实力没人清楚,张天衡不会因为曲翟的话就放松警惕。很幸运,一路平安。没有着急离开,他先回张府,拿了自己刚铸造的那把斩马刀、所有闲置天元石和陪伴自己多年的铲子,钻入地道。 京城最大的工程不一定在地表,也可能在地底。地道,张天衡的拿手好戏,机关巧件,更是不在话下。机关术的威力很大,特殊的力道开启方法,两个条件,保证张天衡的地道不被发现,挖出的土在特殊加工下,还能当燃料,消耗特别大,简直不要太方便。张天衡拿着自己画的的工程图纸,感慨万千,京城的地下,除去皇宫附近,他都有路;这密密麻麻的,仅耗费他十年时间,当年建造地道只是为了好玩和自己藏书,后来因为地方太小,就想着挖大一点,心情不好,挖一点,燃料不够,挖一点…挖着挖着,就变成如今这模样。元界地下在到达一定深度时,是拒绝生灵踏入的,一旦踏入,与之接触的物质会融入上层物质,因为速度太快,好像一个无底洞突然出现在脚底。不过,只要放入一块天元石,牵引内部力量散至四周,就能稳定地道,再随便拿个工具,间接接触周边物质,一个人就能完成超大工程。 离开京城,如果他在街上,就能看到,在他必经之路上,赵老将军和几位家主在把门,防着曲翟搞小动作,只是今晚,他们注定落空。张天衡走的这条路距离城门很远,但依旧没敢露头,拿着自己的铲子向前挖去,老道的很。挖到了半夜,张天衡才钻出来,这时已经看不到京城了,进入鬼林外一百五十里范围内。 离开京城算不上脱离危险,天武各地难保没有世家的人,但幸运的是没几个人认识他,只是现在而已,有可能在三天后就都知道了。 此刻,张天衡进入鬼林,天武他暂时待不下去了,必须离开。世家、皇室的条件绝对是顶尖的,这点不可否认,即便是被逐出京城那也不会差到哪去,如果张天衡没有接触到四书五经那他可能就接受了。元界的起源没人说的清,在有史记载的千年里,掌握着真正力量的世家和皇室压榨世间的所有,取之不尽的粮食,温饱无忧,在物质条件满足后,他们将自己野蛮的一面公众于世,并使其合乎规矩。 如果不曾赞同以礼法规范行为、规矩约束自身、那个百家思想渲染自己,张天衡会很乐意去接受那些安排。说到底还是秀才难敌流氓,规矩不只是保护,还有限制,如果遇到的不是人,那又能怎么办。 只是许多‘寻常事’,在他学习的过程中,已经不再寻常,他不再适合在这个国家生存。自己接受不了他们的思想,而天武也接受不了他的不作为。 曲翟改革是为了强国,只是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实现复兴,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见到成效。但他显然没有看到问题的根本所在,毕竟这些都太遥远。 元界的王朝,形成的基础在于机关术,人们相信机关术是神的力量,掌握这股力量的就是神的使者,人们义无反顾的拥护神的使者,而不是因为这个国家而拥护国家。 诞生在这个世上的人们肆意宣扬着自己的本性,母子通婚、人吃人、人兽恋…一系列事很寻常,而这些事,就如同他在几天前同曲翟讲述那三人在他面前吃人,而曲翟也没有太大反应一样,他受不了。一旦遵循家中安排,他可能会与自己被逐在外的表姊妹结婚,只是幼时接触到的思想影响太大,让他选择逃离。 离开天武不能是这几天,战事频繁,很难离开。他需要一个时间,从最容易离开天武的方向走,虽然危险,路经楚国,但别无选择。一旦进入其他家族的封地,他们立刻就能找到他。立于鬼林外围,张天衡回头望向京城方向,感到一阵轻松,也禁不住取笑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很好的一句话。张天衡这般想着,他所处的世界没有圣人,没有百家争鸣,没有礼法,有的,只是混乱,和人类最丑陋的一面。如果有那一天,他能有足够的力量,兴许可以将那个梦幻的世界变为现实。想到这,张天衡不禁笑了笑。 一介贫书生,胸无二两墨,行那可笑事,无聊至极; 武徒斩马刀,观遍世间事,心有鸿鹄志,成就霸业。 在某人走后,老将军望向鬼林方向,良久。今日的老将军身着蓝色长衫,此时从袖口拿出一本书,《十八问》,作者张天衡。 第29章 布置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曲翟此时决定改革正式开始,中州的布置呈现雏形。天武西部战线上,一个乞丐在书信上写道: 京城势力主要有三个,皇室、世家、推举官员。以往推举官员也是另两派的人,和平共处没什么问题。从鸳鸯湖事件后,事情发生转机,权力开始转移。曲翟为了隐瞒内部人员出现的问题,将权力收归自身,不只动了世家和推举官员,还有自己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权力在短时间内集中到曲翟身上,引起了世家的不满,曲翟自身因为朝廷官员青黄不接导致政务加重,难以抽身,只对他自己而言,得不偿失。 外患过重,世家腾不出手处理京城这边的事,一旦内部真实情况被知晓,在内忧外患的前提下,人心不定,天武灭亡将会是必然的。直到现在,曲翟仍是被牵着鼻子走。 即便是世家子弟回京,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封地,而且精通政事的,一个都没有,也包括在京的张天衡。所以,改革的第一件事,要将以往的官职补全,将京城的异己全部铲除。 因此他动员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进行筛选,而且是通过世家加上机关术辅佐。天武机关术中检验是否修炼机关术的方法是看那人身上元的积累程度。寻常百姓身上的元在体内被检测时,只在眉心处发出萤火一般微弱的蓝光;修行者再弱,元也会遍布全身,散发绿光。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试出天武核心机关术的的秘密。 他们费了好大的功夫,也没有鱼上钩,来尝试天武机关术。更严重的是,京城内有许多能言善辩的,谈起政事各个是好手,但真实水平,还待参考,也因此,来的人很多,准备考试的人更多,很难做出排查。 全京城上下不断忙碌,事情其实有所转变,从表面上。实际上,人心已变,被掌握的世家朝堂势力和推举官员,正式成为皇室与世家敌对派。至此,中州的人手全面撤离。写到这,乞丐四处张望,收起纸笔,赶忙离开。 三阳山脉。一持伞男子恭敬立于一位少年将军身旁,将军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听着持伞男子的汇报。持伞男子说道:“景玉有古怪,怕是不能在相信了。这些年在天武的布置已经差不多了,底层百姓的情绪煽动的很好,手下的人在昨日全部撤离,接下来就可以看曲翟的表演了。只是天武的机关术传承没有发现,前些日子抓张天衡也没有成功。” 将军说道:“景玉本就是他们的人,只是当年用了些手段,骗了自己,也骗了曲翟,只是他是谁的人…没必要多想。机关术传承没那么容易找到,至于张天衡,听你这么说,他不是傻子,以后会有机会的。其他人都在封地,不好抓,想了解天武契约,必须要把他抓来。”将军顿了顿,笑道:“推翻一个政府好像很简单,让百姓对政府产生厌恶,甚至是憎恨,逼到一定程度自然就反了,而这个过程势必是不简单的。曲翟生不逢时,如果再早个几百年,他会是个好皇帝,但那时候我们倒是麻烦了,你先下去养伤吧。” 执伞男子答了一声是,便离开了,少年将军面朝天武方向,眯了眯眼睛,曲翟在继任的年岁里,迁都,放弃国土,处理政务,这三件事已经是令其身心疲惫,很难再想到其他,理所应当的忽略了基层百姓的看法。 他不知道,在他继任的第十年,百姓中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当今皇帝放弃一半国土,很差劲。声音很小,但不可忽视,从一开始的被排斥,到现在,已经渐渐被接受。当然,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在意。只是,他更不知道,元界在他继任的第十年,就已经开始变天了。也幸好赶上了这个时间,再晚点,机关术传承大规模在天武出现,那时候,曲翟绝对会重视百姓,就不会达到现在的效果。想到这,那将军不禁握紧扶手,曲翟着实是个很可怕的对手,当年的局面,他幼时没看出来局面的险峻,即便是放到现在,在对几大世家实力深度了解的前提下,可能…不,他一定会死守京城,那样的话,天武就彻底没救了,不可能拖到今日。想到这,那将军不禁感慨曲翟生不逢时。 始年二十六年,机关术大爆发,中州出现众多机关术传承,与此同时,中州开始涌现出各种势力,以奉天讨伐的名号立国。机关术大爆发的表现,不仅仅是机关术传承大规模出现,还有京城必出机关术。各方势力立国后,本国京城必然会出现一个机关术传承,这个机关术的出现条件,最基础便是王朝京城,之后的条件只能是不断摸索,但没有人能经受住机关术的诱惑,这也是中州势力纷纷立国的原因。而机关术大爆发,逐渐影响到临海的天武。 天武境内,出现的机关术传承主要在北面,三家反叛的领土上;而机关术对百姓的影响,却传遍了整个天武,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皇室对百姓记忆的掌控,大不如前。在前不久天武再次修改记忆,本国人很难感受出来,执伞男子感受很清楚,那股力量在减弱,粗略估计,再过些时日,这能力怕是要消失了。 这时候,他们的工作就算彻底完成了。机关术传承在中州还在源源不断出现,虽然现在天武还不明显,但五年内,势必会大规模出现机关术传承。各个王朝的基础在于机关术的唯一传承,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对百姓并不在意,在他们眼中,百姓如同蝼蚁,不被重视。也不错,各个王朝最直观的表现,人们对机关术的狂热。这让人们对修行者奉之若神,也因此,让他们产生骄纵之心,甚至是扭曲。而现在,机关术传承大规模出现,统治者的位置就会很尴尬,特别是曲翟的情况,天武成立千年来,从未出现这种情况,舍弃一半国土保全实力,魄力很大,但对人心的打击更大,即便是百姓对统治阶级再崇拜,也会产生不满,再稍加引导,时机一到,自会有枭雄现世,给天武造成致命打击。 接下来,一场席卷整个元界的风暴即将开始,人们的思想不会再受到机关术的禁锢,在百年之内,会使元界产生前所未有的变化,不能及时转变的,只会被历史的洪流淹没。 少年将军起身,张天衡没抓到不算大事,等天下大乱,就没人能顾得上他了,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在观察中,他是受机关术影响最深的世家子弟,从性格到行为,没有一件是出自本心。可能直到现在,他依旧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和其他人不同。这倒也没什么,一辈子沉浸在机关术营造到人生是他们这种人的常态。 每个国家的高层,都会在特定的时间内,诞生出这么一号人物。他们所想与本国机关术的强盛息息相关,想的越多、越偏离现实,国家的机关术越强大。这些年里,他们没少研究这类人,一旦能获得他们身上的机关术,那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乱世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方霸主。只是,这类人受到机关术的影响,实力不会弱;在脱离本国后,脑子会很好,很难掌控。 不过也没什么,他被影响的越深,抓到他的价值就越大。直到现在,还没有谁比他更有价值,毕竟天武是大国。“万一他跑了怎么办?这样可就不能按照预定方针来抓捕他了。”很快,将军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就算跑了,价值不是更大?”能跑,就代表他在机关术的影响下,依旧有源于本性的呼唤,这种东西,是近些年才出现的。虽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们,这可能是未来影响元界的最大因素,极有可能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机关术。但现在也不好判断,“还真是神奇。”将军感慨道。 现在天武当中没有他们的人了,但他们在各处都设下疑点,够曲翟他们忙活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变局,这位将军不禁为曲翟感到可惜,但更多的是期待。他们在天武留下一份大礼,这个礼物,将给予曲翟致命打击。 第30章 开始 赵老将军和几位家主离开后,曲翟独自坐在书房,沉默许久,赵鸯缓步走来。见曲翟眉头紧皱,柔声道:“可是爷爷难为你了?”曲翟将她揽入怀中,说道:“不是,那边已经警觉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处理不好,就结束了。”“中州那边不会让我们这么顺利进行的,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看出来他们做了什么。”“如果说是有什么布置,在天武有,那咱们三个邻居也不会差。前线这段时间传的战报很明显,他们的攻势减弱了,应该是内部也出了问题。”说到这,曲翟不免自嘲:“老刘传来的消息,项庄和项梁依旧没来这边,人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沧澜还好说,毕竟都在消耗国力;但楚国,即便是当年那种情况,我们也没没看到他们一位大将在这边,来的都是些‘小人物’,可就是这些小人物,让咱们心力憔悴,损失竟是跟沧澜那边差不了多少。” 赵鸯伸手替他舒展眉头,说道:“项庄、项梁来了那就是倾国之战了,北面那三家和沧澜,都得掂量掂量,一旦天武被灭,他们也难善终。想必楚国也有顾虑,不会轻易出手,这可不代表我们弱。”曲翟苦笑道:“他们怕的绝不是沧澜、天武、和那三家合力反攻,楚国完全有实力覆灭三国。如今不动手,要么是内部出了问题,要么是中州出现的让他们都不得不防的势力。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先别想那么远,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咱们都可以确定,在短时间内不会引出大问题。先想好最近做什么,至于那些问题,现在也只能慢慢查。”说到这,曲翟有些放松,“想好了,只是会很麻烦,在短时间内看不到成效,但这个主意,他们都会支持。”“什么主意?”“这两年,朝堂上的人青黄不接,世家封地上的也一样,不妨先从人群中挑选人才,让他们加入世家、进入朝堂。一方面先补上人手缺漏;另一方面,用机关术在各地进行排查,让他们自己发现这些麻烦。” 赵鸯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道:“从京城试点,事后发布御旨让各地效仿,这个时间看停战的时间。停战是必然的,到时候让他们来不及关注京城这边的动作。打仗死了不少人,再去纳新就不会有异议,毕竟损失很大,地方上的问题很多。不需要让他们用机关术检查每个人,稍稍放出点消息,就足够了。一旦大排查,势必会有异常的地方,他们的痕迹不可能被处理干净,到时候再将当年的事同他们解释,这两年的事也就说得清了,日后也不会拿这两年的事情来反驳你。更何况,那些人从哪边渗透来的可真不好说,让他们在京城旧待可不是好事。这个时候推行变革就相对简单点了,只是…确实很麻烦。” 曲翟笑道:“麻烦就对了。以后只会越来越麻烦,但终究比之前要简单得多,扛得住,我就是明君;扛不住,就是千古罪人。赌一把,结果是什么样,可真不好说。让咱们的几个邻居好好看着,欠的,是要还的。”没高兴多久,曲翟又皱起了眉头,说道:“天衡保不住了,日后和老一辈人就要站在对立面了。”赵鸯安慰道:“没什么办法,总要去做出改变的,拖下去只会更糟糕,事成之后,他们会谅解的。至于天衡,皇上稍稍帮他一把,张家那边不会为难他的。”曲翟摇了摇头,说道:“担心的不只是这个,等到天衡伤好就要立即离开,没时间和他商量,老将军怕是不会让我们见面,日后再见时同他谈谈便是;就怕这孩子是个幌子,一个引子,让我们决裂的引子,但我不想和他们闹太僵。” 二人沉默。改革难免和这些老人产生冲突,即便这是好的,但想转变他们的思想太难,毫无道理可言的间隙也由此产生。只是,对于曲翟而言,这些顶多会让他烦心,不会影响到他的布置。 沉默良久后,曲翟手上一紧,在赵鸯耳旁低声道:“不想了,烦死了,到时候再说。”赵鸯脸色一红,曲翟将她拦腰抱起,向寝宫走去。 在之后几日,曲翟几人开始着手招人,机关术初试,问卷答题,最后前往拓跋家准备的考场经历最后的考验,招人地点设于鸳鸯湖,揭榜亦然。鸳鸯湖工程差个收尾,影响不大,前几日那场大战,玉岩出手将鸳鸯湖恢复原样,毕竟损坏的建筑不少,三年无人的鸳鸯湖,热闹程度不输往日。 赵老将军坐在酒楼,看着招点排起长龙,只是摇了摇头,缓兵之计罢了。没有久待,孩子们陆续回京,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在这里耗费时间,如果被那帮孩子看到,又是一阵折腾。老将军变化外貌,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青衫,走在大街上。 老将军准备去张家看看。自己很怕麻烦,喜欢和自己认可的人交流。只是打个照面、或者聊两句就差不多了,近乎直觉的判断,容易看错,但他不改。就连自家小辈都没怎么亲近过,即便赵玲,也只是能多说两句。毕竟是未来担起天武的人,自己还是有必要了解的,在南边时多少了解过,差不多就那样,优秀,但不拔尖,思想还很局限,没出现超过曲翟或者跟他相当的人。倒也难怪,曲翟的想法从来都是超前的,包括这次改革,他其实很想支持。 但现在的天武真的经不起折腾,常年战乱,虽是不缺粮,没什么天灾,百姓生活还好,没有被战火牵连,但人口锐减,并不是说天武军队有太大损耗,就是单纯的百姓人口减少。这是涉及国本的大事。人口减少会导致国家的机关术变弱,但人口增多机关术也不会变强,可一旦这样下去,不加制止,要不了多久,天武境内所有机关术都会消失。 顺应旧制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最为稳妥,虽然没把百姓当人,可千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没理由到他们这代出问题,耗个几百年天武说不定就重回巅峰了;但不可否认,改革具有更多的可能,包括提前夺回失地,反攻就别想了。老将军很信任曲翟,或许此次改革,他是又预料到什么,只是他们看不到罢了,可惜只有一个曲翟。 想到这,老将军叹了口气,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对年轻人太严格了?或许要求有点高,可说实在的,从当年他看过曲翟之后,就很难对那些小子感兴趣,只是晚辈,不亲近。 很快,老将军来到张家。 第31章 周游列国 赵老将军来到了张家,运转机关术,不让张家的侍卫发现,以免造成麻烦。进入张家,老将军直奔张天衡的住所,从以往传闻来看,这小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来到张天衡的屋子,老将军简直惊呆了,什么传言都不攻自破。骄奢淫逸,这看着真不像,但机关术不会骗人,这里张天衡的‘气味’最浓郁,,能匹敌的也只有祠堂、演武场。老将军随便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当真是一言难尽。 “这小子做了什么?这门框比诏狱还要结实,有必要这么防着么?”老将军摸了摸门框,眼角有些抽搐,忽然想到张天衡逃跑的能耐,不免有些好奇,便在屋内寻找起来,想看看有什么机关。 搜寻半天,这位喜好机关巧件的老将军竟是什么都没发现,不禁有些纳闷,真是凭空消失不成?难道他会机关术?很快,老将军摇头否定这个想法,毕竟不太可能;会不会是地道?老将军忽然灵光一闪,但机关在哪?不免有些头疼。元界是由机关术组成的,大地、山川、河流…这些都会影响机关术的效果,到一定程度,就能完全屏蔽机关术,与境界无关。 “我还就不信了!”老将军有些不耐烦,运转机关术,身形逐渐飘渺,地面没什么可能了,只有可能在地底,一个蒙扎,钻入了地中。不知道钻了多久,老将军便不想再探索下去了,下钻的太深了,不太可能在地底,一个分心,竟是撞到了石头上。老将军赶忙捂着脑袋,感到不对劲,这撞到的是锻造过、品质极佳的天元石! 锻造过的天元石能屏蔽机关术的探查,品质极高的天元石甚至能影响机关术,但修行者是不能携带的,很容易影响自身修行,一场战争,如果拿天元石作为武器,双方的修行者都会受到影响,一场战争下来往往得不偿失。 但有意思的是,想要拿天元石锻造武器,就必须是修行者来锻造,不锻造就不会对修行者产生影响。而且挑选天元石还要对机关术有所了解,关于机关术的事完全是断层的,普通百姓不可能知道,泄露机关术是死罪,无论是谁。那么,谁修的这,很明显了这就很明显了。 老将军不禁骂道:真阴啊!老将军提气,竟是直接穿了过去。进入地下室内的老将军揉了揉额头,暗道这才对。天元石品质很好,但锻造的人没那个实力,被阻拦只是因为有少量锻造者的元附着在天元石上,形成一层极其薄弱的屏障,大概是无心之举。 老将军手山冒上一点蓝光,照亮整个地下室。抬头望向四周,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那副对联,看起来有些年头,同名家相比,差的远,但很好看;转头望向墙角,那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废弃毛笔着实让他震惊,再看向书架,伸手去拿几本,都是他读过的,字迹很明显,都是一个人的。 老将军不免有些震惊,这都是手抄的?还都是同一个人?真闲。围着几个书架转两圈,明白了为什么手抄,大多是禁书,当年在各家都搜遍的,这些就是天武的绝版书了。 老将军伸手从书架上划过,拿出几本自己当年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大多是当年号称“科学派”的一些人所撰写,里面的人貌似自称科学家,组织别称穿越者联盟,闹得沸沸扬扬的,但用处不大。 大致翻了翻,觉得没意思。书上的事对自己来说都是天马行空,当年盛传的就是这种思想,老人对此深感不屑。没有绝对的力量,没有强大的后盾,他们还妄图在各国掀起反叛,简直是痴心妄想。 手上拿着一本《十八问》,老将军抬眼看去,作者:张天衡。这小子还写书?老将军提起几分兴致。不是没看过世家子弟写的书籍,他年轻时就写过,只是这种从不示人的书,更能激起阅读的兴趣。 自幼时起,向往圣贤之道,故观书万本,以求圣贤之道。奈何尚无资质,又急于求成,换得“知而不精,虽涉猎颇广,但难有所成”的评价,观远道而不见,有感而发,故作《十八问》。 世间众生百态,以强力得一统,可行? 人性各异,是敌非友,当如何??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何解?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平衡之道,何解? 阶级断层,循环往返,欲破之,何解? 有功之士,位高之人,朝廷党派,若罪孽深重,何解? …… 各个问题注解大多是从书中抄录,在各个问题末尾补上一句“皆非吾所思,纸上得来终觉浅。待我走遍山河万里,再来与我相解。”书中内容,老将军仅是看了问题,解答部分大致一扫,便知道是照抄,觉得很是无趣;当他看到末尾时,老将军沉默良久后,带着这本书离开,打算在将来,等到他弄懂上面的问题时,再与这个作者‘畅谈一番’,看看他眼中的圣贤之道,是个什么样。 尾页左上角写着张天衡,后面则是一段话: 等了很久,走的不长,从未看过外面的风景,出去之前,我必须要先明白自己的心。思想,限制了我;不曾接触那些书籍,我会发自内心的喜欢生长的这片土地;不曾接受新的思想,我会心安理得的去享受自己身份带来的一切权利,和众多世家子弟一样,跟着家族的安排,或者在封地内,去毫无顾忌的使用自己的试错权。可惜,做不到了。我并不会去恨那些知识给我带来的影响,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在尝试接受元界的思想,很遗憾,失败了。 从那天起,决定坚守己心,无数次动摇,也只能以圣贤书籍来保守自身。 我由衷的仰慕圣贤之道,但可惜,元界没有圣人。若可以,愿执学生礼,向孔子学习礼法,向老子请教“无为而治”的真正含义,跟随墨子,传播“兼爱非攻”的思想…这些事在脑中想了无数遍,埋怨这个世道的日子更不少,为何就不能出现一两位圣人呢。 不知看了多少遍,在家族长辈的鞭挞下才幡然醒悟,我一直跟在圣人身后,与圣人同行。 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出去走走,以自己的见解,去解答那些问题。由衷的向往,便将这段旅程,叫做…周游列国。 第32章 初显端倪 在赵老将军回来的第十天,南部传来消息,沧澜准备言和。张桓几人连夜商讨,动用机关术来进行消息传播,介于时间紧迫,也只能如此。 事实上,操控百姓记忆的能力衰败的比那位少年将军想的还要厉害。早在曲翟登基前,这个能力就开始衰弱,只是知道的只有当代家主和老一辈的人。到现在为止,这项能力只能在京城使用。 等到将消息传到百姓脑中时,他们才松了口气。一连数日,虽是忙碌,但很顺利;他们还发现,京城内的探子逐渐撤离。若是要调查,必须要出动一位世家家主才能保证有所得,只是京城事务过于繁忙,也只能任由他们离去。 天武最薄弱的地方,当属近海地区,在临海地区与内陆间广袤的土地,不在世家掌控范围,由朝廷派遣官员和本地自治。战事频繁,这里无疑是新思想传播的最好地方,在三国乱战的这段时间,这里诞生了一个教派,名为:圣主教。这个教派在这些年里不断传播思想、接纳民众,到今日已有十万人,曲翟怎么都想不到在这个贫瘠之地能有这么多叛民,在关键时给他致命打击。 这里是晖延山脉,内部多村落。这里,每天都有一万名信徒向他们的神明吟唱赞歌,在山林中不断回响。山脉中央,一个茅草屋里,四位身披兽皮的的男子在里面议事。一位红发男子率先开口道:“前几日,天神下达旨意,我们需要派人前往京城,进行夺权,待时机成熟,夺得天武政权。”坐在他身旁的一个粗犷汉子说道:“这事不容马虎。在他们的挥霍下,创造天武的神明已经不再庇佑他们,但余威犹存。根据手下人侦测,京城那个篡改记忆的能力怕是到达极限了,我们可以放心的安插自己内部人员,必须是聪明人。”站在他们对面的老者笑道:“不必心急。他们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补全人手,我们在自家慢慢选,现在也不是很缺人才。到达京城后,能保证他们不会叛变才是最重要的。”几人顿时默然。 千年积威不是玩笑,若不是天神赐予他们力量,他们是断然不敢走入这种局的,更别提那些心里依旧向着天武的信徒。圣主教成立时间不短,但根基过于薄弱,若不是他们也能创造“神迹”,那这个圣主教真是个笑话。 虽然有他们这些神使在这,但很难保证他们不会有二心,毕竟曲族皇室才是正统。一旦给他们机会,进入朝廷为官,这对这只纸糊的信仰没有丝毫信任可言,不倒打一耙都算好的。 虽是如此,但他们还是有些许忠实的信徒,但这些都是中坚力量,而且数量极少。 “决定了,”老者率先打破沉默,“让咱们最忠实的信徒进入。”红发男子眯了眯眼睛,问道:“若是被发现,圣主教怕是要分崩离析了。”粗犷汉子眼神中带着狂热,说道:“不去赌,就没机会,更何况,这是神的旨意。”站在茅草屋门口的少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听到粗犷汉子的话,才睁眼看向他。 红发男子对着少年喊道:“你有什么意见?”少年没有搭话,又闭上双眼。见此,三人做出决定,派遣十名圣主教忠实信徒潜入天武官场。 短暂的会议结束,四人离开茅屋,粗犷汉子急匆匆的召集手下信徒;红发男子身边跑来一个小孩,正要说什么,却被红发男子一把抓起,咬住喉咙,没一会儿,就变成一具干尸;老者走向林中,有两个少女立刻前来侍奉,走了没多久,林中传来一阵阵不雅的呻吟声;少年走上一座山的山顶,听着山下的歌声,嘴角上扬。 … 京城内筛选的地方所布置的机关术,没什么作用,只能让人们感受到被机关术‘穿透’,但这种极具探查性的机关术波动,只有修炼机关术的人才能探查。天武的机关术契约不是秘密,天师府的机关术觉醒仪式也是被各国高层所知,也因此,他们说不准这是不是曲翟失心疯布下的局,这就保证了他们不会来。 来了,问题不大,说明这个来自中州的势力根基不深,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多想;一旦不来,就说明,中州极有可能统一了,并且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霸主,这样的局面,怕是不能不去在意。只是,也在意不了多少,现在的天武,已是自身难保。 初次设立殿试有人欢喜有人愁,一个个喜剧,一场场悲剧,在鸳鸯湖上演。两个好似乞丐的“文雅”书生在榜单前互相谦让,周边之人见状,便将其踹了出去,两人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谦让,拼命挤入人群,一人看到自己的名字,喜形于色,只是很快便故作矜持,收敛笑意;另一人瞪大双眼,看了数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急得满头大汗,在看到自己好“兄弟”的名字在上面时,顿时暗自叫苦,还是连忙挤出笑脸,“李兄,恭喜恭喜!这当上大官了,可不能忘记兄弟啊。”“唉,曾老弟,客气了!咱俩什么关系,有我一口肉吃,那就少不了你有口汤喝!”“李兄真爱说笑,哈哈哈。” 一旁又有一个壮汉背着一个老人,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榜单,生怕漏掉哪个字。找了好一会儿,二人忽然眼冒精光,汉子喊道:“义父,上榜了!上榜了!”“好好好!儿子,快放我下来,让义父好好看看!”听到这话,汉子轻轻的放下他,双手置于他身旁,护住老人。这父慈子顺的一幕着实感人,只是没人在意,也不会有人知道,前些时日,汉子只是因为嘴馋,打算将老者诱骗回家,才拜来的义父。 又有一对母子,在一旁欣喜若狂,母亲在前些时日正打算将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儿子卖掉,买两件好看的衣服;这会儿,只觉得儿子怎么看怎么好看,比摆满衣服的店铺更好看。 ……上榜之人千篇一律,落榜之人依然。众生百态?好像不是,在此刻,众生悲喜对半分,行为亦然。 元界历经千年,人们思想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对机关术的狂热加深几分。 元界始年三十六年,众生思想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羞耻、愤怒、开心、狡诈、忠心、聪慧…这些词真正用到有灵众生身上。 元界的统治阶级在三十六年有一道分界线。在这之前,没人会在乎百姓的看法,关注百姓的变化;而在三十六年之后,以中州各国为首,对百姓的关注逐渐加强。 第33章 过鬼林1 张天衡离开京城后,没敢在鬼林外围久待,一咬牙,围绕内围周边,向抵御楚国的刘家领地赶去。由于正面对抗楚国,刘家不敢大意,几乎调动封地内全部军队赶往前线;也因此对封地的掌控程度最低,几乎全靠百姓自治。 一路上提心吊胆,他以往只是在桂林外围转转,最多在外围中部,第一次跑到这么近。靠近内围,高耸的树木直入云霄,头顶树叶密集,遮天蔽日,身处其中,不见日月。 张天衡暗自发誓,绝对不要再走第二遍这条路。以他三品的实力,竟是看不到三米以外的事物,周围的树木被染成黑色,与鬼林边缘的树木形成鲜明对比。要知道,这连内围都算不上,充其量是被内围机关术溢出浸染些许,就到达这种程度。 在鬼林中,张天衡不敢走太快,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一旦不小心踏入内围,便活不成了。凭借这些树木被机关术浸染程度,还可以保证不会迷路;很幸运,这里没有荆棘,各个树下连根草都没有,只有黑色的硬土地,这也省去了开路的风险。 鬼林内围与外围是完全不同概念。外围极具迷惑性,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没有生物,从远处看内围,很容易就能看到深处,那些大树似是透明一般,遮不住阳光;内围没人去过,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很久以前,一位天武机关术大成者,曾孤身前往鬼林,出来后便说:没十年以上的苦修就别去了。自此以后,鬼林内围成了禁域。 张天衡此刻是有点想骂娘,这破林子,太特娘的坑人了!他是看这边有光亮、能看清路才铤而走险的,鬼知道是这副模样! 走了许久,张天衡感到背后东西拍了他一下,顿时身体一僵,感到那东西还有动作,转身一劈,竟是一根树枝。张天衡有点懵,很快释然,鬼林嘛,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只是,他很快就无法释然了。 “啊啊啊啊!”在树枝第十五次抽他的屁股后,张天衡忍无可忍,直接将树一同砍掉。所幸机关术浸染程度不深,不然,哪怕是他的刀砍断了也砍不掉一棵树。 在他砍了一刻钟后,没了力气。砍这些东西是要动用机关术的,再加上某人造诣极低,能砍三棵树,他砍一棵,能坚持十五分钟也实属不易。 张天衡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感到一阵饿意,蓦然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在意识到不对劲后,张天衡稳定心神,休息约莫十分钟,快步离开。 走了很久,终于远离内围,周围树木已经恢复成外围的颜色,张天衡松了口气,,总算能见到光了,不知不觉已入黄昏,张天衡见离京以远,便躺下打算休息一晚。 清晨时分,太阳亮得很早,三点便升了起来。张天衡起身,开始忙碌的一天。先去砍了些许树枝,抓两条蛇,在他身边那条河里取了些水,做蛇羹。吃完饭已经到正午了,他回到自己搭建的木屋,想了想,还是要先找个媳妇,不然祖父又要唠叨了。 往前走数里,看到了一条公路,走到站台旁开始等车。张天衡低头看了看时间,八点了,心中满是焦急,上班快迟到了,正巧路旁有一辆共享单车,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拿出手机扫码上车。只是事与愿违,刚蹬了会儿,便发觉到不对劲,这车被上了锁,开不动,无奈之下,他只能坐到一旁等车。 等了许久,一位慈祥的老婆婆走来,见张天衡坐在悬崖旁,便上前问道:“孩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怎么在这坐着?”张天衡叹息道:“郢都被破,国亡了,我还有什么活在世上的理由呢?”儒生男子摇摇头,说道:“大丈夫与乱世中自当有一番作为,无病呻吟是何意?不如同我一起辅佐明君,共图霸业!”张天衡起身,激动的说道:“好!丞相,请!”男子身高八尺,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笑言道:“云长,此去荆州,务必小心…”张天衡摆摆手,大步向前。 路经荒漠,张天衡不禁叹息,邻居着实不友善,不得不西迁了,也不知道首领阿提拉要带领我们前往何处。走了很久,张天衡看到一人,双鬓尽白,面相衰老,正坐在案几旁,好像在写信,见到张天衡来了,便停笔笑道:“张兄,你老了。”张天衡坐在他对面,自己已是年过古稀,不久将离开人世,特地来此,想最后看看老友一眼。张天衡脸色复杂,“一定要去吗?天命难违,大势如此,你又何必…”老人微微一笑,打断他:“咱们多少年交情了,怎么还喜欢说些废话?”张天衡沉默许久,问道:“值得么?做再多,败局已定,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呢?”老人笑道:“当年先帝三顾茅庐,请我出山,知遇之恩,不得不报;先帝曾托孤于我,自先帝离去,我手握大权,自是要竭尽全力,为大汉争那最后的希望。”张天衡倚门而坐,神色落寞,“大势难违,良才择木而息,你怎么就答应了他?当年你就该离开。”老人起身,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我该走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就不能不去?我是说,能重来一次,你就不能去选一个对的么?”老人没有回头,“这于我而言,就是对的。”走到门口停步,说道:“咱们都精通卜算,你要不算算,我知不知道有今天这回事?或者,我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张天衡错愕,良久无言,作揖,长久不起。 起身后,张天衡看着眼前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白色纸钱满天飞舞,似是下雨一般;两旁行人皆跪于地,哭声不绝;这条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张天衡站在路中间,一支队伍缓缓向他走来,一位身着黄袍的胖子为首,在棺前哭的撕心裂肺,两排侍立之人,哀恸之情溢于言表。 张天衡望向棺材,心中满是不解。 第33章 过鬼林2 张天衡向前走着,穿过那个棺材,来到了一处监狱,看到一个书生坐在狱中,痴痴望向窗外,张天衡是狱卒。见到那人痴样,张天衡手中的饭菜直接扔到地上,有些鄙夷,正要说什么,他又变成一个太监。身前是那个书生,他跪在一个皇帝面前,眼中有光,张天衡心中一阵感动,正要向皇上美言几句,又换了副场景。 场景切换时,张天衡升起的感动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 这次,他是一个刽子手,站在一个面色苍白的囚犯身旁。张天衡面色冷峻,只听到那男子问台下百姓:“南面是哪面?”随着百姓所指的方向,囚犯拜了拜,从容赴死。 又一次切换场景。这次,他跟在一个皇帝身边,呆在皇帝身边很多年。这个皇帝很厉害,但多疑,误杀许多忠良之臣,直至最后,大殿内空无一人。他跟随皇帝来到一棵树旁,伴随皇帝离世的,是他颤抖声音:“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再一次场景切换,这次没有时间间隙。张天衡衣着破烂,头戴一个洗的发白的帽子,趴在一个战壕边,眼神坚毅。趁着敌人来到他的身边,张天衡引爆身边的炸弹,与敌军同敌军同归于尽。 炸碎的血肉在空中翻转,一时间天地翻转,张天衡来到一处山顶,年老体衰,身边是一个棺材。 张天衡躺入其中,身上是数不尽的勋章,慢慢的回顾自己的一生。忽然觉得躺下得不是时候,又起身,双手持刀,用力挥动。不知挥了多少下,张天衡感到浑身不对劲,连忙调整姿势,改变发力轨道,好似在跳舞。 又不知扭了多久,张天衡体内涌现一股力量,顿时一惊,自己在干什么?周围场景变换,张天衡又回到了原点,鬼林。 张天衡衣裳被浸透,不敢分神,连忙运转机关术,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漫全身。周围的树木还保持原状,他一开始动用机关术都是假的,那自己现在就一定是清醒的么?张天衡心底发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向前方摸索去。 张天衡一边眼观八方,一边想着现在和之前的区别。第一次感觉到树枝在碰他,他动用机关术砍树,那时候好像有点奇怪,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张天衡取下背后的斩马刀,再次砍向周边大树,这次,连树皮都没砍进去。 张天衡松了口气,只是依旧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不在决定绕着边境走,逐渐远离内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张天衡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天上出现一轮明月。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能够放松下来,张天衡感到身心俱疲。精神的高度集中算不得什么,只是连开了一个时辰的机关术,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即便知道外围没有活的东西,他依旧没敢在树下待着。张天衡直接爬到树梢上,在那里稍稍休息片刻。 … 在鬼林中,天上的月亮散出刺眼的光芒,透过遮天蔽日的树木,照亮整个鬼林。此刻,鬼林似是活起来了一般,在月下翩翩起舞,风声在伴奏,散发出迷人而危险的气息。 一个年纪不小的老无赖,来到鬼林旁,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听到有人在喊他。来到这里,面前走来一个诱人的美妇,在他身旁翩翩起舞。老无赖咽了口口水,正要伸手去抓,美妇退到林中,周围是众多美女,都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老无赖双眼发直,向林中走去,很快,没了踪影。 又有一屠户缓步走来,双目无神,直直地看着鬼林。在他眼前,出现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发出尖锐的哭声。矗立许久,屠户咽了口口水,将绑在腰间的大砍刀拿在手中,被在背后,眼中的疯狂不再掩饰,轻声道:“乖,别哭了,叔叔来保护你们,哈哈哈哈…”一头扎入林中,没了动静。 今夜的鬼林,名副其实。 …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曲翟望向鬼林的方向,陷入沉思。没多久,赵鸯来此,见状,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曲翟直勾勾的望向鬼林的方向,“又开始了。”赵鸯顿时明白了什么,“鬼林么?”“嗯。”曲翟转身,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问道:“知道鬼林的起源么?”赵鸯站在他身旁,给他按摩,“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忽然就出了名。最开始是什么样怕是没人清楚。”曲翟说道:“这是我们自己的宝贝,但控制不住。里面至少有一种机关术传承,但过于危险。” 赵鸯说道:“就不能派人进去看看么?”曲翟摇摇头,说道:“进入鬼林条件过于苛刻。普通人进不去,修行者需要底子好,或者有五年的实力积累,这还是外围的条件;内围的条件更加苛刻,不仅要不受情绪影响,还要自身具备强大的机关术实力。凡是机关术大成者,就没几个不受情绪影响的;更何况,强大的机关术和强大的实力是两码事,但进入鬼林的条件,却是要这两种兼备。强大的机关术,天武没有,这本就是世间少有;而强大的实力,是次要的,可如果是前者作为条件的话,那这个就是不可能的。”赵鸯轻声道:“机关术悖论。” 曲翟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赵鸯说道:“那边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不是好兆头。”曲翟感到有些头痛,无奈说道:“这些事还是看老头子们的意思吧,我们的实力,处理不了这些东西。”赵鸯笑道:“那你刚刚还在看,真能放下心?”曲翟睁开眼,将赵鸯揽入怀中,“不放心也没办法,就连我也只能在内围待一分钟。那地方简直邪门,如果不注意机关术的影响,很容易着道。靠近内围很难分辨看出界限在哪里,可在外面却看得清清楚楚;在里面的信息传达到外面就变了,能不能出来都成问题。” 赵鸯靠在曲翟怀里,柔声道:“有时候,给长辈们出些难题也是好事,说不准就能缓解一下关系,让双方更加理解不是?”曲翟叹息道:“那地方很多年没人去过了,方圆百里内都没活着的生物存在,这种程度的机关术前所未闻,人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更重要的是,万一它能够牵引修行者的情绪,那后果,不堪设想。” 曲翟顿了顿,笑道:“也的确该给长辈们出些难题了,这些东西,以后就没那闲心想了。”言罢,曲翟望向窗外,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夜的月亮,比往常大了些许。 第34章 过鬼林3 张天衡没来得及做梦,便被惊醒。抬头望向四周,没有变换场景,张天衡刚松了口气,忽然感觉不对,天亮了么?这林子的树叶怎么还反光了?张天衡抬头望去,顿时惊呆了。 整个鬼林似是被一轮明月所掩盖,张天衡感到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他坐在原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感到浑身发软,依旧紧紧握住手中的刀。 良久,张天衡从树上跌下,躺在地上,竟是动弹不得,只感觉那月亮越来越近,自己只能看着。他的身体机关术运转近乎本能,不然前一次中招就栽了;只是这次,即便动用机关术也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张天衡稳住心神,只是依旧动弹不得。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越发急促,张天衡深感不妙,却是没得办法。 没过多久,脚步声的主人在他身旁出现,不止一个。一个屠户、一个老农、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乞丐,在张天衡身边转了起来,更准确来说,是围绕张天衡身旁的树。 跑了很长时间,四人停下脚步,竟是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很明显,都不是普通人。屠户流着哈喇子,伸手擦了擦,色眯眯的看着身旁几人,激动的说道:“美人儿,别跑了,来陪哥哥耍耍。”老农凶狠的瞪着周围的人,暗自叫苦:长势好没卵用,这粮食还长了脚,跑得真快,就照这么整,今年可怎么过? 乞丐看向四周,似是疯了一般,眼中尽是癫狂,“钱,都是钱,我的,都是我的!”老妇人满脸慈祥,很快变了神色,尽显凶狠之色,“一帮杂种!再跑老娘把你们活剥了!” 张天衡躺在中间,身旁的树就跟不存在似的,完全挡不住他们的视线。他能感受到,这帮人连他都没看到,这棵树他们更没看到。张天衡躺在中间,他发誓,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只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身边的有一个人身上有滴水声…不对!是血! 很快,四人同时朝中间一个虎扑,那树竟是直接消失,四个人叠到了张天衡身上,“溅娃子!你跑!看老娘不掐死你!”大宝贝儿!总算不跑了,来,让哥哥好好疼你。”“玛德,老子不割了!今天老子直接生吃了你!”“哈哈哈!”在他们眼中,张天衡是一个出现的极其合时宜的石头。 张天衡在他们扑来之际,依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四人叠罗汉似的趴在他身上,最下面的,是一个老妇人。很快,张天衡松了口气,最下面那人在离他大概五厘米处悬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此时的他没想其他东西,只希望这四人赶紧完事、赶紧离开,以至于他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四人在上方安静片刻,开始做起了不可描绘的运动,宣泄着人类最原始的野性。张天衡在下面神志清醒,在他们开始之前,他尝试强迫自己入梦,以失败告终,连眼睛都合不上。直到他们开始时,张天衡才能闭上双眼,三男一女叠罗汉,实在是没眼看。 没过多久,一阵阵惨叫声从张天衡上方传来,张天衡睁开眼,顿时呆了:只见四人已经改变姿势坐在张天衡上方,老妇人上身裹得十分严实,下半身已经没了踪迹,她还在怒视三人,那三人口中咀嚼血肉,鲜血从嘴边不住的流下,三人嘴角破裂至耳边。 老妇人怒骂道:“几个小杂种!老娘给你脸了…”即便是将死之身,老婆婆依旧很精神,嘴里吐出的方言竟是没有一句是重复的,骂到那三人吃完,老妇人眼中有些慌乱,哭道:“哎呦!老婆子我命苦啊!养了几个白眼狼啊,没一个孝顺的!现在还想打我,有没有天理啊…啊!”没说完,那三人又扑了上来,那老妇人挣脱不开,脑袋竟是直接与身体分离,滚到了一旁,嘴里开始不断的叫骂,一旁的大树落下一根树藤,老夫人的脑袋相连,那老妇人最后竟是在那树上骂了一晚。 很快,老夫人的身体被吃光了,那三人如今已是分不清面容,身上沾满鲜血,双目通红,散发骇人的凶光。三人瞳孔向外偏移,死死盯着身边的人,慢慢后移,呈三角之势,没过多久,老农开口道:“二弟,三弟,咱们没必要这样吧,不就是几个房子吗?哥哥不跟你们争,咱们今天就先算了,成?”屠户狞笑道:“大哥,少扯这些没用的,娘已经被我吃了,你也别想跑!三弟,咱们两个一起再干掉这个玩意儿,家产就都是咱们的了!”乞丐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两步,说道:“好!二哥,咱俩联手,一起杀了他!”言罢,两人同时退了一大步,远离老农,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良久,三人没有任何动静。张天衡此刻没有精力关注他们三人,他脑中忽然多出两份记忆:一个无赖进入鬼林,遇到一个美妇,一番风雨过后,竟是被美妇吃了;一个老妇人,跟着自己的四个儿子进入鬼林,原本是要砍柴烧水,没想到自家二儿子和三儿子联手把自己四儿子杀了,还要对她动手,她拼命的跑,还是被两个儿子追上,吃了。张天衡此时感到头皮发麻,直到现在,他才冷静下来思考今天所发生的事,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毫无疑问,这是机关术的力量,暂且不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单看现在的情况,在他们眼中,自己应该是块石头。至于进入林子的,带上他应该是六人,但现在的情况,他怕是算不上是人;进入鬼林的其余五人,每死一人,就会产生记忆错乱,且只有参与杀人过程的,才会导致记忆错乱。 只是,张天衡现在很想知道几件事:他们认识么?如果真是一家人,那记忆中的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么?不论是什么理由,他们事后杀人,对么? 管理百姓因地制宜,各个民族的习性很难统一,尊其旧制才是最佳方案。但是,如果这习俗是陋习,且根深蒂固,又当如何?尊重?好像不合适;改变?说着容易,嘴皮子一张一合谁不会?其中难度,岂是一人可为?他又能做什么呢… 第35章 过鬼林4 鬼林中,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呈现:月光明亮,以至于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树木高大,却挡不住月光,树枝上悬挂着一个个果实,露出诡异的笑脸;一男子双目无神,躺在地上,上方五厘米处,又有三人悬空互相撕咬,鲜血飞溅,散于空中;地面,原本贫瘠的土地,此刻开出朵朵鲜艳的红花,土地为黑色,若从天上看,却是一张巨大的白色面具,时不时翻滚血肉露于表面。 张天衡没能及时收敛心神,就连自己什么时候陷入昏迷都不知道。那三人并没有太狠,很快又拉开了距离,老农少了一只手,乞丐少了一条腿,屠户少了半个脑袋。 屠户用仅剩的半张脸,勉强笑道:“大哥,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何必做这么绝呢?不如各退一步,都是骨肉兄弟,怎么能下死手呢?”老农眯着眼,笑道:“四弟说得对,何必闹成这样?不如你先转身,然后我再转身,咱们从此再也不是兄弟,怎么样?”乞丐浑身冒冷汗,大腿被吃时他很清醒,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一口一口吃掉他的大腿;不只是精神的摧残,还有身体,他们就好像没痛觉似的,可他不一样,他一直都是装的!比狠,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能把他生吃了;比力气,那个少了一只手的能把他活撕了,他打个屁! 乞丐死死盯着面前二人,心中在不断思量逃跑路线。三人僵持了许久,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风声,似是这片林子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否定这场演出。 乞丐率先忍不住,扭头便跑,他的伤容不得他继续待下去,跟那两个疯子对峙?真他娘疯了!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从刚才分开后脑浆混着血肉就不断的流,到现在还是生龙活虎的;那个少了一只手的,出血量跟他们两个就更没法比。先死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少了一条腿的! 乞丐跑出去没多远,感到自己越来越轻,他疯狂的向前跑去,满脸兴奋,不断叫骂,再能打有屁用,跑的过老子? 在乞丐一旁的老农和屠户看到乞丐忽然自杀,临死前哭着请求兄弟不要再打下去了,只是那两人并没有在意,看到自家兄弟这副蠢样,瞬间陷入癫狂,扑到乞丐的遗体上啃食起来,将脑袋打飞出去,没多久,便啃食殆尽。被打飞出去的脑袋连到了树上,露出真诚的微笑。 在吃完乞丐后,二人彼此对视一眼,满脸笑意,屠户正要说什么,老农一拳打了过去,屠户上半身竟是直接消失,老农拎起他的一条腿,随手扔到了树上,刚要起身,却是直接跪到了地上。 老农跪在原地愣了半天,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痛苦之色。没过多久,老农起身·,满脸笑意,随手一挥,掀起一阵狂风。老农又跪了下来,不断磕头。 许久,老农起身,仍是抑制不住兴奋,飞奔离开鬼林,只剩下张天衡躺在原地。 鬼林内围,两个孩童坐于树梢,一个身着大红袍,一个身着大紫袍。红袍男孩不满道:“干嘛把机关术传给他?一个白痴哪配得上。”紫袍男孩笑着说道:“小手段,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还不能随意走动,想看看外面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红袍男孩翻了个白眼,说道:“一个屠户,一个无赖,一个老太婆,一个老农,还有一个乞丐,这外面也没什么意思,随便干扰一下他们的记忆,就本性暴露了。” 紫袍男孩摇摇头,说道:“怎么算得上本性?他们身上看似没有机关术,可怎能瞒得住你我?这机关术设的时间不短,怕是在千年以上,近期松动了,但还不够,只有机关术的禁锢完全消除,才能够谈本性。我们实力尚未恢复,更分不清他们身上的机关术是什么类型的,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造成的影响可不是你能承担的。”红袍男孩似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勉强露出微笑,说道:“老哥,下次我在说这种话,你一定不要给我面子,上去给我两个嘴巴,不然不长记性。咱俩兄弟一场,这点忙要帮帮老弟呀!” 紫袍男孩笑道:“我不是已经提醒你了么,要求别这么多。下次我会打断你,放心吧。”红袍男孩松了口气,忽然,紫袍男孩消失,红袍男孩顿时脸色大变,喊道:“我错…”还未说完,红袍男孩半边身体直接消失,只是很快恢复原样。 红袍男孩脸色苍白,从树上掉了下来,跪在地上,紫袍男孩不合时宜的走到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眯眼笑道:“看,我说了吧,要谨言慎行。”红袍男孩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只是很快,紫袍男孩也笑不出来了,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和红袍男孩一样的经历,顿时脸色大变,将红袍男孩一脚踹飞,“你个没用的东西!”红袍男孩顺着力道在鬼林内围中飞舞,“真好玩!老哥,不觉得有意思么?跟我一起笑啊!”紫袍男孩脸色狰狞,一声尖叫,向红袍男孩冲去,二人在鬼林中穿梭,周围的障碍对他们完全没有影响,二人身形在林中快速穿梭,红袍男孩笑声传遍整个鬼林,将近天亮,紫袍男孩也没能追到红袍男孩。 紫袍男孩见状,满脸怒容,却也无可奈何,一跺脚,鬼林内围直接分裂成两半,红袍男孩见状,在一旁哈哈大笑,紫袍男孩喘着粗气,忽然灵光一闪,张嘴骂道:“我艹你?你??????你个大??我怎么生你个???你个???老子给你????”红袍男孩一愣,一时间摸不到头脑,忽然,感到有些头痛,紧接着,死死盯着紫袍男孩,见其不停,忍不住了,也开口骂道:“我艹你?你个生?????????老子他?????艹????你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二人对骂到天亮,才愤愤离去。 离开前,红袍男孩心中一股怨气无处发泄,瞥了一眼倒地的张天衡,一挥手,张天衡开始跳起舞来;看了半天,红袍男孩还是觉得不够,眼睛一红,直接废去张天衡的修为,随后又看了好一阵子,这才满意离去。 第36章 过鬼林5 张天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此时的他有点懵,自己怎么在跳舞?为什么要跳舞?等到他彻底清醒才停下舞步。 张天衡望向四周,已经记不清昨晚那四人的相貌,周围也恢复成了原样。望着初升的太阳,他深知不能在这久留,便飞奔离去,并没有发觉,自己的机关术已经停止运转。直至正午,张天衡突然看到一个村庄,心中暗道不妙,忽然感到一阵茫然,随之而来的是释然,自己走了许久,这林子这么大,有村庄很正常,随后进入村庄。 在他进入村庄前,没有发觉,一个黑衣少年一直跟在他身后。见张天衡进入村庄,黑衣少年松了口气,暗道:这人来鬼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几次待的时间太短,没有机会,这次还不把你给拿下?黑衣少年看着张天衡的背影,半晌,有些疑惑,这玩意又不会机关术,怎么这么能扛? 张天衡刚进村庄,一个老人便出现在他的面前,热情询问:“孩子,你从哪来啊?”张天衡笑着回应道:“京城。”老人顿时一惊,笑道:“最近京城选拔人才,来补充朝廷空缺的官位,孩子,可是有什么问题?”张天衡摆手道:“才疏学浅,技不如人,能有什么问题?”老人惋惜道:“看你仪表堂堂,也是个落魄人。这副模样,应是在林中走了许久吧,你运气不错,寻常人进入这地方可来不到这地方。” 张天衡微微一笑,说道:“有点小手段,身体有点特殊,再加上自小运势不错,走到这也不算太难。”老人哈哈大笑,“你倒是个实在人,走,家里有些吃食和自酿的酒,陪我这老头子喝两杯。”张天衡调侃道:“长者邀约,怎敢推辞?只是看老伯年纪也大了,喝酒就免了吧?” “嘿!臭小子!”老人吹胡子瞪眼的说道,“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千杯不倒!你这小子看着也不大,口气还不小。这么着,今天你能喝过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都行。”张天衡拍了下老人肩膀,笑道:“怎么还没喝酒,就开始说胡话了?”“臭小子,看不起我?老头子当年…在这十里八村也是威风过的。”“这附近不就这一个村子么?”老人讪讪道:“也是。”随后不再多说。 二人一同向老人家中走去,路上不断有人跟老人打招呼,一个坐在家门台阶上的中年老汉见到老人,喊道:“胡老,来客人了?”老人笑着回应道:“外面的人,小伙子口气不小,看老头子我给他灌醉喽。”“哈哈。” 一个少女坐在学院旁的秋千上,见到张天衡满脸好奇,对老人喊道:“胡爷爷!这是外面的人么?”老人点头回应,少女喊道:“那我喊爹娘给您送酒。”老人回道:“把压箱底的拿出来,今天喝费这小子!”“得嘞!”少女从秋千上下来,跑入一条街道,不见踪影。 路旁的人不断跟老人打招呼,大多是方言,与京城内的语言并不相同。只是,此时的张天衡在其中没有感到丝毫违和感,甚至还能和他们唠两句;实际上,张天衡来到村庄后,说的就是方言。看到周围打招呼的人很多,张天衡好奇道:“老哥,你在村里是干什么的,这么有面儿?”老人摆摆手,板着脸说道:“早年为村里做过些许贡献,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村里的人很在意,就这样了。” 张天衡扯了扯嘴角,说道:“老哥,看看天上是不是多了点东西。”老人好奇的抬头,除了几朵白云和太阳,什么都没有。老人看向张天衡,问道:“太久没吃东西,眼花了?”张天衡摇了摇头,说道:“刚看到你嘴角翘天上去了,没想到下来的这么快。”老人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笑骂道:“臭小子!搁这消遣起我来了。”抬起腿上去就是一脚,张天衡急忙躲闪,二人打闹着来到老人家中。 老人家里很特别,大门要人脸识别,三层小楼房,采取欧式建筑;屋内有电视、冰箱、沙发,地上铺满瓷砖,还有地暖,外面大雪纷飞,屋内很暖和,这很合理。 张天衡身着黑色衬衫,老人身上披着军大衣,二人进入屋内,张天衡惊叹道:“老哥厉害啊,家里这么豪华。”老人笑道:“儿子送的,不值一提。”二人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没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张天衡起身开门,见到一个衣着褴褛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手里抓着绳子,绳子尾端连着两缸酒。老人开口道:“小飞,进来吧。”小飞冲屋内喊道:“叔,家里还有事,今天就不喝了。”又对门口的张天衡说道:“天衡啊,胡叔好客,你刚回来没多久,还没给你安排住处,就先住在胡叔家里吧,过几天就给你安排。”张天衡笑道:“小飞哥见外了不是,这么多年没见胡叔,我也要过来打声招呼的。住处的事我又不急,等你有时间了,再安排便是。”小飞点点头,转身离去。 老人起身,刚走到门口,小飞已经没了踪影。老人笑骂道:“这怂包!这么大个男人,还怕老婆,没出息!”扭头对张天衡说道:“天衡啊,以后可不能学你飞哥,这怂包没出息。看看,这都多大了,还是这样,小时候就被管,长大了还被管。这辈子就搭在一个人身上了。”张天衡好奇问道:“小飞哥他俩是这个?”说这,比了个手势。 老人摇了摇头,比了个手势,说道:“是这个。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好不到哪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人有些感叹,这不知不觉…唉,不对,老人猛地望向张天衡,说道:“你小子别转移话题,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今天我撑着这把老骨头,非得把你喝倒!” 张天衡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刘海,一手负后,一手五指并拢,手心朝上,“请。”老人大步向沙发走去。 第37章 过鬼林6 二人来到沙发旁,这时,上方已经摆满了酒坛,老人得意洋洋的看着张天衡,随手拿了一坛,一饮而尽,张天衡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二人一直喝到天亮,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张天衡躺在地上许久,体内机关术再次运转,将他拉入梦境。张天衡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猛地睁眼,望向四周,有些发懵,他又回京城了?发生了啥? 感到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张天衡低头一看,斩马刀。“这玩意怎么在我手上?我是谁来着?”张天衡愣了半天,感到一阵头痛,这才想起发生的事,感到一阵后怕。 张天衡有些感慨,他自五年前开始,时常进入鬼林。由于鬼林周边防线最少,在这边待的时间自是最长,可这五年在这林子里竟是毫发未损,自己命是真的大。 张天衡起身,感受一下自身修为,得,又废了。他感到一阵无力,也没什么办法,想了许久,一咬牙,开始抑制体内的元的流动,令其散于身体各处,以此来抑制境界提升,感到身体传来一阵刺痛,而机关术运转也确实慢了些许,这才松了口气。三天两头被废,好玩儿吗?张天衡想骂两句,又碍于词汇不足,只能作罢。 张天衡躺在地上,低垂眼眸,思考着这两天发生的事。祸不单行,一桩桩、一件件,令人猝不及防。自觉醒那日,他体内的机关术便开始自行运转,修行速度说是一日千里也不过分;只是,他一旦境界提升,就会出事,要么被废,要么重伤。张天衡不禁怀疑,这是不是有人在对他下咒? 只是,现在的情况,即便有人下咒,他也没办法。想着,张天衡动作却是不停,刺痛感已经转变成撞到手臂麻筋的酸爽,传遍全身。即便如此,张天衡依旧没停,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机关术的运转越来越慢,现在也是破罐破摔了,不管是不是机关术的原因,先停了再说。 张天衡不禁想起国师那日说的话,是否修炼机关术是看不出来的。此时,他只想一巴掌甩他脸上,大骂一句:“胡扯!”他敢肯定,一定有人看出他修炼了机关术,并且修为不低。不论如何,机关术是练不了了,在练命都要没了,这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靠自己来停下修行。 机关术的修炼基础是元,如果元不再在丹田处去辅助机关术修行,这不就能停下机关术了么?张天衡这般想着,只是,如果这么简单,那先辈们又怎会猜不到呢?很快,张天衡解除了疑问。 酸爽的感觉不存在了,张天衡此时只感觉身体好似被一块重物慢慢从身上碾过,将骨头硬生生压碎。张天衡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痛感,大骂一句,眼睛血红,随后强行停止元的流动,“娘的!老子让你看看谁才是这身体的主人!”不知过了多久,张天衡昏过去不知多少次,痛感逐渐消失,直至最后一次,他脑中只剩下三个字:舒服了。 等到张天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了,依旧在梦中,机关术不再运转,但元还在不断积累,他倒也不在意,毕竟这玩意是真没办法。张天衡刚脱离梦境,就又回来了,但已经来不及了。“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梦境与现实中同时出现,张天衡再次疼晕了过去。在最后一刻,张天衡后悔无比,他犟个什么劲儿?这酸爽,死的心都有了。 事后,张天衡足足在地上躺了三天才恢复精神,自此,他懂得了丧失理智的可怕。 … 一声惨叫,将正在嘲笑张天衡的黑衣少年吓一跳,急忙躲在一棵树后。观察半天,发现只是在做梦,黑衣少年松了口气,不禁有些忧心。 他跟内围那两个怪物可不一样,它们能够随意‘进食’,他不行,只能等到这人死后,才能吃掉他,他跟内围那两个,简直是天壤之别。虽然平常它们是不能在外围活动,只有月圆之夜,才能随意在鬼林范围内活动,而自己需要躲着它们,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吃掉。 不过也有好处,实力低些,不用被约束。自己不像林中的那两个怪物,它们行动、语言、沉睡都会被约束,一旦越界,遭到的惩罚够他死上千百次了。 想到这,黑衣少年不禁叹息。什么还好,被约束又如何?总不会有他这般憋屈,进食一次难得要死,百年吃一顿,有盼头的日子可不多。黑衣少年越想越伤心,如果拘不住这个人的心,他跑走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就又要饿着了。想到这,黑衣少年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哥,叔,大爷!祖宗!只要你让我饱餐一顿,我给你遗像供起来,日日朝拜,都行啊! 黑衣少年长久跪在原地,不知身下的土地已被浸透,身形逐渐模糊,在张天衡昏倒的第四天彻底消散。 鬼林内围,紫袍男孩坐在树梢上,望向京城方向;在不远处,红袍男孩正疯狂捶打一棵树,却是浑身血肉模糊。 … 张天衡醒来时躺在床上,老人在旁边坐着,见到张天衡醒来,嘲笑道:“你这瓜怂!就这点能耐,以后还是少说大话的好。”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道:“胡叔,您酒量可真行,我是喝不过,小子认怂了。”老人哈哈大笑。 随后,张天衡起身,对老人说道:“我出去走走,有阵子没回来了,都快忘了家是什么样。”老人嗯了一声,跑到电视前,看了起来,再没有与张天衡说话。 张天衡踏出房门,这里很温馨,让他有点不适应。根据前几天的记忆,离开这个‘家’,他能清醒一点,外面的世界更接近现实。 张天衡走到外面,已经下雪了,天气很冷。若是常人,肯定经受不住这温度,也幸好张天衡修炼过机关术,体质异于常人。 门里门外,是天壤之别。 第38章 领军的少年 张天衡踏出房门,地面被染成白色,铺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有不少人在雪地里长眠。张天衡在街道里转了几圈,都是茅草屋,这才正常些。 张天衡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不是生在世家、生在京城,自己是活不到成年的。正当张天衡愣神之际,忽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前几天说要给他送酒的少女,而他的父母,在前面不远处烧火取暖。看到张天衡,二人一愣,随即点头,当打招呼了,跑到张天衡身边,将自己女儿拉走,扔到了火堆中,火势瞬间变大。 张天衡没有说什么,笑着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继续向前走去。路上,活着的人将长眠的人带走,当做生的希望;他们逐渐聚在一起,将火势变大,在一旁说笑,等到饿了,就随手拿起一人,烤熟后就可以吃了。 倒不是穷讲究,如果不烤熟后再吃,天气太冷,会冻坏的,毕竟这地方最低温度真能把人冻成冰块,那可就没法吃了。 路旁有人招呼张天衡一起,张天衡摆手拒绝,脚下不停,向前走路去。后方传来一阵笑声,他知道,那是两家交换孩子成功的笑,女孩子嫩,男孩子有嚼劲,想尝尝鲜的,免不了交易。有些文化的,就要说上一句合作愉快,在将手上的孩子宰了,丢在火中,烤熟后就可以吃了。 向前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不一会儿达成共识,将家中父母拖出交换,从脖子上的伤口可以判断,走了不久。交换后,两个孩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走了许久,来到村子中心,这里已经没人了,都去火光聚集之处了。村子中心写了几个字,字迹飘逸,一看便是一代大家所写,“生活平静,安居乐业,实乃典范。”这句话,还算名副其实。 张天衡看着那句话,怔怔出神。京城的情况比这要好不少,毕竟各个光鲜亮丽,也不好跟一群下等人同流合污。这里的茅草屋盖的还不错,能有这种屋子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了。 这个村子其实还不错,比起之前看到的要好很多了,刚来京城那会儿可比这地方血腥多了。只是,不论看多少次,他都接受不了人吃人这种事。只是世道就是这样,又能如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放你娘的屁!张天衡不禁骂道,这他娘什么狗屁道理? “天衡,骂什么呢?跟大哥说说。”老人站到张天衡身后,笑着望向张天衡。张天衡转身,看着有些颓废,疲惫的说道:“没什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老人嗤笑道:“你这样可真无聊。老头子我阅历深,你这样的也是不多见。看你身份不低,又何必在这怨天尤人?在京城好好待着也不错,怎么着也不至于混到这种地步不是?以为自己清高,跟个神经病似的来体验民生,撑不住了就哭两声,再给一两个承诺,然后带着所谓的民望回到京城跟自家长辈炫耀,顺带嘲笑这一帮蠢蛋,再理所应当的将承诺忘得一干二净。等到时机成熟,在施些小恩小惠,让下面的人感激的五体投地,顺理成章的当大官。像你这样站这装深沉的可不多见,这么冷的天,你真以为他们会看?”张天衡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老人坐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说道:“别演过了,让这帮人期望过大,对你没好处;掌握不了分寸,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张天衡坐到他身旁,问道:“先前见到的人是个什么样?”老人瞥了他一眼,说道:“为民请命,大兴土木,联合豪绅,欺瞒百姓,玩弄人心,乘兴而去。”张天衡又问道:“有多少人?”老人眼神迷离,说道:“不知道了,记不清了。一开始还算一下人数,后来也懒得记了,随便吧,爱多少多少。” 沉默许久,张天衡又问道:“您当官那段时间是什么样?”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小子眼神不错。只是我是在京城当过官,这外面的事,自然不知道。听你的口音,应该是京城来的,怎么还问这些东西?”张天衡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一些细节,毕竟也不会每天盯着他们的。”老人想了想,说道;“每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大的事,夸张一些,也不管牵连的人是什么情况,把事闹大,升官就好办了,毕竟打点关系是必备的技能。上面要求奏折,也不用写太多真事,三分真七分假也就够了。不过最绝的是全写真话,换个昵称就行,也就这么糊弄过去,运气好的还能升官。每天糊弄糊弄也就结束了,最关键的还是跟自己人打点好关系,这样日子也就过得滋润了。” 张天衡忍不住问道:“那百姓怎么办?”紧接着,张天衡意识到说错话了,闭上了嘴,老人在一旁奇怪的看向他,说道:“不就是一帮蠢蛋么?在乎他们做甚?说不得哪天就要变成奴隶,那就更不用在乎了。就这么一些自身难保的牲口,有什么好想的?哦,不对,他们还能给你说些好话,毕竟人多了,这就是你的功劳,你小子想的倒是挺深的,能成大器,不错!”想到这,老人颇为赞赏的看向他,张天衡沉默不语。 老人向他传授官场‘绝招’,张天衡坐在一旁,想无视老人的话,却又不能不听。这是现实,不可逃避,他不知道这些事,以后还怎么去处理这些人?在听的过程中,张天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些年在京城,奏章也没少看,不傻就能看到更深层的意思,其实就几句话:我会吃人;我能有功绩;让我升官,当牛做马。 其实不难理解,没有机关术,他们只能在官场寻求庇佑,位置高了,自然也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日子可比当底层百姓要好的多。边境冲突持续了十几年,机关术的掌控随之削弱,在以前微不足道的问题全部暴露。以前也不过是夸大其词,把小事说成大事;但现在,战事频起,呆在那地方可是会要命的。各地官员开始疯狂的编创功绩,一心向上。阶级断层随之到来,统治阶级再也接触不到中层和底层,更不了解其中发生了什么。 在这十几年里,官员上传的奏章千篇一律,心照不宣,‘丰功伟绩’从不间断,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气象。京城内还算收敛些,官府办案只看权势,不曾夸大其词;京城之外,从奏章上便能看出,各地官员出手便是大案,判处的都是罪犯,若不是地方太小,什么百年疑案,都不在话下。 若不是机关术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太高,单看如今的官场,天武怕是早就灭国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一旦机关术的威信崩塌,随之到来的将是千年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波及范围将是整个元界。 但想让机关术的威信崩塌,简直是痴心妄想。张天衡看向烈火燃起的炊烟,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老人看张天衡望着炊烟,笑了起来,伸手指向他,嘲讽道:“你想当救世主么?当代皇帝曲翟,如何?眼光独到,谋划深远。他都不会在意这些玩意儿死活,你到搁这演起来了,哈哈哈…唉,张天衡,我一把年纪了,你是想笑死我么?看看吧,这群人还算是人么?屁!他们只是一群牲口!活着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其他?皇帝赏他们一口饭吃就是明主,给他们一个房子就是祖宗,你还想让他们跟你一样啊?你个白痴!难怪在京城待不下去!生在世家想当救世主,看着他们的行为自觉融入不进去,就想着改变他们,你懂个屁!糟践自己身份,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么?你只能顺应时势,而不是时势顺应你!” 张天衡看向喋喋不休的老人,没有说什么。他们对么?不好说,他们错了?不一定。以自己的价值取向判断他人,本就不合适,更何况他的价值标准与世人的看法相违。有很多问题,该不该做,要不要做,答案在哪?他正是为此而离乡,又岂会因为一个虚像的看法就止步?那是有多狂妄? 张天衡起身,他想看更多。不只是天武,在走过千山万水后,在体验人生百态后,最后去填补问题的答案。 张天衡不再理会老人的话,向村外走去。老人在张天衡起身后,声音逐渐变小,在张天衡离开后,老人倒在了雪地里,自始至终,张天衡没有回头。此时,跪在张天衡身边的黑衣少年,面容扭曲,近乎癫狂。他的力量已经到达极限了,如果在下次幻象中还不能拘住张天衡的心,他就该消失了,再次醒来怕是要到十年之后了。“真够绝的,你以为老子只有这点手段?来,老子陪你玩儿到底!”黑衣少年嘶吼道。 很快,张天衡便走到了村子边缘。望向四周,不知是谁的手段,竟这般潦草,身边的景象,在他靠近村子边缘时越发敷衍,到最后变成线条组成很是粗糙。站在鬼林与村子交界处,张天衡有些犹豫,如果走出去又是幻象,那该怎么办?他还能醒过来么? 张天衡感到有些头疼,这玩意又不是与人厮杀,活着跟死了都弄不明白,记忆无缝衔接,察觉不到端倪就直接完蛋。前几次是凭借机关术及时恢复才能幸免于难,现在他已经将机关术停下来了,还能保持清醒应该是底子好的原因,如果不能在下一次幻象中回到现实,那他可就彻底出不来了。“必须找到现实的特点,必须是和幻象不同之处,这样才能离开。 张天衡站在边缘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幻想中的漏洞,不仅面色悲苦,起身走出村子。在他离开后,村子内燃起熊熊烈火,天越来越冷了,人们在火光中聚于一处,翩翩起舞。 张天衡踏出村子边缘,周围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不禁面露喜色,向林外走去。走到鬼林边缘,张天衡看到难民聚在一起,向西方走去,他赶忙混在其中。 很快,难民的队伍走到了刘家军队的管辖区域,有几名官兵看到难民,招呼人手赶忙上前,将难民带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战场。 战场上,张天衡跟随在队伍中认识的老大哥一起修城墙,在楚国的进攻下,他们身边的人死的很快。偶然一次机会,张天衡与老大哥前往两国边境,收集修建城墙用的材料。看守官兵并不想久待,领着张天衡一行人来到一处极其偏僻的地方,大喊:“这些人是敌国探子!将他们拿下!”说是拿下。手中的刀却是不含糊,几个呼吸间,只剩下了张天衡和老大哥。张天衡起身,拉着老大哥逃跑,老大哥却是说:“你才是探子!这种时候竟然是想着去楚国逃命,官爷!我找到探子了!”张天衡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逃走。 幸得藏了一手,那些官兵根本不知道他的实力,没一会儿就甩掉了他们。张天衡顺着两国边境,绕到了中州,在里面待了许久,过了很长时间的苦日子。 学有小成,张天衡返乡,回到了京城。家里人远远的便看到了他,急忙上前迎接,兄弟抱作一团,好一个感人肺腑的画面。很快,张天衡当上了高官,在他的管理下,国家很快变了副模样,他将最初梦中的模样完美的复刻出来,在天武。 在暮年之际,张天衡登上城墙,笑问身边的随从,百姓过得如何?随从答道:“德行美好,路不拾遗,人人赞颂您的功绩。”听到这,张天衡脸色一僵,再次望向城墙下,还是那副景象。张天衡脸色平静,随手抽出随从的刀,问道:“这刀可染过血?”随从答道:“战场上下来的。”张天衡点点头,结缨正冠,将自己头颅砍下。 幻象破碎,张天衡醒来时已是深夜。他望向天空,三、四天的时间,像是过了几辈子。没敢久留,张天衡起身离去,他能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脱离了幻象。 … 张天衡走后,鬼林内出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段话:既为过往,何须多求?为尔引路,为吾所求。鬼林,于始年十二年出现。天武是机关术大爆发最早出现的地方,出现的第一种机关术便是鬼林。鬼林整体为一种机关术,内无生灵;诞生之际被赋予使命,摧毁天武,吞噬境内所有生灵。 鬼林的机关术名字为鬼林,织造梦境,安排身份,能够毫无痕迹从全方面改变一个人,不显突兀;为完成它的使命,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赋予他人机关术。在鬼林内发生的事信则为真,不信为假;它的恐怖之处,在于这个机关术相信自己是存在的。 坚守本心,鬼林本就不存在,撑过一天,即可跨过万里山河,直达楚国。不必多想,就当鬼林是元界出了一个漏洞,没什么好在意的。 机关术大爆发后,会出现很多灾难,做好准备,能… 到此,石碑又消失了。 … 张天衡向林外走去,他弄清楚在林中待了多久,不禁有些发愁。四天时间,足以让各个世家得到他逃出京城的消息,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六大世家的追捕。南边暂时不用管,毕竟离得很远;最麻烦的是刘家,这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契约中没有刘家,可以保证在他们的封地内不会一进去就因血脉而暴露,但刘家是曲族皇室的分支,这是最麻烦的。刘家机关术与曲族皇室的不同,不具备探查血脉的手段,也可以放心;但他们手上掌握着天武最精锐的部队,还是规矩最多的地方。这规矩当然是针对百姓和流民,以张天衡现在的状况,与流民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张天衡更担心他们有其他手段,来确定自己的身份。刘家机关术张天衡没有了解过,各家机关术在未觉醒前都不会让晚辈接触。直到现在,张天衡只能肯定,京城所传的刘家与楚国交手多年,完全是笑话。不过,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说不准那位家主一个‘不小心’把他扔到边境历练历练也说不准,毕竟这位家主算不上好脾气。 … 楚国,项家。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身披白色狐裘,坐在凉亭内,随手将手下传来的线报放在桌上,笑着摇了摇头。又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走来,见状,问道:“哥,这么高兴,下面又传来什么好玩的了?”项庄无奈道:“你脑子里就只有玩?” 项梁讪讪笑道:“这也没什么意思嘛。”项庄瞥了他一眼,说道:“中州的在天武安排了点东西,还挺自信。”项梁有些失望,坐到项庄身旁,漫不经心的说道:“一帮废物胡闹罢了。哥,怎么还看上这些了?”项庄抬手就要敲项梁的脑袋,项梁躲到一旁,打了一套王八拳,收工。项庄无奈道:“你啊,就不能收敛点。”项梁走到项庄身旁,给他捏肩,讨好道:“这不是有大哥在么?我还在乎这些做甚?”眼见项庄又要抬手,他赶紧补救道:“不过还是要了解的。”这才让自家大哥的手放下。 项庄说道:“他们打算掀起底层暴乱,借此让天武疲于应对,预估的结果是天武会因此灭国。怕是不少人会这么想。”项梁惊呆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满脸疑惑的问道:“他们疯了?那帮人虽然是绣花枕头,也不是几个歪瓜裂枣就能应对的不是?” 项庄微微一笑,说道:“很正常,毕竟刚获得机关术传承,难免认不清自己位置。过段时间就好了。不过,他们的设想也不是没可能。”项梁又是一愣,问道:“曲翟能输?”项庄说道:“不是。前些年蹦出了个鬼林,之后天武人口就不断减少,机关术的力量也不断减弱。如果他们不能让双方满意,底层百姓很有可能在双方战争中被杀绝,天武自然就灭国了。” 项梁摸了摸脑袋,问道:“也不对啊。即便是机关术传承大规模出现,几场战争下来,他们大概也能认清差距,到时候一投降,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啊。”项庄两指摩挲,平静的说道:“现在不一样,鬼林是个不确定因素,它对天武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曲翟没能注意,这两年天武百姓的精神状况变化很大,总体向极其极端的方向发展。一旦导火索被点燃,双方还真有可能不死不休。” 项梁摩挲着下巴,冷不丁的来了句:“要小心了。”项庄倒是有些漫不经心,看着眼前清澈见底的湖水,笑道:“慌什么?”项梁见状,知道自己想多了,松了口气,说道:“朝堂上那帮怂货八成是不会动手了,皇上想和你见一见,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帮玩意儿。”项庄揉了揉眉心,还未开口,便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庄庄,我来了。” 项庄面无表情,项梁眼角一抽,一个面相凶狠的男子大步走来,二人起身行礼,道:“参见皇上。”男子摆手道:“繁枝末节,整这一套做甚?都坐。”二人端坐在男子身旁,男子笑道:“你俩这般拘谨做甚?以前也不见这样。”项庄面无表情的说道:“您能换个称呼自然就不拘谨了。”男子伤心道:“大丈夫不拘小节,孤都喊习惯了,改不了。唉,小时候这么叫你们一叫一乐呵,这会儿长大了,生疏喽。”说着,拿出手帕就要擦眼泪,手帕一角绣着两个孩子,旁边写着‘项庄’和‘项梁’。 项梁见状,急忙上前伸手,想要帮他‘擦拭眼泪’,男子见招拆招,交手好一会儿,二人分开,好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项庄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麻木,静静的看完这出戏,说道:“闹够了?谈正事吧。舅舅,找我什么事?”男子瞬间回到原位,严肃的说道:“谈崩了,要动手了。” 项庄不紧不慢的敲击桌面,摸索着手指,说道:“非要闹成这样?”项梁面带微笑,说道:“没什么办法,这帮老东西看咱们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特别是你,哥。他们很看不起你这位少年将军啊。”项庄摇摇头,说道:“我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他们看中的不过是名声罢了。”男子眯眼道:“名声这东西,他们追求了一辈子,为了这玩意儿,在战场上呆了大半辈子。也不难理解,他们追求一辈子的东西,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随随便便收获,难怪会针对你。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他们是想像咱们那个废物邻居一样,分出一块地盘,交由他们自己掌控。” 项庄微微一笑,说道:“给脸给多了。”项梁紧跟着说道:“想的挺美。”男子说道:“很难办。”三人陷入沉默。项庄率先道:“这事必须解决,总不能打过一茬又来一茬,损失的都是自己的。”项梁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在桌上画圈,闷声道:“难。”男子说道:“不可能。”项庄一手拍在额头上,躺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楚国军事力量极其强大,但内部矛盾突出,党派争斗长达千年,到今日,仅剩下两派,以项、吴两家主导。吴家军队实力很强,但败局已定,项庄三人愁的,并非是能不能打赢,而是让这种矛盾彻底消失。 项家以强力镇压各个党派,此非长久之计,一旦项家败落,楚国很快就会恢复到原样。很可惜,即便是他们认识到问题所在,依旧没法解决。楚国尚武抑文,对武力的崇拜,让军队间的冲突从不间断;上层阶级掌握的知识,并没有让他们修心养性,而是导致他们攻于心计,专注眼前。毕竟,如果能掌握楚国全部军队,元界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楚国国土。 这种骨子里的劣根性,想要改变,要比正面战争更麻烦。历代掌权者尝试用机关术改变记忆,但毫无用处。想要彻底根除这种毛病,他们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改变,这就代表着楚国需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停止战争,保持沉默。 暂且不说能不能改变,单是禁战这一条,就绝不可能,楚国百姓都能为此叛国,更别提世家了。 项庄一掌拍在扶手上,说道:“机关术大爆发,这是机会。天武的百姓是个不错的例子。从中州的情报来看,机关术大爆发对百姓的影响很大,性情乃至各方面都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咱们到时候趁着机关术冒头,直接下剂猛药,就拿这个当借口,做得隐蔽些,成功的几率是最大的。”男子一手附在桌面,喃喃道:“这么搞有点狠了,直接动他们思想么…”男子一咬牙,一掌下去,桌子直接变成粉末,说道:“就这么办!”三人相视一笑。 男子起身准备离去,项梁跟随在后,项庄开口道:“舅舅。”男子加快脚步,项梁上前抱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男子半天挣脱不开,无奈道:“桌子我赔。”项梁这才松开手,男子黑着脸离去。 项梁回头,见项庄站在凉亭外的水面上,很自觉的退了出去。站了许久,项庄手上一张,湖水瞬间变为黑色,水面冒出无数旗帜,旗帜上写着各个国家的名字。 项庄面带微笑,只要楚国内部问题解决,元界就再也没什么能阻挡楚国,旁边的几个邻居都是窝囊废罢了。天武自千年前就出局了,不惜让皇室、世家都变成被机关术掌控的傀儡,只为天武皇位只姓曲,连自己的连自己的灵魂都给舍弃,算什么对手?沧澜内皆是插标卖首之辈,不过空有个大国名声罢了;中州多些机关术,又能如何?一帮乌合之众。 只待机关术传承波及到楚国,让楚国各个阶级的人受到影响,只要有些许波动,再以机关术暗示,二十年内完成完全不是问题,还能顺手将吴家一脉给灭了,只要国内安定,那元界内所能望见的地方,不都得姓楚? 第39章 人性渐生 天武京城。张天衡离京后并未引起任何风波,好像没有张天衡这个人。 皇宫,曲翟坐在御书房,望着下方传来的奏折,不禁皱起眉头。新上任的官员办事效率还行,能维持朝廷正常运转,至少呈上来的奏章敷衍的很少了。只是,最近京城内的官员,时不时的就会聚在一起,虽然天武没有明令禁止,但曲翟总感觉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下去,要出事。 正想着,赵鸯遣散身旁侍卫,进入御书房。见曲翟皱眉,不禁叹口气,说道:“先放放吧,同你说个还不错的消息,天衡现在不知道在哪,张家也决定不管天衡了,随他自生自灭去。”曲翟揉了揉眉心,说道:“没派人去找也正常,张家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天衡直接离开京城,直接拒绝了张家的安排…算不上坏事,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直接插手反而不好。不过,张家这么直接,看来沧澜那边施加的压力很大,真的顾不上他了。”赵鸯坐在一旁,柔声道:“停战是迟早的事。他们做出这种决定,相当于直接把天衡从张家去除,以后,那孩子会很难过,说不得会后悔。” 曲翟淡然道:“路都是自己走的,我倒觉得他会很开心,对于他这个年纪,能摆脱既定章程去走自己的路,本身就是一种幸福。至于老了会是什么心情,到时候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多跑跑就是了,这孩子是不错的。”赵鸯笑道:“在他身上看到你的影子了?指不定又是你的迷弟,想像你一样扬名。”曲翟摇摇头,说道:“他很怪,我觉得他不会想活成像我一样的人,多半是想走出自己的路,这很好。我不希望天武有第二个曲翟,如果能走出一个张天衡,我会很高兴。” 赵鸯说道:“很难。有想法挺好的,怎么实现就是个大问题。”曲翟苦笑道:“总要让我有些盼头吧?这两天那帮小子进宫看我的眼神…实在吓人,有人能另起山头总能为我分担些压力…不过那小子不会跑出天武吧?”赵鸯掩嘴而笑,曲翟也觉得不可能,毕竟契约的威力很大,且不说思想上的‘保护’,若是他踏出天武国界,也就成了个废人,这件事…老张说了吧?曲翟没多想,搂赵鸯入怀,翻起了奏章。 … 赵家。赵老将军坐在书房,闭目养神。将张天衡的书还回去有好一段时间了,那些问题他认真琢磨了。单个拎出问题不大;但当他将那些问题连在一起时,有些后悔放张天衡离开。那些问题让他感觉有些辣眼睛,这么些年也没遇到过这么个离经叛道的人。因此,他特地找老张,如果需要抓张天衡,他可以亲自动手,只是张家没想管张天衡,这让他感觉有点失望。 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两年沧澜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拼命的攻打天武,在加上内部矛盾,一个张天衡确实不值得分散注意力。 赵老将军望向窗外,不禁有些感慨。七月的天气还是挺冷的,也不知道这天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按照规律来。元界内,所有人都会有的通性,习惯将前年气候变化与今年挂钩。气候变化从来没有规律过,无论是修炼者还是普通人,都知道这件事,可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按照前年的气候变化准备今年的物资。 曾有机关术大成者,在亲眼看到一座城因天候变化不规律,冻死了城内所有人,不禁发出感慨:“世间生灵皆向死而生,又何必以此来戏弄苍生?”只是这位极其有名的强者在之后不久,就因走路不稳,摔倒在路旁,出血而死。这个不错的故事,也警示着每个修行者,要谨言慎行;不然,指不定哪天就因为吸气过猛给噎死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赵老将军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却还是忍不住感慨:“人难做,路难行。”结果起身过猛,栽倒在地,躺了许久才缓过神,只是依旧没有站起,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天,才爬到床上,老了,一不小心就骨折了不是? 赵若英两姐妹自老将军回来后,就被交代一直待在演武场,修习机关术。演武场被蓝色光芒充盈,赵玲躺在地面上,望着还在练剑的姐姐,问道:“姐,你说张天衡为什么要跑?”赵若英回头看了眼赵玲,有些无奈。这丫头,如果不陪她聊一会儿,她能自言自语一整天。想到这,赵若英便坐到赵玲身旁,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道:“整天想这些做甚?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练功。” 赵玲拽着赵若英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我就是好奇嘛,而且他这种人,到底图什么?在书上见识过不少这种白痴,第一次亲眼见到,真的很好奇。”赵若英说道:“从他这些年的表现来看,他在模仿一位前辈,这是他为机关术做出的打算;当然,还有面对家中探子时伪装的成分,只是有些极端了。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在本家待的时间太短,对天武的实力很不了解,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在他机关术觉醒失败后,反对家族的安排,恐怕也只是因为害怕,毕竟他是最了解底层生活是怎么样的世家子弟。”赵玲侧过身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了解那些玩意儿有什么用?那帮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机关术本就是为了统御他们存在的,上位人自降身份去帮助一群弱者,有什么益处?他们不会去感谢他,只会把他推到处刑台,作为平息我们的怒火的祭品。” 赵若英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张天衡兴许是分不清主次…”赵玲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务农啊?这我是真看不懂。”赵若英想了想,说道:“机关术的影响。在历代中也有不少像他这样的,只是打一顿或者觉醒过后就好了,像他这么犟的还是第一个,极有可能是机关术的影响过于强大,没有另外的在他身体内维持平衡,以至于他的性情有些极端。” 听到这,赵玲打了个寒颤,急忙道:“姐,咱们开始修炼吧!”赵若英想到了什么,对天拜了一拜,开始修炼。 … 张家,对于自家儿子出跑,张桓最大的反应,便是说一句“还敢跑?”之后没了动静。本家传来消息,不用多管,张桓还要处理家中事务,也着实是腾不出手去找自家儿子。夜芙亦是如此,只是,二人一个是真不在意,另一个心中不住的担心,儿子在外面会不会冻着?不会机关术,会不会被欺负?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呢,有什么事不能跟娘商量的?还是这些年没在他身边,心里恨着的… 此时,张敬之与张辉站在演武场,相互切磋,对于张天衡的离去,他们并不在意,机关术修行毕竟是最重要的。 二人练了许久,还是停了下来,应是多年的亲情在他们心中占据了些许地位,还是聊了些张天衡的事。 张辉说道:“大哥,你说二哥他会跑到哪去?”张敬之淡然道:“迟早会回来。要么适应不了底层生活,要么被抓回来,他没得选。若不是因为南部战事紧张,他这会儿应该在祠堂跪着。”说着,张敬之笑了起来,“这样也不错,等到腾出手来,我亲自去抓他回来。回京城的路上被刺杀,一个不小心,他被刺死了,我在顺势借助他的血提升实力,杀掉刺客,顺带祭奠这位好弟弟,这也不错。” 张辉笑道:“大哥,我还在呢,你就这么肯定是你先找到?”二人看着对方,良久,互相拍拍肩膀,同声道:“共勉。”相视一笑,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画面。 … 鸳鸯湖,修建完毕后,就又变成了官员聚集地,大多新任官员喜欢在此。一位史官坐在一艘渡船上,身旁是一群新上任的官员,在这位老前辈身边不住的奉承。史官享受着身边人的奉承,时不时的传授一些自己为官的经验,再引起一阵赞叹声。 没有待多久,史官就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席,毕竟年纪也大了。这场宴会也就到此结束,老御史在回家的路上,心中总有种不适的感觉。除去当年在路边乞讨,还真没过这种感觉了,那叫…憋屈?还是窝囊? 元界为官者,不需要有自己太多的思想,只要服从上层,下面不闹事,也就随便了,史官当然也不例外。这位任职多年的史官,记载的都是由专人在旁口述的故事,他哪里需要去了解这些事情的真假? 一晃多年过去了,不留神就到这个年纪了,他算是普通人里极为长寿的了。是不是需要记录些自己眼中看到的真事了?史官打了个寒颤,嘟囔道:“真是,年纪大了就是喜欢乱想…”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不住的呐喊,他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只能赶回家中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躺在钱堆积而成的小山上,期望得到满足。就这两天,看着自家儿子越来越顺眼,不管是怎么闹,都生不起之前的心思了,原本要把这两个煮了解解馋的… 回到家里,史官抱着两个儿子,躺在钱山上,心中的空虚感越发强烈。两个孩子都挺可爱的,这几天他们从客人口中听到不少东西,都是之前不知道的,比如自家爹地其实很厉害的。 “爹,史官是干什么的?”“记录大事的,以后你们长大就知道了。”“那是不是很厉害呀?”“嗯…那当然。”“可为什么爹地你总是记录别人说的话,那些事和外面传的好像都不太一样。爹,是不是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像书里说的一样,合理的使用力量?”“当然不是!那不对!爹只是…儿子,再看看,再看看。别急,爹会给你…个解释…” 史官感到疲惫,竟是不敢面对儿子的问题,以至于忽略了儿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 京城一处书店,这里作家与出版方是一体的,以往写的东西,完全按照上面的意思进行。一位老护卫站在门口,和身旁畅销书的作家不住的聊,这位作家满脸迷茫。“老伟,你这脑子咋做的?这几天写的那几本,真是神了!上架不过半个月,直接成京城畅销书!”“还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写的,脑子一抽,就写出来了。”“我咋就没这一抽?唉,人比人,气死人。对了,老伟,你书里那个大侠,到最后赢了没?给我透个底,你写的那婆婆妈妈的,我就想知道结局。”“还没想好,过段时间再说。” “唉,咱俩多少年交情?我不会往外说,你就告诉我,就因为这事我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作家此刻眼中闪烁光芒,“他的结局…我真不知道。从下笔开始,他就不是主角,原本在第二章就该死的。只是啊,他是我创造的,在那天晚上,我忽然想放一次手,让他自己选一次,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做不到一句话就结束他的人生,就想着让他再活久一些。写着写着,我发现,他不会再按照我的原定规程活下去了,我给他自己选择的权利,他活得更好了。好到…我舍不得再插手他的人生,最后的结果,在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就会有答案。再等等,快了,都等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不用这么着急不是么?” 老护卫点点头,感慨道:“还是读书人好,找理由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不懂,我就在等等。”作家眼中光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 玉家。玉景坐在书房,桌上是京城的畅销书,望着这本书,玉景陷入沉思。书中是个侠客的故事,很无聊,很幼稚。世上哪会有人去多管闲事?那些行尸走肉么?玉景很是不屑。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些平民走在路上如同一个个木偶,衣衫褴褛,双目无神。只有在身旁的人死去后,才会有些人的气息,毕竟难得开荤。 玉景随手将书扔到垃圾桶中,继续钻研先人的优秀思想。 第40章 西部刘家 天武西部,由刘家驻防。此地,是机关术大爆发后,天武最后的净土。在各地都或多或少被影响时,这里是唯一没有被影响的地方。在未来的几年后,才被周围地域同化,京城那边的消息在机关术大爆发后便不再及时,等修改‘最后的净土的称号’时,已经是西部被同化的第五年。 广袤的土地上,戒备森严的军队,地上众多黑点和茅草屋被围其中。茅草屋还好说,特殊的草料打造的屋顶很容易被看出来;而那些黑点,凑近了看才发现,原来是人。士兵面无表情;百姓神色麻木,或站着,或躺着。粮食会在凌晨时从地中冒出或是天上降下,他们需要等到凌晨,收集完粮食,留下自己一天的口粮,其余的统一运送到粮仓,用以保证战后补给充足。 “爷爷,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吃一顿肉啊?”一个男孩看着自家爷爷,好奇的说道。老人一脸慈祥,“快了,再过几天就行。”男孩抱着爷爷的手晃了起来,“我要现在吃!就要现在!”老人轻轻拎起男孩,笑眯起眼,连连答道:“好好好,听你的。”随后老人牵着男孩的手走到茅草屋中。男孩没能看到,他走后,身边的人羡慕的神情。 没过多久,老人从茅草屋中走出,低着头,不停的擦拭泪水,哭诉道:“我的好孙儿啊,怎么吃得这么急,都是爷爷不对啊!”老人嘴角还挂着鲜红的调料,尽力表现悲伤,而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变化多端,时笑时哭。 前两天把自家儿子和女儿杀了解馋,想着再养养小的,可就是没忍住。这一顿吃完了,又要撑到什么时候才能吃顿好的?想到这,老人的脸上露出最真挚的情感。 人们麻木的站在地上,只期望来场雨,然后身边的人没能扛下去,这样就能为自己的餐桌添上新的食物。 七月天依旧变化无常,上一秒还是乌云密布,下一秒就是晴空万里。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地面开始冒出白色的果实。人们有些激动,只要是忙完自己管辖范围内的活儿,他们就可以到处走走。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士兵可以休息了。西部防线机关术特殊,在晚上的作用微乎其微,很难对敌军造成影响;而白天,它的威力足以抵挡楚军。楚军在夜晚的战斗力会直线下滑,这是楚国机关术的限制;刘家家主根据这个特性,使用特殊手段,保证白天时,自家机关术可以抵御楚军。同时,为防止楚国晚上派遣刺客,专门设立护卫军来应对。至于有没有用,可能只有刘家现任家主知道。 等到人们将粮食收集完毕,周围士兵已经全部撤离,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一个中年汉子对老人说道:“老狗,你家还有余粮没?咱俩换换。”老人哭丧着脸,说道:“没受住,全没了。”汉子一惊,“你咋真能吃?后头可咋过?”又有一个孩子走来,“你们收敛点吧。”听声音,原来是个中年人,就是个子有点低,看起来很可爱。“最近上面要制定规矩了,不能随便吃,除非正常死亡。”老人撇撇嘴,说道:“咋个算正常死亡?我给他一刀,他倒地上没抗住死了,算不算?”汉子不屑的瞥了老人一眼,说道:“所以才要等上面人解释,别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人嘿嘿笑道:“这不是还有你们的么?我这一把老骨头是没什么能耐,也只能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当真是其乐融融。 … 刘府,演武场内一对叔侄正在进行一场大战。虽然都没满三岁,但不得不说,还挺激烈的。两个孩子在地上互相薅头发,一旁的刘家家主刘温见状,颇为无奈。这俩孩子这一年隔个两三天就要来场大战,幸得没谁在意,不然,可就闹大了。 刘温吩咐身旁的侍卫将他们分开,送回自己的院落,自己前往书房。边疆战事并不紧张,至少这几年是这样,即便如此,依旧让他疲惫不堪。自项庄掌握兵权后,他这边就再也没有什么大战,只是时不时的来骚扰一下罢了。 可那个少年将军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每次在他放松时,就会吓唬他一下,整的他身心俱疲。吓得多了并不能让人放松,天武西部没什么关塞,,一旦楚国大举进犯,守不住,就会被直捣黄龙,到时候可不是迁都能解决的,灭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刘温望向两国边境,有些揪心。如果能建立城池、构筑关塞,他多少能放松一下吧?可惜只能是如果。平原地形是元界最为特殊的地形,不同于山地、沙漠、沼泽、丛林等地的自我恢复,平原地区想建造什么是会被约束的,而天武西部尤为严重。 在这里,除去刘家建造的十八处府宅,其他皆是茅草屋。除此之外,根本造不出其他建筑,更别提防御工事。一旦有其他的建筑,有了雏形就会被“吃掉”,在地上堆放都不行,苛刻的很。 工具伴身旁,兵器躺身上,实在是寻常事。刘温揉了揉眉心,现在不仅要关注边境,还要走走形式。张家二小子跑了,其他地方都没见到,怎么会跑到他这来?去海边的几率都比这大。话虽如此,他还要抽点时间安排一下,让监察的人大概看一下途经此处的人,看看那小子有没有来。 刘温想着,有些感慨。百年间,这是第一个反抗世家制度的,不知该怎么评价这小子。很久没遇到这么大的乐子了,倒是可以解解闷。没能觉醒机关术,他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依仗,现在直接舍弃他的身份,想证明什么?自己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傻子一个。世家的安排不一定能让他满意,但绝对是最适合他的,不然直接放逐不是更方便?还是过的太好了,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就这种的,放到底层,他能长到成年么? 刘温嘴角微微上扬,难得有好玩的事发生。此刻,他总算知道,家中古籍对那些反抗自家安排的人,是怎么失望了。不过,他更多的是感到有趣,真想好好看看这傻子痛心疾首的样子,毕竟张桓的笑话可不多见。 第41章 普通的老人 张天衡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跑到外围,大概推断出和京城的距离,歇息三天,又向西部跑去。足足花费半年时间,张天衡才到达西部刘家管辖区域。没敢走官道,张天衡在鬼林边缘徘徊,时不时出来寻觅些食物,倒还不至于因为食物发愁。走到刘家管辖区域时,已经看不出他是什么样子了,比乞丐还乞丐。在逃跑的路上,斩马刀遗失在鬼林中,以至于他现在身上空无一物。 刘家自五个月前开始排查,在刘温的设想中,既然张天衡敢跑,就绝对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京城。若说到西部边境最短时间,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只需要走官道,找驿站动用些特殊手段便可。毕竟是世家,有些奇特的东西也不足为奇。等到抓住张天衡,倒也能为自己劳累的生活添些乐趣。 只是,在排查两个月后,依旧没有发现张天衡的踪迹,刘温不禁怀疑张天衡是不是没做好准备,草草行动?不然怎么会这么慢? 在漫长的等待后,刘温确定了,张天衡绝对没有做任何准备就出逃。自此,刘温不再关注张天衡是否入境。毕竟张天衡是啥准备都没有就出发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半道反悔,又回到京城?又或者在半路被人截杀,当了口粮?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刘温不可能为了一个傻子就耗费大量精力去寻找,完全没必要。所以,在第三个月,刘温便不在关注,而边防的探查力度,也随之减弱。 … 来到刘家领地,给张天衡的第一印象就是荒凉。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自幼在京城长大,外面的世界见得少。一路走来,张天衡没敢在路边多做停留,更没时间观察沿途中人们过的好不好。 很快,张天衡找到了一支队伍,很长的队伍,还不断有人涌入其中。张天衡也紧跟其后,很快,他被围在人群里,暂时安全了。 很快,队伍里有人聊了起来。“老弟,这要去哪?”“西边,谋生。”“你们那也遭殃了?”“谁说不是呢,今年这情况,哪都不好过。”“往年也不是这时候发洪水啊,今年啥情况?”“这天灾什么时候会跟咱们商量了?都正常。再说了,只要上面没事,咱们就能在皇上的庇佑下进入轮回,最多就是再来一回,有啥好说道的。”“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整啊!连下一个月的雨,家里那一片直接给淹了,我们这一批还是运气好,慢的直接被淹了…”“这不是很正常吗?过几个月就好了,你还是年轻,没见过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就不这么说了。”“这倒是,还是大哥资历深…” 张天衡跟在一旁,偷偷听他们说话,感到一阵悲哀。天灾是常事,这倒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是坐在皇位之上的,机关术。虚幻的神话,竟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寄托。 此时,张天衡突然想打退堂鼓。到这,回去怎么样?走了这一路,路途很远了,他回去,再差也会比身边这些人要强。这不是他第一次想回去,出逃半年,越靠近西部,就越想回去,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出去看看。 能走到这很不错了,张天衡没少这么想。支撑他前行的声音不断减弱,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要逃出京城了。虽然张天衡想回去,但依旧跟随大部队的脚步向西部前行,望向四周,周围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只是在他眼里。这更激起他想要回头的欲望,向前走着,心中那个声音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十八问》有几个问题?”张天衡莫名想到这个问题,“哦,对,有十八个。是…”想到这,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张天衡再次望向四周,气氛很好,互帮互助,一派祥和。在张天衡前面的几个难民率先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望向身边的人;随后,又有数个团体分离出来,很快分解了整个大部队。大部队变得很有秩序,各个团体很是谦让,出现多个团体成排前行;在后面的当然没闲着,很快,这队伍变成一个个圆圈,每个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这逃难的路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这种微笑,着实让人感到温馨。 张天衡感到有些无助。此时的他站在各个队伍的正中间,着实显眼。其实不止他一个人,周围有很多,只是,张天衡是看不到了,那些人已经被热情的团队拉进去,想必会感到很温馨。张天衡的位置很尴尬,却又很好。周围几个团队都在看着他,只是没人上前邀请,一旦有人动,其他几个团队也跟着动,着实热情。忽然,张天衡不小心摔倒在地,身旁一个个关怀的声音响起:“大兄弟,没事吧?”“嘿,咋这么不小心,往叔叔这边来,这有药!”“大哥,你一个大老爷们哪会包扎呀?小兄弟,往这边,姐姐帮你好好看看。”“…” 张天衡没有搭理他们,就这么向前爬去,暗自骂了一声:“艹!”有些懊恼。前一阵子总想回京,没能注意到路旁的粮食逐渐减少,到这边已经没有了。此时他才想起,自己早饭还没吃。不过也还好,毕竟修炼过机关术,饿上一个月都不会有事,若是普通人,怕是和那些一样没能入伙的人一样,听听,周围传来的声音,这些团队肯定很热情。而他没能被拉到团队里,怕是身上的伤导致的。 身边的人不断劝说张天衡,他依旧不为所动,就这么爬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关口,有几位官兵站在那里看守。到这,身边的人总算安静下来,那些团体将相对弱小的人围在中间,好好保护他们。等到官兵注意到这里时,团体不约而同的自主解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张天衡起身再次望向四周,不少人拿着衣服装食物,想必是团队的温暖装了满满一怀。向官兵的方向望去,有专人探查,看起来就是在找人,顿时心头一紧。“都走到这了,总不可能再打退堂鼓。”张天衡脸色不变,向前走去。此时的他,衣着褴褛以不足以形容;头发散乱,和周围的人差别并不算大;身上还有些伤口,是被人殴打和野兽的咬痕。 队伍探查的很快,毕竟每个人差别不算大,都挺黑的,头发一散,站在一起就彻底没区别了。前面的人手上的粮食挡的很好,官爷只是瞥了一眼,他们便不小心掉了些到官爷的手上,顺顺利利的过了这关。 等到张天衡时,就没什么过程。“官爷,我…”“滚!”张天衡话未说完,探查的官爷便捂着鼻子,不耐烦的让张天衡滚,还给了他一脚。张天衡也没说什么,真就滚着离开了,官爷见状,把藏在身后的刀收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什么原因,在林中一个月,他都没有洗澡,而且在前些日子,他不小心吃了一个奇臭无比的东西,自那之后,他身上就散发出一股臭味,很容易牵引别的…活着的东西情绪暴动。在来的路上,他早有体会。 幸运的是,这个味道对他本人影响不大,而且也在逐渐消散。而且,身边的人身上的味道都很浓,他的味道显得很淡,很快就会被覆盖。如果是提早几天到达,张天衡不敢保证这些人和官兵不会打他。 在路上走,长队又变成一个完整的团体,逃难的人逐渐聚到一起,走向空地,准备建造属于他们的房子。路上,不断有人望向他们的队伍,张天衡躲在人群中。没走多远,便有人来到他们这支队伍旁边,邀请外围的人前往他们的家里坐坐,要好好招待。显然,外来人很受欢迎,当真是民风淳朴。 被邀请的人一阵客套,最后婉拒他们的邀请。只是,这些主人很是热情,伸手拉着几位妇女、小孩就往家里走。再拉到身边有几个壮汉的人时,他们往往只会牵手客套一番,若客人实在是没有想法,也只能作罢。 在当地人拉走了几个相对弱小的人后,便不再向这支队伍伸出橄榄枝,可能是伤了主人的心。走的路上,张天衡是被一个老人拉走了,那老人和蔼可亲,说自家孙子前些天撑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孤寡老人,很是无助。在老人强力邀请下,张天衡决定去老人家中住。毕竟这老汉力气也不算小,下手也挺狠,总会无意的往伤口上碰,若不是张天衡身上的伤早就好了,说不得要好好感谢这位热情的老汉。 老人拉着张天衡向他家的方向走去,张天衡此时静下心,好好打量了这里的环境。视线尽头有几座大山阻隔,老人的家就在那里。他们身处在一处平原,遍地黄土。茅草屋的设计相比其他地方来说极为简陋,四根不知什么材料的柱子再加上一些黑色的草,一间茅草屋就成型了。四面环山,极少有风,而这些草料堆积在一起,还真就挡的严严实实的,还算是合理。 居民房子建造的很集中,百户为一方,两方中间留有大道,宽达一米;房子中间留有小道,约莫半米宽,纵横交错。高处望去,原住民少得可怜。 张天衡不禁皱起眉头,就算战乱会波及到这,也不可能就这么点人吧?像刘家布置的机关术,必须要达到一定的人口,才能发挥出它原本的威力。“天灾威力这么大么?”张天衡喃喃道,老人听到张天衡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当下有了打算,随即松开张天衡的手,笑问道:“小伙子哪来的?” 张天衡回神,揉揉手腕,这老汉手劲不小,需得几分演技。随后答道:“老伯,我家偏的很,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老人笑呵呵道:“没事,出门在外,谨慎些好。”随即和张天衡保持一个相对合适的距离,不会让他感到尴尬。 见状,张天衡不由谨慎起来,又问道:“老伯,不是本地人吧?”老人说道:“年轻的时候见过世面,那些官爷啊,跟你身上的气质差不多。小伙子,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吧?”张天衡直冒冷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有故意引导老人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他觉得自己家境不错,放松警惕,谁知道这老汉猜的这么准?果然,活到这岁数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张天衡脸色平静,说道;“别做多余的事,等回去了,我能给你不错的报酬。”老人嘿嘿笑道:“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是家里人对你很不错,去过京城么?” 张天衡顿时一僵,然后极力掩饰自己的窘迫,大声道:“那是迟早的事!”老人笑着不说话。等张天衡又恢复平静,老人才问道:“文,样,漠辉,林晃,哪个?”张天衡瞪大双眼看向老人,老人见状摆摆手,说道:“咱们素不相识,不该这么问。先走,先走。等少爷觉得我这老头子够格了,再跟我说道说道。” 张天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走到了半山腰,老人说道:“我在下面也有房子,只是来了客人,就要往山上走,这样待客周到。有些坏主人会跑到别人家里抢客人,我这老头子瘦胳膊瘦腿的,难保不会被他们一起请过去,麻烦别人,真心不好。”随后,老人走到一棵树前方,那树高大无比,但没有树干。老人笑道:“山上条件总是要比山下好,虽然比不了那几个,但也是可以凑合的,少爷别嫌弃。我先去山下拿些粮食,少爷先在这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回来。”张天衡点点头,老人转身离去。 在确定老人离开后,张天衡直接坐到了地上,后背已被浸透。文城,样城,漠辉州,林晃州,并称为“二城二州”,是迁都后除京城外最为繁荣的地方。寻常百姓知道这些倒没什么奇怪,只是这老人不过是问了他几个问题,看了他几眼,就能大致推断出他来自什么地方。若不是他及时发觉,刻意引导,指不定就要让他猜出自己来自京城。 张天衡思索着,在他离开京城后,便懈怠下来了。是忘了朝中官员都是从下面挑选的,怎会少了眼力超凡之人?以后行事,必须要比在京城更小心。 “嘶…我好像忘了什么,反制是什么玩意?我以前好像修炼了机关术,如今怎连一品都没到?”思索片刻,张天衡便不再想了,这件事在他记忆中逐渐淡去… 第42章 算计 老人下山,慢悠悠的向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太着急,这种人不用太刻意去讨好,顺其自然更好些,老人这么想。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了。年近古稀,经验自然要比那些小子更多,一把年纪,也就剩这些东西能拿的出手了。 老人思索着,这次和之前不大一样。最早抓张天衡他是有私心的,这种不加掩饰的毛娃娃,家境是不会差的。 来的路上,老人特地摸一把他的衣服,感觉不大对。以前见到的官家或者有钱人他们的衣服没那么好,很明显,他来历不凡。若遇小官,又遭天灾,那就不用管他什么身份,没必要,死了也没什么;若遇到商贾,更不用在意,在外地,死多少都不会有人管。 唯独这种的不好把握 ,衣服好代表家境不错,这也没什么。但那种材质,住的地方就很有必要了。商贾到哪都一样,若是大官,就要另说。 遇天灾,地方偏的,谁都要小心点。去避灾,全看本事,身份都是次要的;地方好的,二城二州 ,身份就是护身符。混到这种份上,地位不会因为一点小灾小难就没了,等到熬过了,自然就好了。 有人敢在这时候耍手段,杀人灭口,倒也没什么,也就是为下一个上任的提供业绩,说不准就要解决什么惊天大案。 想到这,老人庆幸是自己抢走了这人。如果是哪个不长眼的绑走了,怕是要波及到所有人,他可不认为刘家会为了几个没用的玩意向皇帝求情。 往山下走着,老人忽然感到有些可惜。不该这么早吃完的,留着自家孙子,说不准人家喜欢这一口呢?一想起自家孙子,老人不禁泪流满面,怎的就没忍住?再过几年不是更好?像他爹一样,养的胖胖的,能多吃几顿,反正也不会坏。 到时候再留一点,也好招待客人啊!老人带着悔恨下山,等看到那俩老伙计,便控制下情绪,以免被看出来什么。矮小男子率先看到老人,见他又是一副死人样,嘲笑道:“年纪一大把了,就少吃点。刚送到家里,还是逃难来的,身上能有几两肉?你什么胃口自己心里就没点数?还整这死出。”中年汉子见状,也跟着嘲笑老人,“你就这么馋?老东西跟傻子似的,幸好你不是我家的,不然非的弄死你。” 老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矮小男子身旁,矮小男子立即闪到一边,满脸戒备。老人面带微笑,轻声道:“我这嘴是真馋了,反正你有两只手,不如,送我一只?”矮小男子脸色很难看,中年汉子默不作声,悄悄的远离二人。 矮小男子扯出个笑容,谄媚道:“老哥,你这是何必呢?咱俩这都多少年的关系了,我家里还有一只,不如把它送给你?”老人扯了扯嘴角,走到矮小男人旁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能吃你一次,就能吃你第二次,别跟老子耍小心思。”然后走入矮小男人的房子,出来时衣服比进去时要鼓一些,瞥了一眼矮小男子,见他低着头,身体颤抖,没和他说话,;再看一眼中年汉子,见他也是低着头,但双手捂住脸,面前的地面滴了几滴水。老人顿时满脸不屑,向山上走去。 等到老人走远了,矮小男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地,“哎呦,笑死我了。他还真以为我怕他!唉,你看刚刚他那表情,真他娘的神气,还以为自己是年轻时候,可没把我笑死!”“别小瞧他,这老东西还是有实力的,不然之前怎么吃的大哥?咱们偷偷的,偷偷的。”一旁的中年汉子此刻抬起头,眼角流着泪,双手遮住的,是笑到扭曲的面庞。 老人心情很不错,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些盼头了。如果能让他带着自己走,那下半辈子也就不愁了,至于那俩人,他从来没放眼里过。 小孩子不听话,朝你龇牙,最多也就抽一顿,哪有杀的道理?以后的日子,可得修心养性了。 … 坐在树下的张天衡望向远处,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就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路走来,张天衡没能仔细欣赏路旁风景,现在想想…真他娘的闲!自己还有时间想这些玩意! 但也没办法,想要离开天武,直接跑是肯定行不通的,毕竟刘家的边防还是很严的。不知道能不能防住楚国,但防他肯定是没问题的,想要离开,只能是等双方开战。可这战争什么时候开始,他还要到边境看看,最大的问题是找到正当理由前往边境。 张天衡不免有些头疼。暂且不说能不能去,怎么和当地人交流还是个问…嘶,不对,这地方语言和京城的一样?张天衡这才察觉到不对劲,随即是一阵后怕。如果这地方的口音和京城的不同,那他刚才不就被抓住了?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开始复盘离开京城后的事。从进入鬼林开始,他的警惕心就不断下降,直到离开幻境,他还是没能注意这个问题。而且,距离京城越远,他的反应就越慢,越发迟钝。“机关术的原因么?”张天衡想着,还是说这才是他最真实的反应,以前都是机关术维持的假象? 如果是这样,那么语言相同,口音不变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以后怎么办?”张天衡有些迷茫,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如回去?反正关术没用了也与他无关,有高个子顶着呢,好好享福就是了。几个问题罢了,有什么好问的,还非要跑这么远,他图什么? 离开京城是为什么?,早忘了…不对,不就是为了那几个问题么?真是,他怎么就这么倔呢?这脾气要改改。就这么想着,张天衡眼神迷离,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山下走去。刚走去没多远,张天衡不由自主的说出两个字:“反制。”张天衡回神,猛的给自己一巴掌,这才止住念想,顿时身心俱疲。 “以后不能多想,不然要完。”张天衡喃喃道,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了,在京城中练出来的本事都忘的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在京城名声不好,想来也是个废物。莫不是招惹了什么大人物,被迫逃出家?张天衡想不了这么多了,他只想逃离天武,不然他就会死。 长达半年的逃跑,他到现在彻底忘了自己为什么跑,此刻疲惫感袭来,他只想睡上一觉,期待明天会好一点… 第43章 失误 老人回到山上,看到张天衡睡了,便没喊他,毕竟自己也有点馋了。 第二天。老人又下山了,收集食物去,这不是外地人的活,还要本地的做。当然,他们的活还在后面,比较危险,本地人做不了。 很快收集完,老人上山去,到达房子时,便看到张天衡在打王八拳,眯了眯眼,觉得这出不太简单。 太巧,太刻意,还是太年轻。来的路上,山上起了大雾,他回来的要比昨天带他来时还要快上许多,而且现在还早。 这很不对。按照他的想法,回来的时候,这个少爷应该还在休息,毕竟跑了这么远。而张天衡现在整这一出,就很不对,他是有点东西的。 老人暗道:有意思,但不多。这小子分明是看到自己上山,觉得不对劲,才整这一出,想让自己放松警惕,还是来的路上被吓到了。 老人走到张天衡身旁,已是想好说辞。老人笑道:“小少爷,咱们坐下好好聊聊,行么?”张天衡见状,暗道不妙,演的还是太刻意了,经验少。要是自己打不过他,今天可不就栽了? 出门在外还是少做事的好。等逃出天武,就得学会当哑巴、当傻子,不然就成真傻子了。张天衡停下手中的动作,老人搬出两块石头,摆在张天衡面前,率先坐下来,张天衡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老人笑道:“山上风景是不错的,比山下要强。在这住,要比其他地方好些。”张天衡扯了扯嘴角,说道:“再好的风景,也没来得及看。这雾起的倒不是时候。” 老人呵呵一笑,说道:“刚才可是没看清?”张天衡微微一笑,说道:“不如您老同我说道说道?”老人起身,站在张天衡一侧,毕恭毕敬的说道:“少爷,现在是看不太清,不如去老头子的屋里,再同您好好说道?” 张天衡瞥了他一眼,沉默许久,起身说道:“走吧。”二人进入茅草屋。张天衡心中不断思量,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是看老人,也实在是没看山上的风景。在老人提醒前,他对身边的事物毫无印象,无论怎么想,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再往前想……他不敢想。 二人走入茅草屋内。里面很黑,即便是留有一个空位不设门,依旧很黑。好在二人眼力都很不错,不至于被绊倒。走到三块石头面前,两块相对矮小,居中的一块占据房子极大地盘。老人搬起石头挪到另一边,坐到张天衡一旁,伸手指着桌面,笑道:“年轻时运气不错,捡来这块石头。当时没注意,这竟是我们这地方的沙盘,也没办法,将就着用了。” 张天衡看着桌面,也不遮掩,皱着眉头问道:“谁做的?”老人答道:“不知道。当时找到它,方圆十里内都没有几口人家,后来一一排查,也没发现什么。”老人很确定,张天衡的身份。 这个东西涉及到一场秘闻,涉及世家皇室统治地位。当年他也是无意中得知,直到现在也不敢多嘴一句,生怕哪天出意外从山上摔下去。拿回沙盘实属无奈之举,这东西用处很大,只是对普通人来说,那些世家各个会机关术,哪里需要这种东西?就算把这玩意流传,还有谁敢拿着东西去翻天不成?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更何况,普通百姓也不会想到这种用途。当年他得知那场秘闻后,就没敢带着玩意回去,可后面来了几位官兵,这可就由不得他装傻,只能背回去。当时查的有多严,只有他们这些老人知道,但凡做出一点不合常理的事,充当军粮都是最轻的刑罚。 也怪他贪心,当时和某个官爷一阵聊,还不小心让官爷给抓住把柄,交了不少…粮食,就此换来这玩意,不带走也不行。毕竟这玩意不是特别敏感,怎么着也不会怀疑自己。 张天衡猛地抬头,看向老人,笑着说道:“这两年,这东西还是很有用的,您老年轻的时候这么厉害么?这东西可不轻呢。”老人顿时感到背脊发凉,当年那事的影响很大,他是知道的,难不成现在还在查?不禁在心里骂道:他*的!大意了!忘了这茬! 不论如何弥补都不对,不该解释,不然只会被误会更深。这样其实也好,让他知道自己有价值,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鬼地方,毕竟印象这东西是可以改变的。眼前这狗娃子真狠,不管怎么回事就想先扣上屎盆子,也对,这才符合他身份,这些当官的哪个是省油的灯?只要他的价值够大,还用怕一点误会? 老人笑道:“年轻的时候就一身蛮力,那时候有这东西可是老有面了!图个脸,怎么可能请其他人呢?”张天衡笑着说道:“这样啊。”又低头看沙盘。 老人感到不大对劲,便说道:“来的时候,下面召集原住民过去,这个您也是看到的,时候差不多了,我就…”张天衡嗯了一声,老人赶忙离去。 等到老人走远,张天衡抬起头,这事他倒没忘,毕竟影响范围很大。只是,其中有些秘闻不该是一个普通老头知道的,当年可是对全国上了手段的,那段记忆不该有。 还是说,机关术的影响减弱了?如果是这样,越靠近边境,被影响的越小,这倒也合理…不对,他是什么情况?张天衡皱起眉头,想到自己离开京城后发生的事,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直接倒在了地上。 良久,张天衡才缓过来,叹了口气,真要练练拘念了,这样下去,迟早被自己整崩溃。 … 老人走到山下,松了一口气。当官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他们的儿子能长大,本事当然差不到哪去,不然不早就被当做礼物送上餐桌了?老人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真他?的不小心。 老人走了一阵,意识到不对劲,他?的,自己在山下住不就是为了离那个东西远点么?每天都会在脑子里出现的东西怎么这两天就忘了?老人晃了晃脑袋,喃喃道:“老了?记性不好了?脑子出问题了?”老人思考许久,没能想出个答案,就被邻居喊去集合,最后也只能归结于年纪大了。 第44章 新法,保护 很快,老人来到一处山脚。这是一个广场,与其他地方不同,土地是黑色的,中间是一座高台,特殊材料制造,显然与寻常百姓造柱子的材料不同,没人能称得上名字。场地很是简陋,老人蹲在这里,想着自己要怎么与张天衡相处。 不久后,广场上的人逐渐增多,等到所有人聚集后,老人才意识到不对劲。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那山下的告示常年如此,早就废弃了,怎的真集合了?而且这次集合非比寻常,就连外地人都来了不少,以往这种阵仗屈指可数。老人有些心慌,自他出生以来,就一次集合·,就是搬沙盘那次,除此之外就再没有这般阵仗。 一般这种阵仗只有两种情况。第一,上面派人来看两眼,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就离开了,之后几天就会有官兵下来抓人,抓到就是犯了大罪;第二,立新法。法律条文当然动不了,那就是抓人来了。老人直冒冷汗,自己刚说错话,就有人下来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正当老人胡思乱想之际,已经有人登台,见此,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老人不再多想,只希望他们所说不是与自己相关的好。 登台官员大致扫了一眼,随即庄重的说道:“天武灾难不断,实属无奈,各地百姓来此避难,理应受到庇护。但,经刘将军长期观察,百姓对外来避难者实在过于刁难,导致西部恶名远扬。刘将军深感悲痛,特于今日,设立新法,即日实行,有违者,依法处置!” 听到这,老人提起的心算是放下了。怎么可能嘛,自己刚刚说漏嘴就被人发现,还整这么大的阵仗,年纪大就是容易多想。 “第一,所有外地人统一接受刘家直接管辖,各级均不可私自调动; 第二,原住民不得与外来者有任何交集; 第三,原住民居住在山下,不得在山上建造房屋,若先前有,今日后直接拆除,不得踏足山上; 第四,百姓不得食人肉,违者,剥皮充草,逐出天武…” 听到这,所有人都懵了,禁止食人肉,以后嘴馋了怎么办?这是真能被逼疯的!当然,老人最是茫然,刚放下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他现在很是怀疑自己被针对了。老人吃了大半辈子,不只是因为嘴馋,吃了还能延缓衰老,让他的身体保持在良好的状态,不至于任人宰割。现在断了这条路,用不了几年,老人就要离开人间了。 他这个年纪,在整个西部,除了那些世家,比他大的屈指可数。活了这么久,他知道的很多,更清楚普通人想安安稳稳的活到寿终正寝根本不可能。能活到五十岁的都是高龄了,而且都是满头白发,双鬓尽白,面容枯槁,牙齿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哪还奢望其他?像他这种的就是用了独门秘方:吃人。 修行者以元修炼机关术,普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在身体里积累下来点元,但不是绝路,唯一的办法就是吃人。生灵诞生皆是机关术所为,想要接触机关术显然不可能,吃土,吃野果,吃树皮,吃野兽…这些都不行,只能是吃人才可以减缓衰老、增强体魄。 而现在,刘家直接断了这条路,老人只感觉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更听不到台上官员的话。等到官兵宣告完,老人依旧站在原地,双眼无神。良久,老人忽然想起,山上还有最后的希望,他又不是本地人,自己完全可以跟他一起走啊! 想着,老人腿一软,伸手捂住脸。没一会儿,老人起身,发疯一般向山上跑去,在路上,他听到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以在山上收拾一下东西。 不一会儿,跑到山脚,老人已是气喘吁吁,也顾不得这些,爬着上山去了。老人最终没能爬到自家屋子,在爬到一半时断了气,跌下山去。 而张天衡,早在老人愣神时被官兵带走,接受刘家对灾民的救济。 … 张天衡被带走时未曾说一句话。无论官兵说得再好,他都不会相信。有些东西不能算是刻骨铭心,但也是记忆深刻,对于灾民的处置方式,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会想起这些东西,但都无所谓,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想办法活下去。 对于灾民的处置方案,西部有两种。一种是诱骗他们上前线采集特殊材料,顺便做眼线。那种材料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就连张天衡也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东西是常年上供的,专供于机关术修炼,用处很大,虽然他没见过。楚国对那东西看不上眼,也不愿让天武占便宜,刘家只能付出些许代价,来换取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留在西部做口粮。往年流民很少,用来给百姓、或是军队做口粮都是不错的决定,还有助于生育。只是依张天衡所看,后者可能不大,西部的人太少了,和往年上报的相差很大。 这很正常,各个世家都会出现连续几年不去清点人口,反正不会少。但这两年不同,人口不知不觉就减的很厉害,完全不知道原因。刘家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前年上报的人数单从现在来看,打对折都不止。也许会给理由说是散布在各个地方,毕竟西部很大,但平地的人口绝对比山上多,这是元界不变的铁规。而现在,留有一半的空地没有人,这就很能看出问题,再怎么分散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也是这两年很不正常,许多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动用机关术都没用,这就导致西部政策进行调整。幸好刘家有相对自由的立法权,不然还真就只能看着。 张天衡紧跟官兵后面,路上不少外地灾民被拉入其中,听着官兵讲述要去的地方有多好,刘家特地设立新法,一个个都很感动,只差磕头谢恩。官兵从未如此和蔼,军民一家亲,感人肺腑。 第45章 黑色的土地 张天衡跟随大部队走了一个月,来到目的地。官兵很快离开,通知他们自己选择住处,房子什么的当然也是自己造。虽然是山地,众人很开心,能够远离原住民还不被官府奴役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况且这里并不是乌压压的一片,是西部群山中极为稀少的青山。 这就很有讲究了。广义上的山、河以及山脉都分为两种,有名和无名的。大多数都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少数有名字,而它们的名字都是根据地方特点来说,如鬼林等。元界大多数山林都是乌压压的一片,从上方俯视,只能看到黄黑色的分界线,那是山地和平原的分界线。青山是诸多命名最为普通的一种,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意义不可谓不大,只有青山才能供人长期居住。 寻常山地有粮食,但没水,常年不见光,还会影响人的身体,这种环境人很难长期生存下去,因此,在山地中居住的人一周内会有四次下山。 而青山不同,这种山里有水,白天能看到太阳,夜晚月光能穿透树木直射大地,以此提供光亮,最重要的是不会影响人的身体,是很不错的居所。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树林是否具有透光能力,尽管青山内也是遮天蔽日,但并不妨碍特殊时段里有阳光直射大地,其他时间也是能看清路的。 张天衡望向四周,很不对劲。青山,不是军队的驻扎地,很不合适。能够主导大型战场的是机关术,而青山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机关术的力量。山上没有人探查倒是没什么,但在山底下竟有专人监查,而且数量不少,身上的杀气与张天衡之前所见不同,普通官兵远没到这种程度,显然是战场上下来的。用来保护这些灾民?显然不合适。防止暴动?完全没可能。 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在这。这座山地理位置很特殊,距离边境太近,仅有两座山的距离。这里应该作为敌军入侵的缓冲带,设置陷阱来干扰,不应该在这部署太多兵力。能让他们这么做,定然是有巨大的利益支持。西部的最大利益…张天衡猛然望向前方,贡品在那? 难怪会死那么多人,面对楚国,在本国都能尽失地利,人口能多才怪!张天衡不免有些揪心,接触过机关术的原因,让他的身体机能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一到此处,他就闻到了那地方飘来的血腥味,只是没敢想。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建房了,这一片空地很大,毫无树木生长的痕迹,张天衡判断应是动用了机关术,暂时如此罢了。空地上有大半土地堆放着建筑材料,这材料很好,一看就是刘家对他们的照顾,这么些材料造茅草屋显然还要多不少,显然刘家不是让他们造那种低劣的房子,能够建造更好的房子了,让这些难民对刘家更是感恩戴德。 张天衡手上没闲着,搬些材料到一棵树下,远离人群开始摆弄材料。幸亏是看了沙盘,能知道西部地形。刚想计划逃跑路线,张天衡感到一阵刺痛,头晕眼花,倒在地上。这个月以来,这种情况愈发频繁,每次晕倒,身体就会瘦弱几分,好在衣袖宽大,没人看出他原本的体型。虽然破洞不少,但整个人与黑色的衣服混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他都快忘了这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他不止一次晕倒在前往青山的路上,若不是刘家变法,他怕是早就被人吃了。 周围人早已见怪不怪,他走着路都能睡着,这情况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过会儿活蹦乱跳的。只是有点可惜,那法律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断绝了他们加餐的希望。不过倒也是赚的,这人是挺高的,家境应该不算好,都瘦成皮包骨头了,看着也没二两肉。那他这一条命换所有人提心吊胆,显然是亏了。 等到张天衡能动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明月高悬。张天衡起身,望向四周,其他人已经将房子建好了,五花八门的,都是很特殊的茅草屋,或大或小。屋顶显然是用心了,都造了刘字。在最中间建立了一个建筑雏形,很明显,是刘家军旗上的图案,一根红色长枪。 这时外面已经没有人了,都睡下了。张天衡看了眼身旁的建筑材料,一手扶额,这玩意他压根儿没碰过,更别提建房了。“还是睡树上吧。”张天衡喃喃道,现在他还不想睡,打算去前面的山上。两座山高度不同,边境那片区域不会小,登上山顶大致看看,方便之后行事。山底下的人应是被机关术拘押,以青山的条件,不允许在山底下开隧道。 是否接触过机关术有很大的差别,虽然在另一边是有人在监察,但任凭这帮老兵经验如何丰富,都发现不了张天衡的身影。 张天衡在林中快速穿梭,不用担心刘家会有人在此。三阳山脉阻断两国,而其中最薄弱之处就在此,这里能直接接触到战场。刘家绝对不会蠢到在这安排精锐或是本家子弟驻守,只会送死罢了。 楚国军队神出鬼没,在临近边境地带没有士卒看守,全凭机关术监视。若是有探子入境,很有可能被直接抓到,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防本国人。这也正常,毕竟自天武建国以来就没有人会投降前往敌国,怎么着也不会在他们这一代人身上出问题。 很快就走到临近的山顶,说来也奇怪,天武各处山林内都鲜有野兽,至少张天衡一路上都没见过。前人曾记载过山中有野兽和机关兽,具体的就没人见过,更不知道其他国家如何。 到达后,张天衡竟是感觉精力充沛,完全没有先前遇到的情况,不免让他有些疑虑。周围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香味,难以言表。抬头望去,并没有想象中震撼,都是黑色的土地,与周边黄色土地形成鲜明对比。 张天衡紧皱眉头,一般情况下土地的颜色是不会被改变的,即便是有特殊物质能与机关术沾边,也不应如此。一切事物在诞生之际便有了本色,这个颜色在机关术的影响下只会越来越突出,迄今为止没有这种情况。 抬头望向天空,时间差不多了,张天衡需要回去摆弄自己的房子,也只能是一无所获。 第46章 觉醒 张天衡回到驻扎地时,天已经亮了,依旧没人醒。逃荒时不明显,一旦在某地定居后就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外来灾民往往需要三天的缓和期。 张天衡躺在树梢上,旁边的树叶将他完全遮住,还没到正午,阳光被挡的严严实实,乍一看好像没人。此刻,他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放空心神,就这么躺着。离开京城这半年,不说生活过的如何,单说心理上的压力就让他死去活来。 半年未曾见到过一个追兵,而这种莫名的自信让他更为恐惧。这代表张家完全不在乎他能跑到哪,终究是逃不过的。世家的自信来源于绝对的实力,而除了机关术,张天衡实在是想不到他们还能有什么手段。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自身信念的动摇。期间不下十次,他往回走了数步,最多的一次有五十步,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让他摸不着头脑。直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然而,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让他不断前进,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想着,张天衡感到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在两个月后,刘家挑选体弱年老的人前往那片土地,张天衡在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顺着那个方向成功离开天武。然而,在他离开天武时,记忆逐渐消散,失去了机关术,到最后,只剩下烙印在他脑海里极为深刻的画面和最后一口气。 等到他清醒时,已经到了三阳山脉,楚国边境,脑子里还多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身体恢复正常,而这些他都无从察觉,一切都很是自然。。而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在张天衡离开后,躺满了尸体,鲜血渗透泥土,在大雨的洗礼下逐渐融为一体,变成黑色土地。 … 天武,旧京城皇宫。此处依旧金碧辉煌,没人知道为什么三大世家攻下后不入驻其中,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皇陵位于皇宫不远处,位置很讲究,这就是元界另外的规矩了。在机关术爆发那年,皇陵中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对话。 皇陵内,两个光团突然出现在历代皇帝的灵位中间,两个老人从中缓步走出。“曲文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就不长记性?瞧瞧,又蹦出一个例外。”老人嘲讽道,曲文烨神色平静,静静的望向新京城的方向,思索片刻,问道:“觉得如何?”老人满脸不屑,摆手道:“也就那样。”“你比我看得远,每隔三代都会出现这种孩子,他们有什么错?安排这种命运?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么?” 老人嗤笑道:“怎么?急眼了?哎哟,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他们没错,在街上躺的那些孩子就有错么?他们就不是人?”曲文烨平静的说道:“这些人不也是你安排的么?这天下那个…”老人伸手按住曲文烨的脑袋,时间静止,整个旧皇城支离破碎。“老子造你们出来就是让你们打打杀杀?将机关术传于世间是为了让你们共同进步;为了防止你们争抢导致灭绝老子还设定了人口少了机关术就消失的规定,有用么?瞧瞧你们这群牲口东西!为了权力争成什么样!” 曲文烨扯了扯嘴角,说道:“那你直接让世间按照你的意思运转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搁这演戏?这就咱们两个人,别演了,没什么意思。”老人挥手,周围恢复原样,看着曲文烨,忽然笑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可不行,来,让我这老头子教教你什么是尊老爱幼。”曲文烨面露惊恐,转身就要回自己的灵位,却被一手抓住,钻进同一个光团,没过一会儿,光团内发出凄厉的惨叫。 老人来到皇宫顶部,望向远处,悲苦难言。空望人间数载,得到的只有失望。千年前,元界大势已定,但他不满意,原本也是无可奈何,谁知道这老东西直接整了个契约,需要天地见证,这导致它直接降临。想当年这老东西也算得上帅哥各个国家的问题都是他想了很久才制定的。 只要他们能改变,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事与愿违,已经忘了多久,没有丝毫变化。也是,人的身体是承受不住机关术的,他们必须要付出些东西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老人自己。 元界的起源已经记不清了,最开始它只能是机械的安排世界的进程,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可以出局了。完成机关术限定、武器限定这两个任务,就可以让元界自由发展。在完成最后的设定时,它解放了,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人曾经也是个豪杰,只是死了,留了个躯壳,承载了一点东西,终归不是本人。若是有那人半分相似,自己也不会与他这般相处。 它很多年前就该死了,可临死前这人将他唤来,死期也就延后了几年。时间一到,本该自行了断的,只是,又不想死了。它想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面,所以强撑着一口气活到今天。在它看到的未来里,人类会不断自相残杀直至灭亡。“不该这样。”老人喃喃道,世界容得下这帮自相残杀的败类,怎就容不下它? 老人望向新京城方向,那里一次又一次陷入轮回。十代出一奇才,但生不逢时;有人天资聪慧,但生性多疑,爱杞人忧天,看得远但不切合实际;有人志向宏大,勤勉一生,到头来徒劳无功… 改革千百遍,终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天武改革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史书上未曾记载过而已。这些生不逢时的豪杰最终只能沦为笑柄。 老人穿过光阴长河,望向新京城,一不小心便看到了张天衡,不禁皱眉,“怎么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老人喃喃道,他之前倒也没设计这么个玩意啊,果然还是不能放太宽,这不管就要出问题。老人转头望向楚国方向,项庄…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这种人,老人脸上露出微笑,像极了看见自家有出息的晚辈时的表情。 他当初只是创造轮回,其中会有人重复行为,大体方向不变的话,其他的是不会干预的。事实上也只能如此,如果不设立轮回,元界众生会在它的影响下逐渐消失。至于项庄,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自己养的。介于自己的真身只能在天武,所以他特地设置出一个人物,承载他的意志,游历四方,最后在楚国定居,与一个小孩关系很好。当然,这都是发生在未来的事。 自它诞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某一个人的美好结局,还是在老人自己干预下的,老人脸上愁容不再,慢慢回到了光团中。“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就走。再多给些时间,我看到了点希望,那个未来很好,很美…” 始年二十六年一月一日,机关术大爆发。三天后,一位老人去世,另一位项庄机关术引路人正式觉醒,曲文烨被迫陷入沉睡。 老人离开后,机关术的影响逐渐减弱,人们沉睡的灵魂渐渐苏醒。这个过程很漫长,约莫过了十年,少数人原本的神志以潜意识的方式影响他们的的轮回,这一类人执念极深,真实性情往往与被机关术掌控下表现的严重不符。 始年三十七年,元界各国已然恢复正常,而天武却是例外。这位老人显然是低估了自己对元界的影响,不过,他在临走前留下了一份礼物,让天武在百年内不至于出局,也算是补偿。在三十年后,天武才能回到元界运转的正常轨道。 始年三十七年,张天衡离开天武,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天武的轮回还在继续,机关术的影响减弱,只剩下了精神方面的压制。少数人的觉醒改变不了什么,这个国家如同一个大型机器,周而复始的运转。只是,在某一天,一个身处在灰白两色世界的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色彩。 舍弃了机关术与些许记忆突破精神的禁锢,张天衡的离开在这个轮回中成了必然。而他离开的过程,被彻底抹除。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舍弃的机关术。 … 在张天衡离开后,京城内无人再提起张天衡,夜芙不再想念自家儿子,每天只知道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更不用提其他。 第47章 开始前进 天武的颜色不多,黑、黄两色覆盖全境,而在大多数人眼中,天武只有黑白两色。人们活在这里,不知彼此面容,麻木是常态。即便是世家皇室,也只是根据机关术来分辨,身在其中难分辨而已。在张天衡离开后,天武的循环逐渐瓦解。 天武京城,时处正午,已退朝。一位新上任的史官穿好官服,望向镜子面露微笑,他走到这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同。他知道的很多,这副身体很年轻,但他其实不小了。难得能到这,让他在生命的尽头最后看一眼顶端。 这位史官没由的感慨道:“生命没那么重要。生还是死,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在轮回之中循环往返。”地位高就过得好么?不同人眼中看到的也不同,年轻史官就这么觉得,他们只是一群被机关术操控的傀儡罢了。 多年前,他前往旧京城求官,路上见到一个老人,老人赋予他能力,让他去追寻生命的答案,并告诉他一些历史。在他找到答案时,也就离死不远。 天武立国千年,修习机关术的人,没有活过五百年的,大多是探索规则而献身的;但普通人不同,他们当中存在这种人,这就是老人给予平民的优待了。划分生与死的界限的因素加入机关术时,肉体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契约的缘故,让天武国情与其他国家相反,皇室和世家被机关术影响的程度要比平民百姓更深。 皇室给世人插入所谓前世的记忆不过是场骗局,而这个骗局却成为真实的存在,虽然只是少数;而权力的顶端,也是个笑话,只是一个老人的游戏而已。 生命的流逝不会因为循环停止,这片土地上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都沉溺在老人编织的美好梦境中。千年前,初代皇帝动用机关术改变境内所有人的记忆,也因此丧命,还招来了元界最大的灾难降临天武。 伴随旧京城的老人离世,元界的漏洞也逐渐消失,规则与常识将会迎来一次新的确立,而这都是后面的事。天武,不一定能走到那个时候。 外面的世界已经在前进,固步自封的国家,很容易出局,但天武不同,可能性太多。史官望向鸳鸯湖方向,他已经轮回四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很快就要消失了。可能跟家乡的老头一样,死的不明不白的,但也值了。 四世游历,他比世家皇族知道的更多,那些被遮盖的历史他们从不会记载,却不能彻底消除,后世之人总会知晓。机关术大爆发代表老人死了,年轻史官感觉自己可能找不到答案了,也就来这地方做最后的结尾,为自己无趣的一生画个句号。 这些高层也着实有意思,比他在山地里看那些和和气气的邻居在背后捅刀子有意思多了。有人志向高远,有人婀娜奉承,还有人不务正业。有捧哏的地方少不了逗哏,有大案的地方少不了小官的运作,有小案的地方也少不了大官的身影,有趣极了。 不务正业的少爷,家里会有一两个有能耐的兄弟;志向高远的姑娘,会遇到种种挫折,最终抑郁而终;受人崇拜的偶像穷其一生,未能完成自己的宏伟志愿;杞人忧天的书生,有着不错的才能,却只能受困于己。 可惜了,他没能见张天衡,不然就真的不虚此行了。以前只能听村里的人讲故事,这会儿总算能进到故事里当背景板了,年轻史官有点开心。 … 国师府内,曲翟坐在觉醒台上,周边星光闪烁,曲翟神色肃穆。良久,星光黯淡,曲翟叹了口气,躺在地上。 曲翟随手一挥,周围出现众多史书,盘腿而坐,史书被全数烧尽,上面尽是谎言。曲翟喃喃道:“我会和他们一样么?”历史不会被掩埋,在机关术的引导下,历代皇帝会于现世走一趟过去,亲眼见证天武的辉煌过去,这是第二代皇帝的意思。 只是,皇帝多了,难免有不尽人意的时候,让后世人看得更为糟心,特别是失败集合与成功渺茫的碰撞,对后世人的伤害不可谓不大。曲翟看到,难免失意。 纵观历史,改革一事虽为祖训,但碰的皇帝太多,且大多难有所成,谁能保证他不是其中之一?而且,历史的走向只是一个又一个循环。很奇怪的现象,千年前是茅草屋,千年后还是茅草屋;千年前用拳头,千年后还是用拳头;千年前朝政混乱,千年后还是混乱。 没有钱财的需求,想要抢便是。没有食物的空缺,天地自有所赠。国家没有缺少的,下面没有造反的,可政务还是那么多! 底下百姓出什么事他是不知道。偷窃诛九族,团体作案也说的过去;天灾人为诛九族,团体作案,也有可能…不对,天武的法律是什么来着?曲翟顿时一愣,法律是什么玩意?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东西?哦,对,是前些年忽然兴起的东西,鬼知道是什么意思。 曲翟想了很久,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为什么奏折这么多?改革制新规只涉及到了皇室、世家,填补朝堂成员与给自家找人有什么区别?可要怎么处理奏折上那堆破事呢? 历代改革都会涉及到皇室、世家,下面的就没怎么管,曲翟打算从这入手,若是能将书房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削减一番,感觉自己能多活几年。 … 天武北部,旧京城。曲文烨再次从光团中站出,喘着粗气,那个老人死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从那老东西设置的牢笼中冲出。曲文烨紧绷神经好一阵子,才放松下来。半晌,曲文烨周身散发光芒,天武历代皇帝过往似走马灯在他眼前回放。老人离开后,他终于能记住天武的后生是什么样。老人在时,他只能去做无用功,影响皇室和世家的人,没有记住他们的能力,往往在做过之后就完全忘记。 等到看完后,曲文烨瘫倒在地,满脸沮丧,他什么都没做成,还办错了许多事。但没多久,他又笑了起来,现在自己不受约束,不论做什么不都是轻而易举?刚有动作,曲文烨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顿时脸色大变,正要说什么,却无法开口,又回到了光团中。 一道残像在皇陵立在皇陵中间,开口道:“作为唤醒我的回礼,破例帮你们一把。曲翟是么?让他的进程再快些便是,在灾难来临前你什么都别做,不然老子弄死你。”声音在皇陵中不断回荡,老人猛然间望向境外,那里发生了他祈盼千年的事,在他生命尽头看到了希望。老人喃喃道:“不等了,看到了。最后的礼物,就送给你了,好好活着。”在一道白光闪过之后,老人彻底消失。与此同时,张天衡周身白光闪烁,让这位千年来唯一的涉险者有了活下去的能力。 老人的存在的确阻碍了元界发展。他是机关术意志的化身,只要他在一天,元界就不可能前进。可对于人类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机关术常识、元界规则、天赐粮食…这都是老人在的时候的规矩。在此之后,当有变化,毕竟天武的规矩,不能是元界的规矩;天武的常识,不能是元界的常识,时代在变化。 第48章 众生 始年三十七年,楚国西部边境,荆山道。此处早年荆棘遍地,项庄为打通中州与楚国的通道,将此处夷为平地,彻底改变一方地形,他也因此名扬楚国。 “轰!”从荆山道传来一声巨响,直接惊动周边五城军队前往。当他们到达荆山道时,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大水漫天,山岳突起;山顶逐渐裂开,从中出现一个又一个巨人,双目无神,飘至天际,没入水中。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士兵颤颤巍巍的说道,一旁的将军瞥了他一眼,周边士卒大多只是有些吃惊,这般失态的鲜有,新兵蛋子罢了。将军眯眼道:“给京城传信,请示项元帅。”“是!”新兵自知失态,却难挡心中恐惧,急忙退下,周边士卒未曾看他一眼,直勾勾的盯着天上的巨人。自远处看这一幕,最令人震惊的不是巨人,而是那些手持长槊、神色平静的士卒。 … 中州,新起小国繁多,与楚国同日,天现异象。乌云蔽日,仔细看去,竟是鸟群遮蔽天空,,下层为黑鸟,往上被遮挡,但大致能看到那五彩缤纷的颜色。诸多新兴小国不知何人散播谣言,道此为天罚。诸多小国因此灭亡,整个中州受此波及而灭国的占半数。 … 山林之间。有白虎从山洞中走出,一声虎啸震出诸多猛兽。狼群居于山顶,狼王缓步走出,睨视下方白虎;从相隔不远的山洞中走出一只黑熊,死死盯住与之同高的那道身影;山脚下,一只花豹卧在树梢,下方是几条花色斑纹蛇;几只白狐率先走出向白虎俯首,羊群紧随其后,献出幼童;一只大象走至半山腰,停下脚步;天空飞鸟盘旋,几只白色的鹰俯瞰众生…恍惚间,一道身影从白虎所在洞穴走出,一头金色长发,面带微笑,双耳细长,立于阳光之下。又是一声虎啸,百兽臣服。 … 北部荒凉之地,大多为草原。几个身披兽皮的壮汉手持长鞭,围在一群矮子身边,不断抽打这群矮子,嘴上不停,看神情,应是在怒骂。 … 古夜帝国北部,荒凉之地,寸草不生。此地常年无人居住,古夜从不对此设防。“轰!”一声巨响,大地开裂,从其中爬出一个个似人非人的生物,神色迷茫,没一会儿,目之所及,皆是同类。 好一会儿,大地中不再有生物爬出,裂缝逐渐恢复。在裂缝恢复的那一刻,那些生物顿时眼神清明,望向四周充满警惕,“啊!”伴随一声怒吼,这些生物开始厮杀。在多年后,人们将这些生物称为妖。 … 大海是人类的禁忌,就连机关术大成者也不会轻易涉足。海上黑色的海水伴随浪涛的起伏冲至沙滩,向前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不知何时,海面突起涟漪,黑色的海水中冒出点点蓝光,渐渐覆盖整个海面,黑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海洋。抬头望去却是与之前无异,因为突起的不只是蓝光,黑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雾,和其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自创世初未有波澜的海面第一次掀起巨浪,海浪中有着密密麻麻的生物,于人们视线中的,统称为鱼。 … 楚国边境,荆山道。天空之上,有三位巨人立于水面上,身下五万个巨人依旧在沉睡。“那老东西终于死了,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红色巨人兴奋道,黄色巨人神色冷漠,望向楚国京城,说道:“那老东西的气息还在,但很虚弱,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现在的元界,貌似是人族的天下,这帮蚂蚱还真敢想。”黑色巨人伸手砸向水面,掀起惊涛骇浪,冷笑道:“现在人族最强的一批就在眼前,再过一段时间,等我族全部觉醒,就先踏平这帮虫子!” 红色巨人望向楚国京城,大笑道:“那老东西还真敢做,那叫项庄的什么东西,这么一个小鬼就给他扬名元界,也不怕压死那小子。”黑色巨人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你们说,这小玩意会不会是那老东西欠下来的风流债,所以才这么帮他?”黄色巨人冷笑道:“不是没可能。那小东西知道的可真不少,全都是老玩意儿透的,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三人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红色巨人忽然感到一股凉意,猛然望向那个瘦弱的少年,没多久,又低下头。 楚国京城。项庄坐在凉亭内,身旁是项梁和自家傻舅舅。项梁开口道:“那帮玩意来者不善,荆山道的人统计过了,约莫五万只,数量不少,想打的话,不太容易。”男子漫不经心道:“一些个大块头,有什么好怕的?等老子过去给他…”看到自家两个外甥投来目光,讪讪一笑,改口道:“等老子派人过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项庄摇摇头,说道:“别掉以轻心,这些大家伙不好对付。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族内没有能修行机关术的,这就相对容易些,派的人要好好斟酌斟酌。”项梁点点头,说道:“上面有三个大家伙醒的挺早,怕是不简单。这些刚复苏的生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中州那地方不去,先来找咱们麻烦,他图个啥?”男子呵呵笑道:“正常人的思维是很难和这些野兽产生共鸣的,犯不着多想。”项梁深以为意。 项庄望向荆山道方向,男子见状,讶然道:“你不会想去吧?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项庄摇摇头,笑道:“我这种小角色,当然不敢跟这种级别的高手交手。跟他们相比,我也就是多了些脑子罢了,怎么好意思去求赐教呢?”三人哈哈大笑,最终改变原来的决定,对这个新生巨人族的重视程度再高些。不派新兵去了,就让手下一名将领带着三万人的轻甲军去行了,作为东道主,总要对客人表现出应有的敬意才对。 始年三十八年一月,巨人族全部苏醒,三位族长决定向楚国京城发起进攻。一年后,一位族长携带实力最为强劲的三百名巨人,趁着从楚军包围网中杀出,狼狈逃离。 此战,楚军受伤三百人,为避免伤亡放跑巨人族首领。直至战败,巨人族族长未能见到项庄露面。离开后,巨人族横穿中州,远离楚国,于中州西部崛起。至于崛起,是数年后的事了,当时的巨人才意识到人族不是每个国家都是楚国。 第49章 新的开始 张天衡醒来时,才知道自己来到了楚国边境。他起身望向四周,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自己已经离开了天武。 张天衡跳到树梢上,望向远处。三阳山脉环境特殊,除去最薄弱的地方中间区域有少量楚军看守,其他地方都没有。这里环境特殊,中间到两边分为三个区域,温差极大,南部区域温度在八十度左右,中部与两国区域气温相同,北部区域气温在零下九十度。 这里常年烈日高悬,正午时身处其中透过树林间隙望去,可以看到三日同天的场景。张天衡处于北部,这里的树木没有叶子,树干粗壮,树梢却是比始端还要粗壮,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向上伸展。树木极其稠密,枝干交错,将张天衡挡的严严实实的。 张天衡向远处眺望,嗯,什么都看不到,西部似是大雾弥漫。天上明月高悬,能穿过枝干照射到林子底部,倒也能看清。张天衡跳到地上,松了一口气,幸好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抓回去处刑了。 自己为了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容易么?就这那当官的还要抢,索性杀了就跑。这天武是不能待了,抓回去还是死路一条,只能去楚国看看能不能谋条生路,想到这,张天衡沾沾自喜,幸好自己力气大,身体还比寻常人要好,不然还真杀不了那狗官。 忽然,张天衡打了一个哆嗦,他虽然冻不死,但不是不怕冷。“得赶紧离开这,不然迟早要冻死。”想到这,张天衡向西部跑去。 跑了一会儿,张天衡又走了起来,有点热。此时张天衡望向四周,树木不是黑色,土地也不只是黑黄两色。地上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树木有青色,黄色,还有红色。张天衡不禁有些感慨,以前在天武时,看什么都是黑白两色,真没什么意思。跑到现在,他才出来多久?自己邻居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披头散发,双目无神,活似一群傀儡,就连身高都差不多,这能记住个啥? 走了许久,张天衡来到一个水湖旁,水底蓝光映射到天空。他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温度,可这湖水连冰都没有显然不合理,而且这蓝光…水下有怪物。张天衡望向水面,倒映出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活似一个大黑炭。张天衡眼角一抽,是有些日子没整过了,这都看不出长什么样了。张天衡伸手漂在水面上,很快手上结了冰,微微用力,冰瞬间粉碎,只是很快又冻上,张天衡起身,两指摩挲,思索着:“下面应该是有什么宝贝,不然这水不会不结冰,毕竟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都没啥玩意儿冒出来。”思考许久,一咬牙,绕过湖水,快速离去。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显然是修行者才能碰的,他这充其量就是力气大点,下去不是找死么? 张天衡离开后,湖面冒出大量水泡,从其中爬出大量白色虫子,向四周散去。 张天衡刚走没多远,脑中想起自己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事:机关术大爆发后,元界内出现大量…生物,这些生物对人类生活影响很大。其中能够修习机关术的生物,名为元兽,这种生物实力强劲,没有绝对把握莫要与之相斗。 与此同时,除天武外的地域。有的世代居住在深山中的人,忽然想到自家的老祖宗留下的预言,赶忙迁徙到别处;居住在村落的老农,想起朝廷前段时间颁布的通告,赶忙收拾东西,远离大山,前往附近的城池;某个王朝的皇帝从梦中惊醒,身披兽皮,召集军队,满脸兴奋,自家祖宗借梦向他说山里有肉,可以暂缓军粮之急… … 忽然,张天衡感到有东西在快速接近,迅速爬到树上,望向后方,只见密密麻麻的白色不明物体席卷整个地表,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身上有一层白光笼罩。张天衡满脸懵,这么快的吗?这不是三阳山脉么,这破环境它们咋活下来的?话说机关术大爆发不是会有机关术传承随机出现的么?那他呢?就不能给他一点特权,让他下去跟这些不明物体掰手腕? 张天衡现在十分确定,这些玩意身上覆盖一层白光,那他喵的是机关术!张天衡清楚记得,他家祖上有一个修炼机关术的,虽然不知道怎么落魄了,但还是对这些东西有些了解。寻常生物身上不会发光,只有修行者动用机关术才会有,这可是祖上好不容易从圈子里打探出来的常识。这要是直接上去碰碰,那还不得这一块那一块,说不定一块都没有。 机关术大爆发后出现那么多传承,就差他一个么?张天衡不断吐槽,脚下动作不减,在树上飞快穿梭,很快与白色物体拉开距离,自己好不容易从天武跑出来,就得逃命,这叫什么事? 直到天蒙蒙亮,那些虫子才退了回去,张天衡松了口气,便在树上睡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三阳山脉西部十城三州,皆是吴家领地,虽然不到楚国的五分之一,但不妨碍吴家与项家成鼎立之势。最为靠近三阳山脉的城池是楼兰城,常年在三阳山脉外围活动,普通百姓也能在短时间内去三阳山脉走一遭。 看到太阳升起,一个老猎户忽然想起自己父亲的教诲,他如果能进三阳山脉寻得一种白色虫子吃下去,就能获得机关术,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决定前去冒险。 刚进林子,老猎户便感到不对劲,脚下微微一动,身形从原地消失,来到了树上。老猎户手贴树干,闭上双眼。没一会儿,老人睁开双眼,当下做出决定,向张天衡冲去。熟睡中的张天衡竟是没察觉到老人靠近,被绑了回去。 老猎户抚须而笑,宝刀未老。这玩意一看就是外来的,十城三州都不会有这种傻子。睡觉都不小心,呼吸声那么大这不明摆着告诉他这有埋伏么? 很快,张天衡被绑到老人家中。虽是年近古稀,但老猎户矫捷的身姿却不亚于年轻人,相对其他国家。张天衡一路上都没有苏醒的意思,长达半年的神经紧绷和离开天武对身体的伤害,即便是那位老人也只是让他身体恢复,灵魂的疲惫却是无法补救。毕竟老人已是风中残烛,想让张天衡在外面活下去也不能只有身体健康,还要有些起家的力量。 老猎户将张天衡放在地上,眯起眼睛。他是想重回战场才打算去冒险,死在战场上才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所以要拼了这条老命去尝试接触机关术。但现在不同,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本地,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天武和项家。 周围这帮邻居,全他娘的是怂蛋,也就这两年天武出了个自不量力的玩意儿,好像叫刘…刘什么来着?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谅他也不敢在楚国安插探子,这就是只能是项家的人。 老猎户思索许久,安插新兵蛋子来这探查,很像是那位元帅能做出来的事。吴家领地内少有青壮,差不多都被项家‘招’的差不多了,而且都纳入了新兵之中,最气人的地方,就是他们将这些人都安插在吴家周围设防,当做历练新兵。 这战术着实高明,未动一兵一卒,就已经气死了两代吴家家主。他们也没办法,那些被‘招过去的人’都是自愿的,毕竟吴家的对手,是项庄。吴家老早就下令禁止领地内的人与外人活动,还安排军队守住官道,不然吴家领地内的人早就跑光了。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退伍老借助经验,躲过吴家设防,将自家孩子送往项家领地。这事闹得很大,到最后直接气死了一位家主;新上任的那个管的很严,可只要不直接动用机关术,总会有空子让人钻,那位家主也因为这事气死了。新上任的这位倒挺好,心态不错,听上面的话,糊弄下面的人,整的一套一套的,但就是不重视,也就成了现在这样。如今领地内的青壮,大多是真跑不掉的。 老猎户抚须而笑,没想到能把人安插到这来,看样子项家是派人到了三阳山脉。他们图什么?这就不是老猎户要想的了,毕竟这些世家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这小子该怎么处理呢?”老人想了想,他这辈子没碰过女人,当年邻居送走自己的儿子去参军时,他也只能是看着,等送走后再时不时的去嘲讽一下隔壁的老家伙,毕竟他当年可没少嘲讽自己。 一想到老邻居,老猎户就感到有些伤心。当年一起上山的人可不少,都一辈的,那感情可老好了,这辈子就呆在这地方。老伙计们一辈子也没往哪儿走过,就不存在什么离别,他当年就因为老伙计们送走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没少嘲笑他们。一晃这么些年,那一辈的人走了很多了,不知不觉,就剩他自己了。 老猎户神色恍惚,想起了老伙计们临终时说的话,没商量过,却出奇的一致,“老东西,孤寡一辈子了,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孤儿,领在身边也不错。能活多久谁都不知道,找个娃娃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你不至于太苦,知道么?到时候,别弄得我们都有住的地方,就你一个连坑都没有,丢不丢人?” 老人望着张天衡,他想拿机关术去换上战场的机会,不至于死在这没人埋,运气好点还能立个衣冠冢之类的,但现在…自己不是不能有个儿子。这些新兵在离开吴家时就已经被刻下印记,一旦再次踏入吴家,就会丧失记忆,等到被吴家发现,就可以借助机关术来探查他们的记忆。 第50章 征兵 张天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破旧的…倒立的木屋,哦,原来是他被挂在树上。不知为何,张天衡内心十分平静,他甚至可以再睡一觉。 看到张天衡醒来,老猎户微微一笑,暗道:这小子真能睡,一连睡了三天才醒。走到张天衡身前,一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张天衡的脸,问道:“小子,你是哪的人?”张天衡满脸迷茫,这说的是个啥? 老猎户见状,皱了皱眉头,猛地一拍脑袋,这小子又不一定是这的人,十城三州再加上现在又是招军季,鬼知道他是哪来的新兵!老猎户不禁感觉有些头痛,楚国那么大个地方,隔几百里的人说话都不一定相同,更何况这可能是千里、万里之外的人呢? 楚国没有官方的统一语言,都是世家上任颁布再撤除,千年来颁布的足足有上百种,也就这两年逐渐稳定下来,但语言这方面没个百八十年很难统一。 张天衡见状,猜测这人可能是因为自己听不懂他的话导致的,心想:这的话又不会,不如装哑巴。便比划起来,好一阵老猎户才看懂,原来这是个哑巴,抚须而笑。嘶…不对,老猎户赶忙将他放下,只要身体有残疾的不管哪里,都会影响他们的身体,他们往往不会活过三十岁,元界认为这种人被机关术诅咒,是不祥之人,但做奴隶还是不错的,只要爱惜着点用,能坚持很久。 老猎户感到可惜,如果是个正常的,还能收个干儿子,现在这只能当个奴隶。还好,自己年纪大了,有个儿子还是奴隶没什么区别,到时候不至于连个坑都没有就成。也是,如果是这个正常的,哪能转到三阳山脉临近吴家领地边境的地方呢?这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当时没惊醒他怕是身体的原因。 老猎户将张天衡放下,但没有松绑,拉着他走进木屋,走到一个角落拎起一根木头,一个暗房出现在眼前,老猎户将张天衡一脚踢进去。时间差不多了,七月,吴家要征兵、征税了。一旦看到张天衡在这,他怕是活到头了,这些外地人很容易被机关术探查,还要想办法度过这一劫;至于征兵,那倒不用怕,他这把年纪,自己走在路上说不定就咽气,吴家会收? 张天衡躺在暗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神,挣脱绳索,开始细细打量周围。周围用的木材是绿色的,这种是临近楚国的三阳山脉外围特有树木,睡着之前看到了;房子内并不是很暗,即便是建在地底,依旧有光芒穿过土层照入房内,也算是奇观了。 张天衡不禁感慨,楚国就是不一样,上面那老家伙他都不一定能打过。他现在还真是就力气大了些,那老家伙怕是没少杀人,身上杀气很重,明显很危险,但周围有很多柴火,这人是个猎户。即便是楚国,寻常百姓也没能耐砍这么多树,要知道,树的坚韧性比某些国家的神兵利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国的猎户很有名气,这两年没什么名气,但在几百年前,他们猎的是入侵者,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 元界最初有八大国,楚国,古夜,沧澜,天武,元,景,宛苑,景昌。楚国最后立国,立国之初,各地响应,从尺寸之地超过七国领土不过三月,元、景、宛苑、景昌四国共分中州,而楚国领土比整个中州还要大,因此四国联手讨伐。彼时楚国大开关门,四国精锐尽丧楚国用时不过一年,期间除去正规军队,这种猎户比比皆是。之后楚国出兵剿灭中州四国,若不是内乱频繁,无力管辖,元界早就姓楚了。 想到这,张天衡就有些心潮澎湃,那一战过后,楚国内乱再怎么严重,也没有哪个国家敢招惹。虽然他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但不妨碍他对这个国家的喜爱。不过现在,他也得暂时收收心,依照之前看到的史书判断,那个老猎户怕是要把他当做存粮或者奴隶。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可能打不过也跑不过。这是楚国,那老家伙绝对比他熟路,而且,就算他老了,那经验搁那摆着呢,废半条命去尝试不值得。 不过,他年纪大了,自己搁这等几年,熬死他再走也不是没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自己不能有伤,能忍则忍。 … 接下来几天,老猎户时不时送来些吃食和水,保证张天衡饿不死便是,很快就到吴家征兵那天。几个身着灰黑色盔甲、手持短棍的士兵来到老猎户家门口,那里已经堆放了许多砍好的木头。看到房子材料,士兵眼中多了些许警惕,见到老猎户,直言道:“交税,征兵。” 老猎户缓步向前,几名士兵挥舞手中短棍后退三步,差点打到老猎户,见状,老猎户咳嗽两声,满脸无奈的说道:“官爷,老头子这家里也没什么人,钱更是没有。年轻时上战场出了些力气,后面受伤,没了战斗能力,也就被刷下来了。不过趁着前些日子还有些气力,便上林子里拼着老命砍了几棵树,就在屋子里,不知官爷能否通融一下?”几名官兵对视一眼,将短棍收起,面带微笑的说道:“老人家,您这是何必呢?这年纪大了就得歇着,还费这功夫干啥?我们征税也不会征您这种老功臣的税不是?不过您老也是一片好心,我们也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几名官兵将木头抱走,同老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后,老猎户松了口气,返回屋内,身上的粗麻衣早就被冷汗浸透。那帮当兵的不是东西,拿着短棍看着是乱挥,实则处处奔向要害,距离拉的还正好,就在他目前极限攻击距离之外;而且几个人站位很有讲究,不管先打哪个,都会被站在死角的人攻击,这种兵他娘的是招兵用的? 幸好他是没什么杀气,不然刚刚就死在他们手上了。老猎户松了一口气,“不对!”老猎户猛然想到,以往征兵哪会派出这么些精兵?今年是要强征兵!而且那几个人走的方向很不对劲,那个方向没有人,还能绕路回到聚集点。他们虽然没来过这,但征兵点都会有地图,有地图在,这帮人就更不会做无用功。 征兵的时间点一过,吴家就要停止征兵开始祭祀,所以时间很紧。他们还回去放木头?那么闲?不可能。路上征几个人顺手也就搬了,哪用得着回去?这帮东西是想回去叫人来抓他! 想到这,老猎户急忙出门对面的一个废弃房屋中,躲起来观察这些士兵。没一会儿,士兵回来了,如老人所料,带来了几个新面孔。那几人看到找不到老猎户,急得满头大汗,新来的领头人神色平静,手上托着一个罗盘,指针方向,正是老猎户所在的废弃房屋。 领头人回头望去,两房相距百步,老猎户与之四目相对。老猎户惊惧万分,甚至没看清那人面容,急忙往后退去,跳出房屋逃向林中。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士兵不过瞬间便到了废弃房屋门前,挥舞手中短棍,废弃房屋变为废墟。领头人任由他们追去,自己徒手拆下老猎户的房屋木板,端坐一旁。 张天衡听着外面的动静,察觉到不对劲,有个人还没走。他躺在地上屏气凝神,还能感受到有个人在屋内坐着。良久,老猎户被逼回来,喘着粗气,在林中那帮孙子比他跑的还快!有用么?出来混看的是实力,任他们怎么快还能比他熟路?就这点能耐,给他们罗盘也抓不到他。 想到这,老猎户有些发愁。这么躲下去没用,他年纪大了,跑不远,更躲不了多久。不是年轻的时候了,那时候遛这几个小子大气都不喘一下,老人面带愁容走回家中,再怎么发愁也要带些装备,不然真不如认命。 老猎户走到家门口,直冒冷汗,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心想:“糟了!”领头人神色平静,漫不经心的把玩手中短棍,见老猎户僵在原地,笑道:“老人家,一把年纪还这么能跑,这些年没少锻炼吧?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抓你的,把你家那个小子交出来,好让我带回去交差,你也能免了这兵役,如何?”老猎户深吸一口气,“玛德,反正活不长,老子还怕个鬼,被人打死也比自己咽气强!”老猎户盯着领头人侧步走向柴堆,伸手取出砍柴刀。领头人见状,面带微笑,将短棍收起,士兵很快追来,领头人摆手示意,让他们先回去,士兵见状,只好离开。 领头人笑道:“这块地方人少,你应该是最后一个了,我们时间也不多了,今年时间很赶。老人家,妨碍军务,你找死啊。”老猎户沉声道:“把他交出来你就走?”领头人一愣,随后一笑,侧身躲过老猎户一刀,一脚踹出,老猎户命丧当场。 领头人神色冷漠,走到墙角,一拳轰碎木板,张天衡见状,猜到老猎户死了,整那点动静,他肯定打不过,毕竟受伤不值当。于是举起双手蹲在地上,任由领头人上前将他打晕带走。领头人出门回望老猎户,淡然笑道:“一把年纪还想着战死,也是有些骨气。再早个几十年,我还真有可能打不过。”或许不是几十年,也有可能是一个月前。 第51章 为了活着 老猎户的死活没人在乎。看到领头人回来还带着一个人,士兵皆是无言,直到领头人说道离去,才松了口气。领头人带着张天衡坐到马车上,身后士兵和少许服役百姓紧随其后。 领头人上马车,将张天衡弄醒。张天衡醒后望向四周,看到领头人,沉默不语。领头人率先打破沉默,“吴家领地内,竟出你这懦夫,今日让我开眼界了。”张天衡闭口不言,反正听不懂,装哑巴便是。 领头人见状,取出罗盘,正打算将张天衡踹下去,却发现罗盘对他没反应,不禁有些好奇。这罗盘上镌刻铭文,是老东西了,但很好用。周围有登名记册的百姓就会出现他们的方位,而且还会标注姓名,距离很近的就能暴露长相,而眼前之人竟是没有登记在册,要知道吴家这两年可是用机关术扫荡数次,他还能躲过机关术? 领头人立即否定这个想法,如果真是这样,这人不会被他捉住;唯一的可能,他不是本地人。领头人试探性的说了句“喀纳斯你哭。”(卧敲你嘛的)张天衡没搭理。见状,领头人确定他不是本地人,毕竟楚国人是忍不了这句的。 想到这,领头人微微一笑,伸手放在罗盘上,罗盘光芒四射,张天衡下意识的遮住双眼。没一会儿,光芒褪去,领头人说道:“你是哪里人?”张天衡顿时一惊,奶奶的,他能听懂了!领头人见状,这没见识的,想来也是穷乡僻壤来的,应是项家那一片的人。“这官话前些年项家发布,以重兵威逼吴家,令境内百姓习此话,我自然是会说的;至于这罗盘,你没知道的必要。我是丁镇堂,认识一下。”张天衡见状,知道今天由不得自己装下去,便开口道:“张天衡。” 丁镇堂神情错愕,随后一笑。张天衡却是暗道糟糕,这怎么就会楚国官话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再怎么解释也没办法,这东西定是起疑心了。“出门在外,懂得藏点东西自是不错。只是没到一定境界,就别勉强自己。”丁镇堂笑道,张天衡沉默不语,思量着怎么离开这是非之地。 丁镇堂问道:“项家那地方怎么样?项庄真如传闻所言?”张天衡见状,很是无奈,便说道:“家中长辈读过些许书,便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我的出身并不算好。”丁镇堂微微一笑,一拳挥出,张天衡下意识挡住,直接撞开马车,砸向旁边的废弃房屋。 丁镇堂有些诧异,随即释然,取出短棍,便向张天衡冲去。张天衡见状,心知免不了这一战,只能宰了这玩意儿找机会逃跑。“艹,打下去受伤在所难免,只能尽量躲着点找机会,不能伤太重。不然在楚国,指不定死在哪。”张先衡在心里骂道,一把抓住丁镇堂手腕,甩飞出去,自己向林中冲去。 其余士兵见状,纷纷退去,压着周遭百姓躲到房屋内,几个呼吸间便又走出三个士兵冲向张天衡,没等张天衡钻入林中,便围在他身旁,周边再无旁人身影。 张天衡很是烦躁,奈奈的,不就是想节省些体力么?楚国这帮变态,才跑几步路就追上来了?打那个老头说不得要被楚兵纠缠多久,现在这不就直接完犊子了?若不是怕受伤死在这,老子就跟他们拼命! 张天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丁镇堂缓缓走来,面带笑容,说道:“你身手不错,但想从我手上离开怕是不容易。不如做笔交易,说出你来这知道了些什么,然后让我清空你的记忆,就可以放你离开。”张天衡脸色不变,暗道:艹,大意了。出身不好的人哪会看书?今天不丢半条命在这怕是走不了了。 “呼。”张天衡轻吐浊气,从天武杀出来,没点本事怎么活到现在?更何况自家祖上可是修习过机关术,他虽然至今未觉醒,但底子是极好的,真要和这帮子人动手,也不过是受点伤的事。丁镇堂见状,神色一冷,没那能耐装什么装?项家不就是想不费一兵一卒,使吴家投降?他们这些没离开吴家的,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兴许剩下的百姓大多是走不了的,但那只是项家施计欺骗百姓而已,只等两家开战,便可让那项庄一败涂地!派人深入底层,诱骗一孤寡老兵,他也就只能用些小计谋,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丁镇堂率先动手,手中短棍一把甩出,直冲张天衡面门,只见张天衡伸手接住,一根细丝连于棍上,丁镇堂手腕一抖,短棍上冒出许多刀片,张天衡赶忙放手,顺势后撤低头。其余三人并未旁观坐望,一人不断寻找张天衡视线死角,不曾下手;一人趁张天衡手抓短棍,欺身上前,险些打中张天衡腹部;一人站在远处,手上短棍甩出,从张天衡头顶飞过。 这般僵持许久,张天衡本想耗死这帮人,却没想到自己先要扛不住。着实没办法,正面进攻的没什么太大问题,那个一直在死角的,让张天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生怕他耍阴招给他致命一击。不知为何,张天衡身体其实并没有多累,他还能打三天三夜,可是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只能快速解决。 “玛德!拼了!”张天衡满脸狰狞之色,不管身旁之人如何,直直冲向丁镇堂。丁镇堂却是早早就有有防备,张天衡老早就显露疲态,这时才最危险,穷途末路之下,不能小觑他们的力量。丁镇堂一棍扫去,哪曾想张天衡竟是直面而上,硬挨丁镇堂一棍来换拳。 丁镇堂一个不注意,面门正中张天衡一拳,当场毙命。张天衡身后之人率先反应过来,在张天衡出拳砸中丁镇堂前,短棍已甩向张天衡背脊。在丁镇堂毙命后,张天衡快速躲避,腰部依旧被划出一处伤口。 张天衡面不改色,左右两边楚兵已至,起身躲过两棍,落地伸出双臂,左右各一掌,二人了无生机;转身最后一名楚兵已然到达身后,张天衡出拳与短棍相碰,短棍断裂,杀死楚军。 张天衡确定他们死后,起身离去。左臂被丁镇堂扫中,断裂;与短棍相撞那只手不住颤抖,手骨骨折;腰部未有血液流出,伤口很快愈合,但肋骨断了三根,伤及内脏,极难痊愈。 第52章 吴昏 荆城,吴家本家。吴家家主吴昏坐在书房闭目眼神。“嗯?”吴昏睁眼,满脸凝重,“项庄,你就这么着急么?”吴昏喃喃道,境内杀人,这般丧心病狂。“不过他也的确该死了。”这个叫丁镇堂的,在特殊时期还敢杀人,现今的吴家着实缺人,若是他回来,也要依法处死。不然,若是纵容手下这般行事,想要集结境内所有人只能是痴人说梦。 吴昏起身,望向窗外,前些日子前去京城,他见到了项庄。项庄第一次上朝,那些自不量力的老东西还想以权压人,也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项家由三人掌权,项庄、项梁和他们舅舅项脊,权利高度集中;那个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巨人族,项家只派了三万人前去剿灭,还不是精兵,仅是些上过战场的老兵,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些许世家子弟;若是在吴家境内,怕是要出动精兵才能减少伤亡。 吴盟项派,楚国两大势力,吴盟权倾朝野,但军队稍弱。然而近几年,军队却不是稍弱于项家,他们已经不具备与项家争霸的能力。什么权倾朝野,只是地方上有些许统治力,纵观史书,些许名望有何用处?军队实力可以决定一切,你能力强,自然就是万人敬仰的明君。 只需派遣精兵,围而不攻,展现一下实力,用不了多久,地方统治权就不再属于他们;京城,更是笑话,项家本家就在那,不用什么精兵,只要项脊出手,就能拿下京城。 那帮老东西还活在过去,就他们那点修为,最高的不过辉之境,项脊那玩意儿,潭之境就宰了三个自家长老,都是玉之境,更何况现在辉之境呢?想到这,吴昏揉了揉眉心,精兵精兵没有,强者强者不行,奈奈的,项家怎就出了这么几个变态? 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只有机关术,修习机关术的强者在后者面前还要让步,那是机关术的顶点,机关阵和兵势。楚国有藐视天下的实力和底气,更多是便是机关阵和兵势,这两样不传之谜。机关阵和兵势的存在,根本上是机关术的基础:生命。 没有生命,机关术会消失,生命强大,机关术自然强大,精兵的精便尤为重要。项家以机关阵和兵势养兵,谁能比的过他们才有鬼。 各个国家,对于机关术的应用,只在于繁杂的铭文,机关术本身特性或是天时的借用,以此在战场上取得优势,增强士卒战斗力。 而这三样其实很不合适,内行话来说,就是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只是这内行人屈指可数而已。项庄精通机关阵,项梁熟于兵势,人尽皆知,只是鲜有人见识过而已,毕竟见识过的,没有几个活着。 吴昏似是想到了什么,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这玩意打不过他还跑不过?争不过不争了还不行?以项庄的性子,绝对不会追杀吴家,只要吴家离开楚国,那天底下能与之相对的势力,屈指可数,立国还是辅王,到时候还不是他们一人说了算? 吴昏,吴家家主,庶出,弑兄夺位,与吴盟前任盟主联手,答应将吴家兵卒全部让出,后献其嫡母以诱杀,夺得盟主之位。掌权者尽是些老东西,沉醉于昔日旧梦,看不清如今局势。 仗着自家几个机关阵有屁用!且让他们拖着,再过几日吴家便可举族迁徙,到时候任他能耐再大,也腾不出精力来针对他们。吴昏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投降么?这辈子就没想过。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只是,不知下次回乡,是何年? 吴昏睁开眼,只觉得烦躁。奈奈的,自己当家主有些年头了,以前也就算了,现在还有人敢骑到他头上?吴昏抬手,钻到三阳山脉的张天衡顿时感到背脊发凉,环顾四周,没能发现什么,也顾不得伤势,赶忙向深处逃去。 吴昏抬手半天,叹了口气。杀不得,打个重伤算了,至于他能不能跑出去,就不管他的事了。再说,在吴家境内杀人,项家也不好出面拦他动手,自己就算…唉,算了。那小子头顶跑来个鸟,是错觉么? … 没等张天衡跑多远,只觉得浑身无力,栽倒在地。张天衡瞪大双眼,没过多久,身下土地被血液浸透。“艹,就知道会这样。”张天衡躺在地上,一时间无法动弹。天武跟楚国能一样么?在天武杀官,任他世家如何,只要自己在深山躲个一年半载,也就没什么事了,毕竟不是世家子弟,那些个高手也就不会追杀他,毕竟他们能掌控的范围很小。 但楚国不同。世家家主或者一方将领机关术是不会差的,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这点没什么,但他们力量不是天武能比的,这些人是有实力掌控封地内一举一动的。同阶中,实力差距会很大,比如楚国和其他,这些掌权人自身就是一种威慑,他们的机关术能够覆盖整个领地,夺天地之造化,说是一方老天爷也不过分。 寻常修士,再怎么练也练不到这种程度。对一方天地的掌控,有三种途径,机关阵,铭文和机关术本身。机关术难得,这种机关术本身会受限制,威力不会太强,只能在个体实力上做出一定增幅,最高九品但战力不低于潭之境。 机关阵,最好的例子便是楚国。楚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关阵,立国之初,所占领土都是有讲究的,也因此实力最强。 铭文,以天武为例。铭文需要机关术配合,如同刘家的机关术,虽是覆盖全境,但不如楚国掌握细微,难以察觉个体变化,其他国家的人另谈,威力十分可观。 良久,张天衡挣扎起身,靠到树上,喘着粗气,“不到生死时刻,坚决不能再杀人。这不是天武,世家的力量远比他们更加可怕。但这次不死是什么?警告么?不对,他们是猜到了什么,那极有可能是我不知道的事。如今看来,我必须先了解楚国现今局势,以各种方式…” 第53章 盯上 楚国京城,项家。凉亭内,项庄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只白鸽飞至他的身旁转了两圈,便离开了。项庄猛地睁开双眼,沉声道:“去三阳山脉,将张天衡带回来。”“是。”湖面突然出现阵阵涟漪,项庄起身,向书房走去。 项庄坐在书房中,翻看着一个个密件,良久,长呼一口气,自己有焦虑、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兴奋。他竟是不知不觉的露出笑容。 “哥,咋了?”项梁进入书房,见项庄面露微笑,只觉得见了鬼,自家大哥除了在自己和舅舅面前,很久没有这么明显的显露情绪了。见项梁走来,项庄说道:“张天衡到三阳山脉了。”项梁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追问道:“情报无误?”项庄点头。 项梁坐在一旁,“这么些年了,这是第一个跑出来的。那俩人没白费。”项庄瞥了他一眼,“准备准备,去把人接回来,拿到第一手资料。”“别急,进了楚国,哪还由得了他?不过,这玩意咋可能跑出来?天武那鬼地方咋还能跑出来人?” 项庄见状,无奈道:“前些日子同你说过,天武的禁锢变弱了,只要他们的自我意识够强、心够狠,那就能跑出来。”项梁讪讪笑道:“我前几天太忙,累了,也就忘了。”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在忙也没自家大哥忙啊,更何况这两天确实玩的有点疯… 项庄抬手,项梁顿感不妙,下意识低头,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倒在地。“这几天上点心,他与其他人不同,自己跑出来的价值很大。”项梁起身,“不会出岔子的。但是,收获可能不尽人意。”项庄起身站在窗口,无奈道:“各国机关术各异,想找到研究方向本就不易。收获不大没关系,至少要看看方向错没错,如果能确定这一点,那也就算不小的收获了。“ 项梁伸手搭在项庄肩膀上,“能多知道一点,将来就能少一些麻烦。战场上能多了解一点,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这些努力更不会白费。”“我当然知道。现在能有突破,很好。从以往的研究来看,各国机关术与这些人的关系很大。不同于中州的猜想和胡乱研究,咱们都是有依据的,能根据他们被机关术影响程度、与本家机关术的相斥程度来判断。就比如,血脉相承的机关术,张家算一个,但他们祖上出现的这种人不在少数,所以导致他们误判。 这种人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象征,机关术的象征,只是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而已。以往的研究我们能看到,他们对自身血脉相承的机关术排斥越大,那种机关术就越是强大,这种现象有没有必然性?如果影响到一定程度,他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影响这个家族的机关术?” 项梁说道:“不是没可能。个人承载血脉机关术,但他们往往活不久。一旦自然死亡,那就不会影响到机关术,虽然只是猜测,但可以试试。”说着,项梁突然笑起来,“天底下的人,有哪个会想到我们俩会对减少伤亡这么上心。”项庄淡然道:“保存实力,图高图远,不寒颤。” “对了,哥,中州那帮傻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一猜就能猜到正题,为了这玩意儿,我们可是没少下功夫。”“时势所迫,容不得他们不往这边想。也算不上什么运气,机关术大爆发,他们也只能将事情往这方面引导,让他们掌握再多的资料也没用,这东西还要看对机关术的理解,他们又怎会懂。” 项庄感慨道:“可真够狠的。”项梁一愣,随即一叹,“有大才,却无用武之地;一生蹉跎,于历史难留迹,终生郁郁寡欢。举世混浊而独清,众人皆醉却独醒,这种痛楚,远比战死沙场更难受,这种人本身就是一个悲剧。”项庄望向园中果树,硕果累累,想必是个好时节,楚国百姓可免受天灾。“他们做不了什么。没有机关术,就只剩下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更要致命,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心有鸿鹄志,身负惊世才,却无用武之地。只能服从家族的安排,在一个万人之上的位置等待死亡到来。最可悲的地方,是许多人都很羡慕他,一旦他表现出不满,就是僭越,带来一场家族的教诲,当真是生不如死。” 项庄伸手扶在桌面,良久,说道:“中州看紧点,顺便让咱们的邻居日子忙一点,太安稳可不行。”“中州那边现在乱的很,刚蹦出来的上百个国家,被一群鸟吓废了一半,剩下的又说是祥瑞,相互打了起来,没一个能看的。至于天武和沧澜那俩,没啥好在意的,都是老样子,沧澜皇室争权比咱们还要厉害,不用管他们。”“我说的不是他们,三阳山脉和吴家。” 项梁一愣,摩挲着下巴,说道:“吴家准备跑了,倒也没什么;三阳山脉…潜龙阁么?”“那个破阁子,让他们过得难受些。三阳山脉最近冒出不少机关兽,引到他们那边;至于吴家,跑了就跑了,他们决心要跑,我们也不好拦,毕竟也挺费精力的,随他折腾去吧,就当不知道。”“中州人胆子可真不小,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设情报部门,真当我们是傻子?”“他们知道,幕后之人很聪明。保证楚国没人便可,不用管天武如何。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楚国安插人手,但还是要防着点他们手下人发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疯子,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 项梁摆摆手,说道:“知道了。幕后之人不傻是自然的,我就是想知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未来的中州,谁能挑起大梁?”项庄微微一笑。项梁走出书房,摘两个果子,扔给项庄一个,吃起来,把玩着手中的玉牌,满脸笑意,“曲翟那人还算不错,就是可惜了,帝王之术还是差了点。”“妄图以一己之力掌控一国,他哪会什么帝王之术,一个傻子罢了。”项庄看着手心的果子,神色温和,良久,笑道:“此间甚乐。” … 第54章 捕捉 张天衡躺在地上三天才勉强能站起,“奈奈的,要不是老子自幼恢复力一绝,怕是熬不过去了。”想着,随手撕下一块树皮塞在嘴里吃下去,感觉恢复了些体力,身上的伤口都结扎了,只是内伤过于严重。 张天衡看了眼身后的大树,咽了口口水。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刚吃了一块树皮,虽然很难吃,但好歹肚子里有些东西。一咬牙,张天衡抱着大树啃了起来,幸得牙口好,不然他这个吃法,年纪轻轻就要戴假牙了。 不知不觉,张天衡竟是将一棵三人才抱得住的树啃下一个大口子。“呃…”张天衡扶着树,往前走了些路,直到避开了那棵大树,才躺了下去。“呼。”张天衡长呼一口气,来这么久,第一次吃饱,里面还有点肉…不对…唉,算了,好歹吃饱了,计较这做甚? 嘿,幸好牙口好,胃也不错,有几条虫子也没什么问题。祖上有修炼机关术的人,他这身体也不错,称不上铁胃,也差不了多少。张天衡估算一番,大概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动手也就没问题了。 “糟…”感受到一股凉意,张天衡感受到几个不明物体正在飞速靠近…这种速度,简直脱离了常人范围,他们修炼过机关术!艹!这帮玩意疯了!老子都重伤了,但凡来个普通人,还能考虑在路上偷溜,这楚国的就这么谨慎的么? 张天衡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玛德,毁灭吧,老子累了。几个身着甲胄的将士到此,见张天衡躺在地上,暗感可惜。吴昏下手太狠,若是来的早些,说不定能见识到张天衡的实力,靠近时就能感应到他们靠近,这小子实力是不错的,他们不介意封住机关术和他交手。 能有这种探查力,平日里绝对不会缺少修炼。这种人虽是外面的世家子弟,但没有因为自己无法修习机关术就自暴自弃,值得他们尊敬。 张天衡见状,不禁皱眉,“我自己来的,身边又没人,来的时候那么多人,怎么到这就这么点?防我跑?你们这么闲的么?”几名将士听到这,眼睛一亮,这小子是个人才!一个黑色壮汉上前哈哈笑道:“这么些年,难得见到一个有骨气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张天衡躺在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散的说道:“张天衡。” 黑色壮汉点点头,“嗯,好名字,能喝酒么?”说着,将一坛酒扔在张天衡面前,嗯,反正活不长,这么些年都没怎么碰过这玩意儿,死前开个荤也没什么。张天衡盘腿而坐,拎起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坛扔到树上。 几位将士眼中充满欣赏,不住点头,这小子挺猛。张天衡见那几人盯着自己,也不转个头,实在是忍不住,咳嗽起来。艹,这玩意儿真狠,真烈!几人见状,不禁大笑起来,黑色壮汉上前坐在张天衡身旁,“你小子到是实在,就这心眼儿咋跑出来的?”张天衡懒散的说道:“跑不了,打不过,不如自在点。守了一辈子规矩,到最后还不能让我自在些?” “天武规矩很多吗?”“不多。”“那边什么样?”“没什么样。”“都跑出来了,还这么嘴硬?真喜欢还会离开?”张天衡神色平静,望向远处,那是天武的方向,随手拈起一捻土,“我很羡慕你们,那里真的没什么。”黑色壮汉见状,撇撇嘴,“你这身份,不论哪个地方都不会差,只是自扰罢了。”“自扰…对,就是自扰,说的很准。可我这辈子好像…走不出来了。”“你还挺对我胃口。”“啊,嗯。” 杀个狗官,他不知道对不对,只是不符合他的标准罢了,当时乡里人没少骂他,想来是做错了。 张天衡意识到不对劲,扭头问道:“你们这么闲的么?还有时间和我聊天?”黑色壮汉笑道:“不对味的,我们是可以直接打一顿的,让他们留一口气就行,但你不一样。上来就受重伤,还很合我们胃口,如果你生在楚国,虽然不会位极人臣,但会过得很自在。至于要做什么,等到时间,能说自然就说了,现在可以保证你不会死。” 张天衡感到意外,“你们倒自在。”“只要任务能完成,我们自由度很高的。当然,只限于执行这个任务。”二人对视,张天衡顿感不妙,他为何会说这么多?“时间差不多了,交涉好了,你要睡一觉,这样会舒服一些。”他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黑色壮汉单手拎起张天衡,一个长相英俊的将士说道:“他这种级别的,知道的多也不一定有影响。”黑色壮汉叹了口气,“总要尝试一下,不然很难有进展。单纯依靠京城的机关术烙印不够,还要让他受到天地自然影响,这样才保险。” 几人前往京城郊区方向前进,三阳山脉山脚,已经堆满了尸体。协商谈判,总是很难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许多事,并不是名义上的领导人可以自己决定,总有些自不量力的醉汉喜欢尝试,这将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吴昏坐在书房内,感受到三阳山脉的情况,叹了口气。一帮老家伙,自己上任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大脾气,怎的一碰上项庄,就成火山了?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调动了周边三城的军队打算围堵,也不看看来的是谁。这些人参与的都是楚国顶级机密,即便让那些老东西赶过去有什么用?到最后还要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回京城。还是老了,不如年轻人了,也该退场了。 不过,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还是让他们安享晚年吧。不小心吃了从未吃过的美食,一时性急撑死了;或是在游山玩水的路上不小心晒死了…这些都很不错。唉,自己还是太仁慈了,纵观楚国千载豪杰,对这些老东西何人像他这般客气? 吴昏望向京城方向,微眯双眼。那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不就是研究他国机关术么?可不得不说,他们获得的情报很多、很重要,如果能在离开前截取一部分情报,那还真是…要么说是项庄,真就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可真是他拒绝不了的条件。至于张天衡有什么用,哪来的,干他甚事?随他们折腾去,拿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换个争霸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值。 第55章 安排 各个国家的基础建设程度不同,在始年以前,以沧澜,古夜,天武,中州,楚国为公认排行,楚国最差,没有之一。乱如中州,最起码的官用道路还是有的,能够保证战场辎重运输;而楚国,国内世家争斗异常凶猛,无所不用其极,能够供人正常通行的路几乎没有。 始年是一个转折点,最大的区别在于房屋。寻常房屋多为茅草屋,四根柱子外加点草就是一间房子;而始年后,房屋出现了多种形式,砖房、竹楼逐渐普及。在项家占据优势后,广修路,基础建设上直接跃居首位,至于天武,固步自封,早就没有了排名的资格。 楚国京城。不同于天武的派别分明,这里的砖房随处可见,没有一座茅草屋。而皇宫世家都是富丽堂皇,极具奢靡之风。 机关术研究院,用于楚国研究各国机关术,原设于皇宫,项庄为了方便,将其迁到项府,具体位置就只有项家那三人知道了,进出之人都会被项庄修改记忆。 张天衡醒来时在一间黑屋里,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什么情况?”张天衡眉头紧皱,这房子给他种奇特的感觉,怕是附着上了机关术,而且是刻意让他知道的。抓住自己又不做什么,他们有毛病吧?拿着机关术冲人显摆,这帮玩意儿就这么闲? 张天衡神色平静,丝毫不影响他心里骂的脏。良久,张天衡起身,伸手抚摸墙壁。四周墙壁无痕,通体为黑色,靠的越近越能感受到,有股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想要让他回到房子正中间。 很不对劲。他们不至于用机关术来拘押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上有比这更高价值的东西。这个东西很明显,机关术。 张天衡坐回房子中间,满脸惆怅。自家祖上是出过修习过机关术的,可那是多少代之前的了,自家老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家里这一脉身体好是因为那位…嘶,不对!张天衡眉头紧张,感到头痛欲裂。 家是在刘家封地的一座土坡上…不对!好像是京城!张天衡张天衡,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京城那个混不吝的好像也叫这个名字…我他娘的咋知道京城的事的?我去过京城么?我家是在京城么?我爹叫什么来着?张天衡脸色苍白,只觉得自己脑子要炸,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 屋外,几名白衣少年和那位黑色壮汉立于门口。从内部看是看不出,但从外面便能看到这房子的大小,项家这片湖泊直径过百里,但是这房子便占百分之一。黑色壮汉满脸惆怅,眼中却带些许兴奋之意。一个瘦弱的白衣少年咳嗽一声,“他的记忆很是混乱,怕是在离开天武的时候,受到不小的伤害。”黑色壮汉说道:“这不是更能说明他的价值极大?”瘦弱少年摇摇头,“如果不能将他记忆整合,很难探查出有价值的东西。” 闻言,黑色壮汉满脸呆滞,“啥玩意儿?咋就探查不出来?”瘦弱少年满脸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机关术影响程度是和解析难度挂钩的,而这人情况过于特殊,和之前的相比价值要大上太多。这种级别的,没个三五年都难有进展。”黑色壮汉挠挠头,“没啥办法么?之前的法子行不行的通?”瘦弱少年沉思片刻,说道:“有。他现在记忆混乱说明两点,离开天武后与呆在天武时是不同的;机关术的破坏可以从记忆延伸到很多面。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来看,机关术的破坏只停留在记忆层次,至于其他可以忽略不计。这就可以用最常用的方法:收拢人心。” “但收拢人心是有度的,依照往常经验来看,只有在他们将要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才是他们体内机关术禁锢最薄弱的时候,也是唯一破解机关术的机会。但张天衡的情况更特殊一些,所以,建议让一位至少是辉之境的高手与其建立心神联系,共为一体,这样才能更加稳妥。”谈话间,项庄缓步走来。 几人见状皆是一惊,正欲行礼,项庄说道:“祖上便立了规矩,你们这是何意?”几人赶忙作罢,研究院人员见任何人无须行礼,是祖上的规矩。楚国对祖训看的比天武更重,而且祖训的规矩大多不涉及朝堂,也就成了世家兵变的最好理由。 项家独揽大权还没有几年,若这时被人抓住把柄,即便是项庄的名声,也镇不住有志之士起兵‘讨贼’。瘦弱少年上前道:“元帅何须亲自到此,这人虽是…”项庄摆摆手,笑道:“莫要小看此人的价值。他身上不仅是张家机关术的禁制,还有天武血脉契约。与后者相比,前者反而不重要。若是能直接参透契约,只需用心计,天武自会分崩离析。” 瘦弱少年闻言一愣,他着实没想那么远。屋内张天衡在几人谈话间醒来,仍是感到头痛无比。项庄见状,开口道:“张少爷可谓是天武第一人了。不对,整个元界你都是第一个。”张天衡听到这声音,头痛感消失,眼神清明。 望向四周,心中已是了然,闭眼道:“非人,乃势。人人都可以是张天衡。”项庄闻言却是一愣,随即投来赞赏的目光。人贵在自知,等到破解了机关术,便可让他在手下当官,能走到哪,看他的能耐。项庄望向这屋子,不再与张天衡多说什么,只是感慨道:“原本拟定明年拆除这房子,没想到这么巧。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能实现。” 项庄并未久留,与瘦弱少年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等到项庄走后,张天衡头痛欲裂的感觉随之而来。瘦弱少年思索良久,说道:“安排他走一遍江湖,无需刻意,适当些便可。给个合法身份,合适的时机会有的。”黑色壮汉说道:“就不能安排他去军营?这小子实在合我胃口。我保证,该给的不会差,说不定还能做的更好。” 瘦弱少年摇摇头,“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有可能成为失败的理由。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只要保证他活着就行,除此之外就莫要再干涉。” 黑色壮汉闻言,摸了摸脑袋,“送去荆山道吧,那边很合适,也没必要非的走江湖。那边黑户很好办,这阵子也不太平,再近些是会出问题的,那帮人没一个是傻子。” 第56章 一线的老兵 楚国办事效率极高,纵然京城与荆山道相隔千万里,不过短短三日便完成张天衡身份的安排。瘦弱少年望向张天衡,眼中泛起白光,“相由心生,神随心动,转。”与此同时,荆山道一处战场,张天衡突然出现,被埋在尸首中。 瘦弱少年望向黑屋中的张天衡,嘴角上扬,没等他离去,忽然听到张天衡说:“神由心动,身随神动。”顿时面色一僵,猛然望去,只见张天衡依旧昏迷。瘦弱少年抬手,张天衡周身泛起白光,良久,瘦弱少年才放下手。 “呼。”不知不觉,瘦弱少年内衣被冷汗浸透。“明明没有恢复记忆,身体更不完整,却能探查到机关术的波动,这人着实危险。必须加以防备。”瘦弱少年伸手抵在房门上,原本高大的房屋几个呼吸间便缩小到恰好容得下一个人的…东西。“像极了当年禁书中法老的棺材。”瘦弱少年感慨一句,便转身离去。 虽然这房子当年建的仓促,期间经历过几次波折,但拦住一个未曾修习过机关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倒是可惜了,天武足有六种机关术,却被一个契约给毁了,不然这人也不至于落得这种境地。不过也是,即便没有契约,他们又怎会容忍外人修习自家机关术?当真是可惜了。 … 荆山道。“嘶。”张天衡幽幽醒来,感到身上压着一个重物,挣扎起身,从缝隙中跑出。转身望去,是一个形似头颅的巨大不明物体…不对!就是头颅!张天衡瞳孔一缩,感受到地面在震动,望向那些庞大的身影,顿时惊呆了。 遍地的尸体,庞大无比,张天衡躺的地方很偏,周围皆是头颅。远处,只见一群巨人大步向同伴的尸体走去开始啃食,没一会儿就只剩下头颅,巨人又起身准备向下一具尸体走去,没等走多远,几名手持苗刀的士兵从地底冒出。很难想象那种刀是如何对巨人造成伤害的,巨大的体型差距,却是毫无作用。 几名士兵穿梭在巨人中,没一会儿的功夫,巨人全部倒地。老兵站在尸体上,扛着刀,哈哈大笑,“打这帮玩意儿就跟打那帮新兵蛋子似的,没点技术含量…”还没说两句,队长上前一脚将其踹飞,怒道:“你他娘就不知道下手轻点!看看砍成什么样了?这帮玩意儿脑子又不傻,砍成这样还能来么?”老兵被踹到地上,扶着腰,嘟囔道:“说就说,踹我干嘛,疼死了。” 队长冷哼一声,见无一人受伤,面色缓和,“这帮东西成长很快,前些日子一队的人看到有些高级的在学习,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日后难保这些东西不会学聪明,现在最重要的,是简单利索,不要过多暴露实力。这帮没脑子的玩意儿里有三个会机关术,如果他们能共享记忆,我们很难应对。 虽然皇上前些日子过来一趟,把那帮玩意儿镇住了,传闻皇上杀了一个会机关术的,但消息准不准很难说。毕竟皇上临走前也说不准,只是打碎了他半个脑袋和身子,鬼知道这帮修习机关术的能不能恢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兵看着旁边的巨人,感慨道:“最羡慕这帮老天赏饭吃的人了。即便是这种体格,速度还能那么快,真让人羡慕。”队长冷哼一声,“讲出身可以,但要知分寸。老天赏口饭吃,不是让他们这么霍霍的。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仗着自己天赋好就肆无忌惮,就差把找死两个字写在脸上。这帮刚出世的玩意儿如果都是这种东西,那元界也就只剩下我们楚国了。”说话间,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身材瘦弱的老人缓步走来,也是个老兵,咳嗽两声,说道:“队长,根据这几日获得的情报来看,这些巨人成长速度远超我们预料,实在是太快了。不论智慧,还是体魄,都是远超我们的。这些日子我们甚至抓到几名藏拙的巨人,实在吓人,各个小队都反应战斗难度上升。这不,瞧瞧老狐狸,前些日子砍得再狠,身上都不占一滴血的,现在折腾成什么样。”被踹的老兵骂道:“你这老不死的,扯我干毛线?”没说后话,老狐狸缩缩脖子,因为队长又抬脚了。 队长拍了拍鞋子,瞥了老狐狸一眼,说道:“最开始统计的人数有五万,最近一次统计是有三万。这几天学聪明了,杀的少了,比不过那段日子,但也有五千。放心,在他们成长到超过我们的时候,也就快灭族了。” 老狐狸听着两人对话,似是想到什么,笑了起来,表情极其猥琐。身旁的战友见状,纷纷打了个寒颤,老人一个没忍住,上去便是一脚。“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扫!想娘们滚回家去!”老狐狸揉揉屁股,龇牙咧嘴的说道:“老子是那种人么?刚才想到这帮玩意儿刚出来的时候那眼神,到现在那眼神,觉得好玩才笑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脑子里净装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老人感到稀奇, “你还会在乎这些东西?”队长说道:“都停吧。活着的不一定都有情绪,有情绪的不一定都是能喘气的,老狐狸能注意到这一点很不错。这种生物最大的特点在于自身超凡的学习能力,而创造力就会受到限制。在极少的创造空间里,他们却创造出了最没用的东西:恐惧。这是好事,能保证咱们将来能很轻松。” “时间差不多了,收工收工。”队长吆喝着,几人迅速向下一个据点冲去。巨人的鼻子挺灵的,如果一个地区内同类的味道过于浓郁就会绕路观察或者直接避开,而这个周期在三天。 有意思的是,老兵们清除自身沾染的气味同样需要三天时间,大概是上天保佑吧。 … 张天衡目光呆滞,幸亏自己的位置很好,周围血液气息很浓郁,还正巧在那些老兵的视线死角;因为过于震撼,一时竟忘了呼吸。 过了许久,张天衡才缓过神,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第57章 无法掌控 张天衡缓步离开这处战场。根据他们所说,这片地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士兵前来,那些庞大的生物…好像叫巨人?他们更是如此。 走了许久,张天衡走到一块巨大牌子旁,上面写着:荆山道。西部千里外为中州,逃吧。“当真是彪悍。”望着这块牌子,张天衡喃喃道,后背直冒冷汗。这不是给中州的人看的,是给巨人看的。他来到楚国有些年头了,当然听说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大约是一年前,这些生物突然出现,直接宣战楚国。五万个巨人,体型超过大山的有三千个,以此为先锋向楚国京城杀去。 显然,楚国没人把这些东西当回事。项家派遣三万打过几场仗的老兵前去剿灭这些巨人,初战的好像有项脊,当然是闲着无聊去的,后面好像被项庄劝回去了。 结果就是那三千个傻大个死在荆山道边线;三个始祖级别的巨人,两个跑得快没砍到;一个硬刚项脊生死未知,反正只剩下半个脑子。 项脊动手没人看到,毕竟太快,观察战场的士卒只说一道流光闪过,那三个始祖巨人就没了踪影,最后看到的就是两个始祖巨人动用机关术护着半个脑子离开战场。 除去这个没什么说的表现,最吸引人的就是战损三千巨人的第一次交锋。 荆山道,平的平,高的高。一排大山横贯荆山道中部,仅留下一个缺口。三千个高大的巨人跨步走过轻而易举,而身后相对矮小的巨人就没那么容易,等到两边汇合时,只剩下了那些高大的巨人尸体。 高大巨人动作很慢,只是相对于这些老兵来说。庞大的身躯就代表了机关术的赐福,与楚国老兵后天机关术影响差距很大,前者明显是老天爷赏饭,与后者有本质的差别。但刚出生的婴儿哪来的道理能打过成年人?即便是起点为后者的终点又如何? 如果是再晚几年,怕是要项脊、项梁·,甚至要加上项庄才能抵御入侵,可惜这些巨人脑子并不算好。 庞大的身躯不只有被砍的用处,很难打出致命伤,也算是优点。可惜在初次交锋时,楚国对这些巨人重视程度比他们现状还要高出许多,在先遣部队未能一击致命时便启动机关术加持,三位将军压阵以防止出现纰漏。 终究不似天武机关术那般轻松,同阶修士在战场上,对士兵进行机关术加持还是天武那类型的好用,根本不费力。而楚国面对这种也只能借助机关阵或是强行赋予,机关阵虽强势,但会的人终究只在少数;也只能是强行赋予来增强楚兵战斗力。 好在前些年对机关术的研究有突破性的进展,不然这场仗打下来,三位机关术修为在八品的将军怕是都要累趴在地上。 这些老天赏饭吃的种族当真是恐怖的很,虽然自身限制会对修习机关术有影响,或者就是无法修习机关术,但人数到达一定的地步就能累死机关术大成者,所以战场上的士兵其实很重要。像那三个没脑子的巨人头领,仗着自己修习了机关术和族群的强大就为所欲为,当真是将蠢字纹在了脸上。 谁家好人上来就挑着最强的一批打?结果就是用血的代价换来清醒,上来就牺牲了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和一个头领。 巨人身躯没入天际,那些小如尘埃的老兵在他们行动的缝隙中穿梭,即便是在巨人身上行走,他们也无可奈何,庞大的身躯反倒成了累赘,只待机关术加持,这些老兵几刀下去,便能砍死这些巨人。 即便是那些身躯没入天际的巨人各个被分成八段依旧算不得什么。最为滑稽的是,初次交锋,楚军零伤亡拿下胜利。 同为受机关术赐福的群体,他们未曾想过,这些勉强与他们机关术赐福并肩的小东西,单凭自身肉体是否能抗下自己的攻击。以至于不少被打飞出战场或是被拍在血肉里的老兵,茫然的度过第一次交锋。不会补刀的敌人终究是少见的,把敌人送出战场还保护起来的更是难得。 张天衡来到荆山道中部,与他晕倒的地方相距不远。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张天衡不禁有些感慨。谁能想到这里曾经发生了那种级别的战争呢?大战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纵使那时如何惊天动地,依旧没能留下任何足迹,这就是元界。 历史波澜壮阔,数不尽的英雄豪杰掀起一朵又一朵浪花,但最终的归宿只能是激流下的泡沫,再难被人铭记。没人知道出现过多少个项庄,更没人知道有多少个曲翟,难免令人失望。 张天衡摇摇头,向前走去。这里不会巨人出现,那场战事,让巨人感受到恐惧。当然,这些东西自是与他无关的,自己只是个外来商人…好像是个世家子弟?是什么来着?张天衡揉了揉眉心,来到这之后就感觉之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吧? 这倒也没什么,时间久了也就好了,可惜他不会在这久待…的么?好像是要在这定居的吧?思索许久,张天衡决定先放放,当务之急是去荆山道最繁华的菀城,那里有人要和他做笔交易。 要么说名声这东西好使,瞧瞧,自己才来了多久,有人就找上门来了。也是行商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好使…我从商时间很长么?张天衡感觉自己水土不服很严重,可能是没办法在这久留了,再呆三个月…年就走? 张天衡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 楚国京城,项家。张天衡胡思乱想,害惨了那些负责解析机关术的研究人员,特别是瘦弱少年。就在刚刚,他才离开研究院大门,走出湖面,打算休息一会儿,忽然就听到下方警报。自他上任以来,从未失手,可这回明显不同。才过了多久?还没半个时辰,他就超过三次回神,差点恢复记忆! 此刻瘦弱少年脸色惨白,他的机关术比较特殊,以他五品的境界,一周内使用十次便是极限。可这半个时辰就来这么多次,谁能受得了? 瘦弱少年咬牙切齿,虽然知道这次任务难度大,但还真没想到难度这么大。也对,毕竟能凭借自主意识逃出天武的人,意志力定然远超常人,甚至在低阶修士之上。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控制住张天衡思维还是太难,更别提要解析机关术,最起码要到九品以上才能有十足把握解析机关术。 可张天衡绝对不会等他到九品,那就没人拿他有办法。机关术种类繁多,楚国手中的资料当然远超过其他国家。机关术分类只有两种,某一方面的极端或是全面提升性命;至于再往内分属性,却是过于繁杂。 例如,同为火系机关术,前者威力要比后者大上太多;但相对的,如果修行者没有‘资质’很容易被机关术吞噬,这种情况却是仅限于前者,后者是极其温和。与之相对应的,便是身死道消,归于天地,方式千奇百怪。 最着名的便是天武南部火山群的故事。传闻那里曾是一个大家族的地盘,要比天武还要早,在修炼时‘资质’不够,走路时不小心摔死、身化火山…这些都有,而且都是有专人记载的,这种流传上千年的故事可信度反而更高。 没什么高下可比,但前者某项能力上远强于后者,这是必然的;但相对的,修士之间的决斗绝不是某一方面就可以决定的,性命修为同样重要。 不谈那些较为普遍的,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精神系单项机关术。这种机关术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能够随意篡改记忆、心性、性情,实力到达一定层次,未必不可操控一国,包括修士。单从楚国情报网来看,整个元界,拥有这种机关术的,只有他一人。 相对的,一个人便撑起的机关术,身上必然肩负大气运,每种机关术在生灵身上的显化都是元界的进步,会受到庇佑。为了让身体能够承受机关术,瘦弱少年很难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张天衡。 第58章 自我意识 瘦弱少年看着张天衡,身旁以往悠哉研究的同事不再那般,一个个急得焦头烂额,整个研究院的机关全部为一人启动,来保证解析顺利进行。项庄先前来此激活了张天衡被封存的记忆,同时唤醒了他的意识,无形中给研究带来极大的困难。 但也别无他法。记忆封存会影响机关术烙印的显露,对研究造成的困难同样不会好到哪去。而且,如果不能在这个时间里搜寻出一些东西,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张天衡离开天武,性命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虽然不知为何,他的身体恢复这么快,但也没什么差别;最重要的便是心神上的伤害,虽有所恢复,但差别不大。 此时他的反抗最为微弱,若是在这时都无法控制住他的心神,那以后只会更困难,说不得要耗费上百年的时间。可哪有那么多时间?以项家的力量,楚国一旦平定,北上伐北莽,南下攻沧澜,东进天武,只会在五十年内结束。 正当瘦弱少年思考时,忽然听到周围同事喊道:“成了!”瘦弱少年赶忙走去,细看许久,松了口气。那位大喊的研究人员解释道:“大抵是自我意识的感受到外界威胁做出的应激式反应,我调整了实验仪器,尽量以温和的方式进行解析,果真如此。老白,你动用机关术时也要小心些,之前的反应极有可能是因为你的机关术导致的。因为刚刚实验调整时还干预了你的机关术。” 瘦弱少年点头,望着张天衡,松了口气,随后众人离去,只留下两三个常驻科研人员在此,都是老前辈,也是放心的很。 被不明的黑色物质包裹的张天衡毫无动静,就那么躺着,好似睡着了一般。“对于机关术的探寻谁能说一声全面?即便是楚国也会犯错误。铭文,如果只是当作附属物,那它的作用也就如各国判断一般,用处不大。相应的,未曾探寻,谁能知晓全部?涉猎颇广、一无所成倒是不假,可若真没点脑子,我又岂能活到现在?” 沉沦的心再次跳动。机关术觉醒只在力量?意识的转移才是重点。没有哪个机关术会在觉醒时捣乱身体结构,只是他当年转移意识的手段罢了。以往各代意识皆有这种情况,‘张天衡’自是看不出来。到他这代机关术禁锢弱的不是一星半点,能在机关术觉醒时,让原本意识以潜意识的方式出现并延续十几年,这就是机会。点点红光在心脏周围闪出,虚弱的意识做出符合张天衡的决定:等。随后陷入沉睡。 十八年风雨都过去了,他会在乎这点挫折?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又岂是他们能决定的?暂且忍一下,不差这会儿。当年意识觉醒到今日,除去那日离乡,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在违背本心,即便出关能自我觉醒,他也在躲,给予敌人错误的认知,他才能在这些势力的围堵下找到生的希望。 世家出来的哪个是啥子?以楚国的力量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入境,想躲过这一劫就必须要‘死’一次,甚至数次,而每一个张天衡的意识就是一次机会。意识这东西分出两个易如反掌,让‘张天衡’先上,实在不行就放出另一个张天衡接受拷问,就是不知道项庄这玩意儿发什么疯,竟是他遣人来抓自己,还亲自来见面。 这就要好好斟酌一番了。自己受伤是真,原本意识虚弱的近乎要消散,好在这地方能温养,不然怕是要再等个十年才能恢复;但相对的,要跑也没那么容易,只能借助些特殊手段。 与生而知之的绝世天才不同,自己是差很多的。与前几代相比限制少些,还是运气好,能借助契约的力量完成意识体的分离,知道些难以接触的秘密,虽然付出很大的代价才保证不会忘记。 其中最为实用的一个秘密就是:释放机关术就是在将铭文展现于天地间,这种独特的密码即是力量的显现,也是力量的源头。特定的密码换种显现方式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暂且让他们研究下去,等他们放松警惕,再给一个大惊喜。在这之前也要给演出者酬劳和一定的难度,毕竟容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更不会有放松的机会。 心头红光暗淡,远在荆山道的张天衡感到很轻松,来到楚国之后难得开心了一回,水土不服的症状消失的挺快。 大多城镇都没有多繁华,即便是菀城这种中心城市也只是木屋占据大半,还四面通风,依旧要比天武要好上不少。毕竟这是精装的,不会轻易被吹飞。 张天衡走入城内,这地方对外地人还挺友善,没有为难他,交三文就能进城,城门守卫说话还挺好听,这地方真不错。 张天衡走在大街上,脚下的路也不错,虽然是土路,但还是经过简单处理的,不至于一步溅沙三尺高。 他现在虽然很黑,身上的衣服还很破,但还是很合群的,毕竟有衣服穿的也不在多数,大多人还是树叶遮体。但这样也是够的,那种树叶在缝制后也可以当做衣服穿,只是比较显眼,冒黑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树种长出的,看着还是挺结实的。 楚国军事实力很强,但也只是在军事上。凡是大国,百姓以树叶遮体都在少数,大多还是以粗麻制衣,有工具,制作起来还是极为方便的,但楚国是个例外。 民风彪悍是来到这的第一印象,打架的人很多,没有闹出人命就是了,官府竟然也是不管的。走到一棵树下,张天衡坐下喘了口气。一路走来,看到的属实奇葩。打架的理由着实千奇百怪,对视一眼、买东西砍价、留兄弟吃饭…最要离谱的就是刚出生的孩子争着吃奶,那妈妈倒也心大,就看着自家两个孩子在那打。 虽然是两个小婴儿,但下手还真不含糊,猴子偷桃、二龙戏珠、撩阴腿…什么招式狠用哪个,张天衡简直要怀疑人死入轮回的传说是真的了,这俩人莫不是没喝孟婆汤? 好在俩人还小,伤害不大,虽然流了点血,但还能恢复。张天衡叹了口气,如果天武也像这样,那还…是算了吧,他怕是长不大。 这楚国还是不适合久留,住的地方还要等到国籍办好才能被分配,就连个客栈都没有。今夜怕是要在树上度过了,幸得住惯了,不然像之前腰酸背痛还好,主要这破树看着就不对劲。没树叶暂且不说,这树枝还冒寒光,摸着树皮还光滑无比,一拳下去手还疼,真不对劲,这睡一晚怕是要这一块那一块了。 也没办法,这菀城晚上街上可不让有人,树上还行,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定的规矩。 第59章 民俗 各地情况不同,旅途最怕的便是分不清时间,坏了地方的规矩。张天衡依照以往经验直接跳到树上,等到巡差巡街赶人,张天衡才知道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天上那玩意儿都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悬在天上刺眼。 直到街上站满了人准备接收粮食,张天衡才下来。这会儿总算是分清白天、晚上是什么样:白天的光为黄红色,晚上为黄白色,由于那红、白光的差别实在是小,过于微弱,不观察一两个钟是看不出来的。 张天衡站在人群中,虽然人挤人的,但觉得很舒服,这里有人味儿。他游走各地,大多是在天武,最讨厌的时间便是天赐粮食、百姓收集的场景。在最繁华的城市中,乌泱泱的一片人挤满大街小巷,一片沉寂,人们直直的望向天空,双眼无神,好似行尸走肉;等到天上白花花的絮状物落下,人们伸出双手争着往上伸,不断有人跌倒、哀嚎,地上盛开一朵朵红花,人们站在上面,当真是人间绝景。 楚国就很好,没有人挤人,两人之间留有一米距离,时不时的听到人群中喊话,“艹!这玩意儿就不能来的晚点儿?老子还没睡醒就被拉出来…”“你他娘的嚷嚷啥?一天到晚软了吧唧的这会儿喊起来了,等老子吃完饭就打死你丫的!”“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 人群中骂声不断,都是方言,张天衡听不懂。他只觉得楚国人关系真好,一大早就这么热情的问候邻居,当真是团结友爱。还有几个官差走到人群中间不住的大喊,好一个官民一家亲,这不,那几个本地人还把自己收集的粮食送到官差嘴里,扯着一片树叶直接按倒官差,几人闹作一团。官民一家亲,这荆山道真好,若不是楚国国籍难办,张天衡就要留在这。 每个人站的地方都不固定,只要不是太乱,官差不大管。外地人与本地人的差别不大,能找到站的地方就是能耐。也因此,早上收集粮食更是问候声不断,人们骂骂咧咧的将粮食收集起来,准备吃饭,吃完后就分一下粮食,把剩余的交给官府,换些必要的东西。 可惜钱在楚国不好用,都是拿粮食交换,只有外国人来此用钱。楚国各项必需品都是有专人负责,整个国家好似一个大型机器,只为供给军队。比如那被绑了的官差,那身衣服做成就要流转半个楚国,被人按地上打也没什么问题,打不疼的。 楚国默许这件事,被打的官差就是本事不济,谁敢以势压人那就不用干了,呆一个地方都嫌丢人。 张天衡饱餐一顿后,跟随人群,将剩余的粮食送到官府。官府与外面完全不同,特制的屋舍不知是何种材料,通体黑色;地面有石砖铺垫,空地上有些许粗大石柱分散排列,观其顶部,正中间还有一块黑玉;内部官员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楚国的特殊工艺,将蚕丝和些许特制材料混合制成,轻便且坚韧。 交换地点在官仓,官仓占据整个官府一半的面积,而地下更是被掏空。将官仓与官府设于同一处,放眼元界,也仅有荆山道这般。若非巨人踪迹难寻,害怕他们找到粮库,断不会这般设置。 外国人容易被宰,张天衡看着明目张胆宰客的官差,反而觉得不错。小错不纠,与其他国家明目张胆的规定相比,楚国规定外国人与本国享有同等待遇,而私底下有些不同都很正常,没什么好计较的。 最关键的,还是楚国人有人味儿。“你??爱换不换!搁这给老子掰扯啥?”正在交换的外地人当即就和那负责交换的官员打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起哄,但队形未乱,只是腾出个地方,竟没有趁势偷窃之人。 二人打了许久,那外地人明显是个刺头,官员一时上头竟将自己的官府脱去光着膀子和那外地人打在一起,最后二人都躺在了地上,几名捕快上前将二人带走,竟是按照那外地人的要求把置换物品送了过去。 张天衡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身后一位老汉见状,问道:“小伙子,不是我们这的吧?”张天衡回头,见那老汉身着灰色长衫,头戴巾帽,就是过于壮实,竟是比张天衡还要高半头,立于人群中着实显眼。看到这副打扮,张天衡知道他是个教书先生,就是这体型就有点… “老先生,我是从中州来这避难的。”张天衡笑道,老汉点点头,“那难怪。若是日后久居此处,还是要尽快习惯的好,毕竟这事儿放在楚国哪个地方都是极为正常的。”张天衡面露不解,“难道不会耽误时间吗?就不会犯了众怒?” 老汉微微一笑,“打架很正常,只要不出人命,就没人会在意;而这种时间敢动手的,没点真本事也耽误不了时间,到时候不管你是哪的人,都会被狠宰一笔。而且,强者交手是很吸引人的,在荆山道这边少有能被称作高手的,就像刚刚那两人,但拳拳到肉、不闪不避也算有些看头;离了荆山道再往东走过三城,第四城为吴都,那里曾经是吴家的地盘,到那里就能看到真正的高手对决,到时候就会觉得,能看到这种高手间的比试也是极为幸运的。” 张天衡点头说道:“受教了。”二人说完便轮到了张天衡,不出意外的被宰,他倒也无所谓,毕竟也不是太需要什么,只是换两身衣服罢了。等到张天衡走出门,不禁暗道:楚国人当真不错,说话好听、待人友善,其实久居也不错的。正想着,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扭头一看,张天衡将自己的想法收了回去。 那老汉面带微笑,将眼前外地来的新任主事官按在地上,地表的石砖直接被砸碎。张天衡咽了口口水,觉得还是别在这久留了,毕竟他这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第60章 生死一念间 楚国京城,皇宫。瘦弱少年向项脊讲述张天衡的情况,项脊有些惊讶,思考片刻,决定派遣项梁去看看什么情况,老一辈人虽然也很在意研究,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两派争斗要结束了,他们该接手政权了嘛,毕竟自己这个傀儡皇帝除了有点军功,哪里比得上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呢? 瘦弱少年松了口气,向项脊告退,便离开了皇宫,前往项府。他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但张天衡实在是过于重要,如果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结果是他承受不住的。先前的反应那么激烈,又怎么可能会因不是机关术就不抵抗呢?有无机关术都实实在在的对他的身体进行了解析,这种外来物质靠近不应该更加敏感么?除非… 项梁接到指令后与瘦弱少年一起前往研究院,路上,项梁笑道:“以你的能力,他也能察觉到么?”瘦弱少年摇摇头,“很正常,察觉不到才有问题。这种机关术本就是极为特殊的,对外界环境变化极为敏感,即便是模拟出环境,也起效甚微,毕竟这种级别的机关术很难被蒙骗过去。让我在意的是他突然不反抗了,这是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张天衡逃出天武受到的伤很严重,尤其在神魂上。我担心的是如果他借助血脉的力量来反抗,而我们的仪器又对他造成伤害,那他的原本意识还能撑多久?能撑到我们的解析完成么?” 项梁听到这,收起笑脸,沉声道:“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拖。那些东西是可以帮助他恢复的,只要我们将他的伤势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研究进行起来就会简单很多。”瘦弱少年苦笑道:“谁能知道那个的限度在哪?这事看的不是我们了,而是这个正主愿不愿意配合。” 项梁摩挲着下巴,眉头紧皱,“血脉契约的力量这么离谱?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抵抗外界探查?”瘦弱少年点点头,项梁微眯双眼,“也是,这些世家的机关术哪个简单了,这样才正常。天武的话…怕是要更麻烦,毕竟那帮东西为了想要的,就没什么怕的,跟他们老祖宗一个德行。” 一旁的瘦弱少年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赶忙与项梁拉开距离。天空迅速暗了下来,项梁抬头望天,脸上满是不耐,喊道:“老子说错了?就你这德行,婆婆妈妈的,真想找应声虫就赶紧把人都杀了自己再创个族群,让人家整天把你当祖宗一样贡着,这不是更好?既然想看就别他娘的搁这吓唬老子,老子不是吓大的!”言罢,项梁被拍倒在地。 一道声音传来,“爹娘不在,没人管你了?这么些年的教养都到哪去了?完事自己去祠堂跪着,我没放话不许出门。”项梁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就是一时口误嘛,老哥还是这么古…守规矩。 大风四起,天空的乌云当中闪烁白光,但终究没发生什么,没多久便散了去。瘦弱少年站在角落,直到乌云退散才去扶起项梁,向研究院走去。 … 项府书房内。项庄看了眼研究院的报告,不禁有些惊讶。“即便陷入昏迷也会有这种程度的反抗么?”项庄不禁皱眉,这事不对劲。 那日与张天衡说话时,自己的确是将他的记忆恢复了一会儿。但只是重组记忆,借助研究院的机关造成一种假象,使他的身体保持那种虚假的状态,意识消沉,以此来解析机关术。 但他反抗就很有问题。用身份特殊解释,说得过去,但不够。那日张天衡出来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天武的限制不是摆设,即便弱了很多,但不曾修炼机关术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他是修炼过机关术的。 研究人员的解析他是完全没看的,解析从头错到尾。机关术一旦上升到精神层次,便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这点整个楚国除了老一辈的,便只有他、项梁、项脊知道。 修行者之间的差距不仅在实力,还有知识,即机关术的了解。元界内所有存在于书本、传言中关于机关术的知识,也只能听听,信的人只能说是境界不够,当然不是实力上的境界,而是天赋。 随着境界提升而获取的远比先辈总结要可靠的多,或者说前者才能是绝对的。而境界提升所获取的知识是由天赋决定的,这就导致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也没有可信的知识传承,因为实力不够。 “不对。”项庄起身望向窗外,那日对话…张天衡言语、神情好像过于平淡,觉得自己要死了?不,他是个聪明人。抓活口、说秘密,应该知道自己会活着;猜到我身份了?有点可能。 项庄派人找到之前张天衡在楚国的情报,翻看了一遍。良久,项庄将情报放置一旁,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 矛盾,这人很矛盾。信任的人一个没有,直到最后才与曲翟正儿八经的说上一通。虽然不知道什么内容,但八成是关于吴家派去的那三个疯子的事。万事求己不求人?不对。 那日那个什么长老的刑罚大概是暴露了,让张天衡知道了什么,这倒也说的清;最奇怪的地方便是他去鬼林种草,以及‘涉猎虽广,但无所精’。自主意识的暗示使得他离开天武,前者到也就说得过去,那么这个意识觉醒的时间很不对劲。 张天衡十五岁那年他没能参与觉醒仪式,也就没可能觉醒原本意识,那他那时为何会前往鬼林?唯一的可能,那时已经觉醒,甚至要更早。 意识觉醒却未曾主导,原本意识就极有可能是以一种暗示的方式作为提醒…那是潜意识。这么说来,张天衡体内就不会只有一种意识,不对,张天衡不止一个人。 项庄起身,一步踏出便已至凉亭中。望向水面,项庄面带微笑。很不错,就连自己都被骗了,很好。他的意识体最少有三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藏的最深的那个,有把握借助研究院的机关术实现精神体牵动肉体的转移,以此逃离楚国。 这计划当真不错,项庄不禁感慨,抬起手,许久,放下,转身离去。天武有此人,困局未尝不可解。单凭此计,他可以离开楚国,可以接的下我的评价。觉醒时间不明,那么最少要在十三年以上,甚至可能一出生便是。隐忍十几年,违背本心装疯卖傻,很好。 这种人,中州有一个,天武有一个,很好,未来的元界会相当精彩。且给他一个机会,那又如何?随他去游荡。不急,等中州一统,天武困局解除,两边结出硕果,便是我收割的时候。 张天衡的计划就很容易实施,因为知识不够,这种条件只有少数人能够达到,而且不与境界挂钩,整个元界不足十人。这也算是实力,虽然他的实力不是特别雄厚。这也可以,能利用所知于困境中开出生路,很好了。 天才命不长久,生于世家尚难成长,更别提往下的,他能活着来到这就是个奇迹。千年来说得上名字的天才几乎没有,什么都留不下;即便留了什么,也会因各种原因失传,这大概就是上天的安排? 虽是如此,也幸好,自己生在了这个时代。这几年境界提升很快,甚至看到了许多同种体质的前辈们的记忆,也知道在早出生几年自己是活不了的。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还是挺不错的。 项庄走在路上,张天衡的计谋还是差了点,毕竟知道的少,大多还是靠机关术禁制强行获取知识,可能他也不知道。也挺可惜的,终究与自己不是一类人,他在外面的时间越长,契约就会越弱,等到他再次回到天武时,契约力量增强,不过几息时间便能让他失去关于机关术的知识。嗯,也是,有大毅力的人不会差到哪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想着,抬起的手便又放下了。 “项梁那小子不会动手吧?”项庄忽然想到,心念一动,随即眼角一抽,这傻弟弟,啥都没看出来,好歹也是个天才,还是练得少了。 楚国京城名景,摘星楼,项庄坐在顶端,望向远处。且去争吧,看这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第六十一章 差距 项梁与瘦弱少年来到湖底,进入研究院。进入内部需要穿越机关阵,项家湖泊的机关阵天然形成,以此分出两个空间,湖水与研究院各占其一,分别是湖面与湖底。 湖面空间接近为一个平面,但空间却比,湖底要大,湖水占据其中;湖底以黑色材料建筑为主,占据整个空间。进入研究院,先行穿过走廊,走廊很短,只是对内部认定人员或是由内部人员携带进入的很短,若是擅闯者,多半是一辈子也走不完的。 研究院分为三部分,从下到上的顺序依次是,研究对象所在的检查区域,研究人员所在的研究区域,安保区域。检查区域大多由黄白相间的物质组成,少数房间为黑色,居中安置。 张天衡所在的房间很显眼,毕竟缩成一个法老棺材式的房屋很是显眼。项梁来到张天衡房间处,这种级别的已经不能在研究区域的仪器中来看了,很容易出差错;即便是当面观察,修为不高的话,也很难看出来。 项梁伸手接触房屋,眼前显现张天衡的身影,细细观察,半晌,不禁骂道:“我哥真是个变态!”话一说完,便低头,一阵劲风从头顶吹过,一旁的瘦弱少年静静地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听见。 项梁起身,对瘦弱少年说道:“你看不出来很正常,他这种意识分离的手段很独特,怕是血脉机关术导致的,与本人关系不大。”瘦弱少年皱眉道:“前代可没有这种情况。” 项梁笑了笑,“怎么没有?遍地都是。想想看天武的行尸走肉,这不就解释得通了?”瘦弱少年迷茫的看向项梁,项梁揉了揉眉心,“也对,如今你境界尚低,不知道也很正常。天武机关术很特殊,最为特殊的地方便是契约机关术,将那种近乎不可能实现的契约完成。而其中最强大的力量,便是实现意识体分离。这东西的威力过于强大,劝退了数代皇帝,不然我们早就打下天武了。” 瘦弱少年满脸迷糊,“意识体分离和打天武有什么关系?他们凭空造出的意识体还能战胜我们的主人格?”项梁冷笑道:“为什么说他们是群傻子、疯子?最大的原因便是这。完全放弃自主意识,依靠机关术创造的意识体保证机关术在全国范围的运行,牺牲一国内所有生灵来保证天武这两个字永远在大国的行列。无论敌人多么强大,都做不到在天武境地内保证自我意识对身体的掌控,只会被同化,变成行尸走肉,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瘦弱少年听罢,只感觉背脊发凉,“真是群疯子,他们的开国皇帝怎么想的…”见项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瘦弱少年自觉住嘴。 项梁神色肃穆的说道:“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敢于为后世之人趟出一条血路的,都值得我们尊敬!天武的开国皇帝岂是你能评价的?若不是他做先驱者,现在可就不是天武,天下有一个算一个,差不多都是这种境地!” 瘦弱少年虽有不解,但还是没敢说什么,等到项梁让他退下时,便迅速离开了。项梁望着瘦弱少年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一念之间便离开了研究院,找大哥去。 豪杰二字,只有千年前的人才配得上。机关术传入人族,最开始接触的一批人能够承受住机关术的力量,他们以振兴人族为己任,以侠客自称,那时门派较多。 伴随他们将机关术传播,承受不住的人占据大多数,少数人决定探出一条大逆不道的道路,天武便是先驱者之一。只是机关术的力量逐渐影响到全部人,他们没能清醒,还能强迫他们不成?这种事毕竟只有自己才能解决。 以机关术来分析,每个生灵是不同的。机关术的力量影响生灵,倒不如说是机关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以一种无比契合的方式将其掩盖,想要破局不能依靠外物,只能是自己掌握机关术。 项梁叹口气,推开书房门,进入书房,没找到项庄,刚准备出去,忽然看到了针对张天衡的提案,嗯,很经典的废材逆袭的剧情。项梁嘴角一抽,这种级别的怎么能用这种套路?更何况哪有这么些时间?当然要龙傲天的剧情啊! 项梁满意的看向自己的提案,耳边传来项庄的声音,赶忙向摘星楼走去。项庄看着项梁,项梁有些心虚。“感觉如何?”“有点能耐,但感知力不够…”正说着,项梁猛的一低头,被打的一个后仰,项梁一个空翻站稳,揉了揉额头,还是躲晚了。 项庄平静的说道:“又破境了。”项梁点点头,“最近破境太快了。”“嗯。”项梁忽然意识到不对,顿时背脊发凉,项庄叹口气,“天赋好的确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被机关术掌控,你的心性还是太差。”项梁沉默。 十个强者九个疯,不是没道理的。实力的强大往往伴随失控的风险,许多人搞不清楚是自己控制机关术还是机关术控制了自己,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很难察觉。 项庄说道:“如果你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破境速度,我就让你和张天衡一样,先睡个十几年,安排个意识体代替你压制。”项梁感觉很是头疼,直接躺到了地上,“哥,就不能把你的理智分我一点么?”项庄满脸无奈,“那我替你修行?”项梁猛的点头。 项庄感到很是无语,一脚将躺尸的项梁踹起,“觉得张天衡如何?”项梁挤了挤项庄,一起坐在一个椅子上,摘星楼顶层很小,当年建造时为了一些隐秘的东西,只放了一把椅子。 “还行,想到分离意识的方法就很不错了,跟老哥没法比。”项庄揉了揉眉心,“他很静。”项梁不以为意,“他又不会机关术,有什么用?”“他练过。”项梁皱眉,“怎么可能?这些年传来的情报不可能有差错!” 项庄脸色平静,起身站在围栏旁,“这几年没什么,可若是再早些呢?”项梁喃喃道:“真是个疯子”随即躺了下来,只是没多久,猛然起身,面露震惊,但很快又坐了回去,很不在意。“那又如何?天赋这东西可不是绝对的。这些日子我打听到了一件事,不能在十五岁时觉醒机关术他就很难有成就,那些传闻都是假的。”项庄脸色平静,手上紧了紧,“说不定,传言总是有点道理的。” 项梁摆摆手,“没事,哥,我打听好了,那就是谣言。”项庄手上青筋暴起,面带微笑,“你就不着急么?连张天衡都有这种修为。这些年你也没少收集修心的功法,就没打算练一练?”项梁整个人耷拉在椅子上,懒散道:“明天在练。” 项庄深吸一口气,“几年前就说明天,明天什么时候到?你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过了九品怎么办?”项梁眯着眼,一副要睡着的样子,“这不是有哥么,我还操这心做甚,还不够麻烦,再说…”话未说完,整个人便飞出摘星楼,“老子为了骗你传出这么些假消息,你就不能给我争点气!” “呼,舒服多了。”项庄欣慰的看着下坠的项梁,好歹还知道哄自己开心,再主动一点就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想到这,项庄叹口气,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知是感到幸福还是觉得恨铁不成钢。 摘星楼底部,项梁倒插葱似的陷入地下,稍稍运功,破土而出。拍拍身上的灰尘,项梁抬头,眼角抽搐。京城连年阴雨不断,摘星楼的意义更多在于观测天时,所以自然要建的比云层高出许多。以前老哥就喜欢把他往下扔着玩,到现在还是没变,真幼稚。 项梁叹息,忽然想到自己给张天衡安排的剧本,我都这样他凭什么过好日子?手上一动,书房内的方案又换了一本。项梁觉得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上扬,却感到一股劲风袭来,暗道不妙,赶忙蹲下起跳,一气呵成,“哥,我这几天就不回来了,去南边看看!” 项庄并未阻拦,的确该去南边了,他们两个总要有人去一趟。日月流转逐渐稳定,天候不再随意变化,地方上的差异不在变化。机关术大爆发对大国的好处逐渐显现,只要天候稳定,不再随意变化,人口也就会稳定下来,到时借助机关术将天地间最原始的机关阵激活,进可攻退可守,最多百年,元界就要改名了。 项庄心念一动,大致看了下项梁的提议,眼角一抽,无奈叹息。罢了,随他去吧,反正那小子也不知道,这东西安排下去没什么用。研究院的手段难以影响到修士,毕竟是针对这类人打造的。而且修士只能用硬实力压制进行研究,这些安排自然没用。不过,既然决定放他走了,那就不做多余的事了,免得让人走不出去…嗯,也可以帮他一把。 … 荆山道,一处未知山底,不知何时被挖空,两个始祖巨人躲在其中。红色巨人双眼无神,黄色巨人盘腿而坐,周身闪烁白光,许久才停下来。“老黑死了,救不回来了,更吃不了。”黄色巨人脸色很是难看,红色巨人低沉道:“这世上怎会有这种怪物?”“咱们出来的太早,要想办法带着族人逃出去。”黄色巨人说道。 红色巨人看向黄色巨人,“怎么跑?拿什么跑?跑的了吗?怎么活下去都是问题!”黄色巨人沉默不语,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己这一族的高级生命体在逐渐消失,那些低级的还好说,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可这高级的巨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在五年后高级巨人的数量将成为定数。 高级与低级的差别就在于有没有大脑,大脑是他们这一族机关术的传承必需品,少了高级生命体,以后怕是没机会在元界立足了。以现在的情况,他们还能带着族人走向…走出去么? 第62章 事实 荆山道,菀城。张天衡离开官府后,便蹲到一处拐角,正前方是三个闭眼闲聊的老人,晒着太阳聊国事。“这仗啥时候能打完?”“这两年难。没看那帮当官的把粮仓都转到官府了?”“这有什么关系?” “你个没脑子的,都不知道看城头公报,那边啥都有。”“这城里认字儿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个,这一百个人里咋能排到我?”“哼,老先生前些年招生没一个人去,那时候你咋不说学?这会儿搁这儿扯着破事儿,有用么?” “那读书有什么用?认字儿能干啥?能比上战场立军功强?朝堂上不少大将都不认字儿,看文将军不识字儿不照样官居三品。”“可不是,你看天武那边,遍地都是书,有谁看了?有几个认字儿?不还是没用?读书不读书有什么区别?”“不过话说回来,老狗,你可不一样啊,你这人能成大事,读书还要看你这样的人,像我们这种的成不了事。” “嗯,这话倒也是。得了,我跟你们说说。那帮傻大个儿会挖地洞,根据军方计算,他们吃饭是必须的,只不过在短时间内不明显,这个周期大概是在三个月,每次都要吃上大量的食物。各个地方的粮食都是天赐的,想要有充足的食物,要么有很大的地盘,要么有足够的储备。 地盘别想,各城的军队不是吃素的;足够的储备只有官仓满足,附近的城池都能保证巨人露头就秒,只有菀城实力稍弱,想要达到和其他地方同样的效果,就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搬到官府,到时候他们敢来,就不怕他们跑。” “这么整,不知道我啥时候能逮住一个傻大个砍两刀,这辈子也就值了。”“哈哈哈…哎呦,你可别搁着说笑了,你年轻的时候去军队也没见立啥功劳,这会儿搁这幻想起来了,有个屁用?”“我…”那三人因这事打了起来,张天衡见势不妙赶忙离开。 “那帮巨人还会挖洞?”张天衡直冒冷汗,虽是只见过尸体,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这帮玩意儿没脑子,或者说智慧,没有思考的能力。来到楚国,他是接触过不少战事情报的,毕竟也算不得大事,依照巨人的行为习惯,他们只是一群行尸走肉,行无规律,只能顺从本能行事。 最能表现出这一点的就是第一次集体进食。那次进攻的不知是哪个城池,据说收获极大,巨人们疯了一般进攻城池,毫无章法可言,那也是第一次有人砍开巨人的脑袋,里面全是肉,竟是没有骨头,送往京城解析,除去身形似人,体内只有血和肉,骨头、血管竟是没有,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东西是怎么行动的。 依照这几日的情报来看,这帮巨人的成长速度着实可怕。如果他们进化出了脑子,仿照出人的全部结构,那依照这个种族所受恩赐,他们极有可能在完成模仿后拥有三品以上的实力。 当然,这些东西是楚国分析不出来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底蕴,机关术方面都有自己的思维。虽然楚国研究多年,摸出了不少国家的底,但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这种差距只在思维,每一个国家的机关术修行者的思维会逐渐统一,而这种思维会向下影响到每个人。 看到这情报,张天衡第一时间便能想到这一点;相对的,楚国只能预测到他们没有踏足机关术修行者,战斗技巧的提升。 “玛德,照这么整下去,楚国不能久待。虽然练过几年,但就我这小身板,还不够那大家伙一巴掌拍呢。”张天衡想着,觉得不能按照那人的安排一个月后去交易,必需尽快完成,往南边赶,那边安全。等到这边战事结束,赶紧离开楚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菀城内唯一的商人在地下居住,他便是张天衡的交易对象。楚国管制极严,每个城池的商人都是定量的,负责前往各个城池交易。由于近年战事,他也是被保护了起来。实际上,这些商人的战斗力并不低,毕竟要和其他城池进行讨价还价,弱了点可就没机会上桌了。 根据之前交易的信息,张天衡来到城墙角落,这里空无一物,即便是正午时分依旧很黑,与三米外的光亮形成鲜明对比。张天衡摸着城墙,城墙泛黄,很稀有的材料。修建城墙的材料混合后大多为红色或是黑色,这种微黄的城墙算得上稀有,毕竟前面还有白色城墙。 摸索半天,张天衡没能打开地下机关,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照之前给的方式,这解开机关的方式绝对没错,可为啥打不开呢?”思索半天,张天衡决定先去城里逛逛。 机关术往往代表两种含义,一是普遍意义上的机关术,修行;二是机关巧件。后者自是不及前者,但在基础建设上涉及颇广。张天衡在前者造诣很低,只能是根据自己的思维进行判断,远不及修士,因此,他的着重点在于后者。 张天衡对于后者很是自信,毕竟也是研读多年。街上很是无趣,以一个急着想离开的游客的角度来说,简直不要太无聊。菀城结构并不复杂,从周边建筑可以看出,大多是新建的,极有可能是战争导致。 “小伙子,去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张天衡回头,是那位老先生,手上拿了两本书。老先生笑呵呵的来到张天衡身边,“怎的这么闲?你这一上午换粮食、听战事、敲墙角,现在搁这瞎转悠,想干啥?”张天衡眼角一抽,谁更闲?这人看了他一上午! 张天衡面不改色,“来这地方可不是白来的,前些日子同城里人商量做生意,到了地方却找不到人了。”老先生闻言,说道:“这人在一个月后才会回来,每次做生意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你不知道。”张天衡叹息道:“战事吃紧,呆在这可不安全,能早点离开不是更好?” 老先生眯眼笑道:“年轻人,知道入城的规矩么?”张天衡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老先生伸手轻拍张天衡的肩膀,“入城前打听好本城的规矩,这都是常识,以后若是要在楚国定居,可要记得啊。老头子我就是热心肠,毕竟从东边来的都不容易。”张天衡手指微动,这人身份不一般,绝不是教书先生这么简单,他何时说过是从东边来的?“老先生可是记错了,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东边来的?” 老先生笑容褪去,面色平静,答非所问,“我很喜欢天武的一位皇帝,能设置既定规则,敢干,只可惜未曾见过。”见张天衡眼中流露出慌张之色,老先生一笑,“中州之人走路脚步匆忙,沧澜人走路好似行尸走肉,北莽之人走路大步向前。唯有天武之人,行无规律,神似野兽,你身上那股味道太冲。” 老先生顿了顿,继续道:“这仅是天武底层民众表现,高层更是不堪。如那世家,毫无礼法可言,就是一群野兽。”张天衡微微皱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先生没在说话,将手从张天衡肩膀上放下,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张天衡跟上。 张天衡无奈,若是按照他的说法,怕是进城开始就有人监视他,而这老头敢来直接找他,怕是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也就只能跟着了。 大约绕了半个城,老先生才带着张天衡来到书院。路上,张天衡一直跟在老先生身后。老先生不断思考,这人能来到这怕不是偶然,能从天武来到这势必要经过楚家或是吴家的放线,莫要说这人没有修炼机关术,即便是修炼了,那也不可能穿过两家防线来到荆山道。 如此说来,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人是京城那边安排来的。可京城为何会给这人身份,还不同他说规矩?这合理么?等等,这人记忆莫不是被修改了?那也没必要在自家安排一个模仿天武的人吧?老先生眉头紧锁,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人就是天武的,但是被抓来的,为了机关术! 老先生微眯双眼,这么讲就说的通了,那这人还要小心应对。当真是麻烦,研究机关术不是什么秘密,但老先生也可能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事,毕竟以前有没有参与他也不知道,这次出奇的好猜…应该是他太闲的缘故。 老先生先一步踏入院门,只同张天衡说了一句“随便看,就在这住下吧”便离开了,只留下张天衡一人呆立在门口。 书院,很陌生的词汇,对于一个从小在天武长大的人来说。眼前府邸的算不上多好,单从外面看条件可以说是简陋,甚至不及张天衡在天武的别墅。但不知为何,张天衡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侵扰他的内心,即便是祖上机关术的余威也不能抑制,离家多年,从未有的情况,他慌了。 第63章 暂居 所谓书院,不过是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书院的府邸,门前空无一物,大门略小了些,张天衡与老先生进入都要低头。张天衡强迫自己进入,尽量不表现出异样。门内与第一印象没什么差别,很是简陋,除去外围围墙,内部就是许多四面漏风的屋子和少量通体为黑色的木屋。 老先生径直走入一间黑色房屋,屋内传出一声巨响,书院其中一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开始传出读书声,老先生没了其他动作。 张天衡倒也没跟着他,想离开,却又舍不得,他感觉自己有点懵,这地方第一次来,为何能让他有这种感觉?好奇心驱使,张天衡决定走走看看。 张天衡走近后才看到,那四面漏风的屋子内竟有十几个黑娃娃身着青衫在读书,这些孩子还是太小,刚刚还以为那老先生打开什么监视机关呢。 仔细看去,那些孩子并不黑,只是长时间没有洗脸显得有点黑,若是他站在中间,除了身高和衣服,也差不了多少…吧?张天衡心中想着,莫名的感到有些难受。这里很安静,没有刀剑碰撞的声音,没有士卒的喊杀声;这里又很吵,耳旁的读书声让他心中很慌,比离开天武时更要心慌。 张天衡轻轻离开,爬到一座房顶上,远远望着那屋内读书的孩子。没多久,一个青衫男子走来,左手拿书,右手持戒尺。男子外貌算不得好看,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张天衡看着男子走入那屋子,孩子们安静下来,瞪大双眼看着青衫男子在那讲述书中的故事,没多久,就有几人眼皮子打架,趴倒在桌子上。 青衫男子见状,面带微笑走到那些孩子身边,忽然大声讲课,孩子们瞬间清醒,尴尬的摸着后脑勺。青衫男子故意板着脸,孩子们低头伸手,青衫男子手持戒尺轻轻敲打,孩子们抬头,见青山男子眨眼,便哭喊起来。青衫男子敲了三下,让几人坐下,又开始枯燥无味的讲课。 张天衡见青衫男子这般行事,不由得笑了笑,但不知为何,那种沉闷感越来越强烈。张天衡闭眼仰躺在正脊上,不禁想起那青衫男子。一路走来着实艰险,天武山水共两色,皆为黑白,当然是他眼中看到的。 离开天武后,走了很久的路,山、水也遇到不少,什么样子当真是记不得。只知道脚下的路难走,后面很危险,一直是为了跑而跑,哪有时间去看周边风景?直到来到这菀城,看着眼前的房屋,心中的优越感让他对此记忆犹深。 人情味当然不错,与民风相比,还是被后者压制的,难与天武相比,而现在…那青衫男子当真不错,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让张天衡觉得很不舒服,心里。话说那老先生好像与他是一种人,可老先生给人更多的是恐惧感,远不及此人…吧?好像在官府时还没有这种感觉,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二人竟如此相似。 张天衡思索时,老先生走出房门,板着脸走向青衫男子,那青衫男子莫名打个寒颤,立即停止讲课,回头望向自家先生的屋子,看到老先生过来时,身体一僵,咽了口口水,讪笑道:“先生,怎么不歇着?”老先生没回话,走到青衫男子面前,青衫男子低下头,不与老先生对视。 屋内寂静无声,孩子们也都低着头,尽量不去看老先生的脸,“哼!”老先生端坐在椅子上,板着脸,“走之前交代的功课可完成了?”无人回应,过了好一阵才稀稀拉拉的说完成了,只是与刚才读书声相比实在是小。 良久,老先生起身,“若是完不成课业,今日便不用回去了。”言罢,又回到了黑屋内。青衫男子眼角余光看到老先生踏进屋内,松了口气,还未开口,屋内孩子们便开始大声朗读,青衫男子满脸欣慰,随后转身离去,前往自己的住处,毕竟刚才先生所言不只是这些孩子。他们只是不能回家,自己可没地方跑,完不成怕是要退层皮。 张天衡回过神来 ,看到老先生转身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到青衫男子匆忙的身影,看到孩子们边读书边打闹,觉得很难受。 张天衡起身,从正脊上跳下,在书院内漫无目的走着。这地方真的很破,比不上他之前的小院,话说以前看到这群小娃娃,不是感觉都挺香的么?可今天竟然没了食欲,莫不是水土不服导致的?想到这,张天衡有些怅然。 之前在天武,自己是很挑食的。家境不错,所以他只吃肉,新鲜的,嫩的,其他的一律不要,可现在竟然如此落魄。不对,我好像没吃过肉…么…这不重要…么? 张天衡感觉有点乱,也就没多想。偶尔想想以前的事也不错,想想那些事就能冲淡这破地方对他造成的影响,很好。只是,如果在这待久了,势必会影响到他的心性,如果发生这种情况,那祖上的机关术庇佑就会弱很多,他在外行走的资本就彻底没了。 “还是要早日离开,剩下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呆在房子里不出来,反正饿不死。”张天衡暗道,忽然,他的耳旁响起一个声音,“逃亡之路处处黑暗。但不可否认,如果是以游山玩水为目的,路上的风景会好看些许。走不了,不妨享受这段时间。毕竟,我们这一生,能看到的风景会很少。” 张天衡不解,何处传来的声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与此同时,他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兴许是受那声音的影响,他决定不去转悠了,就在这呆上一个月。当然,更多的是防止官府把他当做细作。 张天衡找了间空房,四面漏风,住着倒也没什么。决定好住处后,张天衡来到孩子们读书的地方,有几个孩子已经去找青衫男子背诵功课去了。因此,屋内的读书声很大,比刚来时还要大。 张天衡站在门口那些孩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又大了几分,只是没多久便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张天衡看着他们手中的书本,很特殊的材料,与天武的不同,很粗糙的纸。那种粗糙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出,即便未曾修行也可以看到上面因加工失误导致的不平整。这么看,他们极有可能是用的改良过的造纸术。 最开始的造纸术是由科学教的人创造,但并不适用。按照他们的说法,以那种方式造出的纸张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机关术。创造一张纸所用的材料不可能是一种,例如用竹子造纸,将砍到后的竹子进行加工,一旦将其竹节分开,那就是不同的材料了,很有可能引起冲突,造成纸张磨损,甚至爆炸。 当时科学教中最为幸运的一个,造出来的东西很少有冲突的产品,写下了不少书流传于世,不过后来就自杀了,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 后来有人将造纸术进行改良,将各种材料混在一起进行蒸煮,挑选出最为温和、特性单一的材料进行烘烤,没爆炸或是磨损的材料就可以造纸。相较于前者,后者当然更为合适。毕竟改良过的造纸术材料广泛,蒸煮时将粮食点燃离得远远的便是,而且烘烤后压平成能写字的薄纸就行,十分方便。 而天武不同。造纸有专人负责,大多为世家掌控,比较奢侈,用机关术造纸,效果当然要好上不少,比这里的纸强的不是一丁点。 书上的文字很清晰,可以看出写字的人下手极狠…当然,如果下手不狠也就写不上了。书上的课文讲的全是楚国英雄的故事,想来再深一点的,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是有些不友善了。正当张天衡愣神之际,堂内的后排两个孩子在眼神交流。 “狗子,新来的先生?”“不像。看这衣服,应该是学生。”“这么高的学生?”“可能发育比较快…吧?”“管他谁呢,一会儿认他做大哥,以后在这书院里我就是老二。”“你一天天的怎么光想着立帮派?小心叔叔又揍你。”“你肤浅了。就他这体格,除了老先生谁有他高?再说了…”“高就能打过?想想小先生。”额…” “你俩为啥能用眼神交流这么多?教教我,带我一个呗?”二人同时扭过头,将书本盖在脸上,大声背起来,“…”小声说话那孩子见状,也只能回去背书。“孤立我,一会儿就去告状!”想着,孩子的读书声不由得又大了几分。 三人读的过于认真,以至于没发觉周围的伙伴们早早停下,以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在他们背后,老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吓得那些孩子以余光看向后方,却发现老先生摆摆手,示意停止,只剩下三个人还在全神贯注的背诵。张天衡与老先生对视一眼,老先生点点头,张天衡也点点头,二人相顾无言。最后,张天衡先行离去。 第64章 准备 因为荆山道张天衡很是老实,研究院的进展很快,至于张天衡没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倒没怎么注意,毕竟大体没差,小问题也就没必要追究。这种级别的第一次进行研究,许多东西还要完善,一下小问题只能在后续完善,乱动的话难以保证研究进行。 楚国研究院,瘦弱少年很满意试验的进度;荆山道,张天衡与那些孩子一起学习,倒也放松;天武京城,一位史官带着新上任的几位同僚一同谏言,请开科举,后一同赴死;天武东部,一个教派突然出现,吸纳许多教众,令皇帝很是头疼;山林中忽然出现许多种族,令原本死寂的地方展现出勃勃生机… 研究院内。最近的工作很少,研究很顺利,张天衡在解析时虽有微弱反应,但不算强烈,看样子是认可了这里。如果是一个普通百姓,那到没什么;可张天衡的身份极高,这就很重要。到了这个身份,一旦心里认可一个国家,那就是一个忠臣,比起训练出的死士更要忠诚。 心念即生,会被那个国家的机关术感受到,机关术会逐渐侵蚀他们的内心,直到完全吃下,彻底成为这个国家的傀儡。 但这种情况概率很低,近乎为零。在历代研究人员的努力下,最为接近的一位离踏出国门仅剩下一步,但心念突转,当场自杀。如今不同以往,张天衡很不一样。他靠自己踏出国门,说明他的自主意识对天武很是厌恶,并且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控能力,对心的自控能力。 也因此,前去抓捕张天衡的人对张天衡颇为友善,毕竟是很有可能成为同僚的,这活儿干了许久,是能看出些门道的。 也因此,对于张天衡的警戒程度在不断下降,不同于以前将整个研究层的仪器对准他,现在可以说是相当放松,只留下几个看守他身体的仪器,毕竟分析这活儿还得看人。 最重要的是一直监视很容易引起反弹,到时候可能会给研究带来阻挠,那就得不偿失了。张天衡在昏迷期间身体恢复的很快,不过没人注意罢了,毕竟不是身体,是神魂,是意识。 张天衡自主意识感觉到身体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住,知道跑不了,也就没怎么挣扎。“嗯?这种手段…”张天衡感觉到自己与另外一处地方有着极其微弱的联系,感到有些惊讶。“很长时间没出来走动了。”想要瞒过血脉契约,最为基础的条件,先瞒过自己。他身体里的血液就是一种监视工具,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天武,他就不可能摆脱契约束缚,意识只能按照前路继续走下去,他必须以潜意识的形式存在才能骗过自己。 至于创造出来的玩意儿做了什么,发了什么疯,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弊端了。毕竟他能直接复制记忆,充其量就是出来的时候被删一份。想出这种方法自救不是他聪明,而是被逼疯了。想到这,张天衡不禁感慨,那可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差点成个废人。 刚出生的人不会想到世俗险恶,等到他们理解大人的话时,自己也早已长大,这个过程或长或短,都会有。像项庄这般生而知之的终是世间少有,他的心智在出生时便已成熟,心思澄澈,万邪不侵,但张天衡不同。 记忆传承不是在出生时便会有,那是一个过程,直到张天衡五岁时才结束,那时的他已经疯了一段时间。记忆传承不分场合,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总会在当时年幼的孩子脑中出现,伴随一些哀嚎,凄厉而可怕,不断在脑中回荡。记忆恢复四岁之后逐渐频繁,大约在张天衡接触机关术前的一个月,他疯了。 由于当时战事频繁,家中奴仆也调去了前线,张天衡只能将自己与书锁在一起,企图阻挡那些声音。在一个月后,曲翟派人寻找张天衡,这才发现张天衡被埋在书里,等到他醒时,已经换了个意识。 机关术只能是与契约相同才能修炼,所以当时的机关术与张天衡体内契约的力量相互压制,达到平衡。而张天衡自主意识在此刻显得格外重要,被逼疯的他只想着逃避,因此诞生出另外一个意识。 等到他恢复正常时已经过了五年,借着记忆,也清楚是个什么情况。将前人的经验总结一番,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可事情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血脉契约的压制,导致机关术觉醒强行结束,这也算是好处,不然他可能活不到现在。 张天衡很难受,为什么是他?同辈中这么多世家子弟,怎么就是他?这千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他碰到,有够衰的。这其实也不错,至少他能跑出来看看,能接触到其他的机关术,不至于系统性的过完一生。当然了,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像也有希望能实现,这也不错。想到这,张天衡感觉心里好受了些许。 张天衡收敛思绪,感受那个白衣服的人给他施加的机关术。他这些年看了很多书,当然,看的也不全是书。机关术构造万物,而契约血脉压制导致不能修炼机关术,只是因为前者过于强大,导致后者不能表现。相应的,感知能力会变得极为强大。 使用机关术相当于将铭文展露出来,知晓铭文,就有逃走的希望。铭文是机关术的密码,相应的,知晓铭文便可以运用机关术,理论上是这样,而实际上不同。每个修士只能构建一种机关术,想要构建其他的机关术就要达成一个条件,只觉醒,不修炼。保证一个基础态,自身反应不会过于强烈,就有实施的希望。 但这种方法不能多用,一旦次数多了,会没命;介于这种方法威力不大,无法应用于战场,也就失传了。而现在,张天衡便要用这种方法。血脉机关术力量逐渐削弱,到张天衡这一代达到中和的条件,但也只能觉醒,不能修炼,这也够了。 再过一段时间,血脉契约的力量不再足以中和,届时,张天衡就能修炼了。他能感受到这几日契约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多三个月便可以开始修炼。 “是该好好准备一下了,熟悉这股力量也要一些时间。幸好这人的境界不算太高,破解铭文都没费时间,不然怕是要等两个月才能开始行动。”张天衡想着,开始聚拢神魂。分离出的意识体都会分走他部分神魂,若是不然,很难瞒过那些人。除非项庄亲自到场,不然谁都看不出来,那些老家伙都不行。 如今元界生而知之的只有项庄,这种老天赏饭的,不是努力就能赶得上的。修士获得知识的途径最实在的一种是境界上的突破,而项庄不然,单论机关术一道他已走到尽头,这点小手段自是瞒不过他的。 不过张天衡不觉得项庄会亲自到场,虽然之前有人来访,但八成可能是一些老东西或是项梁,撑死来个项脊,项庄绝对不会来此,他还没这份量。 神由心动,相由心生;天时应转,随吾心变… 处于京城的张天衡逐渐虚弱,荆山道的张天衡愈发精神,一切都在按着瘦弱少年他们商议的进行。 … 北莽,位于天武与古夜帝国之间,千年间内部争斗不断,从未真正立国,各个势力以部落盘踞,在今年终于完成统一。 草原一望无际,大批的牛羊被几个壮汉驱赶着迁徙,身后约莫两百里,一个伟岸的中年男子骑着黑色宝马前行,身上的皮革鲜亮,身后跟随数位将军,自上往下看,步兵列于其后,骑兵在前方列阵,约有千余骑,行军阵整齐,但相距极远,约莫五万人,阵型摆了四百里。 兀良奈征战十年统一北莽,奈何草原环境恶劣,南部三个世家余威尚存,想要存活下去,必需西征。 这次留下老少妇孺前去西征,他打算绕道楚国,奇袭荆山道,转战中州,等到那几个怂货有信心了,便可转回来拿下天武北地。 想到这,兀良奈有些不屑,这帮怂货,那三个世家早已不如以往。这两年的草原日子愈发艰难,天时变化莫测,许多人都因过冷或过热而死,再不离开怕是要灭族了。可即便如此,那些部落还是惧怕南边的那三个世家,当真是要死在草原。若不是他提出西征,怕是今年就要被冻死了。 这几日找到一处地方,好歹能住人,但容不下太多人,只能让老人、女人和孩子留下。这样也好,方便行军。 兀良奈这几日翻看从南部传来的禁书,发现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牛羊长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有牛羊,不禁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与天武没少打仗,他们也俘获不少,怎会没见过?想来这书也是骗人用的,可既然如此又为何是禁书?这内容有何用意? 兀良奈思索许久,想不出个结果,便没再多想。绕路西行,后面还有不少仗要打,想不了这么些破事了。 第65章 天命 中州,千年以来小国无数,但撑过半年的一个没有,大多建国后便被群起攻之。今年不大一样,中州突起五百国,两场大战后只剩下二百国,其中有三国实力极强,蚕食周边小国,有三足鼎立之势。 中州与楚国之间有死骨山脉阻隔,而中州大战之际,楚国周边反而安全,因此又有几个势力突起,征战许久,最为弱小的一个小县城竟是从中脱颖而出,其物资富饶程度令项庄刮目相看。 死骨山脉山清水秀,看起来十分适合居住。肖文客也是这么觉得,而且背靠楚国,免受战乱之扰;若是楚国想要对他们动手,可向西进,顺小路绕道而行,依照他对这座山脉的熟悉程度,带着几万人离开自是不成问题。 而且楚国是大国,内部问题十分严峻,没功夫搭理小国;按照系统的估算,只要没成长到足以威胁他们的程度,一般是不会出兵的。 肖文客来自异界华国,是个大学生,到这地方有些年头了。来的时候附送了一个系统,据说这地方有异能,叫什么机关术之类的。系统让他在机关术和现代科技之间选择,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选现代科技! 这几年借着签到抽奖获得了无限大米、无限盐、唐横刀、水泥…以及附赠的军火库,里面有各种枪械、东风导弹和离子护盾。 从之前获得的书里可以看出,不少与他一样的人来到这,都受到了不少挫折,尤其是科学无用着实让他吓了一跳,经过实验和向系统求证才放下心。他们不一样,系统能将武器调到现代威力,凭着这一点,他打服了不少势力,借此收拢不少人才,所在的地盘有二十万人口。 楚国与中州直达路径要绕道南边,因此肖文客将城池建立在死骨山脉中部,北部环境相对恶劣,不适合生存。即便如此,距离那条路仍有千里之隔。 若是有现代人到此,必会感慨,此处城池竟与现代一线城市相差不大。城外大约五十里,有肖文客发明的梯田,农户居于此处,约莫一个月便可收一回,他们不知道肖文客的用意,明明上天会赐下粮食,又为何费这功夫?不过介于生活着实不错,对这位神仙的用意便不再妄加推测,以免曲解神仙的用意。 “能在楚国眼皮子底下折腾,咱们大人真是神了。”一位白发老农感慨道,眼中尽是缅怀之色。他们在逃荒时遇到肖文客,为了一口吃的,便跟了这个年轻人,哪曾想到会有今天的生活?另一位黑发老农瞥了他一眼,说道:“咋了,怀念以前的生活了?” “嗯?啊,是有点怀念。”白发老农摸摸后脑勺,似是想到什么,满脸笑容。黑发老农骂道:“真是个贱骨头!”紧接着叹息道:“我也差不多。”天底下的人不是谁都能吃饱,也不是谁都能动天上赐下的粮食,若将人分个等级,他们怕是在最底下那一层。 可即便如此,依旧对那地方留恋无比,在那里,他们有获得机关术的希望,有一跃成神的机会。战争开始了,他们原本每个月能获得至少让他们饿不死的粮食,而开战后就彻底断粮了,也就只能逃荒。“嘿,哈哈哈…”想到这,白发老农忽然笑起来,黑发老农见状问道:“笑什么?”“当年第一次跟肖大人说我们是逃荒来的,你知道打大人当成什么了么?”黑发老农满脸好奇,见状,白发老农忍住笑意,“当是天灾收成不好。”听罢,黑发老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动,很快二人一同笑了起来,笑了很久… 城内,几位老大爷正在激烈的讨论着。“接下来大人只要向北进,穿过死骨山脉,前往古夜那边就能立足…”“你懂个屁!应该向西进,先行拿下几个城池扩大地盘,然后战略转移进行迁都。迁都过后就休养生息,等到时机成熟时立国,分兵三路,一举拿下半个中州,与那三个国家并立,再向西北迁都…”“迁都迁都,你懂个屁的军事?老这么迁你干脆把怂字儿写在脸上,再认几个干爹,也剩的迁都了,直接归降,不就安稳一辈子了?要我说离楚国远远的,直接打游击,迁什么都,直接在山里绕,他们总不至于把死骨山脉给平了吧?”“…” 肖文客站在一处大楼楼顶,望向远处,很是满足。“系统,这天上真的会不在下粮食么?”肖文客不禁好奇的问道,天上下来的东西味道是不错的,可系统说这东西在这几年会停止出现,他也就造了梯田。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请宿主不要怀疑本系统的判断,经大数据检测后的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听罢,肖文客便不再多问,只是忍不住感慨:“这要是忽然停下来,会死不少人吧?”没人回话,肖文客望向楚国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只等停粮,他便可派人兵分两路,先行攻下西部几座城池,再威慑楚国,吸纳万民,最多二十年,称霸不是梦。不就是地方大了点么?一群原始人,老子让你们见识什么叫天罚! “系统在手,我怎么输?”肖文客暗道,不由得笑了起来。无限粮食、无限军火、还能预测未来,这天下就该他去统一。“大人。”一青衫男子来到肖文客身旁轻声道,肖文客看到他后,欣慰的笑了起来,“笙歌,你来了。”莫笙歌笑着点点头。二人站在一起十分养眼,肖文客皮肤白湛,长相不俗,身上带有少年人的青春气息;莫笙歌温文尔雅,看起来像个翩翩君子。 肖文客仔细打量莫笙歌,嫌弃道:“怎的就喜欢这身衣服?麻烦的要命,不如我这身休闲服。”莫笙歌笑了笑,“大人的衣服,我实在欣赏不来。先前试了一下,还是觉得别扭,索性就不换了。”肖文客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不习惯才对,以后就慢慢习惯了。” 二人正聊着,莫笙歌忽然转移话题,“大人当真想拿下楚国?”肖文客摩挲着下巴,“为什么这么说?”“近些时日,我观大人时常望向东西两侧,而望向东侧时带有一股异样的神采,由此猜测大人对楚国有图谋。”肖文客哈哈大笑,“世间知己难寻,我总算知道伯牙与钟子期的感受了。知我者莫过于你。”莫笙歌神色温和的看向他。 肖文客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笙歌,你当年为何会选择与我一起来此?你若是留在那可是前途无量啊。”莫笙歌微微一笑,“大人,早前不就已经回答过了?”“我还想再听一遍。”莫笙歌轻声道:“天下英杰无数,而小人亦不在少数。本官知晓先生受奸人所害,功名利禄非吾所求。我绝非俗吏,愿舍弃此官,追随先生共图大业。” 肖文客神色恍惚,喃喃道:“是啊。那时候没有你,我可就真的撑不下去了,哪还会有今天?”肖文客手上一紧,对莫笙歌严肃的说道:“笙歌,共图大业。我能做到,随我一起。”莫笙歌说道:“楚国…”肖文客抬手,打断莫笙歌的话,指着楚国的方向,“且看。” 肖文客在这座城中的威望相当高,城中之人视其若神明。只是争议不断,有些人认为这位能争霸天下,有些人认为这位撑死占据一席之地。唯一统一的看法就是,只要不去招惹楚国,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 楚国京城。项脊坐在御书房内,看着新来的线报。最近有几个小国活动很频繁,特别是北边那个,不知道搞了些什么东西,听说杀伤力很大。不过根据探子传来的情报来看,那东西好像和几十年前那个被烧成灰的国家一样?这就很有意思了。 同样的武器,不同的威力,很有意思啊。虽然已经确定不是机关术,但这种新奇玩意儿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不过…”项脊看着情报上所说那人预测未来元界会断粮,不禁皱眉。 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一些大国的高层肯定有所察觉,就连中州都有三个国家知道了,但这个人知道就很奇怪。未立国者不会拥有机关术,既然没有机关术他们就不可能知道这事。 机关术大爆发的确会有机关术降临人间,但获取是有一定条件的,最为重要的一个,便是必须在国家之内。因此,新立国的与老牌国家几乎覆盖整个中州,而他们却是在公区内,怎么会有机关术? 项脊思索许久,“莫不是某些隐世高手?”项脊喃喃道,这不是没可能,千年来修士很多,但不是每个都能被记名在册的,其中不乏有隐匿山林、只求更高境界的高手。若是如此,他们又怎会屈居人下?项脊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特殊情况,可能是有机关术,毕竟这种总结的规律是不能说绝对的。 项脊起身,望向窗外,觉得未来会很有趣。 第65章 交手 楚国京城,张天衡估算着时间,觉得可以离开了。这几日瘦弱少年很开心,研究越靠后越难,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毕竟研究出的只是根据相对特性推断出的结论,根据结论进行逆推,按照相应步骤对其使用机关术才能达到解析的目的。这种方法要求苛刻,但精准度极高,不能有一点疏忽。 可张天衡没有过于反抗,想来是对天武过于失望导致的。可即便如此,上面派来的士卒依旧不肯松懈,总觉得不对劲。想来是他们过于敏感,不过这种话自是不能说的。人家能到那个位置,也不是没理由的。 瘦弱少年走到张天衡的房间,再次动用机关术。这几天他都会在这呆很长时间,直到所有人离开一个时辰后才会结束。今天和往常一样,但又有所不同,比之前更顺利,毕竟刚破境,已经是三品巅峰了,三年内,入四品高手的行列不是问题。 虽是如此,瘦弱少年依旧没有松懈,解析的难度只是变低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还是要全神贯注才行。 熟悉的感觉,张天衡感受到那股力量再次到来,暗道:突破了?难怪,不过逆术式已经完成了,这次,怕是要成废人了。虽然没能踏入修士的行列,但张天衡依旧能调动体内的元刻画铭文,很快,瘦弱少年感觉到一股力量将他强行拖入张天衡的体内,没来得及反抗,瘦弱少年便从原地消失。 瘦弱少年只觉得天旋地转,竟是来到了另一方天地,眼前景象,竟与天武京城无异。瘦弱少年没心情看景色,低头看手臂,竟是被一种奇特的铭文包裹,不是肉身,竟是灵魂体。正当瘦弱少年震惊时,一道声音传来:“感觉如何?”瘦弱少年回头,正是张天衡。 瘦弱少年好奇道:“你竟然不跑。”张天衡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肯定的疑问句,“机关术的逆术式,效果还不错,不是么?”瘦弱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着张天衡,“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老天关了门,总不能把窗户也封上吧?”瘦弱少年摇摇头,“说不准,有可能,还是老天赏饭吃。你这种的,纯属命硬。” 张天衡一愣,随即一笑,“倒也是。命不硬,还真走不出来。”瘦弱少年摊摊手,“所以,你要和我动手?”张天衡摩挲着下巴,“项庄对楚国的掌控力达到了什么程度?”瘦弱少年笑了起来,竟是趴到了地上,笑出了眼泪。“怎么,你想试试?”张天衡看着瘦弱少年,喃喃道:“也是,你不该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瘦弱少年好不容易止住,站了起来,“别扯了,老实点让我废了你,之后好好活着,不好么?” 张天衡抬头望向天空,还是阴云密布。两天前他接管了三个意识体,完成初步转移,只差了身体。从那小子被他拉进来开始,就已经赢了。逆术式完成,他可以将身体送过去,接下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这点时间获取的代价会很重。 张天衡看向瘦弱少年,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阻止,白费功夫,还有被反噬的风险。瘦弱少年突然倒飞出去,张天衡只是看着,等到瘦弱少年飞回来。瘦弱少年脸色发白,不解道:“这限制对你也同样有效,即便如此,你还是心向天武,为什么?”说着,瘦弱少年摇摇头,“这样才对,毕竟你是世家子弟…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张天衡叹口气,“还要试么?”这人竟是想吃下他的幻境,要知道这幻境可不是他造的,这是契约力量与他的机关术碰撞的结果。机关术很危险,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的身体承受不住机关术,最为明显的便是性情的变化;但第一位修行者不同,不单是性情上会受影响,很容易被机关术的力量吞噬。 但张天衡不同,体内有契约的力量,那力量不致死,可会对他的心性造成更大的影响。早些年契约的力量能全面压制,但后来便不足以压制。因此,在最开始时由契约打造的空间会保护他不受侵蚀,但反弹的过于强烈,造成些不妙的场景。 如今两股力量虽持平,但这个精神空间却是留了下来。这种机关术冲击的产物,只能自行消失,那小鬼这般举动纯属找死,几个月白忙了。也幸好这小子境界低,如果让他看出这地方的秘密,怕是要完。虽然这小子跌了境界,但打他还是轻轻松松。现在这人还是精神体,身上的逆术式是借助自身的力量才完成的,逆术式消失也就是他离开的时候。 瘦弱少年在被拉入这处幻境后便在同化这空间,折腾许久,却是被反噬,直接跌回三品初期,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了,更是没了打一架的力气。幸好张天衡没修练,若是看出来他在虚张声势,怕是要完…不过总觉得有古怪。 “不对…”瘦弱少年与张天衡对视,忽然一笑,张天衡暗道不妙,身形急退,依旧没躲过那无形的一击,从京城飞到了鬼林。“这小子…”张天衡艰难起身,刚刚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这小子竟是看到了他的记忆,虽然很少,但也足够他了解现在的情况。 瘦弱少年抬手握拳,“时间太短,看的太少。如果能在多看些就能…罢了,直接废了他吧,正事要紧。”一个闪身来到张天衡身前,身前一道无形的屏障直冲张天衡而去,“精神世界还敢拉我进来,你是找死么?” 张天衡稳住心神,那屏障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张天衡心神一动,一把斩马刀出现在他的手上,挥刀斩去,却是直接穿过瘦弱少年的身体,张天衡再次飞回了京城。瘦弱少年感受身体的变化,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将身体精神化,但都失败了。“没想到,机关术还能这么用,真是长见识了。待会你若是愿意归降,就点点头,我留你一命。” 张天衡被打回原地,“还好,处境不是特别绝望。过了这么久才发现逆术式的好处,这人天赋不错,但不是战斗的类型,白费气力。”看着下手狠,只是卸去了他的力量,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种机关术很适合暗杀,可惜了,若没有研究院的话,他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将领。瘦弱少年来到他面前,眼中满是好奇,刚刚那两下用的力气可不小,还能站起来,自己在研究院里实力还算是不错的,虽然在修士的排行里算末尾。 “研究人员能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张天衡说道,瘦弱少年满脸疑惑,“这话说的,还以为你占了上风。”瘦弱少年再次出手,张天衡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还手了。这次没被打飞,瘦弱少年一愣,只觉得眼前一花,被一拳打到了城墙上。 张天衡紧随而上,将他打入地底。没办法,还没碰到修士的大门,现如今能用的就只有精神手段,可那不是找死么?只能将身体虚化同他斗上一斗。瘦弱少年逐渐消散,在张天衡上方重新凝聚,“原来如此,将意识分为三份…不,是分出三个精神体才对。三个都是真的,你倒是敢赌,若是留下一份精神体,往后你可就废了。”说着,天空电闪雷鸣,地面也成了火海,张天衡立于中间,此刻只想骂天。 他忘了一件事,身体转移后精神体来不及转移会使这个幻境留下,在他离开时会有一定的时间,幻境会成为无主之物,而在这之前,他的影响力会不断下降,这人怕是看透了这一点。 张天衡忽然想到,“如果有更大的诱惑在眼前,他会看得上我么?”这方幻境甚至有之前几代人的记忆,加上是机关术对冲后的产物,能满足他们的研究条件。这种情况下…他的实力如何还重要么? 张天衡手上斩马刀再现,转瞬间出现在瘦弱少年面前,一刀斩去,瘦弱少年面色一冷,身形急退,却始终无法摆脱张天衡。“真他娘的是个疯子!”瘦弱少年暗骂不已,这方幻境价值在张天衡之上,如果能拿下这方幻境,张天衡跑了也没关系。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多余的力量应对他的?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修炼机关术了?这怎么可能! 没时间多想,想吃下这方幻境就需要等到他离开的那一瞬间,而且还要万分小心。以他的精神体,让张天衡砍也杀不了,但真的会很疼,而且很伤。这是他第一次将肉身精神化,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回不去了;那张天衡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竟是能直接砍到他精神化的肉身,应该是第一次的缘故。“玛德,不管了!”瘦弱少年发狠,竟是直接剥离出一个精神体,然后去准备吃下这方幻境。“你能做到我就不能?老子弄不死你!” 张天衡看向眼前的精神体,面带微笑,无境之人,嗯,是同类了,只是有点硬。瘦弱少年手持匕首,向张天衡冲去,张天衡身形急退,原本的位置已被火光覆盖。 精神世界,自然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精神力够就行。只在瞬间,张天衡便退出十步,在他每一步的位置上皆有伏击,火焰掺杂雷电在空中肆虐。望见这一幕,张天衡不禁感慨,这些老天赏饭吃的简直不讲理,这还没五分钟就已经能到这种程度。 感慨归感慨,张天衡动作不停,挥刀斩开瘦弱少年立在身前的火电屏障,将其砍成两半。没办法,精神力不够就只能以这种原始的战斗方式将招式威力最大化。那小子没战斗经验,直到现在也只是火力覆盖…有够憋屈的。 一刀得手,张天衡再次退开,只在瞬息间,瘦弱少年周身十米火柱突现,险些打到张天衡。瘦弱少年满脸憋屈,“酿的!早知道就在军队里请教请教了,这架打的真他娘的憋屈!不对,天武传来的消息没有说这玩意儿上过战场啊,这种反应怎么可能…玛德!这破空间到底存在了多久!”瘦弱少年此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可这也不对啊,没有专门的术式他怎么可能将身体带进来?梦里的练习怎么可能会延续到身体?”瘦弱少年脑中急转,动作不停,张天衡在躲了许久终究是被抓到破绽,被水火夹在中间,天空雷电顺势而下。 张天衡一刀分开大水,硬接下一道雷电躲入鬼林中。瘦弱少年神色凝重,他的能力覆盖范围是整个京城,张天衡直接冲向鬼林,说明张天衡是不清楚他的能力范围的,可他就这么肯定那片林子能保住他? 那片林子他也听说过,邪性得很,可那玩意儿还能带到这里来?扯淡。瘦弱少年扯了扯嘴角,向鬼林冲去。 张天衡进入鬼林,没敢往里走,只在外围徘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但直觉告诉他,里面比那小鬼还要危险。那玩意儿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没有境界还有这么强悍的精神力,简直离谱。若不是这距离到极限了,今天怕是要栽了。 第66章 九死一生 漏洞的出现究其根本,是天的疏忽,而鬼林不同。它的出现是人为的,与漏洞还是有些差别的。它的原型是机关术,一种由人类制造的机关术,鬼林就是机关术的名字,用它最初的名字或许更容易理解:乱葬岗。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放眼整个元界,刘家面前那块地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不同于刘家特产那块地的快速消融,大多数地方的尸体只会被机关术慢慢腐蚀,若是无人处理,这个过程持续时间在十年到千年不等。而尸体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导致地方上机关术实体化,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机关术降临人间。 当达到一定程度时,具象化的机关术会聚集这些死去生灵的灵魂,这些灵魂运气好的可以支配机关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而运气不好的,便会成为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例如鬼林。 那里最初是一个峡谷,发生过一次极为激烈的战斗。理由已经没人记得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那时候的人争斗的缘由千奇百怪。到了张天衡第一任前辈了解时,就只能探寻到那地方的惨烈程度了,准确度极高,毕竟是亲眼所见。 时间没能完全冲刷掉那里的痕迹。记忆传承会有丢失,可那一幕,却是最为清晰。红色的土地蔓延千里,大雨冲刷不尽,空气中的味道经久不散,远远望去,能看到峡谷与地面交接处漏出鲜红色的骨头。 这地方的威力有多大,张天衡不想了解。不过根据之前的记忆来看,这地方有赐予别人机关术的能力,以及影响记忆和精神…不对!如果那天的机关术也是假的呢?张天衡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萦绕心头。 但很快,张天衡便稳住了心神。不可能是假的。鬼林的迷惑会激发灵魂最深处的欲望,如果是假的,那他不会留下来断后。从诞生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很多精神体,鬼知道是哪来的。最外面那个是个傻子,但自己是最强的,能压制这几个,许多主意都是自己提出的。如果那天的是假的,那自己一直保持绝对地位,不也就是假的了?不可能。 虽然这次涉险先将那几个送出去,但也没办法,毕竟他是最强的。如果损失了那个意识体,那就完了。他也搞不懂,明明那个占据大多数灵魂,却能弱到那种程度。 “擦,不管了!”张天衡暗自咬牙,转身向瘦弱少年冲去。没机会了,同修士的战斗次数太少,还是低估这玩意儿了,原本以为有一战之力,可现在来看全错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这小子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如果在他离开的一瞬间下黑手,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瘦弱少年立于城墙之上,远眺鬼林的方向,不断压制自己:“冷静,现在没必要追了,先行拿下这幻境才是正事。”瘦弱少年很憋屈,不知道张天衡到底是什么成分,明明没有什么修为,却对分寸把握这么好。 他毕竟是三品高手,即便再怎么没经验,在几分钟内适应完全没问题,可张天衡是怎么知道他的极限的?还能在他恢复之前砍两刀,这什么玩意儿?瘦弱少年脸色阴沉,他不止一次误判张天衡的实力了,要么高估要么低估,真他娘的扯淡。 机关术就是天生赏饭吃的玩意儿,在张天衡一刀砍开他的精神体时,他高估了张天衡的实力。那一瞬间,他认定张天衡是修士,而且实力不低,只是精神境界不行而已。 可往后看张天衡的表现实在是离谱,竟是没能看到他露出的破绽,白费他分出这么一个精神体。 还是情报不够,不然在进入这方幻境的第一时间就能废了张天衡,拿下这方幻境。瘦弱少年越想越气,白白损耗修为不说,这么一整势必对他的心性有所影响,若是毫无准备,甚至有成为废人的风险,可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作! “冷静,冷静,先拿下这方幻境,张天衡现在不重要,冷静…”正当瘦弱少年自我安慰自己,却是远远望见一个身影向他冲来。那人在距离他十米处停步,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变化的表情此刻写满了五个字:你过来啊! “玛德!老子他娘的弄死你!”瘦弱少年脸色狰狞,直接向张天衡冲去。事实上,张天衡只是刚到,一路上也没想到什么勾引他的理由,也只是过来看看,尽量将他引到鬼林,可谁知这人竟是看一眼就气得不行。 张天衡见状转身就跑,瘦弱少年暴怒状态下也没能追上张天衡,只保持了一段距离。接手幻境需要他动用一定的力量来同化这方幻境,可这方幻境过于强大,不得不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同化,若不是张天衡到他面前挑衅,这个精神体已经被收了回去。 如今虽未收回,但力量必然是削减很多,能保持这段距离也是相当不易。若是还能保持清醒,瘦弱少年早就回去了,毕竟张天衡引导的太刻意,很容易发现。可心境已破,瘦弱少年再难保持清醒。虽然天赋极高,但心性这一关却是毫无办法,就连项梁也会因为心性产生误判,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项庄。 张天衡狼狈逃走,身后瘦弱少年的攻击已是杂乱无章,可即便如此,张天衡依旧不敢回头。在与瘦弱少年再次见面时,他只有一瞬间产生了碰碰的心思,但很快就压了下去,差距太大,没得打。 雷火交织在张天衡身旁,远观无比炫酷,真正的苦头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一路踉跄,张天衡躲入鬼林外围,刚想甩开瘦弱少年,哪曾想他竟是直接从张天衡身侧略过,张天衡看着瘦弱少年的背影,满脸茫然,但动作不停,直接离开鬼林,没敢回头,再次回到了京城。 趁着那家伙没能完全接手,先躲入地下,多少安全些。瘦弱少年进入鬼林,只觉得眼前多出无数个张天衡在向他挑衅,瘦弱少年怒火攻心,一头扎入鬼林内围,没了动静。 远在京城的本体忽然感觉到精神体失联,怒发冲冠,但很快平静下来,满脸惊讶,幻境竟是已经易主。虽然同预期时间偏差有些大,但他没觉得有丝毫问题。瘦弱少年冷笑连连,大手一挥,直接把远在楚国的张天衡抓到手中,这人跑的还挺快,可有什么用?他即便是九品高手又如何,不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刚钻入地底的张天衡发觉不对劲,地面竟是正在消失,原本位于地下的隧道竟成了地表。张天衡握紧刀柄,向上看去,那瘦弱少年悬浮在空中,双眼无神。张天衡皱眉,环顾四周,恐惧感袭上心头。 不知何时,鬼林将京城完全吞并,张天衡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外围还是内围,再次抬头,瘦弱少年身体已被繁密的树枝遮挡住,漏过缝隙还能看到枝条插入瘦弱少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张天衡将刀插入地底,准备跳出鬼林,却是发现自己被缠到树上。树干逐渐消失,周围的枝叶却是愈发繁茂,他只觉得眼皮很重,在闭眼前看到自己的正下方有一人望向他,正皱着眉头。 … 远在荆山道的张天衡完成了原本意识的转移,感觉到楚国京城那边的变化,“鬼林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存在,这点会不明白么?也对,他本来就不清醒,怎么可能明白。?张天衡正准备回去接应一下,那精神体却是直接传了过来。张天衡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思索片刻,有了打算。 张天衡在书院待了一个月,等到了接头人的消息。这几天他感觉越来越好,竟是觉得楚国风景不错,即便这处宅子只有破旧的房屋和一个直径为一米的小水池。 … 楚国京城,项庄来到凉亭,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察觉到湖中动静,看起了二人的争斗,“没什么意思,但为何就是想看呢?”项庄百思不得其解。“吓唬人不错,就是威力差点意思;这二人打架怎么你一招我一式的?”项庄看了许久,眼角抽搐。 能耐不大,会的不少。搁这试探半天也没探出个底,他放这人离开是不是错了?即便只是个次级的意识体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吧?再说了,小的这样,大的能好到哪去? 项庄耐着性子看着二人争斗,看到了鬼林后不禁皱眉,喃喃道:“虽是未曾亲自去过,但这气氛也太过诡异。精神手段么?”看到瘦弱少年双眼无神,鬼林慢慢扩张,项庄轻抬手指,幻境竟是直接碎开个口子,鬼林直接消失。 瘦弱少年回神,抬头只觉眼前一花,竟是项庄站在他面前。“大元帅…”瘦弱少年浑身颤抖,项庄并未看他,“回去歇几天,这幻境你把握不住。”“是。”瘦弱少年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项庄望向荆山道方向,手上盘弄着一串珠子,正是张天衡的幻境,被鬼林吞噬后便具备了鬼林的某些特性。“留着么?只是…”项庄喃喃道,荆山道菀城上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但很快又散开。“不能让他离开。如果不离开楚国的话,倒是可以…”项庄面无表情,心下有了打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想的不少,看的书也不少,只是没什么用。这般理想化的世界怎么可能实现?可楚国需要一些人,愿意为了理想奉献一生,哪怕明知不可能。 虽然记不住了,但到了合适的时机,他总会想起来的。这个人身上有无限种可能,尽管在机关术方面已经有了尽头。稍加修改,可以让他有些地位,用来控制普通人就不错。 “战争不该是一个国家的主题,不能维持长时间的和平,就不算强国;可相对的,强大了才能维持长时间的和平。如果全国上下近乎疯狂的热爱战争,那还会有和平么?强大,先祖们做的很不错,项庄做不到锦上添花,只能为人们思想转变尽绵薄之力。”项庄望向荆山道方向,手指抬起两三次,最终还是放下了。 “施以教化,以控制天下。这世界,终究还是强者说了算,不能成为修士的,便让他们远离修士的世界,断去心中最后的幻想,将世界真正的分隔开,这才是理想中的世界。”项庄面带微笑,旁边的湖泊里,波纹逐渐扩散开来,影响到整个湖面。 第67章 心动 楚国京城。等到瘦弱少年离开,项庄开始推算。意识体诞生的情况有三种,一种是将意识承载于灵魂之上,借此分离出新的意识体;一种是直接产生灵魂体,一体多魂;最后一种便是机关术的产物。这种专门培养出的意识体很像人,但“气味”太浓,不至于让他第一眼看错。 张天衡的是第一种,风险极大。若是第二种还好说,这种一体多魂的情况·最终只有融合一种情况,稍加干预就能达成目的。但第一种不同,这种方法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了。寻常人所说的精神分裂是第三种情况,只是这种特殊培养的意识体来自于天地,是这三种中最为简单的一种,想要治愈简单。 这种简单不是真的简单,只是相对而言。精神病患者千千万,精神分裂后还能恢复正常的有几个?而修士想要恢复更加困难,这种分裂意识体的行为和自废没什么区别。但张天衡敢这么做,他不相信张天衡不会准备后手。 可惜的是,他看不清张天衡的灵魂体占比,不然就用不着摘星楼了,这玩意儿还是很费力气的。 项庄望向荆山道方向,不由得叹口气。他想让张天衡留下来,替他去改变楚国百姓的思想当然不是一时兴起,他现在很欣赏张天衡。成大事者,必有坚韧不拔之志…呵,说的简单,不过是人太多,显得分量轻。 想要摆脱机关术控制,不仅要骗过天,还要骗过自己,让自己相信那就是真的,分离出的意识体同样如此,当然,这还不够。分离出的意识体不仅要相信自己是真的,还要有统一的目标、信念。 张天衡的精神足以摆脱机关术控制,已经能说明很多了。像这种人,不会因为困难而退缩,这不正是楚国现在最需要的人才么? 项庄收敛心神,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摘星楼。摘星楼,最初建立时或许没有什么特殊用意,但建成后便有了那特殊意义。元界的天是禁忌,研天时、究地利是大不敬,如果是以地利求天时则不然,摘星楼成立后便有了此意。 以人力造地利不可为,很容易被吃掉,而摘星楼却是例外。最初建立时,有传言说摘星楼是为了敬表上天所建,而建成后也确实礼敬上天了,兴许是这个缘故,摘星楼奇迹般地留了下来。 只是,数百年来,摘星楼只是被历代掌权者用来推算战争的胜利与否,从未用来推算气候之类的,如今用来推算个人命运更是头一回。不过没推算天时也算好事,不然冒犯了天,这楼怕是留不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推算个人命运也不算冒犯天威吧?项庄撑在围栏上,抬头望去便是日月同天的景象,远处云彩红白交织形成一个旋涡,日月对峙,算得上奇景了。项庄微微一笑,天威,什么东西?将死不死的老玩意儿,就算是现在冒犯了,还能杀了他不成? 项庄抬手,沉积在京城之上数年的阴云散开,没过多久,又聚拢到一起,在摘星楼之上形成一个漩涡,一时间狂风大作。项庄揉了揉手腕,微笑道:“至于么?既然要死了,就别整这出,体面些不好么?”天空阴云凝聚许久,终究还是散开了。 项庄漫不经心的揉着手腕,每个国家都会有这种意识体存在,只不过天武那个是第一代,这些受到它的支配,但又与它不是一体,力量上更是天差地别。天武那个没了,这个也就是苟延残喘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死。只是,现在干不掉它,也是个麻烦的。这么一整,通讯肯定会受影响,怕是在短时间内无法靠机关术传递消息了。 项庄回到书房内,“算了,结果已经出来了,没必要折腾了。”张天衡想离开必需先完成灵魂融合、意识体统一,不然他走不出荆山道。如今看来,他想融合完毕至少也要三个月,最关键的时间在第三个月的中旬,到时候只要稍动手脚,这事也就成了。 天空的阴云连绵不绝,今日更胜以往,甚至分不清白天与黑夜。阴天很影响人的心情,也难免犯错。往后一个月,楚国的机关阵遭受破坏,主要问题竟是出现在通讯上,令看守阵眼的侍卫很不理解。项庄亲自下令不必多管,将手上事物解决完后,宣布闭馆。 项庄闭关后,楚国天空异象不断,人们也就明白了。项庄的力量不是什么秘密,能掌控天然形成的机关术就不是人力可为。而他现在要做的是什么,人尽皆知。 … 荆山道,菀城。与接头人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张天衡躺在房屋正脊上,一轮圆月悬空,挺好看。元界没有哪个国家有赏月的习俗,在天武,人们还是习惯低头走路,不见日月,规律的过好每一天,好似一台大型机器。 月亮很美,张天衡望着圆月,轻笑一声,没由的感叹道:“今夜应有离别在,枯得相思数十载。”梦醒了,该走了,十几年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刚出来就遇到这破事,还被绑到这,就离谱。这一天天的,破事不少。话说家里有棵相思树,小时候种的,现在应该长大了,被做成桌子了吧?想着,张天衡睡了过去。 … 青衫男子醒来后便走出房门,准备上街。他们这些教书的还是有些特权的,虽然不如真正的先生。刚到门口,便看到张天衡站在那里。青衫男子上前招呼道:“张兄,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张天衡看向青衫男子,笑道:“你好。” 青衫男子满脸疑惑,“咋了?”张天衡摇摇头,“没什么。”“走走?”“嗯”二人一同走到街上,周围人来人往,二人沉默许久。 走到一处拐角,有几个孩童在打架,喊着“老一,受死!”“二狗,找打!”“…”二人并未理会,顺着街道到处转悠。忽然,张天衡问道:“没打算起个名字?”青衫男子笑道:“一个代号,没必要,还麻烦。”张天衡沉默片刻,又问:“就这么想上战场?”青衫男子看了张天衡一眼,抬头望向天空,“不去战场有什么意义?”“不该只有战功。”“那又如何?”“这不合适。” 青衫男子哈哈大笑,“天武如果像我们这样,那还会被割下北地么?”张天衡神色落寞,“啊,是啊。”言罢,张天衡望向四周,房屋四面通风的不少,这里的人没有家的观念,能躺着就行,随遇而安,这样就…很幸福么? 张天衡没再说什么,青衫男子嘴不停,他一向如此。张天衡听着青衫男子讲述菀城的事,时不时的应一句,心却已经飘向远方。 很多年前,某个孩子第一次看到路旁的乞丐,很是好奇。当他问起家中长辈时,他们说的是:“一些工具罢了,在乎他们做甚?有这时间不如在书房看书。”等到孩子再次回到那地方时,已经见不到那乞丐了,打听到的消息,便是被人吃了,很淡定,很自然。 谁正常,谁不正常,这谁能说清楚?这个标准是多数人定的,同他们不同,那不就是不正常么?在天武国民眼中,那个孩子的问题很奇怪;在楚国人眼中,那个孩子优柔寡断…这没什么不对,那个孩子才是错的。 张天衡遇到的很多人都觉得“弱肉强食是世界法则,这本就理所应当。”可这对么?不好说,只能是算不得错。弱小本就是罪过,谁定的?难道不能让强者自发的保护弱者,让人们可以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么? “这样不对。”张天衡想着,不禁叹口气。他的思想对么?难道将他的思想强加给百姓,那就对么?可这世界,本就不是单纯的对错去定义的啊!还有走下去的必要么? 年少时,理想如蜂蜜,单是想想,便觉得是甜的;等到少年长大,才能发现许多东西,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谁能说那些人不幸福?只怕都是主观臆断吧。他们何时说过自己过得不好?死,可怕么?不好说。在天武,死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人们相信他们会被赐福,因而进入轮回,最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要告诉他们真相么?谁会信?机关术本就是权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怕是会被献祭吧。张天衡手指摩挲,没再想下去,不用想个结果。旅游的意义不是达成某个目的,这个过程会不断的冲击他的思想。 就像是现在。在这之前,他觉得自己理想中的世界就是最好的,可没有想过那些人会怎么想。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想法是错的,因为人是多的,总会有人和他有相同的看法,让“大多数”这三个字去抹除他们的痕迹,这不对。 结果不应该随便定义,等到他看的再多些,到时候做出的决定会更好。从踏出国门的那一刻,就没了回头路。再走走,再看看,不用把这次当做逃亡,开心点,好好享受才对…等到结束,才能出结果,不是么? 张天衡立即断了这次思考,很快又笑了起来,喃喃道:“我心态还是很好的,毕竟这地方,还能当做是旅游,还能享受这趟旅游,真不错。”青衫男子见状,依旧持续自己的话题。张天衡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一个习惯而已,注意点就行。 很快,二人走到了那处墙角,有人站在那里,对着张天衡二人微笑。 第68章 礼 青衫男子见到二人神色一怔,看了一眼张天衡,便直接退去。二人转身走入墙内,张天衡紧随其后。 墙内是另一处空间,一个大型阵法为基底,上方悬空建造一个宅院,周围皆是虚无,不知南北,不分东西。二人领着张天衡走到宅院正前方,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未开,只有两处侧门有人进出。正门之上有一匾,大书“奉承宁府”。二人走向侧门,张天衡紧随其后,没多远,又有三间大门,上方一匾有“宁府”二字,这便是宁府,只是三人依旧从侧门进入。 走入门内,有三四个仆从上前,那二人说道:“贵客来访,带去见家主。”二人回头向张天衡点点头,率先走入垂花门,很快便不见踪影。几个仆从面无表情,对张天衡说道:“这边请。”几人领着张天衡走入垂花门,穿过走廊,是一处穿堂,放着一个黑色插屏,绕过插屏又是三间厅,之后才来到了正房大院。 张天衡望去,他印象中的接头人坐在主位上,正面带微笑的望向他,几个侍立之人站在旁边,腰系短棍,与吴家征兵时所用短棍相同。 主位上的男子微笑道:“坐。”几名仆从退下,张天衡走到男子旁边的座位,正准备坐下,一旁的侍卫说道:“远道来客,应对向坐。”张天衡没搭理他,直接坐了下去。主位男子面带微笑,“客人远道而来,挺巧,请。”主位男子率先离开,几名侍卫紧随其后,张天衡最后起身,动手的话,怕是会出不去的吧? 几人走到后院,主位男子坐正中,侍卫依次坐在他身旁,留了一个对向的位置,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皆是白色圆饼,只是上面撒了些黑色的颗粒物。张天衡见状,没说什么,坐到了那个位置。他只知道这帮人没安好心,从见面开始便不对劲。那个侍卫等到他走到那个座位时才说话显然不对劲,而这个男的没说话明显是认同的,那个位置算不得什么好位置;而现在,一群侍卫和他坐在一起吃饭,这更不对劲,只怕是来者不善。 主位男子说了声“请”,便率先吃了起来,几名侍卫也吃了起来,张天衡跟着吃了起来。直至饭后,没人说话。等到几人吃完后,张天衡见几名仆从端着茶走了过来,张天衡接过,发现几人皆是在望着他。 主位男子微笑道:“请。”未动。张天衡见几名侍卫面无表情,直直的望向他,低头看了眼茶水,轻吐浊气。规矩什么的不管了,反正身份迟早要暴露,不差这一会儿。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带走几个,这帮子人现在还没动他必是有所求,反正这城里也没人会机关术,跑出来不算太难,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张天衡将手放在桌子上,稍稍用力,桌子直接化为粉末扑向周围几人。主位男子见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侍卫护在身后,一名侍卫带着男子急退,其余三人顶着粉末冲向张天衡,腰间短棍不知何时到了手上,二人从侧方挥向张天衡,一人迎面直直顶过去。 冲过粉末后,竟是不见张天衡踪迹。三人顿感不妙,急忙转身,不知何时,张天衡来到主位男子身后。护着他的那个侍卫刚回头,一双大手袭来,直接将二人按在地上,主位男子口吐鲜血,侍卫直接晕了过去,见此,张天衡微微皱眉。 三个侍卫刚准备冲上去,便听到张天衡威胁道:“再动,他可就没命了。”三人停止了动作,死死盯住张天衡。张天衡看着吐血不止的男子,忽然一笑,“这么嚣张,还以为你会机关术呢,感情就是一个普通人。就这点能耐,谁给你的胆子?” 男子喘着粗气,心想:这玩意儿不对劲,他不是走后门来到这的么?怎么有这等实力?还好手下留情了,不然照刚刚这小子那一下,不死也得残。男子不敢怠慢,急忙道:“是小弟有眼无珠,怠慢了贵客,还请见谅。都是底下人上报的有问题,说您是走后门进来的…”男子不敢有所隐瞒,这种人想办他或是查些什么易如反掌,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机关术修行条件苛刻,即便是在世家大族里,也很难保证每个子孙都能修行。也因此,楚国的世家常年换,只要保证机关术传承不断便可。到了近两百年,项家与吴家突起,这才使得世家流放的人少了。也不知是何原因,自这两家执掌大权,见到的流放者少了很多,但不是没有。只是,菀城已经近百年没有流放者到此了。 见张天衡沉默不语,男子暗道晦气。之前听人说起这人,身份来的看似天衣无缝,但突然出现的人怎么都会引起怀疑。当然,是他们这些地头蛇。从那个教书的人的判断来看,张天衡是来自天武,可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天武契约的禁锢,单是吴家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那老家伙还是年纪大了,净乱说,依照他的判断,这人是走后门上来的。前些日子有人托关系让张天衡参军,还不占名额,这明摆着是个孬种,凭什么让他毕恭毕敬? 现在看来,这人绝对不简单。单是这个身手,绝对是世家中出来的,而且在军队里历练过,成绩还不错。荆山道最近不太平,莫不是让这位来参加战斗的?那可真是完了!男子叫苦不迭,这些世家子弟虽然不会跋扈到哪去,但该有的脾气可不会缺。 平常看着挺好相处的,但惹到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得用不了人家动手,单是周围人的落井下石,就够他死上百八十回了。要是真运气不好,惹到个笑面虎…要是这人在家里是个纨绔,平日嚣张惯了那种…男子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运气好些,碰到守规矩,祸不及家人;运气不好,全家陪葬。这可不是唬人的,这帮子人的脾气真没个准头。男子心思急转,但面上依旧很是镇定。 张天衡看着男子,虽然看上去很镇定,但眼睛实在是难藏。“看来是误会了什么,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张天衡想着,便说道:“军中好手,拿来护你,本事不小。”说着,起身退后,四名侍卫赶忙将男子护在身后,手中短棍回到腰间,看着张天衡,却是有些尴尬。 男子面不改色,“有些能耐,幸得前辈看中,特地向上面请来的。”张天衡看着他,微微一笑,“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另外,怎么称呼?”男子只觉得冷汗直冒,这个问题答不好真会要命。 人再差,也不是谁都能羞辱的,瞧瞧这问题问的,要老命。楚国有名字的不多,若非身居高位或情况特殊,大多以编号代替,这自是没什么说的。可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怎么说,不能随便说。 现在的情况,是指菀城内的情况、宁家的情况,还是前线的情况,不好说。虽然身份不简单,但依照刚刚动手的态度,怕不只是问前线的情况了。最难的就是不能多说什么,被抓住把柄,可就遭老罪了。 男子心思急转,答道:“小子名叫宁业。现在的情况…粮食充足,但巨人踪迹难寻;城内安定…”“宁业是么,好名字。”宁业顿感不妙,一股凉意直冲脑门,却又听到“准备好货物,两天后我会离开。对了,这阵子的消息给我送来一份。”言罢,张天衡转身离去。宁业松了一口气,“可以保证暂时没什么问题。”宁业跟在张天衡身后,不敢僭越;四名侍卫不知是什么情况,但也是跟在宁业身旁,上面的命令便是必需护住宁业,不论发生什么情况。 慢慢的,宁业感觉不对劲,他们几个都在后面,张天衡在前面带路,他认路?什么时候?宁业感觉背脊发凉,只是在心理安慰道:“他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的路,我应该站他前面引路。”宁业深呼吸,刚准备说话,却是发现张天衡已经走进一间客房,大门自动闭合,将几人挡在门外。 “时间不早了,几位,尽快吧。”听到房内传来的声音,宁业只觉得浑身发冷,急忙答是,随即率人退了下去。 张天衡透过门缝看着几人离去,坐到椅子上,细细打量这间屋子。有床有被还有桌椅,四面有墙不漏风,还有窗户,是个大家。来到楚国几个月了,这种房子还是第一次见,即便是官府那边也逊色几分。 张天衡看向脚下,一片虚无。“以机关术制造的异空间么,倒是挺有意思的。”张天衡暗道,张望四周,感受一番,确认没有人监视,放下心来。如果再早些,在三天前的时候,他的记忆没恢复、身体没恢复的情况下,还真打不过这几个好手。 契约的力量很麻烦,但用处很大。只要他的记忆能恢复,实力会增长得很快,甚至可以混个绝顶,当然是在普通人的范畴。目前元界的修士只有一千人,其中九品以上的不过二十人,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以他的实力是足以横着走的。至于楚国那些士兵,还是要躲一下的,毕竟没修炼机关术。 不得不承认,楚国这种丧心病狂的做法,能极大限度的提高士兵的实力,但和他这种受机关术直接影响的体质还是有些差距的。 想着,张天衡躺到床上。楚国短时间内是不会派人过来的,毕竟这种事不宜闹大,但也不排除他们丧心病狂的把事情闹大的可能。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见招拆招了,尽量在三天内离开。由荆山道绕路向南逃,再东入沧澜,渡海入中州,必须绕开楚国。 张天衡看着屋内的摆设,心道:“楚国这个国家,竟然也会有人折腾这些繁文缛节,还真是…嗯,没什么不好。项庄安排的么?”张天衡起身,没由的想起宁业吃饭的样子、走路的姿态。天武没这么多规矩,吃饭时用手抓的较多,什么事都是随心而行,就像他以前走路,没什么规矩。 现在他忽然想起几个很久以前很没意义的问题,人和野兽的区别在哪?人也是动物,为什么不愿意看不起动物?那时思索许久,未能想出个结果,只能说这问题毫无意义。可不知为何,今日,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张天衡收敛思绪,想到宁业离开前的神色,不由得轻笑一声,他知道宁业在想什么,哪有那么玄乎?他的确是第一次到,那些路也是靠些精神手段摸出来的,在张家总不能白呆了那么久,情报收集还是不到位。 第69章 判断 宁业走回书房,坐在椅子上,四名侍卫伴其左右。过了许久,宁业开口道:“南边的和最近巨人活动的消息,将最近收集到的给他送过去。”一名侍卫问道:“不需要同上面汇报一下么?” 宁业摇摇头,“说了反而不好。这人的身份说不准上面早就知道了,为何没有通知?一旦说出来,就是打人家的脸。近两百年都没有这种人出现,却在这时候跑出来,不是偶然。那些大家族的情报网都是相通的,如果这人是个特殊的例子,那他的身份不会低。 这种身手,在军中也是强手,让他下来是为了立军功,这是翻身的法子。若是地位低下,他怕是离不开京城,只会让他们觉得丢人,说不得要到什么地方换个什么身份。 若他的地位真的很低,那也不是什么好兆头。连他都下来了,那谁能证明另外几家的人不会下来?这怕是个试验品,先来探路,之后的,才会是真正的大家伙。” 侍卫默然,他们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来保护宁业,但更多的是监视,特殊时段甚至可以砍了宁业,所以一直都是平起平坐的。跟了宁业有些年头了,他们自认不差宁业什么,毕竟几人在军中也算是心眼多的,可现在看来,和这些常年玩心眼的人比起来,还是差的远。 宁业看四人沉默不语,便让他们下去做准备,几人行了个不算多么标准的礼离去,比往常的脚步还要快上几分。宁业等到他们走后,松了口气,内衣已被浸透。张天衡不可怕,这种世家子弟他见多了,最多是弄死他;他真正担心的,正是这些侍卫。 这几人实力是不错,但在军中待了太久,实力第一完全是靠年份给堆出来的,水分其实不算小,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害怕。军中久不升迁,其退必然,这是楚国军队中最常见的现象。而这四人到他身边之前,一直不升不退,这问题很大。 这种人宁业感觉不大放心,因此还是动用些关系调查一下,毕竟是关乎他的人身安全问题,很有必要。查过之后才发现,这几人够奸,但不够滑;够狠,但没实力。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在那个位置呆的时间太长,已经有了不好的举动,一旦有机会,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什么。 这种人,一旦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不会留手,更不会顾及旧情;如果落井下石能让他们有上升的机会,那会让那人生不如死。宁业心思急转,这几个人现在算大问题,但很快就不算了,上面对他们的容忍度已经到极限了,只要他稍稍“不注意”漏点消息,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可现在…”宁业皱眉,张天珩是个很大的麻烦。他想到现在也没想到哪个大家族姓张…不对!来这的一定是真名么?宁业忽然想起这一点,脸色十分难看。他被那个老头误导了,可不应该啊,他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 菀城,书院。老先生身着浅绿色衣袍,身前绣有白云,宽大的衣袖上有些许绿叶点缀,他神色平静。身前的学生第一次全部完成课业,他知道原因,两天后菀城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想放假嘛。 台下学生全神贯注,不敢松懈。见状,老先生微微一笑,“今日便提前下课,这两天就放松一下,没有课业了。”老先生顿了顿,又说道:“我会亲自去你们家里走一趟。”台下学生满脸激动,却是无声,老先生轻挑眉头,“怎么,都不高兴?那就算了。”台下学生顿时喧哗一片,,老先生笑道:“赶紧走!书院不管饭!”一溜烟的功夫,学生们便没了踪影,却能听到回荡在庭院内欢快的笑声。 老先生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开始读书,是最近上面很流行的书,里面有不少句子从那帮人嘴里吐出来。这倒是方便,找不到出书人,那就是自己的花,很方便。 书算不上多好,但其中那些明显抄袭的句子却是让人眼目一新。知识还是好的,像这些从外面来的东西,就很不错,就比如这摘录的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就是不知道是哪本书的,这就很可惜,如果能看到全文那自然更好。 为天地,以平衡为己任,怎会为了某个族群而破了规矩?圣人,何为圣?应是窥见了世间根本,当然理解。人族将自己一族的特性加以天地、为圣者,感慨天地无情,很好嘛,毕竟不是一群机器,有生气,这不就是个进步嘛。可是,世间普通人说说也就说说了,可那帮修士,谁给的胆子? 为修士,窃取天地之力,因此为天道不容。修行者诸多限制,万物相互消磨,皆是为了平衡。他们出生就是个错误,还敢抱怨,这不是活腻了么? 但可惜了。老先生面露遗憾,毕竟死过一次,力量早就消失了,只能维持个残躯苟延残喘,看看京城那小子,毕竟项庄的出现实在是个例外。天赋好是好事,但难免遭受嫉恨,这种嫉恨来自很多种…不同的生物,或是‘死’物。 他的机关术是特殊的,最开始的也是接受项家的传承,可他接触到了机关阵。以一种极为强横的手段霸占机关阵,这使得他在楚国时,近乎无所不能,用另外一种说法,便是合道天地,强行成为一方天地的…天道。 只可惜,这方天地的残余力量尚在,虽然不算很强了,但还是能给项庄造成不小的麻烦。“张天衡啊…”老先生将书放下,起身看向那处池塘。真敢想,也不怕疯了,不过这小子的气息不大对劲,莫不是已经疯过了?老先生感到可惜,早知道当时就看的再仔细些了,力量太弱,虽然没怎么用心看也不至于没看透吧? 世间美景无数,可有些人眼里,可能就只有那几处破屋。就像在三阳山脉,那不妥妥的就是井底之蛙么?也是,不该要求太高,一个只专注于逃跑的人,眼里怕是只有黑白两色,废物罢了。 老先生起身向外走去,机关术错过了时间也就没了意义,任他天赋再好,也难成大事。以张天衡现在的情况来看,这辈子难有所成。也是,项庄那小子又不傻,怎么会放过一个未来的祸患呢?他没希望了。 不愧是他看好的人,老先生得意的笑了起来,这几年没少帮他,扬名、修行、机关阵,年纪轻轻什么都有。依照这趋势,那元界怕是要迎来第一次统一了。 … 宁府。张天衡睡了一会,到晚上才醒来,四人刚好敲响房门。张天衡轻声道:“进。”四人将累有一人高的纸放在桌上,恭敬的站在一旁。张天衡见状,看向他们,一名侍卫开口道:“小公子,不知打算如何处置家主?” 张天衡了然,“若他做了错事,自有楚国律法处置,我又能说些什么?”“宁家主功劳甚大,楚国律法规定,功过可相抵,公子这是原谅我家家主做的错事了?”张天衡微微一笑,“他让你们来的?”四人低着头,没说话。 张天衡看着说话那人,“功劳不是你们决定的,过失也不是你们决定的,对么?”几人沉默不语,心下不断思索张天衡这话什么意思。没等他们像个明白,张天衡开口道:“都出去吧。”四人无奈,只能退下。 张天衡从窗口看着几人离去,微微一笑。想去吧,就你们这几个缺心眼的货色,难怪留在这地方。张天衡转身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一大堆东西,满共就几句话:项梁去了南边;巨人活动范围逐渐缩小,但在向南迁移;菀城即将举办一场大型集会;西边几个小国不安分。 张天衡看向地面,一片虚无。自从知道楚国有能控制精神的修士之后,他便不再拘束自己的念头,除了不会想家,什么都会想。计划是赶不上变化快的,如果项梁在南边,那想要从南部进入沧澜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南边不能不去,横穿死骨山脉风险太大。直通中州的路是项庄打开的,寻常情况下,一年恢复原样都是晚的,可这都多少年了?项庄没在那地方做手脚,说出去谁信?改变地貌不能只看那一出,以常理判断机关术是不行的。极有可能,项庄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段控制了整个死骨山脉。 比起直面项庄,张天衡宁愿对上项梁,相较前者,明显后者的机会更大。“只是…”张天衡皱起眉头,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两个选哪个都差不多,毕竟自己都打不过。说不准等不到这两人出手,手下的士卒耗都能把他耗死。 张天衡躺回床上,以手遮面,不再去想这件事。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机关术修行不能再拖了。 第70章 活着的方式 张天衡盘腿而坐,神色平静。不论外面的传言有多少人信服,不论外面传言有多少人作证,到他这种级别,已经不会受影响了。一个人修炼机关术的时间是有范围的,一旦脱离这个范围,很难练出什么名堂,这是事实,与天赋无关。 与天武规定的时间不同,修炼机关术最好的时间是因人而异的,这个分寸,只有他们自己有感受的资格,但也不乏有人一辈子也不知道那个范围。 张天衡看向地面,反倒是没细想机关术的问题。几年前写了一本书,真要说起来,算不上书,充其量是他的一些问题罢了,毕竟给出答案的只有一小部分。这些问题,他愿意穷尽一生,去追寻答案。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爱做些没意义的事。如果愿意当个傻子,什么都不管,那在天武就能平淡的过完一生,哪还会像现在这般,活着都是问题。可是,这世上总会有些傻子,不合群,非要逆着世俗的风向前行,自找麻烦,还乐在其中,这真是个悲剧;而他竟也是出演悲剧中的一员,这真是悲剧中的悲剧。 可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背在身上,走在路上,看似是累赘,可只有背的人自己知道。那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观者明到这,反而不适用。那肩上的东西,只要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话说之前写书的时候,有一个问题好像给踢出去了,是什么来着?对了,人老了,还有活着的必要么?张天衡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北部草原上的老人,会在天气过于劣势时,主动走进风雪,给年轻人生的希望。记得那本书的批语,是赞赏老人这种行为的,这样对么?不对吧? 人之所以是人,不仅仅单有力量上从野兽中脱颖而出,还有情感。那些老人走入风雪,他们的家人不会伤心么?不会不伤心的吧?若真的不会伤心,难道就不会有两个异类么?会有。 天武中能有他这种人在,他们就不会有么?会有的,元界这么大,总会有和他志同道合的…疯子?想到这,张天衡微微一笑。他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后,活到老嘛,暂且没那个想法。姑且将这个问题放放,再想想,人活多久合适? 张天衡神色平静,修士若不参与战争,最少可活千年,这不是什么谣传,是事实。千年时间很长,太长了,特别长。若是活得久了,他还能坚持自己的理想么?张天衡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将时间线无限延长,发生什么事都不是意外,那就活个一两百年算了,如果不顺心,那就早死早超生。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选个好的出身比什么都重要。瞧瞧项梁,人就一个好哥哥,单说机关术一道,他可以不再努力了,项庄会给他安排好一切。“人呐,还是要承认差距的好。不然,这辈子也就出不来了。嗯,还得认命…不对,我命还挺不错的,至少…”张天衡停止思索,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机关术会被压制,但不会抵消,契约的力量时时刻刻都在与张天衡体内另一股力量争斗。若说是在体内,其实不大合适,张天衡离开天武的条件之一,是舍弃机关术。机关术降临人间是通过人的修行来降临,而觉醒后,人就已经成为了机关术载体,只是初代修行者承担的力量会特别大,即便是他们身死,机关术的力量也会寄宿在他们体内。 初代往后的修行者,修出的,便是自己的力量,只是相当于套用了机关术铭文。而这种基础知识,修士中知道的不会超过五人。 而张天衡身上的契约,其实已经留在了天武,如今的,是铭文的显化,只不过是被动的罢了。张天衡轻呼一口气,闭上双眼。 人生在世,不宜太久。活的时间长了,苦难见得也就多了,难免麻木。如果未来因为自己的力量太弱,而自暴自弃,如果未来他成为像张敬之一样的人,那他不如现在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省的浪费土地。 … 菀城。与今日相比,前些日子街道里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临近集会,周边几城的人都有来此游玩的。虽然菀城是最差的城池,但在集会的日子,会有许多商人,将外国的一些东西带到这里进行交易。 到这时,人们才想起楚国还有货币这一说。人们会将堆在家里吃灰的钱拿出来,给孩子们买些玩具,或是给自己添些衣物。集会的东西很便宜,当然仅限于菀城,这里实在是方便。 这两天的孩子是最开心的,因为添了许多玩物。虽未到正式开会的那天,人们依然很热情,男孩子们的热情度最高,因为这时候,他们可能会拿到自己人生当中第一把短刀或是短棍,当然是军队淘汰下来的。如果能拿到这些东西,在伙伴中的地位会直线上升。 女孩子的热情程度不算特别高,因为只有到正式集会的那天,才会有她们想要的东西,毕竟可爱一点的刀或棍都是很难找到的。如果能有小锤子当然也不错,可那种东西,买到了就是大人们用的。因此在大街上时常能见到小女孩们嘟着嘴吵着要回家的场面。 大人对着集会的热情程度也不弱,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衣服不是他们的首选,能买到清风明月才是他们的目的。 清风明月当然不是刮的风或是月亮之类的,而是酒的代称。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楚国的一位君主邀请自己一位关系最好的将军品尝佳酿,据说那壶酒是皇家珍藏。楚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历代皇帝上位前,都会酿一壶酒,藏于皇宫内,后世人争的再狠,也不能坏了酒。也因此,那酒劲很大。 两人喝了一杯,那位将军便觉得头晕,问皇帝是不是下药了。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只说这酒没什么劲,你奔波许久,累了而已,出去吹吹风就好了。 那将军也就信了,往外面吹风去了。那日的京城,晴空万里,难得见到满月,清风拂来,皇帝唤了他一声,将军应声倒地。也不知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只是自此之后,人们喜欢将好酒称作明月清风。至于故事里的人是谁,没人会关心这些。 楚国的酒很一般,或者说,只有皇宫地下埋的那些,才能称得上酒;至于明月清风,同样在少数。前些年有个中州来的商人,带来的酒直接被官府卖空,到了第二天,才有内部消息传出来,那酒竟是被连夜运往了京城。 如果能买到几壶清风明月,解馋或是卖给官府,都是不错的选择,说不定还能给上面留个好印象…之类的。 几名商人聚在官府里,面上或是忧愁或是兴奋,在一起交谈。他们大多是楚国人,少数是外地商人,虽然楚国允许中州的商人来楚国经商,但范围是被控制的,还会受到商会的管制。“中州这仗打的越来越狠了,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有什么不好过的?派人到各个城镇偷偷打造武器,留一部分,再高价出售另一部分;收拢堆在那些傻子家里的粮食,再倒卖几手,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这可是要命的勾当,有几条命经得起这么折腾?”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怂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外面,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死?老子做生意就是为了活的好好的,连活着都不能保证,那还做个屁的生意!”“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你们就没经历过?都是从中州逃来的,还怕死?真怕就呆在老家,那不是更安全?”“你…” “行了,今天不宜议事,都先冷静冷静,明天再说。”外地商人听到这话,没在多说什么,走去安排好的房子。本地商人等他们离开后,一个个忍不住开口:“这帮子人太怂了,咱们怕是忽悠不了他们。”“中州现在的情况的确危险,特别是那些没半分征兆就出现的机关术,对咱们的人威胁太大,不然也不用这些玩意儿替咱们跑这一趟。” “那些机关术排异现象很严重,就好像专门为中州设计的。我们的人派去了好几批,都被发现了。现在他们对我们很防范,想要将人插入进去基本不可能,也只能尽力去让他们帮我们带些情报。”“要我说就直接上报准备出兵,直接拿下中州不就行了,哪这么多破事?” “呵,说的容易。这几年机关术出来的这么多,之前统计的情报几乎报废了大半,一旦出兵,多出的损失谁负责?”“好了,先上报吧,看看上面怎么说。”听到这话,他们也不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想到,“宁业呢?他怎么没来?”“他家里有事,今天来不了。” “看来这事怕是不小吧?之前不是有个走后门的去他家里了么?莫不是那个的事?”“谁知道。”几位商人相视一笑,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各怀鬼胎。 第71章 南下 宁业等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派人将张天衡请过来时,心慌的感觉达到了顶点。四名侍卫没有落座,桌子旁边只有两个座位。 等到张天衡进入房门,四名侍卫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宁业强装镇定,起身微笑道:“请坐。”宽大的袖口遮住双手,让他颤抖的双手没那么容易被察觉到。不知为何,眼前这人,让宁业这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家主感到恐惧,以至于失了礼数。 张天衡落座,轻声道:“今日便麻烦宁家主送我出城,去南边的时候,行个方便。”宁业嗯了一声,低着头,不知是敷衍了事,还是放到了心上。张天衡没在意,坐在位置上,看着宁业吃饭。 宁业倍感压力,刚想开口问张天衡,饭菜是否不合口味,但不小心与张天衡对视,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没敢说什么,宁业顾不上什么礼仪,匆匆吃完,便起身走到张天衡身旁,说道:“公子久等了,请。”张天衡面带微笑,起身站在宁业身旁,四名侍卫上前带路。 一直到走出菀城,宁业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看到张天衡走远,才回过神,对于刚刚发生的事竟是没能记下分毫。 张天衡离开城墙那处角落,见身边几人皆是失神的状态,倒也不在意。没办法,修炼机关术要付出的代价是有的,要么是性情,要么是身体。后者实力增长快得很,但控制起来很难。 若不是当初在鬼林里发疯,仗着契约的力量强行压制,那几个人可能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被弄得精神失常了。 今日的菀城街道空无一人,张天衡看向四周,只觉得这集会也没什么,很是无趣。印象里,天武是没有集会的,大型集体活动只有在招兵、打仗或是京城的佳人才子举办诗会的时候才能看到。想到天武那些诗会,张天衡只觉得头疼。 没什么规矩,一个个搁那咬文嚼字扯些有的没的,还乐的不行,以前到觉得没什么,这会儿想起来真是…服了。 以前在天武看到的书也不少啊,怎么就…想到这,张天衡顿时一僵,错乱的记忆总算有了个理头。他哪里读过皇宫里的书,写下来烧的倒不少。以前读的书籍都是禁书,那两年查的不算特别严的时候,从商贩手里买了下来,也就那几本,反复的买。 皇宫里的书是一样的,不论故事变再大,本质上都没变,只写了痴狂二字,对机关术的痴狂。奏折很多,写着各地发生的事,但最后都少不了“感念皇恩,幸得庇佑”八个字。看完一本又一本,脑子里只会剩下对机关术的迷恋。 张天衡跟着他们走到城门口,宁业浑浑噩噩的办完后,留在了原地,张天衡对此倒没感觉怎么样,身体应激性保护,再跟下去会出问题的。机关术 走出很远后,张天衡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张天衡回头望去,菀城上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集会,开始了。 张天衡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以前什么都记不住,什么过目不忘都是假的,那也是机关术烙印,假象罢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能忘记那些…花? 张天衡向南走去,不打算进入沿途城池,他的身份会很麻烦。一连几日走在荒野,沿途连根草都没有,被吃的干干净净,与旁边的死骨山脉的郁郁葱葱成鲜明对比。 也幸好开始修炼机关术了,不然,这十几万里,怕是要饿死在路上。临近一处山头,同样是光秃秃的,张天衡走到山顶,歇息片刻。机关术修行的方式其实也就那样,真要说个区别,也就在于修行者本人是否能控制得住。 修士修行分为两种,一种是家族传承中,前辈们给的标度,按照前人的方式修炼,很安全,但很需要天赋;第二种便是追寻机关术最根本的力量,全身心投入,以身体、灵魂为媒介,沟通天地来修行。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会受到标准的影响,这种修炼方式不纯粹,但能修出门道;后者一定能修出门道,但命短。 例如境界提升。境界提升说到底是力量适应的过程,其根本在于自己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每次突破都是在提升自己的性命。然而,超负荷的提升,会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从而导致折寿。每次超负荷都会对身体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时间越长,痕迹越重,这便是修士的衰老。 那些老态龙钟的修士不一定是资源改变样貌的,有一部分也是无可奈何。可有一点不可否认,超负荷的修行提升实力最快,这甚至比天赋更可怕。命足够硬,就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元界绝顶;而成为绝顶后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刹那。 这就是修士的难处,没有家族传承,很难修出名堂;或者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淹没于历史长河里。张天衡不同,再借助契约的力量发次狠后,他能将痕迹减小到最轻。影响多大暂且不清楚,那种虚假的感觉没有,这就代表这个速度在他的承受范围以内。 只是与寻常修士相比,修炼速度是要快上不少,毕竟性命修为在那摆着呢,总不会是白白浪费时间。 只要不会超过他的身体承受极限,修一段时间再歇一段,这样就能将痕迹减到最小。虽然如此,但还是不能完全避免留下痕迹,也实属无可奈何。 想到这,张天衡忽然一笑。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不明不白的,好歹能摸出门道来。那些年在身体里看着,不作为,却最能感受到那种无力感。最为深刻的便是当年买来的禁书,都一个样,那几本书反复的买。 倒不是说禁书只有那几本,而是只有这几本保存时间够长。它们能到张天衡眼前的,就剩下了那几本,等到看完后,那些书也就完成了同化。不只是那些书被同化,他的记忆也会被同化。 天武很少有人喜欢看书,毕竟都是过目不忘。脑子里有了,也就没了看下去的欲望。可这种虚假的状态,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就像是他,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意志却是异常坚定,还能凭借自身意志离开天武。 等到人们从梦中醒来,他们对那些东西,又是怎样的看法?张天衡表示不知道。自己的问题都没能解决,哪能解决这种问题。这些年过得其实也是浑浑噩噩的,可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耳旁回荡。那声音不是源于他本身,更像是外来的力量影响着他。 每次那个声音响起,都能让他心神宁静,只是在天武时没能意识到。而且,在天武时的记忆很难分辨真假,直到现在,张天衡都没搞清楚那个拓跋家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若不是,会不会只是自己内心的一个倒影? 幻想的事物照常理来说,是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哪怕那人的修为很高,也是难以做到的。可是,在天武那鬼地方就说不准了,当然不是说有谁强大到能维持一个幻境数年,而是那压制在每个人身上的契约。 那契约简直离谱,明明只是施加在世家和皇室的契约,却能影响到整个天武。 是夜。张天衡花了一周的时间走了近十万里,终于走到了楚国划分的南方。南方的天空还是挺不错的,比起菀城要好的多,至少能分清日月了,就是温差有点大。天上,明月高悬,万里无云;地上,冰封万里,处处冒着寒气,不知冰厚几丈。 结冰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个把时辰,可张天衡明显感觉到,地面高度上升不少。走到一处山洞,张天衡感到有些无语。 这山虽然不知道有多高,可这冰直接到山洞口,就有些过分了吧?也不知道这山洞里面有什么,竟是透些暖气。冰层很厚,还是黑色的,月光照射下眼前尽为七彩色,张天衡一时不好辨认方向,决定休息片刻。 一连走了几天,没敢修炼,境界依旧到了二品。若不是及时收手,这会儿就不是少年了,怕不是要成个老头子了。 也难怪天武不与外界来往。东面临海,西面楚国且不说战力如何,光是这环境就不是寻常人能待下去的;南面沧澜就不用说,就那地方,他没去过都知道,全在水底下,只有临近天武的万里内是陆地;草原上就更不用提了,跟前者相比也就好一点。 张天衡坐在山洞口,没敢往深处走。坐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好奇。这地方没水,冰怎么能这么厚?想到这,张天衡起身伸手轻轻敲击冰面。“感觉很厚,但好像有…水流?”张天衡眉头紧皱,伸手贴在冰面上,仔细感受一番后,脸色很是难看。 这破地方过来的时候可没见水,怎么会有水流声?难不成又进了哪个幻境?想到这,张天衡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下一狠,一拳轰下,冰面出现裂痕。 又是一拳,冰面直接破碎。见开了口,张天衡直接跳下去,如果还是活在梦里,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72章 乱 张天衡从打开的口子跳下,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只在一瞬间便到达了底部。张天衡环顾四周,松了一口气,却是有些失望,冲动了,也可惜了。这里与天武不同,冰层下是另一处空间。 见四周一片虚无,张天衡不禁皱起眉头。修行后,他对周围环境变化更加敏感,这里明显有气体流动,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不能用眼睛看。”张天衡喃喃道,轻闭双眼,放空心神。没能感受到自己想要的,却发现一些小事。记忆中一些破碎的片段逐渐浮起,令张天衡直冒冷汗。 他一连几天没有修炼,不单是因为痕迹,更多的,是修炼对情绪的影响过于严重。刚出菀城的时候,他对力量的控制简直差到了极点,普通人的确会被修士影响,但绝不会到达那种程度。 没能控制好力量,如果有修士在场,一眼就能看出。虽然修行者很难被发现,但这种自爆的行为,只要不是特别废物的修士,都能看出来。 即便过了几天,张天衡依旧没能压制住自身力量。这种空间结界,远不是蛮力可以打开的,绝对会用上机关术。他刚刚属于无意识动用的机关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不留神会没命的。 “不对!”张天衡猛然想起,这些事是在他在宁家的时候想到的,可那时他还在屋内修炼,未与宁业见面,怎么会想到这些东西?张天衡感觉头皮发麻,不是时间错乱,而是他的记忆错乱…也不对,是他的精神错乱了。 他的意识被困到了某一个记忆片段里,而且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才几天时间,就能忘这么多事?简直离谱… 不过,很快张天衡便调整好心态,长呼一口气。其实还好,还能反应过来,不算太糟糕…总比活在梦里强。原因他大概也清楚,之前与那个小白脸打架受了伤,这种情况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不算很麻烦。但同样,急不得,只能慢慢恢复。 话虽如此,张天衡也有独门恢复秘诀,那就是:遗忘。只要忘了自己病了,那就等于没病,没病就是正常人,管他乱不乱,就当是真的。大不了就再睡一会儿,安排一个意识体代替,只要指令下的好,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按照先之前的安排,先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将境界稳定在三品,不能降,更不能升,“如果能一直在外面多好?如果能结束…多好?”张天衡收敛思绪,眼神晦暗。 天武不是非回去不可,他是这么想的,可脑子里的那个不会允许。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会让他的人生充满失败,好巧不巧的是,自己跟他又是同一个人。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自己有些特殊,在天武的记忆大多都不能信;因此,他很排斥那些东西。 到底有几个意识体,谁知道?他是不知道了。离开天武后,记忆就没正常过,鬼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灵魂归为一体可能有理清的希望吧,当然,不排除有清醒的。 想到这,张天衡觉得眼皮很重,大抵是这几日劳途奔波,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唉…受个伤,差点命没了。能把精神体困于记忆,这是什么手段?”张天衡睁开双眼,眼中尽是疲惫之色。 好不容易吞了一个意识体,这个主外的还没来得及吃掉,就出了岔子。那场战斗对这玩意儿有个屁的影响!张天衡感到心头一阵窝火,在没吃下之前,意识体的状况都是绝对独立的,想要相互影响,除非合为一体保存意识,这玩意净搁这瞎猜! 上来就冲到三品,他不乱谁乱?真当自己还在天武啊?张天衡平复一下心情,突破的太快,连他性情都变了不少,这还爆了粗口,真他…注意斯文,注意斯文。 虽然不能修习本家机关术,但千年时间积累的知识,也不是摆设。“这或许是唯一的好处了。”张天衡喃喃道,抬起右手手,刚刚下来时出手太狠,加上下意识的克制,现在右手已是血肉模糊。张天衡心神一动,红光包裹右手,没一会儿便已经恢复。 空间裂缝能瞬间将人给撕碎,幸亏走之前踏入修士的行列,不然这会儿就成碎片了。境界提升的过快,对周遭环境的变化的确变得更加敏感,可相对的,对于更加本质的东西就会很恍惚。而最本质的,莫过于机关术。 张天衡环顾四周,他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这玩意儿,对天武就这么排斥么?他当年被逼疯也没像这玩意儿这样啊,他竟是连自己的记忆都排斥。 受困于记忆中,说不准就有自己的意愿不是?张天衡摇摇头,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吃掉这些意识体,但这不代表他能掌握他们的的思想。意识体是相对独立的,只有能够完全压制,才能掌控他们的思想,又或者掌握特殊的机关术,可惜他不会。 真假假真,若说谁的占比大,这还真说不准。当年疯了的时候,鬼知道干了什么事,这些年以潜意识的方式存在,当然会有他们压制的成分。若是灵魂占比过重,也很难不成为主体。 同那人动手,伤的不轻,可也没办法。在这之前,只能尽力去影响他,可怎样才能不被发现,这还真是个问题。 最多再用二十天,二十天他就能恢复,到时候就…结束他的痛苦。可这二十天到底有多长,说不准。 天时紊乱最明显的国家是天武,其次便是楚国。而天象紊乱,日月势必会受到影响。他恢复必须要借助天时,大日初升,紫气东来,那是元界对修士最友善的时间,对于灵魂来说大补,修行同样事半功倍;子时阴气最重,不适合修行,但最适合滋补灵魂。 可如今,天象变化的过于频繁,甚至可以说得上乱象,这对他恢复很不利。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天时地利就养伤,三年也难以痊愈。 最关键的是,他这伤势并不普通。若只是单纯的灵魂受损,短时间内也不会那么急,主要是修行留下的痕迹。 痕迹会逐渐渗透灵魂,这也是修士神气衰弱的原因之一,若灵魂受损加上痕迹磨损,折寿效果会大大增强。 可担心这方面的同时,张天衡也在想:单是这几日来看,楚国的天时变化,甚至比天武还要严重… 天时紊乱,对于修士的影响极大。每次天时紊乱,都会导致修士的约束加重,境界越高越离谱。虽不至于如天武一般,喝水都能呛死,但应该好不到哪去。 依照这两人的名气来看,项梁的境界不会低到哪去,最少在九品。九品之上的境界,受到的约束不是一般的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这个时间,甚至比他伤势完全恢复时的逃跑几率更大。不过,说实在的,他没见过五品以上的人出手的,更不知道差距有多大。 虽然天武的家主们实力不会差到哪去,但他们都是无境之人,毕竟天武情况特殊。以境界当做评价标准,是不适用的。契约的力量过于强大,天武发生的一切事,都可以说是假的,没有具体的评价标准。 想到这,张天衡无奈的摇摇头,睡了过去。没什么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若是不修行,这可以说是张天衡离开天武后,遇到的最危险的境地。张天衡的身体被黑色粘稠的液体包裹,只有脑袋在液面之上;液面之上空无一物,没有气体,却有一个真空层。 不知液体的温度有多低,透过空间交界传到楚国时已不足原来的千分之一,却依旧能有冰封万里的奇景。张天衡的身体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若不是境界够高,怕是要瞬间被撕成碎片。 … 这几日的南部很不平静,项梁来了,带着军队来的,是他这些年拉出的军队,驻扎在南部边境。巨人南迁的阵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不起眼,但在楚国的老兵眼里就特别大,几次截杀下,巨人刚出生的孩子全部丧命。 如果忽略年龄,他们真算不上孩。这些刚出生的巨人身高百丈,与普通巨人的体型相当,按照军方推测,这是那三个巨人机关术能力的一种。 项梁到南边之后,便发觉情况不对。楚国这几年的天时逐渐稳定下来,前年自家大哥更是推演天时,制订了第一套历法。按照他们的预测,最先稳定下来的应该是南方。 可来的路上,冰封万里的情况依然存在,而且愈发频繁。以往最频繁的时候,也就是两月封一次;可现在一天封一次,这种情况绝不是回光返照之类的。 军帐内,项梁思索数日,依然没能得出结果。自家大哥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能驱动楚国的机关阵,并且借此与楚国的规则相抗衡,这些年几乎替代了规则。 项梁走出军帐,眉头紧皱,望向北部。他能透过群山,看到万里之外的景象。“撇开活不了人不谈,也算是个奇景。”项梁喃喃道。 万里山河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发出彩色光芒的冰层。那光芒映入天际,渲染整个天空。这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冰足有百米厚,看着唬人,其实也就能在几里外冻死普通人,让受机关术感染的人感到寒冷就是了。 他曾经也去过冰面上,异空间这种东西,整个楚国仅此一处。其余的皆是机关阵后天形成,同这种没法比。进去不算难,砸开个口子就行,里面的到是挺有意思的,不明液体填满半个空间,时不时掀起巨浪;上方是真空层,什么都没有。 这种奇景,即便是放在整个元界都是少见的,可惜,当时的他欣赏不来,还留了点东西,方便自家大哥处理。 “这些年大哥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下面的人就没能力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外力因素,就只能是…”项梁不由得抬起头,天象异变在这几天很常见,天上那俩玩意儿从哪出来都说不准,大哥是暂时控制不了日月;如果不是他,那就只能是规则,或者说…天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自家大哥已经掌握了不小的权利,可若是那玩意儿狗急跳墙,这可真不好办。 项梁思索许久,忽然一笑。管他这么多做甚?还能翻了天不成?大哥还在,楚国乱不了。即便是天塌了,又如何? … 死骨山脉上空传来一阵轰鸣,声音传播很远。自草原而来的一支铁骑到达死骨山脉,天现异象,有七彩云现于铁骑上空。领头者止步行礼,领头人及嫡系十人被光柱笼罩。 兀良奈双手颤抖,呆愣许久。还没回过神,部下一位将军已经将他按在地上,一起礼敬上天。良久,光柱散去,众人起身,见天上云彩不散,指向南方。 兀良奈难掩激动,还是强压着心情,挥手示意不要出声,全军跟着云彩缓慢南迁。 … 肖文客今日出门,只觉得心情大好,身旁莫笙歌面带微笑,暗处几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防止有刺客出没。 莫笙歌笑问道:“何故发笑?”肖文客抬头望向天空,回道:“今天天气不错。”莫笙歌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摇了摇头,无奈道:“别胡说。”肖文客嘿嘿一笑,没在说话。 二人走到一处喷泉旁,周围不断有百姓打招呼,肖文客笑着点头,忽然感觉心头一震,情不自禁的喊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话音刚落,天空乌云快速退散,大日悬空,有七彩祥云做伴。 莫笙歌见状瞳孔一缩,赶忙跪下,周围百姓也同时下跪,大声附和道:“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众人没有抬头,没能看到肖文客满脸茫然。而跪在地上的人,人心各异,或惊叹,或敬畏,或…不可言。 这个国家的全部百姓,在此刻终于下定决心,对国家的主人献出自己的忠诚。 与此同时,楚国各地突然出现大量起义军。这些起义军来历不明,就连京城内的几个世家都没能得到消息。南方起义军很快被项梁率军镇压,但终究还是费了些时日;而北部平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起义军所到之处百姓闭门不出,军队内必有瘟疫,却不致死,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而且项庄闭关,在外的将军均被缠住,各个地方的军队自顾不暇,一时难以解决。 … 京城内,项庄身处一个异空间内,尽是虚无。项庄闭眼微笑道:“世人将修行者视作神明,而在修行者眼中,天才是真正的神。倒也不尽是如此,来试试?人与人,人与神,神与神…你,还能撑一个月么?”虚空中一道声音传来,“我当然可以撑一个月,你能呆一个月么?”“那就试试?”试试?” 南部每逢夜晚出现的异空间,在今夜逐渐趋于虚无;而万里山河,只剩下万里黄沙,山水尽失。始年三十七年,项庄为修行者单开一路。自此之后,修士不再被拘束。 第73章 一位剑客 张天衡睁眼望向四周,满脸茫然,不禁吐槽道:“这给我干到哪去了?”眼前黄沙遍地,远处还能看到黄色的龙卷正向着这边袭来。记忆中昨日进入了一处异空间,那鬼地方什么都没有,不排除他感知错误的情况。 可今天不一样,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而且很确定这就是楚国,不是幻境。至于怎么控制好机关术的,他倒是没在意,有人会操心,他管这做甚? 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黄沙,张天衡不禁疑惑道:“这还是楚国么?莫不是我还没醒?”楚国不论南北,都没有沙漠这种东西,可眼前的场景简直…忽然,张天衡想到了什么,“连异空间都能蹦出来,这换个样子有什么可奇怪的?”张天衡不再多想,向南部走去。 虽然天空乌云密布,但毕竟会机关术,简单的寻找目的地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元界没有方向的概念,山移水转是常有的事,一个目的地到最后转到自己原来的家里都不意外。 只是这种地域转移区域划分的很明显,以国家为界,除去部分实力强劲的修行者能强行拘束地域,其他的就随意了。当然,楚国与天武是例外。 张天衡向南赶去,走了一日,看到一座城池,手上一紧,不由得戒备起来。眼前的城池城墙破旧,守在前方的士兵双眼无神,身上银白色的铠甲破旧,但依旧能看出职位不低,明显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烈阳高照,相隔数百里,张天衡一瘸一拐的走过去。走到半路直接跌倒在地,没再站起来,爬向城池。 在张天衡距离城墙仅剩三里路的时候,城门内走出五个士兵,向张天衡飞奔而去。约莫十步时,张天衡面带惊恐,挣扎起身,向后跑去,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虽然脸黑到已经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中的情感令人惊叹。 两人迅速转至张天衡身旁,三人戒备,没等说什么,张天衡便被打‘晕’过去,几人快速回到城内。若非张天衡留下了痕迹,很难想象在一分钟内发生了这种事。 等到张天衡‘醒’来时,便看到身旁几个皮肤黝黑、衣着褴褛的男子围在身旁聊着天,方言,听不懂。他们的所在地没什么遮掩物,很空旷,张天衡躺在地上。他眼角余光看到几个人,在确定距离后,手指微动,又闭上了眼睛。 几人很快停止聊天,一名男子以楚国官话说道:“这里是颖城,昨天遭到袭击,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才导致现在这样。不用担心,安全的。”闻言,张天衡睁开双眼,看向说话的那名男子。 男子满脸担忧的问道:“兄弟哪里人?地方失守了?”张天衡看到说话男子腰间一块黑色木牌,开口道:“事发突然,失守…理解,不至于。麻烦,但不难。先前出城探亲被劫,杀出来时回不去了,不知道哪来的水挡了道,晦气。” 男子闻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微笑道:“离开后有人带你去聚集地,这地方不能久待。”张天衡点点头,有一位士兵走到他身前,将他扶起,走向别处。 等到二人走远,几人凑在一起讨论起来。“怎么说?”“很老练,在看到我的腰牌的时候才说话,做不了假。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些玩意儿还没这么快掌握这些情报。” “说不准 还是小心为上。现在各地联络都断了,很难获取信息。”“别想太多,咱们都能守住,那其他的城池也大概不会失守。毕竟实力差不了多少,他们没道理守不住。” “他们绝对不会这么快,当然不用多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解决西边,咱们的情况如果传出去,麻烦就大了。”“哼,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入荆山道。北边的都是精锐,更何况还有皇上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北边当然不用担心,可咱们这边呢?如果从南面入侵,虽然要经过死骨山脉,但依旧可行。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项梁将军在,有什么可怕的?”“这次将军来只带了三万人,却要平定整个南部,没那么简单。” 闻言,众人沉默不语。过了许久,腰挂木牌的男子开口道:“回防吧。”几人转身走向远处城墙。这座城在三天内经历十八次冲锋,那些起义军实力不强,但不知为何,相同的时间内,消耗的精力却是越来越多,很多人要撑不住了。 一开始可以发起反攻,可在第十五次时,外面军队竟是难以招架,退回城内,第十八次攻击后,城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 张天衡被带到一处由旧棚组成的方阵里,外面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持短棍,似是在闲聊,眼中的警惕之色却是难以掩盖。 见张天衡到此,棚阵中一个黑色少年走来。“这个眼睛…”张天衡眼帘低垂,觉得很神奇。只是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张天衡不住的想踹他。 黑色少年背后背把木剑,对着士兵点头,眼神示意张天衡跟上。见士兵离去,张天衡便跟在黑色少年身后,黑色少年在前面带路,嘴上不停,“这两天跑来的人不少,以往就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乱就乱起来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天衡看着少年,心中不住的感慨:“这牙真白。”听到少年询问他的名字,便开口道:“张天衡。”黑色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这样的,不多见啊,比我黑多了。不过也没什么,以后在这地方,哥罩着你。出了事就报我的名字,巫枭何。” 话音刚落,黑色少年被一脚踹飞。又有一个男子走来,嘴里骂道:“你大爷的!出了事儿就报我名,你就没自己的名儿?” 黑色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脚印,笑道:“你瞧你,我给你收小弟,你还打我,真没良心。”男子懒得理他,手里拿着短棍,转身离去,走之前同张天衡点了点头,顺带说了那少年的名字,“他叫雨墨。” 雨墨揉了揉屁股,等他走远才龇牙咧嘴道:“这玩意儿真下狠手!”张天衡见状竟是忍不住笑出声,雨墨回头瞪了他一样,说道:“再笑就自己过去!”张天衡收敛笑意,跟在雨墨身后。 一直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二人才止步,眼前一片…树叶在地上垫着,旁边有个火堆,不错的露天大别墅。张天衡看着雨墨,雨墨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现在情况特殊,也就剩这个了。” 张天衡看了眼不远处,比他这多一块布遮风挡雨,虽然只遮挡上面,但条件还是不错的,眼神幽幽看向雨墨,雨墨终究有些心虚,转身道:“我事儿很多的,很忙的。没什么大事别来找我,哈。”刚要打算离去,便听到后面传来声音,“等等。” 雨墨回头,暗道:无论如何都不给他换,让他笑。心中这般想,依旧面带微笑,“怎么了?”只见张天衡不知从何处取来些水洗了把脸,大致擦过后与雨墨对视,他顿时呆住了。 “不,你凭什么!”雨墨满脸不可置信,这人竟然比他要白!正要说什么,又听到张天衡说道:“你牙挺白的,是天生的么?”雨墨满脸呆滞,深吸几口气,转身离去。 张天衡见状轻笑一声,躺倒了叶子上,雨墨终究没搭理他。走到一处拐角,一声尖锐爆鸣传来,张天衡愣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过了许久,张天衡才止住笑意,喃喃道:“这小子年纪不大,个子倒不小,吃什么长大的!”转而摇摇头,“跟个瘦竹竿一样,一看就不经打。” 虽是这么说,张天衡想起那黑色少年的身高,想踹他的欲望越来越大。 远游在外,难逢故友。未曾相见,何谈故字只说?相逢何必曾相识嘛,虽未深交,但有种感觉,竟是格外的亲近。 … 雨墨离开后找到巫枭何,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巫枭何见状诧异道:“咋了?受啥刺激了?看到有人比你白了?”雨墨闻言,感觉心头好似被捅了一刀,怒道:“巡逻的时候不许说话!” 巫枭何见状笑了起来,“这是说中了?唉,是刚刚那个?”雨墨伸手去抓巫枭何,二人打闹许久。一直到了城门口,二人才消停下来。巫枭何漫不经心道:“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之后几天来的人不会太多,总算可以闲下来了。”雨墨笑道;“那可不是。就是不知道这大阵什么时候撤下来,等撤下来后就好多了。” 城门除了看守士兵,不少人在往二人这边张望,显然身份不低。沿着街道走到一处酒馆,雨墨喊道:“来酒…”还没说完,就被巫枭何一巴掌按住,“你才多大就喝酒?” 雨墨挣扎道:“你就比我大一点儿,凭什么你能喝!”巫枭何坐到椅子上,一手按住雨墨,“大一点也是大,不让喝就是不让喝。”二人说着,身旁之人有意无意的往这边靠近。 二人打闹之间,几根断骨飞来,只在瞬息间,二人便拉开距离,巫枭何坐于楼上栅栏处,雨墨站在一人肩膀上。 巫枭何皱眉四望,见酒楼内的原住民皆是双眼无神,飞身而下,随手打晕一人,带其进入一处包厢,“下手干净些,别脏了地方。”雨墨懒散道:“知道了。”木剑不知何时来到他的手上,几人蜂拥而上,雨墨又坐回到椅子上。 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且下手狠厉,雨墨拿着木剑随意抵挡,未动分毫,却是不禁好奇道:“你们哪来的?怎么一蹦出来,就把我们的人折腾的奇奇怪怪的?为啥不弄死他们?打仗的时候也是奇奇怪怪的,明摆着送死。 为啥每同你们交手一次,我们的实力就会弱上许多?你们是在身上下毒了么?唉,不回别人话很没礼貌的!打架就打架,又不妨碍你们说话,好歹吱一声呀,来的时候还把嘴给毒哑了不成? 哇,那你们下手也忒狠了吧!至于么?对了,你们从哪来的?怎么来的?为啥之前一点情报都没有?一下子蹦出来这么多,是现生的么?不对呀,现生的也不该有这么多吧? 唉,你们是不是之前都躲在地底下,跟树一样直接结果生娃呀?都这么方便的么?你们是人不是?看着像,可怎么都这么呆啊?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跌的狠了,砸到了脑袋,一不小心砸成了哑巴?是不是是不是? 唉,你们回话呀,这样很没礼貌的。”说话间手中木剑一转,一道无形剑气向他们袭去。周围之人立即散开,身上皆有细微的伤口。 雨墨叹口气,“你们这么无聊,怎么活到现在的?没给憋死真是奇…”“闭嘴!”有一人脸上竟是表现出愤怒,其余人虽是没什么变化,但眼中确实有些许不耐。“哟,会说话呀,那为什么不回话?见外了不是?虽是萍水相逢,但也是缘分嘛。”嘴上不停,眼中的杀意却是愈发浓重,手中木剑似是发出寒光。 雨墨反手持剑横于身前,几人再次蜂拥而上。雨墨微微一笑,围杀几人只觉得眼前一白,随后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眼前的是他们的身体,未有一滴血流出。 雨墨随手抓起一个头颅,笑道:“会说多说些,不然这样多难看,是不是?好好的一个人,这不是可惜了么?可惜我不信佛,不然非得给你们念上一段往生咒,以敬我们这缘分。 听说中州的佛门挺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蹦出来的,可惜没看过。之前也没少听外来商人说这茬,也带了不少书,挺没意思的。以后有机会还是要亲自去看看的,不然都跟你们这样,那可就不好了。 毕竟,以后遇到像你们这种的朋友可不多了,不学上一些怎么庆祝我们的友谊?”“不会用词就别瞎用,书都给你糟蹋了。”巫枭何从包厢中走出,身后立着带进房那人,双眼无神。 第74章 争斗 见巫枭何出来,雨墨也懒得计较他的话,问道:“查出来什么了么?”巫枭何摇摇头,“通讯断之前,上面传出来了点消息,跟这有着不小的关联,只是没查出什么。就连那些人都没能查出什么,我又能看出什么?只不过…” 雨墨疑惑道:“只不过?”巫枭何静静的看着雨墨,雨墨没说话,摸了摸脑袋。巫枭何挥手,身后之人晕倒在地,两人一同走出酒馆。巫枭何道:“我还是想知道,你当年是怎么蹦出来的?”雨墨笑了笑,没搭话,二人竟是沉默了一路。 天象无常,等到二人回到棚区时,月亮不知何时移到头顶,白昼到黑夜的过渡仅有一瞬间。天象异常运动没人敢轻举妄动,就连外面那些不知从何出来的起义军也安生了不少。 雨墨与巫枭何分开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进城区了。这座城池是楚国最特殊的城池,机关阵天成,会自行运转,还是保护生命体的机关阵。在那些起义军攻城后,大阵自行运转。 原本的城池分成了三部分,一处为城墙的士兵驻扎地,是为第一处空间;第二便是包含棚区和城墙的广袤土地,其间甚至有荒野,身处其中不见城墙,却与第一处空间相通;第三处便是城区。 城区空间与外界彻底割裂,修行者难以入内,里面的更是出不来,可雨墨却是个例外。 雨墨走入城区,找到最高的屋子的屋顶,躺在正脊上。天空明月高悬,照在他身上,平添几分仙气。雨墨喃喃道:“不知还能呆多久。”世间生灵不止于人,野兽家畜,精灵巨人,除去这些之外更有天生地养的异类,来时无声,去时无踪。 他们是世间最自由的生灵,不受拘束;;他们亦是最不自由的生灵,寿命短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以前朝生夕死的代言者,便是他们这种…人? 如今不知为何,雨墨将近活了十六年,以往的先辈不能修炼机关术,可他竟是得了机关术,还修到了二品。若是过了十六岁生日还不死,那就要出去走走,这是他很久之前立下的誓约。记得那时的他是想到了一些事。 能活这么久的仅他一人,为什么就是他?说不得他就是天命之子,上天派他来主宰世界。 雨墨嘿嘿笑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自言自语道:“不能瞎想,做人要老实本分一些…”想着,不由得又笑了起来。雨墨起身离开城区,这城区在三天前是极有意思的,可现在就差远了,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双眼无神,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雨墨想到这些人的眼睛,不由得想起城外那些起义军攻城时的场景。前仆后继的送死,双眼无神,身躯瘦弱不堪,有些士兵甚至能直接手撕那些人,可他们即便只剩下半个身体,爬着也要进攻。 印象最深的一个就在昨天,刚收兵,就望见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爬向这边。那人足足爬了十里路,也不知见到城墙没有。 想着,雨墨忽然皱眉,“这三天怎么这么长?不过三天时间,竟如同过了几十年一般…令人难耐。”很快离开城区,雨墨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大日显于天空,明月与之重合,虚实交错。望向远处山野,亮如白昼,棚区却是一片黑暗。 细观黑白相交之处,竟是难以看清界限,且愈发模糊。雨墨观看许久,一直到明月隐去,日头正中,已入五品。雨墨打了声哈欠,随便找一处树杈,便睡了过去,心性竟是没有丝毫受到影响。 没多久,巫枭何来到雨墨身旁,双眼无神。雨墨感觉到他的气息,起身打招呼,却被其一把拉至身前,似是在说些什么。 … 张天衡躺在树叶上,仰头看向天空。天上没有星星,仅有日月,此时的月光柔和,竟是压过日光,倒不为是一出奇景,至少在天武见过。兴许是为这时局而感触,张天衡想起了那些元界的陈年往事。 天威不可犯,看天是罪,是不敬,百年前的元界以此为共识。在后来,有一人大肆宣扬科学,不过五年,竟是传遍整个元界。尽管史书对那段历史如何贬低,不可否认,那人是第一个真正看到天空的人。 仰视天空的权力不是人人都有,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能看到真正的天空。据说那个人在看到天空后,自己主张的理论在第二天就全部出错,所有的武器都成了什么来着?对了,是玩具。 时至今日,张天衡对他们的理论依旧好奇,虽以不记得内容。科学在最初被誉为机关术之外的神学,可后来被抹去了痕迹,具体如何,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张天衡看向明月,月光似是被阻隔于外,身处黑暗中,难辨真假。当初他们口中的科学的基础理论被颠覆,引起不小的风波,据说当时的科学家集体自杀。这件事影响不大,传到世人的耳中时毫无波澜,最多也就是惋惜一二,很快就不去在意。 而这件事在后世人看来,当真是无语,对科学一棒子打死的态度,简直不可理喻。当时传播最为广泛的一句话便是,科学不存在。人们对科学的认知过于片面,诞生这种言论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每个时代总是包容的。 虽然后来他们的痕迹被抹除,但不可否认的是,科学的影响的确很大,仅在几年间便彻底改变了元界各地的语言习惯和生活方式。而其中给予世人的启发远不止于此,天文历法、法律条文,这些东西的理念传入世间引起的轰动难以形容。 若是当时提出的理论还能在现在运用,不知能否解决这些问题呢?毕竟能与机关术齐名,想来是不会差的。 张天衡猛然坐起,微风拂过,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愕。“时间的流逝在加快,不是错觉,可为何…”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阵,便又消失不见了。天象异动绝不会如此,时间的变化难以捉摸,可现在张天衡竟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变化,着实不可思议。 “不对,已经结束了,可为何会…”张天衡喃喃道,时间的变化不会被察觉,这点绝对不会错。若是明显到连他这种境界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只能是一种情况,元界整个世界出了问题。 修行者,窃取天地之力,而如今的不变则是相对而言。元界没有变化,而修士最为接近的世界本源,怕是被认定‘同类’了。时间的变化,影响最大的,应该普通人。张天衡神色复杂,抬头看向天空,明月隐去,时值正午。 … 在天时紊乱之际,各处起义军消失,楚国难得安定下来。仅过了三日,让那些征战沙场的将士们觉得好似斗了数年一般,心身俱疲。 一处不知何时形成的秘境内,项庄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离子罩,问道:“那这玩意儿就想挡住我?”虚空中一道声音传来,“你大可试试。”话音刚落,那屏障已然破碎,天地间再次静下来。 项庄笑道:“我曾看过他们的理论,很不错。如果这般进行下去,还真有可能与机关术持平。可惜,凡事总要有个先后,如今你根都被我拔了,折腾这些又有什么用处?你们已经没有前进的可能了。” “强大的前提与力量本身难以分割,可更重要的,是无限的可能。”项庄思索片刻,决定不与它废话,一个将死不死的老东西,在他身上已经浪费太长时间了。 … 死骨山脉,肖文客借用发射的卫星观察楚国好一阵子,发现他们内乱了,觉得是个好机会,便带着莫笙歌前往科研基地。由于地底情况难以捉摸,肖文客决定将基科研基地建立在太空之上。 在太空电梯搭建完成后,科研基地也正式竣工。此时的肖文客站在空间站内,四周一片黑暗,竟是不见日月。望着眼前的景象,肖文客觉得很是疑惑,但想到这里连机关术这种扯淡的东西都有,也就不奇怪了。他不禁感慨道:“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有够快的。”身旁的莫笙歌神色平静,嗯了一声。 肖文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闷葫芦,从那一日起就越发沉默了。怎的,羡慕我?”莫笙歌微微一笑,“只是觉得可惜了。如果你志在天下,那东西就算不上吉兆,毕竟它赐下的不是机关术。不过也好,如果是机关术的话,咱们的邻居,怕是不能置之不理了。” 肖文客哈哈大笑,大手一挥,“瞧瞧,我现在哪用得上那些玩意儿?还不够麻烦的。”手上微微用力,一套纳米战甲覆盖全身,“就现在咱们的底蕴,用不着跟他们正面交锋,直接就给办了。” 肖文客带着莫笙歌进入一个飞船内,走向主控制室。肖文客笑问道:“你觉得光的速度怎么样?”莫笙歌答道:“挺不错的,怎么了?”肖文客愕然,随即笑道:“不错?那可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宇宙中最大的速度了,你这要求还挺高的,多看看我发下去的书,可别成了文盲。 光的速度放到宇宙里,那简直不值一提。以前看的一本书里,以光的速度冲出他们那里的银河系,足足要飞三万年…”莫笙歌眼角一抽,“说重点。”肖文客翻了个白眼,“咱们的眼光不能只看这儿,如今要看得更长远一些。” 莫笙歌哈哈大笑,难得不在乎礼数,“等你平了中州说这话,我兴许还能给你捧个场,现在嘛,哈哈。记得前些年那场事故么,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那就是机关术导致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咱们这什么东西能做到那种事?而且,知道是什么原理了么?”肖文客微微一笑,“总会知道的,你格局小了不是?让他现在再出手一次,看谁杀谁。”随即手上纳米战甲散发白光。 二人很快到达了主控制室,待肖文客手上白光散去,他伸手指向面前屏幕上几个悬浮在楚国上空的卫星,笑道:“今天就带你平了楚国。”莫笙歌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那几个卫星开始运行,介于卫星与楚国中间的部分,有无数球形物体发出光芒。肖文客喃喃道:“毕竟是自家地盘,不能做的太过分,不然不好收拾。” … 楚国京城内,项脊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除他外,大殿内再无一人。过了许久,项脊睁开双眼,眼前的奏折上写的都是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起义军,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时候出问题,死骨山脉那些玩意儿就留不的了。”项脊喃喃道,想到这,项脊忽然一笑,“什么地方都敢呆,胆子倒不小。到现在为止,可还没取错的地名。”他伸手按在玉玺上,玉玺散出阵阵白光,项脊向下用力,“未曾涉足修行,不过稚子幼童,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肖文客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命人驾驶飞船飞回死骨山脉。见肖文客脸色难看,莫笙歌问道:“还好么?”肖文客摇摇头,心中不住的喊:“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一道生硬的声音传来:“建议宿主前往中州,离开死骨山脉。” “为什么?”“死骨山脉理论上与鬼林相同,但二者有部分区别。”肖文客听说过鬼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元界山水,能得名青山的,绝不会超出万米。而死骨山脉长度超过十万米…”“说重点!”“死骨山脉以生灵为食,宿主的条件已经达到了。” 肖文客瞳孔一缩,大吼道:“离开死骨山脉!”操作人员虽然不知是什么情况,但不敢说什么,急忙转道飞向中州,等到肖文客再次呼唤系统时,却是得不到回应。 肖文客随手在空中一点,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楚国场景。只在一瞬间,肖文客眼前的屏幕直接炸碎,那些碎片竟是打到了肖文客体内,肖文客瞪大双眼,身体一抽,昏了过去。 莫笙歌在旁一直没说什么,直到肖文客晕倒才上前。将其扶起后,离开主控室,来到一个房间内,不禁叹息。 楚国上空。原本发光的球状物竟在一瞬间全部消除,连同在天上的空间站和卫星一起堙灭;而死骨山脉的城市,逐渐消失。 第75章 回光返照 项脊坐在皇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上的一团数据,说道:“早就听说有外来的东西会寄宿在人的身体内,在必要时提供帮助。依照那个毛娃娃的表现来看,他不可能完成那些东西的能力。这么说,是你这么个小东西在搞鬼?” 滋滋啦啦的声音从项脊手中传来,“请求…支援…数据错乱…”项脊手中红光一闪,很快暗淡下去。将那堆数据随手丢到一旁,项脊陷入沉思。它们的层次还太低,什么都做不了。 外界生灵存在,项脊一点也不意外,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外来物品。在之前那段被称为科技出现的时间里,他修为到了瓶颈期,也是为了接受新获取的知识而散散心,便收拢了相关的所有资料。这些东西出现的很乱,但大致也能理清层次。 在这之后的科技大爆发的时间里,这股热潮并没能波及到楚国,反而将中州唯一一个算得上大国的国家给折腾没了,其中不乏有项脊的推动。 并非是从一开始就全面否定,相反,项脊一开始对科学的兴趣甚至不亚于机关术,只是后来的发展让他感觉十分无趣。里面所有的理论他不是没有去证实过,那些在特定的条件下的确可能存在,可在楚国,甚至是整个元界都极少会出现这种巧合。 借用那些书里的说法,元界的组成物质便是机关术…不对,这甚至不能用物质来形容。这种奇特的力量,不受时间、因果、规则的干预,它可以是存在的,也可以是幻想中的。 当然,对于修士而言,这些有着另外一种解释。机关术修行,是将自身从虚无转化为真实的过程。机关术可以是假的,当它与生命结合时,它便是真实的,又或者说是降临人间。 修行的过程对生灵而言,是虚假转化为现实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的双方,却是在相互影响。从另一种层次来说,不是科技无用,而是元界当中的所有生命体都介于虚假与真实的交界。由于真实的程度有限,他们的力量对元界和其中的生命体造成的伤害的上限近乎为零。 当然,项脊并不觉得这种具有无限潜力的道路,会完全没可能对它们造成威胁,可这种可能性太低。他们想要成功,就只能改变世界的本质,颠覆世界的概念。 而概念级武器的存在只会对生命体造成影响,对于元界本源的触动还是不大可能。毕竟,借用物质产生的力量是有上限的,而一旦被发现,他们的文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对付这种探知型的很简单,只需要颠覆他们的概念即可。概念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可能要研究许久,而对于元界来说只是基础手段。元界的生命体可以是混沌态,随意转换自身的思想和基础概念,而世界的物质也可能随之发生改变。 而对于那些借助物质的文明来说,颠覆概念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难。只需要借助些道具操控生灵的思考便可以实现最简单的颠覆概念,再往深处便很难了。而他们的发展过程,只需要稍加了解,在时间、因果和空间的管辖内的,对付起来便会轻松许多。 诞生,发展,毁灭,新生…种种定义都绕不开时间,而其中的因果轮回更是交错其中。将科技锁死,甚至是毁灭,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内,改变他们的物质结构,这样他们就不攻自破。这也是大多数国家不把科学当回事的原因之一,实在是没必要。 元界本身便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虽然在生灵的行列里都会用到时间等概念,可这些东西,不能对这个独特的整体造成丝毫影响。而在其中诞生的修士受其恩泽,亦是如此。 将时间带入只是为了方便,不会对元界产生任何变化,因为未来、现在、甚至是过去都是不确定的因素,混乱无序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而认知中的混乱无序却是只是相对于生灵而言,世界的层次,超越所有。 如项庄这般,才能算得上是世界的一部分,可惜,他做不到了。项脊起身随手抓起那团数据,向外走去。知识是诅咒,生而知之更是如此;天赋是诅咒,越发强大,就越能感受到个体的渺小。曾经接触到世界本源的豪杰,至今又在何方? 当年的故事如何判断真假?没人知道了。项脊早在十几年前便达到了天之境,自此止步不前。相较于项庄的生而知之,他则是单纯靠命长,毕竟整个元界的时间,只有天武过的最慢。 天武过了一天,楚国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而这些事知道的渺渺无几。能注意到时间变化的,大多已经离去,或更高,或身死。而少数存活下来的,都是甘愿沉迷于这虚幻的世界里。 若说虚幻,倒也不尽是如此。他们这些介于真假之间的存在,当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便可成为真的。当然,这个前提是实力登顶,能躲过天的眼睛。 可现在不同,世界趋于真实,以往那种虚幻的感觉逐渐褪去。项脊当初修行时,心性几乎不受影响。他的情况不大一样,情感越发淡薄,早些年差点飞升,若不是项庄项梁二人出生,项脊早就离开了楚国,探寻前人踪迹去了。 这两年不知为何,他心中好似燃起一把火,对真实的世界愈发期待,而且喜好争斗。若不是前几年拿了皇位压了性子,他早就分兵三路,攻沧澜、伐天武、拿中州去了。 前些日子心中那股火压不住了,离了皇宫去了荆山道,压着修为跟那三个傻大个儿斗了斗,虽然没尽兴,但好歹压了火气。看向手中的数据,“随你折腾去,又能如何?”言罢,手中数据化作点点蓝光四散而去。 呆的久了,真假如何便显得不重要了。对于现在的项脊而言,在有生之年,能活明白,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当项脊走出皇宫,准备前往项家时,脸色大变。离开皇宫只用了一刻钟,外面却过了三个月。 … 菀城。集会没有因起义军而结束,这里遭到的进攻是最弱的,且没有瘟疫。若是有修士住在城中,定能察觉到这里的时间变化,竟是与外界不同,只过了三天。老先生今日身着黑袍,端坐在书院新建的凉亭内,面前是一个幼童,却是执平礼。 老先生看着眼前的幼童,饶有兴趣的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怎的还有闲心来看我?”幼童面带微笑,“这烂摊子,就不打算自己收拾?”老先生满脸疑惑,“什么烂摊子?” 幼童保持微笑,“毫不掩饰的偏爱,真是大手笔。纵观整个元界,生而知之且能活到这个岁数的,怕是只有这人吧?”老先生抚须而笑,“不大懂你在说什么。”幼童扶了扶帽子,“安排的不错,我做不了什么了。不过呢,我还是要提醒你,以人身承载天地的力量,很危险的。” 老先生神色平静,“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幼童微笑道:“至于么?毕竟你才是本体,我哪有资格被您称为‘您’呢?”老先生微眯双眼,“我现在的确做不了什么,这只是单纯的对你来说。如果我狠了心要妨碍你,你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幼童抚掌而笑,“我这将死之身,能有这种待遇,也挺不错的。算了,我不是来吵架的,作为最后一个规则,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不过呢,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会遭报应的。”老先生面无表情,“要死就别瞎折腾,体面点儿,不好么?” 幼童自顾自起身,“世间万物,皆为机关术所造。可对于我们这种特殊存在来说,机关术却是虚无缥缈的。在以往的岁月里,我一直在思考,既然超脱众生,为何会有情感这种东西束缚己身?直到项庄争位,我才接触到了真相。你说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老先生起身,死死盯着幼童,“你知道了什么?”幼童变化身形,竟是与老先生平视,“你不是有答案了么?有什么好装的?”老先生怒道:“敢乱说,我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老东西,你活傻了吧?我们这种东西,哪有生死的概念?生死之谈不过说说,你当真了?哈哈哈,老东西,降格了,你也变成人了?” “你以为是谁让你站在这的?”“明明能成为唯一,是个漏洞又何妨?等个千年万年,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到时候直接离开此界,何处不可逍遥?“老先生紧握双拳,“不过是个复制品,你懂什么?”幼童心不在焉的说道:“我什么都不懂,只不过知道你自降身份,接受人的同化;放弃力量,接受感情;舍弃自身,化作普通人。什么身不由己,都他娘的是借口!” 老先生冷笑道:“你好到哪去?”“比你聪明。”这次没等老先生再开口,幼童身形逐渐消散,“你会遭报应的,我也好不到哪去。可说到底,若不是你这个本体不争气,主动选择插手人的事物,接受人的教化,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境地?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都过去了,毕竟我也命不久矣。不过嘛,在此之前,让这帮低等生物好好看看,机关术的顶点。” 老人愤怒起身,冲出书院,却是感受不到幼童的气息。很快,老人察觉到不对劲,在他们交谈之时,外面已经过了三个月。老人瘫倒在地,抬头望天,双眼无神,“乱了,彻底乱了。” 幼童来到死骨山脉,一个面相可怖的…生物站在它身边,面带微笑。幼童怜爱的看向楚国,“不敬是大罪过,越界更是如此。虽然我不大在意这些,但他已经越界了,就不能留着。不能再因为这种事有任何牺牲了,让他们跟我们一起离开吧,世界要前进了。”“嗯。” … 异空间内,项庄与一幼童相对而坐。项庄笑道:“不打了?”幼童摇摇头,“打不过,没意思,你赢了。”“能被你承认,是件很荣幸的事。”幼童扯了扯嘴角,“你这种人,还会感到荣幸?” 项庄起身,虚空内开出花海,日月悬于天空,二人共处于一座凉亭内。项庄神色平静,答非所问,“知道的多,并不算好事。”幼童躺在地上,“人的极致,莫过于此。少年成名,位极人臣,未经挫折,还未过二十岁便已经堪比一方天道,这天公,真是。” 项庄微微一笑,“天若有情天亦老。你们存在的时间很长,为何不去除自身情感,这样岂不是会更自在些?”幼童难得表现出愤怒,“还不是那个没出息的老东西!” 项庄讶然,“你们还受人钳制?”幼童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向项庄,“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项庄微微皱眉,“世人皆有极限,你真的不是人?”幼童微眯双眼,心中有了主意,于是开口道:“知道当初规则是怎么降临的么?” 项庄不知其意,心中戒备更甚,“知道。”幼童微微点头,“那就从被召唤与自主降临的差别开始。自主降临的话,则在规则出现后。限制范围只会在天武,便是所谓的天。而天的管辖范围在最初时是有限的,并且会无意识的扩张自己的领地。这种存在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原本是不可冒犯的,只需要到达那个阶段,就可以成为元界的唯一。” 项庄皱眉,但并未打断他。禁忌知识,知道的多了容易死,这点没错。可若是能取代一方规则,自己成尊,那就另当别论了,这老东西的打算他自是知道的。 幼童继续道:“可那玩意儿竟诞生了意识,自主回应了召唤,这便是第二种。这种降临方式其实也没什么,只要能控制好自己,那也就无所谓了。可这老东西不长脑子,接受了人的感情,并将各地的掌控权交于地方,这就导致了出现各种意识体存在用来掌控规则。 而这些意识体,一开始在诞生时不会收到情感影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主体思想会渐渐的腐蚀掉他们,使得他们也有感情。”项庄听到此处,笑道:“难怪,这就说的通了。可你为何要说这些?不会不知道我受不到影响吧?” 幼童没有开口,异空间画面定格,项庄回到项府时,已经过了三个月。而三个月后的第一天,被影响而察觉到的楚人,竟只有项脊和项梁。项脊虽有记忆,却是什么都做不了;而项梁被南部战事缠身,没来得及做什么。等到项庄察觉时,已是三天后的事。 第76章 合作 时值正午,张天衡离开自己的住处,顺着来时的路开始摸索。路上行人大多双目无神,少数人直接睡了过去。 张天衡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不禁叹息。时间错乱对元界整体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对于其中的生灵而言是毁灭性的灾难。虽对身体不会有太大伤害,可大多数人只能变为行尸走肉,没了意识。 张天衡摇摇头,向外走去。走到城墙时,周遭士兵亦是双眼无神,外面的起义军已不再是人的模样,尽是不可名状之物,外表没有定型。张天衡登上残破的城墙,望向城区方向。 他能感受到,周遭的元以一种极为奇特的方式运转,并非人为操控,是天地自然的规律,这是天武没有的。张天衡正打算向城区方向走去,他能察觉到,那里虽是荒野模样,但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异空间。 思考间,一道声音传来,“果然,你也是修士。”张天衡循着声音望去,不出所料,是雨墨。雨墨笑着走来,“境界不够可不会跳出这界限的,你不是楚国人。”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叹息道:“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很奇怪。” 雨墨一愣,随即道:“为啥是这种反应?”张天衡向城区走去,“你不是楚国人,甚至不是任何地方的人…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可以是任何地方的人,嗯,这样更准确些。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可以确定,你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这地方,只是你行走于人间的一步。” 雨墨微微一笑,“猜的不错嘛。不过,别说的我跟个东西似的,我也是人。”张天衡瞥了他一眼,“人?人不会有这种纯粹。”雨墨一愣,看向张天衡,“普通修士不会有这种感知力,你是天武来的那个?” 张天衡猛然看向雨墨,雨墨微微一笑,“别在意,这消息不是什么大秘密,对我来说。”张天衡摸了摸下巴,半晌,说道:“你牙真白,可为什么脸这么黑?”雨墨瞬间破功,深吸一口气,“你来这干啥?” 张天衡噗嗤一笑,“南下,进沧澜,转道,去中州。”雨墨摩挲着下巴,“就这么说了?我还以为咱们要相互猜忌一下,在走个过场,然后打一架,最后在我严刑逼问之下才交代。” 张天衡眼角一抽,这小子真记仇。“我打不过你,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即便你境界比我低。更何况,也没必要瞒,我能看出来你说的是真话。”雨墨站到张天衡肩膀上,“怎么看出来的?”张天衡轻拍雨墨,没拍到。 雨墨飘在半空,躺在张天衡面前,一手撑着脑袋,张天衡揉了揉眉心,“你眼睛藏不住东西,知道么?”“啊?”雨墨满脸茫然,张天衡忽然问道:“你多大了?”“啊?十几岁,怎么了?”雨墨眼神戒备,张天衡微微一笑,“你没我大。另外,你杀我易如反掌,怎么这么戒备?” 雨墨看着张天衡,叹息道:“要我说,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着了,一个个心眼儿这么多。互相算计来算计去的,有什么意思?”张天衡微微一笑,“被人算计过?”“我去你丫的!”雨墨勒住张天衡的脖子。 张天衡拍着雨墨的手,神色平静的说道:“你下手再狠一点,我可就要被你给弄死了。”“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杀你?”“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你不会在楚国待下去了。离开这地方,一个人办不到吧?更何况,外面的世界也不会那么好走。你需要一个人能帮你些什么,必须是人,而且不能是楚国人。” 雨墨闻言,神色平静,松开张天衡,“这么会猜,这么肯定?”张天衡揉了揉脖子,狗东西,下手真狠,在勒个几分钟怕是要没。“你应该比我更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变化。更何况,这地方就没几个傻子,你那个朋友,如果真想玩你,把你卖了都还要帮他数钱。” 雨墨神色落寞,“前些日子他跟我说,就在之后这几天,趁着起义军这势头,想法子离开楚国,跑的越远越好。项庄在做一件事,一旦完成,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我。” 张天衡摩挲着下巴,“难怪会找上我。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吧?怎么看出来的?别拿你之前的说辞糊弄我,这种消息你不可能拿的到。毕竟要一起走很久,说开的好。” 雨墨微微一笑,“为什么要把我放在你们认知的的行列里?为什么天地是天地?为什么我不能是天地?”张天衡沉思片刻,恍然大悟,“蜉蝣之命,天地之属,难怪。这么说来,你的确在人的行列里,不过,不大准确。” 忽然,张天衡眉头紧皱,“不对,你怎么还活着?还活了十几年?”雨墨摇摇头,“我哪有时间研究这些,能活一天是一天,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雨墨顿了顿,又说道:“别光说我,你是什么情况?别说是我,就算是项庄生在天武,也照样白给。你为什么能跑出来?” 张天衡看着雨墨,疑惑的问道:“按理说,你这个类型的,最差也是也是生而知之,天上掉馅饼也能挑挑馅儿,天赋上更不会差到哪去,怎的冒出你这么傻子?难不成就直接错过了?真就什么都不知道?”雨墨眼角一抽,没好气的说道:“历代前辈活的时间长的就几个时辰,光接收记忆就要耗费大部分时间。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很容易影响个体判断,而且很多前辈的记忆,都是被动接收,良莠不齐的,哪能什么都知道?更何况天武那边就没出现过我们这种的,一旦出现怕是要灭族了,打听什么的更是别想。” 张天衡呵呵一笑,“就算是这样,你就没能察觉到什么?楚国变天了,这天象是随随便便就能变得么?”雨墨思索片刻,瞳孔一缩,猛然看向张天衡,“它没的这么快?”张天衡眼角一抽,深呼吸,骂道:“你就不能动动脑子?那玩意儿是那么容易没得么?是势弱,势弱!” 雨墨拍了拍耳朵,“你说话就不能小点声?这么激动干啥?再说了,什么示弱不示弱的,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那么多记忆良莠不齐的,我早就清了,还不如自己找。更何况也不需要那些玩意儿。” 张天衡面带微笑,“照你的说法,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了。”“哈?”雨墨满脸疑问,很快反应过来,“规则约束变弱了,对地方的探查也就没那么严重了。如果狠下心舍弃一些东西,来遮掩自己的行踪…或者改变些什么,直接以另一种身份活着,那其实…握草!我这么聪明的么?” 张天衡眼角一抽,“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城里的就没一个察觉到的?”雨墨呵呵一笑,“好好看看吧,这哪还有清醒的?早些年初次修炼时,就已经被发现了。这不,枭何就是被派来的,只不过没那么严重。或许项庄都没想到,楚国会发生这档子事。” 张天衡突然止步,“城区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雨墨满脸好奇,“你竟然知道城区?”“这地方的人虽然谨慎,但一些不必要的事是不会瞒着的,毕竟不是什么大秘密。” 雨墨点点头,“你身份特殊,还是个修士,应该知道机关阵吧?”张天衡点点头,“知道一点,不算太多。你是说这是机关阵的效果?”雨墨看着张天衡,“哼,那你觉得呢?”“异空间。” 雨墨满脸呆滞,随即道:“这咋扯上联系的?你知道异空间有多稀有么?一个大国且在千年以上的才有可能诞生一处异空间,还是恶性的。如果楚国有两个异空间,天武早就被吃下去了。” 张天衡问道:“异空间和这有什么关系?大国和千年,不冲突吧?”雨墨翻了个白眼,“大国的前提是,必须拥有一种及一种以上的机关术。机关术进入人族,后有修士诞生。往前数一千年,修士离世的数量无法推断,但最少在万人以上。结合如今楚国的数据,存于世的修士有千人,加上隐士,估么着有一千两百人,而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两百年前的修士三位,以机关术化名,地藏,乘风,化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张天衡思索片刻,“你是说,异空间是由修士的遗体创造…不对,是他们身上的机关术创造的。”雨墨点点头,欣慰的说道:“好歹不傻,不用浪费太长时间。异空间的成立条件便是死去的修士。依照楚国的数据来看,从前面的这个异空间诞生到稳固,离世的修士不下千人,一个大国内,有二十个常记名在案的修士已是不易,更不用说前几年虚报的沧澜。这异空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来一两个?” 张天衡摩挲着下巴,也不介意雨墨调侃他的话,“那这是个什么情况?”雨墨满脸疑惑,“普通人是离不开天武的,你这机关术也应该不是离开后才得到的。就算是凭空冒出来的,可那是天武,最起码要等五年才有可能。按理说,你的身份不简单,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 张天衡更为茫然,“我身份是有点不简单,可这种关乎机关术的事,且不说口传的真实性,我就应该知道么?”雨墨以掌遮面,“服了。原本以为楚国的情报多少会有些偏差,没想到这么准。这地方是机关阵的产物。” 张天衡听到这,不由得心中一惊,但仍是面不改色,“机关阵有这种效果?”雨墨冷笑一声,“修士蒙蔽世人是常态,可没想到连自己都会被骗。现如今流传的消息里当然不会有人说机关阵如何,但大多数都是简单的说一句机关阵和兵势是机关术顶点,信的人有多少,谁知道。更重要的,若非亲眼所见,谁会轻易相信有这种轻松碾压千年苦修的东西。” 张天衡默然,继续向前走去。修士的信息来源很奇怪,有关机关术的消息大多是借普通人或家族中人之口传播,比如项庄和项梁。而这些有关机关术的消息从普通人口中说出的,便是修士间一种极为独特的信息传播方式。 修士大多不会与普通人有太多交集,若是待在一起的时间过长,便会被感染。介于机关术神圣的理念在他们心中扎根久已,所以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提起机关术一次。 而当他们口中说及机关术时,若为修士暗示,身上就会带有机关术独特的气息,尽管微弱,但仍可探查。 而这种信息传播方式,便是修士对知识的质疑的最大原因。张天衡满脸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有齐有不齐,又如何能决定他们的作为?更何况,咱们时间不多,就不能不跑题么?” 雨墨瞥了张天衡一眼,“说太多没用,只需要记住,但凡是修士之间超出理解范围的事,越是离谱,就越与机关术有关系。”张天衡知道在问怕是也不会说了,毕竟年岁差不多,他又是在楚国,知道的不会太多,再问也就不礼貌了。 张天衡思考片刻,说道:“要不一起?”雨墨啊了一声,随即道:“可以。”二人沉默片刻,雨墨开口道;“你怎么看出来我要离开楚国的?”张天衡满脸疑惑,“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雨墨深呼吸,“好好说话。”张天衡摩挲着下巴,“刚见面就注意到,你的气息很特别。虽然修士很难互相确认对方,但你这种纯朴,不简单。我待在楚国也有一阵子了,见识过几个官兵,他们被机关术浸染过,虽然很特别,但远不及你。 同为修士,你眼中的神光不是境界高就能达到的。在普通人看来,像极了刚出生的孩子;而修士眼中,这是最接近纯粹的神光。换句话说,你很像是机关术在人间的化身。” 第77章 变 二人来到酒楼,坐到房顶上,聊了两句竟是到了夜半。雨墨眉头紧皱,“你是说,修士能根据我的眼睛判断我的身份,每个都行?“张天衡摇摇头,“境界决定眼界,更对知识有限制。实力强的,天赋高的,自然也能看出来。不过遇到实力强的,大多也是老家伙,再藏也没用;天赋高的,呵呵,除去项庄项梁这两个,这世间也找不到哪个人比你强得了。” 雨墨看向张天衡,微笑道:“你是哪家的?“张天衡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明明只是说了一会儿,还没一个时辰,竟是已经过了一天。“都有秘密,不用说穿,留点体面。我不想动手,你也不想受伤,毕竟活这么久,也不容易。“ 雨墨闻言,说道:“不是说要把话说清么,你这么整,我很难办啊。”张天衡回道:“我是逃出来的,这不就够了么?再多说些什么,我保证不了不会对你动手。”说着,周围忽然狂风大作,并不是张天衡掌握的机关术。 雨墨微微眯眼,木剑不知何时到了手上,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没事,不打听。咱们就是萍水相逢,没必要说这么多。”言罢,狂风退去,张天衡轻呼一口气,眼中尽是疲倦之意。 雨墨满是同情的说道:“都出来了,还安生不了。这就是你们初代家主设的契约么,真够狠的,可是想要你的命啊。”张天衡晃晃脑袋,脸色很是难看,“来到这之后,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就算是与项庄见面时,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要么,是项庄不知道我的事,可这明显不可能;要么,项庄现在的实力已经足以撕破契约,从根本上破坏天武的规则。可这事,真的是人能办到的么?” 雨墨忽然站起,“不能在这呆了。”说着,拉着张天衡便向城门方向飞去,边飞边说:“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人的力量的确不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若是借助机关阵,那就不是不可能。机关阵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他的实力以及所知不是没可能办到。楚国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天然机关阵,如果他能动用楚国机关阵的力量,别说压制契约,就是活撕了天武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说这几天怎么这么不对劲,还浑身不舒服,感情是这出了问题!这破地方不能呆了,一旦他解决掉规则约束,那楚国境内任何变化都逃不开他的掌控。玛德!我才来了几年,怎的就遇上了这破事!” 张天衡在飞到城墙上时一把抓住烟墩一角,用力将雨墨甩了上去,二人躲到了里面。由于雨墨飞得太快,张天衡被吹得灰头土脸,虽然已经黑的看不出来什么。张天衡骂道:“你四不四撒?这是南边,现在是项梁的管辖范围!虽然那玩意儿不如他哥,但也不是咱俩能对上的,这么大张旗鼓,万一被他看到,不用跑了,直接找地方埋了算了!” 雨墨迅速起身,“那也比直面项庄强吧?项梁不过是修为高一点,实力强一点,名头大一点,有什么…还真区别不大…”听雨墨声音越来越小,张天衡揉了揉眉心,“一方天道如果被人三两天给干趴下,那还不如直接让位的好。更何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除非自愿显露,不然就没办法对付,暂时不用这么急。即便机关阵很邪乎,可项庄毕竟还是人,没那能耐。” 雨墨平复好心情,“你说的也是。那现在怎么办?他赢怕只是时间问题,咱们还是难办。”张天衡起身看向四周,城外起义军神色呆滞,城墙上的士兵亦是如此,天象变化愈发频繁。 张天衡思索片刻,问道:“你能感受到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么?”雨墨皱眉道:“不一样?周围的人都傻了,天变得厉害,异空间消失了,机关阵运行倒还正常…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张天衡眼角一抽,骂道:“你丫的到底丢了多少东西?怎么什么都感知不到?” 雨墨拍了拍耳朵,“我哪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用,人上个厕所的时间都给传承下来了,谁闲着没事会整理这些东西。让我浪费时间在整理记忆上,还不如死了痛快。”张天衡揉了揉眉心,“也是,你时间不多,那你…”“等等!”雨墨忽然打断张天衡,很是严肃。 张天衡看着他,只等他后话。二人沉默许久,雨墨说道:“你听说过关于元界的传言么?”张天衡满脸疑惑,“什么传言?”雨墨说道:“元界有灵众生,皆为虚幻之物。天道不死,苍生难存。” 张天衡沉思片刻,问道:“你是说…这个传言是真的?现在正在进行?”雨墨摇摇头,“不全对,我们不是假的。后半句是对的,可我们变得更危险了。” 张天衡抬头望向天空,月光虽盛,但不再能压过日光;光的可到之处逐渐也稳定下来,不再向前几日一般界限分明。他们聊的这一会儿,已经过了三日。单看外部幻境,只剩下时间难以捉摸。 张天衡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不论是谁赢,最后规则都会消失…”“为什么?”“别打断我!”“…”“他们争斗的时间是未来元界稳定下来的时间,而这里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们同步。他们打架,就是元界在进行自我修正,到最后结束,元界会恢复稳定。那这段时间,就是楚国的真空期。” 雨墨摩挲着下巴,“这里时间与他们同步…说明被波及到的不会是一座城,而是整个楚国。这么说的话,楚国的军队废了大半;而实力越强的话被影响的越严重,那南边能动的就只有项梁…不对,说不准项梁也动不了!现传于世间的哪有虚名,从这点来看,他动不了的可能性很大! 楚国最危险的就是他们覆盖全国的机关阵,如果这段时间天地皆变,那机关术能不能用也未可知…嘿,机会来了?” 雨墨直接跳起来,“跟紧哥,哥带你杀出去。”张天衡一把将他按了下来,面无表情,“你能确定他们境界与我们相近的人有多少么?”雨墨激动的心情又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他的顾忌与张天衡不同,他怕的是那些人里蹦出几个懂机关阵的,那到时候就真的完了。雨墨思考片刻,问道:“你现在什么境界?”张天衡满脸诧异,“没看出来?”雨墨满脸疑惑,“我应该看出来吗?”“你不应该看出来么?”“去你的!”二人同时摆手转身。 等二人抬头看了看天,又同时转过身,满脸嫌弃。“我三品。”“我五品。”雨墨思考片刻,认真道:“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张天衡眼角一抽,“如果你觉的咱们还有时间在这贫嘴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雨墨顿时严肃起来,翻过城墙,没敢再飞,张天衡紧随其后,二人一同朝着南边跑去。 不过是聊了几句话,在二人离开城头之际,竟已过去了一个月。 … 二人离去后,巫枭何来到城头上,远眺二人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个玉牌,有四处龙纹分布于两面,中间皆刻有项字。巫枭何看着手中的玉牌,喃喃道:“意料之中的事,倒也没什么好追的。”言罢,几道黑影聚到巫枭何身边。 有一人开口道:“如何与皇上交代?”巫枭何神色淡漠,“交代什么?”寒光一闪,问话之人倒在地上,几人立即俯伏在地,身体颤抖。巫枭何取出手帕擦拭双手,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那点儿小心思,收收,别试探我。皇上登基不过还没几年,你们就忍不住了?” 巫枭何飘在半空,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让你们身后的人都收收。回去之后,就告诉他们:皇上只是想留你们看看,看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如果够大,最好把项家掀翻,这样最好;如果掀不动,那就做好被灭族的准备。反正你们这几家很多年没人能修炼机关术了,就靠几个老东西可撑不住场面。” “是。”回了一声后,巫枭何便让他们下去了,几人当真是健步如飞,很难想象未入三品,如何能跑得这么快的。巫枭何继续看着雨墨二人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 在很多事上,他有决断权。放走这两人只是一时兴起,也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程度。项梁前几日到达了南部边境,他们想从那里离开,怕是很难。 巫枭何摇摇头,向城内走去。他是外来者,呆在楚国很多年了,是哪个国家来的,早忘了。跟在项脊身旁多年,执行了不少任务,可说实在的,唯有这次任务,让他最有兴致。那个种族竟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着实难见。 虽然在几年前就收集到了全部消息上报给那几位,但一个个的态度都很模糊。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项脊。依照他们的态度,巫枭何稍加试探,便得出了结果,放他们走。 巫枭何四处张望,看到几名士兵双目无神的游走,他随手抓来一名,带回酒楼里,不再理会离去的二人。 也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雨墨不能留在楚国。这个种族是世间最接近规则的存在,而项庄要做的,是成为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规则以实体降临人间,与项庄争斗,这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在这之前尚不能理解,可现在就说的通了。 雨墨活了很久,不是规则疏忽,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项庄拥有驾驭机关阵的力量时,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使得他不得不亲自下场与项庄争斗。雨墨这个种族依照楚国的研究来看,他们完全就是规则的漏洞,世界为了前进照造出的障碍。常理来说,他们会活得很久;可那短到极致的寿命,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都说的清了。规则无力再约束这个种族,只能任由它们生长;而雨墨,在世界彻底稳定下来后,将是这个种族最后的幸存者,往后也不会有同类了。毕竟世界稳定下来后,也就不需要这个种族了,到时候雨墨能否活下来还另说。 “张天衡啊…”巫枭何拿出一根银针,扎入士兵体内,喃喃道:“既然他都没交代什么,就不做这画蛇添足的事了。” 银针在士兵体内游走,有黑色的光芒包裹这银针,透过皮肤依旧清晰可见。 巫枭何喃喃道:“自古医武不分家,好歹还是学过几年的。虽然我的医术不是很好,可也不该什么也看不出来吧,莫不是修为不够高?”说着,银针自行飞出,周身发出黑光,酒楼内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 张天恒二人跑了很久,很快遇见了一座山脉,二人一同钻了进去。二人在山林中狂奔许久,在一处山洞停了下来。雨墨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的说道:“什么玩意儿,你咋能跟上我这么久?你真是三品? ” 张天衡站在一旁,望向天空,沉默许久。雨墨起身,看向天空,不禁骂道:“我艹!我跑了这么久,才过去几分钟?”张天衡平静道:“不是时间慢了,是我们变快了…不对,是我们在融入这个世界。” 雨墨望向四周,皱眉道:“这地方竟然没有名字,不应该…不对,好像也正常。”张天衡摇摇头,“我知道这地方,他有名字。”“哈?”“你也知道。”雨墨眉头紧皱,“什么意思?”张天衡伸手触碰山壁,平静的说道:“世上的山脉,能喊出名字的就那几个,其中三阳山脉和死骨山脉最有名。一个以险着称,一个…” 羽墨身体一僵,瞪大双眼,“这是死骨山脉?”张天衡点点头,雨墨感觉眼前一白,竟是直接昏了过去,张天衡赶忙扶住,眉头紧皱,喃喃道:“不该告诉他的,比我想象中还严重。” 将雨墨放在一旁,张天衡在山洞口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晕,便向深处走去。 第78章 新生 张天衡向里走随手打碎一块山石,坐了上去,没一会便昏睡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张天衡来到了一处异空间,四周尽是虚无,有一人坐在他眼前,却是目光不能及之处,四周一片黑暗。 张天衡直接躺在地上,面带微笑,“这是第一次见面。”“嗯,有点可惜。”“这世道无甚意思。”“不予评价。”“你影响过我的判断么?”“你我本是一体,何出此问?”张天衡神色一怔,随即叹息一声,眼中尽是落寞,喃喃道:“真没意思。” 黑暗中那人开口道:“记得当年第一次买书的时候么?”张天衡一愣,随即笑道:“差点死了那次?”“嗯。”“记得,也记不得了。我活这辈子,也没搞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还没二十岁,不合适。”“等你拥有与自己理想相匹配的境界时,就知道了。”“这么说也是,你倒比我明白。” “现在咱们能说些正事了么?时间也不多了。”“这个雨墨,把他带在身边,没必要。”张天衡微微一笑,“人生而平等,那都是屁话。活得久了,也就知道是个什么事了。人分两类,聪明人与愚者,这两类天生就不是平等的,前者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后者,只是为了活着,最没意思。” “后面的话跟前面没有一点关系。”“怎么没有?”张天衡起身,“愚者难以理解聪明人的行为,便加以嘲讽,在真相大白后又理所应当的表达自己的见解,加以批判,他们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和聪明人处于同一地位,这难道不够么?”黑暗中那人平静的说道:“别扯开话题,为什么带着他。” 张天衡深呼一口气,“我很久没有和那些傻子交流了,难得遇到个聪明人,为什么不帮他?”黑暗中那人起身,慢慢走到张天衡面前,“高傲,自大。难怪,毕竟自降身价这种事,不是你能做出来的。”张天衡嗤笑道:“所以呢?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做什么事不是带有目的的?” 二人面对站立,面容相同,除去眼神不同,竟无丝毫差别。“我们从来就不是整体。你说的对,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有一点要解释清楚,我从未将自己当做是上位者。”“出身如此,谁会在意你的想法?”“会有的。” 张天衡默然,过了很久,问道:“你要杀他么?”“我为什么要杀他?”“你要杀我么?”“我为什么要杀你?”“为了这个身体。”“现在可以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么?”“已经回答过了。”“并没有。” 张天衡沉默许久,说道:“你可真是有够讨人厌的。”“骂自己可不好。”“什么意思?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影响过你的想法,这点我不否认。可是,有一点你猜错了。”“什么?”“你想死的时候,我并没有干预你。”张天衡死死盯着眼前之人,“你什么意思?”“记忆能够是错乱的,为什么意识不可以?”张天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抹去那不存在的眼泪。 等到张天衡笑完,那人又问道:“所以,为什么带着他?”张天衡躺在虚空之中,双眼无神,“慌不择路了,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他顿了顿,紧接着说道:“不是怕死。我在想啊,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大?当年在桥头上,我以为自己离开天武,就可以为所欲为。曲翟,张桓,那些老东西我都没放进眼里过,只要给我时间,我会比他们更强。可为什么,这才几年时间?我怎就不想活了呢?” 那人坐在张天衡身边,轻声道:“鬼林对你的影响,比你想象中还要严重。你觉得自己可以解决许多事,可是啊,人力终有极限,这个道理我们比谁都明白。你能认清现实么?”张天衡自嘲道:“我觉得这一路怎么着也是游山玩水,增长见闻,哪会有这么些破事。”“环境在很多时候都会限制人的认知。好似那日一般,在那之前,我们想象不到九品之上的境界,是何种强大。” 张天衡双眼迷离,“我好累。”“自认为肩头扛不起理想,累是必然的。”张天衡看着那张脸,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一体么,为什么你不受影响?”那人平静的说道:“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一人能实现那些东西。我也相信,这世上人外有人。当然,怎么可能不受影响,我也会累。”张天衡微笑道:“这才对,这才对。” 张天衡一手遮面,问道:“受到挫折不是成为英雄的前提,越过千难万阻才能摸到英雄的门槛,而大多数人是摸不到的,你我这种普通人能走到头么?”那人起身低头看着张天衡,“为什么一定要做英雄?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会成为英雄?” “往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应该做的么?做到这还不算英雄么?”“办得到么?现实一点,没那个能耐。就指望你读的那几本破书,能做什么?”“身份如此…”“什么身份?”张天衡一愣,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没什么能说的。过了许久,怅然道:“是啊。这个身份只能让我们活下来,还能做什么?指望他们听一个疯子的话么?” 忽然,张天衡起身,那人躺在了地上,“你决定好要留在这么?”那人笑道:“我不想再看外面的世界了,没什么意思。”“会死的。”“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原以为要打一架,没想到还不用动手。算了,我没心情闹了,那些空话,就当是年少无知吧。”“走了。”“嗯。” “对了。”那人忽然喊道,“我可以回答你几个问题。”张天衡没回头,“你我本一体,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呢?”“呵,倒也是。” 张天衡睁开双眼,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能毫无顾忌的掌握身体,心中竟是没有丝毫波澜。张天衡走到洞口,时间还没过一分钟,身旁的雨墨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模样,有时形似枯骨,有时面容甚伟,慢慢的变为在幼童与白骨之间不断切换。 张天衡盘腿坐下,面带微笑,“若你境界再低一点,到还不至于到这种境地。”境界越高,机关术越强大;相对的,受到的影响也更深。现在的情况很乱,生灵初生未有定型,万物化实却无踪迹,从无到有,只是对他们这些修士而言。 窃天地之力以强己身,换言之,修士才是这世上真正的生灵,其他的算是陪衬…有些高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时间混乱不会超过半年,到时候,会很乱吧。”张天衡喃喃道,真假之说,难算。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假的,那他能不能是真的?怎么定义真假?就不能说是阶段性的毁灭么,为何以真假来判断? 张天衡总觉得前人的定义有些不大恰当,不过现在也没必要纠结了,以后真假就不再适用于元界了。规则消失可谓是人尽皆知,在修士的圈子里。那些束缚在修士身上的枷锁,当他们踏入修行时,就能明显感觉到。而这些东西,在他们境界提升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时刻提醒他们,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在几年前,张天衡在梦中接触到一些东西。境界越高对心性的影响越大,可用机关术是可以压制的;而后者的才是大多数修士陷入疯狂的原因。 等到世界彻底定型,规则也会随之消散。到时候,修士将再无拘束,届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张天衡望向天空,日头高悬。从他们来到这地方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一分钟。他清晰的感觉到时间流逝,耳旁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他现在的时间。声音很自然,如同世界的组成部分,在各处回荡。 张天衡喃喃道:“开始了,万物定轨。”张天衡转身给了雨墨一个大嘴巴子,未来会乱的很突然。许多势力不会给人准备时间,他们变得强盛的时间可能只有一瞬间。在那之后,他们会很自然的接受这个事实,包括张天衡和雨墨。 现在,张天衡和雨墨都没时间在这耗了。一旦那一刻到来,他们很有可能会稀里糊涂的被卷入一些破事儿当中,而且还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如今最重要的是远离楚国,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方去。 见雨墨没醒,张天衡又补上好几个大嘴巴子,雨墨的脸都肿了,依旧未醒。张天衡不免有些头疼,但毫无办法,只能背上雨墨向外走去。这次逃亡直到遇到雨墨,才变了许多。虽然二人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不可否认,对于自身而言,双方在一定的时间里,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雨墨需要的是一个向导,帮他应付一些必要的情况,同时保证自我不会被世界变化的余波冲散;而张天衡需要的,是关于机关术的知识。 自从那次稀里糊涂的被人打成重伤之后,他就意识到,在离开楚国之前是很难遇上修士的,就算遇上了也应付不了。因此,他的着重点就变了,完成了从人到机关术的转变。 越是往外走,越能感受到自身消息的落后。在楚国那些强者眼里,他就是透明的,什么都瞒不住,而这些事什么时候发生的,他都无处可知,因此不必深究。这般看来,他想离开楚国,就只能是从机关术上下手。 天武的机关术信息很少,直到今天他也没能接触到外面修士的知识,对机关术的了解不算太多,自己知道的那些只能算是常识,凡是踏足修行的人都会知道。 这些知识不是人传下来的,而是世代机关术的记忆,只不过以各种形式出现在他们的记忆中。能知道这些,也算是没白疯一场。 抛开这些不谈,张天衡对楚国的强大,感觉很模糊,只是直觉告诉他碰上会死,对机关阵和兵势更是如此。事实上,在记录在案的一千名修士里,能有幸见识过这两种的,不会超过百人。 如果能多了解一些关于机关术的知识,想要离开楚国也并不是毫无可能。只不过他的运气属实不错,恰好碰上了这个真空期,虽然依旧会很危险,但不相较于直面楚国来说,实在是强上不少。 “有时候还真羡慕这些天赋不错的人。”张天衡喃喃道,将雨墨甩起,一手领着他的后领扛在肩上,向外走去。 走了很远,张天衡回头望去,那个山洞却是在不远处。张天衡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些有名字的山脉都这么麻烦么?”随后转身回到山洞,比来时少走近十分之九。 张天衡抬头望向天空,仍是那般景象。张天衡将雨墨置于身前,伸手悬在他的脸上,“反制。”霎那间,二人陷入一片黑暗中。 没多久,雨墨缓缓醒来,张天衡看着他,暗道:果然,只要不被环境影响,他就可以恢复正常。 雨墨揉着脸,“怎么这么疼?”嘴唇在动,却是无声。雨墨微微皱眉,眼中泛出白光,见张天衡一只手在头顶,眼角一抽,“什么情况?”“还在死骨山脉,走不出去了。” 雨墨伸手扶额,“这都叫什么事?你不知道怎么出去么?”张天衡轻叹一声,“我要知道还用叫你?”雨墨无语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知道这地方是死骨山脉的?”张天衡理直气壮的说道:“直觉。” 雨墨满脸生无可恋,他现在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些草率,“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当初为什么要进来?”张天衡说道:“我是进来之后才知道这是哪的,那可能知道怎么出去?” 雨墨无力道:“那就没办法,等它开口吧。”张天衡皱眉道:“什么意思?”雨墨微微一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79章 对峙 雨墨与白衣幼童谈笑时,忽然,天现异象,日月再次交汇到一处,发出红色的光芒。 雨墨正要抬头,却被一只手按住脑袋,那人在他耳旁低声道:“别抬头。”雨墨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去,张天衡正蹲在他身旁,与他平视。 雨墨见状,问道:“为啥不让抬头?”张天衡只是死死按住他的头,呼吸很是急促,任他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似是失了神。过了许久,张天衡起身,雨墨揉了揉后脑勺,抬头望去,依旧是大日悬空,不禁埋怨道:“这叫啥事儿,便宜都让你占了,我啥都没看到。” 张天衡沉默不语,双眼直直望向一处。雨墨见状,正要说些什么,耳旁传来一道声音:“走吧,事情办完了,以后还是别来的好,真不想看到你。”雨墨正要说什么,张天衡直接拽着他拼命的往外跑。 雨墨被吓一跳,因为跑的太快,雨墨一只手还被张天衡抓着,整个人直接横在半空。雨墨骂了一路,也没能让张天衡松手,直到离开死骨山脉百里外,张天衡才停了下来。 雨墨坐在地上,骂道:“发什么疯呢!你踏马神经病吧!”张天衡躺在地上,以手遮面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放松下来,觉得就算是项庄站在他面前也不想动了。雨墨的叫骂,他更是直接忽略。 雨墨起身一把扯过张天衡的手,正想说些什么,却是感觉到张天衡浑身颤抖,双眼直直的看向天空,不住有泪水滑落;张嘴似是在说些什么,却是无声。 雨墨见状愣了神,连忙问道:“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怎么整成这样?”张天衡没搭话,只是直直的看向天空。雨墨眉头紧锁,一个能摆脱机关术契约的人,心性可见一斑,如今被吓成这样,定是事出有因。 虽然很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雨墨很清楚,如果再问下去,他很可能会疯的,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张天衡缓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看到身旁的雨墨,坐了起来,身体仍是止不住的颤抖。“怎么到这来了?不是还在死骨山脉么,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雨墨眯眼道:“你是把我带出来的,不会忘了吧?” 张天衡听到这话,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说道:“对,我把你拉出来的。对不起了,是我慌了,当时也实在是没注意到。”雨墨看了张天衡好一会儿,已是知道了他的修行方式,在心中感慨遇到了个疯子,只是没说出来。 雨墨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张天衡沉默好一会儿,说道:“你自己看吧。”说着,眉心处冒出一个红色光点,飘到了雨墨的手上。雨墨看着手上的光点,思考片刻,使其没入体内。 雨墨面不改色,笑着看向张天衡,“你给我透个底,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决定看或不看。”张天衡看着雨墨,良久,说道:“你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这个东西,可能只有人类才会感到害怕。” 雨墨哦了一声,神色平静,“这样啊,那就等我什么时候感觉无聊了再看,也不是必须知道的嘛,我也不是很好奇。不过呢,这地方风景也是不错的,别总想着逃命,会很累的,不如多看看身边的风景。”张天衡没回话,躺回了地上,望向天空,不知何时,已至子时。 张天衡喘着粗气,说道:“睡吧,没力气了,明天再走也不迟。”雨墨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回道:“嗯,早点休息。”话音刚落,身旁边传来了呼噜声。 雨墨试探性的喊着:“张天衡?”见他没有回话,伸手悬在他的脸上,一个白色光环悬在手掌与张天衡脸部中间。过了一会儿,雨墨将手放了下来,脸色凝重。 在极为危险的境地能完全放松的,要么是装的,要么是有足够的实力,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是…身不由己。一个修士,到了三品还不疯,就能说明他的心性不错;而从天武的禁制中逃出,这就不是简单的不错可以形容的了,是极为强大,这个年龄中能到这种境界的绝对是极少数。 而这样的人,竟然会被单纯的吓到精神崩溃,很难想象到是怎样的场景。雨墨抬起右手,看着手心处一个红点,“只是单纯的受到惊吓,有那么夸张么?”雨墨喃喃道,陷入沉思。 这一夜对张天衡而言很漫长,当他醒来时,天上的月亮都没怎么挪位;对于雨墨而言,既快,又慢。在他无数次心理斗争下,终于还是被好奇心打败,将那份记忆打开。 … 雨墨将神识浸入到记忆中,在一阵天旋地转下,他来到张天衡刚来到死骨山脉的时段。见眼前的场景,雨墨不禁嘀咕道:“怎么给的这么多,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啊。”雨墨心念一动,记忆瞬间加快,在看到张天衡给他几巴掌后,雨墨呵呵笑道:“咱们走着瞧,等你醒了再说。” 很快,雨墨看到了张天衡看到天塌时的场景,见张天衡的表现,雨墨不禁嘀咕道:“没见识,这才哪到哪,至于么?”就在此时,时间定格,雨墨见此,不禁冷笑道:“原来在这等我。” 正在他准备斩开这个禁制时,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雨墨心念一动,来到了百米外,原地那人已被白光包裹。雨墨张开手,一握,白光瞬间收缩成一个点,消散在半空。 雨墨申神情淡漠,手持木剑,悬在张天衡头顶,正想说些什么,整个人却被拉到了红色光点中,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张天衡做的。 雨墨跌到地上,与神识结合,警惕的看向四周,并未发现异常,刚想说一道声音传来:“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雨墨身体一僵,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来,他迅速转身,看到眼前之人时,浑身颤抖,竟是没有与之动手的勇气。 只见眼前之人身着白衣,却被鲜血染红大半,手脚上白骨与血肉并存,被邪气包裹,脑袋亦是如此,普通人看不出是何样貌。 此时的雨墨只想着自己为什么不是普通人。他的境界让他无比清晰的看到,骨头上有黑色的虫子在蠕动;赤裸的血肉上长着许多种不同的脸庞,虽微小,但依旧能被看清;脑袋剩余的半张脸不知如何形容,可增,可怖。而这人的实力很强,毫不掩饰的强大,令人感到无力。 那人扯动着脸上的皮肉,露出个微笑的表情,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整的我跟鬼似的。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还想跟我动手,这会儿怎么还怕上了?说起来啊,再往前算算,咱们还是同类呢,惊不惊喜?” 雨墨浑身颤抖,他已经知道眼前之人是谁。雨墨问道:“为什么那时候你不动手?”尽管极力控制,依旧没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雨墨一句话磕磕绊绊的说完后,那人微笑道:“这是怎么了?还在怕我?为什么?真要算起来,我们可是同根同源,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还是说,你是个废物?”尽管声音很温柔,但他无意中散出的机关术的力量却并不平静。雨墨不知如何形容,残暴,凶狠…这些词语放在他身上,显得微不足道, 雨墨呆呆的看着他,那人,或是称作山神,此刻面带微笑,剩下的那个眼睛瞳孔无神,反倒是一旁可以看到大脑的眼眶,此刻散发着黑色光芒。雨墨看的很清楚,那是那些脸上的眼睛发出来的,因为过于微小,汇聚在一起时并无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雨墨感觉山神散发出的力量变得平静,与此同时,雨墨感觉脑袋越来越轻,山神的样貌变得很美,给人一种温和感。“睡吧。”雨墨耳旁响起一道声音,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去,是一具无头尸体,雨墨瞳孔一缩,脑袋被强行扭了回来,与山神那颗血肉与白骨交杂的头相对,双方近乎贴在一起。 … “啊!”随着一声尖叫传入耳中,张天衡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扭头看去,便看到雨墨僵直的躺在地上,双眼直直的看向天空,不住的尖叫。张天衡见状暗道不妙,知道雨墨是看…想到这,张天衡急忙打住,他在也不想回忆起那时发生了什么。 张天衡迅速来到雨墨身旁,一连扇好几个大嘴巴子,直到将雨墨的脸扇肿了,雨墨才缓过来神。雨墨呆呆的看向张天衡,颤声道:“我这是在哪?”张天衡沉声道:“回来了。”雨墨听罢,双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张天衡见状,皱了皱眉头,他大概猜出来了,雨墨看到的景象应该跟他看到的不一样。 生灵之间是不同的,尤其是这种天生地养的修行种,他们很难对人类的遭遇产生共情。张天衡喃喃道:“死骨山脉是恐惧?就这么简单?”想到这,张天衡便止住了念头,那一幕他实在不想再想起来。 “可是…”张天衡摩挲着手指,修士心关难越,境界越高越是如此。因此,大多数修士会选择剥夺人的情感,将自己一切献于机关术。这样能有效避免心魔,但会变得喜怒无常,其中大多数人最终结果也是变为疯子。 张天衡不想,也不能走这种路,不和本心,这般下来也只能在境界低时小心些,将心魔的影响降到最低。若是现在不能直面,那他多半会在某一天,突然变为废人。张天衡思考许久,一咬牙,“干了!” … 死骨山脉,白衣幼童站在山巅,看着不远处的雨墨,面带微笑。先前说跟雨墨是同类,其实没说错,只不过他比那个小鬼还要高级些许。眼前所见的青山绿水并不真实,只是他想让死骨山脉呈现出这个样子。 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和项脊做了笔交易,交易内容也确实与他们无关,但他并不怕楚国,顶多算是忌惮。没办法,项庄,项脊这俩人的确有本事。项脊在幼时踏上过死骨山脉,在他手上活着跑出去了,只不过他口中的幼时,同人类的概念有些许偏差;至于项庄,当年劈出荆山道时过了几招,差点被抓到楚国去。 这些年,力量减弱得很快,特别是前些日子规则消失,到现在世界实体化,他快消失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不该消失的这么快的,要不是项庄劈的那一下有点重…一个小鬼,能伤到他?当然还是时间磨损的原因居多,若是还在巅峰时期,那…真他娘的烦! 话虽如此,那个肖文客身上的东西的确是个麻烦,如果他消失了,那肖文客极有可能在一年内掌控死骨山脉留下的机关术,尽管这些那个姓肖的玩意儿不会察觉。 虽然实力弱了些许,但还能把那东西给整消失,只不过会加快他的消亡。拿自己的寿命和一个毛娃娃换,真不值得,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索性设置幻境虚实转化,再做笔交易,让一个外来人打开通道,到合适的时机直接让它消失。 可说到底,如果不是项庄那一刀…我踏马还要跟他舅舅做买卖才能…真他娘的晦气! “怎么说呢,还是挺有意思的,这种东西,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白衣幼童感慨道,那个肖文客发出的东西,在某一个特定的规则里,是可以实施的,威力不比机关术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机关术还要强上不少。 只是可惜了,元界不会允许这种级别的武器出现的。无序中的秩序,很难理解,但就是如此。如果把元界当做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意识体,那么在它眼里,生命一文不值,本体无比重要。 这也不难理解,可在他们这些山神眼里,就很奇怪。他们的力量源于元界,又或者说他们就是机关术本体,世界的源头。如果世界有意识,他们绝对可以感受到,但是并没有。 而元界本身却存在一个极为古怪的上限,威力的上限。无论以任何方式,都无法超越,一旦有达到的趋势,那么这个力量就会被虚化,变为虚无。以此衍生的所有理论都会消失。 这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却没有意识主导,实在是…令人感到不安。“唉…”白衣幼童双眼无神,静静等待项庄那边分出胜负。这两个他起过杀心,但很快就消失了。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不对,是十几年前听到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白衣幼童眺望远处,他能看到尽头。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他又如何能避免?往昔欢乐尽源于生命逝去,到死时却心向光明。白衣幼童轻叹一声,再次看向雨墨,微微一笑。原来想着,反正要死了,拉着整个中州一起下去,也不算白来。可如今,这最后一件事,竟是吓唬一个晚辈。 白衣幼童回头望去,死骨山脉尽是青山绿水。“不知我的‘心愿’能撑到到几时?”言罢,白衣幼童逐渐消散。 第80章 死骨山脉 张天衡盘腿坐在雨墨身旁,调整状态。杂念难除,对大多数修士来说亦是如此,因此,对这方面往往会专门训练。张天衡起步较晚,思绪难以控制,在离开死骨山脉时便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那就是遗忘。 可这种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第一点,如果消除这段记忆,伴随着境界提高,当他再次回忆起楚国的经历时,违和感会越来越强烈,若是为了境界提升不得不打开这段记忆,到那时,这段记忆可能把他吓到精神崩溃。 第二点,否定记忆很容易对心性造成众多影响,正如前些日子其他意识自我否定。不能解决这些东西,总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最好的例子便是那日他差点走向极端。 因此,他做了些改变,并没有完全否定,而是将其直接跨过去,遗忘的是自己。这使得他做好准备后,能及时处理。 张天衡调整好状态,周身泛起红光,再次回到那日的记忆中。 张天衡站在街道里,天塌了,时间定格在那里。若是不论之后的场景,此时的确算得上奇观。天空的层次感在此刻变得十分清晰,碎块没有明显的边界线,能够感受到下降,却是分辨不出是哪块最快。 透过缝隙能看到,日头依旧悬挂在上面。若是将力量注入眼睛,甚至能看到太阳周围的样子,它的周边尽是黑暗,比起以往来看,更为遥远。 此时此刻,不似彼时彼刻。张天衡没敢直接浸入记忆中,选择以旁观者的身份先适应一次,以免冲击过大导致精神崩溃,最后变成疯子。 张天衡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没多久又变为浮在半空。还是没敢直接打开,他选择先体验一个低配版的,早些年在梦境中厮杀的记忆。不论是杀敌还是杀自己,皆是身处其中的一份子。 周围的人向他冲来,皆无甲胄,张天衡只能看到眼前围的一圈人并不算震撼。但以他三品的境界,挥刀杀人时,甚至能看清每个人彻底死去之前的全部细节。看了没多久,张天衡便感觉一阵不适。 周围的一切充满危险的气息,很久以前张天衡也怕过,但在里面呆久了,见多了,也就不怕了。这不是免疫,而是麻木。在以前,张天衡觉得这倒是没什么,虽然是一种消极的态度,但不得不说,能很好的从战事的阴影中走出来,甚至变得不再恐惧,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 直到今天,当他再次回头看这段记忆才知道,这方法屁用没有。不是他不怕了,更不是麻木了;是他变强了,对待生命变得更加冷漠了。从战场上得到的快感,已及麻木的感觉,都是对生命的漠视,是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看待他们的结果。 如果有一天出现更为强大的人,他依旧会恐惧;如果能看清死去之人的全部细节,他依旧会变得害怕。意志强大不代表不会畏惧死亡,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没能突破九品之前,都会成为修士前进的最大阻碍。 张天衡强迫自己看了老半天,深呼吸,再次打开那段记忆。等到周围消散,张天衡来到了另一方天地,或者说,这才是死骨山脉的原本面貌。 以尸山血海来形容略有不足,这四个字过于简短,完全不足以形容这条山脉的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与许多人死前吐出的呕吐物相交融,异常难闻;脚下已不见土地,有的只是累累白骨,而不远处,却是被剥下的皮肉组成的大山,哪怕是境界最低的修士也能看清,皮肉上爬动白色虫子以及那些还跳动的组织无时不刻的刺激着旁观者的神经。 天空是湛蓝色,却有明月高悬。月光照下,透过最上层白骨,能看到下方被鲜血沾染的骨头,宛若失败的作品一般被丢在底层。而他能感受到,其中不乏有强大的修士的尸骨。张天衡站在一个头骨上,一动不动,就在这远远的看着那日的自己。 不同那日,这次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可以不按照记忆中行动,只有他完全接受之后,才会按照那次记忆进行。在他不远处,那时的张天衡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跌倒在地,没坐稳,直接滚了下去。 这时的他完全被吓懵了,竟是忘记使用机关术。滚过的白骨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散开,一些手骨顺着压力拂过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各种头骨对视,从那些眼里还能看到诡异的白光。那白光给人诡异的圣洁感。 一直到滚到山底,张天衡才堪堪停下来,急忙靠到一棵大树上。张天衡喘着粗气,伸手扶着树,想要站起,身体蓦(mo)然一僵,那树皮并不粗糙,很细腻,很像女子的皮肉。 张天衡猛然跳起,山脚下的场景更让他感到恐惧,明明亮如白昼,却不能抚慰人心。此时的感觉,如入冰窖一般。那些树上有无数的发丝、筋肉垂落,树皮被人皮包裹,每棵树上挂着众多头颅,皆是极为俊美的男人和女人,每颗头颅没有双眼,都带着极为诡异的微笑。 张天衡此时的视角来看,那时的他呆愣在原地,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根本不是吓傻了,是动不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什么都做不了,机关术失效,有股力量在压制着他。有多年被契约监视的经验,张天衡即便能动,也不会动。 这里的气氛很压抑,但不足以得名死骨山脉。真正让它得此名号的,应该是那些连修士都感到恐惧,甚至命丧当场的诡异手段。当然,这种手段并没有用到张天衡身上,那时是单纯被恐怖的景象与诡异的氛围吓到了。 画面到此,记忆中的他便来到了雨墨的旁边。看到这,张天衡松了口气。动用了机关术压住身为人的情感,借此来避免精神崩溃,虽然很影响心境,但好歹有些效果,不算白费功夫。这种效果虽然不比直接接触,但最起码保险些许,也可以说明,有可能解决这个大问题,还不至于变成疯子。 当然,期间暂停去吐了的事可以忽略不计,适应适应就行了。张天衡接连看了数遍,直到自己不再想吐才停止。他已经分不清是吐不出来还是不再恐惧,可终究是比之前要好些许。 “还是先离开这吧,这种事也急不得。”张天衡脸色苍白的喃喃道,再次将记忆封存,以精神暗示作为提醒,避免因为遗忘便突然解锁记忆。 张天衡从回忆中退出,第一时间感受时间流逝,不曾想到,在他感官中的短短几分钟,竟已过去了十天时间。张天衡顿时大惊失色,急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坐了下来,强迫自己先冷静。 过了许久,张天衡喃喃道:“不对,没有人动手脚,更不应该是楚国人搞的鬼,可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没有细想,在确定周遭无人之后,张天衡起身背上雨墨,向南飞奔而去。 一路上,张天衡观察四周,在确定这段时间没有人路过之后,松了口气。 … 楚国南部边境。项梁在平定各个地方的起义军后,驻扎于此。此时项梁身着黑袍站在一座小山坡上,望着不远处的死骨山脉,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早年也登过那山脉,那时候规矩没那么多,一眼就能看到中州与楚国之间的尸山血海。 后来就不行了。那个叫肖文客的运气不错,若是早些年,他怕是要被吓死。这两年立的破规矩,若非修士,是不配看到全貌的,更不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年登山,若非用机关术压住自己的人性和本能,如今怕是要变成疯子了。想到这,项梁微微一笑。当年是大哥带他登的山,那老东西没敢让他们两个上山,毕竟那时候大哥已经有活捉他的能力。 劈个荆山道还敢急眼,真给他脸了,不就是给他打成重伤么?大哥可是差点伤了手!想到那日,项庄挥刀过后的场景,着实吓项梁一跳。一刀过后,项庄几近虚脱,手中的刀直接脱手, 若非他出手及时,那刀就要割破大哥的手指了,他可从未见过大哥受伤!想到这,项梁不禁有些伤感,自家大哥小时候经常带他出去玩,那时候从来就不用走,都是在大哥背上。而且,不论做错了什么,大哥都不会怪他。 这两年变喽,修行不努力要挨打,突破太快要挨打,说话走神要挨打,礼节不规范要挨打…他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不要面子的么!项梁四十五度仰头,刚想骂一句,却是犹豫半天,没骂出口。 自家大哥神通广大,鬼知道他会不会跨越半个楚国,飞过来给他一大嘴巴子。若是如此,还不如不骂。项梁不禁暗骂自己窝囊,跑这么远还怕他。 项梁越想越气,不禁骂出声,不是骂项庄。“我踏马就该腾出手给那俩人绑过来!那还至于受这窝囊气!”刚骂没多久,项梁感觉到天地间气体流动迅速变化,顿感不妙,急忙下跪,双手举过头顶。 还没跪下,一阵风吹过,竟是将项梁掀到半空,随即猛然落下。以项梁为中心近十米,土地下沉半米,项梁陷入地底,半天没抬头,在他头顶有一个小型气团正不断扩大。 过了许久,项梁悄悄抬头,便被气团卷起扔回了原位。项梁低头急忙大喊:“大哥我错了!”过了一会儿,没有发生什么,他抬起头四处观望,见一切恢复正常,松了口气。 项梁从坑中爬出,径直走向驻扎地,“来人!”话音刚落,几名身着银白色盔甲的士卒便出现在项梁身旁,“把那俩人带回来。”项梁说道,几人应了一声是,缓步离去。 刚走出不远,又听到项梁命令道:“算了,不用了,都下去吧。”几人又答一声是,退了下去。项梁极为郁闷,若不是顾忌自家舅舅的命令,先前行军路过时就把那俩人给绑了。 不过这时候还是小心点好,那个叫雨墨的身份特殊,不适合留在楚国;张天衡已经没用了,是去是留他并不在意。更何况楚国现在不缺一个山沟里出来的世家子弟,再加上项庄未曾说些什么,也就随之他俩去了。 “不过嘛,如果那俩人耽搁事儿,是不是就可以弄死了?”项梁摩挲着下巴,觉得可行。毕竟现在楚国门户大开,他们不走,就是不安好心…不妨定个时间,如果他们到点没走,那就怪不得他了。 想到这,项梁笑了起来,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两天前放人也没什么。“将军,前线急报。”一副将走到项梁身旁,见四下无人,凑在项梁耳旁低声道。项梁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随即问道:“什么事?”“中州异动,几个小国联手发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荆山道,一路死骨山脉。荆山道那边还有一群草原来的,顺着七彩云,看着是冲着我们来的,但两边会提前遇上:至于死骨山脉这边,大概在三天后与我们碰上。” 项梁满脸疑惑,“他们疯了?不知道我在这?”那副将说道:“应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何,他们好像对咱们现在的情况很了解。”项梁摩挲着下巴,喃喃道:“这就不应该了。难不成是京城出问题了?不对。难不成是吴昏那老东西绕道中州去了?”思索许久,项梁摆手道:“算了,不想了。吩咐下去,让弟兄们准备准备,送他们上路。”“是。” 那副将走远后,项梁双手负后,望向死骨山脉,喃喃道:“荆山道…不会出事吧…充其量累点儿。只是,就这几个,还让我亲自动手,他配么?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的情况虽是自找的,可这次过后天时稳定是必然的,按理说波及范围应是整个元界啊,为何中州这么自然,不受影响,还有出兵的功夫?” 思考许久,没有结果,项梁索性不去想了。“算了,回头问大哥去,这破事儿哪能费我脑子呢?”说着大步向主营走去。 第81章 井底之蛙 那死骨山脉,荆山道。项庄挥刀后,又将这条路命名为荆山道。而死骨山脉作为中州与楚国的缓冲地带,项庄却直接将其命名为荆山道,其目的不言而喻。只不过,那时的中州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插手这件事,应对措施也不过是对自家商队口中的称呼进行纠正,不过到外面就管不到了。 自荆山道出发的这只军队为先行军,后方不远处便是粮草。几位国主认为楚国已经没有应对他们的能力,因此略显狂妄,给足了下面人自信。因此,在各国留守的军队,最多的仅剩一千人,只等先行军传来捷报,他们便会带着剩余部队迁徙,举国迁到楚国。 途径树林,这只军队才看到太阳。在阳光的照射,这只军队现出全貌。五万人的队伍,大多衣衫褴褛,手持木枪;少数人身着皮革,手持红色砍刀;队伍最中间的一位将军,身披银白色宝甲,手持钉耙,坐下一头青牛,亦是披着皮革。这位将军神色颇为自得。 队伍后方运输着粮草,不断有人留在军队走过的路旁。队伍正前方,几十名衣衫褴褛的佝偻汉子,被绳索套着,拉着车。车上有十几位身着皮革的士卒有说有笑。 “这次去楚国可是立功的机会…”“得了吧,楚国再怎么样也不会弱到哪儿去。”“你懂个屁,我有内部消息!”“什么消息?”说话那士卒抬头望向四周,几人会意,都凑了过来。 “楚国机关术消失了,现在他们完全就是一帮废物。咱们可都是被王上赐福过的战士,如果能在这场战事里出风头,那进入宫廷修习机关术不是没可能!”“放屁!机关术那么神圣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我们这种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才活几年?没见识的狗东西,老子的消息能有假?你懂个屁!知道什么叫…” 话未说完,旁边一人直接将那人踹到地上,嘴里骂道:“你是哪来的砸中?我大哥说话就听着!再敢多说一句话,老子就替大哥撕烂你的嘴!”旁边几人见状都跟上去补了几脚,在那人身旁献殷勤。 被围在中间那人摆摆手,满脸得意的说道:“老子打听到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内部消息,你们爱信不信。只不过到时候,别说兄弟不照顾你们,好歹在一块儿住过几天,老子可是讲义气的。等到时候论功行赏,你们可别因为怕死没捞到好处,就来怪老子。”“那是。” “说实在的,大哥,小弟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不是这池中之物啊!小弟读过几年书,对官爷的规矩有些了解。若是大哥不嫌弃,小弟愿认你为义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在这无比和谐的氛围里,这些刚认识不到三天的士卒结为异性兄弟,发誓同甘共苦,要在这乱世里建功立业,尽管这些兄弟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和谐的场景,在这五万人的大军里,不断上演。兄弟间的交谈,推心置腹,感人肺腑。 而此时,就在这支军队百里外的山巅,兀良奈顺着七彩祥云的指示,在这里修整军队。兀良奈坐在一块巨石上,身旁几位部落首领皆是席地而坐。修习机关术后让他能看很远,天上的七彩祥云,使得原本各怀鬼胎的部落收了心。 兀良奈看着百里外那只军队,心中有些激动。他们顺着七彩祥云走,没敢走太快,军粮已经快吃完了,牛羊也早已吃尽,连马匹也吃了数百头。 跟着七彩祥云走,每日行军速度不能说很慢,但相较于离开草原时,是慢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军中粮食消耗反而增加。众多首领聚在一起讨论,不敢缩减用度,生怕是长生天给予的考验。原本这几日就要粮绝了,可赶巧,这就遇到了现成的。 几名斥候跪在兀良奈身前,轮流汇报打探来的情报。“大汗,百里外那只军队如您所料,未有设防,顺着项元帅开辟的道路向楚国的方向前进。”“大汗,他们沿途设人,很散乱,而且没有派人巡查。”“大汗,这些人大多瘦弱不堪,而且狂妄自大。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攻打楚国。” 兀良奈及几名部落首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就这么一支军队,攻打楚国?这中州人都这么傻么?”“大汗,我部请求先行进攻,替各位探探这只‘强大’的军队的实力,以免让各部儿郎受伤啊。”“哎,这种军队,当然是我们来。如此强大的军队,我部下儿郎当然要先会会。不然,让各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可怎么办,啊,哈哈哈!”“…” 兀良奈摆摆手,示意安静,几位部落首领很快安静下来。兀良奈开口道:“这几天受长生天的指引来到此处,看到旁边的楚国,感慨颇多啊。”几位首领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兀良奈起身望向楚国,几位首领跟着立在他身后,“早年未曾接触机关术,见此国,觉得不过如此,虚名罢了;直到修习机关术,再次看到这个国家,不得不感慨,自己犹如那井底之蛙。” 兀良奈顿了顿,说道:“未曾与他们交手,单看那山河之象,便让人心生敬畏。靠的越近,便越知道,那项庄的威名,绝非虚传,更别提他手下那些良将。若是我们未能得到长生天的指引,会不会像那群乌合之众一样,做那蚍蜉撼树之举?” 几名首领思考片刻,直冒冷汗。离开草原,年轻人对机关术的敬畏之心绝对会下降,甚至消失。一旦没了敬畏,他们会不会变得狂妄自大?会的。若是期间在中州打几场胜仗,他们会不会想着攻打楚国这片肥沃的土地?当然会。 到那时,他们这些做首领的,会不会被认为是老顽固,被手底下的人赶下台?很有可能。 兀良奈转身观察几位首领的脸色,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平静的说道:“这场仗,要打,还要赢,为了活着;但往后,一定要与楚国打一仗,要挑弱的打,还要输,输的自然,但不要造成太大伤亡;要让小子们知道天高地厚。” 几位首领应声道:“是。”兀良奈转身望向那支其乐融融的军队,微眯双眼,沉声道:“至于现在,引得深一点,不留活口,要大胜。” 兀良奈得天地赐福,仅一个月,便已是四品,手下将领最弱者,已达一品。 在中州那只军队又走了十里之后,围在中间的那名将军大致看清楚国当年立在山口的牌匾。大致扫了一眼,确定没有人看守,这名将军下令休整,两个时辰后进军。 在下令休整后,那名将军迅速进入修炼状态。他是联军中一国国王的第三子,受机关术赐福,得修行之权,不过五年时间,就已入一品之境,在周边各国威名远扬。不乏有大国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让他去做将领,可以获得比自己国家还要大上不少土地,人更多。 可这位天之骄子并不愿意屈居人下,十岁时便说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之言,他有信心,在有生之年里,能建功立业,一统中州。那名将领修行片刻,便站了起来,难掩激动之色。 这是他第一次同千年古国交战,他有预感,突破就在这场大战中。周边的大国都被他打了个遍,同他们打仗,已经不能再让他提升实力了。这位将军喃喃道:“这次,定要让项庄项梁那等沽名钓誉之辈知道,什么叫王者之师!” 以他为中心五米内没有人。毕竟这等神人,连直视都是种罪过,更何谈接近?那名将军感觉更是自然。 休息了片刻,这位将军忽然听到林中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很快又传来不知如何形容的脚步声,声音极大,并不像是人类。这位将军还未喊出口,便感觉后脊发凉,抽出腰间宝刀向后砍去,没中,疑惑间想细看后方山道,边开口提醒,却是无声,意识定格在这一刻。 百里之外的兀良奈手持弯弓,下令出击。很快,山林里一条条黑色的战线冲向那支正在说笑间的军队。兀良奈闭上双眼,喃喃道:“狂妄,自大,皆是罪过。愿长生天引领我们,不必遭受此罪。” 道旁,几名在车上说笑的士卒,听到脚步声后,不禁警惕起来,眯眼看向山林里,待看到黑色的身影接近时,急忙大喊,甩动前方长绳,示意那些士卒冲锋。 还未来得及反应,几名骑着战马的士卒便从山林中冲入人群,那些在最前方的人没来得及反抗,便被战马撞飞,战马从战车间的缝隙穿过;上方士卒手持长矛从侧方插过,一连串的士卒被直接穿过,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军队已被冲垮。 紧接着,山林中冲出更多的人,那些骑兵足有百人之多,那些未曾见过马的士卒,当场被吓得呆在原地而被杀的不在少数。 还没一个时辰,中州来的这支军队便被打垮,在七彩祥云的指示下他们开始庆祝这场胜利,并向自己的信仰献祭。 … 张天衡背着他狂奔许久,又看到一座城池,将雨墨放下后自己进入看了一圈,很快又回到旷野。相较于进之前,张天衡神色更为平静,他只是坐在雨墨身旁,静静等待雨墨醒来。 一直等了三天,雨墨才醒来。雨墨坐起,张天衡在身旁闭目养神。他放眼四周,见身处旷野,仅有百里外一城,知道已经远离死骨山脉,松了口气。 雨墨看向张天衡,没计较之前他扇自己脸的事,问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张天衡眼角一抽,睁眼看向雨墨,没好气的问道:“那你又看到了什么?”雨墨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雨墨问道:“为何不进城?现在应该没有清醒的人了。”张天衡没回答雨墨的问题,起身望向那座城,半晌,说道:“你自己去看看吧。”雨墨满脸疑惑,但还是伸出手两根手指竖于脸部正中间,闭上双眼, 没多久,雨墨睁开眼,满脸懵逼的问道:“他们在做什么?”张天衡神色平静,“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雨墨眉头紧锁,忽然想到什么,“时间定轨了?可为什么我们这么正常?” 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你身份特殊,我身上有契约,当然不会跟他们一样。先前的推断应该错了,那座城里,有毫不掩饰身份的修士,而且很,。但他并没有发现我的行踪。”雨墨迅速起身,“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受时间影响,而这里的修士却会被他们的争斗影响,发现不了我们?这么说的话,我们不能在这待了,要赶快离开。” 说着,向那座城走去,相对前几日赶路的速度来说,很慢。雨墨向前走去,发觉张天衡没跟来,不禁回头道:“走啊!”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这地方离边境很近了。不论之前说的哪个方案,我都没打算经过死骨山脉,现在亦是如此。” 雨墨满脸疑惑,“你想说什么?”张天衡依旧没说话,雨墨看着他,忽然神色大变,走到张天衡身边,低声道:“你遇到项梁了?”张天衡说道:“远远的看上一眼,确定一下身份。原本以为不会被发觉,毕竟这里的时间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我以自己的极限距离再加上机关术远远的看了一眼,他察觉到了。那时他站在一座山头,身旁无人,回头对我笑了笑。” 雨墨跌坐在地,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呆愣许久,雨墨抬起头,看向张天衡,“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就一点也不怕?”张天衡蹲了下来,微笑道:“我怕什么?刚出生碰上迁都,再往后记忆出问题,然后是梦境…我早就疯了,还会怕什么?” 雨墨沉默片刻,微笑道:“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言罢,二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南方,怔怔出神。 第82章 见缝插针,死中求生 二人在旷野中足足坐了三日,一动不动。最终张天衡率先打破沉默。 “听说一国将领境界都在辉之境及以上,你知道这件事么?”雨墨眼角抽搐,无语道:“我知道你有心打破这氛围,可也不能瞎说啊。整个元界的修士记名在案的才千人余,能突破九品,不,六品的都在少数,哪怕是楚国也不会有超过五人…不,不超过四人在辉之境,你怎么想的?” 张天衡微微皱眉,“家中长辈这么说的。”雨墨满脸疑惑,思索片刻,眼角一抽,“你们这情报是千年前的吧?”张天衡以手遮面,“还真有可能。” 雨墨摩挲着下巴,问道:“你们是怎么成为千年古国的?这一千年就没人对你们动手么?”张天衡思索许久,忽然想起一些记忆,沉默许久,说道:“很多年前,是这样的。那时候,皇室对国家的掌控达到了顶点,全天武的世家修士加起来,也没有皇室中的修士十分之一多…好像就几天时间,都死的差不多了,跟做梦一样。” 雨墨思索片刻,问道:“三家反叛那事儿?”张天衡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雨墨呵呵一笑,“这种事,哪怕我没接收到记忆,也不会忘。当年这件事,可是闹得整个元界都知道了。三个世家反叛也就罢了,还是最强的那三家,这事儿的影响力可比楚国进军中州要炸裂多了。这三家可不止是天武的强手,放眼整个元界,那三家也是最顶尖的一批,若非楚国出了项脊这三个,那时一盘散沙的楚国,可没能力对抗他们。” “楚国那时候出兵了。”“出兵又如何,看看结果。那时候的他们,可谓是如日中天…唉,对了,他们那时候为什么不接着打,你知道么?” 张天衡思索许久,摇头道:“那段时间正好是中空期,我压根就没那印象。更何况,这种事他们更不会记录,只会胡乱编撰。真实情况,也只有参战的几位家主和皇上知道了。” 言罢,二人又陷入沉默。过了许久,雨墨忽然问道:“你确定他看到你了?”张天衡,无精打采的说道:“确定。他一定知道是我。”雨墨眉头紧锁,喃喃道:“不应该啊,他境界再高也不可能跨过虚实啊…嘶,不对,他能看到又如何,他能打到我们么?” 想到这,雨墨迅速起身,激动道:“走,去试试!”张天衡眼角一抽,满脸无语,“你还能想得再扯淡一些么?不说他的境界如何,单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这一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传闻中,机关术有化虚为实的能力,你应该知道,那并不是传闻,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那不是某种特定的机关术,而是一种境界。到了那种程度,已经比你的起点还要高上不少了…” 雨墨直接打断他,问道:“去不去?”张天衡沉默片刻,开口道:“这种白送命的事儿我…”“去,还是不去。”张天衡没再说话,起身站在雨墨身旁。雨墨嘿嘿一笑,二人一同向前方城池前进。 … 楚国南部边境,项梁的军队驻扎地,上方飘着一面血红色的大旗,写着一个项字。项梁与几位副将聚于主帐内,项梁东向坐,副将南向,军师北向坐。副将有二人,又称左将军,右将军,楚国此时未曾修改,并未区分左右官职大小,皆为平职,但依照习惯,仍以左将军座位接近将军。 正前方摆放四根木棍,中间是一个屏幕,显示的是以荆山道为分界线,包含死骨山脉在内的南部分布图,能看到中州来的军队已经散入死骨山脉,荆山道那边的草原来兵,已经在七彩云的指示下开始南下,行军速度很快,不出三日便能到达南部边境,项梁驻扎地。 项梁看着面前的影像,神色平静,“上次有外来之敌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很多年没记过了。怎的,到我们这一辈,就敢来了?真有意思。”左副将笑道:“现在各城仅限于自保,甚至还要不堪,也难怪他们敢来咱们这。不过,他们是哪来的消息?” 右副将开口道:“京城的浑事儿一出又一出,说不得是谁趁机落井下石。现在也没精力去处理这破事儿了,还是先把眼前的玩意儿处理了再说。”军师笑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全歼和打退的区别。如果是前者,我们就有进入死骨山脉的必要。” 项梁摩挲着手指,点头道:“的确。一旦进入死骨山脉,我们就不能开兵势或是机关阵,咱们这位邻居要是疯起来,还真是个麻烦。可不用这些,牺牲在所难免,而且不会在少数,天知道它为了争权能做出什么荒唐事。” 军师说道:“暂且不论其他,单说这中州来的。如果只有这种程度,我们大可派几位杀手解决,但真有这么简单么?眼前所见,怕是不大现实。”项梁摆了摆手,影像散去,四根黑棍消散。项梁说道:“影像里的东西,看看就得了。如今的情况,元帅被困,皇上制衡死骨山脉,京中能上的了台面的修士皆在护法。而京城之外的,大多会被争权的余波影响,能保住自身就很不错了,咱们带来这点人,怕是难了。” 左副将问道:“将军,它如今被制衡,即便是还有心力,怕也是做不了什么。它都急得从草原和中州招人来了,这不就代表,它差不多了么?”说着,伸手在脖子处晃了晃,项梁瞥了他一眼,“呵,我就怕军中都是你这种想法,才把利害说明白。权力这种东西,你们接触的还是太少。它身上虽有限制,还被纠缠住,但不代表它的能力就只有这种程度。给你们透个底,一旦它毫无顾忌,最好的情况,就是将眼前的军队中的所有人,提升至天之境的顶峰,维持一瞬间。” 右副将,长呼一口气,笑道:“将军,若是它舍命赌一个天之境的我还高看它一眼,可这,算了吧。才一瞬间,够干什么?要说提升的人多,这事儿我们也可以做到。只要不要命,现在就能到天之境,可没用啊。每提升一个境界是要有时间去稳定自身的,一旦晋升速度过快,会被世界给吃了…”说到这,三人顿时一愣,随即,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项梁等他把话说完,看着三人,微微一笑,“想明白了?一瞬间,不够么?”三人默然,项梁起身,说道:“这是最好的情况,至少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果它的力量剩的再多一点,修改时间,那可就真的完了。到那时候,就不知道这一瞬间,有多久了。” 见三人满脸疑惑,项梁轻叹一声,抬手道:“凡人眼中的一瞬间,大多是一眨眼的功夫;初入修行时,眼中的一瞬间,是日月之光辉划过寰宇:修为渐高,对一瞬间的感触越发模糊。一瞬间的定义,在登高时会被大多数人遗忘,这是很正常的。而且,往后的日子,我们不会再接受瞬间的定义,因为眼界渐宽,逐渐靠近最高层,时间就会被遗忘,修至极致,即为永恒。 到了这种程度,不会被定义,因为已经超出所有,那些出于物质的东西没有资格影响。可是,我们都为达到此等境界,充其量是对定义有抵抗力,是有极限的。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我们也会被定义。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情况,定义过后的一瞬间,会让我们以修士的身份进入战场,以凡人的眼界为约束,一瞬间为时限,在某地,与超过五万名修士进行厮杀…不对,不能说是厮杀,差距太大。虐杀,嗯,这个形容的很好。” 言罢,三人皆是陷入沉默。项梁面带微笑,调侃道:“现在怕了?不丢人,我可以让你们当一次逃兵。”见三人依旧脸色沉重,项梁也收起笑脸,漫不经心的拔出身边的刀,说道:“同弟兄们说清楚,接下来这场仗,很险。都精神点,今日之所为,无上光荣。” 听到此话,三人神色肃穆,起身抱拳,离开大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 项梁独坐大帐内,心道:总要逼他耗尽最后一丝力量。 … 自那日项庄与规则的实体开始争权至今,已过去一月零十五天。由于张天衡与雨墨被排斥于楚国之外却身处楚国,因此身处混沌,成为最后身处虚无之地的生灵。 自项庄争权开始,元界逐渐化虚为实,这个时间以项庄的安排来说,是一个月,张天衡与雨墨所在的虚无之地逐渐被影响。同样是以项庄争权为开始,在三个月后,张天衡与雨墨将会彻底融入元界。 规则最后的反扑,是张天衡二人时间的错乱,起义军的出现,死骨山脉的肖文客,中州来的两只军队,以及草原的大军。 项庄离开后,项脊坐镇京城,对起义军选择视而不见,但被规则安排下的肖文客牵制到;中州派往荆山道的军队,用于补给草原军队;南部项梁,将要面对规则加持下的两路军队,中州军队,草原军队。 这支自中州而来的军队与荆山道的天差地别。途经死骨山脉,这支军队莫名收到神明指引,来到一处空旷地带,接受机关术洗礼,各个身披银白色盔甲,手持宝刀,隐匿于山林中。他们在一阵美妙的歌声中逐渐沉沦,迷失自我。 与此同时,草原军队极速南下,大战,即将开始。 第83章 悲剧1 张天衡同雨墨一起进入那座不知名的城池,察觉到前方气氛不对,二人果断决定再等一会儿,以待合适的时机。 项梁头戴亮银冠,二龙斗宝,顶门嵌珍珠;身着银白色盔甲,散发银色光芒,看不清样子;脚踏黑绫色飞云战靴。他坐在军阵前方,一手撑刀,旁边一柄长矛插在地上,两万大军列阵身后,极为微弱的光芒笼罩,看不清姿态;百里之外的有一山高耸入云,自军队后方来看,给人一种人比山高的感觉。 项梁坐在军阵前方,闭目养神。忽然,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将军,那些起义军动了,而且那两人现处城中,要不要…”“不用管,现在我也没精力去折腾这种破事。随他们去,只要不妨事。让弟兄们都注意点,别出城,只要机关阵不被破坏,他们就掀不起浪来。” 虽然时空错位,想杀他们有点难,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但让手下人揍一顿,还是很容易的。 项梁起身眯眼看向对他而言不远处的山林,林中黑影窜动,多年维持青山绿水的死骨山脉开始震动,不知何处奔袭来的黄沙直达天际,在项梁百里外汇聚,渐渐压来。 项梁透过黄沙看到,林中黑影越来越多,远处山顶有一人独立,坐下骑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四脚着地,站着比大多数人都要高,那些黑影坐下亦是如此。 令项梁感到惊讶的是,那些东西背着人还能在林中穿梭,且速度极快。很快,项梁便想通其中所在,喃喃道:“这老东西,让道了。真是,死了还不消停,就不能呢体面点走么?”黄沙漫山遍野,不断向这只军队靠近。 项梁透过黄沙看到,死骨山脉渐渐显露原形,那些白骨渐渐站起,旁边的皮肉汇聚到立起的白骨身上,最终变成一些极为恶心的东西,形状各异,大多有眼无珠,视线要么只局限于天上,要么一片黑暗。而眼前一片黑暗的,只有不小心被绊倒时才会重见天日。 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没能走出黄沙,就被狂风撕碎,飘散在空中。那直入云霄的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周边出现几座奇形怪状的山,远观,其郁郁葱葱,或绵延千里,与日头齐平;或形似巨树,直入云霄。 待到黄沙来到军队十里外的土地时,后方几座大山紧随其后,黑影在几座山的山脚,山腰,山顶不断浮现。项梁手持长矛,面带微笑,“机关阵,兵势。显摆到老子头上了,真有意思。” 只见他微眯双眼,双手微和,长矛横置身前,轻声道:“起。”刹那间,楚国荆山道以南,全部城池同时有光柱突起,直达天际。大山皆被拔起,山动水不动,天边星宿光芒大作,白日之时,光芒竟压过日月。 与此同时,以黄沙为分界线,死骨山脉一边不见天日,陷入黑暗;项梁一边光芒大作,却无法照进黑暗分毫黄沙,而漫天遍野的黄沙也在十里外止步。 项梁微笑道:“不过一座山脉加几万人,就敢攻打楚国。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你是前辈。可你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机关阵身上,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黄沙中一个声音响起,饶是项梁也不知声音何处来。“你大哥又不在,何必这么拼?等他出来不就行了。现在动手,可是会死的。” 项梁摇摇头,自顾自道:“原以为,你会用剩下的力量做些大事…如今看来,着实令人失望。看不起我?也对,盛名在外,难辨真伪。我俩又…哼,是我年轻,更何况还有个好大哥,看不起我也很正常。” 黄沙中声音再次响起,“知道就行,别说出来,多少体面些。还有,下辈子记住,要顺着老人的话走,不然活不久。”项梁喃喃道:“我是项梁,从军多年。” 修为不高,及冠之年,不过八品。可在楚国境内,他八品的境界,战力却不输潭之境的修士。 … 双方中间空间顿时化作虚无,漫天黄沙与光芒此时才真正对上。幼童盘腿坐在那形似大树的山峰之上,一手撑着脑袋,喃喃道:“那老东西的力量,不足以撑起两个人的气运,登顶一个就很离谱了,再来一个是要疯啊。这小子兵势上有点能耐,但应该不会太离谱。倒不用担心他在机关阵上有什么东西,这不大可能…不对,绝无可能。” 说着,幼童揉了揉眉心骂了句三字经。先前没忍住,想趁着那老东西虚弱的时候直接吃了它,改变命运,直接吞下元界独霸一方,谁知道它即便快消失了还有那种权力,直接把自己打了回去,还动了手脚,让项庄,项脊,项梁这三人从自己这取走了些东西,也不至于这么费事。 在那之间,它压根就没把项庄这几个放在眼里。规则有意识,自身的力量就会很不稳定,但对付这些本土生灵,即便他们修得再高,也没什么用,随手可灭。 想着,幼童忽然笑道:“任你百般算计,又如何使人胜天?对付一帮毛娃娃,老子会输?”这个叫项梁的,名声不小,但还是太嫩,简单的激将法就能让他拼命。 只要让他强撑机关阵,然后死在这,那边结束后项庄赶到,它自有办法让两人团圆。机关阵成型有两种,一种是楚国这般天然的机关阵,第二种便是兵阵。以人为基础,将整个军队视为整体,完全堙灭个体后,形成的机关阵。 机关阵有两大难点,一为成阵,二为操阵。机关阵的传承近乎为零,项庄在梦中习得,中州有一人精通,五人略懂,但都避世不出,楚国没能记录在案。 元界修士足有一千两百人,在这次战争过后只会变得越来越多。一旦修士变多,那些未能修习机关术的生灵注定难以生存。 而且,如果他死了,项庄夺得权力,那将是元界最大的灾难。项庄绝非善类,而且过于狂傲。他的傲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狂傲,而是对生命蔑视。一旦此人掌权,那元界将会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那老东西什么都不懂,做事全看心情,半点义务不想履行,丝毫不为苍生考虑,哪怕是要死了,还要留个祸患。 想到这,幼童一愣,揉着脸自顾自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不是人才会有的感情么?降格了降格了…” 看管人间多年,楚国是在那老东西手下最有生气的国家。尽管他们本性喜好争斗,但幼童依旧会让他们保持本性,多年来,尽是如此。 他曾看遍人间,知晓苦难。不愿楚国像天武一般,因此善待每个普通人,对修士和世家却是格外严格,尽管会被那老东西阻止,但颇有成效。 他曾看着项庄长大,试图引领他向善,只是那老东西看的紧,着实没办法。 想到这,幼童深呼一口气。其实他挺喜欢自己人的模样,自当年听到孩童嬉笑,看到他们游戏,便已经如此。 幼童起身,面带微笑,喃喃道:“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后世百年,难有生灵可做你敌手。既然如此,便由我亲自动手,杀了你”不知是它没注意到还是刻意忽略,脸上虽有笑容,脚下的骷髅头,不知何时,已然湿润。 … 光明与黑暗碰撞,直接越过黄沙。那黄沙被光辉笼罩,向天上飘去,飞向万里之外的平原,化作一条山脉。其间山清水秀,骏马奔驰,百鸟翱翔于天际,山林内传来一阵阵轻语,在一声虎啸后陷入沉寂。 并未堙灭或此消彼长,而是逐渐融合。那模糊不清的界限,给人一种温和感,令人沉沦。 项梁很是疑惑,但面无表情,只在心中暗道:“虽然它打不过大哥,可不应该被伤到脑子吧?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浪费力量的法子?莫不是还有后手?”依往日获得的情报来说,这东西会很了解他们,可如今看来,貌似并非如此。 情报不会出错,如果出错,那就只有可能是现在经历的都是假的。项梁觉得有些不对,可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免有些忧虑。 即便他已经衰弱到极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夺权的。虽然大哥表现的很轻松,但真实情况绝不会那么简单。这狗东西巅峰时期死骨山脉都可以随便造,像那种山神更是一个念头便足以决定其生死。 先前推算,即便最后赢了,也不会太轻松,更不会拥有像他一样的权利,但征服元界还是够的。可如今来看,会赢的很轻松,但之后的…谁都说不准。 规则有了意识,就不能以死物来看待,可以视作神明。一个神明最后的反扑,绝不是人类能承受的住的。 光暗分界逐渐模糊,到最后直接融合,死骨山脉完全消失双方脚下尽归虚无,幼童显出身形,见项梁依然活着,死死地盯住他,“你会机关阵?”项梁不做回答,见此场景,他的心情沉入谷底,喃喃道:“大哥,要完啊。” … 张天衡与雨墨站在城头,远望前方,心中有些焦灼。“他们这阵仗,怕是要打仗啊。”雨墨喃喃道,张天衡眉头紧皱,“中州来的?胆子这么大?”雨墨摇摇头,说道:“不对劲,不应该是中州的。我在这地方待的时间不算短,荆山道更是唯一官道,想来楚国必须从那过。北方常年战乱,荆山道也好不到哪去,外面来的,除去少些被抓捕,都是往南边走,这一批人和他们从身材,气势到肤色完全不同,不应该是中州来的。” 张天衡眉头紧锁,忽然感受到大地震颤,向身后看去,发现先前呆立在原地的起义军疯了一般向他们这座城冲杀而来。张天衡回头跳跃前冲一气呵成,旁边的雨墨紧随其后,没敢飞太快。 二人在旷野飞奔,旁边没有一处遮掩物。二人只能尽量从起义军夹缝中逃离,没敢出手。 二人躲着速度越来越快的起义军,雨墨不禁吐槽道:“我们不是时空错位了么?怎么可能会被这个时间段的碰到?”张天衡,没有开口,以心声答道:“别分心!机关术哪来时空观念?那都是我们自己定义的,机关术怎么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现有所有能力都是根据生灵承受极限来定义的。那不是机关术的极限,是我们能使用的力量的极限!” 雨墨没有以心声交流,嘿嘿笑道:“真刺激!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机关术怎么了解这么多?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而且我能力确是有极限。难不成,我是个异类?”张天衡却是答非所问,“你最好趁现在多笑会儿,周围的元流动的很不对劲,不像往常一样。” 雨墨微微皱眉,“为毛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你有必要这么拼么?”对元的感应,不同修士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公认的排行因素是天赋最后,境界稍显重要,最重要的,便是机关术烙印,又或者说是痕迹。 这种玩命的手段,没哪个修士会去尝试,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当场。雨墨还想说什么,却是发觉到不对劲,顾不得项梁那边,身后寒光一闪,直接斩杀百米内所有起义军,迅速逃离身后城池。 而张天衡比他要早上些许,没有动用机关术,不管身旁起义军,直直向前冲去,身上伤痕无数。 刹那间,二人以跑出百里,夹在两边战场中间。忽然,天地巨变,二人贴于地面,发现不远处的群山直接被拔起,身后城池被一道光柱笼罩,那光柱直充天际,起义军停止动作,抱头哀嚎。 二人向死骨山脉望去,皆是瞳孔扩散,大惊失色。不知何时,一道黄色的屏障裹挟着无尽黑暗向他们这边扑来。那极具冲击力的场景,宛如世界末日。 没多久,二人回过神,发现自己身处虚空之中,不远处便是黑白交融的场景。张天衡伸手稍稍一动,在确定自己还没有死之后,看向雨墨,开口喊了一声,却是没声。 张天衡微微皱眉,在确定身体没有出问题后,再次探查周边情况,发现有股奇异的能量在影响他身上机关术留下的痕迹,随即轻闭双眼,刹那间,周身被红光包裹。 张天衡以心声喊道:“雨墨,怎么样?”雨墨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因为余波导致走马灯之后松了口气,听到张天衡问话,答道:“死不了。这里不大对劲,我们逐渐向楚国靠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旦回到楚国,我们就与那里的时间线彻底融合了。” 张天衡问道:“现在怎么办?”雨墨看向项梁那边的战场,即便是他也看不到黑白两色之下的世界。雨墨摇摇头,“没什么办法,尽力朝南部边境靠拢吧,希望我们不会被抓。” 张天衡眼角一抽,“这怎么确定哪面是南面?”雨墨没好气的回道:“我哪知道!”“去!”二人同时摆手转身。 张天衡看着项梁那边,半晌,摇头道:“真是机关术?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看不懂。”雨墨呵呵笑道:“如果你能看懂,机关阵早就烂大街了,更何况这里面还掺杂着权力争斗。”张天衡看向雨墨,“你看懂了?”雨墨理直气壮的回道:“当然看不懂!” 张天衡深呼吸,一个闪身来到雨墨身后,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扯,“我忍你很久了!”雨墨拍着他的手臂,“撒手!”就在不远处,项梁与幼童正在打架,二人却是无比平静,甚至有闲心放松一下。 就在二人打闹间,忽然感觉眼前一晃,二人不知去到了何处。等到张天衡眼前清明时,已经换了个场景,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与死骨山脉的不同,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雨墨亦是如此,只是二人却不在一处。 张天衡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心下很是疑惑。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猛然转身,手中红光变换,等到挥至身后之人面前时,却是一朵白色菊花。 张天衡瞪大双眼,眼前之人将他手中的花取出,笑道:“谢谢,请坐。”张天衡发现自己忽然坐到一处凉亭内,风格与菀城书院相似,张天衡神色呆滞片刻,看着眼前之…人?他周身泛起白光,颇为刺眼,张天衡看不出他的形态与样貌,也是沉默了下来。 面前之人好似很疑惑,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哦,对了,这样不合适对么?”说着,周身白光退散,正是与项梁对峙的幼童。他笑道:“觉得楚国怎么样?”张天衡神色平静,答道:“争强好胜,皆是如此…难以长久。” 幼童双手撑着下巴,晃着脑袋,“我也这么觉得。好胜者必遇其敌,他们对机关术的疯狂,甚至不亚于天武。”忽然,幼童一笑,“你那边怎么样?”张天衡答道:“差的很。” 幼童点点头,“那老东西就在那出来的,也难为你们了。觉得未来的规则会是怎样的?”张天衡沉默片刻,答道:“如果项庄真如传闻中那般,规则就是强者为尊。” 幼童点点头,“没错,我不想这样。他的计划是将修士与普通人分割开,彻底形成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却没有间隔,互相交融,最后的结果不会好到哪去。”张天衡眉头紧皱,问道:“他就不能另外折腾出个空间么?机关术可以做到。”幼童面带微笑,“真有这么简单的话,还要我做什么?” 张天衡一愣,回过神后便不再开口说话。幼童坐到栅栏上,身前是一片花海,“他赢了的话,权力要比预设的要少去很多。而且创造出一个空间,这是在元界中被禁止的,你如今不过三品,等你到了九品之后就明白了。更何况,创造出一个普通人生存的世界很简单,想要创造出修士用以生存的世界,他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张天衡满脸疑惑,思索片刻,问道:“为什么不把普通人关到一个地方?”幼童满脸疑惑,“你真不知道?”张天衡想了想,良久,神色黯淡。幼童摇头叹息,“因为自己接触的只有修士,所以认为修士烂大街?不可能的。老东西做过测试,元界内,单说人族,超过千亿时,会出现两千三百名修士;如果出现其他的生灵,比如兽类,巨人,精灵一类的,那就是前者的兆亿分之一。 这怎么关?修士只能是少数人,这与血脉没有任何关系。你祖宗那一辈人的天赋都很不错,下数几代皆是同族成婚,可出来的修士却少之又少,最危险的时候,甚至三代内无一人可修习机关术,这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在创造之初,生灵要维持自身特点,就要舍弃一些东西,不然成不了活物。 越接近浑然一态的修士实力越强,他们就越发接近神明。但身体的限制不会让他们突破极限,在某天修炼时,彻底泯灭自己作为生灵的性,踏向成为神明的道路时,他们就离死不远了。在这些天才成功的一瞬间,他们会因为无法控制那股力量被瞬间冲散,最终归于天地。” 张天衡面带疑惑,刚想问些什么,幼童直接打断,“神明创造生命可以,但创造不了神明,这是相对而言,更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真理。你们尚且年幼,这些事情自然不知道。元界初立,自身便有了唯一的规则,保护。 保护自己,保护一切。这也是我们介于虚实之间的根本原因。这千年里,那老东西在阻止世界前进,所以你们很难知道这些东西。不过他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世界也完成了最后一步,化虚为实。” 张天衡面带疑惑,“以后就是真的了?”幼童笑道:“你们一直都是真的,只是相对于其他世界而言,你们有点特殊就是了,主要就是诞生过程的问题,没那么重要。而且,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总会不可避免的泄露信息,所以元界会封顶,一个所有诞生于此界的生灵,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张天衡看向四周,叹息道:“以后会很难。”幼童点点头,“无法想象,那些普通人莫名其妙的得到机关术后,会做出什么;更危险的是,他们几乎不可能会被约束,即便他们才是少数人。” 张天衡思索片刻,“就不能把他们的上线降低,普通人的下线升高么?”幼童摇摇头,“已经没有生灵可以做到这一点了。那个老东西舍弃了全部力量,最后还创造出一个怪物,想必也是要处理之后的事吧,不过,我不认为项庄可以维持规则。” 张天衡看向幼童,“我不觉得你会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幼童眉头轻挑,“你的记忆可不是这么说的,奉承我可没用。”“输赢不在某一刻,同他人言胜负我以当时论断,同自己,和您这一类的,我从不以片刻论断。” 幼童沉默许久,神色严肃,“谢谢。”张天衡随即问道:“为什么同我说这些?我是天武人。”幼童一愣,随后捧腹大笑,过了好一会儿,揉了揉眼睛,解释道:“你们的概念我一直都很难接受,我始终认为,你们都是一样的。” 看着张天衡满脸茫然,幼童飞到他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而不语。 画面定格,等张天衡缓过神来时,他竟是站在死骨山脉一处山头。不远处,项梁与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准备交战。 … 雨墨回过神时,依旧身处虚空之中,眼前站着一位白衣男子。羽墨反手持剑,警惕的看着白衣男子。 盯着他许久,见迟迟未有动作,雨墨向身后挥出一剑,却毫无作用,再次转身,见白衣男子依旧没有动作,问道:“这是哪?”“愿意好好说话了?”声音从侧方传来,雨墨转头看去,白衣男子盘腿坐在虚空之中。也不知为何,白衣男子说话竟能传入他的耳中。 白衣男子满脸疑惑,“你在楚国待这么久了,就不知道我是谁?还有,别用心声了,这地方说话能听见。”雨墨一愣,喊了一句,发现还有回音,于是眉头紧皱,“你到底是谁?这是哪儿?” 白衣男子一手撑着下巴,喃喃道:“虽然你们这一族寿命很短,但在许多方面都是一等一的,我们离开后,你就是唯一可以威胁项庄的人了,可为什么看你不太聪明的样子?” 雨墨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白衣男子,忽然眼前一花,白衣男子站到他的身旁,“别这么紧张,放轻松。你还不能回到元界,我和那俩快结束了,这会儿回去会被抓的。帮你们调整一下,离开楚国还是简单的。哦,对了,这地方不再元界的范围内,怎么说呢…算了,不说了。我改变了这地方一点东西,其实这里还挺大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雨墨看向白衣男子,“是机关阵?”白衣男子笑着摇摇头,“有些地方你是比他要强,但有些方面,你真不如他。到现在你还认为我是楚国一位不知名的修士,他一眼就知道我是谁,这么看来,你们一起游历还挺合适。” 雨墨呵呵一笑,“只知道动手解决问题,强在哪?”白衣男子看着他,好半晌说道:“眼睛,观相。”雨墨皱了皱眉头,白衣男子扯开话题,“原本决定带你一起离开,可你前辈很自觉,你也很不错,再加上我心情好,想腾出手帮你一把,也就留着了。” 雨墨恍然大悟,随即沉声道:“你会输。”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怎么定义输赢?”雨墨呵呵一笑,“他做出这等僭越之举,势必有很多准备,可你不但没阻止,还让他活到今天,还能有什么原因?” 雨墨眼前一晃,看到白衣男子坐在一处凉亭内,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提溜着一串葡萄,那葡萄自行脱落送入白衣男子嘴里,等他吃完自动送上。“如果你认为他从我这得去了些许权力,算是他赢的条件,那我的确是输了。而且,以这个条件来判断输赢,这世上所有伴生规则加起来,也赢不了他。” 雨墨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白衣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在他手上,那不是我们能阻止的,毕竟那老东西太强。而这些权力,本就是属于他的遗产。”雨墨满脸震惊,“怎么可能?”白衣男子吃着葡萄,趁着间歇回道:“有什么不可能?少年成名,传遍元界。这种事都能出来,还有什么事值得惊讶?” 雨墨沉默许久,问道:“以后该怎么办?照你这么说,他的上限势必会远超元界的极限,谁还能对付得了他?”白衣男子摇摇头,“知道太多还真不是好事。张天衡见到我之后,就没想过我会输。你知道的太多了,反而限制了自己。我们这种级别的,成败不能以现在,过去,未来去算,可能在过去他就死了,可能现在他又赢了,也有可能在未来他又输了,这谁说的准?” 雨墨眉头紧皱,半晌,问道:“你能说人话么?我真猜不出来你是什么意思了。”白衣男子眼角一抽,深呼一口气,轻声道:“滚。”雨墨还没缓过神,便传到了张天衡身边,以倒插葱的方式忽然出现。 张天衡将他从地里拔出,眉头轻皱,“挺巧。下次能不能换个好一点的出场方式?” … 白衣男子最后看了眼雨墨和张天衡,又回头望向项梁,口中喃喃道:“对不起。” 第八十四章 悲剧2 张天衡拎着雨墨,问道:“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应该都见到了那人,为啥你回来的方式这么特别?”雨墨满脸黑线,没好气道:“我哪知道!”依照常理来说,他的问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人,以生灵的所知定义它原本就不对,让它说人话也只是为了能好好交流,谁知道它直接动手了,什么毛病! 张天衡满脸疑惑,“那位脾气挺好的,你怎么招惹他了?”雨墨深呼吸,“在我回答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哦。”张天衡将他放到地上,背靠一棵大树。 雨墨满脸无语,“那玩意儿不算人,对不对?”张天衡心有困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那它说的话,是不是大多都按照自己那一类能听懂的方式说的?”“是。”“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说的不是人话?”张天衡神情一滞,“等等,你慢点说,我有点转不过来。” 雨墨翻个白眼,“你四不四撒?它本就不在生灵的行列,以我们的交流方式去理解它的话本就不对,那是不是代表它的话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张天衡懵了好一会儿,“你是说,它的话有更深层的含义?” 雨墨点点头,“倒还不算太笨。”张天衡看着他,神色复杂,好半晌,说道:“他以人的外貌见我们,就是想以人的方式来和我们交流。自愿降低身份,只是希望和我们正常说话,没有其他的意图,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雨墨眉头微皱,“这怎么可能?它可是…”说着,雨墨忽然被拍到地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张天衡在一旁,颇为无奈。这些老前辈哪个脾气是好的?又有哪个有耐心,愿意和我们在这闲扯?不会猜可是要出大事的,也幸好这位脾气还算好的。 张天衡盘腿坐在雨墨身旁,过了一会儿,问道:“没死吧?”雨墨试探性的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在确定没有异常后爬了出来,揉着脸,龇牙咧嘴道:“真疼!” 张天衡在一旁看着雨墨,等到他坐了下来后,说道:“你在这呆这么久了,就不知道要谨言慎行么?”雨墨看向不远处的项梁,神情呆滞,但很快转头看向张天衡,“还不跑,等他打过来?”张天衡呵呵一笑,“咱们是怎么出来的,你心里就没点数?现在时间现正在重合,有多危险你不比我清楚?这场大战波,早就影响到了我们,虽然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可我们好巧不巧,站的位置就在波及范围内,到现在没出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心思跑?” 雨墨转身,伸手慢慢向项梁所在方向靠拢,没多久便摸到了一处屏障。他翻了个白眼,“你丫就不能直说有屏障走不了么?”张天衡摇摇头,坐在一旁,一手撑着脑袋,眯眼看向那处战场,说道:“你还是不懂我意思。” 雨墨微微皱眉,刚想上去给他一下,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他还未回头,便被一阵冲击波波及,一头撞到树上,跌倒在地,好巧不巧就在张天衡旁边。 张天衡面带微笑,低头看向雨墨,“现在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吧?”雨墨伸手捂着额头,睁眼发现张天衡额头有些发红,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忍住,一声怒吼:“泥马…” … 楚国京城,战斗已经结束,但以荆山道为分界线的南面,却未能与北面的时间线统一,由此产生的冲击令普通人包括众多修士在内都无从察觉。 时隔三个月,项庄与项脊再次相见,二人坐在凉亭内,沉默许久。项脊率先开口,“这算是赢了么?”项庄摇摇头,“算不上,但也不好说。时间线错乱,我没办法修正,损失比预想中要少,收获也比预想中的还要少很多。而且,不知道他最后做了什么,总之没尽全力。”项脊起身,望向南部,那处不知存在多久的异空间,在两人的极度压榨下已经消失。 可不知为何,原本承载那片异空间的土地,竟是更胜以往。以他们的预判,在二人分胜负后,楚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山河破碎,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暂且不谈人会如何,因为无法估量。 项庄叹口气,说道:“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先放放吧,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项脊摇摇头,“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计划推迟吧,要先把国内的事处理好,不能再死人了,以后我们的人口会很不稳定。” 项庄起身,揉了揉眉心,“交手这么些年,却根本想不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竟会以人的外貌降临世间,还到死都不用全力。”项脊神色平静,“谁知道呢。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这种极端的情况下还诞生了情感这种东西,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项庄笑道:“慌个什么劲,我们还在,用得着怕他?”项脊轻叹一声,“如果在未来,他在某个关键节点动手,我们当如何?难不成要顺着时间长河顺流而下,去看千万年之后的事么?做得到么?以后怕是更做不到。” 项庄神色平静,“如果他真的有能耐,就杀了我。不然,他阻止不了我们前进。”项脊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项庄的肩膀,“好小子!还真没吓住你。咱们加把劲,下手利落些,争取不出错,让他白干一场!”项庄微笑不语。 忽然,项脊问道:“对了,项梁那小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帮他一把?”项庄微微皱眉,“早时看了看,那家伙留手了,没动他,暂时不会有问题。等他回来,我们再看看,现在也急不得。机关阵和兵势,一天之内连续开启,他的境界怕是要压不住了。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再出手了。” 项脊感慨道:“都长大了。这一辈有你们,是大幸。”项庄望向南部,喃喃道:“不会出事的。”项脊见状,不再多言。 楚国对于规则的敬畏最少,即便他以人身现世,也不会在意。而大多数修士,认为这是规则对项庄,对楚国的尊重,他们已经足以和这个阶段的规则平起平坐。以项庄的头脑,早就想到了那个近乎不可能的结果,所以,他也否定了。 心怀慈悲,这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规则身上。作为多年的对手,项庄不愿以这种结果看低对方,作践自己。 在他临终之时,曾短暂的将项梁那边的影像呈现。项庄很清楚,那时候的他,完全可以杀了项梁,只是他没这么做。仿佛将影像投过来,只是为了表示,他没下死手。为何不动手?为何手下留情?这些问题,不知要多久才会有结果。 他相信,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规则再次相遇,到那时,一切将会水落石出。 … 楚国南部边境,项梁望着眼前的幼童,不禁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幼童听到项梁说话,身后的死骨山脉再次显现原型,其间出现一支军队,骑兵占据大多数。 幼童说道:“因为我喜欢。”项梁摩挲着下巴,满脸困惑,“喜欢人的外貌?天武的那个就不大喜欢。”幼童扯了扯嘴角,“看看你哥不就知道喜不喜欢了。”项梁怅然道:“也是,我哥还在啊。” 幼童静静地看着他,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到他哥,依旧会受到影响,哪怕自己什么都没做。这其中机关术的影响占大多数,而且项梁刚突破不久,还接手半个楚国的机关阵和自己对抗,也难怪被影响到。 幼童没有动手,原本的计划有了改变。“你哥的计划,你知道多少?”项梁满脸疑惑,还是答道:“全部。”幼童沉默片刻,说道:“你们兄弟感情挺好的。”项梁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幼童看着项梁,又看向他身后的士兵,几欲抬起的手还是放了下来。幼童闭上双眼,睁开,一手挡住天上不知何时显现的太阳,心中暗道:这一幕,我看了无数次,人多有何用?他们都知道结果…我,下得去手么?明明只是一群人类,死了之后还会有。像他们这般反神就应该… 幼童神色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叹息道:“罢了,我还是不配当个神明。”停顿片刻,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喃喃道:“对不起。”瞬间,幼童冲到了项梁面前,项梁还未反应过来,幼童已经穿过他的身体。 当他回头时,身后依旧,不见幼童身影。项梁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那支军队,心下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远远望去,那些士兵盯着他们这边,眼神中满是兴奋之意。 项梁轻挑眉头,挥挥手,撤去身后机关阵。项梁身后的士兵神色平静,见项梁站在前方,欢呼起来。 项梁神色平静,并没将眼前军队放在眼里,只在心中不断盘算。“这次算得上打仗么?跟他么过家家似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我们出过手,消散时绝对没有用尽全力。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反击就不会是现在…麻烦大了。”项梁暗自斟酌,只觉得心情无比沉重。 一个摆在明面的对手,远不及暗地里的可怕,即便双方实力差距极大。世上有几人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有落魄的时候?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一旦他在某个关键节点动手,那后果…难以想象。 项梁这边想的出神,兀良奈已经来到军队中间,心情很是复杂。他预先设想的是远远的放几箭,只要能杀几个普通士兵,不怕项梁不派人过来。只要简单对一下,差距会摆在每个人面前,到那时,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着兵马进军中州。 哪曾想,将近边境时,祥云退散,一道光柱突起,给予他们的军队最后一次赐福。给予所有骑兵马匹,甚至那些预备役的骑兵也能有充足的战马;军中将领,境界过五品的,传授兵势,共计八人。上天下达最后的旨意,同项梁死战。 兀良奈既是激动,又是悲怆。上天赐福,他们这一族大兴是必然的,此为激动之所在;死战项梁,退一步来讲,便是要分胜负,此为悲怆。如何分胜负?首领阵亡。这一战最好的结果,便是他死,部族撤往中州。 来时观望,林中有军队驻扎,没有插手的打算。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是长生天派来掩护的。一旦战败,辅助军队逃离。可如果不是呢?兀良奈没敢再想下去。 将至军队前方,兀良奈以心声对身旁副将道:“你不要说话,不要变换表情。接下来这段话,你要牢记心里,一会儿会受点委屈,但记住,无论有多难,都要撑下去。 我征战久已,能有今日成就,除却长生天保佑,更多的,便是对自己实力的了解。一步步统一草原,其中艰苦,从未与人提起,自觉有今日成就,理所应当。当年口出狂言,否定祖上行径,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见眼前之人,自知不可敌,可今日一战,退无可退。 我自认平生无愧于天地,受天地恩惠,实非我意,心中亦是有些惭愧,但今日可偿还。受长生天赐福,预示我族大兴,只可惜,我是等不到那时候了。身居高位,理应为手下部族争得一席之地,我很荣幸,只是看不到我族辉煌之时,略有遗憾。 今日一战,已有必死之志,但部族须有人带领。早些时候,我召集各部首领,商议过后立下约定,不论此战结果如何,要保证手下儿郎损失最小,之后无论如何争斗,不可再有伤亡,一切以大局为重。 若是中州不可敌,便退守草原。那里有各部族首领的孩子,依照我们定的契约,推举那些孩子为首领,在各部中选人辅佐。这皆是以长生天之名起誓,你务必要守约。” 那名副将问道:“如果各部首领…”兀良奈打断道:“随他们争去。草原的规矩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他们的野心更不是我可以镇住的,毕竟没时间了。”“虽然是这样,可…大汗,我们是您带出来的,自愿出来的,没人后悔啊!如果不去镇住其他部族,他们,他们迟早会…您不会不知道啊!” 兀良奈微微一笑,“受长生天赐,开我心智,往日行径俱远矣。弱肉强食是野兽的法则,我们人类,自认高于野兽,不单是实力,更多的,是规则的改变。年少时见老人主动走入风雪,心中无半点波澜,如今想起,悔恨万分。想要称霸一方,单凭力量是万万不够的,我们需要做出改变。 我是没机会这么做了,但你可以。你要带领剩余的人,活下来。无论是你,还是其他,都要记住,武力是夺得天下的手段,但不是治理天下的手段。想要长久繁荣,压迫,强暴,不可取…唉,我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事,要靠你们了。 后主是谁,于我而言并无意义。可无论后主是谁,我都希望,他们可以带领儿郎们在将要到来的乱世中,能有一席之地。”言罢,兀良奈一掌将这位副将打翻在地,吼道:“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来人!拖下去,大胜之后另作处罚!”很快,那位副将同拉着他的几人进入林中,不见踪影。 兀良奈走到阵前,望着项梁,只觉得那个身影高大无比,心情异常激动,喃喃道:“能与项梁一战,真是不错的退场。” 项梁见他们的将领走到阵前,微微皱眉。行军打仗,做将军的不会轻易到阵前来,毕竟要指挥全军,这种事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不知道。 坐镇后方,需要调动全军,或是操阵;而将军到阵前,要么是叫阵,要么是鼓舞士气,又或者是…兵势。 这三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项梁都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只要不傻,都该知道他是谁,更何况是当将军的,不可能来这送死。 双方没有交流,只见兀良奈及身边几位副将周身泛起淡白色的光芒,逐渐覆盖全军,项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不仅是项梁,就连他身后的副将,士兵,远处的军师,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项梁身旁副将率先开了口,其余士兵也紧随其后,“草踏马的!奈奈的这帮屠宰子什么意思!”“玛德!老子淦他娘的!”“我艹你…”“…”一阵阵叫骂声从项梁身后传来,项梁并未阻止,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心性成长不少,这种时候竟然还没骂脏话。 项梁想了一会儿,组织好了鼓舞士气,且不俗气的话,刚到嘴边,变了味,“弟兄们,外敌来犯,我…曹乐!说他娘的屁话!给老子上,淦他娘的!”兀良奈的军队已经被淡白色的光芒覆盖,耗费时间极短。 项梁直接抄起身前长矛冲了过去,身后士兵紧随其后,约莫千人随其冲锋,速度竟比兀良奈得军队还要快上几分。双方还未直接接触时,兀良奈的军队有半数分向两翼,他们手持弓箭,背负弯刀,向楚军射出一波又一波箭雨。 双方的距离很短,不足十里,在项梁率军同草原军队正面接触时,身侧的箭雨几乎同时抵达后方楚军斜前方。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自上观之,楚军几乎在一瞬间被红光覆盖,那光芒很淡,却令人感觉很刺眼。 正面相对,楚军个个双目通红,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项梁率军直冲入敌方阵地,脚下用力顿时身旁敌军连人带马一起被掀翻,他顺势踩着前方倒下的骑兵一步踏出,周身泛起红光,好似一把利剑直接撕开草原军队,身侧两名副将及万夫长,千夫长紧随其后。 楚军渐渐靠拢,红光愈发明显,同草原军队的前锋正面对上,草原军队竟瞬间被冲散,仅有几名将领在其中厮杀。项梁见状直接掉头,杀向那几人。 后方楚军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对着天上的箭雨射了回去,箭尖对箭尖,草原军队的箭雨直接被冲成粉末。随后,楚军的箭直奔草原军队射去。 由于双方距离保持的很好,再加上楚军没有刻意射向草原军队,所以侧向军队死伤并不大。但这一幕,却将草原军队直接吓傻,楚军迅速出击,双方距离不断拉近,草原军队已来不及搭箭,仓促之下只能拔刀应战。 楚军出动的人相对于草原军队来说,很少,仅有几千人。但后方军队渐渐向前推进,目的很明显。 项梁来到兀良奈身前,随手将他身旁副将串起丢至一旁,赤手空拳便和兀良奈战在一起。项梁一拳挥出,兀良奈未能反应被打到了天上,项梁迅速处理只剩下的几位将领,直冲天际,向着兀良奈冲去。 来到兀良奈身前,兀良奈反手一掌,双方退开,停滞在了半空。项梁神色平静,“新晋的九品?这点儿能耐就敢跟我动手?”兀良奈哈哈大笑,心中却是万分惊惧,项梁说的话,他能听懂,而且,他说的也是楚国官话。“你不过八品,若非在楚国,我杀你易如反掌。原以为项梁会很高,没想到也就这点程度。” 项梁轻挑眉头,“拖延时间?怕我回到地上?也对,拼兵势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不够格。准备好了后手?打算怎么离开?”说话间,双方再次交手上百招,红白相交,已看不清二人身影。 在一次对招时,兀良奈还是没抗住,被打退,口吐鲜血。项梁盘腿坐在半空,望着下方的战场,局面一边倒,毫无悬念。项梁轻笑一声,“我们已经很久没打仗了,那些老东西看不起我也就算了,毕竟是长辈,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动手?” 兀良奈望向下方战场,轻呼一口气,以心声传递消息给后方副将,“撤吧,有人断后,别回头。” 第85章 落幕 兀良奈看着项梁,挑衅道:“我承认,兵势我比不过你。有能耐就跟上,凭真本事打一场。”言罢,冲向死骨山脉。项梁轻挑眉头,没有阻止他冲向林中,只是慢慢地降到地上。 以项梁的实力,竟看不出兀良奈使用何种方法唤人撤退。一仗打下来,楚军以零伤亡完败草原军队,这场战争,宛如闹剧一般。 项梁慢慢的的走向林中,几位副将很快找到他,“将军,追么?”项梁,漫不经心的说道:“追吧。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停战了,让弟兄们都小心点。”“是。”几名副将散去,楚军很快向草原军队的残军靠拢,进入林中。 项梁四处张望,显得很放松。大战过后的土地上,只剩下躺着的尸体,以及草原军队撤退的痕迹,竟没有楚军留下的痕迹。“很久没有同人以兵势对决了。”项梁不禁感慨道,虽然这场战斗赢得毫无悬念,但好歹练练手了。 想着,不禁也松了口气。不论过程如何,也算是撑过去了,可以喘口气了。可以断定,他没有在这个时间里准备动手,毕竟这点人,也难以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想要在短时间内没养出一个好的将领,他也做不到。 机关术的两大极端,兵势和机关阵。前者过于依赖人,后者相反。外界对这两者的猜测很没有依据,兵势不配与机关阵相提并论,但如果以人来构成,那就另当别论。 当然,不是说以人构成的机关阵,兵势就可以轻松应对,只是可以欺负没那么精通的罢了,前提不是他来主导兵势。 以人构成的机关阵不能划入兵阵的行列,这两者完全不同,前者用的好,就是生命的绞肉机,来多少,杀多少。主阵者一不留神就会连带手下士卒一同被吸入大阵,在顷刻间化作灰烬,也因此,以机关阵闻名于世的人几乎没有。 与之相对的,兵势则是对士卒和自身的全面加成。在这种加成下,普通士卒甚至可以杀死辉之境以上的修士,当然,要靠消耗,耗死那些顶级修士,说直白些,就是拿命堆。 而这其中,正势最关键的地方,正是将领自身的实力,以及手下士卒不畏生死。将领自身实力不用多说,想要承受住兵势流转的力量,稍稍弱点就会被撑破。最重要的是,想要掌握兵势这种超出普通机关术的存在,不禁要气运和天赋,更要命硬。在规则与世界的对峙中活下来,可不就要命硬? 但这种人在必杀的那一行,这是那位亲自定下的规矩。而且,据那位所说,他在开战前被夺走了些东西,这个东西至今也没猜出来是什么。 而且,兵势难以在世间显现的难处,不仅在于对个人的极高要求和传承稀少,更多的,在于军队中每个人都敢死。 这个条件没有听起来那么苛刻,只是要求士卒在明知必死之局,依然敢于死战,怕与不怕,并无太大要求。即便是这种条件,依然很难,又或者说条件虽然放宽了不少,但依旧很难做到。 军队战败的判断条件往往在百分之十左右,一旦超过百分之三十,那就是全面溃败。眼前的草原军队便是如此,他们倒是没有啥的不跑,撤退的命令一下,立即就四散开了,他们的死伤其实也就两成,至于跑到林子里被追上的,就不在计数范围之内了。 千年以来,纵观元界,能有这种军队的,仅有天武和楚国,中州直接略过,他们从未有能成气候的军队。 项梁走进林子,伸手轻抚周围树木,不禁感慨道:“以后就不能随意出手了。”多年前,大哥曾与那位对话,了解禁忌。元界那几乎无解的自我修复功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停止前进。一旦回归正轨,元界自我恢复的能力会变弱,取而代之的,则是修正的能力。 当元界面临的危险到达某种限度时,就会引发灭世的灾难,将一切重新定义。当然,这个范围没人说的清楚,即便是那位,也是含糊其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到达某个条件,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这个条件,极为模糊。 而这个危险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说不清楚。当时那位对此给出的解释是这么说的,“足以毁灭元界的力量根本不存在,存在于生灵内的定义,是不可取的。元界面临的危险,这个危险的意思,因人而异。”这句话直接改变了朝廷对未来的规划,将开疆拓土的计划足足推迟了二十年以上,至今没有准确的时间,甚至还在往后推。 依照往常的交流来看,那位口中的人,并不单指人,还有可能是其他生物。一旦冒然出兵,鬼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项梁慢悠悠的走入林中,忽然想到这一点,传音全军,“都小心点,别碰到花花草草的,很危险。”想了想,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座高山,手上微微一张,又补充道:“追不上的话就不追,以前方泛白光的那座山为界,不许越界。”在确定全军行动收敛后,项梁不紧不慢的向兀良奈的方向走去。 忽然,项梁想起一件事,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现在还差些时候,好像也不用这般谨慎吧?”项梁轻轻挥手,片刻后揉了揉眉心,“算了,刚下的令,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就这吧。” 这林子常年无人踏足于此,但林中道路却是异常平整。各种树木看起来十分杂乱,可道路却很整齐。项梁慢悠悠的走着,这次之后,不知要何时才能离开楚国,倒也不用着急。兀良奈在不远处等着,他不会跑,除非是舍得这些跟随他的士卒。 当然,如果真舍得,那也不会出言挑衅。项梁就这么慢慢的前进,看着平整的道路,心中感慨万分。 当年初次上山,还是跟着大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那时候还差点被吓哭了,当时好像也是在谈事,谈的是什么,不重要了,总之没谈妥。大哥一刀上去,直接劈出了荆山道。 想要留下痕迹是很麻烦的事,即便是大哥也做不到一劳永逸。在事后,派了不少人留守,只是为了隐瞒他在那留下力量来抑制恢复的秘密。 至今没人敢赌,那一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一旦真的存在这种力量,那能拦得住楚国的,只有规则。可实际上,那些大国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可就怕那个万一。也因此,即便这次天象变化这般明显,也没有外界的顶尖修士来做乱。 虽然这段时间里,元界的变化对修士的影响很大,但相对于楚国本地而言,简直微乎其微。这就和千年前,实力处于顶端的那一批修士联手请规则降临时的天武,近乎处于同一境地。 但其中的差别很明显,那时的规则对天武的保护很强,他们这是规则帮着外人来对付,虽然帮的不是很多。 忽然一支箭直冲项梁面门,项梁两指夹住箭尾,愣神片刻,兀良奈一刀挥出,淡白色的光芒呈圆弧状向项梁冲去,项梁直接被打出林中。 兀良奈神色凝重,他不知为何,有种预感,刚刚的攻击没能对他造成的分毫伤害,可那两下几乎用了他一半力量。兀良奈脸色很是难看,一道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曾看过一个故事,那里的世界有个叫银行的东西,大多数人会将钱存入其中。大多数人也会想过,如果拿到一百万,只需要将钱存到银行里,吃一辈子利息也就差不多了。这就是眼界太窄,对这些东西没概念。 没错,这个故事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声音消失,兀良奈一挥刀,以自己为中心的百米范围内,皆被白光覆盖。兀良奈冷汗直冒,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按住,紧接着被拍入地下。 项梁坐在一旁静静等待,饶有兴致的看着身体不断下陷的兀良奈。他的天赋很不错,境界也十分扎实,以他现在的境界,原本可以对自己造成些威胁的,毕竟距离楚国有些许距离了。 可他现在的表现,就像一个突然暴富的乞丐,手里的钱总花不到刀刃上。仗着自己有钱就肆意挥霍,还不是一般的大手大脚,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挥霍了一半还多。 量变会引起质变,但不会太夸张,拿着钱砸人总不比拿钱换来的刀剑有用。看着半晌没能缓过来的兀良奈,项梁喃喃道:“没意思,去死吧。”说着,手中长矛对准兀良奈手腕一抖,长矛脱手而出,冲着兀良奈飞去。 境界会导致肉身出现差距,这点无可厚非。可这根长矛上雕刻的铭文,是自家大哥的机关术铭文,其威力,远不是区区九品修士可以抗住的。项梁伸手捻起一捏土,不禁叹口气。山神离去,不论这座山脉往日如何,以后都会消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竟能对这地方造成这等伤害,也着实可叹。想着,项梁忽然感觉到有数万名修士正往他这个方向赶来,以神识查看,正是中州来的那支军队。 项梁大致看了看,境界最高的在六品,最低的在二品。项梁微微皱眉,随即下令撤退。项梁感觉到双方距离不断拉远后,停下脚步,仍是让大军撤退,他则飞到一座山上,坐在山顶,观察那中州来的修士。 没多久,项梁起身,喃喃道:“原来在这,难怪猜不到。他被夺走的权力,是突破极限…不对,应该只是其中之一。”规则的力量很轻易就能创造数之不尽的修士, 但这不会被允许。 世界前进出现规则,规则影响不了世界,会被修正的,如今凭空出现这么多修士,跑的虽然不快,但还没摔死几个,简直不合理。他们能保持这个数量和境界,只怕是舍弃了些东西。 项梁选出几个最显眼的,观察他们的气息和神情,逐渐发现端倪。“刚突破没多久,境界扎实,神志清醒。这个行军速度,不会机关阵或是兵势…原来和他们是同类。”项梁摩挲着下巴,喃喃道:“只是这种的话,我应该能应付的来吧?” 同为修士,相同境界不同人,都会有天壤之别,境界悬殊的话更是如此,这远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当然,前提是没有打破某些规则,或者会机关阵,又或是兵势。项梁往后退了退,在确定自己可以瞬间回到楚国之后,将长矛竖在一旁,静静等待那些“修士”的到来。 中州修士的速度不慢,很快将项梁围了起来,一个个面带微笑的看着身旁的战友。“长官,您身份高,您先请。”“唉,都是兄弟,这战功怎能独吞?来,小环,你先来。”“等咱们回去,战功多的是,谁能拦得住咱们?依我说,这时候就别讲究这些了,这个人的战功均到每个人身上不就行了?”“你放屁!这他娘的几万人,分下去还剩多少?依我说,咱们先打一架,看谁厉害,这战功就是谁的。”“…” 在短暂的退让后,有些人便不再退让,而那些奉承的人手中的刀却指着他们,肉少兵多,很合理。地位是由力量产生的,一旦失去这份力量,或是普及,这出大戏就会很精彩。 项梁忽然笑了起来,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围在一旁的“修士”们。不知是谁提出,让项梁自己选,竟是纷纷附和,几个境界稍高的走到项梁面前,面带微笑,“项大将军,选一个吧,弟兄们都在等着呢。” 项梁止住笑,满脸好奇,问道:“你们境界比他们高了一个,为什么镇不住他们呢?”几人闻言,脸色很是难看。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都是被赐福的对象,他们的境界高也不会有人服气。这些“修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达哪种程度。项梁脚下一动,地表宛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一石子,波纹向四周扩散,那些被波纹碰到的“修士”,三品之下身体瞬间化成血水,三品之上被打到空中,一个个神色慌张。项梁口中喃喃道:“你创造了不少的‘修士’,可惜了,你不是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兽容栩栩如生。单看境界修为,还真容易被这帮乌合之众给唬住。项梁看向那些被打到半空的修士,有人天赋异禀,在半空忽然掌握飞行的能力,面色倨傲,俯视那些不断跌倒地面的人;有人跌到地面,慌乱之下在周身布置下结界,呆愣片刻哈哈大笑,口中大喊痛快;有人顺着波纹向后退去,身前有七色光芒形成的盾牌,神色平静的向后退去… 项梁摇摇头,只在心中为他感到不值。“最后的手段,竟然是这帮人?一步登天,前途无量。赐福很不错,可你没让他们拥有修行中最重要的东西,真实感。 修行者,窃天地之力,受规则钳制,其中艰苦,非凡人能想象。修行多年,其间每一步,毕生难忘。打熬筋骨,引天地之力淬炼己身,若非咬紧牙关坚持,每一秒都想放弃;修心养性,不仅要经得住世俗诱惑,还要耐得住寂寞,枯坐数年有时未有所得,又会令人怀念打熬筋骨时的痛楚。 这些东西,他们都未曾经历。心性未曾被突破时所影响,没有适应真实带来的痛苦便轻易获得这一切。轻佻,狂妄,他们不配被成为修士。”项梁气息内敛,轻吐浊气。他微眯双眼,竟是收起机关术,一步走到最近的人身旁,两只手略过,身旁二人身躯直接被打碎。 项梁冲入人群,宛如无人之境。身旁不断有人被轰碎,大多数人竟是被吓得呆愣在一旁。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自己机关术的名字,身旁之人纷纷效仿,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一会儿功夫,那些被杀破胆的修士纷纷四散而逃,项梁大致看了看,并未阻止。每个国家的修士数量是有一定限制的,如果多出几个废物占位置,那自然是极好的。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忽然察觉到身后两股股熟悉的气息略过,当他转身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项梁摇摇头,返回楚国。 第86章 启 项梁返回时,张天衡与雨墨跨过死骨山脉,向中州赶去,临走时的一回头,差点将二人吓晕过去。 直到跑出死骨山脉,二人才敢在路边休息片刻。此时雨墨躺在地上,张天衡盘腿坐在路旁,喘着粗气。 雨墨以手遮面,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大爷的,发什么疯?做事前就不能打声招呼?”张天衡伸手捂住双眼,艰难的说道:“没法打招呼,再慢一点,就栽了。”“放屁!项梁那狗东西只不过是察觉到了,对我们出手根本不可能,栽哪了?”张天衡一手撑着地,神色暗淡,“不是我们,是我。” 雨墨神色一怔,紧接着坐了起来,眉头紧锁,“你是指…兵势?”张天衡猛地看向他,眼睛发红,“你怎么知道?”雨墨见状,神色凝重,“难怪,你是被兵势吸引住了。”张天衡喃喃道:“不觉得它很美么?” 张天衡脸色变化,神情愈发癫狂。雨墨见状,直接将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良久,雨墨轻吐浊气,神采奕奕,张天衡躺在地上,鼻青脸肿。雨墨嘿嘿一笑,“可别怪我,如果不这样,你可能会变成废人的,到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张天衡神色平静下来,也不计较自己白挨的半顿打,“为什么会这样?”雨墨叹口气,摇头道:“关于兵势和机关阵的,记载很少。也因此,大多数人只知道它们很难修炼,却不知道是怎么个难法。机关阵的难处在于操阵,成阵,以及避开天罚;兵势的难处在于自身,以及军队。军队什么要求我倒是不知道,自身的也不全面,但很巧,你这种的,我知道。 寻常修士,都会像你这般被兵势吸引,这很正常。但这一点,没人记录过,即便是那些史上有名的大家,也不会向后人记载这些事,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一关,他们甚至没能察觉到…”“就过去了?为什么”张天衡神色呆滞,看到羽墨点头后,他也低下了头。 雨墨见状,摩挲着下巴,满脸好奇,“你想学兵势?干啥用的?”张天衡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岔开话题,“如果项庄掌权,那他影响的范围会不会超过楚国边界?”雨墨满脸无语,“不想说就不说,扯这玩意儿干嘛?”张天衡摇摇头,“只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雨墨翻了个白眼,还是顺着他的话聊了下去,“他的能力范围如果在楚国之外,那我们不是白跑了么?规则的控制范围是有限的,如果在楚国,他的确可以跨时空出手;可如果在外面,那就说不准了。楚国的那位原本就遭受钳制,世界开始前进只会让他的权力触及范围减少,即便项庄能赢,也不会超过他。” 张天衡紧接着问道:“现在来看,他赢了么?”雨墨眼角一抽,刚想骂一句没脑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感觉背脊发凉。他咽了口口水,“如果赢了的话,我说他的名字,是不是能…”张天衡接着说道:“想的话,也有可能。”雨墨吓得跌倒在地, 张天衡见状哈哈大笑,“规则一类的东西,哪是那么好用的。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还没发现么?”雨墨一愣,仔细感受,片刻后皱起了眉头,“发现个球!你就不能说人话?”张天衡满脸疑惑,摩挲着下巴,“不应该啊,你在楚国这么些年,不应该感觉不到的…嘶,也对,毕竟你不是人,时间再怎么长,也很难看出一些本质的东西。” 见雨墨眼神愈发不善,张天衡无奈的说道:“是生气。”雨墨神色呆滞,“生气?谁生气了?项庄么?”张天衡眼角一抽,“不是那个生气。也对,你没去过天武,这种区别感受不到也很自然。”雨墨吐槽道:“那你就不能直接说重点?非要搁着绕圈子,咋的?显着你了?” 张天衡摆摆手,“淡定,这个说起来很费时间,咱们改天再…”话未说完,天地骤变,斗转星移,日月无光。四周漆黑一片,二人能感受到脚下的变化,原本结实的土地,忽然变得松软,没一会儿又变成了水,周围还有各种奇异的叫声。 没过多久,周围开始闪烁,黑白交接的一刻显现出的场景,令人眼花缭乱。一会儿是一片森林,一会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会儿是冰冷刺骨的雪山,一会儿是…二人呆愣在原地,半晌,雨墨幽幽道:“得了,现在就说吧,一会儿还不知道要被传到哪里去呢,把该说的说说,省的来不及说。” 张天衡眼角抽搐,“别这么悲观。”紧接着,他躺了下来,一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说道:“规则之所以存在,其根源还是机关术。而人体承载机关术是有极限的,他的力量很难触及到外面。而且,世界前进,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本就是一种阻碍,如果只是存在,鲜少有作为,那还好说。可一旦要动用那股力量,会很危险的,一不留神就会…” 雨墨打断道:“你说这么多,意思就是我们不够格呗?”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虽然,但是,咱就不能换个说法么?”雨墨摆摆手,“本就是逃出来的,穷讲究。你说的这我当然知道,可你怎么确定世界开始前进了?我们的意义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个意义上的前进是影响不到我们的。即便是项庄赢了之后就立刻开始,那他也有机会拿下我们,蚂蚁虽小,也是肉啊。” 张天衡沉默片刻,盘腿坐起,“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是天武出来的,那地方的一切生灵…不对,称不上是生灵,现在想想,那就是一群傀儡。我对生的气息很敏感,即便是楚国,那些也达不到我对生命的要求,只是从普遍意义上像而已。而现在,生气增加了,生灵具象化了。” 雨墨微微一笑,“初次见面时,我看你对楚国的人挺满意的,怎么,说过的话就真当不存在了?”张天衡平静的说道:“如果你很讨厌吃一样东西,但不得不吃,忽然出现一个相对来说好很多的,你会不会挑它的不好?”雨墨哑口无言。 忽然,雨墨感觉不对劲,“你在含沙射影?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张天衡瞥了他一眼,颇为无语的说道:“前几天楚国没人处理那些散在田野的粮食,你看到那些东西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前进的速度比其他地方几乎快一倍,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啊?有那么明显么?”雨墨尴尬的挠挠头,岔开话题道:“咱们应该不会被分配回去吧?” 张天衡听着这生硬的话术,眼角一抽,也随着他说,“世界能够正常运行,一家独大的情况很少,必须要有所制衡。项庄这一次收获太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顺他心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雨墨打着哈哈,看着眼前昙花一现的树,说道:“这样吗,那挺好的,你还真别说,这树还真挺像树的。”张天衡很是无语,不再接话,躺着闭目养神。 雨墨见张天衡躺下,也躺了下去,仰望上空无边无际的黑暗,喃喃道:“如果是以未来的视角看现在,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么?未来我们还会有现在的记忆么?前辈们是如何判断我们的真假的,如何判断世界的真假的?他们为什么会知道? 他们的判断就是对的么?为什么要把前辈的话当权威呢?我现在的思想,怎么可以用真假来判定呢?难不成,还是我为自己设下一个轮回么?如果看出周围的一切尽是虚幻,那有没有可能,在某一瞬间,我们是真实的呢…他们得出答案,是得到回应了么?” 雨墨坐起身,向虚空中大喊:“有人么?能听见么?”附加机关术的力量,以奇特的方式在虚空中传递信息,不知要去往何方。 张天衡一只手按住雨墨的肩膀,轻声道:“睡吧,如果有结果,绝不会在现在出现。”雨墨双眼直直的的看向黑暗处,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不知何时,竟是睡了过去。 张天衡却比他睡得更早。已入三品,睡觉这种事以常理来说,是不需要的,但困意来袭,直觉告诉他不要抵抗,事实也的确如此。 同一时间,元界各处出现大大小小的虚无之地。山地,水中,生物身上,忽然出现或大或小的黑斑,那些黑斑若是去碰,便可以察觉到,什么都没有,人与大山即便失去再多,却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存在,那片虚无之地,好似一直存在,没有任何一种生灵去质疑。 质疑的,在还未产生想法之前,被彻底堙灭。其中不乏有实力强大,却隐居一方,以求大机缘的修士。时间的定义逐渐清晰,先前科学派带来的一些定义逐渐融合,世界逐渐稳定。 … 楚国菀城。书院中的一位老先生正襟危坐。由于他的后辈大闹一场,他的行踪被揭露出来。 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生灵,坐在老先生对面。明明是对面而坐,老先生却看不清,更记不住它的外貌,不知是在此刻相遇,还是未来,也有可能是过去。 老先生从这个生灵出现之后,心中大为恐惧。他不敢跑,此时的他只能坐在那里,不知道这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思。 世界开口回应寻求答案的修士,对这个存在时间长达千年,阻碍世界前进的人进行审判。老先生率先开口:“你想做什么?”世界没有回话,“你到底是谁?”依旧是一片沉寂。 没多久,老先生气喘吁吁,此刻的他,竟与普通人没有丝毫差别。世界倾听不同时间传来的声音,良久,回答部分修士的疑问。这些问题有在百年前某位突破无望的修士自裁时发出疑问,或有某个规则诞生时所寻求,但更多的,是千年前,某些豪杰毕生所求的答案。 “从今往后,探索者终得其果,虚幻者得显生机,我将一切交于你们。”世界开口,万物得以解放,元界内所有生灵被赋予了生气,此刻,都活了过来。 世界看向那个将自己变化成暮年老者的敌人,轻扯嘴角,“当年他们召唤的不是你,你却给予回应,怎么,就这么喜欢做人?若不是你,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些时日…不对,你什么都没做。”作为世界的意识,竟被赋予了人性,这使得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能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 在这次过后,它的人性会彻底消失,它也会在人的意义中彻底消失,元界将会迎来天道的降临。世界显现在老先生眼前,这位垂暮老人在临死前终于看到了要杀自己的是谁。 老先生颤颤巍巍的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就快成了…”世界轻声道:“我说了,你什么都没做。”老先生身体一僵,瞳孔收缩,一段不知尘封多久的记忆彻底解放。 千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据。在过去不知多少岁月,他无数次的将元界订正,在他的手上,元界走向崩溃无数次。这无数次的崩溃,却也可以被看作一次,也可以看做一次都没有,因为眼前这个被篡位的生灵,已经回来了。明明没有漏出丝毫破绽,他都快忘了这个存在,可他又回来了。 定义世界上的东西,只能由生命体来做,因为对于死物来说,这些是不需要的,更难以长久。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不断学习创造生命,但只能是傀儡,天武的百姓是实例。像张天衡,雨墨这般的,却是世界泄露出的那一丝极其微小的力量所造,这就是差距。而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微乎其微的差别,在宏观上却是会无限放大。因此,他只能压制这个存在,不能让他有片刻掌权的机会。 而这恰恰说明了,他不是规则,而是规则的承载体,一个能够借用规则力量的生物。只要还在生灵的行列里,他的本质就没有变化。这种绝对的阶级化无法被世间一切认知打破。虽然他们两个已经被降到了同一行列,可起点不同,差距依然存在。 老先生回过神,世人的行为和认知,都是他一人的独角戏,此时的他无暇顾及失败,只是往后跑去,只想远离这个复仇者,虽然他现在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可不知为何,他的状态在世界前进的情况下要比自己强出这么多,明明已经分离了出来。 老先生向前跑了许久,一回头发现那人就在距离不远处,他吓得跌坐在地,“你不能动我,杀了我,你也活不下去。即便还在生灵的行列里又如何?我们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老先生忽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全身瘫软,只能惊恐的看着那人。 世界惆怅的望向他,“这么些年,你一点长进也没有,我真为那些前仆后继寻求答案的修士感到不值。他们的许多问题,你怕是解决不了的。”世界起身走到他身旁蹲下,轻声道:“搞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有这等力量?也是,你这脑子也的确该搞不懂。时间的定义具象化了,世界开始前进了,我们现在,是在世界前进的前一刻啊。你的力量,已经完全到了我的身上。” 老先生睁大双眼,此时想起为何他会被放出来。项庄出生时,他才被迫消失,但这个其实没有先后之分。因此,也可以说是他制造出了项庄,所以才会消失。世界面带微笑,“猜到了?还不算太傻。你可以无限接近那股力量,但你做不到完全成为那股力量,因为我还在啊。也对,千日防贼,终有一疏嘛。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老先生浑身颤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世界盘腿坐在一旁,伸出双手,元界开始塑形,那些新生的种族被赋予了生气,被当做陪衬的巨人族,从楚国离去,在项庄决定出手的前一刻,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逃离,这事让项庄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因此…得了病。 老先生瞪大双眼,想动却动弹不得,只能在一旁看着。世界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看来我也快到极限了,你都能抖成这样了。别这么看着我,项庄手里的东西太多了,这样有违天意…也是,貌似修士手上的东西都很多,这样不行,要留下点东西了。我改变主意了,为了顺应天意,我就把剩下的力量全用来折腾你了,就…”“是天意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老先生怒吼道,世界面色一冷,“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怎么,不服?起来咬我?”世界将双手放下,元界自行运转。 老先生起身一拳挥出,还没碰到就被按在地上,世界在他耳旁低语:“别他娘的跟条疯狗一样乱咬人。老子他娘的被你压这么些年都没像你这样,这才到哪,你就受不了了?受不了也要给老子受着。作品挺不错的,不如你一直看着?嗯?”言罢,二人一同消失,原来所在的地方已被融入元界,变为一片茂密的丛林。 第87章 前进 中州,张天衡和雨墨挂在一处悬崖上,两个冒出的尖端,正好勾住二人的后领。雨墨率先睁开双眼,神色呆滞。片刻后,飞身站到悬崖之上,顺手把张天衡抓起,察觉到手上的不明物体,他满脸嫌弃的将他丢至一旁。 雨墨坐在一旁,想着要去往何处。没过多久,他实在是被身旁那一坨不明物体熏的受不了,忍不住踹了一脚,骂道:“你他娘的多久没洗了?给我起来!滚过去洗洗!” 张天衡感受到腰间的疼痛,醒了过来。“嘶!你就不能下手轻…呕!”张天衡也忍受住自己身上的气味,四处看去,最终发现悬崖底下就有一个湖泊,便直接跳了下去。 雨墨伸手一挥,一阵风吹来,那气味顿时消散。雨墨长呼一口气,虽然对于修士而言,温度,气味等东西很容易发现变化,但其实对身体影响很小,生理反应更是近乎于无。 踏入修行之后,基于生物的一些生理反应近乎消失了,可张天衡身上的味道依然令他感到恶心,也着实可怕。忽然,雨墨眉头一皱,抬起手闻了闻,沉默片刻后,也跳了下去。 过了许久,二人一跃而起来到岸上。雨墨看着张天衡那一身破烂眼很想笑,但很快又笑不出来了,看着他那略显白的皮肤,不禁吐槽道:“你是个男的么?该不会是个雌的吧?怎么这么白?”张天衡无语道:“你就没见过比你白的…嗯?不对,你还真没见过。”张天衡想起楚国百姓那他没洗时相差不多的肤色,也感觉无话可说。 张天衡解释道:“我接触机关术很早,又受契约和血脉的影响,即便外界因素再怎么过分,也很难对我的外貌产生影响。”张天衡摩挲着下巴,“至于你…不应该啊,照理说你一出生就接触机关术,修习的年纪也绝对在我之前,可怎么还是这么黑?”雨墨攥紧拳头,刚抬起又用另外一只手压住,喃喃道:“不生气不生气,跟这玩意儿犯不上。” 张天衡见状也不再说这事,低头看向湖泊,顿时一惊,“卧槽!”雨墨看向他,“你搁这喔个什么…卧槽!”只见二人刚刚跳入的湖泊已经被染成黑色,在二人失神之际,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直射湖泊,顿时传出一声巨响,“轰!” 二人直接被炸到天上,张天衡身上的衣服彻底破碎,身体被红光包裹,飞入不远处的林中。雨墨则飘在上空,看向刚刚爆炸的湖泊,发现已经恢复原样,眉头微皱,也跟着张天衡飞入林中。 没多久,张天衡用一片树叶裹着身体走出丛林,雨墨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在楚国不是换过衣服了么?怎么还能被霍霍成那样?”雨墨笑着问道,张天衡眼角一抽,揉了揉眉心,说道:“往事不堪回首,别提还是朋友。不说这个了,先想想去哪。你有中州的地图么?”雨墨摊手道:“这哪有?地图这种东西根本没用,谁能保证地形不会变?更何况,你怎么确定我们在中州。” 张天衡说道:“刚刚在天上你应该看到了,四周都是树。可再过去些距离就是沙漠,沙漠中央还有个山,山顶上还能有树,而且还是楚国的树。这种事只有中州才会发生。”雨墨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什么?在这之前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你那判断哪还…”张天衡揉了揉眉心,“项庄项脊是摆设?”“在没掌握大权之前,他们不可能控制的住…吧?” 雨墨忽然想起一个人,问道:“这可能么?”张天衡大致判断出方向,向西面走去,“有什么不可能的?天武分东南西北,楚国也分,还没发现问题么?我们那边只有天灾,地方上的转移几乎没有,有这东南西北之分也很正常:可楚国分这么清楚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情况不就很明显了么?” 雨墨微微皱眉,“可之前是都是说项庄啊。”张天衡瞥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严之中。雨墨忽然明白了,又问道:“那现在就能分清了?”二人来到沙漠,张天衡望着眼前的景象,说道:“现在的确能分清了,可咱们要小心那些懂方向的人,他们可不简单。”雨墨呵呵笑道:“不过刚刚开始,让他们两年,还能翻天不成?更何况,哪会有这么多人?” 狂风骤起,使得黄沙漫天遍地,二人走在沙漠中,逐渐被隐去身影。张天衡眯眼道:“的确,修士的数量会在一个极少的范围内。想要修炼的门槛的确很高,可你要明白一件事,元界的限制已经消失了,在那之前是规则在压制,防止修士的实力过于强大。在规则消失后,生物数量会有一个反弹,修士的占比在怎么小,也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在这之前,楚国的数据或许的确是权威。可咱们沉睡的时间绝不是一刻,生灵恢复正常数量哪需要什么时间?在订正的过程中瞬间修复都有可能。更何况,中州山河岂止万里?这块土地的生灵数量增长起来,修士保守估计在十万以上。这个数字,足以覆盖整个中州。 最关键的问题,先前确定的范围是不稳定的,他会上下浮动,在大多数时间内才会出现在那个区间内。可少数时间的波动,是修士的争斗。必须要承认一件事,战争,很容易产生强者。这些刚刚得到力量,就被卷入大战的修士,他们的思想会被引入一个极端,无怨无故的争斗只会越来越多。我们日后被卷入在所难免,必须随时做好准备,就比如…现在!” 张天衡皮肤开裂,那些裂痕中泛起红光。雨墨见状,不由得看了张天衡一眼,却还是率先出剑,斩开风沙,张天衡一掌打在地面,百里内黄沙四散,形成一圈围墙,裸露出的地面出现千余人,修士不过百余人,各个眼冒红光,直勾勾的盯着身处上空的二人。 张天衡率先跳到地上,未曾掀起一粒尘埃,那数百名修士四散开来,没有管那些普通人,张天衡并未阻止,那些普通人纷纷跪下,其中老少妇孺皆俱,男女不分老少,只要有些姿色,身上的衣服便难以遮体,其中不乏有人悄悄抬头,对着张天衡抛媚眼。 张天衡见此情景,神色平静,双拳紧握,没有任何动作。而那百余名修士见此情景,勃然大怒,竟是对这些普通人出手。几个呼吸间,竟是杀去大半,雨墨见此场景,对那些修士出手,但终究有所顾忌,张天衡则是在一旁看着,身体恢复原样,在一旁找了身黑色衣服,伸手触摸,便换到了身上,那片树叶消散开来。 那百余名修士仅有少数人对雨墨出手,其余人见力不能敌,也没有跑,只对着普通人动手,竟是比雨墨杀修士还要快。在普通人被杀光后,雨墨一道剑气斩去,直接将剩余修士杀光,随后一把抓住张天衡衣领,怒吼道:“为什么不救他们!” 张天衡看了他一眼,雨墨被震开,张天衡理了理衣领,漫不经心的说道:“救?拿什么救?让他们活着就是好事?你能保证他们当中不会有人获得机关术?他们当中就不会有人,去做这种事?”雨墨满脸愤怒,“那也是以后的事,我自会出手杀了他们,这不是你不出手的理由!” 张天衡走到一处断肢前,伸手触摸,那断肢却是直接散开,在机关术的力量下,能维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张天衡看着经历过厮杀,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的地面,平静道:“人心不变,他们死去不过是早晚的事。如果你认为以现在的力量,就能撑起你那可笑的怜悯之心,那咱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雨墨刚想说什么,看着张天衡,却是没能说出口。二人沉默片刻,雨墨率先开口,“走吧,再看看。”张天衡没有说话,只是撤去机关术,二人一同回到上方,一路沉默。 二人走到一座城中,此处成一片废墟,城中约莫十余人,见张天衡二人来此,纷纷跪下。雨墨眉头微皱,走到一位老者面前,说道:“大爷,起来吧,我们不会做什么的。”那位老者却是抬头,眼中似有一把火在燃烧,口中不断呼喊:“木蜡花萨克米路(请神赐福于我)!”同时不断磕头,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雨墨见状直接慌了,抬头看去,张天衡已经走远。见众人越发癫狂,已经磕的头破血流,雨墨一咬牙,将众人打晕,赶忙跑到张天衡身边,没说话。 二人走到一处还算完好的房子内,从内部环境来看,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二人决定在此住下,张天衡站到房顶上,雨墨没敢出门。 一直到了晚上,那些普通人找到二人,又围着房子,正欲磕头,一道声音在他们耳旁响起,“滚。”声音不大,但其中几人直接跑开,那位老者和身边几个妇人还欲停留,张天衡手中红光一聚,几人瞬间被打到城外,但并未伤及性命。 雨墨见状,刚想说什么,张天衡退回房内,躺到地上,就要睡觉。雨墨赶忙问道:“你很擅长对付这类事?”他一开口,张天衡便感到自己好不容易压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张天衡懒得压制,索性也不睡了,说道:“不擅长,只是见得多了。”“天武经常会发生这类事?”“不会,但在史书里会有。”“啊?”雨墨满脸茫然。见状,张天衡坐起,靠着墙,上方明月高悬,透过屋顶的大洞刚好照在二人身上。 望着天上的明月,张天衡闭眼说道:“你读过楚国的史书么?”雨墨摆摆手,“我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哪还会关心他们的历史?”“我读过。”雨墨眉头一皱,刚想问什么,又止住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好像已经有答案了,但应该是想错了。我是在楚国读的史书,天武没有这些东西。” “啊?”雨墨张着嘴,疑惑的看着张天衡,“我并没有投靠楚国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些事。结果跟我想的不大一样,楚国记录的还不少。”“史书还能是什么样?不就是打仗,骂人,起义那一套么?哦,对,你们不是没什么变化么?那不也就那几句话么?”“不一样,很夸张。”张天衡摇摇头, “硬要说相似,那的确没变化,都是夸人的。各种盛世各种夸,这位变革略有瑕疵,那位行政就堪称完美。也不知道是在骗谁,读书的只有大官,世家子弟和皇室,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不清楚…呵,也对,还真不清楚。”雨墨眉头紧锁,“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史书全是假的,还不是传播下去的,全是给你们自己看的?”张天衡点点头,“也差不了多少。” 雨墨满脸疑惑,“那史书还有什么意义?”张天衡沉默许久,雨墨也静静的等着答案。在他觉得张天衡快要睡着时,张天衡回了话,“自欺…呵,到也不尽是如此。千年的历史不过百页,其间普通人何止千万,却占不得一页。先人赞颂功绩,将普通人以‘万民歌颂’四字带过,这倒也没什么。 只是他们都会忽视掉这些普通人,尽管他们占据大多数,尽管他们的数量决定机关术的强大与否,都没那么重要。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指令,除此之外,普通人也就没了存在感。各地天灾人祸从未断绝,可没人注意过。 我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你见的少,看不到他们的眼睛,看不到他们的思想。让他们活着不是帮他们,信仰便是死亡,对于机关术的渴望,让他们陷入癫狂。你的身份和实力,都没有改变他们的能力,插手改变他们的人生,招致的,只有毁灭。 你不会选择在这地方停留,终究要走向远处。如果你帮助他们活下来,当你离开的时候,他们会在你走后集体自杀。如果你选择传授他们机关术,呵,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你给害死了? 如果这条路从开始就是错的,没必要走下去。”雨墨沉默片刻,问道:“不能直接改变他们的思想么?就让他们活下来,这…”“那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会听你说话啊。”言罢,雨墨听到一阵沉稳的呼吸,便知晓张天衡已经睡去了。 他走出房间,爬上房顶,仰望天空。他并不认可张天衡的思想,但不可否认,这些普通人不会真正的听他的话。“不去做,怎么知道没有结果?”雨墨喃喃道,思考片刻,没有结果,又回到了房中。 他愿意和张天衡继续走下去,不只是他需要张天衡帮他看些东西,还有白天二人对峙时,张天衡说着那些话,身前地面却有点点痕迹。 第88章 中州,风清都 次日,张天衡醒来,雨墨正坐在房顶上修炼。张天衡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走入城区。 不过一日,张天衡再次走入城区时,已经毫无生气。张天衡手上一动,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这座城已经没有活人了。张天衡走出城,远远望去,大约百里外,有几具尸体,正是昨日那些人。 张天衡看了片刻,回去找到雨墨,他已经退出修炼状态,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张天衡问道:“看过了?”雨墨点点头,张天衡叹口气,“我并不打算阻止你做什么,但你要明白,机关术的影响不只是规则和世界才能带来,修士本身就会对他们造成影响。无论如何插手普通人的生活,最终的结果,最有可能的就是死亡。 这种影响是甚至不会被你察觉,但他们实实在在的会因你而死。阻止不了那些修士的话,对他们最大的帮助,就是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雨墨低声道:“他们,因我而死么?”张天衡叹息道:“不是。在咱们来之前,已经不止一波修士到这来了,这些人,早就该死了。”雨墨摇摇头,“可是…他们是因为想修习机关术才…”“没有意义。你已入五品,这种事还看不出来么?他们没有天赋。若是照你这么想,死在我手上的人怕是已有数十万之多了。”张天衡说道, 雨墨起身,望向天空,阳光明媚,他一拳挥出,这最后一间完整的房子也消失了。“为什么?他们不该是这样的。”雨墨喘着粗气,张天衡见状,捋了捋袖口,一掌过去,将雨墨掀翻在地。 过了许久,雨墨呼吸恢复自然,张天衡说道:“这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确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可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人不一定都是人。实在受不了就先略过,等到有结果了再说。如果一直揪着这个不放,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废人。”雨墨沉默片刻,起身说道:“走吧。” 二人很快离开这个废墟,向西走去。路上,雨墨没再提起那些事,一路上游山玩水,很是自在;张天衡却是心事重重,只是未曾表现出来。看着肆意表达真实情感的雨墨,张天衡更感觉疲惫。 “我当然不是希望你悲伤,只是看到你这么果断的选择,心中很羡慕。天武虽然没什么是真的,可我却能分辨真假。尽管天武中有人情感模仿的很好,可那终究是假的。你那日问我的问题,我也很好奇,一路走来,我也终于是察觉到了。大抵是以前看的多了,虚假的东西即便没有机关术,我也可以一眼看破。这段时间,看到你眼神的变化,我知道,你的确是真的放下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你这种胸怀我是真的感到嫉妒,这种感觉令我很是疲倦。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就是控制不住。兴许,这种情感的出现,才让我愈发真实。 人间之事,事无大小,我总想去多看看,这些是天武没有的。即便他们被机关术影响,我与你一样,也会想去做些什么,可他们的眼神,却是与天武那些百姓如出一辙,我怕了,不敢面对。 出了天武,我时常回想起天武的普通人,那他们和外面的人做对比。一样,又不一样。我尝试去改变一些东西,可他们眼神却让我止步。他们眼神中表达的感情并不强烈,但拥有这种感情的人,却是数不胜数。离开天武,是想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可越看,我就越失望,越绝望。往昔之记忆,令我绝望,对人力的认知,更是如此。 可即便这样,这世道如何,我又怎有资格评价?井底之蛙是看不到完整的天空的。能将那些话说给你,不是释怀,只是因为我更难放下。你能做到轻易封印记忆,我却不能,即便入了三品,依旧如此,不知是软弱,还是其他。 先前的经历,你应该知道,情绪不能随意表达。兴许是我的威胁不够大,又或是其他,能让你这么不小心。这都无所谓了,若是没能找到答案,我希望能从你这里获得那份豁达,在这之前,我们的关系,就定义为相互利用吧。”张天衡心道,二人走到了山林尽头。 不远处又一座城池,二人决定在那座城呆上一阵子,打听些消息,顺便学一下官话。在这之前,二人走了万里路,却没看到人影,虽然其中沙漠居多,但连一个人都没有,就很奇怪。二人也探查了一下,发现机关术的痕迹不少,发觉事情不对劲。 城门无人看守,张天衡眉头微微一皱,雨墨对着他点点头,率先入城,张天衡紧随其后。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城的建筑异常高大,在城外却没能看出丝毫异常。最关键的是,这城给二人的感觉,竟与在楚国的时候极为相似,是机关阵。 见状,张天衡眼角抽搐,看向雨墨,“这就是你说的不常见?这机关阵的要求这么低么?”雨墨喃喃道:“不应该啊,这怎么可能?这地方也没条件啊。”张天衡摇摇头,“走吧,别想了。”言罢,一步踏出,周围忽然围来许多人,一个个神情激动,张天衡喃喃道:“我疯了不是?”雨墨走到张天衡身旁,“怎么…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只见城内车水马龙,皆是木制房屋,人们皆身着布衣,而且…皆是修士。张天衡往后退一步,雨墨微眯双眼,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二位,入城的修士需要填录信息。”声音消失后,二人手上一动,对视一眼,又停止动作。他们被传到一个屋内。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张天衡眼中红光覆盖,望向四周,神情呆滞,“这是铭文?”雨墨看向四周,不由得喊了句:“卧槽!” 只见屋内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条纹,形状各异,时静时动,在二人眼中,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两位,录入结束,并未触碰两位记忆,大可安心。”言罢,二人又出现在街道上。 雨墨满脸呆滞,“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张天衡深呼一口气,在确定一些事情后,压下心头疑惑,说道:“这是风清都,是一个叫风清的修士建立,建立时间有一年了。他是一个很有名的修士,曾经一人灭一国,因为不愿与世俗之人打交道,特地建造这座城,愿与志向相投的修士一同精进,只是半年前不知为何,消失了,至今没有消息。” 雨墨看向张天衡,“你咋知道的?机关术?”张天衡轻笑一声双手负后,斜眼看向雨墨,“看你背后。”雨墨回头,一个公示栏竟在他身后放置,上面的内容与张天衡刚刚所念并无差异。雨墨深吸一口气,转身一脚将张天衡踹飞,“装你大爷!” 张天衡飘然落地,走到雨墨身旁,二人一同观看公示栏内容。上面大多写的是城内今日谁突破,谁大寿,皆是日常,看的雨墨眉头紧皱。对着张天衡问道:“这什么玩意儿?写的都是啥?”张天衡却在口中喃喃道:“两次,四次,一次…”雨墨拍了他一下,“说啥呢?” 张天衡传音道:“身后。咱们进城时,路上人不少,现在更多了。突然出现的,有十个人看向这,然后消失;其中三个人又来了几次,有些刚过来的,貌似一直在往这边看。”“境界不高,胆子不小。我注意很久了,但实在想象不到,他们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雨墨看着公告栏,随意扫了眼那些人。 张天衡无奈道:“这地方修士遍地走,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不会对你动手?”雨墨理了理身后木剑,“这地方修士境界不高,机关阵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掌握,哪怕修士再多,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再说了,这城里境界最高的不超过六品,具体什么境界,虽然我看不出来,但对上还是能赢的。” “先找地方打听打听吧。”见雨墨这么自信,张天衡决定还是先去打探一下消息。雨墨瞥了他一眼,说道:“去醉仙楼喝两杯吧。” 雨墨随手撕下公示栏上的地图,二人一同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路上,张天衡四处观望,脚下青砖铺路,四周楼房虽然简陋,但建造使用的材料却不常见,直觉告诉他,这不大简单。而且,路上还有人在叫卖东西,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但应该与修行无关。 张天衡根据自身衣服的材料样式和路人对比,发现些问题。如果不是修士的话,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是很随便,很符合修道之士的印象,可实则不然。他们身上的衣服材料特殊,虽然张天衡不知道,但单从他们身上的衣服的条纹就可以看出,这是某种机关术的特殊手笔,价值不菲。 细看纹路,能看出上面流转的极其微弱的光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特地去追求这种样式,以此来区别自己与普通人;另一种,便是制造者如今只能造出这种款式,再高级一点就会变得极为困难。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这些修士特地打造出的这个环境,只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这种心态踏入修行,境界不会高到哪去;即便其中出现一两个天赋极佳的,但如果心性如此,撑死五品,再往后境界会变得极为虚浮,虽然高,但很有可能会不及自身三品甚至一品时的力量。 目前为止,张天衡见过的城中修士境界不高,自身气息不定,跟他当年在鬼林入三品时差不了多少,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的境界,大多在二品。机关术修行最考验心性,沉溺于各种形式的快感,哪怕天赋再好,也难成大事。初为修行者,心性最难定,这时候做的任何事,都能说明很多问题。 至于第二种,这就简单了。如果他们只是受限于款式,那就说明他们真的还是人,但好歹肯承认,不是介于二者之间的存在,那就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相互厮杀,修士之间不会随意这么做,除非被机关术掌控。修士之间的对决很容易被机关术留下痕迹,除非是八品以上的修士,或是老天赏饭…但这些也同样不会随意杀修士。 第二种的话,倒是可以保证,在这段时间不会有什么大事;如果是前者,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张天衡看了眼雨墨,不由得感慨道:“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雨墨感觉有点莫名奇妙。 很快,二人走到醉仙楼,比起二人所想差上十万八千里。四根细长的柱子撑着屋顶,四面透风,几个桌凳摆在其中,坐满了人,中间一个说书人,正在讲早年的故事。雨墨眼角抽搐,“这是醉仙楼?怎么一股茶水味儿?”张天衡摇摇头,“早该想到的,戒欲,也还说得过去。”雨墨不禁吐槽道:“至于么?”张天衡嘴角向下轻哼一声,“很至于。” 也顾不上嫌弃,二人走入醉仙楼,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了下来,听说书人讲故事。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竟是刚好讲到风清都成立的故事。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话说当年风尊者被凡人打扰不得安宁,便四处游走。这一路上发现凡人大多如此,修士饱受其害。其中,竟有部分强者被其同化,境界颇高,却不知仙凡有别。为了那些愚者,竟对那些颇具名望的修士大打出手,残害同族。风尊者不忍我们受其迫害,与诸多修士联手,对他们进行教化,哪曾想这些修士入的太深,已无药可救。 风尊者虽是不忍杀他们,但更不忍看到弱者受欺辱,无奈之下,出手杀了他们。但经过此事,风尊者对当时几位颇具名望的修士说:‘如果一直和凡人待在一起,不免有修士误入歧途,到时候再造杀孽,岂不是我的过错?’因此,联合诸多修士建立此城,以供后来者修炼。 此城建立不过五年,修士来此数不胜数。如今城中皆为同道中人,仙凡永别。”言罢,喝彩声响起,众人议论纷纷,皆是赞颂风尊者的功绩。 第89章 修士 听着周围修士的议论声,二人神色平静,只以心声交谈。雨墨感慨道:“有够乱的,真会说。”张天衡摩挲着手指,“不出所料。如果风清是突然出现,现在应该过了五年时间。日子过得不长。”“与其听他们搁这扯犊子,不如想想咱们是真是假的问题。” “执着于过去,将再难前进。那时候的事会被遗忘,但如果你一直在想,你也会消失。”“我就开个玩笑,别这么严肃。你心情不好?”雨墨看着张天衡,“没有,应该没有。” 张天衡起身,向外走去,“走吧,这地方是不会有什么消息的。”二人走在街上,雨墨时不时的看向张天衡,“我们找间客栈吧。”张天衡摇摇头,“不用了,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准备睡大街吧。”雨墨微微皱眉,散出神识,发现整座城的客栈竟同时关闭,且不知何时,街道上的人开始少去。 雨墨微眯双眼,“这是找茬?”张天衡止步,旁边是一棵大树,他坐到树旁,闭上双眼,“应该吧,也可能是试探。”雨墨见状,也觉得直接动手不太好,坐到张天衡旁边,问道:“你怎么了?”张天衡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双眼,“这么明显么?” 雨墨撇嘴道:“废话,你平时看起来就一张死人脸,跟谁欠你八万似的,啥都看不出来。在看这会儿,我竟然能看出你眼里流露出的情感。”张天衡轻笑一声,“这说明你进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雨墨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都没练过这玩意儿。实在想知道什么,直接读心不比这简单?” 张天衡看向雨墨又低下头,“也是,不奇怪。为什么不直接读心?”雨墨一只手撑着脑袋,“这样很不礼貌。咱们要在一起很久的,如果哪天你实力超过我,这可就麻烦了。”张天衡揉了揉眉心,“想的挺多。”他将手放下,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明月当空,那轮大日不见踪影,二人竟是在这城中转了一天。张天衡喃喃道:“受凡人打扰,不胜其烦,这几个字说着容易,其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非亲身经历者不可言。”雨墨歪着脑袋,“什么意思?”张天衡看向雨墨,二人对视,“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对这两个词有概念么?” 雨墨撇撇嘴,“这有什么概念不概念的,不就是那样么?”张天衡叹口气,“所以你不懂。这两个成语说着轻松,可真见到了那场面,又是另一番感受。”雨墨沉默片刻,说道:“前几天…”张天衡摇摇头,“他们很快,动手甚至渣都没留下,你能知道个屁。” 雨墨一愣,随即笑道:“你也骂起来了。”张天衡并没有在意这话,“我很讨厌他们很轻松就把人间炼狱说完,听者无心,说者更无意。这么简单就过去了,他们把生命当做什么了?”雨墨沉默片刻,苦笑道:“好像修为高了,就不由自主的变成这样了,谁知道是什么原因。” 张天衡眯眼看向身侧一处拐角,冷笑道:“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官威栩栩如生。境界不高,心气不低,不过见到大门,就觉得自己已非世俗之人,可让那些修了大半辈子的得道之士无地自容。要我说,世上哪需要这么多修士,让这些人修便是,今天入门,明天就登临绝顶,多好。” 雨墨看向天空明月,高悬在天际,远离人间,无论尸横遍野,还是生灵涂炭,都与它无关。雨墨忽然问道:“如果我因为这些事,向那些只是慕名而来的修士动手,那和他们还有区别么?”张天衡沉默片刻,轻笑一声,“无论结果如何,你杀的,我杀的,或是大势之下无辜而死的生灵,到最后也只是不计其数四字而已。说不准,我们到最后也就不记得了。哪还会在乎这些区别?” 雨墨认真道:“保持初心。”“说来容易。”张天衡喃喃道,“世间生灵不过四类,无术无道,有术无道,有道无术,有术有道。其中最为幸运的为第四种,可他们尚且不能保证,一生保持本心,我们这种,又拿什么保证?”雨墨看着张天衡,“你觉得我们是第几种人?” 张天衡躺了下去,“第一种吧。”雨墨踹了他一下,躺在他旁边,“为什么这么说?”“见识太少,道行太低。有术之士,至少要在这一途不茫然;有道之士,对我们的那些问题都会有答案。你觉得自己达到哪个条件了?”雨墨看着天空,觉得这个视角很不错,不用仰视,不用俯视,就这样,挺好。 “睡吧。”雨墨说道,“嗯。”二人闭上双眼。其实修炼机关术,睡觉是很危险的事,一不留神就会失控。睡觉时放松心神,这是最要不得的,除去部分修士天赋异禀,心性过关,或者牺牲寿命的,都会有失控的风险,最终的结果,可能是睡醒之后登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消散;可能是在梦中沉沦,这辈子也醒不过来。 而且,牺牲寿命留下痕迹,放松心神也同样会给肉身带来痛苦。这种痛苦虽远不及失控带来的风险,也绝非常人可承受。 … 风清都,城主府。这里算得上风清都内外表最豪华的地方了,金碧辉煌的大殿高悬在天空,下面是红玛瑙建造的围墙,从外面看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夜,风清都内势力排名前四的领头人齐聚于此,对刚刚到来的二人如何处置,展开讨论。他们各个身披黑袍站在大殿外,同大殿内的城主说话。大殿之内率先传出声音,“说。”“城主大人,查清楚了,他们是东边来的。”四人恭敬的跪在地上,三人在后,一人在前,皆是低着头。 “楚国?”“可能是。”“早些年看到他们将布置在中州的人收回去,现在又派人来此,怎的,是想攻入中州了?”大殿之内传出的声音很平静,四人却是感到十分压抑,皆是闭口不言。 “一帮废物!”大殿之外的四人在听到这声后,忽然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在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出现在了城主府外。四人艰难起身,跪在地上。一道声音再次传入四人耳中,“盯紧他们,若是无事,莫要招惹;若是有变,杀。”“是。”四人答后,各自返回自己的宅院。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四人中不知是谁,以心声询问三人,“反了如何?”一阵沉默后,也不再言语。一处极为破旧的房屋内,一个粗犷大汉脱下身上的黑袍,躺在床上,凭上方的破洞赏月。 风清都建立五年,城主是谁,除去建城时第一批来的五人,已经没人知道了。风清那老东西,早就失踪了,那面墙上的东西当然是假的。 粗犷大汉起身,平常就没有赏月的习惯,这会儿更是耐不住。他坐在床上,喃喃道:“都有小心思啊。”他是第二批来到这的人,其余三个则是第一批,除去风清消失,整个风清都内竟是没有其余二人的消息,至于在哪,他们这些来的早的心知肚明,只是不说,都留点体面。 什么消失?扯淡!风清都不过五品境界,建城时将要破镜,让那几位第一批到来的同道中人护法,鬼知道护到了什么地方,竟是让人直接消失了。他虽然没见过风清,但也曾接触过他动手时残留的机关术痕迹,那可不是大殿里的那个。 真相是什么,当年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更没人在意。大殿里的那家伙这两年出来的次数很少了,尤其是这半年,直接不露面。城内那些刚修行或者两三品的不懂,他能不知道?这不是要突破的前兆,而是大限将至的节奏。 这次出手,力度比之前弱了许多,当然不可能是那玩意儿有怜悯之心,这是他快死的预兆。机关术修行的风险很高,现在的中州,突破到七品的不过一手之数,再往上走,没消息。即便是机关术传承遍地,那也没有几人有资格修炼,这门槛太高。 修士的门槛之高的原因,机关术修行时会出现的意外,伴随一生的对心性的考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而且,机关术对心性的影响,只有在境界到达九品之后才会特别严重,在这之前就被影响到的,就是在修士眼中的心性极差。但如果是后天某种因素强行改变,这就另当别论了。 也因此,判断修士是否大限将至,观察力量,心情,这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前提是,他会表露出心情,会出手。遇到那些会藏的,那还真没好的方法,只能逼他动手。 粗犷大汉回神,不由得感慨修行不易,心中也是有些疑惑,“他为何会在这种状态下动手?”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尽量拖延时间才对,“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粗犷大汉感觉一切都说的通了。 这段时间的风清都很不平静,有些东西甚至触及到了以前大殿内的那玩意儿的底线,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毫不顾忌。前些日子他也有些疑惑,但现在就说得通了,那些玩意儿知道这消息,而且消息来源很不对劲。粗犷大汉忽然感觉冷汗直流,觉得不适合在这留下来了。 … 城主府,大殿内。这里金碧辉煌,很像凡间君主的宫殿,但底下空无一人,只有王座上一个白衣少年端坐位上。 此时的白衣少年脸色苍白,表情变化很快。“风尊者,别挣扎了,体面点不行么?”白衣少年脸色狰狞,忽然又变得平静下来,但眼中的不甘却难以掩盖。“道友,为什么杀我?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么?” “什么道友不道友的?就你这种东西,还配被称为尊者?凭什么?”这话说完,白衣少年忽然破口大骂,“我建此城是为了造福天下众生,你这种白痴懂个屁!”“哈哈哈哈!你可别逗我了,还造福天下众生?放它酿的批!死你手上的普通人少么?搁这装什么慈悲?” “我是为了让他们解放…”“接你吗!那帮白痴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机关术怎么来的心里就没点笔数么?”“那是我为了兄弟…”“哈哈哈…哎呦,你还真就连自己都骗。都他酿的做了,还想着落个好名声,鲨臂玩意儿你也配!”“不许你侮辱我兄弟!” 白衣少年猛地栽倒在一旁,没了动作。可即便是晕倒了,脸色依旧很难看。 … 次日,睡大街的二人醒来,雨墨决定再去醉仙楼看看,而张天衡重新回到公告栏旁。昨日走的急,竟是忘了旁边放的《中州史书》,张天衡觉得有必要看看。 到了地方,那书摆在了公告栏上。张天衡翻了两页又合了上去,神色呆滞。“修士会有这种闲情雅致?”张天衡喃喃道,书中所记载的正是中州五年内发生的事。可这种东西可以在某个王朝中出现,可以在某个书店中出现,甚至可以在乞丐的碗里出现,但唯独不会再一个遍地修士的势力出现。 一个不谋而合的事,当普通人掌握机关术后,他们要做的不是造福一方或报答恩情,而是撇清关系。人欲会影响修行,这不需要什么前辈去总结,修习机关术之后都会有所感应。 亲情,友情,爱情,喜怒哀乐惧,这些都会影响修为,所以大多数修士都不会去做这种事。毕竟记忆,怀念,这些都是一种极为致命的东西。也因此,不少修士会封印或是消除自身记忆,从而泯灭人性,以提升修为。当然,如果拿命去换或是根本不在乎修为,那就另当别论了。 张天衡思考片刻,觉得一阵头痛,察觉有些不对劲,屏蔽了某些念头,将书拿到手上,前往醉仙楼。不排除有人会以这种书籍做手段,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张天衡觉得还是保险些好。 第90章 认知 张天衡来到醉仙楼,雨墨与一位白衣少年正在交谈。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那白衣少年谈吐不凡,气质突出,与此相比,容貌倒是不重要了。 张天衡暗道:这是试探来了。随即走到雨墨身边,坐了下来,将书放在桌子上。雨墨看了那书一眼,微微皱眉,“什么玩意儿?”张天衡轻敲桌面,那书自行翻开,“小玩意儿,你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说着话,却是看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面带微笑,看向雨墨,问道:“雨墨兄弟,这位是?”雨墨拿起书晃了晃,又扔给了张天衡,漫不经心的说道:“昨天拉我睡大街的那个。哦,对了,这个叫文芳。”张天衡摆摆手,“知道了。” 张天衡笑道:“文家小公子,怎么有闲心来找我们这种小人物?”文芳面不改色,“风清都半年没有修士来了,两位是头一遭,我自是要看看的。”张天衡身体后仰,一手撑着脑袋,一阵风吹来,正好撑住他的身体。 文芳坐在对面,那风在桌子上方消失,张天衡笑道:“这种事,您也要管?这怕是不对吧?几个月前可还没有呢。”文芳手指一动,笑道:“两位来的时间还不到一天,没与任何人接触,就掌握了这么多消息,着实不简单啊。”张天衡却是起身,一只手拎起雨墨,没说什么,向外走去。 文芳见状没有阻拦,二人很快从他的视野中消失。等二人走远,醉仙楼内的人凑到文芳身边,文芳沉声道:“去让我爹来,消息没错。” … 二人走到那棵大树下,看似指着书闲聊,实则以心声交谈。“说啥呢?那玩意儿上来就奉承一顿,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忽然想玩玩,也就跟他聊两句,你这是什么话术?”雨墨问道,张天衡说道:“这书是文家放的。这城不太平,都有小心思。我们是从东边来的,那里就那几个国家。哪怕中州修士发展再快,我也不认为他们有和楚国抗衡的实力。所以他们会对我们的来历很敏感。我只是借一下楚国的大旗,仅此而已。” “怎么扯上的?”“消息。”“你刚来不久,那消息绝对是编的,他能信?”“所以才说,经验太少,你也差不多。”雨墨踹了他一脚,“说人话。”张天衡揉了揉腰,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我没用机关术,纯猜的,猜对了,他信了。” “啥玩意儿?这跟机关术有什么关系?”“眼界决定想象力。楚国的掌权者是项家,项脊上位后,对手下的约束更胜以往,军民同乐。这样一个人行事不会过于张扬,尤其是在某些布置上。想要对一个地方拥有绝对的统治力,要么布置在这地方的人实力强大,要么本地人心悦诚服。想想之前那帮修士,楚国有对他们动手么?而且,我们走到那,竟然没有楚国人,这说明,他们在修整,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对中州出手,即便出手,也不会大张旗鼓。 那么这座城的人,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强者,对机关术的理解,更是如同井底之蛙。就目前的表现来说,他们对我们身份产生怀疑的第一反应是监视,而不是请过去,这就说明,他们并不是特别害怕我们背后的势力,这就代表楚国动过手,但后果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让他们心生忌惮。 既然这样,就顺着他们的认知来办。修士的世界,最为骄傲的是什么?机关术。那我就不用机关术,让他们认为这个消息是我们身后的势力告诉我们的,剩下的,让他们猜去。”雨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后,问道:“你就不怕他们偷听?”张天衡则是一脸坦然,“如果他们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偷听,那认命就得了。五年的时间就能让这种人达到这种程度,那是我的命,与其他无关。” 雨墨听后沉默片刻,叹息道:“也是。”忽然,张天衡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就不能谨慎些么?”雨墨揉着脑袋呲着牙,“我开结界了,他们能听到,我一头撞死在这!” 张天衡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伸手触摸那肉眼不可见的屏障,没能摸到。他不禁感慨道:“这玩意儿,亏你想的出来。咱们这般行事,我还真有点担心。”雨墨飞身朝着张天衡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张天衡弯腰躲过,雨墨没好气道:“有东西不用,白痴啊。”张天衡摇头道:“如果这地方有人实力比我们强,那该如何?” 雨墨摆手道:“多心。强大的修士哪会有…”雨墨忽然一顿,不对,这谁说的准?以前没见过是因为修士本来就少,能看到的其实也就那几个地方那几个人,最多不过是还有那几个人的孩子。 可现在不同了,限制没了,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一两个怪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整个中州都是一群白痴,可谁能保证没有未曾记录在案的修士,在中州某个地方隐居,而他们的脾气又恰好很怪,又很巧的看他们不顺眼,随手拍死他们,这种可能没有呢?有·。 不是雨墨不小心,实在是中州太弱,弱到几乎没有存在感。元界争霸有鄙视链,大国看不起小国这都是常事,也因此,谁都不会想到中州。在楚国这种风气更盛,虽然不知项家如何,但百姓中大多如此。 雨墨自幼时起便呆在楚国,只不过他对楚国实力的认知不太全面,所以在楚国的消息大多是信一半,某些事也就听听就行了。即便如此,中州很弱的观念也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记忆里。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说道:“虽然咱们很嚣张,但现在,咱们是借势,嚣张点也没什么。只是以后,怕是要小心行事了,楚国会不会对我下通缉,这可不好说。”雨墨猛地看向张天衡,“啥意思?你不是利用完被扔的么?他们就算心狠手辣,斩草不留根,那也不会对我们这小角色动手吧?”张天衡微微一笑,“我是跑出来的,这可说不准。他们研没研究完,这我可不知道。” 雨墨神色呆滞,片刻后恢复平静,说道:“走吧,先想个法子得到更多的消息再说。”二人离开树旁,走了许久,雨墨忽然传声道:“我还是想象不到谁会这么闲盯我们两个。”张天衡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二人临近城门,雨墨问道:“就这么走么?”张天衡漫不经心的答道:“这地方很难再获取到什么消息了,不如再往里走走,说不定会有收获。”二人竟是这样出了城。在他们走后,那些原本在城门摆摊的修士少了大半,没有追出城,不知去往何处。 二人出城后,在西部不远处又停了下来,跳到一棵树上,看向那座城。雨墨问道:“咱们到底是来干啥的?”张天衡一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答道:“收集信息。”雨墨双手抱胸,“那为什么要待在这?” 张天衡笑着摇摇头,“你跟你那位朋友认识多久了?”雨墨想了想,“有几年了。”张天衡摩挲着手指,“你就没从他身上学点儿什么?”雨墨挠了挠头,没搭话,张天衡看着那座城,眯眼道:“也是,你学了才怪。获得消息的最好方法不是去问,是自己去判断。我们不能保证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对的,但不可否认,这样却更稳妥。如果去问,那在询问的过程中,你的身份就会变得很敏感。 如果是本国的还好说,如果是其他地方,那就要小心了。你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恩怨,更不知道会不会触碰到谁的利益,最容易触犯的这些的,就是去问。”雨墨沉默片刻,“我们身份很敏感么?直接说不就完了?”张天衡呵呵一笑,“首先,我们是从东边来的;其次,我们的实力不差;最后,我们要问的,是中州的形式,了解中州现在的真实情况,你觉得谁会信你没特殊身份? 记住,你的身份往往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身上任何因素,都有可能变成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雨墨急忙道:“打住!你们这些耍心眼的真可怕,心都脏了。” 张天衡摇摇头,没有在意雨墨的话,“走吧,进城…唉,对了,你怎么听得懂他们说话的?”雨墨看向张天衡,微微一笑,“你又怎么会说他们的话的?”二人对视,张天衡笑道:“走吧。”率先进城,在心中暗骂:变态! 雨墨轻挑眉头,上去就是一脚,踢空。雨墨看向张天衡,满脸疑惑,“回去干嘛?”张天衡一个踉跄,满脸无奈,回头道:“就那本破书,你能看出个啥?不在这多弄点消息,你还打算到中州去问啊。”雨墨思索片刻,问道:“那我们出来一趟,有什么意义?”张天衡却已回头,“意义不在我,而在他们。” 雨墨快步跟上,“要我说,犯不上耍心思。他们有机关阵,咱们的问题应该已经知道了。”张天衡一愣,看向雨墨,“什么意思?”雨墨满脸疑惑,“你没考虑机关阵?”张天衡思索片刻,问道:“机关阵能做到这种程度?” 雨墨张大嘴巴,“你没考虑过机关阵么?”张天衡摇摇头,雨墨沉默片刻,神色严肃起来,“如果现在要走,其实还来得及,应该。”张天衡轻笑一声,“机关阵哪有那么容易掌握?如果名声没有水分,那这座城的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没这个资格。”雨墨认真道:“你不了解机关阵。”张天衡问道:“还要进去么?” 雨墨沉默片刻,咬牙道:“进!”张天衡微微一笑,率先入城,雨墨紧随其后。张天衡的心情不太好,雨墨看起来咬牙切齿,实则不然,他压根没当回事。即便雨墨在楚国呆了十几年,也依然没亲眼见过机关阵的威力,都是口传。这种东西,没有亲眼见到,其实也就相当于没有力量。 即便那日,二人亲眼看到项梁与那位对峙,可那是什么,谁都说不清。在雨墨的认知里,机关阵的能力以改变地形,探查消息为主,至于威力,不如修行来的强大。毕竟,操阵需要一定的境界,那就说明机关阵是一种辅助手段,最关键的是还是自身。 那日对峙,他认为是九品之上的风景。毕竟那位已经虚弱到一定的程度,而且正巧元界化实,因此,他丝毫没有往机关阵上想。即便机关阵如何强大,他如今的实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捏的。 而且,这座城里没有人有资格掌控机关阵,这是事实。如果有,怕是轮不到他们两个见到这座城了,楚国早就出兵给灭了。至于现在才提醒,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想看张天衡失算的样子,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至于张天衡,他只是单纯的没有想到。在天武呆的时间很长,他对机关阵和兵势都没有清晰的认知。直至今日,也只是见识到了兵势的强大。至于机关阵,他同样不认为那日是机关阵的力量,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辅助手段,应该是强不过兵势的。更何况,昨日若非他没有刻意反抗,那机关阵威力如何,还未可知。 二人再次进入城内,这次,门口站了几个人,皆身着布衣,腰系长刀。一人走上前,恭敬道:“两位前辈,我家老爷今日出关,欲与城中修士论道,以求精进修为。因此,设宴邀请城中有名修士,相互切磋,相互学习。我见二位气度不凡,想请二位一同赴宴,不知…”雨墨笑道:“我们初来乍到,怕是不合适吧?” 张天衡并未多说什么,神识悄悄扩散,那些房屋和刚出城时有差,虽然说不出是哪里有变化,但他肯定,这些房屋在他们出去的时间里全部发生了变化。那人坚持道:“此言差矣。文家自建城起,便担任接待外来修士的任务。二位虽是初来乍到,与我们素未蒙面,可既然同为修士,我们就是同道中人,相见何必曾相识?只不过二位在此道一骑绝尘,我们往日未能相见。而且,此城建立的初衷,便是为天下修士寻得一处修行之所,又…” 雨墨打断道:“我们不去。”那人脸色一僵,随即笑道:“那便不打扰了。”言罢,离去,这条街上的人竟是少去一半。 第91章 人?修士? 街上的修士见此场景,不由得看向二人,张天衡没再以心声同雨墨交流,直接开口道:“他们没信息。”雨墨看向张天衡,神色麻木,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张天衡见状,不由得问道:“你跟在他身边时间不短吧?都学了什么?”雨墨挠了挠头,张天衡见状摆摆手,满脸嫌弃道:“为啥咱俩要来这?还不如在那林子里多待会儿。” 此话一出,几名躲在暗处的修士直接退去,周围的人急忙撤离。很快,大街上空无一人,周围房门紧闭,那些极为通风的墙壁,竟是瞬间被挡住。雨墨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很高调啊。”张天衡摇摇头,“谈不上。中州人有中州人的特色,而那些东西都家喻户晓。可西边,不就一个么?更何况,西边的修士,没名气的,可不多。”雨墨正要问些什么,却是听到张天衡以心声回答:“修士要么有组织,要么有名气,待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中州的特色了吧?别他娘的问,更别逼我在这扇你。” 雨墨眼角一抽,斜眼看向张天衡,倒也没计较。二人向前走着,雨墨问道:“以前我也在大街上转悠过,中州的看着还挺光鲜亮丽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张天衡呵呵笑道:“不好的,你也见不着啊。能过荆山道的,有哪个是普通人?”雨墨揉了揉下巴,“这差距也忒大了点吧?”张天衡身形一顿,“这样才对,不是么?”雨墨沉默。 张天衡望向四周,这些房屋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茅草屋,看着还挺结实。直到现在,他也没见识到机关阵的威力,不由得想:如果那人真的掌握机关阵,还会在这种地方?他看向雨墨,即便是注意到机关阵这一茬,他也同样没有在意,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可从刚进城开始,雨墨就意识到了这地方有机关阵,却还是忽略,没察觉?骗鬼呢。他忽略了一些地方,但雨墨察觉到了,后来的提醒,意义何在?他还想不清楚。 二人就这么走着,完全没在意藏在暗处的人。直到现在,雨墨也没看出来这和之前有什么差别,这群人给他的感觉,和他在楚国时的感觉完全没有差别, 雨墨沉默一会,又问道:“他们一开始为什么没认出来?”张天衡回过神,“这座城的人,可不是谁都能看到外面的风景。”这个外面指的是什么,二人心中都有答案。 在走过了一个拐角,二人第三次来到城主府正门,又是直接略过,雨墨漫不经心的问道:“咱们在这干什么?不都摸得差不多了么?”张天衡白了他一眼,在心中暗叹他的成长之快。“那些麻烦事,非要赶着去做?让他们做的差不多了,咱们再过去,结果都一样。而且,不费力啊。”说着,张天衡看着雨墨笑了笑,雨墨不知所以,但依旧跟着他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刻意让他们三次路过的城主,在稳定住自己的力量后,不由得思考起来。 “这二人绝对是从楚国来的。让那帮废物动手,看样子也没动,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白衣少年端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想起这半年诸事不顺,不由得骂起风清。“如果你能安生的去死,那帮废物早该死了,哪轮得到他们跟我耍心思!”白衣少年怒道,心境之内,一个与他相貌相似的白衣少年被钉在一棵树上,周身泛起绿光,双眼无神。 白衣少年咬牙切齿,自那日杀了风清之后,他就被缠上了,境界虽有提升,但实力却不比从前。当时杀过之后,他直接连破三境直达五品,直到这半年才发觉,实力竟是不比以往。 忽然白衣少年耳旁传来一阵低语,“温欢你为什么…”“闭嘴啊!”温欢一声怒吼,大殿内掀起一阵狂风,过了许久才平息。 温欢喘着粗气,冷静下来后开始考虑如何处置雨墨与张天衡。温欢沉思道:“楚国实力不弱,而且很久以前就意图侵犯中州,不过这两年为国事所累才作罢。以风清都现在的实力,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挡得住。 原本想借刀杀人,借机脱离风清都,可他们明显看出了什么…只能…”温欢微眯双眼,看向雨墨和张天衡,手上微微一动,二人过了三息时间,来到了大殿中。 等到二人出现在大殿中时,温欢面带微笑看向二人,而二人同时心中暗道:上钩了。 温欢笑道:“欢迎二位来到风清…”雨墨打断道:“你就是风清?”温欢面部抽动了一下,随即笑道:“正是。” 张天衡双手微微一动,二人悬置大殿上空,比温欢的位置还要高出不少,就这么俯视温欢。张天衡坐在空中,慢不经心的问道:“这座城,是你建的?”温欢双手紧紧抓住扶手,笑道:“没错,这座城…”“先前录入信息也是你办的。”温欢闻言,脸色一冷,“如果两位不想谈,我很乐意…“乐意什么?” 二人面带微笑看向温欢,这人面部表情管理实在是差,也侧面说明,他的实力并不是很强,单就目前来看,他已经被机关术掌握了。张天衡一手撑着脑袋,微眯双眼,“外面写着你早就消失了,可为什么你在这?嗯?风清?”温欢脸色一变,怒道:“此事说来可笑,两位兄弟,且听我说。当年我为修建此城,消耗不少功力,可他们在事成之后竟偷袭于我,想要独占此城。我为了天下修士,奋战三日,可惜不敌,被囚禁此处…” 张天衡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石子,在手上盘弄,“我有说过你什么时候消失的么?你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消失的?”温欢脸色一变,暗道不妙,微眯双眼看向二人,大殿内顿时狂风四起。 张天衡看向温欢,四周狂风随即止住。温欢立即起身飞至张天衡身旁,看了一眼雨墨,又看向张天衡,张天衡笑道:“我是助理,这位才是主事的。” 温欢身体一僵,随即道:“在下并非有意要瞒二位,实在是迫不得已。这大殿…”“你对风清都掌握多少?”雨墨漫不经心的问道,盯着张天衡手上的石子,想着抢来玩玩。 温欢尴尬道:“只有这座大殿,其余的…”张天衡摆摆手,“不用说了。把这几年中州发生的事说一下。如果够,我们会出手。”温欢冷汗直流,他已有半年没能离开大殿,又怎会知晓外面发生什么? 见温欢这副模样,张天衡知道他也没什么消息,转身便向外走去,“雨墨,走吧,这座城该换人来了。”温欢听到这话,急忙道:“二位大可将我的记忆取去,若是其中有能帮到二位的,再说也不迟。”张天衡身形一顿,转头看向温欢,良久,轻笑道:“你到够狠的。”温欢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入的了楚国的眼,是我的荣幸。” 言罢,眉心处两团光点飘到二人面前,张天衡随手收入袖中,笑道:“我们会找个地方住一晚,温城主还是先等等吧。”温欢正要说什么,二人已经消失。见此,温欢退回王座上,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出了大殿后,雨墨随手砍了两名修士,带着张天衡走入他们的房子。这座城中的修士,家中都会有几具人的尸骨,怎么来的,不必多言。雨墨开启屏障,对着张天衡笑道:“真快死了。”张天衡坐到床上,一手撑着脑袋,“机关阵?”雨墨摇摇头,“他没那资格。” 张天衡摩挲着手指,微眯双眼,“他不是不走,而是不能走;不是为了毁去这城,而是为了投奔楚国。”雨墨感慨道:“真逼急了,有够乱的。”张天衡轻笑一声,“修行修行,哪有那么容易?刷刷小心思,动动嘴皮子就能变强,真要这样,那些离开此界的强者岂不是白死了?” 雨墨感慨道:“还是时间太短。如果在晚一些,中州应该就可以造出完整的修炼体系。”张天衡看向雨墨,“谁造?谁传?谁练?”雨墨顿时哑口无言。 张天衡看向手中的记忆,对雨墨说道:“我先看,没问题的话,你在看。”雨墨点点头,张天衡接收记忆,沉默许久,他感慨一句:“真乱啊。” 雨墨好奇的看向他,“什么真乱啊?快说说。”张天衡张口有合上,一连几次,最终无奈道:“你自己看吧,我说不出来,这上面也没什么陷阱。”雨墨疑惑的看向他,“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直接…”话没说完,雨墨也沉默了。 机关术大爆发,小国如雨后春笋一般爆发式增长,获得机关术传承的修士,少部分将自己藏了起来,大多数开始称王争霸,意图一统中州。在这期间,有不少实力强劲的修士称霸一方,又被身边的人砍到深渊。 在经过数次大战后,有五国突起,其间之事,鲜为人知。 被人打回原形,风清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例子,虽然很惨,但还不至于让张天衡二人不知如何形容。在他的记忆中,血池肉林具象化,有修士以人骨为衣,中州在刚开始的两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其间修士之间,普通人之间,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各种事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即便如此,占据大多数的,依旧是普通…生灵。在他的记忆里,不乏有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的名字,出现的莫名其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对此,二人倒不是很在意,毕竟能办出这种事的修士不在少数,谁的恶趣味也说不定。也就是一个称呼,没几个人在意。 二人沉默一会儿,张天衡开口道:“这地方应该挺偏的,也掌握不了什么消息。该怎么相处要先想想,别露出破绽,会很麻烦的。”雨墨揉了揉眉心,“我错了,不该冲动的。”张天衡愣了片刻,摆摆手,“我也没想到,他们的消息会传的这么快。该想到的,毕竟事情不小,大意了。” 杀了那么多修士,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张天衡喃喃道:“原本以为,修士间不会有什么联系。毕竟拿到宝贝先藏起来,这才符合多数人的观念。他们会这么大方?有点不对劲啊。”雨墨摇摇头,“没时间想这些了,会不会有人来追杀咱俩?毕竟是外人。” 张天衡轻笑一声,“外人?我们怎么会是外人呢?都是修士,哪来的外人。”雨墨疑惑的看向他,张天衡躺了下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没人会记住咱们。”雨墨想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张天衡摆弄着手上的石子,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才过了几年?他们打不完的。别看他的记忆里是这么回事,就真以为中州和平了,不可能。中州地界广袤,相对的,生灵数量反弹起来不会少。这种事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可能性会小么? 他们传播消息的速度是挺快的,可这样的事多了,重不重要,就很难说了。想想咱们遇到的那些,上来可没打招呼就动手了,名声能好到哪去?不过呢,我们可能也好不到哪去。不用那么紧张,虽然不会好,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雨墨挠挠头,“那咱们怎么跟那玩意儿说?”张天衡思考片刻,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思维能不能别这么跳脱?”雨墨嘿嘿笑道:“都是要想的问题,啥时候说不一样?要我说,咱就嚣张一点,大不了打一架直接跑。” 张天衡摇摇头,“穷乡僻野出刁民,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真逼急了,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低调点吧,跟他们耍耍,也不耽搁事。”雨墨没精打采道:“耍什么心眼儿?我又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第92章 摸底 张天衡微微皱眉,“你不知道怎么接的那么自然?”雨墨翻了个白眼,“我在楚国待了那么多年,总不能白待吧?”张天衡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下巴,“那我就说一下,你简单记一下,实在不想整这套,就别说话,别看他们。” 雨墨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后续,问道:“就这?”张天衡眉头轻挑,“你还想怎样?再杀几个?”“滚!”雨墨没好气的说道,“在楚国的时候,我遇到的那些人可没那么好糊弄。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不会看穿?” 张天衡又躺了下来,“你都说了是楚国。还没发现么?这地方的人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想让人当不了,想做个纯粹的修士,又办不到,人不人鬼不鬼的。虽然进了门,可也已经废了,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相对的,修为如此,心性又能好到哪去?看看那个城主,和咱们说几句话,那脸变得可比翻书快多了。”雨墨起身,“他境界高,这样也情有可原。其他人可说不准,我出去看看。”话未说完,已不见人影,张天衡传音道:“别闹太欢,容易出问题。”“知道了。” 在雨墨走后,张天衡盘腿坐了起来,双手不住的颤抖,喘着粗气,“我也会有这一天么?”想着温欢今日的表现,张天衡不由得苦笑起来。拿命换来的东西,固然比那些玩意儿保险一点,但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没有一刻是让他好受的。只不过,这种感觉,远比中止修行来的轻松。 “距离那天,竟然过了六年,还真是…”张天衡回想起在鬼林的那日,若不是契约加身,他还真有可能死在那。“那滋味…嘶!” 张天衡猛地打了个寒颤,自嘲道:“这种笨方法,我和这帮人的差别也不大。”强行停止运转,对身体的伤害虽然可以修复,但那种滋味,终身难忘。一想到往后修行都要经历那种滋味,张天衡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倒也有好处,毕竟,能更了解他们的心理状况,这可比机关术好用的多了。”张天衡喃喃道,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生于世家,读书破万卷,出来也只会玩弄人心,折腾些虚伪至极的东西。机关术什么的,竟是一窍不通,哈哈哈…”笑的他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这笑是否发自内心,张天衡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是怨天尤人的人,毕竟出身…应该吧。 记忆中,曾经在天武经历过的事,逐渐模糊。而那些看过的书籍,在脑中回忆无数遍,却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个字,吃人,以及被吃。 人心如此。想要打破僵局,没有绝对的力量,那就要去融入他们,成为他们,征服他们,最后,毁掉他们。有些事,哪怕前路荆棘丛生,总有人会去披荆斩棘,为拼得一片光明而奋勇向前。 … 雨墨直接飞至上空,俯瞰这座城。“从外面看的确看不出什么,机关阵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雨墨喃喃道,这两天走下来,他发现这座城的构造很奇怪,完全不符合机关阵该有的感觉。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样式符合条件,但他知道,这个感觉不对。雨墨散开神识,覆盖整个风清都,霎那间,全城的房屋泛起红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雨墨耳边响起,雨墨瞳孔一缩,跌回二人打下的房屋中。 在接触到房屋顶部时,雨墨手上一张,轻轻的跌倒房屋顶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盘腿坐在屋脊上,抬头看月,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人造机关阵,除却兵阵以外,几乎不可能,雨墨也是今天才见到这种机关阵。如果他推断的没错的话,这座城里的全部修士,没有能力操阵,包括曾经建造这城的人。 “这到说的通了。”雨墨躺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对,机关阵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让这群半吊子掌握?哈哈哈。”雨墨不再想这些事,安静的赏月。 日,太阳之精也;月,太阴之精也。正时,阳气最盛,须有阴气调理,避免失以平衡,随之,子时生。阴盛阳衰,阳盛阴衰,皆为乱象,天地总是向平衡状态靠近,只是不尽如意。 阳盛阴衰,生灵浮躁,血染山河…不对,不应该是生灵浮躁,应该是修士浮躁,嗯,这就对了。阳气入体,扰乱机关术修行,导致心性不稳,狂躁,轻浮,诸如中州乱象。 阴盛阳衰,又是什么呢?只是简单的往相反的地方想,怕是有些简单了。不过还好,还没见过那事,毕竟天空明月,不如往常那般耀眼了。雨墨望着天空,轻笑一声,“以前在楚国,那月亮可比现在耀眼的多,简直比太阳还狠。不过话说回来,为啥楚国人不受影响?明明都是接触到门槛,甚至还要走的更远的修士,怎的这般离谱。”雨墨喃喃道,没有多想,双手乱划,身体在空中漂泊,不知要去往何处。 “正午时分,阳气最盛。这帮漏气的玩意儿,可控制不好气息乱窜,最是心浮气躁,说不准我也可以去耍耍他们?”雨墨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算了吧,这种事可真没意思 。实力到了项庄那种层次,还需要折腾这玩意儿?”他身体逐渐飘向高处。 这些东西,他一学就会,只是不愿去学。如果修行后融入人的世界,反倒要去遵守人的某些规则,那他为何要修行?就连活着,也显得无甚意思。 … 次日。城内变化很大,但也只是过了一夜…不对,其实没有一夜,大抵也是早上干的,没有一个小时。街上空无一人,各家门口皆摆上祭坛,却是中州少数人的欢迎仪式。可以见得,这座城的修士,其实活动范围都不远。 雨墨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笑出声。这哪是修士?分明是披着修士皮囊的人,整的什么都不是。 张天衡走出房间,见此场景,不禁吐槽道:“这都什么玩意儿?”雨墨呵呵笑道:“你挑的嘛。”张天衡向前走着,看着沿街的祭坛祭品,对雨墨说道:“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么?”雨墨摇摇头,以心声问道:“折腾这是啥意思?”张天衡微微一笑,以楚国官话说道:“你倒是小心。在楚国是没见过这玩意儿,很正常。这在其他地方很常见,楚国则不行,这只是一个态度,对修士的态度。” 雨墨摸了摸后脑勺,“对修士的态度?”张天衡走到一个祭坛旁,伸手轻轻触及祭品,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张天衡轻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修士,向来被认为是超出生灵的存在,被大多数凡人视作神明,因此待遇上会有差别。”雨墨眉头紧皱,“就这?”张天衡扭头看了雨墨一眼,低头,又抬头,向前指了指,“继续看看吧。” 二人向前走了走,雨墨从满脸期待,逐渐变得面无表情。路边不乏有人皮鼓,死婴,脱光的男女老少都有,不乏有公母雌雄的物种。“这就是…祭品?他们不是修士么?还是说,是当了修士,才心安理得的准备这些?”雨墨冷声道,张天衡神色平静,这些事在三家反叛之前是经常发生的,若非这几年战事频繁,这些事他会更熟悉。 在离开天武后,他的记忆逐渐模糊,可这些事,竟然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张天衡平静道:“他们在这之前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因为迫不得已;在这之后的也可以接受,因为他们就是其中的一员。有意思的是,他们接受这一切完全不需要时间,在获得那份力量后,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这被称为命数。” 雨墨攥紧双拳,“他们这么做图什么?”张天衡轻笑一声,“谁知道呢,图心安吧。毕竟,当年在中州的修士,可没几个是好脾气的…呵,除去楚国的,其他地方都差不多。”雨墨冷笑道:“那老东西眼中的盛世,就是这样?”张天衡摇摇头,“身份不同,眼界不同。他眼中的美景,我们很难理解,正如同他费尽心思打造的‘盛世’。有趣的是,可能身处其中的人,会很喜欢这个盛世,并且不愿去尝试追寻更好的。” 雨墨一愣,紧握的拳头忽然松开,苦笑道:“如果他们觉得那很幸福,我费尽心思去改变些东西,意义何在?”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但,不该如此。试试,不妨事,哪怕失败,留下的,也不过是几个字,没人会在意。”雨墨低头,忽然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张天衡望向前方,几个面带微笑的修士身着布衣站在前方,他们的笑容有些僵硬。 张天衡传声道:“我知道。看待问题的方式不同,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不妨试试,看看会有什么结果。”他径直向前方走去,与为首的那位修士交谈起来。两人明明是同一时间到这城中,同一时间接收记忆,效果却相差甚远,愿不愿意罢了。 雨墨走到张天衡身旁没说话,也没正眼看那些修士,只是撑在身旁的祭坛上,将上面的祭品扫落。一阵客套话,不知是何用意,不过也没必要深想。兴许是因为阳气过重,那些修士显得很浮躁,面部表情近乎失控。其中,最左边的男子面部表情管理最差,脸色铁青的看向雨墨,这个男子叫文芳。 雨墨静静的等到双方说完,这场毫无预兆的欢迎仪式,甚至连双方都没有准备好,就这么开始了,也就这么结束了。在几人邀请张天衡二人去安排的住宅时,被张天衡直接拒绝。 这时,雨墨才意识到,变脸速度的快慢其实与性别无关。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强撑着,没有动手。雨墨一直在想,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最后,由于盛情难却,张天衡还是答应晚上去文家,参加一下所谓的交流会,二人再次回到那间屋子里。雨墨率先问道:“咱们这一趟意义何在?”张天衡笑道:“让你提前体会一下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别到时候太惊讶,整的我们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雨墨脸色阴沉,“如果是这种世面,我宁愿这辈子当个乡巴佬。” 张天衡又躺到床上,“想生活在人间,又不想看阴暗面,怎么可能。”雨墨沉声道:“不作为才会让他们显得理所应当。”张天衡笑道:“如果你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那这天下的人,都会成为你眼中的罪人;如果你选择纵容他们的行为,那你说的,到是很有道理的。”雨墨眯眼看向张天衡,“什么意思?” 张天衡以手遮面,“我们从未交过心,所以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们的目标大致相同,但方向却相反,所以,即便是一辈子不知双方所想,也称不上是遗憾。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问题我都没有答案,因为我也在追寻答案。何必急于一时呢?再多看看,人的思想在历练中成长,这个过程往往不尽人意,但不可否认,在多年后,依旧回味无穷。” 雨墨忍无可忍,一脚将张天衡从床上踹起,“你他娘的直说你在胡扯不就行了?下次再他娘的废话,老子他娘的弄死你!” … 那几名修士很快回到自己的府…呃,回到稍大一点的破屋,街上的祭坛依旧没有散去。这些东西都是修士入城时自带的,多年未曾拿出。所有人都在说自己与那些强者没有差别了,可他们依旧会有三六九等之分,依旧保持对修士的敬畏。时隔多年,他们没再见到曾经恶名远扬的修士们,反倒成了他们当中一员,可到底有几成含金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第93章 飞来横祸 二人一直到晚上才出门,外面早有人候着,看到二人出门,才上前领路。路上,雨墨眉头微皱,见诸多安排很不对味,以楚国官话问道:“为啥他们折腾的这么…别扭?” 张天衡笑道:“不别扭才有鬼。寻常人家哪能接触到这些东西?除非祖上富过或是得过势,才有可能保持这种礼节流传。但相对的,这是中州,和楚国相差甚远。楚国的世家可能没落,这里的完全不会有这种可能。能当世家的,再怎么差,也会出一两个修习机关术的,不然活不下去就断代了。 很明显,他们是最近开始学的,而且没有人指导,但靠着自己摸索整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再往西走一万里,可能还要少一些,就没人知道风清都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雨墨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看向张天衡,“你怎么知道这些?天武好像不会讲究这些玩意儿吧?”张天衡神色平静,“在楚国的时候被人耍过,再加上之前在书院中有人讲了些东西,多少也会了点。” 雨墨好奇的看向张天衡,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被耍过?谁耍的?来,展开说说。”张天衡将他的胳膊拍下去,瞥了他一眼,凑到他的耳旁轻声道:“滚。” 雨墨的手时张时握,脸上笑容依旧,传声道:“你大爷。”张天衡面不改色,二人很快来到文…家的破房子,其间的礼节,如入门必踩门槛等不再提,每过一个都让张天衡二人眼角直抽。 到正厅不过几米的路程,竟是有十多处不知意味的礼数要遵守,在一旁指导二人的修士面带笑容,几次将要忍不住笑出声。走到正厅,看着众人戏谑(xue)的眼神,即便是张天衡也神色复杂,不知是何心情,反正和愤怒不挨边。 雨墨传声道:“我有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而且还有气没地撒。看这帮玩意儿,我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张天衡没有回话,雨墨有些敬佩他的忍耐力,扭头看了眼,嚯,好家伙,这面部表情管理比起正午见面时的这群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天衡听到雨墨传音,忍不住想回话,面前为首的修士却率先开口道:“两位请坐。我中州的礼节和楚国有所不同,二位若是要长久的呆在中州,怕是要适应适应了。”虽然说得很诚恳,但那眼神,很难不让人猜出他在想什么。 此话一出,硬是把张天衡想要传声的欲望打消,他只感觉这比吃食还难受,实在是想不到如何回话,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此话在理。”那人见状微微一笑,又说道:“尚未自报姓名,还望海涵。我是文家家主,文雀。”张天衡还在等他下文,被雨墨撞了一下,张天衡神色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文雀,憋了半天回了一声:“嗯。” 文雀见状,却是暗自得意,自觉已经抢夺先机。见面回来后,他就暗自后悔,不该在那个时间段见面,既输了人,又输了阵,他还想跟楚国谈条件,就整这么一出,还怎么谈下去? 因此,他想到在宴会上,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效果不错。只要让他们乱了心神,之后的事,自然就好谈了。 文雀神色从容,觉得已经将张天衡拿下,趁机谈些条件,定是反应不过来的,于是笑道:“楚国派遣两位使者到访,不知所为何事?”雨墨眉头微皱,心道:楚国不论是外派使者,还是招待来使,对楚国都是敬称。天武也就罢了,毕竟是大国,称呼什么的有讲究,随时而定不好说;可这玩意儿就是个小城,这么就敢这么说? 这会儿可不比以前,楚国怕是要绞尽心思找事出兵。单就这么一个称呼,怕是要直接出兵拿下这城吧? 雨墨见张天衡还没从刚才的事中缓过来,便开口道:“这种事,你够格么?”文雀看向雨墨,身后的文芳忽的脸色一白,迅速低下头。文雀笑道:“瞧我这记性,还不知道二位姓名,不知…” 张天衡率先开口道:“张天衡。”虽然答得快,但很明显,他依旧没缓过来。雨墨看了他一眼,说道:“雨墨。”文雀点头笑道:“光是听到二位的名字,便知道二位…”雨墨揉了揉手腕,见状,文雀省去了那些客套话,对雨墨的行为很是鄙夷,他哪知道,但是这些话的功夫,让那些真正的楚国使者来的话,直接就动起手了。 文雀自信道:“我是风清都城主,不知这个身份,配不配与二位说话。”雨墨一愣,张天衡总算是缓过神来,结果又被这句话给搞懵了,“你?城主?那个大殿里的是个什么东西?”文雀面不改色,却是说起另一个故事,“两位有所不知,这是最近发生的事,我们那位城主…”张天衡神色麻木,他自认见过事,也实实在在的可以说得上是老江湖了。 然而,今天面对这些玩意儿,也不得不让他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知是恶,这话在此时具象化,若是被某些注重礼数的老前辈看到这些人办的事,真有可能被活活气死。 不单是那些败坏礼乐的规矩,还有这个让人极其不适的摆放位置。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桌子的摆放位置给整懵。可能是这一路上遇到的玩意儿过于颠覆他的认知,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在场之人的样貌变化。 由于修习机关术的情况特殊,张天衡近些时日才意识到,不单是契约影响他的记忆,机关术留下的痕迹也会影响,而且还会将某些不好的事逐渐变为主题,慢慢延伸出另一个记忆体系。 但这些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在意,张天衡只能尽量无视。在这双重影响下,若非他刻意去进行记忆,是很难留下印象的。可现在,他们相貌变化却给他留下了印象,这就很不寻常了。 正午时,这些人虽然很瘦,但至少还能看得出样貌区别。而现在,他们样貌几乎没有区别,一样的瘦骨嶙峋,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们的骨架。张天衡看向雨墨,显然,他没能察觉到这些问题。 文雀还在说,即便张天衡在四处张望,好像也没有察觉到。张天衡顿感不妙,如果这是他们的安排,那为何雨墨没能察觉、如果这不是他们的安排,那为何察觉到的只有他自己? 张天衡不再多想,出声打断文雀,“时间不早了,该走了。”雨墨眉头紧皱,看向张天衡,在场众人好像都觉得意犹未尽,文雀便开口道:“那明日还请二位继续来谈。”张天衡点点头,转身离去。 雨墨在听到文雀说话时,便低下了头,跟着张天衡走出房门,竟是没在强调礼数。 二人走出房门后,身后所有人竟是变得双眼无神,相互厮杀起来。雨墨刚想回头,被张天衡按住,“冷静!玛德,就不该回来,这是什么玩意儿!”张天衡骂道,雨墨一只手死死按住木剑,另一只手按在这只手上,低声道:“快走!” 二人很快出城,立即飞身离去。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二人依旧向前飞去,身后的城池已是高达八万丈,不住的向外扩张,只是远远没有二人前进的速度快。 一直跑到日头初起,那城忽然消失,张天衡二人直接昏了过去,挂在一棵树上。 风清都,全城五万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身着一身黑衣,站在城墙之上,一手拿着一只黄色小旗,散发圣洁的光芒,而此处的机关阵已经消失。老者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喃喃道:“楚国来的?一帮白痴。楚国哪会派这种废物来中州?可他们…”老人思考片刻,轻笑一声,“算了,这种小人物,掀不起什么大浪。可惜了,不是楚国来的。”老人晃了晃手中黄旗,两道黑气冒出,直奔张天衡与雨墨,老人转身走向城主府。 城主府辉煌依旧,那悬挂在天空的殿堂,缓缓下降,将这豪华的府邸碾成粉碎。老人走入大殿,上方王座,一个白发苍苍老人趴在台阶上,神色狰狞,双手伸向王座。 老人走过,台阶化作虚无,王座缓缓下降至老人面前,黄旗轻微的晃了一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引得老人注目。很快,黄旗内传出一阵哀嚎声,老人对着黄旗轻声道:“机关阵,哪是你们这种废物可以染指的?不过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挺令人惊讶的。这么一个小地方,能造出这种东西。”言罢,手中黄旗似是感应到老人的话,现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圆阵,黑白两色交织。 老人来到文府,走到主堂,张天衡二人入府的场景在老人眼前回放,老人啧啧称奇,“机关阵这种东西,本就不常见,想要碰巧成阵,操阵,可比主动成阵要难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地方竟然成了两个。” 老人坐到主位上,伸手扶着扶手,摩挲着下巴,喃喃道:“机关阵,研究摸索了大半辈子,自认小有所成,可遇到这种事这种事,也不得不承认,是个奇迹。” 忽然老人身下椅子化作粉末,他直接站起背对门口,虽从背影上看上去毫无异常,但眼中激动之色却是难以掩盖。 老人轻咳两声,在这主堂内随意走动,似是无意,口中轻声道:“机关阵,百年前传入人间,依次传入中州,天武,楚国这三处。只可惜,中州大乱,天武无能,只有来自楚国的三人掌握。时至今日,楚国,应有五人;天武,一个没有;中州,十人,只可惜,学艺不精。” 老人趁着背向大门,眼珠不住的往门外瞟,虽自身神识已将周遭情况探查清楚,却没能抑制住这普通人的习惯,可见其内心激动。 察觉门外迟迟不传出动静,老人双手拢袖,双拳紧握,继续道:“欲使机关阵成阵,天时,地利,缺一不可。直至百年前,那可有可无的人和,才被加入其中。这才使得机关阵分为两种,以人为主的兵阵;以及以天地为基的地阵和天阵。 兵阵,以士卒特定行军路线为辅,特定功法为主,以此产生的特殊力量。虽不能对这天地造成太大影响,却足以荡平元界。天阵,以及地阵,皆是以特定的地点,独特的矿脉,变化莫测的天候组成。只不过,天阵和地阵,相较于前者,更为强大,更难以控制,更难得。可它们却能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由人力打造而成,这城,想必就是如此得来。” 老人在屋内对机关阵做解释,醉仙楼内,有五人身披甲胄,坐在椅子上;城外不远处,有三万大军驻扎在不远处,领头之人,乃是项庄亲手带出的一位副将。 醉仙楼内的五人,听着老人的话,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有一人正欲起身,却被按住,“再看看。”那人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老人心思急转,“为何还不来?”老人一手背后,一手虚浮在身前,步伐不禁加快。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暗自懊恼,在心中骂道:“玛德!老子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真他娘的该!难怪他们半天没动静!” 老人心思急转,调整呼吸,手上微微一张,一张椅子凭空冒出,老人顺势坐了上去,抚须笑道:“行军路线未必特定,功法未必要统一。许久未出关,倒是忽略了这点。”言罢,只是坐在那,闭目养神,隐在袖口之下的那只手,未曾放松。 老人在堂中就这么坐着,醉仙楼中的五位直接退出城外,那位副将率军进入这座空城。在机关阵消失后,这座城,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它的存在。那原本高悬在城门上的城名,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称呼,荆山道。 第94章 逃命 约莫十分钟,这座城完全被楚军接管,那位副将来到文府,扫了一眼房屋,不禁眼角一抽,眼中蓝光一闪而逝,不禁摇头道:“若是让京中那些老东西看到这一幕,少不得要自己亲自动手。” 副将进入府中,刚踏入大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向身旁士卒,“这府上可有检查?”那士兵恭敬道:“启禀将军,尚未检查。”副将点点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闯入府内。”言罢,径直走向主堂,那些挡在眼前的墙壁还未触及,已然消散。 老人察觉到有人入府,急忙起身,整理衣冠,将椅子收起,静静的站在原地,常年避世修行,并未让老人显得不似尘俗之人,一身黑衣显得清爽,竟有几分…军人风范。 那位副将走入主堂,二人对视,老人点点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从外看去,竟是化作一片虚无。 约莫半个时辰,一阵巨响传出,散在大街上的楚国士卒,不过几个呼吸间,便结成队伍,在城中飞奔。从高处看去,下面的黑点快速移动,竟能看到空间扭曲。那些黑点若不仔细看,便是毫无规律;若细看去,能明显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竟是没有丝毫变化,相互交错的队伍即便撞在一起,也没有发生个体间的碰撞。 老人破门而出,身形急退,一直装到了城主府才堪堪止住身形;那位副将也退出房屋,在外不过退了两三步,便稳住身形。副将将长戟扛在肩上,双手搭载戟上,神色平静,“玉之境?有点儿意思。” 老人脸色很是难看,喘着粗气,“你不过八品,怎么可能…”副将微微一笑,伸手指向老人,轻声道:“小心,背后。”老人急忙向上飞去,一道黑光闪烁,攻击却是由脚下传来,一时间整个城主府支离破碎,竟是停滞在半空。 老人奋力抵御那黑色光球,一直到那大殿原来的高度才停下来。老人喘着粗气,喃喃道:“修行数载,今日竟如此狼狈......倒也在意料之中。”从城主府到文家足有五千里,先前在机关阵的作用下扭曲了空间,如今虽有楚军的机关阵作为辅助,可这也不是加强他的啊,这路程怕是要翻倍了。 “这空间变得有些奇怪,他的境界以及那一招的威力,绝不可能将我打出这么远,而且拉长的距离…是在消耗我的力量!”老人感觉到双手不住的颤抖,向下看去,打出那光球的,境界不过一品。 见情势不对,老人向远处遁去,没再回头。一直向西狂奔数百里,才停下来。老人喘着粗气,喃喃道:“楚国机关阵名不虚传,还真是…唉?”老人忽然感受到他散出的两道黑气所在的位置,不由得眼角一抽,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俩倒霉孩子…算了,今天不易见血…不对,要戒杀欲了,回来吧。”老人手中黄旗泛出黑气,追杀二人的黑气立即返回。老人思考片刻,看向西方,心下有了主意,远遁而去,“算了,又不是做慈善的,如果活不下来,也不是我的问题,嘿嘿。杀能杀的,别脏了手。”声音使空间掀起阵阵涟漪,一道道波纹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二人飞去。 在老人逃离后,有士卒想要追去,却被副将拦下,先前在醉仙楼的五人来到,来到他的身边。这位副将望着老人远去的方向,他吩咐道:“自家的事是自家的,外人没资格插手。那些不怀好意的,可以灭了。外面的,可以着手安排了。中州还是不够乱,他们甚至有闲心,插手我们的事,皇上不太高兴。是时候让他们拼命了,不然,中州该怎么一统呢?”那五人答声是,瞬间远去千里,境界还要在这位副将之上,潭之境。 他下令撤军,很快,楚军撤出风清都,这座城池在机关阵的影响下,已成一片废墟,只有那写着荆山道的城墙,屹立不倒。来时看是不行,去时楚军全员竟是坐在一个个白色的虫子身上,或三人坐一起,或五人坐一起。 副将在队伍中间,遥遥望向那面刻着荆山道三字的城墙,不禁内心感慨道:“大势如此,天下必乱。新生种族必不服人族,一旦中州导火索点燃,那才是真正的乱世。仅靠那些刚刚踏足修行的半吊子,又如何能扞卫人族地位呢?” 来去无痕,若非旧城已破,任谁都不会相信这里曾有三万大军到此。距离楚国约莫百里的一座山峰之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尸体,巨人,精灵,机关兽…应有尽有,三阳山脉内部新生种族被迫前往楚国参拜,以此保证种族生存。 不乏有不甘居于人下的族群,迁往中州,但他们的迁徙并不顺利,被楚军四处追赶,幸得在被追赶到一些弱国周边时,楚军撤退。因此,这些种族大多在这些弱国定居,至于那些国家的人是如何同意的,没人知道。 只是,山河依旧,流淌在土地上的血液最终化为养分,让它们更加肥沃,那些弱国不乏有喜欢植被作物的,繁茂更胜往年。 … 是夜,风清都往西百里,紫幻林。紫幻林,其中除却紫幻木,没有任何生灵,若是白天,看上去与普通林子没有两样;一到晚上,整片紫幻林皆被紫雾覆盖,月光洒下,好似覆上一层薄纱,好似仙境一般。林中树木,长势极佳,错落有致,而且…尊卑有序。 张天衡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向四周望去,竟是被树枝包裹,雨墨在距离他一里之外的位置,被两团黑气缠住无法脱身。 张天衡手上一张,皮肤皲裂,红色的光芒从皮肤的裂缝中冒出,双眼泛起红光。霎那间,张天衡周身十米树枝全部堙灭,他起身向雨墨冲去。 雨墨手持木剑,剑光不断,那两团黑气在雨墨身边盘旋,始终未能靠近他。见张天衡冲来,雨墨眉头一皱,刚想出声,却看到张天衡手中红光一闪而逝,那两道黑气竟是被震开些许,而且黑气有些许涣散之象。雨墨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眼中白光闪烁,“来大干一场…唉?” 在震开那两团黑气之后,张天衡直接从雨墨身旁略过,伸手抓住他的后领,骂道:“打个屁!跑!”不过短短一瞬,二人竟是飞身至百里外。 雨墨抓着张天衡的手,张天衡被横向拉起,雨墨飞奔而去,身后黑气逐渐靠近,雨墨皱眉道:“为啥不打?”张天衡喘着粗气,“打个屁!我没留手,这俩玩意儿根本没事儿!” 雨墨微微一愣,吼道:“你不早说!”他迅速提速,竟是比张天衡先前的速度还要快上五倍有余。 跑了没多久,雨墨停了下来望向远处的黑气,不禁皱眉道:“不对啊,这什么情况?”张天衡起身微微皱眉,很快就敲了一下手,肯定道:“这是幻境,绝对没错。”雨墨看了一眼右手,又看向张天衡,“你就这么肯定?” 张天衡轻笑一声,“我以我在天武分析真假十八年的经验告诉你,这绝对是幻境。”雨墨听罢,眼角一抽,颇为同情的拍了拍张天衡肩膀,“苦了你了。”张天衡将他的手拍落,没好气的说道:“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雨墨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一阵白光闪过,二人四周空间崩碎,一阵头晕目眩过后,二人幽幽醒来,揉着后脑勺睁开双眼,望向四周,不禁瞳孔一缩。 距离二人一米,空间开始扭曲,茂密的树林即便是在白天,也被紫雾覆盖。远处的山巅之上,一棵参天巨树被众多小树包围,那些小树不断被撕碎,重生。 张天衡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手伸出被扭曲的空间,雨墨将其按住,张天衡看向雨墨,“没事,我有分寸。”雨墨沉默片刻,将手收了回去。张天衡刚伸出手,就被压成粉碎,他急忙收回,将整条胳膊砍断,没过多久,被砍断的胳膊变为紫色,如云烟飘散。 张天衡轻轻吐气,从伤口处迅速长出新的手臂,与原来毫无区别。雨墨在一旁目瞪口呆,“机关术痕迹,还能这么用?”张天衡揉了揉手腕,斜眼看向雨墨,“喜欢?要不你也试试?”雨墨摆手道:“算了吧,这玩意儿控制不好是要死的。” 张天衡呵呵一笑,看向刚刚伸手触摸的地方。血液依然存在,只不过那只手没有了。顺着空间扭曲的痕迹,血液四处扩散。雨墨感慨道:“这世间的奇人,难道都跑到楚国了?即便是这种级别的,也没能摆脱机关术留下的痕迹,他们家族之间相互争斗这么些年,就没留下点痕迹?即便是机关阵,也不能保证留不下机关术的痕迹吧?不对,机关阵这种的,不是更应该留下痕迹的么?” 张天衡盘腿坐在空中,眯眼看向远处的那棵大树,“全部奇人跑到楚国?这怎么可能。只不过,楚国研究机关术这么久,应该是有什么办法抑制住这玩意儿了,不然不可能是这种情况。更何况,他们如果什么都研究不出来,那我们不就完了。”张天衡顿了顿,没好气的说道:“都自身难保了,你倒好,还有闲心在乎他们。” 在二人交谈之际,血液慢慢向那棵大树的方向移动,空间扭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那棵大树似是感应到什么,竟是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周围那些不断破碎又重生的树木,疯狂的向血液生长,转瞬之间,便将血液围得密不透风。 那血液渐渐被包裹成一个球,周围全是木屑,空间扭曲的痕迹逐渐消失,那血液却是裹挟着周围的树木,向那棵大树逐渐靠近。 雨墨见状,不禁喃喃道:“果然。不论是人,亦或是其他,都会对机关术留下的痕迹产生恐惧,这是来源于本能的畏惧。虽然不知道楚国到底研究出什么,竟是能在频繁使用兵阵和兵势的情况下,不被留下机关术痕迹…”雨墨忽然想到什么,笑着望向张天衡,“你也不会被影响吧?毕竟,你的机关术,和这东西有点像。” 张天衡呵呵一笑,“如果天武能有这种级别的机关术,那我还费劲巴拉的跑到这来干啥?”雨墨笑而不语。在他们不远处,那棵大树意识到无法阻止那团东西靠近,开始寻找本体,直接发现先前想要吞噬的二人,在一阵似人似鬼的哀嚎声响起后,二人被扔到紫幻林极远处,那些树木纷纷躲避。 在二人被扔出后,那团血液果然向张天衡的方向飞去,就连空间都近乎恢复正常,只在极高处掀起阵阵涟漪。一阵声音响起,却是从那空间波动处传来,“难怪楚国会放他离去,单是这中修行方式,就足以要了他的命。而且,如果杀了他,怕是对修行的影响不会小…”空间波动停止,一团黑影忽然出现,现出外貌,竟是一只熊猫。 它舔了舔爪子,喃喃道:“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修士,除非他自愿暴露,不然还真是个问题。即便是这种踏足修行不长的,气息控制不稳的,只要铁了心要藏,还真就很难发现。要不是他自己暴露,要不是我想逗逗他们,怕是要噎死在这了。这机关术真他娘的扯淡!不过,这才值得我去疯狂啊!”这只熊猫的脸上竟是露出明显的痴迷之色,向着二人的方向飞去,“杀不了,还不能废?小心点不就是了?” 在二人被击飞后,并未在原地停留。紫幻林极大,由于张天衡主动暴露,周围的树木对二人避之不及,就连紫雾,也为二人让路。雨墨看了眼身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张天衡,向前飞去,“玛德!真他娘的倒霉!”张天衡以神识探查,却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回头望去,一只长相奇特的生物正向二人飞来,虽然被周围的树木阻拦,但起效甚微。张天衡眉头紧皱,“这是什么?” 雨墨吼道:“这玩意儿是造物!最低在九品才能勾出生物的轮廓!这么清楚的,最低在潭之境!”张天衡一愣,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叹息道:“还是不够谨慎,下次要小心了。” 第95章 体系 三日后,张天衡扛着雨墨跑到紫幻林深处的一个峡谷中,距离那颗巨树仅有数百里。 张天衡钻到一处天然洞穴,躲了起来,那头不知名的生物,早已不见踪影。张天衡气喘吁吁,身旁的雨墨躺在地上,只有眼睛在动。张天衡歇了好一会儿,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硬碰硬呢,没想到还有这茬。能耐挺大,无师自通啊。” 一连两日,那头不明生物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二人都被逼急了,雨墨一咬牙,周身泛起白光,抓着张天衡瞬间飞出千里。一连三次,才将那玩意儿甩掉,雨墨直接瘫倒在地,张天衡背着他找了一处藏身之所,这才得以歇息。 雨墨听到张天衡的话,动了动嘴,忽然双眼发直,脑袋一歪,直接昏了过去。张天衡见状,赶忙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在确定雨墨只是昏了过去,没有大碍之后,才坐回原处。 张天衡直勾勾的盯着洞口,不由得叹口气。机关术难得,可当人们得到它之后,兴奋往往不会超过三个月。每个人踏足修行时间上的苛刻,暂且不提,他们在踏足修行后,要遇到的情况,就不少。要么急于修行,直接被吞噬;要么成为千年不遇的少数人,冠绝当代,直通天路,所有情感在踏足修行后被吞噬,境界提升后才能渐渐找回自我。但这样,哪还会有当初的感觉? 要么步步为营,对自己够狠,拿命去探索。但这样,在踏足修行之后,就会变得愁容满面。而最后一种,便是有先人探路,世家传承,自是轻松许多,但同样不会多高兴。 雨墨这种的,要比冠绝当代次一等,毕竟有项庄压着。即便项庄没有出生在世家,他也同样会有如今的成就。而张天衡自己,虽然生在世家当中,但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忆往昔,张天衡不禁喃喃道:“好歹还活着,在乎这些做甚?”呆在天武他会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边境连年征战,只要楚国缓过来,天武撑不了多久。而他这个嫡子,挑明自己会机关术也好,不说也罢,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呆在自己封地里,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早亡。 这件事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只是自己刻意不去想。只要有一个极差的结果在,那他无论是没能离开边境,还是在楚国被杀,又或者是惨死街头,都会有一个托底,保证自己不会后悔。 忽然,张天衡一愣,抬手轻轻敲了敲后脑勺,面带微笑,“还记得什么?”不知不觉,竟是对往事忘了七七八八,就连父母之名,也是模糊。 张天衡双眼泛起红光,皮肤皲裂,恍惚间,似是看到,月光洒下,黑白分明,一个幼童站在黑白交界处,看着那道界限逐渐模糊,最终,月光照亮眼前场景。 张天衡猛然回神,急忙压住不知何时提升到五品的修为,那阵疼痛感再次袭来,张天衡倒在地上,十指陷入地里,过了许久,才堪堪压制住。张天衡喘着粗气,翻过身体,在这黑暗中,也能清晰的看到,山洞顶部突出的尖锐,有水珠顺势下流,滴在张天衡的头上。 他一动不动,静静的躺着,剧烈的疼痛没能让他昏过去,反而异常清醒。张天衡斜眼看向雨墨,苦笑道:“境界高了,只会让修士远离生物的行列。这货,即便消耗如此之大,也没有像我这般,怎的,我就不是修士了?” 他沉默一会儿,又笑道:“也对,修行方式不同,效果怎么可能一样。寻常修炼方式也不会像我这般…顽固?还真没见过哪个正经修士,会如此不看重机关术痕迹。话说回来,我还能活多久?” 张天衡不再言语,扭头看向洞口,曾经的他,即便是处于昏睡状态,也会影响其他两个,让他们自言自语,自己与自己说话。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觉得那是孤独的表现,他只是打心底认可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愿意一直走下去。 过了许久,张天衡起身,虽然疼痛感未曾消减分毫,却不再重要。“也该去找找解决当前问题的方法了。”张天衡喃喃道,对于他的修行方式的解决方案,在楚国,天武,沧澜都可能没有,但中州,一定有。 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那就是因为中州刚刚起步吧。修炼之路,走歪了,也说不准。 … 中州,紫幻林西部。在机关术大爆发和规则消失的背景下,中州的国家数量逐渐稳定在两百的位置,竟是分不出强弱。其中,不乏有大势力立国后,又自行宣布解散,原因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除去这些国家,还有由修士组成的宗门势力。相较于国家之间强弱模糊,宗门就很清晰,每天都有宗门被灭,新宗门成立。即便如此,宗门数量仍旧稳定在一万,每个宗门中至少有数百名修士,修为高低不一。其中,能够稳定的宗门只有二十个,他们对新鲜的血液,很是欢迎,极少避讳前来加入的人的身份和地位。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宗门,也会对某些势力恨之入骨,更有趣的是,他们仇视的,是一个势力,潜龙阁。 潜龙阁,算得上是中州最大的势力,遍布整个中州。没人知道他们是何时出现的,注意到时,已经为时已晚。明面上,这是中州最大的情报组织,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没人会去说。 他们的消息有着绝对的权威,中州国家,宗门的情报,绝大多数都是由他们提供。这些情报可不是随便问问就能获得的,如何能如此准确,自是不必多言。 有趣的是,即便诸多种族疯狂进攻人族,他们也没有理会,仍是专注于人族内部的一些小事,没有对外族如何做出丝毫评价,这导致大多数人没能对这些新生种族的实力做出准确判断,即便是被打的将近灭国的国家,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且,即便是某些国家空无一人,在潜龙阁的情报中,这个国家依然存在。至于那些没能见识到新生种族实力的势力,偏见,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然而,这些对于现在的中州,都不重要。五年的时间,许多强大的修士在战争中脱颖而出,他们各自为战,建立自己的势力。在短短的五年内,将机关术大爆发以及规则消失后的反弹全部消化,各个阶层的修士大量出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 但问题随之而来。千年来,修士,无一不是经过长时间的修炼,锤炼筋骨,磨练品行,才成为名震一方强者。而现在的中州,直接跳过这个阶段,大多数修士直接无视机关术痕迹的危害,只有少数颇有见闻的修士小心,如先前那位老者便是其一。 无视机关术痕迹,导致的后果便是寿命大大缩短,高阶修士的境界停留在玉之境及以下,再也不能向前一步。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逐渐疯狂,越来越像…人,将人的阴暗面发挥到了极致。 少数修士保持清醒,聚在一起建立宗门,寻求解决办法,这些宗门无论大小,在确定志同道合之后,飞快聚集在一起,自称正道盟。风清最开始也是有此念,想要加入正道盟,又不愿居于人下,因此建立风清都。但人以类聚,名声在外,也只能吸引来最接近他本质的同类,直到死也没引起正道盟重视。 虽然时间不长,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不少天才展露锋芒,各求己路,引得众多修士追捧。由此,在正道盟中延伸脉络,分成了三个主要修行方式,和两百余个传承,这两百多个,被正道盟大部分修士称为旁门左道。 而这些修炼方式,无一不是以消耗寿命的方式进入修士世界的大门,但后续的修改,却是可圈可点,有些脉络竟是比延续千年的世家大族还要合适。 但相对的,这些修士大多比其他修士的还要狂妄,甚至看不起寻常的王族世家,竟是在一些国家中割地作为宗门据点。虽是如此,这些国家也没干说什么,完全是因为正道盟的势力过于庞大。 中州西部临海处,一位少年将军身披甲胄站在海边,身旁一个持伞男子正伸手送去一张白纸。若是张天衡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位推动他离开天武的修士。少年将军接过纸,微微一笑,喃喃道:“不愧是楚国,下手真是干脆。”持伞男子恭敬道:“殿下,张天衡已经路过风清都,但楚国派兵去了一趟,我们的人没能得到后面的消息。” 少年将军看向持伞男子,笑道:“张天衡不用多管,既然楚国放了出来,就说明他们并不重视他。只要他还在中州,就不怕他跑。倒是这些新生种族,还挺有趣的,上来就想打楚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持伞男子说道:“这些新生种族联合起来,大军数量保守估计在二十万,境界最高者在玉之境,甚至没能打进楚国,只在边境待了四十天就溃不成军,实在是…” 少年将军转过身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这样一支军队,虽然没有纪律,但也很吓人的。如果让我们碰上,怕是要精锐尽出才能勉强抵御,这样可就成众矢之的了。”持伞男子眉头紧皱,“将军,以现在他们的状况,怕是看不出来吧?”这些年,他见到过不少中州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有一个特点,疯狂。 虽然以中州的地界来说,他所见的这几个修士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个新生的修炼体系来说,以点带面,完全不算过分。 少年将军面带微笑,喃喃道:“真有这么简单就行了。”持伞男子一愣,随即低下头,少年将军摆摆手,“你也不用紧张,说的也没错。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属下愚昧,不知是?”“人数。”“人数?”持伞男子满脸疑惑。 少年将军身后有海水冒出,慢慢被冻成一把椅子,少年将军坐下,手上黑色光芒闪动,下一瞬间,百米外掀起滔天巨浪,少年将军轻叹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这五年,不就蹦出来三个大国么?还有那个正道盟,声势颇高。”持伞男子眉头微皱,弯腰问道:“将军,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绝对不会输给他们,您又何必担心这些呢?” 少年将军瞥了他一眼,一只手附在他的脸上往后一推,没好气的说道:“你就不能搬把椅子?凑这么近,想死啊。”持伞男子揉了揉脸,直接坐了下来,见将军又要说,身后红光闪烁,一把鲜红色的椅子出现在背后。 少年将军轻哼一声,看向海面,“要真是如你所想,那就好了。中州地大物博,即便人口增长迅速,可也只过了五年,所有势力都没有定型。如今不比往昔,地界都已经确定,不会再做改动,这就导致某些势力成长起来成为必然。 随着时间流逝,修士地修炼体系会逐渐完善,那几个将会很突出。以正道盟为例,相较于以往,他们做出的改变后,变成最为接近楚国世家的修炼方式。我们研究过,在各种修炼方式中,楚国的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好的,但最稳定。 即便他们的机关术极为强大,也没有出现断代的情况,每一代世家子弟中,至少有两个继承者。而正道盟的修炼方式,虽然死亡率很高,但能很稳定的踏入修士的行列,也是极为不错。 相对的,他们的修炼体系好,那某些刚入门的修士就会选择这颗大树。一旦他们冒出一两个聪明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持伞男子感觉背脊发凉,却是问的另外一个问题,“地界不再变动,那为何楚国…”忽然,持伞男子瞳孔一缩,瘫倒在地,良久才起身。 少年将军微微一笑,喃喃道:“以后,可要注意点,在我们还没能走出这条路之前,乱说话,会很危险。”持伞男子低头不语,脸上满是惊恐。 就在刚刚,一道视线,跨过中州山河,直直看向持伞男子。其间距离不可估量,这道视线的主人,姓项,是赐姓。 第96章 相对 少年将军起身离去,即便是在海边,也没有沙滩,红色的粘稠物将海水与陆地隔开,如同世界的分割点。 少年将军随意道:“正道盟的三个主要势力,星道宗,通天阁,百晓生。百晓生只是一个代号,其中都是一些九品及以上的修士,很难挑起大梁。让人注意另外两个,一旦有颓势,就可以让他们下场了。”持伞男子回声道:“是” 少年将军思索片刻,又说道:“给那俩人一个合理的身份,别让某些不长眼的给杀了,楚国那边不好交代。”持伞男子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四处张望,见身旁将军很是镇定,才松了口气,“他们不是逃出楚国了么?为何还会…” 少年将军呵呵笑道:“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们哪还用撤回在楚国的人手?他们两个虽然出来了,但身上难保不会留下印记。这个印记可能来自过去,也可能来自未来,天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小心点,说不定,这两个的路线,就是将来楚国进军的路线。有人提前探路,何乐而不为呢?” 持伞男子满脸疑惑,“那为何不让之前的商人记载?这样不是更加保险?”少年将军翻了翻白眼,“之前的有什么参考性?如今他们的所见所闻,对于楚国来说才是最有保障的。”持伞男子陷入沉思,少年将军见状,给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滚去办事,少在老子眼前晃。”持伞男子揉了揉腰,赶忙离去。 等到持伞男子走远,这位将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脾气也变了不少啊。境界高了,反而静下心了。”少年将军纵身一跃,来到树梢上,眺望远处,正是楚国方向。 项脊在几年前,撤出布置在中州的全部人手,因为接下来,所有消息的真实性都受到了挑战。项庄办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也因此,在中州的人手必须是修士,且不那么显眼的。 他们的人手不行,因为项庄已经打破了某个枷锁,连带整个楚国的修士,都染上了些东西,至使他们难以隐藏修为。而那特殊的修炼方式,让他们更是无所遁形。 这两个不同的,尤其是张天衡,很适合如今的中州。因此,项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要在短时间内测量山河,这么一个测量工具,是必不可少的。 可从这点也能说明,如今的项庄,没有能力去处理中州。虽然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这点,但还是想要个确切的证据。如果能知道项庄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受到了何种限制,那就… 就在这时,少年将军神识中传来一声轻语,“项庄的名字,是叫张天衡么?既然是在中州,为何要用楚国官话?”少年将军猛然醒悟,冷汗直流,面西而拜,“父亲。”那声音再次响起,“短时间内别去提他们,不然会很麻烦。”“是。”“星道宗,天机阁…嗯,挺好的,要乱了,小心为上。”“是。”声音消失,少年将军起身,脚下光芒闪烁,消失在原地。 而远在东方的楚国皇宫地底的一处暗室,那位被赐姓的将军席地而坐,脸色凝重,身后有人慢慢走来,沉声道:“出了什么事?”这位将军急忙起身,恭敬道:“皇上,中州出了点问题。” 项脊眉头微皱,喃喃道:“即便是现在,也看不到么?”思考片刻,项脊摆手道:“你先下去吧。”那位将军答声是,便退了下去。项脊伸手抚摸墙壁,闭上双眼,神识跨越整个中州,到达中州西部海岸。目光所及,不过些许机关阵和一些军队,以及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上空。 项脊睁开双眼,盯着自己抚摸墙壁的那只手,思考片刻,走出暗室。来到御书房门前,他停留片刻,回头道:“先前从南边离开的那两个毛娃娃,让他们活着。”言罢,项脊走进御书房,身后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答声是后,便再无回应。 … 正道盟位于紫幻林西部百万里之外,广袤的平原聚集了大量生物,他们经过商量后分划地盘,原本只属于人类的领地,多了其他生物的痕迹。 但这仅限于正道盟的主城之外的地方,正道盟主城城名便是正道盟。正道盟修士大多居于此处。与风清都及其东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四面城墙皆发出耀眼白光,若是细看,便能看到,墙壁原来是红色的,上面镌刻着大量铭文。这座城仅留有东面一道城门,城门上方却是挂着牌匾,写着正道盟三字,若是修为低于三品,单是看那牌匾一眼,便会魂飞魄散;六品之下,三品以上的,虽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好受不到哪去。因此,大多修士进出城门,都会低着头。 进入城门,城中心的上空,那道缺口十分引人注目。晴朗的天空莫名出现一个黑色的圆洞,有大水从洞口流出,降到地面的一座方形祭坛内,水势未涨一毫,方形祭坛未降一寸。 城内高楼林立,中间夹杂着木屋和茅草屋。汽车随处可见,那些在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竟是沥青路。天空飞机不断飞过,有一个个修士在这些飞机轨道上不断路过,竟是没有发生一起事故。 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公路上,有服装各异的人,或布衣,或身着龙袍,还有衬衫短裤之类的装扮。有人舞刀弄剑,有人持枪打靶,割裂感极强。 云端之上,一座座大山散乱分布,在这些大山之间,有树藤盘桓,不少修士在此结庐修行。 一位奔袭万里的老者急匆匆的飞至城门处,随手扔了一个玉牌便闯入城中,城门守卫无人敢拦。老人身形直升至云端之上,看了眼不远处的洞府,不禁汗颜,随手将那座大山扔的远远的。 老者正欲继续向西飞去,忽然心生感应,向紫幻林望去,沉思片刻,将先前所放的那只熊猫收回,向西部飞去。 … 在距离紫幻林西面约莫五里的位置,有数千人正向着紫幻林奔来,他们大多面露恐惧,时不时的向天空或是身后看去。在最前方的人距离紫幻林不足百米时,天空传来一声悲鸣,紧接着,约莫数百只黑色大鸟向下俯冲而去。在这些人的末尾,有几只老虎奔袭而来,冲进人群中肆意杀戮,竟无一人反抗。 等到活着的人完全进入紫幻林,那些野兽也就没有再追击,只是呆在外面大快朵颐。而进入紫幻林的,不过百余人。 这百余人进入紫幻林后,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跑了数十里,确认那些野兽没有追来之后,才松了口气。这百余人,男女老少皆有,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逃亡,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兴许是感觉安全了,人们开始拉帮结派,抱团取暖,但都警惕地看向身旁的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向一位老人,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老头,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啊。”那老人喘着粗气,还没有从逃亡的疲惫中缓过来,见有人向他走来,也是强打精神,笑道:“侥幸,侥幸。” 那男子舔了一下嘴唇,“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很危险的,我来保护你,咋样?”老人不动声色的退了一点,“不用了,别看我老头子年纪大,其实也还有些力气,在这林中活下来,也没那么难。” 男子有些不耐,“扯这些废话干啥?老子说要保护你,咋的,看不起老子?”老人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打断,她笑盈盈的看向男子,妩媚至极,但眼底有些许贪婪之色,“哎哟,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别吵嘛。小伙子,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那老人看向妇人,呆了片刻,咽了口口水,男子也看向妇人,邪笑道:“那就冲你来?”随后跨步走向妇人,拦腰抱起,妇人娇喘一声,男子嘿嘿一笑,走向林子深处。老人也鬼迷心窍一般的跟了过去,男子见状,看向老人,舔了舔嘴角,嘿嘿一笑,也就由着老人跟来。 瘫倒在地的人不少露出贪婪之色,本想跟过去,但看到与那妇人同行的几个人面露恐惧,不由得警惕起来,打算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林中响起不可描述的声音,不少人露出不耐之色。但没多久,一声惨叫传出。过了一会儿,妇人扭着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红晕,伸手轻抹嘴角,当真是妩媚至极。而这一幕,并没有让那些原本不耐烦的人激动,恐惧,侵占了他们的内心。 伴随着时间流逝,日落西山。林中紫雾腾起,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不知不觉间,进入紫幻林的人已经全部睡去,有孩子抱着藤条面露幸福之色,有老人轻声抽泣不知梦为何,而那些年轻人被倒挂在树上,笑容灿烂。人的踪迹渐渐被隐去,紫幻林的主人,开始狂欢了。 … 紫幻林一处山洞内,不过一天的时间,雨墨和张天衡已经能正常活动。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在洞内呆了三天时间。在第二天时,天空一声巨响传来,雨墨放开神识探查,发现那只熊猫不知为何变为黑气,逐渐变得细不可察的细线,向西部飞去。 即便如此,二人不敢大意,在确定不是陷阱后,才走出山洞,向上爬去。雨墨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喃喃道:“真就离谱,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张天衡淡然道:“咱们之间遇到的那些,也是这么个想法。”雨墨顿时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二人爬了出来,瘫倒在地。雨墨有气无力的问道:“他为啥走了?”张天衡看着天空,时值正午,阳光却没那么刺眼。张天衡摇摇头,“这种事谁能解释的清?这些高阶修士本就喜怒无常,兴许是…” 话未说完,地面开始颤动,二人身下突然生出藤条,将二人直接扔了出去。临近紫幻林边界,那些树的枝叶自然脱落,在紫幻林外铺了下来,凑巧接住二人。雨墨揉了揉屁股,并不疼,却仍是龇牙咧嘴道:“什么情况?”雨墨抬头望去,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天衡没有搭话,双眼直直的看向位于紫幻林中部的那棵大树,脑中忽然想起什么,顾不得失控的风险,急忙动用机关术,强行找回并留下某些记忆。做完这些事后,张天衡喘着粗气,喃喃道:“还好没忘完,还好离得远。” 若是在风清都,以他三品的境界,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记忆丢失。先前虽然可以借助其他意识体来自欺,可现在只有他一个,自然也就轮到他了。张天衡回过神,继续看着那棵树。 此时,那棵树下方被小树包裹;不知来自何处的藤条盘旋而上,渐渐将大树包裹,细小的藤条垂挂在枝干上,倒挂着许多族群的尸体。 天空不知何时有星辰浮现,那个日头渐渐行到大树正上方。等到行至大树正上方时,直插天际的大树,瞬间被白色的火焰包裹。 未能看完,二人耳旁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声,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却没有对二人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扔到了极远处。这次,二人身下没有任何东西垫,直接砸在地面,却没能掀起一粒尘埃。 雨墨揉着屁股,龇牙咧嘴道:“这是干啥呢?”张天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说道:“不欢迎我很正常。如果是几年前不欢迎你,不对劲,但现在,也说不准。” “啊?” 雨墨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不应该啊,我很确定,我练的没问题啊。” “练得没问题,这是肯定的。可你身上沾了我的味道,这就难办了。”雨墨下意识的闻了闻,张天衡见状,翻了个白眼,扭过头没再看他。 第97章 无妄之灾1 见张天衡扭过头,雨墨嘿嘿一笑,起身走到他身旁,推了推他,张天衡惨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又跌到地面,差点晕了过去。 雨墨吓了一跳,尴尬的说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你被摔成这样,你没事儿吧?”张天衡无力的说道:“你说呢?” 雨墨尴尬的笑了笑,手上没忍住,又拍了一下,张天衡手指一动,微眯双眼,咬牙切齿道:“如果你再动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雨墨往旁边靠了靠,保证自己碰不到张天衡,见张天衡看向紫幻林方向,他也看向那棵大树。 雨墨想:这距离怕不是有十里了,那旁边的枯枝条,是扔我俩的?咋就这么狠呢?虽说修炼机关术能启蒙灵智,可后期的影响也不会小啊,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呢?难道是本能? 张天衡看着紫幻林那颗巨树,暗自点头,心道:踏足修行后,作为普通生灵的一切都会逐渐淡化,这就是机关术境界分划最重要的东西。 后四境,在很久以前没那些说法,机关术境界被分为十三品,而十三品之上的境界,就是如今项庄所达到的境界。 不知从何时开始,修士将境界划分以生灵的某些东西和修士的机关术修为作为参照。并不是单纯以二者的实力判断,生灵是以思想,感情,习惯,本能等判断,这便是九品划分的标准;而后四境,以修士是否能接近机关术的初始态为标准,说的简单点,就是返璞归真。 九品之前的境界,会淡化生灵,越接近九品,越不像人。若是在九品没能破境,理论上来说,不算坏事。若是能完全泯灭生灵的身份,到那时,也可一步登天。只不过,那是的自己,就不在生灵的行列里了,是规则还是神,没人知道,更没人做到过。 至于那些越来越疯狂的,只能说是修岔了道,那点微不足道的影响,也能疯,真不适合做修士。 若是突破九品,心境上就会越来越像个普通人,这也是为什么修士修为越高,越容易疯的原因。 到了这个境界,能不能守住本心尤为重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境界越高,越容易被机关术吞噬,这时候会有错觉,境界越高,实力却不及境界低的修士,这让他们怎么受得了? 若是能返璞归真,能保持道心清明,这才能发挥出机关术真正的威力,什么瓶颈根本不存在。可说是这么说,古今往来,能到达这个境界的,只有项庄因人而异。 哪怕是当年建立天武的那批人,也没能保证道心清明。想到这,张天衡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路子走的野,哪能用这些标准评判?没学会走,还想学跑,我真是…”张天衡苦笑道,雨墨见张天衡笑了起来,满脸疑惑, “你笑啥?” “老子乐意。” “嗯?” 雨墨眯眼看向张天衡,张天衡见势不妙,赶忙编了一个理由,“我在笑风清都的那些修士,走都没学会,还学跑。”雨墨盯了他一会儿,扭头继续看向紫幻林方向,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适合修行。那些拿到机关术的,运气可真不能算好。资质的限制,让他们只能止步在五品之下…” 张天衡眉头紧锁,看向雨墨,“谁告诉你这些的?”雨墨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自己猜的。怎么,这种事还用说?”张天衡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难怪你这么…敢赌。” 雨墨满脸疑惑,“啥意思?” “没啥意思。” “你就不能把话说完?” “倒也不是特别重要。” 雨墨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张天衡,张天衡感觉背脊发凉,轻咳一声,说道:“在天武,修习机关术之前,是要经过觉醒仪式的。但来到楚国后我才知道,这一步并不是必须进行。 修习机关术需要看资质和心性,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不过关,都不适合当修士。直到在哪个劳什子研究院我才知道,那只是不适合,不是不能。”雨墨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你那时候有这种权利?还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张天衡感觉好了点,坐了起来,无奈的看着雨墨,“他们的确可以限制我,但那时候距离天武很近,即便血脉契约弱了许多,但对于楚国那个研究院来说,也是够他们麻烦的了。 而且,使用机关术就相当于暴露铭文。根据这一点,我可以去解析他们的机关术。研究我的人里,有一个是精神类的,他天赋不错,而且貌似也是初代修行者,被影响的不轻。 我在解析他的机关术时,也看到了些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些。”雨墨点点头,张天衡继续道:“像我这种拿命去提升修为的,虽然很险,但的确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强者,只不过很容易刹不住车。一旦刹住车,也可能毕生难进寸步,就像风清都的某些人。但某些可以自主控制的,就说不准了。” 雨墨点头,看向紫幻林方向,若有所思,张天衡见状,直接躺在了地上,没在说话。 行走江湖,不留后手,明显不现实。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觉得二人到了推心置腹的交情。“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即便是生死之交,也不会什么事都说,虽然感觉差不多,但终究不是同路人。简单说一点就行了,说太多反而不好。以他的性子,怕是只会出手更快。”张天衡想着,看到雨墨拿着木剑比划了两下,眼角一抽,感觉自己很有先见之明。 只要以某种暗示的手段,将某个阶段的感情无限放大,就可以控制自己避免心境失控,从而控制机关术。 这个并不是从楚国那边得来的情报,只是他在某个必要阶段做的一个小保底,凑巧碰上了。不过这种事,也没必要说。 张天衡躺了一会儿,起身望向西部,在视线尽头可以看到许多不知名的种族在争斗,地上最多的种族的尸体,是人。 张天衡微眯双眼,眼中红光闪烁,一阵刺痛感传来,揉了揉眉心,“看来这段时间不能用机关术了。”张天衡暗道,“不过,那是紫河车么?它们在种紫河车?” 张天衡眉头紧皱,紫河车这种东西,可不是种出来的。可那些生物将紫河车挖出,半数埋在地底,与其原主人接触,她们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张天衡见状,沉默许久。不知为何,他好像对这些东西有点免疫了…么?张天衡忽然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忽然脸色发白,急忙盘腿而坐,稳住心神。 一旁的雨墨完全没注意张天衡,他此时完全被紫幻林的那棵树所吸引。此时的雨墨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棵参天巨树,口中喃喃道:“好美。”他起身,周身泛起白光,由于和张天衡长时间共处沾染上的某种东西,在此刻竟是全部消除。他缓步走向紫幻林,眼中尽是痴迷之色。 在张天衡先前所见战场,那些种族忽然停止战争,竟是同时望向紫幻林方向,口吐人言,齐声道:“神明,我愿向你献上我的一切!” 此时,紫幻林中的那颗巨树已被火焰包裹,一阵阵爆炸声传出后,那火焰中似是有声音在呼喊,“过来,孩子,我在这。” 声音没有在这片空间中传播,直到远处的那个战场,这个声音只在生物的脑中响起。在这个声音响起后,所有生物眼前出现极美之物。他们当中,可能有些生物并不知道美是什么,但因为是身体本能追求的一种快感,哪怕明知眼前是地狱,也要走过去。 在这些生物中,张天衡是个例外,因为他听到的是“滚!快滚!赶紧给我滚!”声音在他脑中回荡,震的他连痕迹留下的痛觉都散了些。张天衡龇牙咧嘴,拍了拍耳朵,抬头看见雨墨已经走出了一里地。 而那些原本在视线尽头的生物,已经走到了他身旁,此时正冲向紫幻林,越来越快。张天衡看了他们一眼,刚抬起的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了下来。沉默片刻,起身向雨墨走去。 二人不断靠近紫幻林,张天衡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且愤怒。而这些对张天衡来说,几乎可以免疫,毕竟和痕迹时时刻刻给他带来的痛楚相比,这些实在是小菜一碟。 在他走到雨墨身旁后,直接拖着他,向反方向走去。雨墨没有挣扎,只是脚步虚浮的向斜上方走去,看上去诡异极了。在张天衡将雨墨带走后,那声音反而越发尖锐。 终于,在二人走出一里地后,一道白光袭来,直直射入张天衡的脑中,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张天衡眼前一黑,一手紧紧抓着雨墨,眉头紧皱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记忆深处的某道封印被触碰,那个声音变得温和,说的话已经听不懂了。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张天衡恢复视线,手上一松,雨墨栽倒在地,没了动作。张天衡望向紫幻林方向,眉头紧皱。那些生物不知何时已经飘到巨树旁,被火焰覆盖,那火焰势头不减丝毫减弱,竟是蔓延至整个紫幻林。 张天衡感觉清明些许,不禁喃喃道:“之前在什么地方来着?那一出对我的影响,好像小了不少。”他看向那棵沐浴在火焰中的参天巨树,总觉得和之前相比,好像有些不一样。 没看太久,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对于那棵树来说,怕是碍眼至极。于是,张天衡拉着躺尸的雨墨,尽快远离那棵树。 直至张天衡的视线尽头,手上的雨墨忽然暴起,竟是提着木剑向他砍来。张天衡急忙拉开距离,仍是躲闪不及,直接被砍下整个手臂。雨墨拿着断臂,微微用力,断臂直接堙灭,雨墨却身形一晃,险些站不住。 张天衡见状,并没有对他出手。检查一下伤势,伤口快速恢复,几个呼吸间便已然长出新的手臂。张天衡皱眉看向雨墨,此时的雨墨眼中红光闪烁,手不住的颤抖,想要转身面向紫幻林,却是直接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张天衡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脑袋,静静的看着雨墨,“你涉世不深,天生地养,机关术痕迹对你来说,是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接触到的东西,充其量也就是染上些味道,清理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你真以为自己仗着天赋异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雨墨眼中红光逐渐稳定,持剑的手甚至出现裂痕,散发红色的光芒。张天衡见状,微眯双眼,“天地间最为纯粹的修士,除你之外,再无他人。可这也说明一点,如果你沾染上什么东西,对你的影响,远胜其他修士。 想试试我的实力?别想太多。血脉契约,加上初代机关术修行者,外加机关术痕迹,哪怕沾上一样,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而释放这些不是我自愿的,我并不能控制好力量,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的释放。” 张天衡揉了揉下巴,面带疑惑,“按理说,你不会对我有想法的,毕竟如今你的境界,还没能脱离种族的观念啊,怎么可能…不对,是因为我之前释放机关术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你那边了?” 雨墨眼中红光渐渐褪去,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就不能先来帮我再说么?就看不出来不是我自愿出的手么?” 张天衡举起双手,心念一动,已经想起来了一些被封存的东西,满脸无辜,“打住,我如果知道怎么帮你,还至于离你这么远么?我现在不给你添乱,就是再帮你。”雨墨骂道:“我去你丫的!就没看出来我是被控制的么?你脖子上的那玩意儿是摆设么?就算计人的时候好使?” 张天衡揉了揉耳朵,无奈道:“我是瞎说的,那些东西都是现编的。你什么状况,我不得猜着来么?道行不够,即便是不掩饰自己的修为,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五品之上的修士我压根没见过,哪能分得清这些。” 见雨墨又要骂,张天衡打断道:“别说天武有没有,就算是有,那也不会有复合境界的实力表现。本来就是假的,威力什么的,更会受到天地限制,那还能看到这些。”雨墨翻了个白眼,与在身体里的痕迹开始斗争。 第98章 无妄之灾2 张天衡见状,确认不是雨墨刻意为之,随即松口气。他不太愿意动手,即便雨墨杀不了他,当然,他也很难真正意义上伤到雨墨。 他身上的机关术痕迹很特殊,有命运的加持。若是待在天武,即便他身负机关术,也会因为某些奇葩原因,抑郁而终。比如噎死,上马时不小心摔死…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因为天武虚假的本质,在离开天武后,他的“命运”转化成了机关术痕迹,与血脉契约的力量,一同被削弱。而他在天武获得的机关术,却转化为真实,与二者的力量达到诡异的平衡。这点,是张天衡百思不得其解的,但不得不肯定,这种奇特的力量,能保证高阶修士,不会对他这个麻烦下杀手;低阶修士,没能耐完全杀死他。 当然,保证不死的情况下,只能给雨墨造成些麻烦,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让雨墨…死?!张天衡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雨墨的寿命不正常,如果受到机关术痕迹的影响,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一点,张天衡猛然起身,看向雨墨。雨墨此时正竭力稳住体内暴走的力量,眼中红光已然散去,只是体内留下了痕迹。雨墨此时没有掩饰疲惫之色,喘着粗气,喃喃道:“难怪古书上记载的机关术痕迹这么可怕,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张天衡见状,又坐了下去,一手撑着脑袋,看着雨墨,“果然,你不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先前看你那样,还以为你真能免疫这玩意儿,现在看来,差得远啊。”雨墨翻了个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难怪那些低阶修士会疯,这玩意儿搁谁身上不会疯啊。” “这可说不准,我不就没疯?再说了,中州修士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清醒的?不现实。再往前走走,说不准能找到解决方法。” “找不到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如果你认为楚国会帮助你,你也可以就此回头。” “天武就没有解决这类问题的方法?你们不都是世家子弟么?千年底蕴就这?” “如果有解决这问题的方法,我还用费劲巴拉的离开天武?呆在那当个纨绔子弟不好么?” 雨墨微眯双眼,沉声道:“以前觉得没必要问,所以我不在意结果,现在很有必要知道。你来中州到底是要做什么?”张天衡面带微笑,“结果重要么?” 雨墨没有回答,木剑到了手上。张天衡见状,神色平静,“我并没有在你身上谋划什么,你不值当。如果觉得我不可信,那大可分道扬镳。”雨墨沉默片刻,面带微笑的看向张天衡,“你觉得你走的了么?” 张天衡反问道:“你觉得你拦得住么?”雨墨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木剑收起,死死地盯着张天衡。张天衡起身,向西走去,“你身上没什么值得我去冒险的。以前是,现在也一样。我来这,只是为了消遣,放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雨墨冷笑一声,“若是你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与你同行岂不是很危险?”张天衡止步,缓缓扭头,“如果你这一路上可以消停点,我们会省去很多麻烦。” 雨墨感觉背脊发凉,并不是因为张天衡的话,而是他的眼神。不知为何,与他对视,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被看透?忽然,雨墨一愣,将剑放下,一掌拍在地面。 霎那间,以二人为中心方圆十里皆被白光覆盖。等到白光散去,二人才发现,四周已被残枝败叶所覆盖,二人依旧在雨墨先前的地方,未曾离去,哪曾动过手?何曾受过伤?张天衡一愣,揉了揉眉心,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三字经,雨墨更是直接,面朝那颗巨树便骂声不止。 张天衡没敢久留,伸出手指对着手腕一划,几滴血液跑出,伤口快速愈合。血液在张天衡身边盘旋,他拉着正在叫骂的雨墨,转身往西跑去。 刚跑出去没多久,雨墨一把抓住张天衡的手,以其先前两倍的速度向西奔去,张天衡一愣,看向紫幻林,瞳孔一缩,喊道:“跑!” 此时的紫幻林,尽是孤枝败叶;中部的那颗巨树,周身的火焰已然消退,若是靠近这颗巨树,就能听到那微弱的哀鸣声。 裸露出的巨树生机盎然,但没持续多久,便开始败落。粗壮的藤条率先脱落,没能跌到地面,在半空中便已然消散;悬挂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点点火星逐渐变得耀眼,在巨树周围盘旋。 巨树树皮脱落,竟是露出一张人脸,似哭似怒。人脸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在树干浮现,逐渐变得清晰,竟是各种生物的样貌,一齐发出悲鸣。 天上无日无月,被乌云笼罩的山河岂止万里?大地龟裂,树根从地下冒出,同样是有着无数张面庞,向天空飘去。巨树被连根拔起,不知为何,此时的巨树比起之前要小上许多。 慢慢的,这棵树已经不能称作树了,树皮荡然无存,远处看去是一团黑气,若是凑近了看去,才能看清外围那挣扎向外的手脚与头颅,伴随着微弱且凄厉的叫声。 黑雾内与外界阻隔,一个凄厉且尖锐的声音不断回荡,“为什么!它早就死了!为什么还活着!”追其源头,是一个外形不断变化的黑气,此时的它幻化出无数的黑手包裹在四周,黑手上还有着无数生灵的面庞,不同于周围的魂魄,他们的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 忽然,这团黑气尖叫道:“你别过来!滚啊!” “嘘,别说话。”一个声音响起,这团黑雾内安静了下来,那些四处飘荡的魂魄定格,再无动作。那黑气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不会说话了。“这是几年后的事了?没想到还有生灵能做到这种地步,不错不错。”声音温和,而这团黑气周遭的黑手却是不住的颤抖。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怕我?为什么?从你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不就应该想好今天的下场了么?难道你什么都没想,就贸然出手了?哦~你是在装害怕,想骗我放松警惕,对不对?” 言罢,沉默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不喜欢么?怎么?不是你找我来的么?现在又装哑巴?哦,对,你现在说不了。瞧我这记性,忘了。” 言罢,黑气自然的学会说话,先前的事,好似不存在一般。那黑气声音颤抖,“前辈,我无意冒犯您啊!都是那两个人类!是他们做的事啊!” “哦?他们?”心中略加思索,已然知晓张天衡二人的事。“他们做的挺好的,怎么了?你即决定打破规则,就没想过承担相应风险么?” “风险?” “呵,还真不知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今日过后,你也记不得。除去项庄,未来一切挑战权威的生灵,若不能获得世界认可,就只能逆流而上,同各个时代的所有修士,神灵大战一场。赢了,开天辟地,离开此界,自是由自己决定;若是败了,就只能入轮回,成为后世的保底。” “保底?” “嘿嘿,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想起来了,这不是你第一次逆水行舟,我们见过很多面了。” “见过…很多?”黑气中传来的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无数过往浮现。若是从外面看去,便能发现,那团黑雾不知不觉中,已然消散大半。与此同时,天上有九日七月出现,它们的光芒透过乌云,照射在紫幻林上。黑雾加速消散,浮于表面的黑点变得无比平静。 内部黑气尖叫不止,“为什么!凭什么…”“安静。”黑气连挣扎都没能做到,沉寂了下来。一个幼童,自过去而来,不过一道虚影,若是雨墨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位熟…神,毕竟印象深刻。 “后世修士若皆如你这般,那倒好了不少,毕竟杀的不多,实力不强。”幼童面带微笑,身形缓缓消散,“上古修士开创文字,惊天地,泣鬼神。自此之后,生灵有了自己的保护伞以及…牢笼。认知限制了他们的实力,一切生灵难以逃过自古以来的束缚,毕竟,从一开始,人和神就已经被分割开了。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想经受得住机关术的冲击 ,就只能在你们的过去接受束缚,可这样,在未来想打破束缚,就不是动动嘴就能做到了。算了,自顾不暇了都,那还能管这些?不过,下次能搞清楚再来么?这整的我很尴尬,跟欺负小孩似的…” 言罢,黑雾和虚影一同消散,天上七轮明月率先消散,九个太阳光芒大作,紫幻林原本的位置迅速生长出树木,绿色的雾气随之飘散在周围,紫幻林或许不合适了,绿幻林更为合适。新生,成长,结果,开花,失败,然后重新开始。 在现在,过去,未来,以时间的角度来看,好似飞蛾扑火,前仆后继,绵延不绝;身处时间长河之外,那些以生灵意义上消失的神,站在自己安排的某个节点之上,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些故事皆是同时发生,一个个光点闪烁不停。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是如此。身在楚国的项庄,以现在为起点,放眼过去,未来,那些身处不同节点的神,同时看向这位神造神,或是嘲讽,或是鼓励。而项庄身处其中,于项府某处正襟危坐,放眼未来,如临大敌。 … 距离紫幻林数万里之外的一处荒野,张天衡二人躺在地上,足足三天才站了起来。 雨墨双眼无神,喃喃道:“十八年的运动量,都比不过这几天。”张天衡直接站了起来,扭头对雨墨说道:“要走么?”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但修为有几分失控的意思。照往常那般强行压住明显行不通,前些日子暴动,血脉契约减弱的速度加快,身体的平衡被打破是迟早的事,若是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怕是要完。 雨墨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张天衡,问道:“失控了?”张天衡点点头,“快控制不住了。” 雨墨沉默片刻,问道:“找不到怎么办?” “回去,北上,然后被砍死。” “那你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可以没有意义,但至少出来了。” 雨墨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张天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不怕死,我知道。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结束,还回去,没什么意思。不管结果如何,跟我去走走,不好么?不会那么累。”张天衡看着他,笑了笑,刚抬起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了下来,轻声道:“我出身要比大多数人强,所以我能从天武走出来。张天衡不是偶然,只是必然的一个结果。可以是王天恒,杜天恒…人并不重要。我们要做的,结果是必然的。” 雨墨眉头紧皱,“修行者便是逆天而为…”张天衡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雨墨,雨墨不自觉不再言语,看着张天衡的眼睛,好一会儿,竟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张天衡见状,笑道:“命数,即为定数。并不是所有的既定结果,都是坏的,先行者知晓前路艰险,仍会向前。或许你会觉得很蠢,但我要说的是,正式因为我们这帮蠢才,人的世界才不会尽是黑暗。我要走,我会走,我知道,必有后来者,后来者,必居上。” 张天衡向西走去,“我一直都在迷茫,但不代表,我会对自己的目标,产生动摇。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总要保证,自己是倒在追寻的那条路的过程中。” 二人不再言语,雨墨走在张天衡身旁,没在问什么。眼睛,是人类的窗户,之前看到的张天衡的眼睛,如一潭深水,不知潭下波涛汹涌;今日所见,他的眼中,只有坚定,以及坦然。 第99章 入城 紫幻林消失的第三天,两个衣着褴褛的男子,身处进入正道盟的队伍中,四周皆是兴奋的讨论声。进入正道盟的队伍极长,宛如长龙的队伍绵延千里,竟是没有乱象。 “终于来正道盟了,终于能活下来了。” “听说城里的大人们缺人服侍,咱们留下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你懂个屁!大人们就算缺人服侍,也不会招收废物,没点本事,怎么入的了大人的眼?” “…” 走在队伍中间的张天衡眉头紧皱,雨墨则是四处张望,很是好奇。若非雨墨非要谨慎行事,张天衡早就倚仗着修士的身份进入正道盟了。由于这条路上也有些许修士,不做丝毫遮掩,还时不时的望向二人,张天衡决定让雨墨经历一下人心险恶。 见张天衡神色凝重,雨墨以心声问道:“咋了?这都快到正道盟了,咋这个脸色?不开心啊。”张天衡摇摇头,回道:“这名字,有点重。” 雨墨撇撇嘴,“从看完那人的记忆之后,你脸色就很差,搞了半天,就因为一个名字?” “就因为一个名字?你想的可真简单。”张天衡瞥了雨墨一眼,叹了口气,雨墨见状,顿时收敛几分,“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还能遭天谴不成?” “有可能。”张天衡望向天空,竟是不顾修为暴走的风险,使用机关术,看到了云层上的群山。雨墨见状,眉头紧皱,“就为这点事,用机关术?这都什么时候的规矩了?没准早失效了呢。” 张天衡满脸疑惑,“你在楚国都看了点什么?这种事,怎么说也算是常识吧?”雨墨满脸迷茫,“应该是常识么?” 张天衡想了想,叹口气,“也对,这玩意儿你的确不该知道。每个人的命数不同,起点不同,所能背负的重量亦是如此。而这些东西,在成为修士之后会被无限放大,普通人在获得超出自己命数的东西后,可能也就是诸事不顺;而放到修士,传承世家身上,就是早夭之类的。 因此,就有了规矩。修行者逆天改命,这点不否认,因为在人们的认知中就是如此。可若是命格低贱,过早的获得了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宝贝,最好的下场,就是死。 当然,不是说命不好就不能好机缘,否则逆天改命一说,哪还能在某些世家中奉为祖训?改名的前提是,争。”“争?”雨墨眉头紧皱,张天衡收起机关术,内视一番,知道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便继续道:“没错,争。并不是与天作对,而是争夺散落在天下的气运,以此来改命。 气运是改命的唯一条件,有了气运,才能做到改命…就这么说,也没毛病。别总是听风就是雨,人说要逆天而行,你还真就逆水行舟,这么整,不魂飞魄散就算你命大。”雨墨摸了摸鼻子,催促道:“快说,等到了正道盟可就要说不得了。” 张天衡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争夺气运这种事,我不知道怎么做。别问,也别想知道,会出事的。这种玩意儿玄的很,没循序渐进,出事是迟早的事。这个正道盟就是个例子,正,道,正道,他们一个都难沾得上。 若是以广义粗观正道二字,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合乎规则。农家百姓以耕种为正,强取豪夺为歪门邪道;富家子弟以饱读经书为正,贪图享乐为歪门邪道。而如今的中州,哪来的规则,去定义正道二字?享乐为歪门邪道?若是加上个自古以来,难道我们就一定是对的么?若他们不作为就是最好的结果,那去促使他们成为正道之人的我们,在他们眼中,是正道么? 若是不符合人的观念,便是邪门歪道,他们的正道,便是得位不正。加上修士地身份,促使某种规则成立,而这些在整个中州属于小部分的修士,便会为他人做嫁衣,最后,群起攻之,消失。 规则本身,就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在人的世界,它会被认知影响;若是在修士的世界,就是少数。它们的存在,源于机关术,而诞生的过程中,少部分是由修士引起,它们也会被影响。观其千年,规则便是在不断变化的过程中,而其间发生的一切,皆是为规则成型而出现。 而机关术的推动,这些矛盾在短时间内就会爆发。千年因果于一瞬袭来,没有足够的底蕴,撑不住。” 雨墨感觉有些扯,不禁问道:“有这么邪乎么?这种事也没发生多少次吧?哪来的结论?”张天衡叹息道:“我说的只是一个原因,当然,这个也足够他们灭亡。字的含义会影响人的看法,而其中延伸出的众多意义,就是规则,因果。往后,这种事会在中州频繁发生,新生的世界,总要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来确定规则。 可笑的是,大国能够跳过这个过程,却只有少数人幸免于难,而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普通人。”雨墨眉头紧锁,“这不是矛盾么?大国能跳过过程,为啥只是少数人幸免于难…”“因为权力的更迭,往往在规则形成的过程中出现。身居高位,也不会想放弃自己的权力。” 二人心声交谈结束,虽然只是张天衡单方面的,雨墨再怎么问,他也没说什么。 队伍走的很慢,二人排了许久,也才走到距离正道盟四百里的位置。由于雨墨太吵,张天衡直接开口岔开话题,“进去之后有什么打算?”雨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没在问那些事,“先进去再说。” 张天衡轻笑一声,“进去之后,怕是什么都成问题。” “什么意思?” “你不会忘了吧?” 雨墨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这些东西,能看出来?我的身份,他们会知道?”张天衡摇摇头,“知不知道,不好说,也应该看不出来。但只要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很难看不出来你的特殊性。毕竟,神莹内敛,返璞归真,再加上你独特的气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很敏感。以你如今的敛息术,怕是只能在短时间内瞒住。 毕竟我们都没见过高阶修士,怎么夸大都不嫌过。只是,这样的话,只能去祈祷他们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更不知道你的身份。” “又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突破,我又不会那些东西。眼睛和气质都好变,可遇到高阶修士咋整?” “这种事还用学?跟我一样,全关了,然后改变最简单,跟正常人不一样就行了。别人睡觉你抓鸡,别人吃饭你上桌,这就很合理。”张天衡直接封锁经脉,避免被探查出身份,只要不是直接触碰,根本无法被发现,毕竟他机关术痕迹在中州极为常见,普通人也有可能被修士传染上;而雨墨莫名其妙的悟出了些法门,神识内敛,屏蔽修为,竟是能动用机关术。但也因此,无法长久的隐瞒身份。雨墨修行自然,周身细微的变化若不是直接封闭经脉,在长久观测下,会暴露。 介于张天衡对人体周天经脉的强行记忆,即便是临时动用机关术,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只不过会直接暴露;可是,雨墨却能规避这个风险,即便动用机关术,也很难被看出来。因为他的机关术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类,与天地之力无限接近,只要稍做遮掩,便很难被发现。 “滚!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你丫的…”张天衡手动闭麦,眼神示意雨墨看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有人摆了张桌子,就站在上面吃饭,周围的同伴皆跪地服侍,那人将食物往嘴里塞了一会儿,摆摆手,将食物掀到地上,那些同伴一拥而上,雨墨见状满脸呆滞。 张天衡伸手托起雨墨下巴,将他的嘴合上,平静道:“有什么可惊讶的?这些人,是不是自愿的,他们自己都可能不在意,管好自己就行。刚才是逗你的,只要你跟我待在一起,就不会有问题。”说罢,眼神示意雨墨看向后方,雨墨顺势看去,只见有几个修士望向这边,其中有男有女,自信的模样,仿佛雨墨已成囊中之物。 雨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抖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咱俩这种的也有人看得上?”张天衡眉头一挑,“比起周围的人来说,咱俩不算干净?虽然长相一般,但也说不上丑,不是么?” 雨墨感觉有些恶心,二人虽然不丑,但放到人群里,那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种。早前不曾琢磨控制力量,让人看出身份,招来横祸,认了;如今收敛气息,虽然常年修行的气质和身上的某种“味道”,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但若非长期观察,怎么着也不至于被看出身份,如此小心,却被某些不长眼的玩意儿给盯上了,也只能说一句晦气。 雨墨深呼吸,低声道:“没事,忍一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他们还能在正道盟眼皮子底下对我们动手不成?”张天衡似笑非笑的看向雨墨,“你觉得我为何会那样说?”雨墨手上一紧,面部表情管理彻底失效,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刚刚摸了一下他的屁股。 张天衡则是看也不看,随手拍飞身后那居心不良的修士,扭头笑道:“几位,有何指教?”一个面容极为丑陋,体型...庞大的女子,赤裸着上身竟是与男子无异,下半身用树叶编织的围裙垂落在地。她伸手搭在雨墨肩头,笑道:“哎哟,公子好大脾气。这个是你的宠物么?我有几个不错的,咱们换换玩玩?” 言罢,还对着雨墨抛了个媚眼。张天衡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倒不是被吓到,只是,这女子的声音竟是异常的…好听,而被这人搭着的雨墨,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呆愣在原地。 那女子见状掩嘴轻笑,竟是将手伸到裙下,拽出两人。一男一女,身上衣物仅能遮体,容貌甚美,眼神迷离的看向女子,那女子给了二人一个眼神,那二人又楚楚可怜的看向张天衡。 张天衡眉头紧皱,看向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腾出了十米的圈子,带上那名女子,共五名修士站在圈内,还有那个被打飞的修士,正怨毒的看着张天衡。“二,二,三,二,五?”张天衡喃喃道,又看向雨墨,见他愣在原地,满脸疑惑,“你还真想跟他们走?” 雨墨此时才回过神,怒吼道:“都给我滚!”一阵气浪向四周扩散,那五人直接被掀飞,雨墨一把抓住张天衡,飞向正道盟,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修士可以直接入城,但有不少修士临近城门口,似是看到了什么,直接昏了过去,随后就自主的排队去了。张天衡全程低着头,任由雨墨将他拉入城中。 入城后,还没来得及看些什么,二人直接飞往一处无人的小巷。雨墨周身白光一闪而逝,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那套旧的被扔在地上,被雨墨直接震成碎片,烧净。 做完这些后,雨墨坐在地上,呆滞的看向地面,。张天衡见状,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呃,其实吧,嗯,怎么说呢。谨慎些是好事,但咱们还是分情况的好。” 雨墨抬起头,双目微红,很明显,被气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明明神识都封了,为啥我没看出来?”雨墨起身双手抓着张天衡的肩膀,晃了起来。张天衡急忙道:“唉唉唉唉!打住!再晃我就没了!”雨墨这才止住,但仍是死死的盯着张天衡。 张天衡见状摸了摸鼻子,无奈道:“这事儿吧,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功法。我在天武呆的这些年,虽然期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但周遭环境,还是对我造成不少影响的。再加上先前收拢了些记忆,我对眼睛很敏感,对周遭元的变化,更是如此。 机关术痕迹的别称,是天厌。这就导致机关术痕迹重的,元的流动就会很不正常。更何况,他们的眼神那么明显,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雨墨眯眼看向张天衡,“这和你能看出来他们是修士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在耍我?”张天衡翻了个白眼,“人体对温度的变化的感受,需要神识外放?我只是对这些东西更加敏感,跟耍你有毛关系?” 第100章 离别 雨墨脸色一黑,“老子对环境的变化感应,不比你强?你扯的这些我都知道,为啥你能分辨出是修士靠近,我却不能?”张天衡满脸无奈,“你这让我怎么说?你对环境的变化是挺敏感的,可这不代表,你能看出来这点啊。” 雨墨深呼吸,面带微笑,轻声道:“你要是再不说重点,我就把你绑了,扔给那女的让他玩两天。”张天衡脸色一变,急忙道:“唉唉唉,开玩笑,其实这是你的问题。”闻言,云墨脸上笑容越发扭曲,张天衡赶忙道:“你对环境变化的确很敏感,但是,这不代表你能感应到修士啊。 你没看出来的理由我也知道,不就是之前见的多了,再加上人太多,气息完全被掩盖,这才没看出来。虽然机关术痕迹识别修士,在中州并不靠谱,但并不代表没用,当然,现在确实没用,某些普通人身上的痕迹,比修士还离谱。”这自然是在修士身边待久了,或是做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张天衡轻咳一声,见雨墨脸色平静了几分,才继续道:“想要确定生灵是不是修士,只有两种办法,逼他动手或是让他做出主动暴露身份的事,观察周遭元的变化。这几个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解释了。 为何只有这两种?先从肉身来说。虽然每跨过一个境界,肉身也会结实不少,但是相对的,修为精进,对某些概念就越发迷糊,这就是一个例子。如我现在的肉身实力,即便不动用机关术,也同样可以在普通人中称霸。若是放在修士里,那就是渣渣,境界稍高些,就根本感觉不到我与普通人的区别。也正因此,如果不想结仇,借助元来判断修士身份,成了唯一的路。 可这条路走得通么?走不通。如你所见,可如你所见,只要我把经脉一封,铁了心不动手,若是你不在提前知晓的情况下,也的确是看不出来的。每个修士的出现,会引起细微的变化,可同样的,只要他不取不出,那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雨墨脸色有些难看,“照你这么说,如果铁了心要藏,不就找不到了么?”张天衡摇摇头,“哪有这样的道理?修习机关术本就是修士身上最大的烙印,只要动了手,那铭文自然就暴露了,不惜代价动用某些手段是可以找到的,又或者,用些特殊方法,但我不清楚。” “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不出来。”“还不清楚么?因为你不在生灵的行列里,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做生灵。”雨墨一怔,随即皱眉道:“我没有。”张天衡微微一笑,“那说的具体些,你没把自己当人,也没有去了解关于人的任何事。当然,修士是例外。”雨墨哑口无言。 张天衡见他气消了,叹息道:“寿命不过蜉蝣之属,对诸事不上心,这的确没什么。可你现在没那么短命,想在人的世界不被算计,要么你有绝对的力量,要么你够阴险。不然,怎么可能因果不沾。” 雨墨沉默片刻,眼中似有光芒闪烁,“我可以成为最…”没等话说完,张天衡一盆冷水浇下,“都不是小孩儿了,认清现实吧。绝对力量,哪那么简单?你天赋是不错,可你能保证有那个机缘么?” 雨墨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他当然知道,想拥有那种力量,境界什么都是白瞎,必须要天大的机缘。他有信心,在有生之年里,可以进入天之境,可之后如果出来十几个同阶的围殴,谁能保证自己肯定能全身而退?不现实。只要还有群体生物,这种情况就是会出现的。 张天衡对机关术知道的真不多,一些最根本的东西,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也触碰不到,或是早已失传。而这些,不是境界提升就能知道的,还需要一定的机缘,比如出身。首先,人族绝不可能依靠积累获得这些…除非夺取了这些知识。 虽然没能继承前人记忆,但有些机关术上的馈赠,就不是他能拒绝得了。元是形成机关术的基础,可一旦机关术形成,反过来,就不在需要元,它可以自给自足,自成一界。 而世间大多数种族不能做到这种程度,机关术痕迹就是原因。可其中的缘由,就不是他能理解的了,天厌,真是很贴切的形容。“不对…”雨墨喃喃道,项庄做到了,机缘… 这些当真不现实,可难不成还要去祈祷,保证每次都遇到些同阶中的弱者?不可能。见雨墨陷入沉思,张天衡轻叹一声,“别想了,如果那些高手会联手对付谁,那才有鬼。我说的那些没别的意思,你之前问我想要什么,我也挺好奇,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雨墨猛然看向张天衡,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做个糊涂鬼,不挺好的么?”雨墨手上一紧,木剑出现,又放了下去,随即打岔道:“都到这来了,不好好看看?这座城挺气派的,比之前好多了。” 张天衡呵呵笑道:“修行久已。”二人走出巷子雨墨四处张望,很是好奇;张天衡望向四周,人来人往,没人对二人的出场方式感到惊讶,更没人来管,心下了然。 修士满天飞,无人拘束;一些庞然大物整齐有序的飞过,与之相比,修士的队伍显得过于散乱。云端之上有群山环伺,二人仅是看了一眼,便不再抬头。虽然上空被完全覆盖,依旧没能遮住日光。 这光芒是如何透过群山落入人间,也只有在云端之上的修士知道了。二人所在的地方,高楼林立,路口有几个杆子上放着三种灯,叫红绿灯,不过二人并不知道就是了。 跟着人群走着,二人上了公共汽车,对这些东西颇为好奇,但很快没了兴致,下车自行游历,无人约束。城中的人衣着各异,有的仅用一片树叶遮住下体,走的张扬;有的身着长衫,玉簪扎起长发,显得儒雅;有的身着白衬衫,休闲裤,举止怪异… 张天衡二人一袭黑衣,在这人群中很是不起眼。二人走着,忽然心生感应,雨墨眉头微皱,张天衡则是摇摇头,拉住雨墨,顺着感应提示走到一处广场,许多信息涌上心头。 霎那间,城中的信息涌入大脑,二人揉了揉眉心,对这座城有几分了然。来到这座城的修士,都会经过考验,要么实力达标,要么忍得住诱惑,如果有人带着进入,也不会有人管。 正道盟来也容易,去也容易,没有人会去管。这整座城,都是为了修士修行服务,在这个规则之下,修士和普通人,可以享受一些自由。 那些建筑,风格独特的,都是修士所建;而那些木屋,茅草屋,大多是普通人所为。至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是修士提出,普通人修造。只是为何会有这些东西,没人去问,更没人去解释。 出城入城,无需报备,无需登记。至于会不会混入奸细之类的,在进入城门之后,就已经被摸透了底细。 张天衡神色怪异,对这些东西,他总感觉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天武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为何…”张天衡喃喃道,雨墨轻笑一声,“咱俩就跟乡巴佬进城似的,什么都不懂,到处转悠。” 张天衡满脸疑惑的看向雨墨,“你怎么这么快就用上了?”雨墨瞥了一眼张天衡,“咱俩境界不同, 接收能力自然也不一样。”张天衡翻了个白眼,二人向城市中心走去。 大水从天而降,落在地上,不涨一毫。张天衡伸手在距离水柱一指的位置停下,又将手收了回去。雨墨揉着下巴,“这什么玩意儿?”张天衡问道:“不是机关阵?”雨墨摇摇头,“这东西怕是天然形成的,修士的机关术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张天衡眉头微皱,“这应该不是什么好兆头吧?”雨墨看向张天衡,“能做到这种程度么?”张天衡摇摇头,“不好说,我也没见过这种的。以前最严重的一回,就是在楚国未成立时,有修士妄图借助楚国那块天然机关阵,一步登天。他的下场也不过是偶然口渴时,喝水被呛死了。” “啊?”雨墨满脸茫然,“这么草率的么?”“草率?有么?这可是最好的警告方式。”张天衡平静道,“这段记忆即便被我刻意留了下来,也没能记得清楚。貌似这中间有很曲折的经历,但已经忘了。只记得,他被噎死的那天,元界所有的顶尖修士,都在场,亲眼看着他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雨墨顿时感觉背脊发凉,即便是一品的修士,也可以辟谷了,口渴?那种感觉,他只有在刚出生的时候感觉过。楚国成立之前,大抵是千年前的事,那时候的顶尖修士,再弱也应该有天之境的普通水平,就这么被噎死了?这怕是对所有修士最严重的警告,足以让修士道心崩碎。 张天衡见状,轻笑一声, “慌什么?先前在楚国不也没事么?若还像以前那样,提个天字,咱们也就没了。”雨墨恍然大悟,“你骗我?”张天衡翻了个白眼,“楚国地界特殊,为何没那些忌讳,我哪知道。” 雨墨嘿嘿笑道:“这不是开个玩笑么?”张天衡瞥了他一眼,心中叹息,但还是轻声道:“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恐惧这种情绪对你来说,无关痛痒。它只是让你更像个生物,而非神。也对,这样才对,这才是你能活到现在的理由吧。”雨墨微微一笑,“你在说什么?” 张天衡摇摇头,“没什么。咱们认识多久了?”雨墨一愣,想了想,回道:“有些年头了。”张天衡望向前方,一条街道上的人,不同路段的人数还不同,摩肩接踵,门可罗雀,在一条街道上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应是用了机关术,这座城的人口数量与规模相差甚远,没有空间类的机关术,还真装不下。 张天衡轻声道:“可以是五六年,但不应该是有些年头。咱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要说敞开心扉的话,其实也有。可我始终觉得,咱们距离很远。靠近过,但微不足道。”雨墨摩挲着下巴,“你想说什么?” 张天衡习惯性的看向周围人群的眼睛,大多数直接避开,少数人眼中带着激动,也有的带着厌恶。“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历史长河里,大多数时间他们占据主导地位。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在史前,说不准还有更为强大的种族。 若只是这样,人是没有资格,将自己凌驾于动物之上。可我们诞生了灵智,有了人性,这就是人,与动物的区别,也是从此刻开始,人和动物彻底区分开了。 无论人性是丑陋还是善良,他们都始终存在,而在此基础上,才会有的善恶区分。恶,衬托善的美好。可相对的,如果没有恶,那人们便分不出善为何物。基于此,一些只属于人的规则,诞生了。 为了繁衍后代,有些动物会强行交配,而在人的世界,这叫强健;动物的世界,弱肉强食,而在人的世界,会有强者保护弱者…” “那些修士眼里会有弱者?” “我何时说过,有人的外貌的,就都是人。”雨墨哑口无言,张天衡继续道:“人之所以能从野兽变为人,就是摆脱了原始的兽性,而那些赞成丛林法则的,只能说是未进化完全。” 雨墨满脸疑惑,“你想说什么?”张天衡根据脑中的信息,前往星道宗,边走边说道:“不受情感影响,这是你的优点,在修行路上,会一帆风顺,但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人。不用逼着自己去和人做朋友,一个也可以过的很好。人是很莫名其妙的生物。” 雨墨见方向不对,问道:“你去哪?”张天衡边走边回道:“星道宗,那里有我想要的。”雨墨一愣,“先去百晓生看看,怎么样?” “你可以自己去的。” “什么意思?” “早就该这样了,不是么?” “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还要定个时间,大哭一场不成?” “倒也不是…这么整,也太突然了些吧?” 张天衡回头看向雨墨,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雨墨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向天机阁走去。 离别,来的莫名其妙,又好像理所应当。 第101章 退无可退 星道宗,占据正道盟百分之一的领土,整个宗门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其间高楼林立,也是唯一一处云层之上的山根,凭肉眼也能看个大概的地方。 星道宗入口很简陋,一个破到极致的茅草屋,其中甚至没有人。张天衡走进茅草屋,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只是对于修士来说,这味道实在没威力。见四周破败不堪,仅有一个公告牌挂在房子的中间位置。张天衡暗道:这是为了劝退普通人?不像啊。普通人还回来这么?光是这味道就要熏死人的吧? 不是夸张,是事实。张天衡走到公告牌旁,伸手触摸,一股刺痛感袭来,从他手指流出一滴血,顺着公告牌游走,留下了他的名字。张天衡见状,微微皱眉,“不是机关术,也不是铭文,为何会有这般效果?” 思索之际,一个声音传来,“走。”张天衡感觉眼前一花,来到了云端之上,他站在一处巨藤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脉,中部山腰处漂浮着三个字,星道宗。 张天衡见此,不禁皱眉,如果是要住在上面,那那些高楼建着是做甚?好玩? 正欲向前走去,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来。”张天衡感觉有些麻木,他已经到了一处广场,群山环绕,眼前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男子样貌俊俏,披散着头发,衣服用五颜六色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一女容貌秀丽,一身淡黄色长裙,温润尔雅;另外一女很是张扬大胆,红色的衣服堪堪遮住重要部位。 男子率先开口:“你身体情况很不乐观,跟我来吧。”张天衡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四人竟是这么走了。 男子边走边介绍道:“星道宗除了主峰不让进,其他地方随意。宗主前些年炼制出可以中和和压制机关术痕迹的丹药,需要完成任务领取。任务完成可以拿到任务点,除去丹药硬性要求,宗内许多东西都可以用任务点兑换。 你现在需要功法来调和机关术痕迹对身体的影响,不然很容易失控。你如今境界尚低,调和起来也容易,一定要尽早调和,不要拖。机关术痕迹现在虽然不明显,可一旦境界上去,机关术对你的心境影响将会很严重,轻则实力低于同届,重则当场死亡。 现在我会带你去任务堂,接过任务后就可以领取功法。领取功法只能靠你自己,机关术痕迹对每个人的影响都不同,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也可以不领取。 接过任务后,你可以选择直接修炼,当然,也可以等等,做任务之后也可以在换。如果要立刻出来,我会带着你去熟悉熟悉流程,期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日后也就是同门师兄弟了。”男子说罢,红衣女子轻笑一声,说道:“小家伙,有什么不懂的,来找姐姐,姐姐可以教你。” 另一位女子轻声道:“如果她不懂,来找我也一样。”张天衡嗯了一声,红衣女子冷哼一声,直接飞走;另一位女子没说什么,也是直接飞走。男子见状,笑着摇摇头,“师弟啊,这两位在宗门内可都是排的上号的,你就这么敷衍?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张天衡神色平静,“师兄这话,这两位实力很强么?”男子一愣,看了张天横一眼,心中暗道:原来是个武痴。虽是这般想,但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是宗门内的绝色排行榜,倒也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师弟,如果想在修行路上走的远,可不能下苦功啊。” 张天衡点点头,“师兄,入宗门就没什么考验么?”男子诧异的看向张天衡,“你没感觉到?”张天衡面露不解,男子微微皱眉,“你如今什么境界?”“三品。”男子眉头舒展,点头道:“难怪你感觉不到。入门考验仅有两条,心性和天赋。如果没过二品,进门就会受重伤;如果心性不过关,接触到魂碑后就会被吸成干尸。” 张天衡点点头,“难怪。”男子又看了张天衡一眼,微微一笑。见状,张天衡问道:“有什么问题么?”男子摇摇头,“没有。只不过,你的表现,和我看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太淡定了。” 张天衡神色平静,“害怕有什么用,还能让自己活下来?”男子手上出现一把折扇,用这把扇子轻轻敲击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此话不假。只不过,大多数修士,都是怕死的啊,当然,我也怕。早前我以为谁都怕死,今天见到了你,倒也不尽是如此。你是人么?” 张天衡看向男子,“师兄觉得呢?”男子微眯双眼,忽然大笑道:“果然。”随后身形隐去。介于这人对他用了机关术,还好像看到了什么,张天衡也没管他的去留,只是抬头,眼前山路上莫名出现一个茅草屋,上方浮现三个字,任务堂。 张天衡眼角一抽,有够草率的。随即踏入任务堂,内部空无一人,同样的破败不堪,只不过,公告牌…不,魂碑上刻上了各种任务,上方浮现各个功法的名称,全靠自己选。 张天衡看着这些功法的名称,眉头紧皱,“《大衍天机决》,《王道霸气》,《千里姻缘一线牵》…这都什么玩意儿?”张天衡眼角不住的抽搐,看了许久,张天衡终于找到了一个对眼的功法,《天衡术》,又名《衡天术》。 看着这门功法,张天衡神色一怔,伸手按在那个功法的石碑上,那个功法瞬间涌入大脑。过了片刻,张天衡神情复杂的睁开眼,“天衡术…”天衡,衡天,无论正反,都很大。 雨墨不问,他也不说,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天衡这个名字,很不小了。只不过,他的运气很好,一直没出过什么事…瞎扯的。字摆在那,不会有事,毕竟为无主之物,如果这两个字有了主人,那才会出事。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终究是天武的人,走出去那个门,也很难变成真人。但是,元界迟早会完成同化,天武契约的力量再强,也很难抵挡,到时候他…也不会出事。 他不知道雨墨有没有答案,他有。人有命数,名字的大小从一定程度上会被影响,在成为修士后,更会无限放大。而张天衡,相当于天武这几辈人的负面影响的承载体,名字大些,自然也背的动。 只不过,“负面影响”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平衡,但如果是要平衡机关术的话,百姓的遭遇和天灾,怕是平衡过了,哪还差一个他?他到底平衡的是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平衡“负面影响”到底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他命硬,不会轻易死去。 张天衡大致看了一下天衡术,坐在地上陷入沉思。他运气不错,这个可以让他的修为即便增长的情况下,也可以保持安静,换句话来说,他的身体可以与机关术痕迹共存。 以常识来说, 人力驱逐机关术痕迹的方法,有很多,但可以确定一点,这是不存在的。先人曾花费大量时间去测验,尝试,没有结果。当年发生了什么,他早就忘了。 至于为何还会存在方法,留个名头罢了,有些东西存在本身,不是为了应有的意义,而是为了一个念想。 “这里的方法不会只有这么一种,兴许还有减弱,或者剥离在体内的…”张天衡摩挲着手指,这些法子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很容易就能摸索到,只不过效果不同。张天衡手上这一本比起后两种方法,要短命,但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修为。 张天衡盘腿而坐,“已经五年了,他已经离去,即便残存的力量再强大,也不会超过五十年。”想到这,张天衡看了看手,“能明显感觉到,契约的力量,有了变化,一旦稳定下来,应该…” 张天衡手上一紧,五十年内,他至少要突破九品才够,而且必须是其中的强手。只靠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可又该如何… 没再多想,强行打断念头,张天衡开始修炼。 机关术痕迹,在每个修士身上的效果不同,只是表象。当一个问题大到看不到其他问题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了这个问题。中州修士的结论,便是如此得来的。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和皇朝,也有过这段走入误区的历史。每段出在机关术探索上的错误,都会被记录在案。这与历史不同,传承的东西是根基,容不得一点错误。 而机关术痕迹的影响几乎包含所有负面情况,修为失控,体弱多病,贪吃嗜睡,暴躁易怒…除去第一个,大都是小问题,可某一个放大后的效果,就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关隘。 对张天衡的影响,最关键的便是修为失控,和无时无刻都在发作的痛楚,伴随修为提升只会越发严重。这里所有功法的创造时间不会超过三年,效果再怎么天花乱坠,也不可信,往后还是要靠自己。不过,有个大方向,也比四处抓瞎要强的多。 … 过了两天,张天衡睁开双眼,脸色很是难看,低声说了个三字经。“这东西,风险暂且不提,可为何能弱到这种程度?”张天衡喃喃道,这天衡术最多让他在六品及之前相安无事,一旦过了六品,就会彻底爆发,没有镇压的可能。 想要镇压,只能在此功法的基础上改良。可问题是,他的时间根本不允许这么做。而且,修炼过才能发现,这个功法根本不适合身上有机关术痕迹的修士修炼,它的效果是在正常修士身上锦上添花。而且它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只是让机关术痕迹不与修士身体不产生任何排斥效果,其中大多数问题只是压制,不代表消失。 最坑人的地方就是,这功法一旦修炼,就无法回头。如果修士身上机关术痕迹过于强大,反而会加快修士死亡的速度,只是在一定时间内产生类似回光返照的效果。 如今,张天衡身上的机关术痕迹,已经彻底无法剥离,境界还达到了四品,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一旦到了这种程度,就已经说明很危险了,这让张天衡如何能忍得住? 想到这,张天衡不由得望向公告牌上的其他功法,喃喃道:“没退路了,只能拼了。”判断失误,已然无路可退。机关术痕迹大部分修士都会有,可正经修士无论如何也比他们这种的要少的多。 不知为何,张天衡想起那日觉醒,国师所言,当真不假。“机关术修行,当真大意不得。”张天衡想着,虽然这功法很危险,但好歹可以让他放松一会儿了。此刻,他似乎又回到了他在张家的密道里。 世间修士,对修行的认知大多不会相同。如天武,会将最早被称为机关术痕迹的东西,唤作烙印。二者存在本质的区别。烙印可以视作机关术降临人间的通行证,借此,修士可以成为机关术的代理人。可由于天武修行过于理想化,机关术痕迹的副作用直接被忽略。 再说楚国,他们修行,机关术痕迹这种东西似乎压根没有。那些士卒是用某种特殊手段强化,虽然影响寿元,但与机关术痕迹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这种特殊手段,如果没有某些特殊存在插手,怕是不可能实现。 他自己也是被认知局限,即便知道机关术痕迹的可怕,也会去尝试,因为根本没见过。也直到今日,才清楚的知道,何为大道无情。 本以为玩命儿小心点也能玩个上千年,哪曾想会有这般下场? 坐了许久,张天衡起身,出门。既来之则安之,以他的脑子,用上几十年的时间也可以完成。最多就是回去的时间推迟一下。 四品的修为,还是同阶强手,以如今的中州,即便是嚣张一点,也不会有事…的吧? 第102章 任务 张天衡出门后,没见到那位师兄,只看到他留下的一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太慢,自己去吧。 将纸条夹在两指之间,纸条瞬间化作粉末。张天衡根据任务的内容,前往那座城。 任务很简单,清除正道盟旁边一座城中的一个兽人据点。由于不了解兽人族,怕遇到些处理不了的问题,张天衡也在城中打探消息。 谁知这兽人族名声显赫,几乎说得上是人尽皆知。它们是两年前出现的种族,顾名思义,是人与兽族的后代。 没人知道是哪个变态做出的这种事。只是,兽人族发展极快,在短短两年内,种族遍布中州。它们一族没有会机关术的存在,只不过,他们的繁殖能力极强,能随意与各种族群结合生子。 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后,便可以担起繁衍族群的重任,繁衍周期不确定,但最慢的不超过三天,最快的在半个小时内。 这族群好似附骨之蛆,一旦出现,很快就会将地方修士的实力制衡。也因此,被地方修士严厉打压,可由于人口基数大,难以完全清除。而且,它们一到地方,就会引诱普通人去生育。一旦禁不住诱惑的人,他们会逐渐被同化为兽人。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修士介入,也只能将兽人数量控制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 直到一年前,其他种族活跃起来,兽人又一次遭受到了严厉打击,这才近乎灭绝。当然,只是相对于以前来说。粗略估计,每天被杀的兽人超过两亿,但经过天机阁推断,兽人仍能稳定两千万的人口,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兽人的力量远超凡人,甚至可以与一些弱小的低阶修士匹敌。但不知为何,元界所有种族都对兽人很是仇视,是毫无理由,与生俱来的厌恶。 张天衡在确定兽人族没有修士后,前去那座城。 走了许久,张天衡才走到城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不仅眉头紧皱。像这种将全城布满机关术的手笔,可是闻所未闻。不只是天武,甚至沧澜,古夜,楚国,都没有这种手笔。 原因为何?天厌。机关术降临人间,这本就是不和规矩,因此高阶修士总是谨小慎微,即便不敬天如楚国,也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元界由机关术形成,所以一切东西都有既定规则,也算是无序中的有序。而人为添加机关术,无异于强行扭转规则,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不过,张天衡不会说什么。这种事,如果不是亲身体会,是不会有人信的。 他摇摇头,走出城,直接被传送到了百里外,还能看到那支队伍。望向那支队伍,张天衡眼中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良久,向这那座城的方向前进。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座因修士争斗形成的空旷地带,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十几棵大树矗立其中,人们躺在树荫下,还有一些动物。 虽然那功法很奇葩,但低境界的情况下,不刻意展露修为,也不会看出来是修士。张天衡刚踏入此地,便发觉不对劲。这里的气氛很怪异,人们面上带着厌恶,甚至那些动物也表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以张天衡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动用机关术,也可以看到一些微小的东西,也因此,他看到了一些很是离谱的事。很难想象,一只苍蝇也能表现出厌恶。当然,并非从外表判断,其间玄妙,不可言谈。 见状,张天衡轻佻眉头,向里面走去。刚没走几步,有一人拦在身前。这人头上仅有两三根头发竖立,衣衫褴褛,牙齿发黑,但身体露出的部分却是很白,神色紧张,说这地方的方言。张天衡心念一动,已然知晓是何意思,“前面有尸鬼(兽人别称),别过去!” 张天衡闻言,沉思片刻,以方言回道:“无妨,我刚从城里回来,仙家托我来看看有多严重。”听到此话,那人眼前一亮,塞给张天衡一份地图,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了下去。 见状,张天衡感到有几分茫然,实在是分不清这地方的人对修士是怎么个看法,怕,亦或是不怕?都不像。 张天衡摇摇头,低头看了眼地图,眼角一抽。倒不是说地图画的多么潦草,而是画的太好,将这座城各处标的也着实细致。 可就这么一处废墟,却有人将其记得这么清楚,这可真是…忽然,张天衡看向那人,此时他正在地上划来划去,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很是入迷。观察他所写的字,正是中州的部分官方文字。 张天衡愣了片刻,扭头向地图标注的方向走去。 来的路上,张天衡发现,树越大的地方,聚集的人越多,可最中间那棵树却没有人在,只在地下时不时传出呻吟声,尖锐响亮。 张天衡走到树旁,见周围之人避之不及,微微皱眉,将手放在树上,没一会儿就被惊的放下,且退后两步。 地下是一处被开辟的空间,与地面之间的间隙很小,全靠土地本身维持,很难想象如何撑得下这么多的生物。树的根茎残败不堪,上百只似人非人的生物不断咀嚼着什么,身下是几位俊男靓女,眼中带着厌恶之色。只不过,他们的气息逐渐被同化,身体也逐渐长出毛发,眼中的厌恶之色在不知不觉间逐渐被影响,变得迷离。 张天衡在一旁看着,冷汗直流。任务上写着,来此的兽人仅一只,刚出生没多久,到此时间不过三日,这座城中有上千人。仅三日的时间就同化上百人,如何让人不惊讶?而且他们还有灵性,知道附近有修士,也因此谨慎了些,不然这座城如今能不能剩下人,还真不好说。 机关术的威力和生灵同族数量相关,掌握范围越大,同族数量越多,越强大。当然,这只在人族出现过这种情况,其他种族就没有这种消息,毕竟事关机关术,其余种族出现时间又短,即便是楚国,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消息。 就根据这地方的生物反应,这种厌恶,怕是天生的了。想到这,张天衡有些疑惑,既然他们的存在有违人和,为何还能在诸多种族的手底下存活至今?要知道,中州如今的修士数量,可是几个大国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他们既然没有机关术,又怎能活下来?单靠繁殖能力是根本不可能的做得到的。 “不对…”张天衡脸色一变,随即不再多想。世间运行皆有章程,如果刻意去寻求规律,哪怕是穷尽一生也不会知道。可一旦这种知识在某个种族显现,迎接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张天衡伸手触摸地面,感受其中变化。没多久,他闭上双眼,身体颤抖,很快融入地面,来到底下。 “与天武完全不同…不对,应该是稳定过后的结果。”张天衡暗道,想起之前挖的地洞,不由得一阵叹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心态去挖的洞,记忆中当时的想法,现在真的不太相信。 忽然,张天衡感觉有些头晕,看向前方那些兽人,竟是有些…诱人?张天衡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头上,顿时清醒,冷汗直流,他现在总算知道这些兽人为何能存活至今。 这种媚术,哪怕是低阶修士,只要心神不稳,也得中招。刚才还只是不稳定的男女,此刻竟全部转化成了兽人。 张天衡看向那几头兽人,脸色很难看,他刚刚竟然对一群公的产生了那种心思?而且,不知不觉间,那些兽人竟是围了上来,对着张天衡抛媚眼。 “都给我死!”伴随着一声怒吼,地下的传出一阵阵呻吟声。 没过多久,张天衡破土而出,脸色阴沉。刚想离去,又转过身,将那处突起的小洞按了回去,那小洞很快就恢复成原样。 见状,张天衡径直飞离。 回到星道宗,张天衡先去了任务堂,上面显示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一个身份牌浮在上方,里面记着张天衡被分配的住处和星道宗的地图。张天衡取走身份牌,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住处,而是去了最近的一处水池,疯狂洗手。 好半晌,张天衡龇牙咧嘴的看向自己的右手,喃喃道:“总有种想剁了它的感觉。”在地底下,张天衡没有动用机关术,而是选择依靠肉身力量去处理兽人。毕竟,许多被转化的兽人,身上残留机关术痕迹,他也怕机关术痕迹再次加深,影响修行。 可哪知,在他动手后,那些被杀的兽人在临死前,还发出一阵阵不可描述之声,着实将张天衡给恶心到了。“我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给人打爽了…”张天衡看着双手,不住的颤抖,不禁暗自发誓,以后打死也不接关于兽人的任务了。 平复心情许久,张天衡起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安排的住处其实也就是分了一座山,星道宗人数不少,但同他们所占的地盘相比,还是少了许多。 望着眼前的那座山,张天衡冷汗直流。“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正道盟怎么撑到现在的?”张天衡喃喃道,拿机关术强行改变一方天地的地形,规律,如果这还不算大逆不道的话,他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能触犯天怒的。 张天衡手上一动,一股狂风袭来,他被吹到了山顶。山顶空无一物,等到张天衡顺着身份牌的提示走到正中间时,才出现一个方碑。看着这个方碑,张天衡眉头紧皱,身份牌提示他写名字。 如果真写下名字,那这座山就在短时间内归属到他的名下了,这座城的表现,让他实在不放心。虽然世界重塑,某些规则肯定会消失,但这个规则,张天衡不敢赌,只有这个,给他的印象最为深刻。 沉吟片刻,张天衡在身份牌和方碑上各写三个字,李二狗。看着那鲜红的字体,张天衡满意的点点头。只要不用真名,就不会被查。这么想着,身份牌忽然传来一股灼热感,张天衡低头看去,上面显示三个字:确定么? 看着那三个字,张天衡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方碑,亦是如此。如果是冒着这般风险,那还真不至于留真名。可如果事先被察觉,那做这些,怕是意义不大吧? 忽然,张天衡想到了什么,“如果真有问题,那说不准在修炼功法的时候,就该来了。到现在还没问题…不对,修炼功法的时候出问题了,可那不是…”张天衡眉头紧锁,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了确定。 “在宗门的这段时间不修炼了。如果想研究功法,怕是要离正道盟远些,才有可能行得通。可那些任务…”张天衡想着,过了许久,起身,向任务堂走去,“再不谨慎些,怕是真要没了。” … 距离张天衡万里之外的一座山头,有两人身着白衣举杯对饮。忽然,其中一人放下酒杯,满脸惊讶,“他还真没写名,这是什么情况?”另外一人翻了个白眼,“这些世家大族的,哪个是傻子?” “天武都多少年没外交过了,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确定?” “虽然都是假的,但余威尚存。当年的开国皇帝,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不理解,但大受震撼。中州那几个也就算了,皇上知道天武是个什么情况,为何还要派人去监视?” “机关术造不了假,他们身上的血,更造不了假。虽是介于虚实之间,但很明显,他们的机关术,是存在的。而且,他们的机关术不是主动发动的,而是被动,而且符合规则。” “你是指那个传闻?就连吴家也不确定,那竟然是真的?” “天知道。别管这些了,在他没走完之前,保证他不死,这就够了。另外,说话注意点,这不是家里,小心这个。”说着,这人指了指天,“我们出来一趟很不容易。先前散出去的假消息,可浪费了不少资源。如今外面没人能接应我们,小心点。毕竟,身上的铭文是需要时间恢复的。 那些造反的,莫名其妙有了户籍,可自那以后,也就越发不太平了。莫名其妙的灾难,若非皇上下令封国,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麻烦。”另外那人龇牙咧嘴,闷声道:“来到这之后就浑身不自在,这的人是真奇怪。做的事矛盾得很,真话没有,假消息满天飞,要是能快点结束就好了…玛德,想这些有个屁用!喝酒!!” 第103章 妥协者 任务堂内,张天衡找了几个距离正道盟极远的任务,拿下后离开。他没怎么了解宗门规则,只知道,刚入门的弟子若无指导,严禁修行。 而且,刚入门的弟子每年做任务的时间不得少于九个月,全年都在做任务的人也大有人在。如不是做任务,严禁在城中逗留。 张天衡走到城外,才认真看了眼任务,不禁眉头紧皱,喃喃道:“驱离兽人?长期驻扎?这都什么玩意儿?”想了想,张天衡还是决定完成任务,大不了,让他们连开口的时间也没有就是了。 “发布人,肖文客?”张天衡看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摇了摇头,朝着任务发布地点走去。 距离只不过是相对的,即便是最远,也不过是千里外,毕竟,如果再远些,就很难得到庇佑了。毕竟,现在的中州,不太平。 … 中州多山,平原极其罕见,正道盟所在的平原从何而来,鲜为人知。肖文客颁布的任务地点在一处山脉中,山脉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或者说平原的出现显得很不合理。 此处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仅有几个茅草屋,但田地甚多,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许多矮人将树叶裁剪制成一件宽大的长裙,穿在身上,裙摆拖在地上,在其间种植。他们将长出的果实堆在天然形成的山洞内,进出不断。 张天衡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地方,见此场景,眼前一亮。粮食大多由天赐,即便是在中州也同样如此。可此地的人,竟是以别的东西为食,算得上稀奇了。 一路走来,张天衡减了不少新生种族,他们有的以同族为食,有的接受天赐,有的以异族为食,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见张天衡到此,有一个矮人走来,先是拜了两拜,然后起身,低头以正道盟的常用语问道:“大人到此地,有何贵干?”张天衡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他们像人,但不是人。如果只是学习的话还好,可如果连自己种族的语言都没有,他们怕是很快就要消失,被其他族群给收编。 张天衡问道:“你们的首领在哪?带我去。”矮人答道:“请。”张天衡跟在身后,路旁有矮人见到张天衡,纷纷下跪,没有抬头。 一直走到一处山洞内,矮人退去,从内部又跑来一个矮人,同样拜了两拜,带着张天衡向深处走去。山洞内路线复杂,矮人即便是跑起来,也花费许多时间,比张天衡来时花费的时间还要多。但好歹灯火通明,标志明显,不至于走错路。 走到山洞最里面,一个头发散乱,双眼无神,衣衫褴褛的男子站在门口,见到张天衡到此,急忙上前,鞠了一躬,低着头说道:“感谢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到此…”张天衡闻言,不动声色,中州许多规矩他都不太了解,遇到这种情况,什么都不做,远比自己乱说要好的多。 等到男子客套完,张天衡问道:“兽人在哪?”男子原本无神的双眼又有了光芒,激动的将地图递给张天衡,张天衡大致看了看,微微皱眉。根据标记来看,这个山脉的兽人足足有千人,却没有修士来清理,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张天衡看向男子,并没有问关于兽人的问题,“你就是肖文客?”肖文客愣了一下,低头嗯了一声,道:“我就是,大人,有什么问题么?”张天衡沉思片刻,说道:“没什么。我去清理一下,你们安排好房间,我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肖文客猛然抬头,激动道:“遵命!”张天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山洞外走去。 去时远比来时快,没几分钟,张天衡便走出山洞,顺着地图来到了兽人聚集处。这里的兽人极为猖狂,不做任何掩饰,就在山里肆意狂欢。 张天衡躲在一棵树上,静静的看着兽人,没有动作。“当初进入到中州后,就能感觉到,这里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怎么个不对劲…”张天衡微眯双眼,刚刚没注意到,兽人竟然将一棵树给同化了。 忽然,张天衡看向天空,看到明月正高挂在中间,喃喃道:“忘了这茬,怪的不是他们,是我。”情绪大起大落,可他竟然没有察觉;意识到雨墨心境近妖,却没能发现自己过于激动。 违和感很强烈,在他们两个身上都是。只不过,雨墨是纯粹的异类,他是不自觉。世界稳定后,他连时间观念都快消失了…究其根本,还是机关术痕迹的问题,他还是太低估那东西对他的影响了。 张天衡喃喃道:“要尽快找到稳定修为的办法,还要把功法完善一下。不然这么下去,我连修行可能都意识不到了。”张天衡跳下去,皮肤皲裂,泛出红光,在确定不会暴走且意识清醒后,松了口气。 那些兽人见到张天衡,却是显得很兴奋,像张天衡冲来。兽人体型巨大,一群人围上来,连张天衡毛都看不见。只见包围圈中红光一闪,“反制。”那些兽人不再没有发出呻吟声,一个个跪在地上痛苦的尖叫。 “世间机关术种类无数,纵使是楚国,也不过收集个大概,今后更难统计完全。而其中不变的,就是机关术的知识。信息独立,虽然很容易断代,但现在,貌似也不需要计较这些。”张天衡喃喃道,他动用机关术的次数很少,而很多消息,只有在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知道。 反制,顾名思义,可以消除机关术,毁灭性极强。消除机关术只限于修士,想要对世界造成影响,基本不可能。只不过,张天衡觉得这效果是夸大了。 先前所展现的力量,只不过是一些基本功,千年积累,终究不是这些一无所知的修士能比的。 不过,张天衡有些疑惑。“早前记忆就该消失了,毕竟离开天武,血脉契约的影响也的确弱了,可某些记忆不应该是我能留下的。机关术的知识,怎么可能留得下?难不成我还被承认么?”张天衡抬头看向天空,游子在外无所依,家乡,始终是心的归宿。 尖叫声渐渐消失,那些兽人也很快被大地吞噬。张天衡伸手附在一个兽人消失的地面,心中了然。“在一定程度上,我可以改变他们的基因,这么说的话…生命源于机关术?不对啊…” 张天衡眉头紧皱。如果说生命源于机关术,那么机关术痕迹就可以理解为不同机关术的排斥反应,可机关术在修士之外是很融洽的,不然元界是怎么存在的呢? 生命的诞生与机关术有关,但没人会去关注这些,所以进展很小。在很久以前,不知是谁传出的一个结论,机关术赋予死物灵魂,生灵由此而来。而赋予灵魂的源头,却不是机关术,而是元。这个过程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 机关术创造世界,元由此诞生。元可以形成机关术,但不能创造机关术。机关术降临人间之后,元才能形成机关术,在机关术降临人间之前,元形成机关术,根本没有这一说。 也因此,这个结论被大多数修士所接受。其间有不少修士质疑,并提出了很不错的观点,但时间过长,知道的修士恐怕是没有了。 想了想,张天衡决定不再深究,先将问题放一放。就目前阶段来说,他还没资格研究这些东西,但迟早要去研究,因为新的机关术,没有经验可谈,大多数东西要靠自己摸索。 张天衡起身,兽人已经全部消失,大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血花。兽人全员死亡到消失,没超过一刻钟,而死亡到消失的过程,只用了五分钟。当然,收尸的过程并非张天衡所为。 看着脚下由黄到紫的土壤,张天衡喃喃道:“明明只是千余…却能到这种程度?”叹息一声,他向肖文客的驻扎地走去。 曾有修士说过,大地的颜色的变化,能展现出生命由灿烂到衰败的过程,当他们定格到某个颜色时,就只有两种结果,喜,悲。而大多数时间,元界出现的是另一种结果。 … 肖文客走来走去,面露不安。兽人这玩意儿的确招人厌,他也不是没有能力去清除掉,但他不敢太张扬,怕引来楚国的目光。先前在正道盟发布任务,有不少修士来过,只是他们并没有去清理,只是来看看,当确认数量后,就离开了。 若只是这样,肖文客当然不至于如此。但那些修士贼不走空,矮人看上不少,就连他…也差点被带走。 在那次失败后,他与莫笙歌走散了,醒来后就到了中州。他对机关术产生了恐惧。系统这两年也不好用了,自从对矮人用了催眠术后,就关机了。中州很古怪,在系统没恢复之前,他不敢冒头。 也不是说没有尝试过去聚拢普通人,只是都失败了。在离开系统后,他发现以前能造出来的东西,都造不出来了。没有机关术,寸步难行。 肖文客感到很无助。他以为凭借原来世界的装备到这里,还不是平推?因此,压根没想过了解机关术。结果,现在他甚至连修士都不敢接触,只能像那些流民,在正道盟的庇佑下苟且偷生。不仅如此,还要躲避某些修士,防止他们兽性大发。 而且,不少矮人在临走前都劝他,找个修士依附,远比这日子要好,以他的姿色,想找个好的归宿并不难。其间甚至有被深度催眠的,那些矮人先前可都是将他视作神明的。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一开始他听到这种话就会发飙,慢慢的,他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肖文客在惊惧之余,觉得自己越发疲惫,他快疯了,再这么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去选择依附修士了。 “主人,那位大人回来了。”肖文客闻言,起身出门迎接。 由于肖文客速度太慢,张天衡也懒得等,便直接顺着来时的路找他,二人碰面后,肖文客又是一段客套话,随后带着张天衡去庆功宴。 没有提前安排,现在不比以往,一张桌子,再放些吃的东西,随处都可以是庆功宴的场地。肖文客在在一处采光好的田地里安排庆功宴,仅有他们二人。张天衡表示清理完毕后,肖文客连连称谢,并表示已经安排好了张天衡的住处。 张天衡直接问道:“你对如今的中州了解多少?”肖文客微微一愣,没敢隐瞒什么,会读心的修士他也见过,“如今中州最大势力是正道盟,但突然冒出来的其他种族也很强大,双方冲突很厉害。”他只知道这些了,再多的,就不是他能接触到的了。 事实上,他连正道盟的势力组织都不知道,上面对消息管控很严,他就连这座山脉的消息都不能完全掌握。 张天衡闻言,神色不变,对肖文客的处境了解几分。他并不担心肖文客会说谎,因为他的眼睛不会骗人,他身上的气息更不会骗人。单就这几句话,可以看出,肖文客的消息渠道可以忽略,他甚至只说最大势力是正道盟,连划分势力都没有。 说种族冲突,说明他真的经历过,而更深的,他若是知道,连修士都不是,怕也活不到现在。 于是,张天衡转移话题,“你们种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何不吃天赐的食物?那不是更好?”肖文客闻言,也不知怎么解释,这些都是系统让他做的,理由甚至都没能说出来就关机了。 肖文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也不清楚。”张天衡静静的看着他,良久,轻笑一声,“时候不早了,你精神也不太好,先去休息吧。”肖文客闻言,如蒙大赦,转身,又转回来,告退,然后离开。 张天衡没有理会,只是拿起那些果子,细细观察。总觉得有些眼熟,心里感觉有些难受,更有些激动。 第104章 谁在乎 一直坐到天亮,张天衡也没动,只是看着手中的果子,长久不语。 旭日东升,张天衡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然坐了这么久。张天衡起身,走向自己的住处。他一直走到洞口也没看到人,张天衡摇摇头,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凡来个性情古怪的修士,他们早就被杀了。 倒不是说他需要人服侍。就现在的中州,呆在正道盟眼皮子底下,不依附修士,还不小心,又怎么活下去?没足够的力量,还学不会变通,又要寻求庇护,还指望一群疯子仰慕高尚的品格,然后把你推上王座?自身不够硬都是空话。 从昨日的表现来看,张天衡很确定,肖文客曾经拥有不错的势力。没有机关术还能让一个族群奉他为主,这足以说明此人有特殊之处;从他的言谈举止来说,并不会像那些修士或是普通人,显得很独特,有气质,这足以说明这人曾身处高位。 优雅的气质,风度,不会在一个从出生开始,就疲于奔命的人身上出现。他的眼睛虽然很疲惫,麻木,但很多次说话,他都是直视张天衡。不论现在二人的身份,张天衡身上机关术痕迹融合后所带来的影响,会使普通人感到来自本能的畏惧。 未曾开智的也就罢了,毕竟脑子不好,无知者无畏。可这种的,张天衡从未见过这种的。肖文客所流露出的气质,表明他虽然饱经风霜,但骨子里的骄傲却难以遮掩。 这种人很可悲,他们不能融入底层环境,有着远超出这一阶层的眼界,却没有相对应的实力,活的远比他人更加辛苦。 住处很简陋,内部什么都没有,更没有门…其实中州大多数房子都没有门,毕竟空无一物,有什么可遮掩的? 只是,肖文客的山洞里,有门。张天衡觉得这洞太简陋,需要一个门,也去找了一个门,按在上面。 矮人很憨厚,老实。他们看到张天衡,也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着头工作。找门时,有三个矮人主动向张天衡提供帮助,张天衡没拒绝。他可以不融入这里,但不能搞特殊,如果过于善良,招来的只能是毁灭。 门很大,但矮人力气不小,搬回去后,他们将门固定在山洞洞口。设计的很巧妙,只是在山壁上敲了几处缺口,放上了些东西,门也就固定住了。 张天衡点点头,示意他们离去,然后走进山洞。洞内很黑,但对于张天衡来说毫无影响。他随地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张天衡猛然起身,“这门有机关?”张天衡此时才想起来那些矮人固定大门有些怪,走到门口伸手附上,张天衡释放元附在大门上,顺着痕迹看到了内部构造。 大门是一块又一块木头组合成的,设计巧妙,很是牢固。而固定门的那些东西,顺着间隙,将门固定,做工更是极为复杂。 张天衡将手放下,又坐了回去,陷入沉思。元界建筑很特别,好的可以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坏的可以是几片硬树叶组成的…房子。但这一切都绕不过三个字,机关术。 机关术可以和平共处,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更为准确的是保持在一个动态的平衡。机关术之间的冲突很剧烈,但又不伤根本,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打闹。而就是无伤大雅的打闹,让许多设计都成为空想。 理论上来说,机关术无处不在。但死物中的机关术又不是生灵或是修士可以触及到的,所以也就将这个说法否定了。可一旦涉及到建筑或是武器领域,那就不同了,这个理论必须适用。 冲突,导致那些建筑成型后可以瞬间消失,武器也是如此。但这种情况仍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与山海移行相比,这实在是小事。 “这么说的话…”张天衡忽然眼前一亮,伸手附在地面,什么都没感觉到。良久,张天衡起身,一手抵住下巴,喃喃道:“不应该啊。”山海移行同样是由于机关术导致的,这个算不上秘密,许多普通人都经历过。每次移动留出的峡谷,都能令普通人,甚至是修士感受到恐惧,生灵在其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也因此,一旦移动,波及的范围极大,机关术的波动会在地底传播,只不过不会波及到地上。实力到达一定程度,可以感受到那股波动,以前张天衡未曾踏足修行时,也可以感受到,但现在却做不到了。 这绝不是机关术间不再发生冲突了。一些没来由的厌恶,都源于机关术,只要还能影响个体,就说明机关术间冲突没有改变。当然,可能是天武的情况很特殊,可又有些说不通。 想了很久,张天衡放弃寻找答案。与其空想,还不如自己去找,虽然很难有答案,但也比坐着要强。而且,他现在也没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 张天衡出门,四处闲逛。他走的很慢,离乡以后,第一次放下心闲逛。景色一般,都是山,光秃秃的;都有水,只不过没有名字。这也难怪,毕竟,被命名的山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地质不错,但相对于整条山脉来说,矮人劳作的土地太少。那些植物长的还不错,比起其他地方的,就要差很多了。张天衡走到一处田地旁边,这里的矮人刚走,准备轮班。这里的果子该摘了,换了三批矮人摘果。 张天衡随手摘下一个果子,仔细观察。“生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张天衡眯眼道,从假到真,其间玄妙,他刻意不去想,因为那不是他能想的,会疯的。 而有些问题,他没办法不去想,比如生命是什么。机关术痕迹会消耗寿命,从另一方面来讲,就是在磨损生命。能搞清楚生命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想要了解这个,最好的方法,就是创造生命。不是简单的繁衍行为,而是完成一个从无到有的种族,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 看了许久,张天衡没看出来什么,反而因为尝试注入元,导致果子直接消失。见状,张天衡无奈的摇摇头,离去。 走了许久,张天衡又被一处山洞吸引,上方刻着三个字,藏书馆。 “藏书馆…”张天衡看着那名字喃喃道,“不都是叫图书馆么?”张天衡推门直入,不得不承认,修士的身份有时候很好用,许多需要避讳的事,可以直接无视。 藏书馆也就是山洞内放了很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见状,张天衡喃喃道:“还没能找到造架子的方法么?到也难怪,随随便便造东西,是会要命的。”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是本小说,叫西游记。 随便翻了几页,便被其中内容所吸引。因为不愿在这种事上增加身体负担,张天衡只能逐字逐句的看,竟是一直看到了傍晚。看完后,张天衡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离开藏书馆,就看到肖文客站在门口。 见张天衡出门,肖文客赶忙上前,陪笑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没有给您安排好。还请您移驾…”张天衡摆摆手,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用了。”同时心想:这人当真是矛盾。 什么考虑不周?是想的太多,才不去做。修士性子阴晴不定,做错什么事,可就是要命。也因此,再怎么无知,想要生存下去,一些必要的常识要懂。中州修士在近几年才出现,而他们前身大多是普通人,许多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需要两到三代人才能抹去。 也因此,根据普通人的习惯,可以去做出大胆的推测。他之所以直接安排好住处,只怕是之前过关了不少次,直到遇到了张天衡才出了问题。这也难怪,毕竟其他地域的修士也不会冒这种风险,来找刺激。 张天衡问道:“那藏书馆可有什么忌讳?我能去么?”此话一出,肖文客感觉心跳慢了半拍,一股窒息感随之而来。他去了,又问能去么,这并不是什么疑问句,而是他要去,还不想因为杂事打扰兴致。 那藏书馆没有什么东西,都是一些书籍,如果是在以前很有用。可现在,里面许多知识根本是错的,肖文客在尝试无数次后,甚至想把那些书给烧了,但还是留了下来,存个念想。 听此话,肖文客大脑急速飞转,回道:“当然没有忌讳!如果大人需要,这些书可以搬去…”张天衡摆摆手,“不需要。我在这就行。那地方,也给我留着。”肖文客低头回道:“是。” 张天衡看着肖文客,他被沾染的机关术痕迹有些多了,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快出问题了。明明昨天还敢直视,今天就心生怯意了。张天衡淡淡道:“没什么事,就离开吧。我在的地方,不需要人服侍。不要打扰我。” 肖文客冷汗直流,颤声道:“是。”张天衡见状,直接转身进入藏书馆,暗自叹息,“靠的太近,他快承受不住了。”一直到张天衡进入藏书馆,关上门,肖文客才回过神,喃喃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肖文客回到山洞内,连晚饭都没吃,抱头蹲在一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 正道盟,星道宗。群山最高处,有三人盘腿坐在地上。一人气息微弱,面容衰老,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温和,是一位大限将至的老者;一人气宇轩昂,一身紫袍,绣有星辰,腰系龙纹玉带,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人身材矮小,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胆寒,一身红衣,是一个女童。许多弟子在其他山顶,远远望向这边。 老者道:“修行千载,欣逢盛世,实乃大幸。” 中年人面色很冷,厉声道:“此乃盛世?” 女童嗤笑一声,并未多言。 老者微微一笑,“毁灭之后,自会现出勃勃生机。岂能因一时的荒诞,就去否定整个时代呢?” 中年人冷哼一声,没在说什么。女童周身红光一闪,四周显现出诸多影像,目之所及,尽为白骨。有那修士站在白骨之上,肆意大笑;有新生兽族将筋肉缠在树上,然后站在一边,好似在观赏;有兽人将有姿色的人按在亲人的骸骨之上,行那不可言之事。女童似笑非笑的看着老者,“这就是你说的盛世?这就是你说的勃勃生机?” 老者轻叹一声,“你我岂会在意这些?不过是机关术的问题罢了。我时日不多,就非要聊这些?” 中年人说道:“此言差矣。盛世是何景象?乱世又是何景象?你我心里自然清楚。可你现在告诉我,就这帮蠢才,还能创造盛世,你在耍我么?” 老者叹息一声,“不论如何,中州始终有最大的地盘,机关术将会达到一个很恐怖的数字,这不是盛世,又是什么?” 女童看向老者,开口道:“如果人多就可以诞生强者,那正道盟的人数岂会只有这些?你千年修了个屁!” 老者轻笑一声,“到不仅是如此。你们如今眼界太窄,自是看不出来其中奥秘。” 中年人冷笑一声,“如果你今天说不出个结果,我就让你提前去世。” 老者微微一笑,笑容祥和,轻声道:“我为何要传你们这些?千年间修来的东西,不都是我的么?为何要跟你们这帮废物分享?” 中年人,女童死死盯着老者,老者起身,“看我?有用?实力不够就憋着。老子乐意和你们说什么是老子的事,你们不听,就是你们不对,不服?来试试。” 中年人怒道:“找死!”随即一拳攻向老者,老者不闪不避,被直接打飞,再无动作。见状,女童眉头紧皱,中年人脸色大变,一把将老者抓起,却什么也没抓到,他死了。 沉默,压抑。正道盟,今夜格外安静。 … 紫幻林内,有两人躺在半空,喝着酒,将这一幕尽收入眼。 第105章 悲哀 紫幻林新生没过十日,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此等异事,对中州来说,却是寻常。也因此,在诸多势力眼中,将全部人手的楚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安插在其中。人数不多,不过十人,其中八人,早已不知去向。留下的,是两个相貌平平的女子,身着布衣,看起来却是英姿飒爽,只是一人红发,一人异瞳。 在老者死后,山顶二人快速离去,竟是直接将老者的东西尽数毁去,连一些研究成果都直接作废。老者门下弟子,似是被下了咒,自杀的自杀,逃跑的死法更是千奇百怪。五年来,那些死法已经很不常见了。 红发女子此刻张着嘴,震惊的看着那老者离世,半晌,捅了捅身边的异瞳女子,问道:“他就这么死了?图什么?建立这么大个宗门,惹这么些事,就这么走了?” 异瞳女子摇摇头,满脸呆滞,“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他们前些日子合作的不错啊,照那个势头,如果不是有令在先,我们怕是要动手了。这时候整这么一出,几乎是前功尽弃了呀,他们这什么意思?” 红发女子揉了揉眉心,喃喃道:“这可怎么交代?跟上头说,他们自己把自己给玩废了?这么一出,谁想得到?莫不是有什么深意?”异瞳女子盘腿坐在半空周,伸手狠狠一拍大腿,愤愤道:“他死的倒是潇洒,让我们怎么办?就这么报上去,不被批死都算我们运气好!” “说变就变,这外面的修士脾气可真够怪的。” “正常人谁能想到这种事?前些日子过的好好的,最重要的部分都快说出来了,结果感觉自己快死了,把人叫到跟前,废话一堆,说死就死,有病吧!” “想当年,我们楚国,旁边的天武,还有沧澜,在没立国前,可都是互帮互助的。就算是有些小打小闹,就算是有人看到未来的结局不好,也没人因此作乱,只会说出来,共同去改变。虽然如今不太平,可我们也打心底尊敬那些老前辈。都是第一代修士,这怎么差别这么大?” “这老玩意儿还身负气运,年纪怕是跟天武差不多大。一想到他和那些老前辈是一代人,说走就走,就感觉真他年的晦气。” “将军为了让这些走在最前端的的修士慢点,才派我们来添点乱。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上哪说去?” “真他酿的晦气!就咱们立国的时候,那沧澜的前辈就在那看着,即便是知道我们很危险,也愿意出手护道一场;天武的前辈即便是有那老东西限制没能来,可也派了些人在边境远远的看着;中州的老前辈虽然离世甚早,但也是遵守约定的。那时候的前辈明明都是豪杰,怎么留下这么些初生?” 异瞳女子摇摇头,扶额道:“算了,别提这帮晦气东西了,天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汇报吧,整这么一出,真他酿的要命。” 过了许久,无人出声,异瞳女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红发女子,见她正奋笔疾书,急道:“嘿你他酿的!” … 正道盟,星道宗。有两名男子立于云端之上,站在那三人谈话的地方的上端,未曾被发现。一人满头白发,气宇轩昂,身着一身白衣;另一人好似一个骨架,赤裸上身,黑色休闲裤却是正道盟的特色。 白衣男子见三人所为,嗤笑一声,“往后十年,不用担心了。”瘦弱男子摇摇头,“别说太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也说不准。” 白衣男子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那老东西活的够久了,门下弟子不少,算得上一个不小的势力了,在这个破宗门里也有些份量。那两个人直接把他的痕迹全部抹除,连带一些重要部分都给删了,往后想要恢复元气,难。” 瘦弱男子微微一笑,“他们势力不小,也别光看这里,咱们的任务跟那俩丫头的不一样,盯着的,是那几个。” 说到这,白衣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俩丫头对这边的事一知半解,怎么报上去?如果照着这情况给说上去,怕是要被查的。”瘦弱男子满脸无奈,“这俩丫头也是倒霉,刚来就遇到这破事,能怎么办?” “要不咱俩去帮一下?” “还能帮一辈子?这些孩子迟早要经历这种事。修士之间,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不叫事,越正常的,反而危险。” 白衣男子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那帮小鬼刚来,有很多事都不熟悉,我们不得帮衬帮衬?”瘦弱男子摇摇头,“不帮。他们以为,我们办的是什么事?不趁着现在让他们历练历练,难不成,要等我们忙不过来了,看不住了,再让他们去历练?” 白衣男子无奈道:“你也太严了吧?再说了,咱们部门这么些人,怎么可能忙不过来。带带孩子,也没什么问题。”瘦弱男子眯眼道:“没什么问题?等有了就问题大了。这种事,要让我们来做?你很闲么?” 白衣男子一手撑着脑袋,摆手道:“不闲不闲,听队长的。真是,有必要么?” 瘦弱男子冷声道:“等有必要的时候,就晚了,难不成非得要等到危急关头才让他们成长?不曾接触外面的世界,是理由么?到了这个位置,会没有渠道么?”白衣男子无奈道:“你又急,这两年你这脾气是越来越爆了,当年也不这样啊。咱们几个小队,就你最严。队里小辈从来不带,指望他们直接成才,那还来咱这干嘛?” 瘦弱男子瞥了他一眼,白衣男子连忙摆手道:“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我没生气!”瘦弱男子沉声道,他叹口气,“这两年,我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元帅那边,不进则退,可元帅出不了问题;各部整装待发,地方上的冲突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这关头出事,不是什么好兆头。” 瘦弱男子看着紫幻林聊天的那两人,气乐了,“我可是将我大半辈子的经验写了下来,就差绑着这帮臭小子去看了,可结果了?这帮臭小子就跟瞎了似的,死活不看,等着我们去教,都他酿的小孩儿么?” 白衣男子小声道:“本来队里的规矩就没这一项,谁知道你整这么一出。以前那都是考验,谁会去看这玩意儿,那不傻么…”“嗯?”白衣男子双手捂住嘴,“我可什么都没说。” 瘦弱男子喃喃道:“倒希望我是多虑了。” 正说着,一道光柱笼罩二人,城中约莫十八位修士同时到此处,或是惊怒,或是疑惑,仅一人面带微笑。 没来得及说什么,从光柱中有两只大手冲出,将光柱撕碎,白衣男子面带微笑,“队长,被发现了。”瘦弱男子神色淡然,“啊,被发现了。任务完成,随时可以撤退。先还债。注意点,别杀人。” 十八名修士,最低十境,最高十二境;白衣男子,十一境,瘦弱男子,八品。 天上异动,下方普通人皆跪于地,莫名祈祷起来,心中想着一个名字,文昌,正是瘦弱男子的名字。 身处正道盟的瘦弱男子,莫名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好似一方天地共主。二人未杀一人,一场大战后,此城变为废墟,二人破空离去。 … 中州西部尽头,两个面容无异,身着黑衣的老人如神人高座,一道道无形的气浪扩散,不知尽头在何处。 良久,二人同时睁眼,左边老人皱眉道:“队长动手了。” “嗯,正道盟被砸了。好在没下杀手。” “这么做不暴露身份么?” “楚国人都走了,如今中州只有中州修士,哪还会有外人?安心便是。” “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如今的中州,正儿八经的修士,可没几个。担心这些做甚?” “这能是一回事么?” “安心。中州的情况早前有过侦查。那些上的了排面的早就消失了,剩下的,要么是新冒出头的,要么,就是蠢蛋。那些榜上有名的,咱们的人就没他们面前出过手。更何况,八品的实力参与这种事,已经很明显了。那些玩意儿一个个心比天高,不用担心太多,中州另有暗棋,让他替咱们背一会吧。” “这就行了。我们也不能在这呆太久。直到现在也没找到那些人,如果不是消失了,那就只能是…机关阵了。” “真到了这种地步,也就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就能触及到机关阵,当真是可怕。” “一个时代的修士气运是一定的,既然大部分不尽人意,那就要做好有小部分强的离谱的准备。先前将军探查到这里有古怪,我们也在这呆了几天了,没有任何发现。不能排除机关术本身的问题,我们的情报,从现在来看已经有些落后了。大抵也就这两种可能,当然,不排除其他。回去吧,再待下去,没意义了。” “嗯。” 言罢,二人消失。没一会儿,有一位身披黑色盔甲的中年男子到此,见四下无人,不由得眉头紧皱。“为防止被发现,机关阵限制了很多能力。可惜了,如果能再多一些时间,即便是顶级修士,也很难发现。相反,还会暴露自己。唉,到底是我贪心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中年男子喃喃道,放出神识,发现四下无人,向别处飞去。 … 一声巨响,将张天衡惊起。离开藏书馆后,他看向正道盟方向。透过群山,他看到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有十八道身影同时出现,将光柱围起。 忽然,一双大手将光柱撕开,有两人从光柱中走出。并未多言,十八人中,仅六人出手,二人瞬间被黑暗吞噬。天幕降水之处,大水形成两根水柱,向此处袭来。 与张天衡先前所见不同,水呈黑白两色,越是靠近黑暗处,水柱越发细小,靠近黑暗时,水柱变为黑白两线,直入黑暗中。 那六人见状,脸上露出笑容,还没等说什么,忽然脸色大变。原来,云端之上的群山不知为何崩碎,大地开了口,另有十八根光柱,分别从天而降,自地而起,整个正道盟直接崩碎,却未伤及一人。 高楼大厦漂浮在空中,大水浮于地,且层次分明。见状,那十二人同样脸色大变,自知不能再袖手旁观,直接同时出手。 以这二十人为中心,影响范围竟只在百米内,空间化作虚无,又变化沧海桑田,无数生灵诞生到堙灭,仅在瞬息间发生。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那十八人竟是不知天地在何处,一声怒吼竟是从虚空中传来,“这不可能!” 一阵沉寂后,空间恢复正常,正道盟变作废墟,那十八人脸色阴沉的站在上空,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张天衡急忙回到藏书馆内,没敢再看下去,只觉得大受震撼。 … 不远处,有两个矮人低头劳作,以心声交谈。“现在怎么办?队长暴露了。” “做好咱们的事,这些不用管。” “这小子不会疯吧?这可不在他们的认知内。” “沉醉于昔日的辉煌,招致的,只能是灭亡。如果他只会以固定的思想去看待事物,那他死了也活该。” “也是。当年看了这玩意儿,我差点也疯了。” “机关阵这东西,别去细想。能掌握这东西的,整个元界也不会超过五人。” “那是以前。” “现在也不会。” “这么肯定?” “其间奥秘,又岂是你我能理解的?安心做好自己的事,粘上机关阵,可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话,队长不就懂机关阵么?” “有机关阵不代表可以掌握。镌刻在身体上的,只能被动引发,其中苦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第106章 禁区 藏书馆内,张天衡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好半晌,张天衡睁开眼,苦笑道:“还以为会导致道心破碎,没想到,我的接受能力这般强大。” 先辈得出的经验,人的机关术是不可能对元界本身造成一点伤害。这个概念被无限放大,慢慢演变为人的机关术,是不可能有太大威力的。 这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很难被发现。人的认知会被自己所处的环境限制,也因此,会出现很多种不可能。当然,对于普通生灵来说,这些不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争执,而在修士的世界,会被无限放大。 说不清是否感到惊讶,先前所见,似乎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似乎早就该死了;可那些不可能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貌似,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见得多了,难免对自己,对世界产生怀疑。为什么?好像不该这样,又好像理应如此。 内视后,发现心境并不是他感觉的那么平静,张天衡陷入沉思。 … 一连三日,肖文客都没看到张天衡。只是听那些下人提起,他一直在藏书馆。三天前的场景,如梦一般。这三天,不断有修士从头顶飞过,着实吓到了肖文客。 可听说张天衡没动静,他又放下心来,感觉没什么。为什么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修士,他自己也不太懂,好像理应如此。 这两天系统其实有了点反应,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以前那么开心,具体原因,肖文客也不清楚。只是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系统。 肖文客今天感觉心绪很乱,于是出门走走,恰好看到张天衡站在藏书馆门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此,肖文客下意识的走到张天衡的旁边,打了声招呼,“怎么了?想什么呢?”张天衡见肖文客向他打招呼,有些差异,但发觉到肖文客有些不对劲,眼中红光一闪,顿时了然。 张天衡笑道:“在想事,感觉有些乱。好像出摸到了什么东西,一直闯不过去,出来静静。”肖文客此时有些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来打招呼,明明心里是有些怕他的。 可不知为何,现在的肖文客,心中很是平静,很自然的和张天衡聊了起来。“我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里很乱。” 张天衡并不想聊这些,于是岔开话题道:“你以前遇到过其他修士么?” 肖文客一愣,随即笑道:“遇到过,不太友好。” “怎么说?” “他们口味比较特殊。” “这样啊,也难怪,的确有不少这种的。” “可是带来不少困扰的。” “你怎么躲过去的?” 肖文客一愣,对啊,他是怎么躲过去的?好像之前被强迫过,可为什么还能活下来呢?他手底下也有不少矮人死在他的眼前,那些修士可不会有什么善念啊。 不过不知为何,肖文客并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只是摇头道:“忘了。”张天衡点点头,忘了才正常,还记得,那就有些奇怪了。 肖文客问道:“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不如说出来,我可能可以解决。”张天衡一愣,随即笑道:“也没多大事。只是觉得,有人定了规矩,为什么不会有人去质疑呢?为什么要去遵守?” 肖文客不假思索的回道:“定了的规矩,还不被质疑,那就是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啊,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张天衡摇摇头,“你也说了,是大多数人,那些少数人,就不会质疑么?就不会反抗么?” 肖文客笑道:“这还真不会。”张天衡一愣,记忆中某些场景浮现,随即苦笑道“忘了这茬,他们还真不会。”张天衡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人会呢?” 肖文客想了想,回道:“那很厉害。超出定性思维了嘛。”“定性思维?”张天衡一愣,反复念叨这四个字,“定性思维…”忽然,他眼前一亮,刚要返回藏书馆,又想到了什么,随即对肖文客说道:“如果你接触到了机关术,记住,要小心,千万要小心。别随便练,会出事的。” 肖文客一愣,笑着点点头,看着张天衡回到藏书馆,转身离去。 二人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劳作的两个矮人已经过了交接工作的时间,二人此时正以心声交谈,“现在怎么办?” “不用管。只要他死不了,其他的都不重要。至于打破些东西…这也不重要,上面交代的,如果脱离掌控,可以把他变成废人,但不能啥。” “那这个肖文客?” “没必要。这也是个机会,意外收获呢。” “机关术降临人间么?” “不止如此。在我们调查的结果里,完全没有这种情况。这人的情绪没有到达极点,身体更不出彩,天赋更是没有。身上那特殊的东西,若是皇上没有接触倒还好说,可现在,它剩下的力量,不足以召唤机关术降临。这是个机会。” “如果他开始修炼机关术,即便是我们,也察觉不到。想观察的久一点,得先解决这个问题。” “没用的。如果我们可以阻止目标人群修炼,那将军也不会放弃中州。机关术修行取决于人,一旦联通,除非是元帅或是皇上出手,不然谁也救不了。” “如果他们意志坚定,也可以…个屁!码的,忘了这一茬。出来这么些年,我就没见过有人停下来过。” “先辈所留的一些规则很不错,但大多数不是绝对的。就他酿的修行时不会被发现这一条,怎么也发现不了。该应验的不应验,不该对的全他酿的对,就他酿的邪门!” “别骂脏话,小心挨骂。” “干久了,不骂才奇怪。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些年遇到的这些普通人,需要达成的修炼条件千奇百怪,死法更是闻所未闻,哎我就跟你说…” 过了好一会儿,有两个矮人走来,双眼无神,这两位才与他们交接工作,离去。 … 张天衡回到藏书馆,盘腿坐在地上,没有急于修补心境,而是翻开那堆积在地上的书籍阅读,用以分神。 王朝更迭,时代变化;英雄成名,枭雄称霸;历史沉浮,命运多舛。历史记载了错误,也书写了成功。能够认错,借鉴错误,这是一次冲击;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从其中诞生的理念不断碰撞,使文明变得璀璨,美丽。 神话,神明,不单纯是什么迷信,他们寄托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其中更为深刻的,是恐惧。 每一次接触新的东西,对修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心境,在修士的世界又称道心,平生所见所闻,将其修补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花了三天时间,张天衡将藏书馆内的书看完,不过几百本,大致分为历史,小说,科技,农业,军事这几类。张天衡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书不知来历,不知去处,以他的视角来看,很是荒谬。因为,长达千年的乱世,在规则消失后的反弹,应该有一个极其繁荣的时期,可中州现在的表现…当真是一言难尽。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上面的事很有可能会发生,因为不可能本身就是不可能,比如,机关术。 机关术降临人间,修士普遍认为,烙印大多在灵魂,在肉身。可如果能接触的东西更多些,让心境崩碎几次,就可以提前知道些不为流传事实,烙印,在心境。也因此,心境才能从抽象概念,转变为具体概念,人们有了思想的概念。 蚂蚁不会仰望星空;飞鸟只能跟随四季流转,飞往适宜生存的地方;野兽仅是依靠本能去活着,它们都没有思想。 心境的概念形成的那一刻,人从动物中脱颖而出,即便是在如今,也没有颓势,比如楚国。 但相对的,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人生活在舒适圈内,再难有所进步。即便没有规则压制,大多数人也不会去踏足禁区。 所说的禁区,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张天衡起身,并没有动用机关术,只是心神所致,便看到了云层之上的群星,他喃喃道:“抬头,仰望星空。”千年夙愿,飞天。一朝实现,激动。 谁能想到,一群微不足道的生命体,能有这般作为?而这一切的起源,可能仅仅是他们无意间抬头;也可能是无数次试探,之后,抬头,窥视星空,之后,仰望星空,之后,观察星空,最后,翱翔于星际。 张天衡感觉心神激荡。心境破碎的影响,很大,对于高境界修士来说。但对于低境界来说,可以完全忽视,因为根本触及不到那种层次。有人终其一生去寻找心境,可能到最后,也不会有答案。若是运气好,有高人指点,就能知道,自己那微不足道,亦或是破碎不堪的玩意儿,就是心境。可为时已晚。 可即便如此,修士也会拿心境或是道心说事,因为这个模糊的东西,用了,可以让自己少去很多疑惑,少去很多麻烦。而其中混杂的人,知与不知,没那么重要。 “既然碎了,那便碎吧。以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呢。不如,想些事吧。”张天衡盘腿坐在地上,尝试去想一些平日里没有想过的事。 不试不知道,试了之后,完蛋。他可以想的太多,能想的太多,一些埋藏多年的问题,此刻纷纷冒出了头,直接导致心神失守。对于现在的张天衡来说,心神失守,没事,他境界低。只要控制的住修为,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来的快,去得也快,其中大多是少年的怨天尤人,只不过,某人乐在其中,也因此,影响不大。最为关键的问题,他处理不了的那些,只能压下去。毕竟,只是尝试,不是作死。有些东西想想就会导致失控,知道还敢去碰,这不是找死么? 等那些问题压下去之后,张天衡开始探知未知区域。不出意料,他不知道要想些什么。 真到了有时间静下心来想事的时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张天衡在不动用机关术的情况下,很难记得住事,那些书的确牵引着他,但影响不大。“我这是越来越像…修士了?”张天衡喃喃道,情绪大起大落,但不能撼动心神。不用精确到每一刻,只要开始,和结束,这就够了,因为境界不高,影响不大。 修士很难对普通人的情感产生共鸣,这在踏入修行的那一刻起,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士的情感不能称之为情感,因为修行后,机关术会影响他们的心绪,对事物的主观因素不再完整,甚至很多时候,可以认定为,是机关术占据主导地位,只不过,这件事被大多数修士忽略。 也因此,修士仍然活在人间;正因为他们活在人间,想变强,就必须要摆脱人的身份,从根本上去否定自己,否定他人。这种极端的思想,当然可以避免,不沉溺于人间就行了。可为何还在人间,心知肚明,没有能力还要死撑罢了。 这种矛盾的心理,大多数人都会有,只不过,这种真正要注意的事,谁都不回去说。 张天衡苦笑道:“还真是待久了,越来越像了。”忽然,张天衡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既然痕迹存在不可避免,那如果将记忆镌刻在痕迹上,那不就可以…”张天衡思索片刻,觉得可行。 书籍无风自动,翻动的很快,上面的字浮起,漂浮在张天衡周围。等所有书籍停止翻动,张天衡周身红光一闪,身形变得飘渺,空间崩碎,变成一个又一个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那些字被红光包裹,直接射入碎片内。 过了许久,空间恢复正常,张天衡起身,难掩激动之色。“成了。”张天衡喃喃道,有点出乎意料,很合适,没有任何异常。关于机关术痕迹,只要它的问题不加重,那就没必要多管。 但文字炼化后,竟然没有对修为造成丝毫影响,这就让张天衡有些懵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被机关术炼化,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相互增长,共同进步;要么,被机关术吃了。可现在的情况,有点脱离掌控了。 第107章 退场 但文字炼化后,竟然没有对修为造成丝毫影响,这就让张天衡有些懵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要被机关术炼化,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相互增长,共同进步;要么,被机关术吃了。可现在的情况,有点脱离掌控了。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文字承载机关术的力量,二者本就是一体,并且从未分离。 文字的由来众说纷纭,但都是一个故事的改版,只不过其中离奇程度要变很多。然而,最开始的故事,很是简单。 机关术降临人间后,文字从中降下。这就是关于文字的故事。记载的很少,文字,在上古修士眼里,只是机关术的附属品,没人去研究,可真实情况,怕也只有负责编撰史书的修士知道了。 文字如果与机关术为一体,那为何可以被普通人念出来?张天衡眉头紧锁,忽然想起铭文,他喃喃道:“文字,铭文…人会说话,人可以写字,人可以交流,这是一条时间线么?如果铭文是文字,文字,文字…” 想了一会儿,张天衡以手遮面,“哎呀。”张天衡躺在地上,喃喃道:“怎么忘了这茬?”机关术,不受时间,空间的约束,那它的产物,要以人的视角去解析,从一开始就错了。 想明白了这点,张天衡又想到了其他问题所在。铭文是文字,但文字,是铭文么?文字为什么可以被普通人掌握?文字,有力量么? 答案很明显,有。在文字诞生后,许多人的概念,从中延展而出,比如国家,比如亲人,比如…法则。 法则的延展,最近的,就是规则。而规则本身,只是机关术支线的其一,让他被赋予力量的媒介,是文字。 想明白了这点,张天衡思路逐渐清晰,“文字是机关术的产物,人也是,假身于外物,貌似很合理…那铭文就是高等文字?这么说也没毛病。”张天衡收敛心神,试图寻找,或者说是创造出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文字。 失败。 张天衡没有气馁,这只是一次尝试,一次微不足道的尝试。他又开始检阅文字,想找一个最合眼缘的字。 很顺利。 张天衡忽然消失。心境中,一个又一个红色光点从残破的碎片中浮起,环绕在张天衡四周。张天衡伸手触摸这些光点,喃喃道:“传承这么难,原因在这。” 踏入四品后,许多东西在无意间融会贯通,如果他不是对自己足够了解,都要以为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行为。 知识会在境界提升后赐予修士,而这个过程,没人知道是什么;赐予的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张天衡直到刚刚才意识到,有许多知识,他压根就没接触过,来的莫名其妙。 知道心境的存在后,他忽然就学会了进入心境,和心境显化的方法;懂了这些,他对前两天看到的空间破碎也没那么意外了。很自然,没有丝毫违和感,这让张天衡感觉很恐怖。 能轻易影响到认知的力量,只有机关术。而机关术的赠予,被所有生命体所接受,这一切理所应当。可这种理所应当,从某种程度上扼杀了生灵前进的可能。如果一切可以轻松得到,在寿命尽头理所应当的还给天地,那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与圈养,不是很相似么? 生命源于机关术,记忆中曾有修士研究,人在接触机关术后,如果没有被机关术痕迹损伤,那理论上来说,可以达到永生的理想状态,这甚至不会牵扯到境界高低。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人在接触机关术后的寿命趋于无限,那死亡,不正是被某种不可避免的因素夺去生机么?这算什么? 张天衡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东西,就差撞碎那道屏障,就可以知道真相。 想不明白。张天衡走出藏书馆,无声的喊着,“喂,有人么?能听到么?”一手附在耳朵旁,没有回应。 沉默许久,张天衡回到藏书馆,将问题埋藏在心底。 忽然,张天衡感到耳旁传来一阵阵回声,令他难受至极,竟是不慎跌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 过了许久,张天衡坐了起来,沉默不语。这是警告。不知身份,不知缘由…知道缘由了。 张天衡喃喃道:“我始终不认为这样可以让人成长。无端的赠予不会让他们感到满足,这就像一个秘宝,不断吸引贪婪的人,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那些在争斗中的胜者,只会将这些知识视作珍宝,永远的藏起来。后世之人,大多如此?尽是如此?谁多谁少,真说不准。 先祖曾建伟业,造福后代。那些无私奉献的,难道就没有理想化的选择,所造成的因果么?其中有多少人是如今这般模样,你是知道的。在经过规则长达千年的统治后,还不明白么?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知道。这次,不正是你的一次尝试么?虽然不知缘由,可既然做出选择,那不妨再放开一些,试试。 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让我们自己做出选择。街头争斗,乡里和睦;种族危机,和平共处;家国仇恨,合作共赢;乱世争霸,万邦来朝…我承认,只要不是神,只要不具备神性,生灵之间的争斗就不会停止, 生命会在争斗中凋零…和平,只能是短暂的。如果让修士占据主导地位,和平永远不会到来。你要创造的是神明么…我记得你,我见过你…我没见过,不记得了…美,只是一瞬间,只有真实才是永恒的。而真实,绝不会,美。” 言罢,张天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晕倒在地。 … 不知是何时间,一处桃源之地,一个身着白衬衫,休闲裤,生有碧眼黄发,异常俊美的男子,身处其中。他在散步,又像是在跳舞,口中念叨这什么,似是在演歌剧。“力量到达怎样的程度,才算强大?能够达到天崩地裂的程度?很强大,如果层次再高一点,就差了些;一念间生灵灰飞烟灭?好像不错,可想象出来的不也一样么?又如何确定自己杀的就一定是真的?介于真与假之间的强大,貌似不行;一次演讲,引得亿万生灵共鸣,任其驱使,这个好像很不错,因为这是真实存在的,可和前两个相比,就差了些。” 不知这男子想了什么,竟是直接倒在地上,不住的流泪。 一道声音传来,似是询问,可从语气上来看,好似在质问。“为何流泪。” “为你。为我。为众生。” “…” “…” … 距离张天衡现在时间约莫千年,一个粗犷大汉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持刀,时而哭泣,时而大笑。“真相,这就是真相。真相!这他娘的就是真相!” 一道声音传来,在询问。“你在看什么?” 粗犷大汉猛然抬头,呆滞片刻,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看到了!我找到了!”随后,他满脸怒容,挥出生平最强的一刀,将天幕斩碎。 仅在瞬间,天幕恢复正常,随后,那位粗犷大汉,消散。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阵阵笑声。地点,中州。粗犷大汉,中州第一修士。 千年前的一次尝试,经过所有顶级战力认可,粗犷大汉贡献极大,与天武修士关系甚好。后来,规则降临,存活下来的人族最强者,开道,问天。 … 未来,一群学生,在书院研读,课间似是在讨论着什么,讨论的异常激烈。 “如果大难临头,身为神明不去庇护自己的子民,那神明怎么配接受信仰?” “人创造你差你这点儿玩意儿?想什么呢?” “世上如果有鬼有神,那就不该有战争,你们想这些有屁用。” “如果他们真的存在,那他们插手人间的事,会不会引起不好的影响?” “帮着挡灾,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还赐予他们力量,这还不好?” “可如果什么都是被赐予得来的,那我们还回去努力么?” “都有这些东西了,还要努力有什么用?” “…也是。可如果这样,人不就停止了么?如果遇到大灾大难,都靠跪在地上磕两个头,那我们成什么了?如果我们只靠这样生活,那人又怎么去进化呢?” “操心这些有屁用。这都是神的事…” “你看,就是这样。如果有一天,神消失了呢?我们该怎么办?” “神怎么会消失呢?” “世上有神,就一定只有一个神么?” “想这些有什么用?世上也没有神啊,你们作业写完了没,让我借鉴借鉴,快快快!这是现在最要紧的事!老师快来了!” “你又没写?不是我说你…” “爸爸。” “诶,乖儿子,拿去!” “这么说,很有自信喽?还把作业借给别人抄?不如借我看看?” “你让我借我就借,那我岂不是很没…老老老…” “我大哥的作业你敢质疑…老老老师!” 一袭青衣的老者,面容温和的说出最冰冷的语言,“今天的课文,抄一百遍,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学生散去,老者理了理袖口,身形微微一顿,心念一起,已至天幕最高处,神色平静,双手负后,周身似有光芒闪烁,天地与其共一色。 … 元界之外,一个不可名状之物悬于上空,不知是何处,不知是否在同一空间…亦或是同一维度。一条长河不知何处而来,元界被淹没其中。 这条长河内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亮光,不知时间,似是在过去;在另一段河流中,又有几点亮光,往后逐渐增多;亮光不知是何时间…不,它们似是同一时间发生…不应用时间来说,过去,现在,未来,这些亮光同时存在。 这亮光以不可理解的方式,逐渐汇集起来。那不可名状之物此时有了动作,它直接无视空间,与那条长河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慢慢的,双方渐渐消融。 光芒散去,那不可名状之物不过消失一半,似有后退的动作,下一刻,就被拉入长河中。 或是在之前,现在,又或是在未来,那长河忽然消失,元界出现。元界时隐时现,无定形,不知身处何处。有无法理解的力量去诱使偏移,却只是徒劳,它似是超脱此界,形似在此,却不知身处何处。 不知何人何时,将这一年定义为元年第一年。后来者,无人可探查此前历史。神明,这个极为熟悉的称呼,从元年往后,与人彻底分离。神明的力量,从这一时期开始,彻底消失。 … 时间回到现在,中州,极西之地,时值正午。一间现代化的学院内,一位老者捧着书本,双手止不住颤抖。有身着银白色盔甲的士卒见状上前,轻声呼唤老者,发现老者没反应,将其带回自己的住所,休息。 到了傍晚,老者忽然大笑起来,走进书房,将那些书籍全部烧毁。一位老妇人见状吓了一跳,上前拉着老者,“你疯了?这些书可是你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都绝版了!日后再想找,上哪去找?” 老者看了眼老妇人,紧紧的抱住她,老妇人顿时老脸一红,“放开!一把年纪了,还整这一套…”老者松开老妇人,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激动道:“我找到了!” 老妇人满脸迷茫,问道:“找到什么了?”老者指着火焰,解释道:“我一直以为,那些书里的,是在某一个时代发生的事。这个时代异常稳定,科学由此而生。观察自然规律,去掌握这些规律,并加以运用,这就是科学,科技。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有迹可循。既然他们有这个结论,就说明元界有这么一个时间,的确处于这个状态。我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状态形成的原因。”老妇人满脸激动,“找到了?”“没有。”老妇人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打老者。 老者嘿嘿一笑,“别激动,听我说完。这个状态在元界不可能形成,可在外面不一定啊。” 第108章 开篇 老者嘿嘿一笑,“别激动,听我说完。这个状态在元界不可能形成,可在外面不一定啊。”老妇人眉头紧皱,“你是指天外?没用。这些又不是没见过。只要进了元界,就出不去。虽然这些年来了不少外来者,可这些人根本不具备参照性,他们世界的数据代入不了元界,没什么用。” 老者抚须笑道:“机关术形成元界,从而导致无序化,他们的数据当然没用。可是,你知道天然形成的机关阵么?”老妇人满脸疑惑,老者接着说道:“机关阵分为两种,天地自然形成的,和人为的。人为的暂且不说,毕竟没有渠道获得信息;咱们说天然形成的。 机关阵本质上是机关术的定向运转。众多机关术杂糅在一起,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运转,形成一个极为矛盾的存在。想要维持住这样的平衡,需要一定的形式,天时地利,由此而生。” 老妇人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机关阵可以人为制造,代入数据,稍加修改,就可以形成那些外来者的生存环境?”老者点点头,老妇人眉头微皱,“这样不行。想要改变一方天地,不可避免的要使用机关术,一旦使用机关术,那天地会自我修正,会引来灭顶之灾的。” 老人面带微笑,“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人能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靠的不仅是自身实力,还有外物。我们可以制造些东西…”老妇人闻言眼前一亮,二人很快行动了起来… … 张天衡醒来后,急忙检查身体,发现身上没有伤口,忽然一愣,喃喃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刚刚发生了什么?”张天衡实在找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发现藏书馆内的书都已经消失,眉头微皱,“这什么情况?如果不是刻意去伤害,应该很难对人以外的生灵造成这种效果。可这…”张天衡感觉忽略了什么,微眯双眼,喃喃道:“他们是怎么造书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这些城镇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又不是楚国,又不是天武,怎么会这样?即便是世界稳定下来,我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只属于机关术的能量波动,毫无疑问,这是这些东西相互冲突导致的,可为何还能撑这么久?” 张天衡出门,立刻有两个矮人走到他身前,“大人,不知您要去何处?”张天衡正欲开口,忽然一愣,看向那两个矮人,“你们…抬头。”矮人有些茫然,抬头看向张天衡。 张天衡瞳孔一缩,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那两个矮人疑惑道:“大人,有什么问题么?”张天衡压下心头悸动,说道:“我不需要帮忙,你们走吧。”那两个矮人见状,离去。 张天衡眉头紧皱,看向四周。有不少矮人在劳作,他们中不乏有人在偷偷看他,其神态,是张天衡未曾见过的;其气息,令人陶醉,那是生气。 生气,死气,无形无样,只能凭借感觉去分别。可这两个东西,即便不去解释,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区别。有机关术痕迹,却没能修炼机关术的,他们自身就会散发出一种极为古怪的东西,以世俗的解释,就叫死气。 而死气,不过是因为机关术痕迹与机关术造物之间产生冲突,这种近乎宿命的对决最终产生一种极为可怕的物质,侵扰着这片土地。 中州,机关术太多,修士太多,横行霸道,肆无忌惮。招致的,就是中州整体前进速度悬崖式下降。机关术痕迹,源于机关术,却带有一种狂暴的力量,甚至能影响到外部环境。此为基础,中州的情况其实很不好,所有生灵都成了病原体,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土地上传播瘟疫。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谁都说不准。强者不会在意这些,弱者没资格知道,弱肉强食的世界,怎么死的都没资格知道。 生气,这东西比起死气还要玄乎。死气还能找到源头,生气,什么都不知道。理论上来讲,机关术造物不可能有生气。光是看山川移行就可以知道,这力量不会是温和的。 而这种极端暴力的力量,会在造物体内埋下狂暴的因子,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爆发。与之相对的生气,实在不应该出现在造物身上。 忽然,张天衡一愣,喃喃道:“这么说,机关术是赐予物?可真够大方的。”这种力量,降临人间,坏处数不清,好处,微不足道。 张天衡四处走动,发现生气盎然这个词语原来是写实派。人的世界,真的能有生气。张天衡心下感慨,以前他只想寻真,可没考虑过这些,根本想都不敢想。 真实与虚假,生与死,如何去区分,这点张天衡并不明白。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这句话写的很好,让他根本分不清生与死。 生气与死气,死物为何不能染生气?这其实并不矛盾。以前张天衡没见过,就认为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真的就是生物,假的就是死人。直到今天,他才分得清。说不得,只能意会。 张天衡走到山脉尽头,挂上身份牌,打算去正道盟看看。毕竟自己现在是星道宗弟子,不去也不合适。 不出意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走到正道盟的城门处,被机关术笼罩的城池没能修复,城墙早已崩坏,那些裂缝中不断有修士进出。张天衡从裂缝中钻了过去。门口有人在查,麻烦的很…张天衡猛然回头,看向门口。 进出的人很少,但不是没有。他们进城时交了些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一个手指大小的黑色薄片,然后才准放行。那东西,先前并没有。一个词语在张天衡脑中出现,货币。 人类有交易需求,货币因此诞生,中州这地方,有需求?张天衡有些好奇,喃喃道:“先前那几个城,根本没有这么一说。地方上,修士,也没有这种诉求。按理说,他们接触的人也不会有这种思想。那些人既然在中州,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存在…即便有,这也太快了吧?” 见此,张天衡离开那缝隙,站到一旁观察。一直到傍晚,人员进出不断,他们交换的东西从未改变。张天衡走到一个老人身旁,下意识的用敬称,忽然止住,直接问道:“上交的东西,是正道盟的规定?” 老人看向张天衡,似是看出了什么,恭敬道:“这是最近流行的。潜龙阁发布的体系…”张天衡皱眉道:“直接就流行起来了?”老人一愣,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什么不对么?”张天衡看着他,片刻后,摆摆手,转身进城。见状,老人摇摇头,离去。 张天衡走入城中,人很多,房子崩碎,人们都躺在地上休息,有需求,就拿黑色薄片交换,甚至没有以物易物。他们都是从远方而来,正道盟的人,来自四面八方,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中州。而那些刚来的,手中竟然也有货币。张天衡走了许久,在星道宗门口停留,这里没有人。 张天衡眉头紧皱,喃喃道:“毫无违和感。这帮人,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但绝对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潜龙阁,为什么这么自然?为何他们直接顺从了?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张天衡离开那天没见过这些东西,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出现到普及不会超过十日,不排除有事先安排的可能。但即便是在天武,楚国这种大国,也不会有这种执行力。不谈消息如何传播,即便是有死命令,那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达成全面普及的效果。 如果想要达到和中州相同的效果,那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不对…”张天衡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不使用机关术,达到这种效果,这个组织有极强的号召力,甚至比起国家来说还要强上很多。如果有一个势力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们至少要在中州布满人手,再加上长时间的铺垫…可这才几年?潜龙阁能做到…不对,规则消失之前就不可能有这种组织么? 可他们为什么不在这之前动手?即便是有机关术的情况下…不对,如果他们知道规则存在,如果要掌握这种程度的信息,那他们至少要有五十年的积累,这还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做出的预测。如果是以前的中州,那他们…”张天衡心下一凉,他是穿越楚国到的中州,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势力,可以掌握中州所有情报,那不可能不知道他。 如果他们得到的是狐假虎威的消息,那那个人对自己动手也就有了理由。可有这种力量,还能屈居人下?这还是中州修士? 想到这,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势力,布局数百年,那他们的确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手段,甚至不会是机关术。 最关键的是,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势力,那他们势必会以某些东西为目标。楚国,将会是他们最大的假想敌。张天衡喃喃道:“这是把自己坑了。”张天衡抬头看向那处水柱,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就是了。” 张天衡走进那处破屋。犯不上多想,又不是一定会有这么一个势力,万一是巧合呢?就算真的有,万一他们忽视了他…也不是不可能。他一路走来,也没做什么,扯虎皮做大衣这种事,张天衡不信就自己做过,就能这么背。 身份牌放到那处公告栏,张天衡来到云端之上,漂浮在半空,瞳孔一缩,虽有心理准备,但也着实被惊到了。云端之上的群山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些许残块漂浮,有尸体浮在半空,从云端之下看,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张天衡沉默不语,尸体很多,漂浮在他的身旁。那日,那两人离去,没有杀一人,只是摧毁了正道盟这座城,那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张天衡看向那些残块,上面有人在争地盘,答案,很明显。 张天衡前往主殿,虽然没去过,但之前有过记忆,大概位置,也还记得。 主殿是一个紫色的小木屋,保存的相对完整,之前没见过,也看不出是不是修过。这里无人争斗,在场的弟子很多,都不说话,不知有多少人,张天衡没敢看。 弟子们站在空中,小木屋内有五人坐在其中,被光芒覆盖,不知外貌如何。众人就这么站着,什么都不说,不远处依旧有人在厮杀。一直站了三日,终于平静下来。 周围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血液四处飘荡,颜色各异。先前机关术覆盖,让此地看起来很正常;一场大战后,这地方的原貌终于展现出来。 四周漆黑一片。云端之下,不知何时,正道盟的地界,变成了一处深渊,土块漂浮在半空,人们站在上面,看表情,似是早已习以为常;深渊底下,以普通人的眼力来看,只是一片黑暗;而修士眼中,那深渊底部绽放出七彩光芒。那不是什么福地,而是修士的地狱。 从先前城墙为分界,此城像是被直接割裂开来,诡异至极。是来时便是如此,还是刚刚变化成这般,张天衡分不清,想不出。 那个小木屋内,从那光芒中有声音传出,不知是谁在说话。“前些日子,宗门遭遇大劫,宗主叛变,被斩。” “留下来的诸位,都是宗门翘楚。希望各位能警醒自身,修行路上,要多加小心.....”弟子们低着头,皆是沉默不语。 张天衡听见这话,心下有了判断。“他们压根就不在乎宗门。就算再怎么傻,也不应该看不出来这种事。他们说这话有什么用意?”张天衡想着,却见周围有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小木屋。 他抬头,不知何时,周围之人皆看向小木屋,一个个双目炯炯有神。张天衡感觉,就算那声音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不会有反抗的念头。 张天衡脸色平静,心下却是思绪万千。这不是机关术又怎会有这般威力? 第109章 失败 张天衡脸色平静,心下却是思绪万千。这不是机关术又怎会有这般威力?莫不是道行太低,发现不了? 张天衡调整心绪,静心观察周围修士。他们眼中带着狂热,虽然张天衡不明白这种感情,但很清楚,这种状态绝对不对。 无论是在天武,楚国,还是中州,都没见过正常人。天武自是不用多说;楚国有机关阵覆盖,人身上多少有些不正常;中州…按理说,现在应该可以见到一两个正常人才对,不排除正道盟本身的问题所在。 “接下来,我会将本宗最强的功法传于你们。门内再无低位分别,皆以平礼相待…”此话一出,在场弟子皆是脸色大变,纷纷下跪,低着头,大喊不可,身前有点点荧光滴落在半空,原来是忠诚弟子们的泪水。 “大人!不可啊!”“大人,我等卑劣之人,哪里有资格接触禁忌…”“大人,属下忠心耿耿,对宗门至宝绝无此意啊!”“…” 小木屋中一道声音传出,“肃静!”霎时间,全场寂静。那木屋中人久久不语,张天衡趁机观察四周之人。 刚才见形势不对,他躲到了最后方,见众人下跪,他也跟着跪了下来。此刻低着头,眼角余光依旧可见众人神色,只是能看到的不多。 说话,嘴皮子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低头,面部表情无人可见,想什么样就什么样。 不论此时他们的表情有多么扭曲,不论那泪水中有多少水分,都不妨碍他们此时直言劝谏。此等场景,如何不让人心生感慨。 “抬头。”一声命令,弟子们抬起头,或是悲愤,或是激动,但大多数反而是平静。当然不是心情很平静,那是情绪到达了极点,颤抖的双手显露出他们不平静的心理。 张天衡是真平静。中州被压得再狠,反弹再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善机关术痕迹处理的体系,他们的功法绝对是不全的,或者说有很大的问题。 前段日子刚出事,这会儿就传法于众人,绝不是什么心怀慈悲的借口,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借机做实验,练了,绝对会出问题。 可如果不练…指望自己去趟出一条路来,怕也不太现实。“不论行不行,终归是条路。”张天衡想着,看向小木屋。 “修道之人,妄自菲薄是为大忌。若无心气与天争,与人斗,与那世俗之人,又有何区别?” “想要得道,仅凭一人之力,难。传法于诸位,只是因为,诸位在我眼里,是元界的未来,是修士的希望。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就没有走不通的路,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吾等大限将至,再难为诸位探寻前路。这是机关术的诅咒,吾等无力破解。但只要诸位齐心协力,将本门发扬光大,吾等总有一天,就能回到诸位身边,为诸位指明方向。” “传法过后,诸位需尽心尽力,为后来者趟出一条路来。” 言罢,张天衡感到脑中多出了些东西,身上那身份牌竟是直接破碎。“都散去吧。”东西到手,弟子们很兴奋,那些说了肺腑之言的弟子率先离去,对碎去的身份牌没有丝毫留恋,原因也不愿追寻。 无人阻拦。见木屋中的五人没有动作,弟子们纷纷离去,直到空无一人。那些原本为了剩余地盘争的头破血流的弟子,一个个勾肩搭背,相互交流,就像深交多年的老友,令人感慨万千。 张天衡走的很快,没与任何人交谈迅速回到了山脉。 一连三日,天空不断有光线划过,那是修士速度太快导致的景象。修士,走了大半。直到现在,张天衡也没想明白,如果只是为了实验,为何要将全部东西传出?这有何意义? 思考许久,张天衡决定先放放,他要做件事。外来者的一些知识,他很感兴趣,可以倒推一下,刻入心境。 … 星道宗,小木屋内,五人静坐在其中,什么也没做,聊天罢了。 “可惜,什么都没留下来。” “留下来了希望。我们迟早会回来。” “你们回来就够了,别扯上我。我活够了,死一遭,也没什么。” “星道宗,星道宗。这名字真不错,不愧是我。” “放屁!这他娘是老子想出来的名字!” “你有这脑子么?还你想出来的。要脸不要?” “我糙你…你个狗酿…我…去你…” “真吵。” “谁说不是呢。” “就这么走了?” “也没什么好留下的。当初,我们的确是奔着开路来的。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话说回来,宗门成立几年了?” “谁知道。明明我们是建立者,可什么都记不住。” “都怪那老东西…好吧,我们也有错。” “什么错不错的,该做的都做了。看这帮后生能做到什么程度,挺好。人总要向前的。” “那些新生族群,可不好对付。” “都快死了,还想这些,你可真够闲的。” “你不担心?” “我担心。可我们要走了,这是事实,改变不了。更何况,你就这么肯定,后辈中不会有那豪杰力挽狂澜?” “…这本该是我们解决的问题。就这么留给他们?” “什么该不该的。一开始不都是雄心壮志。结果呢?咱们还是太年轻,太低估了机关术的力量。如果能小心一点,认真一点,那应该…” “跟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 “…” “你们就真的打算死了?真的就这样了?” “与其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走,最起码体面一点。” “没出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能保证自己保持清醒么?” “我们都做不到,那些毛头小子就能做到?” “你怕死。” “你不怕?” “怕。但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他娘的能用到我们身上!我们是这地方的唯一希望!” “希望?给自己脸上贴金?不错的说法,如果有下辈子,可以借来用用…” “我超你…” “泥马…” “…” “你俩能去别的地方吵么?” “滚!” “滚!” “诶,得嘞。” 言罢,小木屋中,一团光消散,彻底消失。 “...” “…” “…” “…我不认为你做的是对的。别去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心灵被腐蚀,没人能帮你,若有朝一日,能从中醒来,那是你天大的机缘…” 又一团光芒消散。 “死吧。” “嗯。” 两团光芒消散。 “我不会死,我要活着,这世界,是我…嘿嘿,哈哈哈哈…” 最后一团光芒消散,但并不彻底,有几个极其微弱的光芒,落到了一些才华横溢的修士身上,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原来的闪亮。 … 楚国,项家,项庄出关。 是夜。盘旋在楚国上空的乌云早已退散,月色甚美,有三人在摘星楼赏景,皆是身穿白衣,一人神色平静,两人愁容难掩。 项庄目视前方。日头早已落下,在持续了约三分钟的黑暗后,明月升起。三人登顶时,月亮已经呆了许久,项庄所见,乃过去景象,最终与现在重合。 项梁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目光时不时的移向项庄,无心赏月。 项脊看着项庄,时不时的叹口气。 项庄无奈道:“你们想问就问,我又不是不能说。整这一出,闹哪样?”此话一出,项梁将先前酝酿的安慰的话压下去,项脊松了口气,率先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像跟预期的差了点。” 项庄平静的说道:“输了,但没完全输。赢的不多,但也不少。只是比预料中的要差点。”项梁满脸茫然,项脊见状,眼角一抽,从袖中拿出来时买的麦芽糖,哄道:“乖,咱不想这些,给你个糖,自己玩儿去。” 项梁幽怨的看了项脊一眼,自知境界太低,听也听不懂,接过糖走到一旁蹲下,低声道:“有话直说不行么,非的打哑迷,真麻烦。” 项庄无奈的看了项梁一眼,项脊则是直接忽视,问道:“有多少?”项庄道:“楚国境内,大权在握。只是增不得,少不了,无人不能杀。” 项脊眉头微皱,双手撑在在栏杆上,“只能在楚国么?比想象中要差很多啊。不能再这几年动手,以后可就没机会了。”项庄摇摇头,“想的太简单了。机关术是赐予物,降临人间后,神的力量伴随机关术的传播渗透,即便是规则消失,造成的影响也无法抹去,反而会造成一个恶性循环。” 项脊猛然看向项庄,“难不成…”项庄点点头,“我自愿的。”项脊松了口气,拍了拍项庄的肩膀,点头笑道:“好样的,没丢分。”项庄摇摇头,轻声道:“往后的几年,我们都不能动手。” 项脊神色一怔,纠结许久,一手拍在栏杆上,咬牙道:“理应如此。”项庄叹了口气,喃喃道:“往后,难办了。”项脊苦笑一声,“做出这般决定,怕是要让先辈们骂死。”项庄摇摇头,“这是先辈们的意思。若是此时出手…唉。” 项脊叹了口气,随即轻笑一声,“我知道。可这种机会,可不多。成了,那就是一代枭雄,诱惑很大啊。”项庄摇摇头,“很难压得住。”稍微顿了顿,又道:“如今来说,不合适。”二人陷入沉默。 项梁吃完糖,把玩着酒杯,说道:“做都做了,别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意义?就算他们真的强大了,我们就会怕?”项脊摇摇头,怅然道:“哪有那么简单。战争,是会死人的。一旦到了那时候,想要想你之前那样零伤亡,不可能。他们会变得很强大。你以前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修士体系成型,靠数量,是真可以杀了高阶修士。” 项梁撇撇嘴,“有那么夸张么?打不过还不能跑?更何况,要到您说的那种程度,修士就不只是数量能解决问题了,还要质量。就算是我们,也没那么多修士。更何况,这才几年?他们哪能这么快。我们还派人给他们使了绊子,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吧。” 项脊看向项庄,耸耸肩,“你说。”项庄无奈的摇摇头,“虽说每个人得到的都不一样,可你总不能全是兵势吧?”项梁心虚的低下了头,见状,项庄揉了揉眉心,“日后没了我,可怎么办?我还能一直陪着你了?” 项梁满脸疑惑,“我不一直在你身边么?”项庄静静的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项梁的脑袋,面带微笑,“中州被压了许久,反弹会很强烈。修士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其间不乏豪杰枭雄,他们势必会建造属于自己的势力,说不得要出现几个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势力。这不涉及什么可能不可能,现在还太早,过几年你自然就明白了。他们的成长速度,会很可怕。 我们的确不打算对他们动手,为何还要使些绊子?只是为了防止他们超过我们?哪有这么简单。一旦中州过于强大,自身气运不符合实力,它会吸取旁边的气运。这东西说来飘渺,但确实存在。若是被抽的多了,难保我们的高阶修士不会出现一次集体死亡,过门槛被绊死都不算什么大事。 你问的第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一旦他们修士体系成型,那就会在短时间内涌现出一大批高阶修士,毫无道理可言。而你以为需要的数量,在现实,不会太多。不论是机关阵还是兵势,又或是其他手段,他们会有办法,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截杀高阶修士。” 项梁微微皱眉,半晌,说道:“哥,你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项庄无奈道:“问。”项梁嘿嘿一笑,“气运,它当然存在,我自然知道。你说的那种手段,我也能猜出来,始终离不开机关术。可是,他们凭什么可以掌握那种机关术? 气运是一定的,势力分划,就会瓜分气运,导致高阶修士数量缩小在一个范围。每个修士对机关术的感悟不可能一样,换句话来说,高阶修士身上的气运,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就是毒药,沾到了,不死不休。路是有限的,强行借用他人之物,那就会自动变成挡路的,由此看来,他们很难掌握机关术。即便真的有那种实力,也不会这么快,过个两百年还可能。” 项庄呵呵笑道:“你说的其实没错。纠结的地方,也不过是时间。倒也不用着急,不妨再看看,争论无益。” 第110章 星火 项庄呵呵笑道:“你说的其实没错。纠结的地方,也不过是时间。倒也不用着急,不妨再看看,争论无益。” 项梁幽怨的看向项庄,“哥,所以说,你是不是在糊弄我?”项庄无奈的摇摇头,“道不可言。如果大道可以用语言来描述,那只能说明我们接触的层次太低,真正的道,只能靠你自己去感悟。就像你所说的,如果我给你讲明白了,那咱们两个,可就起了大道之争了。” 项梁闷声道:“哦。”项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项梁笑了起来,伸手搭在项庄的肩膀上,“老舅,时候不早了,今晚打算住哪?”项脊翻了个白眼,“心情好了就招惹我?滚犊子。明天记得上朝,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啊?”项梁神色呆滞,随即道:“我哪懂这些东西?你们自己商量去。”随即跳了下去,但被项脊抓住了后领。 项脊不顾挣扎中的项梁,看向项庄,“出出主意。”项庄摊手,无奈道:“咱们家的,什么时候治过国?”项脊有些头疼,“这要是打仗,怎么着都行。可治国,我真他娘的不明白,怎么这么麻烦。” 项梁挣扎了一会儿,不在反抗,无奈道:“不会你们招人啊,拽着我有毛用。”项脊嘲讽道:“如果世家中有能用的,我还至于头疼?现在有名头的哪个不是靠打仗打出来的?治国?看看他们自己的封地就知道了。也是他们有自知之明,没敢往我眼前碰,不然非得抓几个揍几顿解解气。” 项梁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麦芽糖,边吃边说:“那你们不会从下面招人?”二人神色一怔,沉思片刻后,项庄说道:“不是没想过。有前辈试过,那只会导致…”话未说完,项庄一愣,项脊以手覆面,“忘了这茬。” 项庄轻笑一声,“也是。现在没了。还保留着原来的习惯呢。不过,大多数人也很难反应过来吧。”项脊哈哈笑道:“难得你出了个正经主意。来,再说说怎么选…唉,人呢?” 项脊看了看双手,“我糙,坏了!”随即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只见下方不远处有一人倒栽葱似的插在地上,看似无事,实则走了好一会儿了。 项脊松了口气,“还好没扔太远,这要是砸到别人家里,那可就不好了。”心念一动,项梁出现在二人身旁。 项梁双眼无神,喃喃道:“早知道,就不该来。白天在街上逛的时候,有人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揍了他一顿。我了个亲娘乖乖勒,神算子啊,我是真有血光之灾啊,造什么孽,摊上这么个舅舅啊。娘啊,您走的早,看看您大哥,就这么对他的外甥…娘啊,孩儿不孝…嗷!错啦错啦!舅舅,别动手!不是说要研究法子么?咱们说事,说事!” “就你这猪脑子能想出个屁的方法!还敢跟老子搁这说三道四!给爷死!”摘星楼上,三人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画风,一旁是毫无悬念的战场,一旁的是安静的美男子抬头赏月。项庄抬头望月,感慨道:“月色真美。” 隔日,项脊提出此议,自是无人反对,可如何选举,如何确定是合适的人才,这个方法,让大殿内的人争论不休… … 中州,极西之地。以肉眼看来,这里是一片近海的荒漠,狂风席卷起黄沙,与不远处的海洋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很不搭。突然,天旋地转,这片荒漠变成一座极为繁华的城池,比正道盟的建筑还要全面,还多了一座皇宫。 御书房内,有一位身高两米,皮肤白湛,相貌堂堂,气势不凡的中年男子端坐其中,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身旁站着一位少年将军,正是先前去往天武的那位。 男子放下手中书籍,看向少年将军,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少年将军答道:“楚国安插的探子暴露了些许,但还不清楚是否全部暴露。” “嗯。先不用管他们了,到目前为止,他们与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 “皇上,虽然我们距离楚国甚远,可是…”中年男子笑着摆摆手,“与距离无关。规则消失,神明的影响也被消除了,我们双方,都要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灾难,必须要做好准备。” 少年将军面带忧虑之色,“皇上,项…那位可不容小觑。” “我当然知道。”中年男子起身向外面走去,少年将军紧随其后,“早先,规则未消失时,他便已名扬天下。如今规则消失了,只怕是更没人能挡得住他了。只不过,这世道,可不是打仗厉害,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少年将军面带疑惑,中年男子笑了笑,“世界前进,不只能看机关术,还要看人本身。举个例子,你现在想象一下,未来的我们会是怎么样的。” 少年将军思考片刻,说道:“征服整个元界。”中年男子又道:“在细致一些。”少年将军摩挲着下巴又说道:“兵强马壮,人族不受外族所侵犯。”“然后呢?”“然后?”少年将军一愣,中年男子笑道:“普通人怎么说?” 少年将军满脸疑惑,“普通人活着便是。我们缔造了盛世,他们自然是好好生活。”中年男子又问道:“何为盛世?”少年将军沉思片刻,答道:“机关术极其繁荣的时代。” 中年男子轻笑道:“那你想要的盛世,很快就会到来。”少年将军沉默,中年男子继续道:“这就是思维的局限性。不光是我们,即便是项家那几位,也不会免俗。普通人,有在乎的必要么? 机关术的力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命体的数量。可由于机关术难以掌握,普通人就成了大多数。很多时候,大多数人,只能听从少数人的命令,这是为什么?” “我们强大。” “对。我们强大。可你要知道,以势压人,压的久了,招致反弹。这些普通人迟早要反。”少年将军不屑道:“挑出头的,杀了便是。” 中年男子感慨道:“是啊,这的确是个法子。可如果这种情况绵绵不绝,我们又该如何?”少年将军冷笑道:“出现一次,杀一次。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随即笑道:“也是,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说不定,是我想多了。不过,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减少普通人的伤亡。一旦神的力量完全消失,生命体的数量,就很难恢复正常。” 少年将军眉头微皱,“皇上,直接动用机关术不就行了?”中年男子摇摇头,“机关术对普通人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一旦施加群体机关术,可能会导致我们这地方的普通人灭绝。” 少年将军撇撇嘴,“真麻烦。”中年男子笑道:“麻烦?倒不尽然。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们也不会有与楚国争霸的机会。能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布局。” … 正道盟。“镇!”一声怒吼,天地间发出耀眼的白光,等到白光散去,正道盟地界就变成了一个废墟,正常的废墟,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毫无违和感。 “本座受上天旨意,令尔等重建正道盟。”此话一出,天地回响,不远处的张天衡被强行打断修行,出关。 站在门外,张天衡眉头紧皱,这力量…是人的。可为何能从地里传出来?张天衡伸手抵住地面,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传出,在地下不远处却是突然消失。张天衡喃喃道:“机关术之间的冲突性不应该有错,难不成…是我太弱了?” 张天衡看向正道盟方向,不知何时,那从天而降的水柱也消失了,“不排除有特殊的机关术,可以引发天地共鸣…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他疯了么?竟然敢做这种事?”张天衡脸色很是难看,元界本就是无序的,可这种无序,却是元界保持某种平衡的原因。 生命本不该存在,在机关术达成平衡后,才有了生命能够出现的环境。如果有一种机关术影响到这种平衡,那招致的,只会是灭亡。 “不对啊,如果是这样,那楚国应该先发现,他们为何不去阻止?”张天衡眉头紧皱,起身前往正道盟,想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走到不远处一棵树下,张天衡收敛气息,仅用肉眼观察。倒是不必担心有修士隐藏实力混在其中,毕竟,即使现在情况又有所变化,可如今的正道盟,也没几个人有闲心这么做…有也没用,反正他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差不多也要没了。 张天衡收敛气息的功夫不到家,若是仔细查看,也是可以发现的,毕竟修士和普通人,从机关术痕迹来看,有着质的不同。 监工的人很多,很多。虽然没有建城的人多,但天上乌泱泱的一片,也着实令人震撼。地上的人徒手挖土,将挖出来的土聚拢起来,很快就自然形成了方形的白色转头,有几人负责拉到指定地点,刚建没多久,也就塌了,不免让那些人手忙脚乱。 … 三天后。正道盟不远处,张天衡坐在一棵树下,不远处的正道盟开始重建,还是开始。 虽然先前闹得很大,此城中人离开的人数,很少,与正道盟整体数量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也因此,现在的规模要比三天前要大上三倍不止,只不过地方也就那么大,大多数人就站在原地,传递东西,效率很差。 做工的大多是普通人。徒手建城。当然,一无所获。张天衡静静的看着,两天前就可以走了,毕竟那人说的命令,只针对普通人。而修士,大致扫一眼也能看出来,一个个说笑打闹的,摆明是来玩的。 张天衡也是心血来潮,想看他们是如何建城的,结果也就这样。不能说有多么失望,毕竟,跟想象的没差。 先前这座城,之所以能有那般规模,只是因为有人施展机关术覆盖,如今和三天前那奇异景象相比,还算正常,但也仅限于此。人们徒手挖土,大多双手血肉模糊,但也不敢停下。 有的人双手可见白骨,也依然在做工。见状,张天衡摇摇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从“死亡”的状态转变成了“活着”,可这并不能消除机关术痕迹留下的影响。他们有害怕的情绪,有愤怒的情绪,有伤心的情绪,但不会反抗。 也因此,大多数人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依旧盲目的执行着。机关术到了人身上,是与环境相互冲突。先前之所以能建成,不过是因为实力够强,人数够多,结构够合理。 至于现在嘛,难评。实力,人数,结构,都是在环境稳定的情况下才能维持平衡。前者可有可无,因为环境本身就可以容忍生命存在;而后者,却是不可或缺。 如今的中州变化速度极快,导致这方天地出现诡异的平衡,让修士即便依靠自身那可笑的机关术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做到所谓的“维持平衡”。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力量能撑到几时。 一旦这地方失控,正道盟地界所有生灵灰飞烟灭,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生命,微不足道。 “轰!”又一次坍塌,有些正在做不可言的事情的修士勃然大怒,随手拍死了一大堆正在做工的普通人,也没有看是不是事发源地。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是谁提议,“反正这些人建不成,不如我们玩玩,看谁杀的多,怎么样?”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同意。下方普通人哀嚎遍野,不断有人跪下祈求饶恕,当然,没用。完全不顾下方哀嚎,修士们很快制作了游戏规则,开始…屠杀。 很快,尸横遍野。大多数人连跑的念头都没有,只会跪在地上不断哀求,在那畸形的欢乐中灭亡;有上百人选择逃亡,向城内逃,向城外逃。 很快,有十人向张天衡跑来。看不清外貌,实在是太脏了,不知是干工导致的,还是原本就如此;他们的双手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完好无损;其中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很快,他们身后追来几个修士,他们扭曲的笑容让人胆寒,不紧不慢的跟在逃亡者的身后,好似猫在戏弄老鼠。 在那十人经过张天衡时,有一个孩子与他对视。那孩子的眼睛清澈,有些慌张,看到张天衡第一句便是“快跑”。张天衡心头一颤,身上遍布裂痕,从缝隙中散发红色的光芒。 一道屏障拦在那几名修士面前,他们停下。有一人眼中寒芒一闪,直接冲过屏障,死了。境界,二品。 剩余几人见状,面带微笑,对着张天衡拱拱手,离去。 第111章 积累 剩余几人见状,面带微笑,对着张天衡拱拱手,离去。 张天衡见状,坐了一会儿,直到游戏结束,再没人来。有三位修士盘腿坐在星道宗那个破屋上方,与张天衡隔空对视,面带微笑,无声的说着:“合作愉快。”张天衡沉默片刻,笑着点点头,离去。 走到先前那处山脉,张天衡又回到了藏书馆,闭关。救下的那些人,死了八个,两个孩子逃离,不知能撑多久… 他们并非被修士所杀,但也因修士而死。长期与修士生活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早就被机关术痕迹所侵蚀,离开正道盟也只有死路一条。那两个孩子稍微轻了一点,但…不一定能活下来。 张天衡感觉有点乱,实在静不下心,只能进入心境,躲躲。 张天衡一直没有注意,他的心境虽然破碎不堪,但也挺黑的,全都是黑的。如果不是炼下的那些字作为点缀,直接进入心境的话,跟进鬼屋没什么区别…哦,除了没鬼,氛围还挺像的。 张天衡打了个响指,少数字发出白色的光芒,大多数还是黯淡无光。不难理解,毕竟闭关时间太短,这些书很难全部炼完。 张天衡看着这些字,率先亮起的,依顺序,是张天衡炼化的句子。心念一动,那些字重新组成句子,文章…在完成的那一刻,消散在心境中。 张天衡感到脑中多了点东西,心下一阵沉默。机关术很方便,很强大。那些修炼所得,很自然的就能刻入记忆;可有些东西,想记住,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他能感受到,那不是因为离开天武导致的记忆流失,而是源于他本身。他真的越来越不像是人了。 “被剥夺记忆的权力了么?虽然有所准备,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张天衡喃喃道,不由得叹息一声。修士与人是不同的,先前所有的不理解,都不重要了。如果修为提升的后果是这样的,那他也不能保证,到最后还是个人。 可如果是这样,楚国的制度为何能延续下去?那里的人为什么不会疯?天赋?貌似不太合…是机关阵?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如果是这样,那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机关阵…可这种东西,那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不光是要天赋,还要机缘。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得到这种机缘,那先辈们还不在天武安上百八十个?张天衡叹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又想到如今的处境,不由得苦笑道:“往后,想记住什么,怕是只能走炼化的路子了。” 实力越强越疯狂,如今看来,此言不虚。若是空有一身本领,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住,那要如何抵御机关术无时无刻的堕落的引诱?靠自知?靠自觉?想的挺美。 若是在尘世间诸般诱惑下却无所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遵从本能的欲望。想到这,张天衡感觉直冒冷汗。机关术修行,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修士心性,可若无所依,拿什么维持本心?到最后本心也遗忘,就只能变成一个怪物。 “不对,怪物才是修士…”张天衡坐在地上,看着四周的墙壁,心中一片悲凉。如果机关术是什么温和的力量,山河移行就不会发生,那规则就不会接受召唤降临人间,致使千年磨难的发生。 张天衡忽然一愣,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话说回来,我现在跟个怪物也没什么区别不是?”想到这,张天衡笑了起来,出门,不再想着闭关。 闭关是为了寻找破解功法问题的方法,可即便是有星道宗赐予的功法,也同样没有思路。想要破局,还得看看当年他们研究功法的历程,只有结果没什么用。 而且,书上的字已经刻入心境,只要根据先后顺序,挨个点亮就行,那些知识自然就会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只不过,这注定是一个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倒是不用急,毕竟,日子还长。二十年的时间,还能做不到? 张天衡望向正道盟方向,思虑万千。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如果没有大致方向,二十年徒劳无功也不是没可能。“还是要去一趟星道宗…”张天衡不免有些头疼,这座城,他是真的不想待。 它完全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炸,完全不知道…但也没办法,不进去,怕是真要耗上几年时间…张天衡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还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没有多想,张天衡向正道盟走去。那些传承他大致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了。临时改道是大忌,以他现在的身体,绝对受不了换道带来的后果。 虽然没了天武在这方面研究的记忆,也不知道天武是否研究过,结果如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方面闭门造车,只是浪费时间。 成为修士,每一次本能的悸动都不会是什么小事,直觉,更是如此。比起浪费时间,他更愿意去借用他人的成果。毕竟,将传承赠予,星道宗的人没在这些功法上留后手?谁信,谁傻。 方法?入城后要做什么?该怎么去拿到东西?想这些做甚?只要去了,不就能到手了? 烦人的事够多了,如果再去给自己施压,迟早崩溃。偶尔不计后果的去做事,倒也不错。 … 张天衡离开后,两个矮人也离开了,但双方方向并不相同。 “他就这么走了?” “真是个怪人。” “外面的世家子弟都这样?莫名其妙的。 ” “先前听到的传闻里,这小子其实蛮谨慎的,他身边那个才是不谙世俗人,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时间太短。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否定自己的?连试都不试,浪费时间。” “这不像是否定自己,他很自信。” “什么鬼的自信,就是怂。家里的研究人员,像他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碰过机关术痕迹这个领域,研究个三五年都不算长的。他这看都不一定看,就知道图方便。” “倒也不能这么说。他们的见识,知识,都是我们比不了的。” “我就奇怪了,机关术明明没有可以相互借鉴的地方,交流经验什么的,更是不可能,这些世家大族是怎么积累下来的学识?难不成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经过这些年的探查,我算是发现了,能够有传承的,都是千年大族。换句话来说,只有千年大族才有资格说传承,说知识,说学识。这还不明白么?原因会出现的,在不久的将来,亦或是现在。” “你是指那玩意儿降临前的事?不是传闻么?这可信?” “可信不可信有意义么?事情发生在眼前,也就由不得你不信。人族发展是有多少个不可能?所有不可能,都只是当时无能的表现。看吧,接下来,我们将见证历史。” “说的我都有点激动了。不过…” “嗯。队长走了,咱们也该走了。” “嗯。” … 时间来到下午,中间只隔了约两三个小时,张天衡再次来到正道盟。不知从何处补上来的普通人,正在努力修建城墙,天上的修士换了不少。 明明只过了两三个小时,却恍如隔世。地上的鲜血早已不见,那些尸体亦是如此。当然,自然不是修士所为,他们很享受那种环境,又怎会清理呢? 见此景,着实令人触景生情。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死去,什么都留不下。记忆,会在时间的磨损下渐渐淡去;情感,亦是如此。普通人如此,更何况是修士? 张天衡喃喃道:“若是不能在这世间留下什么,岂不是白来?”想到这,张天衡走入城内。城中有遭难者家属,在哭泣。哭完,接着活下去。皆是如此。 见状,张天衡叹口气。生命,渺小,可悲,可叹。异世有一族为死者建墓碑,原因大多不过四字,落叶归根。而死者去时,会有同族来帮忙,还有设席,款待他们。主人家大多不会在席上露悲容,因为家,不能倒。 张天衡此时才明白,此间何意。无利益,何须相管?但这不是利益组成的纽带,而是同情,和纪念。 一生顺风顺水,骗骗旁人也就算了,若是连自己都骗了,那就是真的可悲了。他们将家,作为心的港湾,死亡来临,落叶归根,那是精神上的寄托。 相助者,同情,占大多数原因。不是居高临下的悲悯,是兔死狐悲的同情,是这里没有的感情。死亡是归宿,大多数人无可避免。有这么一个寄托,可以将人与人联系起来,凌驾于利益交往之上的,新的关系,友谊,亲情,就此诞生。 说不得这是进步还是后退,弱肉强食,自然法则。这些关系本不应存在,因为它们违反了自然法则。可若是墨守陈规,人和野兽,也就没了区别。人之所以能站在食物链顶端,不只是智慧的超脱,还有精神的升华。 张天衡回过神,微微皱眉,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在这地方都能走神。”摇了摇头,继续向正道盟的方向走去。 “到正道盟的时间应该不过十天,就整成这样,是我的问题么?好像一路走来,到哪哪出问题…坏了,我成灾星了。”张天衡眼角一抽,无奈的摇摇头,看向眼前的…木板。 “宗门解散,就直接给拆了?这么狠的?”张天衡上前轻轻拍了拍木板,拿出身份牌,有些怀疑,“什么情况?这牌子也没碎,怎么着也不至于进不去吧?”下一刻,张天衡来到了云端之上。 这里同样是被机关术覆盖过的地方,即便那些人离去,这里也没有受到影响,应是其他人的功劳。此时的星道宗旧址,只剩下了一个小木屋。明明只过了三天,却恍如隔世。 张天衡飘到那处紫色的小木屋前,直接进入,里面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失望的,张天衡伸手抚摸墙壁,指尖有红光闪烁,这木屋很特别。 那五人,至少有一人常年居住于此。虽然磨损很严重,却依然可以感受到机关术痕迹的存在。这是修士死后,对环境造成的影响,也就这一个。 在磨损下,这个小木屋消失是迟早的事。当然,其实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呼…”一阵风吹来,这座小木屋直接被吹散,只剩下张天衡飘在半空。见此景,张天衡不由得叹了口气,“比我想象中要强上不少。” 虽然记忆中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不知为何,张天衡总觉得是自己忘了。可若是在天武,哪会有这种东西出现在他的眼前?莫不是当年的帝都? 理了理思绪,张天衡直接离开正道盟,回到山脉中去。收获谈不上多大。有了门路,就值得尝试。 普通人,甚至是大多数修士眼中,世间的生命造物,在时间的磨损下,会逐渐消亡。没有规律,有长有短,但结局,都是遗忘。 而那些有些许底蕴的世家,对机关术的积累更深,所以看待问题更加深刻。时间,于机关术而言,毫无意义。他们眼中的磨损,其实是机关术的回收,或者是在机关术的冲突中被堙灭。 在这种局限性的认知中,被堙灭的造物没有重现的可能,因为这是对机关术,对神明的冒犯。 积累更深一些的,千年世家,即便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即便遗忘,他们依然不会受到认知局限,因为祖上有人到达过这种层次。那些过去在某方面来讲的确是被堙灭,但他们又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机关术中存在,不去追寻,便不可得。 所有消失的造物,都可以在机关术中还原。只不过,难度极大,不只是要求境界,还要求对机关术掌握,要求极高。 所幸,张天衡并不需要还原,只要能恢复哪个时期的投影,就可以。这能让难度大大减少,至少他如今的境界,也可以碰碰这些东西。 时代的残留物,可以减少负担,让风险降至一个极低的范围。它包括知识,物品,生命。生命是最好的媒介,只可惜,他怕是很难找到自愿做这种事的人。 知识相对来说比较飘渺,不合适,但可以定轨,方便找到时代成就。物品,可以溯本求源,二者叠加,也可以减少消耗。 以张天衡如今的境界,还原起来很费力。一切风险,都是来自于不自觉的力量透支,这会导致修为失控。 第112章 限制 以张天衡如今的境界,还原起来很费力。一切风险,都是来自于不自觉的力量透支,这会导致修为失控。 怎么控制这个限度,整个元界的人加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思路,更不会有什么门道。也因此,那些有传承的世家大族,都会有人在旁辅助修行,修行的限度,也会有专人记录,提醒。但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还原这些东西,还是要回到最开始,铭文。铭文相当于机关术的文字表达,真正具有力量的文字。但这种东西危险性,自是不必多说。也不得不说,幸好,他只需要一个大概,不用太还原。 张天衡心念一动,刚想使用机关术,身体一晃,倒在地上,头破血流。过了许久,张天衡起身,伤口已经痊愈。他揉了揉眉心,“这叫什么事,还以为不在意…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规则的力量么?怎么整的?不动机关术就没事儿?那为何允许想这些事?” 不能多想。张天衡决定先放放,可能是刚重启的问题,中州还没缓过来。也只能观察一下其他人了。张天衡再次出门,却见到肖文客满脸呆滞的站在田地里,惊恐的看着四周的矮人。 张天衡微眯双眼,暗道:还是练了。当然是机关术。 张天衡上前,轻轻拍了拍肖文客的肩膀,说道:“回神。”肖文客转头看向张天衡,明显松了口气,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张天衡面露疑惑,“什么什么情况?”肖文客指着矮人,“这些啊!”张天衡静静的看着他,肖文客急切道:“你看不出来么?他们都是死人啊!” 张天衡神色平静,不紧不慢的问道:“怎么算死?他们不是在动么?看看,这神态,多好。”肖文客神色呆滞,“你在说什么?能动就算活着?他们就是一群活死人,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张天衡直视他的眼睛,心中了然,“这就是他的机关术所赐予的知识,难怪,这么熟练。”张天衡心道,神色平静,“看出来什么?”肖文客惊恐的看着张天衡,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又生出几分希冀,“来,看我。” 说罢,肖文客眼中白光一闪,张天衡手指微动,并没有反抗。自己入的门,年纪又大,和普通人的差距,也就在这无法掌控的机关术了。刚入门,影响不大。 张天衡眼中泛起白光,看向四周,神色一怔。死气,生气具象化。不知何时定下的概念,在张天衡脑中回响。黑的是死气,白的是生气,理所应当。 在二人的视角中,那些矮人仅有心脏位置泛起点点白光,其余位置,皆被黑暗吞噬。他们的肌肉僵硬,一举一动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 张天衡恢复平静,并不意外。他看不出死气生气,更没见过鲜活的生命。以前以为,楚国的人就是最正常的生命体,现在想来,也就那样,生命完整的形态,该是什么样的? 张天衡看向肖文客,这人其实没有注意,或是说根本看不到,自己其实和他们差不了多少…差不了多少?张天衡看向自己的双手,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天衡对肖文客说道:“活着,不要想着过的多好。首要任务,活着。以任何形态,任何形式,任何方法,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了。”肖文客双眼无神,“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你以为他们知道么?你以为他们在意么?” 张天衡面露疑惑,看向肖文客,“你怎么活到现在的?”肖文客感到背脊发凉,喃喃道:“不,这不对。”言罢,向正道盟的方向跑去。 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道:“还是练了。这机关术,哪是那么容易就掌握的?好好感受吧,你真的清醒么?真实的世界,你真的看懂了么?” 在张天衡眼里,踏足修行,最重要的,就是真实感。 … 以修士的角度来说,肖文客跑的很慢,并不累。但此时,肖文客只觉得这条路过于遥远,过于艰辛。 他来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刚开始到元界,是在中州,被系统带过来的。来之前,他是个大学生,为了救人,死了。系统承诺他,如果能完成任务,可以回去,完好无损的回去,还有一大笔钱。 他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个孤儿,没亲戚。父母出车祸,赔了一大笔钱,他用这份钱撑到了大学,快花光了,毕竟,物欲横流,难免其害。 虽然如此,他依然有雄心壮志。回去?为何回去?那边在打仗,局面很不稳定,一旦动起手来,他是要去的,因为这是机会。可去了,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既然有系统,他完全可以在这世界打造出自己的帝国,什么凌云壮志,不都能在这实现? 不是他自大。彼时的中州还是拿着石头打架的时期,跟原始社会差不多。硬要说差距,就是像人,是人。 他拿着系统来这里,岂不是降维打击?当然不现实。肖文客深知,系统虽然厉害,但他没成长起来之前,没用,因此,他藏了一段时间。 这世界有特殊力量,但不行。机关术只是个体强大,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没用。想要武装到每一个人,现代科技,才是最优选择。 肖文客成功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征服元界了。然后失败了。大起大落。肖文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败的。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经过良好教育的青年,他很难接受这种神异的东西,但从此刻开始,他将机关术放在眼里。由不得他选。 又回到了中州。这里变了。不知道从哪冒出的这么多修士,他们疯狂,强大,肖文客最好的朋友,莫笙歌,死了。为了保护他,死了。 当那人从天而降,在他面前杀光所有百姓那一刻,肖文客才意识到,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后来,在那人将要动手的时候,有人救了他。那位恩人很好,把他带到正道盟附近。虽然经常有修士来打扰,但…也还行,毕竟还活着。 肖文客对修士的世界,凭借自己的经验,摸索出了些门路。修士有好有坏,但坏的占大多数。这很正常,原来的世界也是这样。 真正让肖文客感到恐惧的,是他踏足修行,看到的真相。 元界,没有活人。他们只是会说话,能回答问题,但这些问题都不是他们思考得来的,简单的说,这是被安排好的。每个人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被安排好的。 死物为何会有这般作为?还不是有谁设计?“有人设计!”肖文客停了下来,他已经能看到正道盟了,就是不知道还差多远。 肖文客感觉背脊发凉,如果有人设计,那他现在所做的任何事,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为什么这么做?图什么?这让肖文客想到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某人的恶趣味?这不是不可能。为何系统会突然失灵?为何收服矮人之后,系统就消失了?肖文客停了下来,神色慌乱,“不行,不能去正道盟,我得回去…不对,那个人也不对劲,我应该离开…” 忽然,肖文客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肖文客四处张望,什么都没发现。肖文客脸色惨白,喃喃道:“什么时候…它们什么时候看来的?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啊啊啊啊!” 肖文客双手抱头,不住的惨叫。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不受控制的上涨,跌落,“检测到机关术…分析数据…正在解析中…百分之一,百分之百…机关术分析完毕,录入信息,复制机关术…复制成功。系统编号404已上线,诚心为宿主服务。” 肖文客修为稳定在了一品,停止惨叫,双眼迷茫,“系统?”“我在。”肖文客好似抓住救命稻草,“真的是你!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肖文客激动道,系统平静的声音传来,“感受到此处世界有力量在干扰,将信息传递给上级,顺便升级了下系统。” 肖文客神色恍惚,“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快来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解释道:“这是机关术导致的。没有资格掌握机关术的人,在接触机关术后,只有死路一条。” 肖文客感到背脊发凉,“这些人都接触到了机关术?”“没错。”“那为何会这样?”“这就要从…”“这就要从机关术降临人间开始说起了。” 肖文客呆滞片刻,向身后看去,是失踪已久的莫笙歌。此时的他神色疲惫,离开时穿着的绿色衬衫,早已被鲜血染红,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肖文客不可置信道:“你不是死了么?”莫笙歌一愣,随即微微皱眉,“你接触机关术了。”没有疑问,是肯定。 系统的声音在肖文客脑中回响,“宿主记忆错乱,正在修复…莫笙歌先前同宿主走散,并未死亡。” 肖文客头一晕,摇了摇头,感到背脊发凉。记忆被修改,他毫无察觉,如果这背后没有人暗箱操作,谁信? 肖文客扯起一个笑容,问道:“你怎么在这?”莫笙歌眯眼道:“你到底是谁?”肖文客一愣,随即笑道:“十年前,你娶了个媳妇,你屁股上还有…”莫笙歌急忙打断,“你怎么什么都说!” 肖文客满脸无辜,“不是你问的么?”莫笙歌满脸无语,伸手揉了揉眉心,问道:“刚刚打算去哪?”肖文客说道:“正道盟。” 莫笙歌面露疑惑,“去哪做甚?找死啊。”肖文客沉默片刻,说道:“刚刚,差点疯了。还好,被拉了一把。”莫笙歌扯开话题,“现在,打算去哪?”肖文客有些茫然,“先回去吧。我认识了一个修士,他好像知道些什么。笙歌,你是修士么?” 莫笙歌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不是,怎么活的下来。”肖文客又问道:“你能看到么?”莫笙歌面露疑惑,“看到什么?”肖文客看向莫笙歌的双眼,莫笙歌一愣,转头看向正道盟方向,沉默片刻,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肖文客低声道:“没事,走吧。”二人转身前往那条山脉。路上,沉默不语。肖文客不断询问系统元界是怎么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都死了?为什么只有修士是活的?” “修士与人接触,结果就是如此。” “为什么?” “机关术对普通人的伤害极大。” 肖文客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元界是由机关术组成的,对么?” “没错。” “那如果机关术对普通人伤害极大,为何人能延续到现在?还能诞生这么多修士?” “哔哔…哔哔…权限不够,无法回答。” “糙!”肖文客直接爆了粗口,一旁的莫笙歌见状,没有反应。他早就知道肖文客有秘密,只是肖文客不说,他也不必去问。 沉默片刻,肖文客问道:“笙歌,元界是怎么来的?”莫笙歌满脸疑惑,“机关术啊。” “可机关术不是对人体的伤害很大么?” “对啊。” “如果这样的话,修士是怎么来的?人不都死完了么?为什么还会有修士…”肖文客不断的提出问题,莫笙歌低头深思,眼中红光闪烁,最终稳定了下来。 等到肖文客说完,莫笙歌回道:“机关术组成元界,这点没问题。可你知道修士是怎么来的么?”肖文客茫然道:“不知道。” 莫笙歌说道:“千年前,机关术降临人间,修士由此而来。”肖文客面露疑惑,“这二者之间有关系么?”莫笙歌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想这些做甚?没什么意义。”“不不不。”肖文客连连否定,“有意义,这很有意义。这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莫笙歌沉默片刻,面带微笑,“那就走一遭?”肖文客愣了一下,笑道:“走一遭。” 第113章 疯子 莫笙歌沉默片刻,面带微笑,“那就走一遭?”肖文客愣了一下,笑道:“走一遭。”莫笙歌问道:“不先回去一趟?”肖文客面露疑惑,“回去做甚?”莫笙歌笑而不语,二人一同向正道盟走去。 … 张天衡站在原地许久,他还真没这么看过元界生灵,毕竟这种机关术,千年来也没出现过,更没人想过。 直至肖文客施加的效果消失,张天衡才回过神,想了想,向正道盟走去,口中喃喃道:“如果死在路上,就帮他体面点;如果能撑到正道盟,铭文也可以试一下。” 肖文客对机关术的掌握很差,不知不觉中,在路上留下了不少痕迹,源于机关术的力量。张天衡走到一棵树旁,上面有一个手印。张天衡伸手触碰,心下了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附近。”张天衡放慢速度,在四处寻找。 不久后,在正道盟不远处,看到莫笙歌二人。莫笙歌面带微笑,不知看的是肖文客,还是张天衡。张天衡站在远处,眉头紧皱,与莫笙歌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张天衡回到山脉,矮人们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山洞内,第一次,整座山脉,没有活物的声影。平常的话,他们会有规定的时间休息工作,但全天都会有人工作。 张天衡四处张望,以前没感觉,这条山脉,挺恐怖的…不对,不只是这条山脉,整个中州也挺可怕的。 张天衡想起刚刚那两个人,不住的叹息。刚踏足修行的那个人,很天真,即便是见过许多真相,也没有丝毫的成长。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依靠,但那种莫名而来的自信,可在他内心深处,自然流露,本人也无法察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会是来自他自身实力。 无端的自信,在现实的磋磨中依旧保留,不知该说是无知还是狂妄。 与他交谈的那个人,很明显,会机关术,并且修为不低。修士之间无法感知修为,境界越高越是如此。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境界越高,越不像是人,越是无法感知到,那些细微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只有人能察觉。 他明显是个修道有成之士。这种人不需要如何了解他,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能知晓其不一般。有道无术,在如今的世道,能保持清醒的绝不会有这种神韵;只有有道有术之人,才能有这种气质,眼神。 敢去正道盟,说明他实力是有的。正道盟现在还没建好,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天知道会不会再蹦出一个人出手。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种人身边?“是因为那东西?”张天衡微眯双眼,肖文客是该死的,可他又活了过来,并且趋于稳定。发生这种事,说他身上没宝贝,谁信? 可如果是为了这宝贝,那这个修士不应该警告自己么?问题在于,他并没有动手。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如果我现在离开,会发生什么…造孽啊。”很明显,可能会死。之前遇到的那一出,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中州那些实力强大的修士,脾气好的没几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也不是。张天衡眼中带有些许兴奋之色,对莫笙歌二人很是期待。风浪越大鱼越贵,没点儿风险,怎么拿到想要的东西? … 肖文客来到正道盟,沉默不语。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是不知道自然的残酷。前生所经历的最残酷的事,就是父母离世;而今生,每时每刻,都在刷新他的世界观。 他还是人。路边无端出现的白骨,无时无刻都在刺激他的神经;低头看去,脚下泥土与血液混合,呈现出黑褐色,令他大脑空白;残肢漂浮在半空,那些身着奇装异服的人不断的摆弄,似是在嬉戏。此时此刻,人间炼狱,在他眼中具象化。 “哔—哔—”系统的声音传出,令肖文客意识清醒,“这里是正道盟。若是按照以前的规律,尸体,血液,都不会在元界残留。生灵死亡后,在元界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现发布长期任务,寻找元界变化的原因。建议宿主开心点,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探索未知,不是很有意义么?” 肖文客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慢慢的变为麻木,又变成兴奋,“什么意义?难道你看不到这些人死了…不对,死了就应该为世界前进做出贡献啊,不这样,他们也没意义了…对啊,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啊。” “而且,听说天武与楚国的交界处,有一片土地是紫色的。那里机关术冲突最严重,照理说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会被染成紫色呢?不远处,紫幻林以西,那里有野兽将女子杀后,埋于地底,胎盘裸露出来。为什么那些尸体不会消失,你就真的不好奇么?” 肖文客很是兴奋,不断的想着:“对啊,为什么…”莫笙歌忽然问道:“咱们去哪?”肖文客猛然惊醒,心下恐惧,急忙将系统屏蔽,看向莫笙歌,脸色苍白,“随便转转。” 莫笙歌面露疑色,“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要不要休息一下?”肖文客摇摇头,“不用,走吧。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呢。”莫笙歌嗯了一声。肖文客在前,莫笙歌在后,二人差了半个身位。肖文客喜欢二人并肩前行,一直如此,但现在,却是没有发现落后的莫笙歌,更没有发现,莫笙歌一直在看着他。 正道盟的人,时多时少。修士肆无忌惮的杀戮,让这座城人数锐减;又因为建城所需,便四处抓人。 不知不觉中,二人来到高处,肖文客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在一旁休息,莫笙歌站在最高处,张开双臂,似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规则,常年悬在修士的头顶,压制着他们的力量。而规则之外,却是一切无序者的狂欢。山海移行,算一个;死者无踪,亦有踪,算一个;机关术,算很多个…世界所来,离不开三个字,机关术。 这个无序且疯狂的世界,仍有弱小的生命存在。它们为何能活着?这难道不令人感到好奇,感到兴奋么? 莫笙歌站在最高处,似是在跳舞,一个极为诡异的舞蹈。他的神色,痴迷,而疯狂。 过了一会儿,莫笙歌停了下来了。回头看了眼肖文客,发现她没有醒来,松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还有时间去办些私事。”言罢,在不远处的山脉,闲来无聊,正在田间摘果子的张天衡眼前,出现了一个一袭黑衣,容貌甚伟的男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聊聊?” 张天衡看向男子,神色平静,“聊什么?”男子打了个响指,二人消失。 一道白光袭来,张天衡伸手遮住双眼,放下时,二人来到一处极为诡异的地方。暗红色的天空,在其中间有白光闪耀,二人脚下是碎裂的土地,它们不断变换颜色,细细看去土地表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文字。 不知不觉中,张天衡被带到一处凉亭内,二人对坐。张天衡眉头微皱,“莫笙歌?”莫笙歌笑着点点头,不必多言,心神一动,自然如此,理应如此。 张天衡看向远处那个白光,神色平静,“心境?”“嗯。”莫笙歌眼中带着些许兴奋之色,张天衡看向他,“聊什么?” 莫笙歌摆摆手,“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动手。只不过,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而且,在不妨碍计划的前提下,我家主子不会对我们的行为做出干涉。”张天衡拿起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茶杯,观赏上面的花纹,“你那朋友?” 莫笙歌笑着点点头,“你猜到了。”张天衡看向莫笙歌,“我以为你是冲着那东西来的,可现在看来,不是,不可能。你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过程。” 莫笙歌叹口气,神情中带有些许惆怅之色,“你知道和一群只知道打架的同僚聊天,有多么心累么?他们永远不会和你在同一个频道上,可诡异的是,总能打到你想要的结果。”张天衡了然,“观道?不对,求知。” 莫笙歌眼前一亮,“你懂了?”张天衡沉默,莫笙歌鼓鼓掌,“千年世家,你很特殊。照理说,你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然越发模糊,你的身体会向你的大脑发出信号,让你回到那个地方,可现实并非如此。你能想起很多东西,即便在这个距离,你也没有完全忘记机关术。这和我们的猜想不一样,不对,和你们的猜想,也不会一样。”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终于是想起一些事,沉默片刻,说道:“我仍能感受到,这方天地没有排斥我。”莫笙歌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张天衡自嘲道:“吃老本罢了。” 莫笙歌了然,千年前的承诺,有人的力量跨过时间长河,影响这方天地了…或者说,是他们当时寄托于机关术的情感,经过某种契约,跨过时间,影响到了当代。莫笙歌点点头,“这都不重要。我想和你聊聊,关于机关术和元界。” 张天衡神色平静,“聊什么?你还能和我聊?”莫笙歌点点头,“在不会影响任务的前提下,我们有着很大的自由,能做很多事。”张天衡点点头,“你想聊什么?”莫笙歌正襟危坐,神色严肃,“机关术不该被定义,可为何还能被分类?” 张天衡起身,“如果是来装傻的,你可以离开了。以修士的身份来说,我不认为你提出的问题有意义。”莫笙歌摇摇头,苦笑道:“机关术涉及面太广,而且,我们当前陷入了一个死局。生灵接触机关术,就会死;而机关术降临人间,却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人定义,文字定义机关术,还是机关术定义文字,我们连这个都没搞清楚。我们对机关术的研究的确有很大的进展,可那仅限于生灵的机关术…” 张天衡打断道:“所以我认为,你的问题毫无意义。”莫笙歌一愣,张天衡叹了口气,坐了回去,说道:“机关术的力量不是生灵可以掌握的,所以,文字对修士的解释为‘机关术降临人间的渡口’。为何是降临人间?我们不就生活在机关术所创造的世界中么?”莫笙歌摇摇头,“我知道这个。即便机关术在我们体内,我们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机关术是降临到人间,而在此之前,人知道机关术,也知道机关术创造的元界,可是古人不认为他们在机关术中生存,对机关术存在本能的敬畏。” 张天衡点点头,“明白这个,就好说了。机关术降临人间,所以人才会被机关术所影响。换言之,只有机关术降临人间的部分,才能被人所掌握…不对,准确的说法,是只有降临人间的部分,才能引导人进入机关术的世界。” 莫笙歌沉思片刻,说道:“这么说来,如今的生命体,不具备机关术的要求?”张天衡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就是机关术本身,但又异于机关术,不可言谈,只可意会。文字源于机关术,而降临人间的机关术,接受人的定义,又接受文字的定义,这个因果,想的明白么?”莫笙歌眉头紧皱,猛然看向张天衡,张天衡点点头,“对,没有因果,没有顺序,更没有规律。” 莫笙歌瞪大双眼,“我明明…不应该啊。”张天衡摇摇头,“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人的想象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所在的阶级,定性思维由此而生。可换个思路,当你想要跳出定性思维时,你不还是在以人的思维方式,经过文字的解释,选择的前进方式么?” 莫笙歌思索许久,忽然脸色惨白,轻笑一声,“这很危险。”张天衡点点头,“当然,理应如此。”想要掌握机关术,就要做好被其吞噬的准备,这解释其实并不合适。准确的说法是,想要掌握机关术,就要做好脱离生灵身份的准备,之后是个什么样,随缘。张天衡轻笑一声,“聪明人。”莫笙歌摇摇头,“矛盾么?不矛盾。自我仍会被世界所拘束。人的认知,本就是狭隘的。” 第114章 来历 莫笙歌摇摇头,“矛盾么?不矛盾。自我仍会被世界所拘束。人的认知,本就是狭隘的。” 在很多年前,莫笙歌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然后被废。自那天起,他的目标就不再是境界的高低,实力的强弱,而是真相。莫笙歌眼中带着痴迷,想起当年阴差阳错的那一瞬间,喃喃道:“真美啊。” 张天衡摇摇头,“纠结于真相,毫无意义。修士的所有问题,都源于未知。其实大多数生灵都是,任谁也免不了俗。我对你的问题不感兴趣。”莫笙歌轻笑一声,“如果你能看到真相,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你太傲慢了。”张天衡愣了一会儿,笑道:“如果认清现实是傲慢,那天底下傲慢的人,可真是太多了。” 莫笙歌冷笑道:“不敢争,当什么修士?”张天衡摇摇头,“是什么原因,让你认为,那是你自己争取到的?”莫笙歌微眯双眼,“难道要将我毕生所得,归结于那虚无缥缈的命数?我不信命。” 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想来,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莫笙歌怒道:“身为修士,却畏手畏脚,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倒不如一头撞死,还剩了些资源!”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笑道:“命数,即为定数。我可以让一加一等于三,也可以让圆周率有结果,可这重要么?是你们的眼界过于狭隘,身为修士,理应如此。我和你聊生命,你会觉得浪费时间。傲慢的是我,还是你? 你想知道的,你要追求的,是超脱此界的方法,是掌控机关术的力量。我明确告诉你我的答案,这没有意义。人生而不同,追求更是如此。你们将目光放在外面,而我只看眼前。机关术,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生灵最开始的碰撞,是源于生存的需求。上古时期,生灵初现,他们并不缺少生存所需要的东西,但也没有那么和平,究其根本,是思想的碰撞。生灵在成长,他们不愿停留在某一刻。随后,机关术降临人间。 彼时,机关术痕迹,并不存在。究其根本,是神明的庇护。而那股力量究竟来源于何处,为何如此强大?这又促使着人们去探索。也因此,当年领头的修士,选择让机关术降临。但可惜,他们预知到了不太好的结果,所以,产生了分歧。 神明从何而来?没人知道。规则为何如此?未知。千年来,有不少修士看到了真相,他们也的确以某种方式,超脱此界,这就是结果。但你们并不愿意相信,那些亲友离开后,竟然就这么离开了,你们觉得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又或是背叛。这就是生灵局限的思维。 我愿意将人与修士放在一类,因为二者间没有什么不同,人的力量也远不止于此。机关术创造大量的生命体,不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需求。” 莫笙歌平静道:“看来,我们不能站在同一条线上。你是要当救世主。”张天衡一愣,大笑起来,以至于眼泪都出来了,“何出此言?”“你要救普通人。他们只是数字,毫无意义。” “也正因如此,你们不会理解我。” “人总会变的。我会等到那一天。” “希望如此。” 莫笙歌睁开眼,看向一旁睡得正香的肖文客,哈哈大笑。 身处山脉当中的张天衡轻挑眉头,微微一笑。当下心无所念,无所想,于某刻,心境当中的文章飞舞,他的思绪混在其中。 张天衡喃喃道:“还是太嫩。”既是指莫笙歌,又是指自己。和他见面,想起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理所应当的被莫笙歌知道,毕竟在他的心境,自己心中所想被知晓,记忆被窃取,都很正常。 不过,他倒是有分寸,知道只碰假的,不动真的。刚刚说的是什么?当然是机关术。是真的?谁知道,瞎编的。张天衡当然不会说真话,虽然离乡甚远,但契约的力量,仍会庇佑他,关于机关术某些知识,竟然还能留下来。 同莫笙歌交谈,张天衡赌的很大。瞎扯一大堆,就是不说重点,虽然他也的确不知道重点…但是,张天衡赌的就是赌的就是,莫笙歌和他背后的势力,关于机关术的研究方向,与天武的完全不同。很明显,赌成功了。 莫笙歌所求,张天衡当然知道,不过是飞升,了解并完全掌控机关术。不想当机关术在人间的渡口。他当然有希望做到,所有修士都有希望,只是没必要。字面意思,没必要。 其间奥秘,张天衡当然不知道,只是他的直觉,或者说是契约,先祖们残留的意志告诉他,根本没必要。而且,张天衡有种感觉,这种思想,影响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怕是整个天武的人都会有这种思维,扯到具体原因,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不过,到了莫笙歌这种层次,正儿八经的说些实事不合适,因为得到的和给予的完全不对等。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死亡只是一个中等的结果,更坏的结果不会没有。掌握信息,分析信息,利用信息,就成了这次对话中,是否能获取到张天衡自己想要的信息的重要因素。 从莫笙歌的话中可以知道,他身后的势力对机关术有很深刻的研究,不然也很难将机关术分类接受的那么自然。但只是针对于人间的机关术,以至于基础知识上完全不同。机关术没有明确的分类,之所以力量的形式展现不同,和人有很大的关系,其间奥妙无法言喻。也因此,在某些大国当中,对机关术的分类完全不在意,比如天武,比如沧澜。 其实研究这些也没什么,毕竟机关术在人间的展现形式,大体上也分那几种,再往下细分也可以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只不过对每个国家的意义不同,重视程度也不一样。这些国家的目的很简单,保证顶尖战力的水平。 若是修士境界达到后三境,这些基础知识对他们的影响会很大。接受新的东西,风险与机遇并存,对心境的影响,绝不是接受了,就可以减小,这又关系到了文字的某些东西…道不可言。 如果这些顶尖战力下狠心去求道,如果失败了,毫无疑问,这是大损失。当然,如今说这些,远了。实力还达不到。 张天衡看了眼正道盟方向,随后闭眼。同这些高阶修士打交道,说错话,会死。但如果把握好分寸,那好处,也是少不了的。这不,他现在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处。很明显,莫笙歌有所得。这很正常,因为一旦踏足高境界,他们很容易被道所迷失,根据一些谎言编制出一个短暂且美好的世界,简单。这也是众多高阶修士,无法保持顶端战力的原因。 失败陷入困境是常有的事,如何把握机会,从这风险中得到利润,这是门大学问,妙不可言。既有所求,又非机关术,那他肖文客身上,就只有一个东西,能引得他背后的势力注意,那就是思想,知识。而这些东西张天衡自己没有,那莫笙歌的目标中,肖文客明显优于他,没被完全卷入奇怪的事儿,好消息。 人类是群居动物,群体利益往往高于一切,许多的道德理念,都源于其间。在满足一切物质的基本需求后,精神世界的追求,不会离得太远。而这个前提在于,都是真正的生灵。 在规则漫长的执政生涯中,它始终无法创造出真正的生灵,也因此,元界整体都是程序化运行,一群演技好的行尸走肉。而现在,基本条件被满足,那些有志于天下的豪杰,理所应当的开始露面。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毫无疑问,收割集体力量。 人间的机关术的强大,需要生命体作为保障。庞大的人口基数,是他们首要目标。当物质条件被满足,能够招揽他人的,就只有精神,思想,以及,机关术。 规则漫长的执政生涯,让机关术对生命的伤害达到顶点,他们甚至不具备本能…不对,本能的接受机关术、逃避机关术,嗯,这么想来倒也不是没有。没有思想指引,想在如今的元界新建立一个国家,难如登天。如今的中州,可以看作元界的缩影。张天衡所见的,那些普通人,理所应当的接受奴役,盲目崇拜修士,有些人甚至对死亡充满了渴望…其中有些极为变态的,不必多说。以正道盟来说,修士每天杀的普通人,和自四方而来的人,以前者作为每日死亡数,后者作为出生人数,那么中州每天的死亡人数可以推测,怕是要占到出生人数的一半。而其中自愿死亡的人,能占到七成。他们或许表面上看来是被迫的,可只要细细观察,就能看到隐藏在他们眼底的疯狂。这也是张天衡先前出手救那十人的原因。 规则压迫下的反弹,能持续多久?如此爆发式增长的人口,能撑到什么时候?一旦这个反弹停止,那时候,中州怕是只能剩下修士了,毕竟,疯子占据大多数。想要重塑他们的思想,是如今这些意图争霸的势力的首要目标。 基于此,莫笙歌来自何处并不难猜,也就那两个。不知谋划多久的中州隐藏势力,以及,楚国。 楚国如今的问题并不严重,但如果要征服元界,那就很严重。他们从上至下,对力量过于崇拜,对楚国的整体理念过于强大,很难包容外来者。从他们接纳中州商贩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眼光真的不怎么样…应该说他们对生活的基本需求并不看重。 当然,并不是对中州的全盘否定,有那一两个不错的东西,衣服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比如那个潜龙阁。 至于这个隐藏势力,他明显更加需要。中州如今很乱,但机缘也在其中。张天衡收拢了异界很多知识,大多是经济,历史,以及思想方面的。 如今的中州发展速度快的离谱,仅有五年,他们就有了货币,思想得到启发,机关术空前繁荣。这很恐怖,一旦有一个势力能拥有完整的体系闯入中州,极有可能,中州会一统。 这么想来,貌似莫笙歌的身份其实并没有结果…结果其实也不重要,知道他们的背后的势力需求相同就够了。 愿意搭话,绝不只是机关术这么简单,还有信息。张天衡自己没在意,他却注意到的信息。比如记忆中的某些东西,比如这一路经历的一些事…没必要想,可以确定,莫笙歌没有杀意,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 如此看来,呆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他在观道,张天衡也在观道。莫笙歌身上没有机关术痕迹,修为极高,很自然。借此,张天衡可以省去很多功夫,至少不用去满世界的找星道宗同门,也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些事。 “聪明人…怕是要笨一点的好。”张天衡喃喃道,以莫笙歌的修为,说不准就可以随时随地的知道他所想,想得到些什么,怕是要难上不少。“不过,这倒是不用怎么担心。”张天衡回到藏书馆内,盘腿坐下,闭眼,直将心神投入心境。 心境之内,依旧破碎不堪。将心境从抽象概念转变为具体物件,这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若不是莫笙歌露的那一手,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一茬。张天衡沉思片刻,心下做出决定。只见张天衡面部皮肤皲裂,蔓延至全身,从缝隙中泛出红光,心境中文字飞舞。 张天衡感觉脑中乱作一团,时不时的蹦出一两句诗词,一两篇文章。张天衡起身,松了口气,喃喃道:“设想可以实践,虽然有点乱,但能保证不会被引导。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就很不错。修行出错,很正常。只要不去想机关术,记忆应该就不会出问题…” 第115章 发展 正道盟。肖文客缓缓醒来,睁眼看到莫笙歌站在身旁,迷茫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莫笙歌微微一笑,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大变,四处张望。过了好一会儿,莫笙歌脸色极为难看的说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中州变天了。” 肖文客面带疑惑,“什么意思?”莫笙歌一把拉住肖文客的手,向南飞去,“真正的乱世,要来了。”莫笙歌思虑万千,本想着带上张天衡一起走一段,可计划没有变化快。如果因为多带一个任务之外的人,导致出现变数,那他直接以死谢罪得了。反正该做的也做了,那人是死是活还说不准,也没必要深究下去了。 只在几个呼吸间,二人便没了踪影。 … 身处山脉中的张天衡看着天边远去的那道身影,陷入沉思。没多久,他就放下心来,将心境恢复成原样,向西部走去。 路上,张天衡忽然想到一件事,喃喃道:“不对啊,我修为提升,知识也会跟着增加。如果我身上的机关术赋予我初代修士的身份,那这些东西,如果我到了一定的境界,貌似有知道的能力…我所具备的知识,是天武先辈们所提供的么?这些年我再也没感受到契约对我的影响了,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跑出来?”张天衡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天空,“跑的这么快,要么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带上我,要么是出了大事。这样也好,总比整日提心吊胆的要强。”张天衡喃喃道,脚下一动,身体如同发射的东风41,只在天边留下一道白痕。不知为何,奇快无比。 正道盟内,几名修士忽然对上了眼,“你瞅啥?”“瞅你咋地?”“再瞅一下试试?”“试试就试试!”然后打了起来,死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大场面,他们好像一群地痞流氓,手法却是残忍,一拳轰去,就是一个透心凉;双手一抓,人直接变成两段。慢慢的,天上的战场扩大,波及到了大部分修士。生命,此刻,真的一文不值。 不知为何,那些正在建城的普通人停了下来,就那么站着,站的笔直。 正道盟上空,那位主持大局的修士见此,眉头紧皱,刚想呵斥,却脸色大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直接撕成碎片。 盘旋于此处的机关术彻底消退,群山倒塌,大水不知从何出来,天昏地暗,伴随着雷鸣,大地开始移动,那城中数以亿计的普通人,原本都挤在了一起,此时彼此间的间距逐渐扩大,减小。 那些正在进行战争的修士,面带惊恐,却不自主的战在一起。就在空中,因践踏而死,吸气过猛而死,被人挤死…死法千奇百怪,荒唐至极。正道盟三个字,悬挂在半空。看去,令人敬畏,令人沉醉。 狂风袭来,天上有生灵在呼喊,仔细看去,是野兽,是精灵,是巨人…在天空飞舞。 一场范围极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山海移行,正式开始。, … 两年后。 三个修士站在原本属于正道盟的位置,不知外貌如何,不知衣着为何,只是盘坐在那处虚空。如今的正道盟早已不知去向,此处却没有任何变化。 “山海移行,已经能确定,这是最后一次。两位,关于边境问题,我想,就不用在争了吧。” “日后,元界不会再有山海移行,我想,你们都很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消息。” “好消息如何?坏消息又如何。这两年发生的事还少么?再说,你们不都已经查过了么?不是机关术变得稳定了,只是元界和机关术,分开了。” “你是在装傻么?我们所说的就是这个问题!一旦失去机关术,我们和凡人有什么区别?” “穷担心,瞎操心。机关术降临人间,它为什么是降临人间?它怎么不是降临元界?白痴。” “元界本就由机关术所创造。往后,就不能说元界是由机关术组成了。原本的山海移行,就是因为机关术相互冲突;如今不是不再冲突,只是换了个空间而已。又干扰不到人,你操这心做甚?” “我当然知道!如果离开了机关术,元界崩坏怎么…” “呵。” “呵。” 有两人同时冷笑一声,其中一人直接离去,一人拱了拱手,笑道:“如果离开了神明,人就只是寻死觅活,那人族不会延续千年。”言罢,离去,只留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修士,在原地深思许久,也离开了。 … 两年前的正道盟自认为身处中州中部,实际上离得远。真正的中州中部,早已是荒无人烟。但其实并没有人在意,毕竟这片荒凉至极的土地,也不会有人去测量它的距离,只当是不存在就是了,反正也不会经过这里。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还是习惯性的绕路。 一次山海移行,让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许多人。空地很大,四周则是群山,山上的树,很大,很大,且长相奇特。每一棵都耸入云霄,奇怪的是,树的底部树干部分很细,成年人的手可以轻松握住;而树干最粗壮的部分,却是五个成年人也抱不住。 这些刚来的普通人,原本只是躺在地上,沉默不语,等待上天赐下食物,以此度过一天又一天。 那些莫名出现的种族,杀了许多人,灭了许多国家,占据了极大的地盘。普通人只能不断迁徙。当年正道盟能有那么多人口,这个原因很重要。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说说话?”此言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天上有啥?” “好没意思。” “瞎说啥?这日子你以前想过还没有呢。” 话语,如决堤之洪,在这片旷野蔓延开来,给这片大地带来些许生机。慢慢的,他们的话题变了。 “咱们要不造个屋?这整的挺唐突的。我不喜欢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大老爷们儿害羞啥!不过这整的的确不方便。嘿,有谁闲不?咱去整点儿好玩的。” “建屋有啥好玩的?树上的树叶扒下来几个怼一起得了。整这整那的,还不够麻烦的。” “说啥呢?要整就整点儿不一样的。就你说的那些玩意儿,跟和稀泥有啥区别。” “这话能这么说?” “别管说的有没有道理,干不干,给个准话。” “干!那你也得有构思啊,总不能瞎胡干吧?” “嘿,哥几个,我有个主意,你们来看看,咱这么整。”一群人围了上来,看着那人在地上画的东西,一个个眼睛亮了起来,“好,咱就这么整。”说着便要行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么整,要干到啥时候?连个工具都没有,猴年马月也难建一个。” “嘿,你这人,别搁这说风凉话行不行?” “啥呀,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有工具,工具懂不懂?就你画的那图,拿手建,难建好。有工具那可就好办多了。” “啥工具?” “嘿,过来看。”说着,那人开始在地上画起来,又围了许多人… 在不远处,一男一女说着悄悄话。“每天就吃这个,都要吃腻了。” “那咱们去找些别的东西吃?” “有什么好吃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的也是。”他们很快就从人群里跑了出去。 一旁的几个女人很是不屑,“光想着这些,如果那些玩意儿再打过来怎么办?不如造点东西先预防一下。”一旁的几个男人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怎么说?有想法?”女人点点头,几人起身,前往“走着。” “哎,姐们儿,山里这两天可是有狼,你不怕么?” “你一大老爷们儿怕了?” “我是怕你到时候腿软走不动道,还麻烦。” “呵,老娘从那群牲口里杀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呢。” “嘿,走着。” 过了几天,一栋…一座四合院建起来了。他们用红色和黑色的土壤混在一起,形成一个个紫色的方块,堆在一起,就成了院墙;房顶的瓦片用纯黑色的泥土捏成,摆放整齐;从山上砍下来巨大的树,内部是紫色的。晾晒没用多久,直接用于工程。 房子建成的那一刻,有紫色的光芒闪烁,那些由于工艺过于粗糙产生的瑕疵瞬间消失,这个院子,成了。用了数百人。 见此,那些建房子的人无不欢呼,但他们很快就投入了新的工程当中。这次工程过于简陋,让很多人不满意。建成的房子吸引了很多人,他们也选择来帮忙。 躺着的人越来越少,慢慢走入山林。那两个为了口腹之欲走入山林的人,回来了。他们带了些红色的果子,吃起来甜甜的,比起天上下的那些东西,强不少。他们分给自己聊的来的朋友,他们也很喜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嘿,如果这些东西吃完了,那是不是就没有了?” “怎么会吃完呢?上天赐的食物哪有断绝的道理?” “那你们就不想直接拿到这些吃的么?就不去找,它们也可以在我们身边。” “哪有这种好事?这些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找来的。” “怎么没有?它们能长出来,就一定有长出来的方法。既然活着是有条件的,那就可以找到共存的方法。” “你说的什么呀,听不懂。” “就是要把这些好吃的留在身边么?我喜欢。我们来做吧!” “嗯…那些果子长的其实挺慢的。如果可以多一点…嘿嘿,我们一起去!” “走着!” 过了几天,那几个为了预防野兽,制造工具的人,回来了,带来了狼的尸体。 一男一女扛着狼,后面好几个伤员,走的很慢。 “我的姐欸,你还真杀过狼啊,以后你就是我姐,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滚!老娘没你这么怂的弟弟!”那女子笑骂道,没人注意到,她的手,其实有些颤抖。 … 正道盟。张天衡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一家酒馆中,刷盘子。 中州最后一次山海移行,波及到了半个中州,直接把张天衡送到了楚国门口。幸得楚国这两年边防松懈了不少,不然他还来不到这。只不过,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比张天衡想的还要多。 长达两年的山海移行,总能精准的把张天衡送到三阳山脉附近,最后迫于无奈,他只能进入正道盟避难。 先前肖文客对他所用的机关术,铭文已经被破解出来了。虽然不能像肖文客那样看修士的生命,但看看普通人的,也足够了。基于此,张天衡这两年时不时的就看看身边的人,他们的生命力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在增长。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的机关术痕迹,正在消退。或许是沾了他们的光,张天衡身上的痕迹也减轻了些,虽然不是很多,但聊胜于无。这让张天衡感到有些激动,如果能将机关术痕迹减到一个极其微弱的范围,那他在修行上,就可以放松些了。 但也不能强求,毕竟消减机关术痕迹这种事已经很离谱了,想消减到一个极为微弱的状态,不太现…实?张天衡猛然起身,一把抓住身前的小厮,他身上的机关术痕迹完全消失了! “松手!嘿你这吃白食的!让你刷几个盘子抵债,你还敢动手!”那小厮骂道,张天衡缓过神,松开手,然后双手合十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从小就没了爹娘,和弟弟相依为命,没想到被那天杀的劫匪给冲散了。刚刚看你背影像我弟弟,就一时情不自禁…唉,老哥,你看我们说不定…”“哦~”那小厮若有所思的看向张天衡,“你是说,我可能是你弟弟?”张天衡猛点头,那小厮面带微笑,忽然抬手便冲着张天衡打去,边打边骂道:“老子他娘的从小就在这长大,你他娘的搁这跟老子扯什么犊子呢!你才是孤儿!你全家都是孤儿!” 张天衡伸手捂住头,小声道:“我本来就是孤儿啊。”他又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只知道他的家乡,是天武,其他的,忘的差不多了。打完后,那人气喘吁吁,指着张天衡怒吼道:“滚回去刷盘子!”张天衡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116章 过往如云烟 一个算是还好的消息。不知为何,修士如果不刻意出手,只是待在一起的话,对普通人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了。只是偶尔会头晕目眩,不会再粘上机关术痕迹。 一开始,张天衡发现这件事很震惊,但不知为何,仅有那一瞬间,之后他很快就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没有想过原因。事实上,张天衡也确实没想过,境界低,实力弱,想个屁。 兴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者是冥冥中的指引,张天衡在生活稳定下来后,开始研究身上的机关术。他对此有印象,好像很久之前,他想到过这个,不能只凭借突破所赐予的知识去使用机关术,要有自己的思考。只是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 反制,顾名思义,针对机关术的。说的准确些,是针对人间的机关术的,并且还具备一定的破坏性。记忆中,张天衡的机关术到目前为止,只提供了心境,机关术基础的知识,以及基本运用。 饶是如此,也可以在正道盟中混得风生水起。正道盟这两年很古怪,修士的厮杀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两年时间,正道盟的常驻修士直接锐减到千余人,流动修士则有数万人。如此庞大的人数,让这座城的主人们开始重视势力发展,规则制度。由此,诞生出不少新鲜工作,比如城管,比如警卫。 如今的中州,疯子修士不少,但境界匹配不了他们的心境,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但饶是如此,架不住人数太多,正常修士太少,因此,他如果想过的好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什么不加入正道盟的工作?直觉。这座城,张天衡总感觉很古怪,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再加上他曾经摧毁过一个小房子,幸好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抓去坐牢了。这地方法律挺严格的…咳,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不杀人,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大多城管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领了点工资,拼什么命?只要不干扰到他们本身利益,也不会管太多,毕竟谁愿意无故结仇? “哎,那个吃白食的,快来,干活了!”“欸,来了。”张天衡小步跑过去,将盘子收好,继续工作。 已经到中州很久了,张天衡还是不习惯修士的身份。先前也试着习惯过,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习惯在普通人中生活,胸无大志,挺窝囊的。 现在的正道盟,和以前很不一样,对普通人的包容度很高。若是以前,这些酒楼内的普通人,都是跪着侍奉修士的。也不知为何,这两年他们就跟转性似的,在路上遇到普通人也不动手了,也不用让人跪着了。记得两年前,他们可是很喜欢杀人,尸横遍野都是常有的事…嗯?两年前山海移行…那之前的中州是个什么样子的?那些山川景色是长成什么样的? 想了许久,张天衡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便不再想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也就只能说明,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如今的记忆力,真的很差,基本上转头就忘事,有时候不转头也忘完了。就比如为什么会在这刷盘子,只是直觉告诉他,刷刷也没事。若不是有机关术可以记一些重要的事,他如今怕是要呆在监狱里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前借用机关术留下的文字,被刻在心境中,虽然那些暗淡无光的记不住,但只要花时间去分神炼化,也是可以记住的…这般说来,好像机关术只是替代了记忆,貌似也没那么好用…不对,好歹不用带那么些书了,这不比之前强? 张天衡自我安慰一番,事实上,现在也并没有那么方便。那些书上的东西记起来的确方便了不少,可现实中,哪能那么快就分出事情重要与否?想达到这种效果,极为耗损心神。也幸好这地方安全一点,不然整日耗费心神去记某事,他早就累死了。 “对了,我好像在想什么事…哦,对,他们为什么这么自然?”张天衡疑惑的看向周围干活的人,现在,即便是见到修士,他们也不会下意识的跪下,这般转变,只不过是瞬间的事。 之前发现这种事,便观察了许久。很离谱,记忆中最早的情况,是只有少数人才会出现这种忽然清醒的情况,可现在,范围怕是要在整个中州。 忽然,一个抹布直接飞到了张天衡脸上,“看老子闺女干啥!你他娘的是不是喜欢老子闺女!再看老子闺女,老子弄死你!”张天衡将抹布从脸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扔抹布的老汉,又看了一眼他那足有两米高,身材魁梧的…女儿,笑道:“大哥,你看我这,有这心也没这胆啊。就我这穷酸样,自认入不了你的法眼,又怎么可能讨得了你闺女的欢心,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那老汉冷哼一声,“算你聪明。离我姑娘远点儿,我姑娘是你能看的吗?”“诶诶诶,知道了。”张天衡起身,将盘子送到厨房,路过那位女子,她正娇羞的躲在老汉身后,那老汉正警惕地盯着张天衡,张天衡目不斜视的走进厨房。 也怪不得那老汉警惕。张天衡长的不差,也说不上多好看,但因为修炼机关术的方法不对,再加上机关术本身的特性,即便收敛的再好,普通人依旧会感到恐惧。在他们的眼中,张天衡长相极为凶恶。 张天衡走进厨房,将盘子放到灶台旁边,刚好小厮前来端菜,张天衡便出去了。 这家酒馆并不专业,因为它的酒真的很难喝。比起酒,更出名的是他们的菜,为何要叫做酒馆,张天衡没想过,可能是主家的特殊癖好吧。酒馆只有一层,三四张桌子总能坐满,做工的包括伙夫,厨师,足有十人之多,结构十分不合理。 不过,好在这个酒馆占地面积不小,不会很挤。张天衡没再回到刷盘子的地方,走到前台,刷的差不多了,该走了。那是最后一批盘子了。已经待三天了。 掌柜见张天衡走了过来,笑道:“刷完了?下次可不许吃白食了。”张天衡点点头,走出酒馆。记不住,根本记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酒馆,他感到心里传来一阵悸动,很快便消失了。张天衡摇摇头,离去。这并不重要。 那位壮硕的女子,坐到张天衡原来的位置,张天衡没来之前,是她在刷盘子。张天衡没来之前,她也挺凶的。 老汉看向自家闺女,摸了摸后脑勺,龇牙咧嘴道:“闺女,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活不长…”“爹,别这么说,他其实挺不错的。”壮硕女子低声道,“哼,不错?那东西就只会花言巧语…”“就是,傻闺女,可不能相信这种人。虽然那些看命的都是骗子,但面相可有门道了,我可听说,长相…” 闲聊不断,时不时有人搭话,和张天衡在时相比,挺吵的,都是在说人坏话罢了。壮硕女子没搭腔,只是想起三天前刚刚见面… 那人看上去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原本大家想直接给他打死,毕竟这城也不太平。但掌柜的心善,见这人什么都不懂,就留下来刷盘子抵债。 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坐在窗口,什么也不说,问他吃什么,只说随便,然后就随便了。他吃的不少,大部分…也可以说是全部的菜也不是自己点的。都是店里的人见他穿的不错,‘帮’他点的,菜单上的菜,都吃光了。 原本以为又是一笔赔本买卖,谁知道,这人也是个好欺负的。外貌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长的凶又如何?不还是被欺负? 大家私底下其实都再说,掌柜眼光不错,这要是随便找个人来,刷盘子可没这么快,这么干净。不过,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大家讨厌他,毕竟来历不明。 壮硕女子想起那天夜里,那个长相凶恶的男子和她月下交谈。他是个怪人,干完活也不休息,就在院子里坐着。一开始,壮硕女子其实看他很不顺眼,所以第一次交流,也理所应当的,很不友好。 那天月色很美,她起夜上厕所,看到他坐在院子里,赏月。她面色凶恶道:“你想干啥!你这种的,老娘一个打你十个!”他好像刚回过神,看向她,起身,面带微笑,平静道:“姑娘,我只是在看月亮。这天,挺不错的。”壮硕女子一愣,她的嗓音很粗犷,大多数人都认为她是男人。 壮硕女子怒道:“你偷看我!”他只是面露疑惑,“为什么这么说?”“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壮硕女子没说完便停了下来,张天衡笑道:“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肖文客的能力挺方便的,男女在生命力上的差别,比较大,虽然即便没有这能力,张天衡也可以看出来。 壮硕女子感到有些尴尬,怒道:“谁知道你手脚干不干净!”张天衡笑着摇摇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像你这般女子,我这种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壮硕女子年幼时看过几本书,其实那书整个中州没人没看过,挺出名的,虽然有过几个国家去把这玩意儿列为禁书,明面上说是全部清除了,可背地里,他们知道什么? 他说的这话,是在夸她。壮硕女子被这样取笑过,可不知为何,这话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总觉得他是认真在夸她。壮硕女子脸色微红,直接推开他,冲向厕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爆了粗口,“净他酿的瞎说!” 壮硕女子并不清楚,此时张天衡的确是诚心诚意在夸她,但也记不住她。去其皮肉不过二百零六骨,纵有那上等的皮囊,终究只是浮云。张天衡看到的,是心。 第二天,老汉开始明目张胆的针对张天衡,刷盘子,洗抹布,扫地…这些活都交给了张天衡。但因为手段过于幼稚,张天衡甚至没有察觉到,那是针对。一直到了夜里,他的工作还没做完。那壮硕女子只是躲在房中,面露得意之色,“让你取笑我!” 过了一会儿,壮硕女子感觉良心上过不去,便出门对张天衡说道:“喂!你就非得今天做完么!吵到我了知道么!”张天衡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刷盘子,笑道:“你有不错的家人。” 壮硕女子心虚的移开双眼,“用你说?”张天衡很快便将盘子刷干净,起身,看向壮硕女子,“这些活是你安排的?”壮硕女子慌张道:“你瞎说什么呢,店里本来就这么些活,有时间质疑我,还不如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说着,壮硕女子仰起头,似乎想用这种方式,俯视张天衡。 张天衡笑了笑,这姑娘心事都写在脸上,眼神更是一点遮掩都没有。他笑问道:“为什么针对我?我好像,没对姑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壮硕女子脸色一红,“昨天你嘲笑我!” 张天衡思索片刻,想不起来。他随即笑道:“我何时嘲笑你了?”壮硕女子手上一紧,“你说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什么的,这不是嘲笑是什么!”张天衡恍然大悟,笑道:“以外表来论断他人,是肤浅的。再好看的皮囊,结局不过是埋没在时间长河中。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心头片刻的悸动,只不过是因为事物的美好。初见登山辽阔,山野少女婀娜,御风云海遨游,海上波澜壮阔。初见时的心动,和以后见多了,是两种不同的心境。可不论见多少次,心中的那份敬畏,也不会丢弃分毫。” 壮硕女子脸上红晕越发浓厚,话也只是间歇性听取,小声道:“什么爱不爱,好不好看的,不正经!”张天衡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意。想必是这两日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那人当时,挺帅的。壮硕女子忽然皱眉,三天时间,连人家名字都没问,这可真是… 第117章 感情 壮硕女子脸上红晕越发浓厚,话也只是间歇性听取,小声道:“什么爱不爱,好不好看的,不正经!”张天衡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意。想必是这两日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张天衡走在街上,回顾起一段不知时间的,比较重要的情感波动… 没等听完,壮硕女子低着头跑了回去。张天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很有趣。 忽然,张天衡眉头一皱,随即动用机关术摘取下这段记忆中的情感变化。遗忘的,不过是那个女子罢了。 这天乌云密布,但雨,迟迟不下。张天衡抬头看向天空,心想:乌云再怎么浓厚,只要没有机关术,就挡不住修士的视线…好像不太对。以前有修士行那搬山之举,也是的确把山给搬走了,只不过事后原来的地方涨了一座山,那修士手中的山也没有消失。元界由机关术创造,机关术当然有,不然山海移行怎么回事? 想了一会儿,张天衡明白了。机关术不会被时间,空间所拘束,人眼中的不合理,只是因为带入了人的概念。不以时间的角度来看,修士手中那座山迟早消失,貌似挺合理,毕竟那修士后来也的确因战乱而死,哪一年发生的,已经没人知道了,只知道有这么个故事,还是真实的。 张天衡将记忆提取,刚刚发生的事,压根不用耗费心神,他的情绪波动挺大的。以情绪变化再次经历那一回,张天衡眉头紧皱,什么都没看出来。紧接着,张天衡又回忆起来,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没能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一直到了第三天,张天衡走在街上,记忆中那壮硕女子的面容,竟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机关术的作用。原来,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的时间,并不远。 张天衡想起那女子的面容,有些沉默。不知不觉中,又走回了那处酒馆。张天衡隔着墙,看了一眼那壮硕女子,那老汉见张天衡站在门口,丢了个抹布过去,骂道:“没钱滚远点!”那抹布不知为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张天衡身旁飞了过去,张天衡摇摇头,离去。 心境内,点点星光闪烁,细细看去,原来是一些字,大多是爱情,喜欢。张天衡走着走着,忽然从街上消失,直接进入心境。 那些文字直接亮起,围着张天衡转了起来,他看了许久。其实这些已经成为了他的记忆,没必要如此,只是,他想看看。 过了许久,张天衡闭上双眼。爱情,不过是男女间相互爱恋的情感;喜欢,不过是对人或事物有好感。书上的解答过于系统化,张天衡认为,爱情,是灵魂的共鸣;喜欢,是世界的呼唤,生灵给予的回应。 因一时的冲动,就去改变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是愚蠢的;因一时的情感波动,就毫无准备的做那为爱冲锋的勇士,是年少无知。不能认清自己的内心,贸然做出决定,这是大忌。 “嗡…”一阵声响过后,心境内只剩下张天衡,和一片黑暗。张天衡盘腿坐在那一片黑暗中,眼中闪烁红色的光芒。好半晌,张天衡喃喃道:“修行者境界划分单从表面来看,不过是实力强弱;而更深层的含义,却是心性的变化。初入修行,如稚子问世,万般诱惑皆施于身,以此划分强弱,不同境界的强弱手之分,由此而来;心性坚定者,自可抵挡万般诱惑,立行,立命,此时便是小有所成;而后,诱惑不再是诱惑,欲望的争斗转化为现实,虽有其心仍不可为,需与机关术契合,此为天赋,二者具备,便成修士;以此为基,心的变化,可分九品。 虽是如此,仍是以天赋为主。心性划分的强弱手,只有在九品过后才能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世家传承。虽然道不可言,但机关术降临人间,就有了统一的概念。人,没有区别;有区别的,是机关术。因此,基础,便是划分九品及以下的修士实力的最重要的因素。有这种普遍性的概念存在,就可以将其信息化,这也是世家和普通修士的区别,想要获得这种东西,要么有传承,要么是机关术赐予。比起后者,前者自然是更加稳定。 也幸好,我的是基础。既然为人,便接受人的思想。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生死耳目口鼻所成生的欲望,这都是考验。如今,怕是爱情和眼睛所生的欲望,扰我道心。”张天衡心念一动,回到原处,回头望向那酒馆,猛然皱眉,扭头,离去。 “不对,这不是爱情。她并没有完全影响我的心性,这只是我的掌控欲。”张天衡想着,眉头紧皱,“世界变化飞速,我虽是修士,但仍不可置身事外。大势裹挟之下,我毫无反抗之力。而那女子,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便被我影响,而我竟也乐在其中,这不对。”张天衡伸手揉了揉眉心,“真是修行修啥了,连做人最基本的东西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不对,做人最基本的东西?我在说什么?这些什么时候…这就是机关术的考验么?” 张天衡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小孩子,跑的太急撞到了张天衡,自己摔倒了两米外。张天衡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伸手,那小孩止住了哭声,愣了一会儿,连滚带爬的后撤,嘴里喊着:“娘!娘!救我!救我!”张天衡一愣,喃喃道:“这是…求生欲?本能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年纪的孩子,直接接触修士,虽然不如之前那般严重,但少说也要半天缓不过来,可这孩子竟然还能这般生龙活虎的,当真是难得。 在小孩子呼喊时,一男一女出现在张天衡面前,他们从哪里出来的?忘了。女子不住的道歉,男子一脸戒备的将女子和孩子挡在身后,手不住的颤抖。 张天衡见状,微眯双眼,“你怕我?”男子结结巴巴的回道:“报报报歉,我家孩子也是不小心…总之对不起!”说着,弯下腰。张天衡见状沉默片刻,消失了,那一家子满脸惊恐的离开了。 张天衡站在街道一处拐角,静静的看着那三人。那一对男女不断的责怪孩子,但眼中的担心不加掩饰;那孩子也是心大,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没一会儿,竟是笑了出来。 张天衡远远看着,修士的确对普通人的包容度上来了,但还没到这种程度。刚刚那三人的行为,如果是碰到其他修士,可以四上很多次了。 张天衡站了许久。街道内人来人往,张天衡站在街道上,不是特别挡路,但也好不到哪去,没有人来训斥他让他走,都不傻。以如今正道盟的情况,即使对普通人包容度再怎么高,也不会高到哪去,谁会去招惹一个修士?都是打工的,领那点工资,你玩什么命? 张天衡回过神来时,天上已经看不到太阳,四周漆黑一片。月亮,消失了。正道盟最后稳定的地方很古怪,只有太阳稳定,月亮时有时无,真正意义上的时有时无。 虽然很黑,但并不妨碍张天衡能看到四周。他跳到一个楼的楼顶,坐着仰望天空。天上真正意义上的空无一物,这里,连声音都不会有。张天衡躺了下去,他总觉得,住在外面,比住在房子里,要好上不少。 张天衡伸手悬在自己眼前,能看到血液在流动,能看到机关术特有的痕迹,在流动。来到这地方其实没多久,山海移行打乱了他的计划,虽然他也忘了计划是什么…这两年算是荒废了,对功法上的研究几乎没有进展,就照这样下去,怕是等到回天武的那一天,他也不会有任何进展。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功法上的研究,要进行很多次测试,一旦出错一步,极有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比起这个,张天衡感觉稳定住自身状态最重要。四品,挺好的,不高不低,虽然机关术的诱惑很强,但可以在接受的范围内。功法上的东西暂时不重要,毕竟时间还长。比起这些,更让张天衡感兴趣的是,人的变化。 生存本能,要有活着的欲望才会出现。大脑发出生存需求的信号,在长期影响下,慢慢变成本能,很久以前,元界生物没有本能,只靠神的指令存活。死便是死了,没有意义,因为数量够多。如今出现这一茬,怎么说呢,是真的向生灵靠拢了?可为何生存本能会成为必要选择呢?张天衡不太理解。 依照元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他们的本能不应该是追寻机关术么?拿到机关术,才能有活着的希望…那目的不还是活着么?张天衡有些迷茫,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他们怕死么?这不见得吧?若是怕死,那遇到修士的本能不该是…张天衡不再想,他已经知道原因了。 人在成长,修士也在成长。中州发展速度很快,普通人也算得上和修士和平共处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无故被杀。之前那些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了。去观察,了解这些人,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张天衡决定,再花个几年时间,也没什么。做出决定,张天衡闭上双眼,进入梦境。夜,还很长。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妈妈,救我!”一阵哀嚎声在黑暗中响起,张天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用机关术记忆。那人躺在地上,不住的流泪,不住的哀嚎。四周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张天衡想着:“他们的眼睛,是怎么看的?”修行后,机关术对修士的身体影响极大,依常理论断,完全不合适。再加上普通人的事根本没人记录,自然,这也没人会知道。 张天衡飞到他身后,梦境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张天衡伸手浮在他的头上,有白光渗入他的大脑,那人平静了下来,面带微笑。 张天衡闭上双眼,时而皱眉,时而面露微笑,等到天蒙蒙亮,他便离开了。那人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旭日东升,今日格外精神。 张天衡进入心境,在心境观察这座城的普通人。看着他们的动作,眼神,神态…张天衡陷入沉思。“他们的眼睛是利用光成像。眼睛接收信号,传递给大脑,然后有了视觉。奇怪的是,他们的脑子并不知晓眼睛的存在,这种结构当真是奇妙。”张天衡喃喃道,忽然皱眉道:“若是如此,修炼过后便不再受此拘束?难不成修士在增强肉身的同时,改变了身体某些结构?”随即静心打坐,动用机关术,张天衡的身体泛起红光。 过了一会儿,张天衡喃喃道:“当真是奇妙。以前从未以这种角度来看身体,如今看来,是我眼高手低了。人有六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知觉,修士也会有。只不过,修士在加强六觉的同时,改变了一些原理,让身体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对某些极端因素可以抵御,甚至是免疫。这么说来,三阳山脉那一遭,也不是很奇怪了。”先前山海移行,张天衡直接被扔进三阳山脉内,那里的气温不知有多高,仅是靠近其十公里内,生物就能瞬间化作飞灰。张天衡被挪到内部三日,衣服都给烤没了。幸好附近有不少尸体,随便扒一身黑色衣服就可以套在身上。 张天衡起身看向街道,他能看到,光粒依附在人的眼睛上消失的全过程,张天衡感受了一下,他并不是依靠光来识别物体,他的眼睛能看到,只是能看到,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其中原理,却是涉及到机关术,不用心研究一段时间,怕是根本想不出来。 张天衡摩挲着手指,微眯双眼,“刚刚特地控制元在体内流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穴位这种东西。先前所见异世历史中,有提到这种东西。医术,修炼,貌似不分家。我体内的穴位足足有一千多处,而这些穴位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能被察觉。与那些解剖得来的不同,这些东西来的很奇怪,其中玄妙竟是看不懂。” 第118章 试探 张天衡摩挲着手指,微眯双眼,“刚刚特地控制元在体内流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穴位这种东西。先前所见异世历史中,有提到这种东西。医术,修炼,貌似不分家。我体内的穴位足足有一千多处,而这些穴位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能被察觉。与那些解剖得来的不同,这些东西来的很奇怪,其中玄妙竟是看不懂。” 他伸手按了按手臂,“虽然这些知识并非是元界生灵所创,但是却能与大多数人相适,如果说机关术是仿照异世造物,这边能说得清了…若是如此,很多东西,就能用得上了。”张天衡感觉灵光一闪,直接从自身机关术所求,追本溯源。果然,这些知识并不重要,或者说,并没有触及到机关术,得来很是轻松。 张天衡大致看了看,对西医了解了大概,便没有深入研究;真正吸引他的,是中医的经脉,穴位。 知道组成人体器官的作用,对张天衡来说,意义不大,深究并没有意义。能量运转自成周天,能量寄身之处,为丹田,分为上中下三丹。上丹百会,中丹膻(dan)中穴,下丹气海,石门,官员,中极穴。 以三丹为基,诸多功法皆不离此。既然双方相差不多,那大可以此为基,研究新功法。张天衡摩挲着手指,闭上双眼。 修士也会有丹田的概念,又或者称为天穴,只是这个意义不大。每个人丹田位置不同,部分国家将这个位置称为机关术汇聚点,但其实每个国家的称呼不同,解释更不一样,这穴位会成为修士最强大的地方。 为何说意义不大?因为大多数修士只会定好天穴,然后就是修炼,修行吸收的元只会散在体内各处,没有固定位置。修行就是修行,有没有规律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没有意义。功法什么的,在世家根本没有。很多年前,功法这种东西,只是一种辅助修行的手段,大多是为了得道不正的修士准备,当然,现在也一样。 张天衡并不这么认为。得道不正的,没什么好说的。但功法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毋庸置疑,什么正统不正统,都不重要,能走得轻松些,最重要。只是,他暂时不准备折腾这些东西,毕竟没必要,主要还是没头绪。针对星道宗传承下来的东西,他不想说什么,总在最关键的地方掉链子,即便是追本溯源,得到的也微乎其微。时间间隔虽然不长,但被磨损的太过严重,还不如自己摸索。 张天衡轻叹一声,“虽是如此,但机关术烙印的存在,终究是改变了些东西。如果以三丹为基进行修炼,天穴不出意外,怕是不太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修炼修的是机关术,机关术本身就是定性的,修士修炼大多是研究机关术,研究功法,貌似只能是为了我这种人准备啊。”张天衡苦笑着摇摇头,抬眼看向一处街道,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张天衡思考片刻,从心境中离去,一直呆着不是办法,还是要出去走走。从心境内观察很难捕捉到细节,想要了解这些穴位,不去实验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硬性需求,张天衡真不想出去。外面是真的不太平。如果情况允许,他也不会在正道盟呆这么久。山海移行,掀出了不少势力,这些人不知道从何处而来,让中州的局势彻底改变。那些拥有机关术的国家,原本在新生种族手中就是苟延残喘,这些不知名的势力直接不分敌我,将外族和这些国家一同覆灭,掠夺人口。 张天衡山海移行过程中,不止一次差点丢了性命。那些人压根就没注意到张天衡,仅是战斗余波,就让张天衡难以抵挡,战场附近,更是毁灭了不少国家。 最后来到正道盟,还是有几分迫不得已的意思。也是到了这之后,他才意识到,正道盟在中州的统治力。 即便是打的再怎么凶,也没波及到这里。正道盟的势力范围比起其他势力来说,小了点,但他们修士的实力,当真是没话说。先前在正道盟主城遇到的乌合之众,现在想来,不过是实力不济,没敢离开罢了。那些离开主城的修士,才是真正的强者。 “结果还是要了解一下这个势力,这不就直接回到原点了么?”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心念一动,回到了大街上,向着人群中走去,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声音传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只会寻欢作乐,和废物有什么区别?”人群中有一人立刻走了出来,“此话何意?”“…”二人竟是在那直接交流了起来。张天衡见状,微微皱眉,向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原来,那群人中,有人在演讲,有人在附和;底下的人听得不少,要自立门户的,也挺多。没有商量,只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产生了共鸣。 走了没多久,又有一道声音传来,“我们要革命!我们要起义!”张天衡扭头看了一眼,迅速离去。没一会儿,整座城大部分的普通人,发了疯似的聚集到大街上,专注的听着那些人的演讲。张天衡坐到一个酒楼内,静静的看着下方的人群。酒楼里面只有三两个人在饮酒。 人们群情激愤,嘴里不住着喊着要革命,要改变,但从眼神可以看出来,那只是一时热血上头导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知何时,有一个人坐到了张天衡对面。“看到他们这么兴奋,就不想下去一起?”张天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狂热的人群,“因一时感性,决定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这不叫勇敢,这叫愚蠢。” 那人轻挑眉头,“你这么理智,可是有何高见?不想做些什么?”张天衡与眼前之人对视,那人面带微笑,下意识的眼神躲闪,张天衡微眯双眼,随即笑道:“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离去。 见张天衡出门,酒楼内的三人坐到了一起。一人面色阴沉道:“你怎么回事?看你一眼就慌了?”那人脸色惨白,“你不知道,他不对劲,他…好像不是人。”另一人面露疑惑,“你在说什么?”那人感觉一阵刺痛,随后迷茫道:“他…是什么样子来着?” 三人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皱眉,起身道:“走吧,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他身上的机关术,有古怪。”言罢,三人消失。 不远处的小摊上,一个身着布衣的女童一手撑脸,眯眼道:“他们失败了。”身旁一个粗犷大汉,织着衣服,说道:“无知者,即便是这门机关术最初修炼的人,也成不了气候。况且,修行路途凶险,他们差的太多,许多忌讳只有在修行过后才有可能接触到,等到接触到的时候,也就是死亡的时候。也因此即便有补助,也很难展现出这门机关术的真正力量。这人不同,他对待机关术并不算谨慎,甚至说的上是冒进,可他够狠,对自己够狠。” 女童点点头,“若是修行不当,机关术痕迹便无可避免,但那只是施加于身,并没有达到完全融合的效果。在之后,只要稍微注意,修为再怎么高,也不会导致机关术痕迹与自身完全融合。也因此,极少有修士见过机关术痕迹完全融合后的下场。”女童似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冷颤。 粗犷大汉,放下手中的活计,严肃道:“如果我们没看错的话,他的确完全融合了。那痛苦比起凌迟也好不到哪去,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他依旧能保持这种平静。这样的人,一旦触及到底线,后果很难想象。”女童揉了揉眉心,“还真是接了个大活。” 正说着,二人察觉到,在街道尽头,有人缓步走来,挡在路上的人纷纷避让,假装没看到,颤抖的双手是原始的恐惧,难以控制;但热血上头,他们依旧在不住的呐喊。那人,是张天衡。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起身。 等到张天衡走到面前,女童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粗犷男子将她挡在身后,笑容有些僵硬,问道:“客官,有什么事么?” “最初诞生恐惧的原因,是死亡。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世间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这是个什么啊!”女童想着,身体不住的颤抖,即便有粗犷大汉挡在身前,也只能增加一点慰藉,意义不大。 三人聊的什么,谁都没记住,甚至有人都没听清楚,就结束了,直到张天衡离去,二人直接跌坐在地,气喘吁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张天衡换了条街道,混在人群里。不少修士出门,坐在天上,看着普通人,面带戏谑。像是在耍猴。 张天衡跟着人群喊了一阵子,兴许是这座城的管理者看够了,就出手杀了那些演讲者,那些挨得近的,失手弄死了。喧闹的城市顿时鸦雀无声,沉默着,离去。张天衡看准一个面善的商铺老板,跟他进了商铺。 那老板面带疑惑,警惕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张天衡面露悲伤,“我大哥死了。他生前经常来您这里买东西,说是给您一封信,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来找您。”那老板面露疑惑,忽然想起了自己白手起家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位帮工,因为自身原因不愿拖累自己,就离开了。后面很照顾自己的生意,经常来店铺,也是他带来了不少人,让店铺熬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就在前不久,他留了一封信,将身上的全部家当送给了自己。 老板急切问道:“他去哪了?”张天衡沉默不语,老板心中有了答案,“怎么回事?”张天衡哽咽道:“他只说自己要出去闯闯,顺带讨个公道。他说了,讨公道的事他不会去做。”老板又想起了这位兄弟的经历。他不容易,家乡的人被修士杀的只剩下了他和他弟弟,爹娘嘱咐他们不要报仇。可他是个孝顺的,仁义的,发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去报仇?想来,那日的信,是留了后手,让自己照顾他弟弟。 老板犹豫了片刻,咬牙道:“你先在我店里做帮工,之后的事,以后再说。”张天衡泪流满面,刚想跪下来,老板急忙搀扶住,没让他跪成。老板叹息一声,“我与他的交情,不必见外。后院有两间屋子,你先躲到堆着杂物的那一间,这两天不要露面。过了这风头,再来帮工。”张天衡点点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松了口气,进入后院。老板回到柜台内,陷入沉思。 屋子内杂物很多,但好在顶上有足够的缝隙,能容得下三个成年人,张天衡钻入其中。 “很古怪的一件事。有了交情,这老板就敢做出这种事。我设定的记忆中,他的仇人是修士,可冒着得罪修士的风险,他依旧要收留我,这算什么?情感,真是个复杂的东西。”张天衡喃喃道,尝试止住杂念,不再想这个事。 过了好一会儿,张天衡揉了揉眉心,止住了杂念。“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即便看出来这是一场测试,我也没办法做什么。世界在进步,他们的发展很快,为了让普通人活下来,不论编织梦境,还是传播思想, 都要以大量基础数据作为前提。 人的底线,性情,身体状况,医疗保障,一些对生活的要求,这些都需要提上日程。生命很脆弱,战争一旦打响,就很难停下来。而被波及到的普通人,往往是士卒死亡数量的几倍以上,他们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如何在不动用机关术的情况下,让他们听话,这恐怕是他们在追求的东西。” 张天衡以手遮面,闭上双眼。“机关术创造生命,其本质却是毁灭的力量。降临人间,只是为了选出修士?那为何还要完善生命?包括现在,这些人,竟然知道机关术对普通人的伤害不可逆,甚至没有去尝试用机关术来提高人口数量。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理想化的世界,那为何不能让他们为了苍生而活呢?” 第119章 入局 张天衡以手遮面,闭上双眼。“机关术创造生命,其本质却是毁灭的力量。降临人间,只是为了选出修士?那为何还要完善生命?包括现在,这些人,竟然知道机关术对普通人的伤害不可逆,甚至没有去尝试用机关术来提高人口数量。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理想化的世界,那为何不能让他们为了苍生而活呢?” 良久,张天衡睁开双眼,视线透过房顶,看到爬到日中的太阳,微微一笑,喃喃自语:“未知不可怕。死亡,我好像也不是很畏惧。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虽然不知为何,但他好像,很多年前就该死了。总有种感觉,五岁那年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只是机关术。静下心来,张天衡进入心境。 … 小摊上,那对男女跪在地上,不住的冒冷汗。他们身前,是一位少年将军,叫赵雍。赵雍听完二人的汇报,神色平静,摆手道:“你们回去吧,他由我亲自接手”二人顿时慌了,还没等说什么,赵雍又道:“不会出什么事,他本来就不是你们能接触的,境界差太多。”二人松了口气,离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如果修士不想让普通人看到,那即便是站在他们眼前,他们也真就看不到。赵雍坐了一会儿,在看书。一个持刀男子走来,头发遮住半个面庞,一身黑衣,有些地方却显暗红。他叫文启。 文启问道:“打算亲自接触么?”赵雍点点头,“他是特殊的,父皇说了,观察之余,适当拉拢,能不杀,便不杀。”文启面露疑惑,“这种疯子,绝对不会妥协。更何况,如果他想融入中州,不早就加入正道盟了?”赵雍摇摇头,“有些忌讳,需要探索。在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是我们能想象到的。所以,对于这种大家族的子弟,我们采取的措施,都会很温和。” 文启眼角一抽,“这叫温和?那之前怎么还逼人家背井离乡?”赵雍轻笑道:“什么叫逼他离开?你以为,我们不动手,他就不会走了?”文启面露疑惑,“有好日子,干嘛遭这罪?他傻啊?”赵雍摇摇头,将书合上,说道:“你不懂。他不一样。” 文启面露疑惑,“有啥不一样的?长的凶么?”赵雍叹了口气,“机关术传承,第一个掌握的,会有特权。”文启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赵雍抬了抬下巴,示意文启看向张天衡所在方向,“他的特权是什么?能看出来么?”文启微微皱眉,摇摇头。 赵雍起身,“这就对了。他也不知道,或者说,他忘了。”文启面露疑惑,赵雍继续道:“机关术契约,联系着他与天武。哪怕是现在,他也不会想着背叛天武,这点没错。可你知道他在天武都做了些什么么?”文启眼角一抽,“跟一傻子似的,没注意过。”赵雍轻笑一声,“对,跟一傻子似的。也没必要注意。最早接触机关术,下意识的去改变自己的习惯,编造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和被迫害妄想症一样。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能跟他聊的来。” 文启愣了一会,随即道:“你是打算直接接触?”赵雍微微皱眉,“不然呢?亲自接触不就是直接接触么?”文启瞪大双眼,“你来真的?我还以为你会派我去,你躲起来看看也就行了,怎的就直接下场了?”赵雍揉了揉下巴,“或许是,我闲的慌?你也别在这呆了,去准备准备,咱们来是有目的的。”文启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有目的,那为什么还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赵雍轻挑眉头,“怎么就不能带上他了?”文启默然,离去。 赵雍看向张天衡所在方向,隔了三条街道,所有遮挡物全然无用,修为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就算你是在心境中,也没什么用。 张天衡感觉到有人在窥探,便从心境中出来,思考片刻,出门。老板见状,刚想说什么,就想起了自家二弟这个儿子不容易,原本以为他跋山涉水来,是为了投奔自己,结果也只是将他父亲的遗物给自己,他还要出门闯荡,和二弟当年是真的想。于是老板说道:“孩子,记得常回来看看。”张天衡点点头,离去。 赵雍看着张天衡向自己走来,起身迎接,笑道:“我还以为要我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张天衡看了他好一会儿,问道:“你哪位?”赵雍伸手,“我是赵雍。”张天衡见状,伸手,握手,“张天衡,我知道你知道。”赵雍笑意更甚,“这就好办了跟我走一趟,我想你是很乐意的。”张天衡点点头,“你们跟我多久了?” 赵雍说道:“一开始就知道。”张天衡没在意,赵雍好奇道:“你就不恨我们?”张天衡面露疑惑,“我为何要恨你们?”赵雍笑问道:“我们把你逼了出来,还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这还不够么?”张天衡感到记忆发生变化,有些东西想起来了,这并不是他们伪造的,契约无法被欺骗。 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我看得出来。即便当时被卷入家族争斗,但我也不至于怀疑到他们的头上。真假假真,谁又说得清。”赵雍看向张天衡,“你承认了?”张天衡怅然道:“承认什么?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在那地方待下去。即便那是我的故乡。”果然,记忆,心性被影响,是他们的手笔,在不触动契约的情况下能帮助他恢复记忆,他们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很高。 赵雍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准备加入学院。”二人向城中央走去,“你们为什么找我?契约么?”赵雍点点头,“有这个原因。而且,你的身份很特别,我们也想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张天衡问道:“像楚国那样?”赵雍摇摇头,“不一样。” 张天衡没再问,看向城镇中央。有几人身穿红衣,身边围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他们以手悬在他们头顶,貌似在测试什么。张天衡见状,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 ,离谱 。” 赵雍神色古怪的看向张天衡,“你以为中州修士怎么增长的这么快的?”张天衡摸了摸鼻子,尴尬道:“传承。”赵雍眼角一抽,无奈道:“如果有那么多传承,即便是楚国也挡不住。虽然降临人间的机关术需要生命,但这些第一批接受传承的可是有特权的。更何况,哪能冒出来这么多传承?”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倒是忘了这茬。人口基数大,但机关术传承有限,几千名修士修炼的是一种机关术,这倒也不是没可能。”二人竟是就这样沉默下去,都没感到丝毫的尴尬。 赵雍静静的看着张天衡,内心感慨道:“真放松啊。若是我,能做到这种程度么?”在知道自己这一路都是被安排的情况下,还能顺理成章的接受这一切。即便是对方站在面前,也能保持这种放松的姿态,再怎么没心没肺的人,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张天衡很是平静,真的。所有算计,不过是为了扩大自身可获取的利益,只要有所求,就会有风险。但风险,往往伴随着机缘。他们能从张天衡这拿到的,不过是机关术,而这是他愿意付出的;张天衡亦有所求。 活下去,在自己价值尚未被榨干之前,可以尽情的尝试那些功法,有人会为他保底;观察普通人,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条件,小到他们甚至不会想到,这是张天衡想要的;观察修士,定经脉,穴位,他们可能会知道,但不用在意,因为歪门邪道,不会成为时代主流。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试探出,他们在可承受范围内的牺牲,到底有多大。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走到了城镇中央,当然,是走直线过来的。隔着几道墙,几个房子,虽然是死路,但穿个墙,对二人来说再简单不过了。直接走街道的话,就他们的速度,要走上几天才行。 身着红衣的两人中,有两名女子,是熟人。她们正是张天衡先前在正道盟见到的,两位师姐,只不过,此时她们面若冷霜,和那时气势完全不同。看到张天衡后,二人眼中似有光芒闪烁,走上前,问道:“师弟,你要加入星辉学院?” 赵雍轻挑眉头,张天衡微眯双眼。事出反常必有妖,没什么交集的人忽然热情起来,指望他们有什么好事?傻子才会这么想。即便如今记忆差的很,他依然会耗费心神,去记住以前星道宗的人,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某些人发疯对他动手。 张天衡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赵雍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张天衡面带微笑,“正有此意。”那两名女子拉着张天衡的手,便直接上前登记,赵雍紧随其后,看到张天衡手指微动,不由得轻笑一声。 那两名女子见状,其中一位皱眉问道:“你是师弟的朋友?”赵雍笑道:“我二人萍水相逢,一见如故,便决定一同加入星辉学院。”他们点点头,随后也免去测试,加入学院。旁边的孩子见状,眼中带有疑惑,不满,但都没敢出声。 二人被带到了一处客栈,在里面歇息,三天后才会出发去学院。这场测试,长达两天。 二人坐在窗户旁,张天衡看着对街被穿成串的食物,神色平静道:“也算是苦中作乐了。”赵雍轻笑一声,“有吃的,还算苦中作乐?能活着就不错了。” “活着不一定是他们想要的。” “除了活着,还能想要什么?” “谁知道呢。人是很奇怪的,可以有很多种思想。有人会想逃出物外,有人回想置身凡尘…其实不过是欲望在作祟。可如果没有这些欲望,他们和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人类是行尸走肉的时间,长达千年。造物主并不能让人在自己的力量下毫发无损,我们根本无法抵御机关术。神明插手人间的事,会在时间长河内掀起一次又一次惊涛骇浪。修士因此诞生。规则的漏洞,让修士中会有人保持清醒,但其实不然。那些所谓的漏洞,不过是有意而为,只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神明不插手,生灵才有可能由假变真。” 张天衡看向赵雍,“你知道的挺多的。”赵雍笑道:“中州可不都是乌合之众,藏在地底的,可不少。那些修士,有不少传承,借此,我们可以发展的很快。比如正道盟,比如潜龙阁。”张天衡微眯双眼,笑道:“还挺不错。那还找我做甚?”赵雍看向张天衡,二人对视,“你觉得呢?” 张天衡摩挲着手指,二人无语。过了一会儿,张天衡说道:“除了契约,我想不到其它东西。”赵雍摇摇头,“契约并不重要。”张天衡忽然问道:“你们找了很多人。”赵雍神色一顿,问道:“何出此言?”张天衡了然,笑道:“没什么。这并不重要。”赵雍深吸一口气,“和你们这种人说话,真麻烦,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套进去。有意思么?就不能交交心?” 张天衡笑道:“你们这种人?”赵雍揉了揉眉心,“还是喜欢军营的氛围,至少没这么些勾心斗角。”张天衡看向窗外,“人会成长,在各种意义上。你无法否定的是,无论一个时代有多么耀眼,都无可避免的有其阴暗的一面,只不过没那么容易被发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黑暗,一旦被揭露,引发的后果,任谁都背不起。” 赵雍微微皱眉,“什么意思?”张天衡一手撑脸,“看看他们,现在多么纯真。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人多了,会有很多种可能。” 第120章 棋手入局?天真 赵雍微微皱眉,“什么意思?”张天衡一手撑脸,“看看他们,现在多么纯真。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人多了,会有很多种可能。”说着,笑了。 隔着几条街,那边正在进行初试。这个什么学院设计的很有一套,检查过后,先忽悠一手,反正普通人不懂机关术,先想法子留下来,按个排名再说。赵雍看向那里,轻笑一声,“我明白了。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也想到了。所以,我们在等。”张天衡漫不经心的说道:“等死,等超生?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自我安慰,显得从容淡定。” 赵雍自信道:“纵使有人气运如龙,我百年积蓄,岂是他能撼动的?”张天衡看向赵雍,嘴角上扬,问道:“你们对正道盟怎么看?”赵雍答道:“不过是沾了点气运,抓住了时机,不足为惧。” “那你们现在怎么没拿下他们?战局怕是很不顺利吧?”赵雍脸色有些难看,正道盟这个势力,明明没有多少年,却强的离谱。两年前,多方势力围攻之下,还能维持霸主地位;两年后,在不断消磨的情况下,不仅灭了不少新生族群,还能维持三分中州的局面。甚至在另外两个势力的围攻下,还能反攻,简直离谱。 如今中州的局面,即便是潜龙阁下场,也做不了什么。正道盟中坚力量过于雄厚,顶端战力的水平更是不容小觑。潜龙阁情报方面很好,生意做的不错,当然,自身战力更强,但和如今的三方势力比起来,差距极大。 这简直离谱!他们百年积蓄,连上桌都不能!如果要在这时候动手,怕是要一夜回到解放前。 能走到今天的,有哪个是傻子?他们但凡展现出点力量,潜龙阁再被顺藤摸瓜,到时候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们直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隐藏势力,潜龙阁的消息网可是覆盖整个中州!这些人还能从哪里蹦出来? 张天衡见状微眯双眼,哈哈大笑,许久才止住。赵雍神色平静,“有那么好笑么?”张天衡抹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你们百年积蓄,积蓄了什么?”赵雍脸色有些难看,“我们如今的机关术成就…”“有屁用!”张天衡直接打断。 “机关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掌握,世界的规则,去只能靠时间去积累,要付出的代价,可比你们想象中要严重的多。”张天衡平静道,“即便是如今的情况,了解规则也依旧是最重要的事。千年世家之所以可以稳坐高堂,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机关术和经验。获得传承并不能让你们掌控机关术,往后的试探无非两种,直接修炼,依时而定。”赵雍面露疑惑,“依时而定?”张天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赵雍神色平静。 张天衡伸手一握,一个茶杯凭空出现,里面装着热水。张天衡抿了一口,轻声道:“这就对了。我们双方都有所求,这就很好。老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赵雍微眯双眼,“你以前其实猜到过。”张天衡手上一顿,赵雍见状,笑道:“是不想认清现实,还是害怕?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你忘了,你觉得自己并不重要,我们不会在你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在你潜意识里,你认为中州有能补全这些东西的人。” 张天衡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赵雍也幻化出一杯茶,抿了一口,随后一手撑着脸,看着张天衡,笑道:“猜到了?”张天衡沉声道:“你们之前抓过不少人,对吧?”赵雍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都差不了多少。中州从来没有统一过,这些东西,即便是有心,也无力。” 张天衡微眯双眼,“这些东西很快就可以得到。”赵雍神色平静,“可时间不同。”张天衡一愣,随即陷入沉默。 赵雍自顾自的说道:“现在比拼的不是实力,而是谁能活得久。这场大变局中,谁都不能肯定说自己不会出事。能稳定住人口,藏得深的,完全掌握机关术,这才是未来的霸主。一时的热血,招致的,只会是毁灭。我们需要快速成长,相较于等待,我们更擅长主动出击。一旦让他们占得先机,百年奋斗,都白费了。” “暮气沉沉的组织,很难长久。”张天衡说道,赵雍微眯双眼,“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天衡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们能做到的话,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我很乐意给楚国,制造点不小的麻烦。”赵雍一愣,摩挲着下巴,“不论遇到的哪个人,都会说楚国。楚国有这么强么?” 张天衡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公认的吗?”赵雍微微一笑,“我又没见过。你们说厉害就厉害,我不要面子的么?有时间真想碰一碰。”张天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无知者无畏。”赵雍噗嗤一笑,“你是被兵势和机关阵吓傻了么?”张天衡没说话,只是赵雍在一旁不住的说着,“我也会机关阵,我也会兵势。项梁和项庄加起来才有我一个人懂得多,有什么好怕的…” 张天衡只是望向窗外,没有搭话。赵雍有实力,他能感受到。机关阵和兵势,这两样东西都不是靠天赋就可以得到的。楚国千年传承,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阵。 机关阵的作用,自是不用多说,张天衡也不知道。但那里的普通人的实力,就强的离谱,怕是和机关阵脱不了关系。掌控山河,目前看来,机关阵的手段,有这种的。 但张天衡总觉得不对劲。单是掌控山河,不够,他觉得那天的力量,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可更深层的东西,他压根接触都没接触过。说到底,机关阵和兵势,这两个东西,即便是放在机关术传承里,也是极为罕见的东西。至少跑遍整个天武,也不会找到一个。 而修习其一,修士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很明显,项庄,项梁,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他们的不同。强大的代言往往是力量,而这两个不同,他们的修为好像只是附加物,即便没有修为,他们依然可怕。 眼前的赵雍,也很不一样,但差的太多。虽然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却不足以称得上强大。机关阵和兵势的持有人,只要是看上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那种吸引力,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 想着,张天衡眼前出现两本书,一本叫《三国演义》,一本叫《红楼梦》。张天衡面露疑惑,看向赵雍,赵雍微微一笑,说道:“这两本书写得很不错,很好看。”张天衡沉默片刻,将书收起来,说道:“我不喜欢看小说。”赵雍轻挑眉头,“很有意思的。闲来看看也没什么。”张天衡点点头,继续看向资质测试的地方,赵雍忽然说道:“咱们打个赌。”张天衡只是看着那里,头也不回的问道:“赌什么?” 赵雍笑道:“就赌这些小孩儿,会不会变心。他们之中有不少好兄弟,好姐妹。我赌不会。”张天衡扭头看向他,良久,叹息道:“人的认知会让自己生活在一个圈内,自己走不出去,别人进不来,到头来还能说上一句,这都是出身的原因。可她们并不清楚,自己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走出去,只是从未想过。内个牢笼,源于对未知的恐惧。我选择会。”赵雍还想说什么,张天衡直接前往自己的房间,边走边说道:“这里的一切你们都安排好了,不用演戏。如果这次,你们的失败也在你们的预料之中,那我倒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可看你的神色,倒也不像啊…百年积蓄,怕是只有机关术了,你们没有人性,近乎于神,是真正的修士。” 赵雍开口道:“我们这次的安排,是我会赢。放心,我不会动用机关术。人的偏见,需要被打破。”张天衡走入房间,“拭目以待。” 赵雍摇摇头。这怎么行?如果是要加入的话,整天藏这藏哪的可不好…组织里的人,朴实,善良,如果混进来一个整天耍心眼搞阴招的人,是会带坏风气的。天武官场也没有这种人啊,虽然都喜欢弄虚作假,但亲手搞出人命来的,好像也没有。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黑芝麻汤圆呢?哦,不对,他也不白。 … 检验资质的场地,孩子们聚在一起,排着队,等待安排。只要来了,就能进;只要来了,就有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每个人都有。他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费了不少功夫,有很多很好心的路人帮他们,他们要给予这个世界,最好的回报。 机会就在眼前,虽然可能会见不到自己的朋友了,可毕竟都是为了前程,都能理解。 张天衡站在窗户口,静静的看着他们。他们到现在也不懂,机关术到底是什么。纯朴这两个字,不应该在修士当中出现。如果真的有,那只能说,他们沉溺在自己的梦境中。 “如今的我,并不觉得世上所有的机关术,都会让踏足修行的人陷入疯狂。因为我知道,人,在变。漫长的时间里,会出现许多真正的修道者,他们会一心向道,甚至完成先人无法完成的奇迹。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人不会因为机关术而导致情绪失控,可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现在。生命没有到达那种层次。”张天衡心想。 “历史波澜壮阔,却无人记载;生命璀璨如歌,却无人在意。指望这么一个世道,出现一群普通的孩子,当那救世主?白痴。生命难以在神明的影响下存在,究其根本,生命属于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思想。当出现一个绝对的声音去影响,甚至是操控生命,那生命只会失去思想,在时间长河中慢慢消亡。而当生命占据主导,无可避免的会出现对立。弱肉强食,众生平等;善,恶;好,坏;正义,邪恶…这些都是成长中,所必需的养料。 当他们脱离这些局限性的认知,站在生命的角度,看到本质,这时,才能成为完全的生命体,不再受到外物的影响,甚至可以影响到其他生命,做那领路人。” 情绪,心性,语言,都是会杀人的。而他们,毫无准备的就接受了这一切。“说到底,他们这个势力再怎么久远,也只是一个只有年龄,没有经历的毛娃娃。未曾经历过黑暗笼罩的时光,即便那些事就在眼前发生,也不愿相信。对自身力量盲目自信,自以为可以打造出一个理想的国度,只在乎力量,精神境界完全跟不上。”张天衡喃喃道,“知道又如何,是你们布置的又如何,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人成长的很快,善恶分别的只会更快。高速的成长,没有与之匹配的环境,即便你们再怎么强大,也只能看着他们,与这世道一同沉沦。” 忽然,张天衡嗤笑一声,“风险与机遇并存。遭遇困境才是常有的事,能站在猎人的位置,更应该珍惜那时刻,不应该狂妄自大。一旦人心有变,你还能像以前那样,看待周围的人和物?我并不在意你们的算计,因为我是弱者。世上不随人愿的事多了去了,如果都放在心里,那我离死也不远了。可你们这种胸怀壮志的强者,能做到么?”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让这些人在保持一种称得上是纯真的心态的情况下,还到达了极高的境界,掌握了很特别的机关术,可他们这种状态,绝不会长久,因为神明已经离去,机关术绝不会是什么温和的力量。在生命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很难出现这种情况…应该。 这些小孩,不会如此。他们身上已经开始变化,那是被同化的迹象。“这将是你们的未来。”张天衡轻声道,从当初进入正道盟开始,就有不少视线在他身上。如果一直想这些,怕是要道心破碎了。不过,观察者是局外人,也可以是局中人。喜欢看?给你们看个够。只希望,你们能在经历过这些事后,依然可以保持原来的心态,去看待身边的人。 第121章 疯狂 这些小孩,不会如此。他们身上已经开始变化,那是被同化的迹象。“这将是你们的未来。”张天衡轻声道,从当初进入正道盟开始,就有不少视线在他身上。他一直都知道,可如果一直想这些,怕是要疯了。不过,观察者是局外人,也可以是局中人。喜欢看?给你们看个够。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希望,你们能在经历过这些事后,依然可以保持原来的心态,去看待身边的人。有机关术又如何?有用? … 次日。太阳升起,一群孩子站在广场上,准备被分配。其实已经分配的差不多了,今天来走个形式,但他们都不知道。 那两位师姐神色严肃站在他们前面,说道:“王小八,帮厨;泸小二,三阶弟子;卫辉,亲传弟子,之后有长老亲自传教…”很快,分配完了。有人欢喜有人愁。关系好的人三两成群,祝贺声不断。 “做了长老弟子,以后可就一飞冲天了!”“哪有,运气好而已。小二,你怎么不说话了?”泸小二抬头笑道:“没什么,恭喜你了。”卫辉很兴奋,摆手道:“别伤心,以后哥罩着你。”泸小二笑道:“那以后就拜托你了。”没一会儿,卫辉身边围满了人。 又过了一会儿,亲传弟子聚在了一起,帮厨弟子聚在了一起,三阶弟子聚在了一起…他们聊的都很开心。 不远处的楼上,赵雍拉着张天衡坐在窗户旁,看着这友善的一幕,笑道:“觉得如何?”张天衡正在翻看着《三国演义》,当然什么都记不住,炼字炼下来就是了。他身旁是新买的小说,理所应当的花了眼前之人的钱。 听到赵雍的话,张天衡却是答非所问,“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是因为它们能引起人的共鸣;一个时代某个阶段的作品,能很大程度上,反应这个时代的人的精神样貌。它们不一定有多好,不一定写的精彩,但一定会去迎合人们的喜好,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赵雍轻挑眉头,“你想说什么?” 张天衡将书合上,看向窗外,淡然道:“这才第一天,急什么?好戏在后头。”赵雍微微一笑,“拭目以待。”张天衡并没有回应,在他的视线里,那个叫泸小二的孩子,已经开始融入这座城了。 泸小二远离人群,在街上走着,他想静静。卫辉嘴很臭,但他们两个关系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他的话听起来,那么刺耳。 走着,走着,他又来到那条街道。这是他和卫辉来时的路,在这里,卫辉被偷走了路费,是他借给卫辉,两人才有钱参加这次测试。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泸小二神色迷茫。这个世界真的公平么?他没有力量怎么帮其他人?卫辉明明性格那么差,为什么他能有这么好的天赋?自己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世界呢?泸小二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事,不禁攥紧了拳头。 家里人很好,邻居也很好。他小的时候就有先生教导,让他们回报这个世界,因为世界给予他们最大的善意…么?泸小二眼中光彩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不远处的赵雍眉头微皱,扭头看向这边,有一个小贩与他对上了眼,点了点头,泸小二被小贩带走,不知去往何处。而张天衡却是心生感应,大笑道:“救人者先死。”赵雍听到这话,心生不妙,无法再维持平静,死死盯着卫辉所在方向。 张天衡看向卤小二方向,眼神中带着戏谑。让你使用机关术又如何?有些事,即便是机关术,你也改变不了。为什么?实力不够,境界更是如此。即便你成神,也会不可避免的被动的同化生命体,无解。 没有人了解生命。因为世界在前进,速度极快。不论做什么,都只能是被动。可正是这种被动,才能让身处在洪流中的人,更能体会到波涛汹涌,珍惜和平的来之不易。 张天衡合上手中的书籍,起身躺到床上,“知识来之不易,皆由经验所得。作为先行者,承担的不仅是风险,还有权力。在出结果之前,可以好好休息了。”言罢,闭上眼,来上一场久违的长眠。 赵雍脸色难看,张天衡这两年都没睡过觉,现在放松了?这赌局就这么不在意?于是他直接进入张天衡梦里,还没说两句话,就直接被轰了出来,让他哑口无言。只因张天衡说一句:“输赢又没什么惩罚或奖励,关心这做甚?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输的样子,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有什么好在意的?” 赵雍有些无奈。他知道张天衡肯定借此得到些什么,但他不知道张天衡要的是什么。动用机关术肯定会被察觉,而且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只是,这种双方都在打哑迷,只有一方在抓耳挠腮的感觉,当真是恶心。 不过,话说回来,有机关术在,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又没规定不让用机关术。想到这,赵雍心情好了几分,回到了房间,又来到了张天衡的梦境中。 他的梦很无聊,只是坐在一片黑暗中,神色平静。见到赵雍后,张天衡微微皱眉,“又来做甚?”赵雍问道:“不疼么?机关术施加在身上的痛苦,可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张天衡一愣,沉默片刻后,回道:“还好。疼么?其实也就那样。”赵雍面露疑色,没再多问,离去。 … 被拉到角落里的泸小二,蜷缩在一起。那小厮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给了他一枚勋章。泸小二一愣,随即看向小厮,瞪大双眼,“你是…”小厮面带微笑,伸出手指示意不要说出来,转身离去。 泸小二看向手中勋章,一个红色的圆片上,刻着一朵花。在家乡,这是普通人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耀。过了许久,泸小二面露喜色,将勋章保存了起来,走回自己租的房子,和卫辉一起租的房子。 一直到了天黑,两人都相安无事,和往常一样,打打闹闹。不知不觉间,到了最后一天。卫辉死了,泸小二也死了。赵雍安排的这一批,总共十人,一下死了两个。星辉学院的人没有太大反应,因为这些人只占一小部分,还没有进入学院,身份再高也没用。为什么?人多。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死去一两个天才,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赵雍脸色难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连动用机关术都不成?明明安排人看着的…不对!有人看着还能出事? 赵雍来到那小摊前,摊主死了。自杀的。卫辉是他儿子。赵雍攥紧拳头,回到居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乞丐,颤颤巍巍的走到赵雍身旁,跪了下来。赵雍脸色阴沉,问道:“怎么回事?外敌来犯?为何我没能感觉到他们的死亡?”老乞丐声音有些颤抖,“昨晚,不知为何,我们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机关术,出了变故…”“这是变故能解释的?这踏马是机关术,不是机器!”赵雍怒吼道。 不是说他养气功夫不到家,机关术出变故,这话说出来,可以砍头了。他们的总部那边都是由机关术所构成,可以说是全靠修士的力量维持,以此形成的机关阵。如果机关术出了变故,那整个总部都要改新,说不定还要放弃一大群有生力量,俗称人口。 他们主研究的,就是无害施加机关术,效果一直很好。这才刚出城,机关术直接出了变故。人刚起步,直接基础理论出了问题,还研究个屁! 赵雍缓了缓,随后问道:“把事情发生的过程,说一遍。”老乞丐耿直道:“您…没看到么?”赵雍脸色一黑,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还用问你?”老乞丐“哦”了一声,随即道:“昨天,泸小二回到房间,二人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就和往常一样。然后一起上了个厕所,卫辉的尸体被带了出来,泸小二脸上还带着血,嘴角带笑,还念叨着‘这才对,这才对。’” 赵雍脸色难看,“然后呢?”老乞丐接着道:“卫辉他爹来了,先是沉默好一阵子,然后问为什么,泸小二张开手就说‘什么为什么?这才是对的啊。你看不出来么?优胜劣汰才是世界的规则啊!他的天赋很好,可他活不下去,算个屁的天才啊!我是在帮他。你知道我们刚刚在说什么么?他说他知道,你一直在看他,说我是个废物,但是没关系,他会帮我。可这话骗小孩儿还行,我多大了?到了学院,他还能看我这么个废物?不可能啊。我一直都在帮他,可当他检验出资质的那一刻,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是在骗我。 为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在帮他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帮我呢?为什么我一定要付出?你们对我好,我对他好,这是我应该做的。可现在这事,也是我应该做的呀!’卫辉他爹看到他变成这样,整个人都懵了,就搁儿那问他在说什么,泸小二就说什么回不去了之类的,然后就自杀了。” 赵雍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回收道:“你先下去吧。”“是。”老乞丐离去,张天衡走了进来,面带微笑,轻声道:“想看全过程么?”赵雍猛然看向张天衡,“你想要什么?”张天衡摆摆手,“别把我想的那么贪心。只要能跟着你们参与这些事,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我是受益人。”赵雍静静的看着张天衡,良久,轻笑一声,“走吧。” 二人来到那个厕所旁,环境差的让赵雍差点吐出来,他不禁看向张天衡,“你怎么没事?”张天衡笑了笑,“可能我天赋异禀。”赵雍翻了个白眼,“你打算怎么做?”张天衡只是抬手,二人好像进入一处幻境,四周一片黑暗,泸小二和卫辉刚进厕所。 赵雍瞳孔一缩,张天衡神色平静,看向赵雍。“机关术降临人间,他们本身其实并没有差别。那些出现的差别,其实是人。我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去用,也会用,但也仅限于此。你的境界太高,个人风格太强,不合适,学不了。” 张天衡示意赵雍进厕所,赵雍走到门前,回头看去,发现张天衡没动,问道:“你不进来?”张天衡微微一笑,“我并不在意过程。”赵雍微微皱眉,随后进入,只留下张天衡站在门外,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泸小二和卫辉来到厕所。泸小二站在卫辉身后,不语。卫辉正在说话。 “小二,以后跟我少接触。那些玩意儿都不是什么好人。来到这之后,我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只要进了这星辉学院,谁都保不住我们。这两天,我会制造点麻烦,你看准机会跑。”泸小二忽然开口道:“你怎么办?会死的。你要做英雄么?这样不值得。” 卫辉看向泸小二,瞪大双眼,眼神中带着疯狂,口中发出诡异的笑声,“哈哈哈哈!你终于懂了!你终于明白了!”泸小二歪着脑袋,面带微笑,问道:“你在说什么?” 卫辉抓着泸小二的肩膀,二人对视,“你要不要跑?还是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泸小二面色一冷,“我很讨厌你。”卫辉神色黯淡,“我知道。”泸小二笑了起来,“但我依然愿意帮你。现在,我们是同类。”卫辉笑了起来,“谢谢你。” 随后,卫辉放开泸小二,后退,和泸小二保持一臂距离。泸小二抬起手,两指夹住白天得到的勋章,用力一划,卫辉脖子被开了个口,但他脸上依然挂着诡异的微笑,就这么死去了。 泸小二慢慢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眼角流出泪水,挂着诡异的微笑,“终于,解脱了。终于,看到了。我来了,我是真的。” 第122章 现实 泸小二慢慢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眼角流出泪水,挂着诡异的微笑,“终于,解脱了。终于,看到了。我来了,我是真的。” 赵雍见状,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真假?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赵雍猛然回头,只有一堵墙,张天衡没来。赵雍脸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雍跟着泸小二走了出来。张天衡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泸小二和卫辉他爹对话。赵雍刚要开口,却看到泸小二歪着脑袋看着卫辉他爹,正说着:“时间到了,你还不走么?” 卫辉他爹眼神迷离,抬头看向星空,痴痴道:“他已经变成星星了。”言罢,缓缓张开双手,“神迹。理想国。”泸小二哈哈大笑,笑得满地打滚,许久才止住。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眼中带着疯狂,“他们和那帮混蛋玩意儿有什么区别!还他娘的拿人家做实验,写在书上发给普通人看!就是一群畜牲!” 卫辉他爹歪着脑袋,看向泸小二,“你是在质疑神明!”说着,流下了眼泪。泸小二腰似是被引起,双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点在后背,起身时,像极了异形体。 泸小二走到他身前,伸手擦去他的眼泪,轻声道:“没事了,都结束了。”随后,二人一同自杀。而那痕迹,却变成他杀的模样,像极了二人争斗而死。 赵雍一把抓住张天衡的衣领,死死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张天衡正歪着脑袋看着他,和刚刚二人神态,动作,完全一致。 张天衡微微一笑,“你们之前观察过我,我在天武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不都知道么?怎么样,和这二人比起来,如何?”赵雍松开手,眉头紧皱,“这不是你做的?” 张天衡神色平静,“还以为能看到点精彩的,结果只是一群飞舞。”赵雍神色难看,“这是怎么回事?”张天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爹呢?”赵雍死死盯着张天衡,“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张天衡轻笑一声,“什么都没看到。放心。” 赵雍平静下来,转身离,只留张天衡站在原处。四周早已恢复正常,张天衡蹲下身,轻抚二人倒下的地方,轻声叹气。良久,起身,走入厕所。常年奔波,让他学会忽视环境的恶劣,抓住一切可利用资源。 赵雍,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新兴势力的高层,眼界差的太远。也对,毕竟境界太高,到现在没发疯已经是很不错了。这也说明一点,他背后的势力,研究的机关术,很有效。 张天衡走出厕所。这一次,当那人说出理想国时,张天衡轻轻鼓掌;当二人一同自杀时,卫辉的尸体竟是出现在一起。张天衡双手合十,蹲下身,“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以是等辈,吾当忧念。汝既毕是往愿,累劫重誓,广度罪辈,吾复何虑。” 许久,张天衡起身,神色平静,向外走去。“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是要不得的。不论自身情绪如何变化,始终保持表面的平静,总归是没错的。”张天衡心道,却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迅速扭了过来。“临时学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我虽不是什么高僧,自认也算诚心。若世间真的有佛,望能超度。” 有没有佛,他真的不知道么?张天衡是知道的。可神明能插手人间之事?现在怕是不能了。信仰留存于心,人的生活也就能有个盼头。真假,存在与否,大多数时候并不重要;他们办事或是不办事,也都不重要。生命当中存在信仰,方有存敬畏,方能长久。 “真实与虚假,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接受的。当我们知晓自身存在的真相时,那种虚无和混沌的感觉,便会随之而来。所有事物在眼前,都会出现根本的变化。先前拨动心弦的人或物,再次接触时,只能感受到虚无。那种滋味,我至今无法想象,有谁能撑得过去。”张天衡走回安排好的房间,坐在窗前。宛如凌迟一般的痛苦,时时刻刻都在张天衡身上盘旋。可这种痛楚,似乎毫无影响。 不远处的城镇中央,兴许是良心发现,那两名女子决定,派遣人去调查这件事的始末。而她们得到的答案,是卫辉二人因天赋原因,大打出手,最后掉入厕所,被臭死了。 这个结果,引得这两位女子掩口而笑,当真是笑靥(ye)如花,满面春风。被派遣去的人见此,都看呆了,当真是回蓦一笑百媚生。只是死两个小孩儿,就可以见此绝色,那还不去多来几次? 这种离谱的想法,并不是不会出现。有,很多人都会有。尤其是这些常年和修士待在一起,自命不凡的普通人…说错了,是随从。 谁还没个梦想了?如果博得美人欢心,那不就是一步登天了么?借此得到机关术,也不是毫无可能的呀! 当天夜里,启程前的第三个小时,从远方而来的杂役,尽数离世,皆是因争斗时不注意,因各种离奇的原因,死亡。 但死亡人数过多,迫使星辉学院多留两天。因为调查的速度快,不少随从得到奖励,当天夜里,酒馆内传出极为不雅的声音。第二天,那些仆从不见了踪影,只是那两位女子脸色红润,不复往日冷淡,神采奕奕。 … 赵雍唤回文启,派他去调查。结果发现,还真是机关术出了问题。沉默许久,赵雍派遣一位跟随他多年的侍从,回去报告结果。对于死去的人,处理方式很直接,扔到厕所。实验失败,这是一向的传统。 而那些又死去的杂役,他没管。还没进入星辉学院,这时候出手,很容易暴露。价值不够,没必要出手。 … 张天衡呆在房间里两天,等到要前往星辉学院时,他才出门。屏蔽听觉这种事,轻而易举。死去的人,他看在眼里。出去卫辉那三人,其他的,显然没醒,依然沉醉在昔日旧梦之中…又或者说,直到祸临己身,他们才有了觉醒的预兆,只可惜差得远。 赵雍的手下有些不对劲了。比起之前,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对此,只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进入星辉学院之后,就要有党政了。亲疏有别,势必会出现各个群体。由点到面,如果不能处理好人心上的问题,机关术再怎么强大也没用。 机关术的力量本就可以蛊惑人心,对普通人施展,会有后遗症;对修士施展,只会加剧他们心性上的变化,很容易脱离掌控。虽然机关阵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减少,甚至避免这种伤害。可这种机关阵,怕是只有楚国才会有。 一个不过百年的势力,到现在还不敢入局,又有什么资格和楚国相提并论?即使有机关阵和兵势,程度也高不到哪去。差得远。 赵雍这两日鲜有安排,对那些安插的人手也没有照顾,应该是没了利用价值。由此可见,他们布置的不止一处,这只是一组实验数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蛊惑人心的手段,还能这般自然,有不小的规模,应该是机关阵。而且,他们在研究一些东西。“赵雍没有探查过我的记忆,似是在拉拢…不,他没有能力找到答案。契约的力量虽然不能保护我,但可以让我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探查记忆。那些东西,我是实实在在的遗忘了。如今所得,不过是顺着契约的力量,重现昔日记忆。 他之所以不这么做,怕是也知道做不到,而且…他应该也受到了机关阵的影响。乱世之际,善良,仁慈,不应该成为当权者的代言。若是他身后之人有大志,这机关阵,就留不得。”张天衡心想, ”若是如此,那这机关阵能撑的时间不长,但够用。外面被腐蚀是必然的,往后只会越发严重。夹缝生存,虚与伪蛇,可以得到很多东西。在这风气蔓延到他们老家之前,可以运作一下。善良,也可以利用。 只是现在,自立为王的人,不会占少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这句话说的真好。有手段,有能力的,绝对可以看出如今的形式,未来发生什么,都不是没可能。聚集的人才,也可能是刺向自己的利剑。 还要在这待很长时间,现在的情况我也走不了。展现点价值,可以在他们那里待一会儿,大树底下好乘凉。待到中州一统之时,指不定他们就管不上我了。那时候再做打算,要比现在好的多。”张天衡推开房门,城市中央人员聚集,这些一飞冲天的孩子,在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娘,我一定会回来的。”“孩子,要注意身体,常回家看看。”“…”诸如此类的对话在各处发生。星辉学院前来测验的人,不知不觉间只剩下了两人,张天衡的两位师姐。来时五品,去时六品。 张天衡来到这里,赵雍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张天衡并没有看这感人肺腑的画面,而是将视线转移至一处小巷,那里臭气熏天,鲜有人至。此时,有一个亲传弟子,前往。早上刚得到的消息,有学院的人被杀了,貌似凶手是个孩子,也就没追究。 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孩子,将自己的父母带到里面。他的名字叫阿孝,被选为亲传弟子。从乞丐到亲传,不过几天的时间,当真是一飞冲天。 阿孝父母紧紧跟在阿孝身后,不停地念叨着,“你这娃子!说事就说事,非要来这弄啥?一会儿出去,不得让人看不起?”“行了行了,快走吧!让人家等着,你这龟娃子小心被穿小鞋!”“记得给我们来信,等你站稳了,我们就去找你。嘿,老子苦了半辈子,养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总算回本了。”“以后可得记得…你干什么…啊呃!” 在二人惊恐的目光中,阿孝一手掐一个,将他们按在地上,脸上带着疯狂之色。“我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我要去往何处,我很明白。跟你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是不是该收点利息了?哈哈哈哈!”二人动静很大,却没能发出一点声响。最终,在一阵无声的挣扎中,离世。 在他们死后,猩红的血气从他们体内冒出,缓缓进入阿孝体内。阿孝满脸激动,他已入二品。 张天衡收回视线,发现两位师姐正在看着他。张天衡不做理会,抬头看向天空,嗤笑一声;赵雍抬头,微眯双眼。 一艘巨船高挂于天,旁生十六桨。以人力,高悬于云端之上。飞至城中央上空,船底开了口,数十条绳索落下,有人抓着绳索落下。站稳后,他们对那两位女子行礼,“见过师姐。”那些刚入门的弟子,一个个神情激动。 那两位师姐点点头,轻挥衣袖,飞向巨船。赵雍轻抖衣袖,一脚踏在绳索上,绳索未动,赵雍却是飞向天际。张天衡见状,嗤笑一声,一步踏出,已至巨船内。 赵雍来到巨船内,看到张天衡站在身前,神色一凝。会头看向下方,那群孩子正被人绑在绳上,他的旁边有人来拉绳子。 赵雍走到张天衡身前,眉头微皱,“空间?”张天衡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觉得呢?”赵雍摇摇头,“不是。”“知道铭文么?”赵雍微眯双眼,轻笑一声,“下乘。”转身离去。 张天衡则是走到绳索旁边,看向下方被吓得哇哇叫的孩子…哦,不,不全是,有人还在硬撑。毕竟,背着绳子绑着,挺疼的。 第123章 意志 张天衡则是走到绳索旁边,看向下方被吓得哇哇叫的孩子…哦,不,不全是,有人还在硬撑。为何是硬撑?这绳子上还有不少刺,被这绳子绑着,应该挺疼的。 张天衡摇摇头,喃喃道:“没什么意思。这船挺新奇的,倒是可以看看。”他决定在这艘巨船内逛逛。 没逛多久,张天衡就找了个房间,休息去了。这艘巨船的构造简直离谱,完全就是靠机关术来运行。 外部设计还算有些样子,纯白色的船体在太阳照耀下熠熠生辉,内部极为简陋的构造,体现出设计者…对于建造巨船的知识的浅薄。 最底层,除了十六支船桨和拉动船桨的人,什么都没有;往上就是住宅区,除了墙和门,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而且,这里连个操作室都没有。不难知道,这艘巨船是靠什么往返的。 只是,这样做的话,那些人工作的意义何在?张天衡没问,那些人更不可能会说。即便不说,答案也很明显了。同样是普通人,他们看着那些驱动船桨的人,总是带着嘲讽,带着鄙视。他们可能只是觉得好玩。设计这艘巨船的人,也差不到哪去。 住宅区的房子很小。即便如此,他们也会让新来的学员两人住一间,空下来的房子足足占这艘巨船一半的空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员们认为,可能是特殊的训练吧。 张天衡独住一间,期间有人推开房门,随意安排了一个人进来,是那个鲨了自己父母的孩子。张天衡只是盘腿坐在那,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轻抬,点下,二人撞在外面的墙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即便如此,他们第一反应也是跪下道歉,张天衡关上门,二人也同样跪了许久,才离去。两人走了很远,年长的那人才开口道:“幸好运气好,若是修士大人生气了,我们可都活不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先敲门,然后…”孩子一边点头,一遍在心里不住的叫骂,要不是遇到这个蠢蛋,他怎么可能回来到这?还招惹了一个修士!这对他的前程很不利! 一个计划,在孩子脑中成型。这个人,未来见不到了。 … 巨船并没有停多久,便开始返航。有专人在张天衡门口放了路线图和规划。从路线和人数可以看出,这座城是最后的地点了。 巨船在云海中前行,宛如一柄利剑,中分云海。靠窗的房间很受欢迎,友善的孩子会邀请自己的朋友,一同欣赏奇景;性格强势的,也会主动去串门;也有不少孩子,呆在房间没出门。 张天衡呆在房间里,赵雍和那两个女子在船顶聊天。景色虽是壮丽,可无论何时,也只能是初见,看与不看,意义不大。日子还长,何必执着于现在?张天衡双手合十,轻吐浊气,心道:修士对周遭环境很难造成伤害,究其根本,还是从属关系。无论修为多高,也只是借力,而元界本身就是机关术组成…不,现在不一定了。我在这地方呆的太久,已经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世界在变化,我不能只局限于机关术给予的知识。 张天衡微眯双眼,喃喃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都是聪明人,在这场交易中,我始终处于劣势…身份。倒是可以不卡那么死。他们对我的态度…时间够,耗一下倒也没什么。在此之前,我得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 中州很极端,几年前,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世家什么的,存在最基础的条件,就是传承。以中州以前的样子,张天衡实在想象不出,他们的世家子弟,会是什么样。 调整了一下心情,张天衡出门。风景绝美,想出去看看,很正常。 船顶更是空旷,啥都没有,就连上来也是开个口,拽着绳索进出。这里很多人,挤的很。张天衡叹口气,心念一动,到了上面。嗯,也是人挤人的。不过,修士的身份,总会提供很多便利。看到张天衡突然出现,他四周很快腾出一片空地。 走到船边,张天衡向下看去。云海翻涌,山水迅速向后退去。直到此时,张天衡才对中州人口有了一个概念。从云端之上往下看去,土地不知延伸至何处,密密麻麻的黑点,无时无刻不在移动,将云端之下这片土地近乎覆盖。只有很小的一片地方,实在无法居住,才能空出一片了。 如此庞大的人口,让新生的种族显得无比稀少,双方数量对比,后者称得上是近乎灭绝。即便两年前杀戮无时无刻不再发生,也没能让这片土地显得人烟稀少。 张天衡坐在船边,距离地面何止万里?可距离再远,也挡不住他的视线。中州修士为何要杀?张天衡明白了。数量太多,热闹的氛围令他们厌烦,鲜血与恐惧,能换来心头片刻的宁静。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双手有些颤抖,喃喃道:“真是吵啊。”与听觉无关,生者的气息,他们的存在,就能令修士厌烦。这甚至与心性无关,完全就是机关术本身…不对,张天衡看向赵雍所在方向,他们聊的很欢。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以前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难不成正道盟的人还算少?”张天衡揉了揉眉心,他身上开始出现裂痕。张天衡面色一沉,“这是我的身体,回去!”他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欲望,裂痕合拢。 赵雍在不远处,察觉到张天衡强行压制住机关术,不由得瞳孔一缩,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了?”“我朋友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先去看看。”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对着赵雍点点头,赵雍离去。 张天衡只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喘着粗气,“玛德,这是老子的身体,能耐就疼死老子!”张天衡在极端的痛苦下,却保持着高度清醒,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痛苦。如此情况下,张天衡却是不自觉的露出…极为扭曲的笑容。疯狂,不足以形容。 赵雍来到张天衡身旁,身后有一条路,都是自发腾出来的,就算是人挤人,也没站在道上。赵雍伸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张天衡感到痛苦褪去,双手不再颤抖。他揉了揉眉心,轻声道:“谢了。”赵雍坐到张天衡身旁,双手撑在身后,看着云海翻腾,笑道:“几年前,我们遭遇了这种情况。百年积蓄,差点毁于一旦。” 张天衡叹了口气,赵雍接着道:“后来,我爹悟出机关阵,借天时地利,造出理想国,让我们走到另一个极端。当时的预期,只要在大阵内呆的时间够长,就可以免疫这种情况。可惜,失败了。是不是很可笑?” 张天衡看了他一眼,却是答非所问,“生命数量,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机关术。一个势力一旦成型,必须要经历的阶段,就是收割人口。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人口数量拉到最大,再施以机关术,圈禁,他们就可以自成一国了。” 赵雍摇摇头,“此非长久之道。”张天衡轻笑一声,“天武呢?沧澜呢?”赵雍呵呵笑道:“你先前决定经过沧澜,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张天衡微眯双眼,摩挲着手指,“忘了。” 赵雍感慨道:“你可真够狠的。在我见过的修士里,就没比你更狠的了,连自己都骗。你和那个叫雨墨的,到底有没有真心交流过?”张天衡轻笑一声,“这问题就有意义么?有没有交心,重要么?我很善变。说不定明天我就和你成生死之交了。” 赵雍双手放在腿上,看向张天衡,“你想做什么?”张天衡摆手道:“别这么紧张。我才四品,能做什么?顶多就是骗骗自己罢了。有必要这么小心么?”赵雍哼声道:“连续分出三个人格,还不够么?”张天衡一手撑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赵雍,轻声道:“从离开楚国后,我就一直是真实存在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什么都不行。” 赵雍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道:“你一直都知道,你身上的痛苦。”张天衡淡然道:“从未遗忘。”赵雍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个疯子。” 忘与不忘一念之间。那日挑明之后,就改变了张天衡认知,骗过了他,也骗过了契约。也因此,到现在,契约的确没有保护他的作用了。可是,我并没有做决,有些东西一旦忘记,会死的。因此,在改变他认知的前提下,也保留了一些权利,遗忘就是其中之一。遗忘痛苦,这很简单,可他没有这么做。 在确认被抛弃的情况下,一个机关术传承的初始修行者,依然能保持这种心性;在有能力避免失控的情况下,却选择直接硬抗。这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简直是怪物。人的意志,真能到这种程度? 张天衡淡然道:“遇到危险的应激反应,需要疼痛。肉身上的痛苦,可以让我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赵雍呵呵一笑,“骗骗自己还行,骗其他人,有意思?”张天衡两手撑在身后,面带微笑,“老子乐意。” 赵雍眼角一抽,翻了个白眼,“没苦硬吃。”张天衡看向四周,人很多,但他的身边仍有很大一片空地;很安静,但这些人,绝对听不到他们二人的谈话。 张天衡问道:“中州的世家是怎么样的?”赵雍脸色一僵,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叹了口气,“狂的没边。”张天衡轻挑眉头,“我就不狂了?”赵雍摇摇头,“这不一样。你的狂妄有底气,让你即便是身处险境,也有虎口夺食的勇气。而那些人,只是狂妄而已。” 张天衡了然,但还是问道:“他们的狂妄,是指哪一方面?”赵雍脸色无奈,“我是真不想想起他们。那简直是一群白痴。你能想象到,我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他还搁那命令我,让我自杀的场景么?”张天衡神色一滞,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知道,为啥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赵雍接着道:“而且他们的关系乱的很。最简单的一个,家主娶了个媳妇,生了个男孩,然后这个男孩和他母亲搞到了一起,这个家主和他爹搞到了一起,家主她娘后面知道了,竟然在偷窥自己孙子和儿子乱搞,而且一边偷窥,一边和自己的小叔子翻云覆雨。 后来调查后才知道,这个家主根本不是他爹的儿子,他媳妇是才是他爹的儿子,这个儿子后来因为讨厌自己的性别,直接动用机关术,把自己变成女人,和自己叔叔看对了眼。之所以嫁入这一家,是冲着小叔子来的。 家主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偶然间知道了。然后…就更乱了。这个家主和他名义上的弟弟搞到了一起,自己媳妇和娘在一旁看着。应该是这些人动静太大,把家主祖父惊动了。这个祖父是有血缘关系的祖父,他其实是上任管家,后来和家主的媳妇,早就搞到了一起。 家主知道了,就更乱了。拉着儿子和媳妇,带着自己亲祖父轮着来。然后名义上的祖父还知道了,嘿,他们更兴奋了。家主的亲祖父和名义上的祖父年轻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只不过为了家族血脉和自己的地位,娶了个媳妇,但后来也是有了真感情,但不多。他们这一家,娶的这几个媳妇也是人才,没几天就搞到了一起,相处得极其融洽。直到这件事全部曝光,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变态,然后就…嗯,你懂的,吧?”张天衡满脸茫然,脑袋上浮现出一堆问号,“我是谁?我在那?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张天衡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又变成双手捂住脸,使劲搓揉,“等等,你让我缓缓。。” 第124章 迷茫 张天衡满脸茫然,脑袋上浮现出一堆问号,“我是谁?我在那?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先是揉了揉眉心,然后又变成双手捂住脸,使劲搓揉,“等等,你让我缓缓。。” 张天衡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亲祖父是管家,不是上任家主,可这个名义上的祖父承认他的身份,然后还让他继承自己的家业,最后…”赵雍摇摇头,“别想了,想不明白就不用纠结。”话虽如此,赵雍仍在心中狂笑,他当年听到手下人汇报的这消息,差点给那人宰了。最后亲自走了一趟,差点给他脑子干废了。 张天衡忽然看向赵雍,眼神怪异,赵雍脸色一黑,“我家可没那么乱!”张天衡慢悠悠的说道:“是么?”赵雍沉默一会儿,继续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这些没有丝毫准备,就接触了机关术的,很容易走向一个又一个极端。这你也是知道的。” 张天衡点点头,“家乡有句名言,不疯不强,强者,都是疯子。”赵雍叹口气,“你见过疯子一样的强者么?”张天衡摇摇头,“边境常年争斗,我赶的巧,家中长辈都出去了,仅剩我一人在京城。”赵雍微微皱眉,“这可不像是一个世家能做出来的事。”张天衡淡然道:“事实如此,也理应如此。都很莫名其妙,可理由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你没看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看了就知道,什么叫群魔乱舞了。” 赵雍微微一笑,“你还记得这些?”张天衡淡然道:“临时想起来的。”张天衡又问道:“那一家子,那个上任家主,就没亲生的?”赵雍摇摇头,“有,但自己杀了,煮着吃了。貌似味道还不错。”忽然,赵雍一笑,“你想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么?”张天衡呵呵一笑,“我知道他们是个什么结局。” 赵雍有些好奇,“你自幼呆在京城,最远也没跑出半个天武,还能知道这些事?”张天衡神色平静,望向远方。那片林中的记忆,好似附骨之蛆,竟是从过去直接影响到了现在。让张天衡不得不想起,在那林中发生的事。 比炼字更深刻的记忆,镌刻在张天衡心境中。那黑色的痕迹,意图伴随他一生。张天衡抬头看去,天是蓝色的,云端之上,再无遮挡,可以看到很远,很远。视线尽头,是一片黑暗,那里是虚无之地。 伴随着一声怒吼,云海翻涌,原本洁白的云海瞬间被染成黑色。细细听去,那怒吼声,原来是雷霆所发。赵雍眉头微皱,死死地盯着下方;张天衡起身,俯视云海,愣了一会儿,随即轻笑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赵雍只是看着,神色不明。有激动,有敬畏,有恐惧,还有战意。犹豫许久,赵雍从船上一跃而下,一头扎入云海之中。 一阵狂风袭来,让那些看热闹的新学员如同推骨牌一般,纷纷倒地。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滚下船。负责驻守船顶的人有四个,只是看着,眼中带着讥讽,想起自己的经历,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一步登天?想挺美。如今的世道,不做好被吃的准备,怎么吃人?哦,对,他们连吃人的心思都没有。不过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很好的融入进这个大家庭。就是不知道,这艘船上的人,最后能活下几个,能超过三个,就不错了。 这些人都没有修习机关术的天赋,看一眼就知道了。为什么会安排测验?不演的像一点,怎么吸引这些人呢?随着各大势力之间的争斗,机关术大爆发后的问题逐渐出现。没有足够的人口,不是初代修行者的身份,机关术的力量简直弱的离谱。 可如今的局面,就是你来唱罢我登台,弱的莫名其妙,强的更是如此。大多数有能力关注的,没有时间关注这个问题;没能力的,就组成了各个势力,依附强者,研究问题,星辉学院就是其中之一。 修士们的常识,有传播途径。老一辈人,或是不愿意将经验传授给晚辈,或是死于战乱,或是被弟子杀害…种种原因,让中州机关术传承多的同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知识,导致如今的局面,三足鼎立。 大规模冲突不多,小规模冲突不断。小势力都在找原因,意图争得一席之地,翻身做主;大势力则是准备收割果实,弱者不足为惧。 他们这些身处在漩涡中心的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就只能跟着上面走。不是修士就算了,踏足修行还是这样,谁受得了?在双重压迫下,他们将压力释放在这些普通人身上。虽然不允许直接出手,但作为前辈,给后辈些许考验,不是应该的么? 历来返程都会遇到这种情况。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这船会从下往上化为灰烬,运气好的话,能剩一半,运气不好,一个都剩不下,当然说的是普通人。修士的话,看运气,运气不好,也会死不少。说到底,还是自然因素居多,不会是自己弱。 可即便如此,也不会被责怪。原因只有一个,拉的人够多。出行的船有上百艘,有一艘回去,就足够了。一艘船上的人至少上千万,学院本部最多能容下百万人,等到再次招生时,就只能剩下五六千人。那些普通人去了哪?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想知道。谁都不会知道。 当然,学院能容纳一百万人,路上死亡率高,这都是是根据那些大势力的底线定的。这是大势力容忍的极限,再多,就要消失了。不然的话,这些小势力能掀翻天。 不过呢,天灾都到了,修士也会自身难保,此时动手,谁又会注意呢? 船顶的修士直接在脚下开了个洞,下到最底层,面带微笑的看向那些低着头拼命摇船桨的普通人,伸出了手… 他们直到死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修士大人会对他们下杀手,明明有了他们,这艘船才能运行啊! 当然,他们更是不会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这只是强者的游戏,扭曲而又疯狂的游戏。 … 张天衡飞到了那些修士的头顶,静静的看着他们在…游戏。没出手。 顺着机关术留下的痕迹,他看到了这件事的全过程。上船时,这群苦力满脸兴奋,满脸光荣,还有颁奖仪式,一个简陋的颁奖台;台下的人很兴奋,很羡慕。这种牺牲点力气就能成为人上人的事,毫无疑问,是最吸引人的。 这活计,足以让任何人争的头破血流。有清醒的人,只在少数,但他们依旧在群体中奋斗,试图让他们看清楚,前面不是天堂,是深渊。可他们这种行为,被视为对神明的亵渎,被献祭了,活生生的烧死。 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人。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是被创造出的生命体,只不过…愚者,占据大多数的。这是理所应当的。那他们的死亡,是否也是理所应当? “这样不对。”张天衡喃喃道,不敬畏生命,我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拿刀的刽子手。可是,当看到这些人将自己的同胞扔入火坑中时,我总觉得,这样不值得,他们不值得我去救。 这些人,只是想不劳而获。这在情理之中。有可能,我也想不劳而获,但这可能么?很不现实。可这种不现实,以前有,现在有,以后也还会有,并且不断会有人上钩,区别只是造成的影响如何。这只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求,这没错。可干扰到其他人,这是不对的。 “为什么!大人我们…”“不!”“…”绝望的声音在这一片空间内不断传出,迷茫,绝望,癫狂的情感,在此处蔓延。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庞大的人口基数,让清醒的人单拎出来,可以组成一支军队;可以让他们每个人,扔一块石头,骂一句娘。张天衡感到十分无力。 机关术可以轻易改变他们的性情,可这种改变,不就又回到了原点?这些人又不是天武国的人,当然不用在意。可如果自家国人摆脱真假的界限,也成了这副模样,那该怎么办?去救一群刽子手?那我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想太多…我不已经是帮凶了么?”张天衡喃喃道,一路走来,虽未曾杀过一个普通人,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时间,却不在少数。虽未开灵智,可那也是生命。张天衡心念一动,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腿坐下,喃喃道:“我又不是什么善人,救人?别开玩笑了。他们自己都不在意,我在意,又有何用?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插手其他人的事,还真是个傻子。” 望向云海之间,有人在与那雷电争斗,是赵雍。张天衡只是看了一眼,就睡了过去,没意思。两年前的话,算得上是千古奇观,但现在嘛,呵呵。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打的再厉害,再怎么精彩,也没有意义。那最根本的变化到底是什么,没必要深究,毕竟也接触不到,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即便打的再凶,普通人也是看不到的。那云层深厚,目不可及。 … 云海之内,黑云翻涌,雷霆肆虐,渐渐变为雷海,与上方云海分层。那雷电呈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身处其中,如被烈阳炙烤,其温度不知几何。即便如此,赵雍依旧满脸兴奋,战意滔天。 雷电似是感受到有人挑衅,向赵雍袭去。时间,空间,再无意义。那雷霆直接落在赵雍身上,无法躲避,只能硬抗。“啊!”一声怒吼,赵雍化作虚无,只有雷霆不断发出巨响。 过了一会儿,雷海上时不时出现几个黑点。慢慢的,黑点越来越大,变为一颗巨大的黑球,昙花一现,却又在片刻间绽放。黑球出现的频率逐渐变快,覆盖了雷海上空,只在云海之下。 … 船上,那两个女子死死盯着云海之中,一直未曾眨眼。这场战斗的波动,早已让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修士感知到,那无与伦比的力量,让他们痴迷。 两名女子自是绝色,一人身着黄衣,一人身着红衣。名字,有过,自己也取过。两年见,没人记得,没人问过。渐渐的,她们自己,也忘了,若有人问起,就叫二郎,叫大壮。代号,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黄衣女子眼神痴迷,“好强…”红衣女子脸色激动,“若是你我身处其中,只要到了,就会灰飞烟灭…不对,连灰都剩不下。在这种温度下,还能保持这种战力,我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说不定…” 黄衣女子也激动了起来,“呆在他身边,跟随他,我们可以摆脱如今的处境…如今看来,我们找了个好师弟呢。”红衣女子收敛笑容,神色淡然,“就是可惜了师兄们,当初说好一同重建宗门,如今只剩下我们二人。”黄衣女子擦拭眼泪,哽咽道:“可怜了师兄们,没能看到师弟成才。” 说着,二人神识又扩散开来。刚刚扩散到云海之中,想要探查一下是什么情况,也有着试探的意思,哪知瞬息间就被堙灭,受了点轻伤;如今目的更是明确,风险很低,刚踏足修行不久的小师弟的房间。 张天衡感受到神识探查,也没睁开眼,反而睡得更为安稳。两位女子见状更为激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放松,若不是对那人有足够的信心,岂会如此?岂能如此? 两位女子紧紧相拥,然后牵住对方的手对视,脸色变红,然后一同走回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一封信,飘向张天衡的房间,上面带有余香。 张天衡房门紧闭,信漂浮在外,久久未曾离去。船底已然风平浪静,几名修士返回自己的房间。下面,彻底没人了。船桨没了,都没了。 第125章 风险 张天衡房门紧闭,信漂浮在外,久久未曾离去。船底已然风平浪静,几名修士返回自己的房间。下面,彻底没人了。船桨没了,都没了。 巨船依旧在向前行驶。在不知不觉间,巨船有一半没入云海,变得残破不堪。 赵雍从云海中飞出,落到了船顶,神色凝重。“即便是化作虚无,遁入机关术,也还是可以打到我,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力量。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威力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可为何,先前的几位前辈不过是靠近就死了,我却能在这雷海中呆这么久?明明威力没有变化,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赵雍思考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还是太弱了。什么信息都抓不到。”赵雍脸色很是难看。如果没有好的出身,能提升眼界的,就只有自身实力。中州的那些老前辈早已离世,其中几位他是见过的。他们临死前最后做的事,就是在雷雨天,冲入云海,带着自己的所有。博天一笑。没有任何意义。而这,就是答案。 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只要靠近,就可以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能感受到。如果可以抓住机会,就可以抓住未来中州的变化趋势…该死!信息太少了!”赵雍忍不住骂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为了信息,知识。 这些东西的重要性难以用价值评估。若是可以,他们甚至愿意用五个九品之上的高手,去换取千年古国准确的一条信息。但这种买卖,没有任何一个古国愿意去做。这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拥有九品以上的战力,对于那些古国很简单,但没必要。原因是什么,只有少数人知道。可能是历代的皇帝,可能是某个世家的传承者之一。而这,就是信息差引起的。 就像是机关术没有高低之分,这个信息不知道,让他们走了二十年的弯路。八十年前,祖父建立的势力受到打击,对方同样是机关术修士,境界相同,但祖父就是输了。在那之前,祖父一直相信,他的机关术是顶级机关术,遇到的敌人都是低级机关术,他受到了命运的眷顾。而事实上,他真的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在那次失败中,祖父活了下来。对战中那种玄之又玄的的感觉,让他看到了什么,认知被改变,或者说是回到正轨,机关术没有高低,这才有了答案。 也正因此,他们的势力开始走上正途,去探寻机关术的信息,掌握世界的信息。想法很不错,现实很骨感,八十年的积蓄,也就那样,现在连露头都不敢。 之前仿照楚国收集关于机关术的信息,被骗了。楚国虽然收集机关术的信息,但他们不会过于看重这些东西。表现就在于他们未曾应用到战场。千年古国能存在,机关术很重要,知识更重要。而后者才是古国的无上珍宝。像现在这般,中州的各大势力连自己怎么变强,怎么灭亡的都没明白,死的不明不白。 这些古国是有特权的。而这些特权,是由祖辈积累,将其镌刻在机关术内,覆盖整个国家,以此保护自己的国民。 像是张天衡。他即便失去记忆,但他是天武的人。先前做过实验,这些古国的人,离开自己的国家,也会遵循规则。无法察觉,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行为中,总带有独到之处。模仿是模仿不来的,因为那镌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了解,就根本不可能掌握。 中州不同,中洲没有固定的国家,历史上英杰无数,但大多是昙花一现。而在最早的时候,大约千年前,中州产成了很大的分歧,也因此,没有完成统一。其原因只有一个,高手太多。中州的高端战力是其它地区的数倍之多,但也因此,谁都不服谁。实力,势力,都相差不多,没有一个可以镇得住场面的人,也就没有立国。 当时的情况近乎理想化,每个人都很纯粹,只是在大事上无法统一,个人主义过于强烈。也因此,规则什么的,传不下来。这中间分歧太多,没有统一的结果,是后辈掺杂虚假信息,导致一些真的东西,也在中州失传了。讽刺的是,在九百多年前,这些古国多次派人来和中州强者交流,至少留下个传承,可他们没听。 到最后,一次毫无厘头的争斗中,当时的中州顶尖战力大多战死,只留下一个破碎的中州。而那些老一辈人的知识,竟是让这些古国传了下来。残留下的不孝子孙,死的死,隐居的隐居。在其他古国念旧情,为中州提供帮助时,竟然还拒绝了,还说后世自有后辈人解决。我他吗解决你吗! 在后来的时间里,也有人想去这些古国获取中州以前的知识,但有人觉得丢人,到头来恩情耗得差不多了,想联系都找不到人,又是一笔糊涂账。 最关键的是,这规则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这少数人,象征着一个国家的顶尖战力。这种结构,导致信息被完全垄断,他们联系不上人,也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掌握世界的规律。如果想掌握这些东西,付出的时间成本,要以百年作为计量单位,往后不断延伸。 可哪有这么多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这些大国已经有动作了。悬在天武头顶的契约,早在时间的磨损下变弱,完全消失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楚国虎视眈眈,只要内部问题解决,中州就是囊中之物;沧澜,他们手上的机关巨兽,足以荡平中州,如果不是和天武死磕,中州早就到他手上了;北部的中立国古夜,一直没有消息,可如果有那个机会,他还能保持中立么?不可能! 以前知道周围的国家不会扩张,还以为是他们忌惮于规则,鬼知道自家祖宗这么厉害,还立了个约定。现在约定时间到了,中州的表现,他自己都看不过去。再加上一些他们也不知道的约定,外人插手,完全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想到这,赵雍不由得攥紧拳头。 … 张天衡没睡着,外面太吵了…好吧,借口,只是心静不下来罢了。刚刚还没什么,但现在,直觉告诉他,该走了。“赵雍这个疯子,直接在云层里动手。他想干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出来。只是这种东西,你指望靠外力来获取,简直是异想天开。”张天衡喃喃道,揉了揉眉心,“睡是睡不着了,倒不如下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烂命一条,搞他。” 张天衡起身,从房间里消失,来到了云海之中。他的头顶,正是那艘巨船。张天衡抬头看了看,点点头,“这个速度,想赶上,轻而易举。”于是穿越云海,直入雷海。 张天衡悬浮在雷海上方,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温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如果是这种程度,那艘船怎么可能坚持的住?而且这温度,怎么没穿过云海?”张天衡伸手触摸雷电,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危险,这雷海,对他没有敌意。或者说,它对敬畏自己的人,没有敌意。 张天衡收回手,摩挲着手指,心道:不对劲。如果是按照那个世界的模式来创造世界,那这雷电…不对,我们是按照那般姿态被创造的生命,周围的环境…机关术造物,冲突是必然的。可是… 张天衡抬头望向云海,又低头看了看,旋即飞到云海下方,伸手触摸,轻挑眉头,取下一块,捏碎,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云,在空中悬浮的由水滴、冰晶聚集形成的物体,那我触碰到不应该是这种感觉。它更像是一个新的…固体。可如果是这样,那艘破船还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艘破船给我的感觉,还不如这东西。” 张天衡又飞到雷海上,直接伸手捧出一捧雷电,那雷电在张天衡的手中,似是液体在流动,闪烁着七彩光芒。张天衡喃喃道:“当云层中的电荷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会形成强大的电场,导致空气击穿并产生放电。这个过程中,大量的电荷会在瞬间通过空气间隙移动,产生高温和强烈的光辐射,这是雷电的意思。可这玩意儿,怎么看也不像啊。” 张天衡周身泛起红光,脚下一软,没入雷海。他看向四周,光芒将他包裹,雷电肆虐,没对他造成一点伤害。张天衡由震惊变为疑惑,由疑惑又变为麻木,他微微张开嘴,喃喃道:“这什么鬼啊。”张天衡飞出雷海,周身红光散去,四处张望,又看了看双手,跌坐在雷海上,身体却没有下沉。 以原子的角度来看,任何物体都存在间隙,只不过是间隙大小,让物体存在的形式有所不同。原子之间的斥力和引力,使得生物,非生物以自身独特的形式存在。而张天衡刚刚感受到的,他们之间没有间隙。 那人是怎么存在的?没有相互作用力维持,那些细微的结构如何存在?没有答案,没有结果。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很是头疼,“元界生命的参照物是异界,现在又不是全部照搬了。情感什么的,比那边复杂就算了,如果身体还发生变化,那我之前想的全废了。 这可咋整?” 生灵进化方向可是不固定的。元界口口相传的极少数的真事之一,元界生灵曾全体化为飞灰,意识却存在于其间。那年山转水不转,石头在天上飘,日月坠于大地。无论是普通人的意识,还是修士的意识,都飘在日月周围,生活照常。 他喵的,如果又变成那样,那还玩个鬼…不对,都变成鬼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张天衡一愣,嘶了一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越想张天衡越觉得有搞头,于是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期待着身体发生变化那一天。 刚回到房间,就看到赵雍站在门口。张天衡面带疑惑,问道:“有事?”赵雍点点头,说道:“他们说接到了命令,要去秘境,”张天衡面露惊讶,赵雍解释道:“不是人为的,天然形成的。”张天衡更为惊讶。 赵雍眼角微微抽搐,无奈道:“有那么惊讶么?”张天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赵雍摸了摸鼻子,说道:“走吧,先看看,天武没这种东西吧?”张天衡摇摇头 ,“资源统一调配,修行极少借助外物。这些秘境,通常是用来安抚百姓用的。” 赵雍眉头紧皱,“那你们修行用得何物?就搁那盘腿坐着?”张天衡面带疑惑,“修行还用刻意去搜寻资源?如果借助外物,那九品之上遍地走,可就不只是千年前的场景了。”赵雍不可置信,“借助外物能做到这种程度?” 张天衡不可置信,“借助外物才到这种程度?”赵雍脸色难看,张天衡轻笑一声,“走吧。”二人一路无言。 路上,赵雍时不时的看向张天衡,眼神中带有些许惊讶之色;张天衡脸色如常,察觉到赵雍没有用机关术,看向赵雍。赵雍轻挑眉头,笑道:“我们还是需要一点信任的。”随后走在了前面。 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自由是有限度的。我所图者,他们不会在意,但不会让我太舒服。察觉到我的进度的方式有很多种,一个人再怎么有风度,遇到足够的诱惑,相较于后者,前者就不值一提了。 身处弱势方,还要明目张胆的试探底线,这是不明智的选择。他们要动手,完全不需要理由。适当给点甜头,才能有合作的可能。毕竟,关系是可以改变的,任何事物的关系都不是绝对的,在利益足够的前提下,世仇也可以化作盟友。 更何况,要合作很长时间…至于他们的看法,只是一个赵雍的话,代表不了什么。 第126章 下注 更何况,要合作很长时间…至于他们的看法,只是一个赵雍的话,代表不了什么。 他可以是个重要人物,但在大事的决策上,绝不可能有独裁的权力,单从处理泸小二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 二人来到船顶,整艘船只剩下了八个人,都是修士。赵雍带来的人,修士的话,大多都撤退了;普通人,东一块,西一块,慢慢洒落在云海之中,只有血液,残留在那四个望风的修士身上。 黄衣女子率先说道:“这次行动是上面要求的,将手上的事全部放下,势必要将秘境拿下。如果各位有什么意见,大可提出来。”那四人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猥琐男子说道:“只有我们几个,怕是不够。探索秘境这种大事,至少要来两个七品修士,我们这几人,最高的就是您二位,想完成任务,只怕是不可能。而且,路上还要带个累赘的话,只怕是更不可能了。”说完,贼兮兮的看向张天衡。 张天衡上船之后,就在收敛气息,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不想再修士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听到那猥琐男子说这话,张天衡看向他。这男子眼中带有兴奋之色,“当然,如果愿意做我们的玩具,那就另当别论了。” 两位女子脸色难看。一来,他们的确没见过张天衡出手,也不知道他的实力;二来,这次任务如果有差错,她们很有可能会死。自己的小心思和这件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于是,二人陷入沉默。 张天衡静静的看着那个猥琐男子。猥琐男子没有收敛气息,四品的修为,身体很奇怪,和自己很像。张天衡看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赵雍看着,满脸好奇。他还没见过张天衡正儿八经的使用机关术,也想见识一下他的能力。 其余三个望风的见状,面带讥讽,张天衡问道:“你杀过多少修士?”猥琐男子嘿嘿笑道:“一百零三个,你会是第一百零四个。”张天衡眼中红光一闪而逝,喃喃道:“难怪这么像。”男子见状微微皱眉,“你是几品?”张天衡没在说话,挽起袖口,一掌将男子打入云海,由于速度太快,传出一阵爆鸣声。 张天衡看向猥琐男子坠入的那片云海,眼中闪着精光,低声道:“果然,没猜错。终于看到了。”猥琐男子从云海中飞出,脸色难看。刚刚张天衡一掌拍炸了他的头,只是由于恢复速度太快,所以看不出来。男子吼道:“你找…” 话未说完,眼前红光大作,猥琐男子又被打入云海,下半身崩碎。张天衡飘到云海上,轻声道:“打架就打架,废什么话?想死啊。” “哦?”张天衡四处张望,在他的感知里,那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在四处游走,似是在寻找他的破绽。张天衡喃喃道:“机关术痕迹的确会让人的身体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这个限度在哪呢?” 张天衡只是站在原地,不动。“这种程度的修士,有点儿麻烦,也有段时间没动手了,倒是可以试试。”猥琐男子在他身下停下,一道半径越十米的光柱冲天而起。猥琐男子回到船上,面带不屑,打了个响指,说道:“这就是艺术!” 看向周围的人,自己的同伴不住的点头,那两个女子摇摇头,赵雍面带讥讽。猥琐男子顿时大怒,还没说什么,一阵破碎声传来。 “噼啪!”猥琐男子向后看去,光柱上,有红色的缝隙蔓延开,很快,光柱破碎。张天衡站在原地,皮肤皲裂,有红色光芒从中溢出。张天衡望向四周,嘴角抽搐,“就我一个,整这么大动静,图什么?”他又看向那艘船。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那艘船侧方标注着船的尺寸。 看着上方的数据,张天衡眼角抽搐,“不是有统一的标准么?为何会出现这种玩意儿?迟早有一天,老子要统一度量衡。”那上面最少有二十种文字,都是不同的计量单位所标注的数字。 猥琐男子见状大怒,身后显现出巨大法相,向张天衡冲去。张天衡见状轻挑眉头,“这种的,倒是不常见。术法么?有机关术不用,却去钻研这东西。难怪,机关术痕迹比我还严重,症状却比我轻的多,难怪。压根儿就没用机关术。” 张天衡抬手,轻声道:“反制。”猥琐男子只觉得身前有一股巨力传来,硬生生的将他拦在半空,他整个人向上飞去,法相却留在了原地。“你做了什么!”猥琐男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飞来飞去,张天衡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在心中想着:“元散于天地,机关术降临人间,元聚于人身,在体内形成机关术。可不论尝试多少次,结果也依然如此,根本不能在人身体内释放机关术。会死的。可为何古人都是说机关术存于体内?莫不是发生了变异?之前的几代人,也是如此么?” 张天衡看向猥琐男子,他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没能将自己身形稳住。张天衡叹了口气,“原以为是个高手,谁知道是个门外汉。这种错误我连想都想不到。他怎么做到的,不用机关术,还能杀这么些修士?运气么?这年头的天命之子就长这样?小说里面的不应该很帅么?”看那两本书的时候,闲来无事,也就顺着轨迹看了下其他的小说...一言难尽,但他还是看了不少。怎么说呢?刚开始觉得烂,但烂成这样的,非的看看。 猥琐男子竭力稳住身形,眼中带着贪婪,死死盯住张天衡。他有预感,如果能获得这股力量,在场的这帮人,谁都拿不下他。张天衡则是有些茫然,这玩意儿为啥还想对他动手?就这么自信么?为啥会这么自信呢? 猥琐男子脸色狰狞,缓缓道:“这是你逼我的。原本这招是留给那两个,不过你竟然有这种实力,还藏的这么深。嘿嘿嘿,看来那两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天衡颇为无语,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猥琐男子周身被血雾覆盖,极为诡异的声音从血雾中发出,似怒似怨,似痴似狂。血雾中有血色骷髅头将要冒出,看数目约莫百个。张天衡微微皱眉,就这么等着他出招。等到那骷髅头彻底成型,张天衡无语到了极点。 这玩意儿光是成型足足花了十多分钟,玩儿呢?而且看样子还要再持续几分钟,才能结束。如果不是为了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啥东西,张天衡非得给他一大嘴巴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大道至简。 猥琐男子肌肉抖动,慢慢变成圆环状,脱离骨头,骨架逐渐变大。到最后,猥琐男子已然看不见本来面目,只剩一个巨大的骨架和身后跳动的圆环形肌肉,血色骷髅头在周围环绕,有数十个躲在骨架中。 张天衡神色呆滞,喃喃道:“这什么鬼啊。我也会变成这卵样?他酿的…完了。”猥琐男子狞笑道:“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张天衡揉了揉脸,神色平静,自言自语道:“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当真是麻烦…好在问题不大,还能接受。”猥琐男子见状,怒吼一声,朝着张天衡冲去,一掌将其拍入云海,随后攻击纷至。 张天衡也不挡,猥琐男子速度太快,跟不上了,索性也就直接不跟了。任由猥琐男子将他的身体击碎,神魂吞噬。 赵雍见状,眉头紧皱;两个女子脸色苍白;猥琐男子三个同伴相互交流眼神,同时点了点头,又看向二人的战场。只是其中一人,退到众人身后。 就在张天衡神魂将要被吞噬殆尽时,赵雍手中白光一闪,又收了回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只见战场上,猥琐男子指骨间捏着一个神魂,说道:“年轻人,不要放肆。”然后随手炼化。 正当猥琐男子得意之际,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顿时一愣,不可置信的望向身后,张天衡正毫发无损的,站在他身后,神色淡然。 此时,张天衡低头看着双手,喃喃道:“行得通。”就在刚刚,他被猥琐男子完全炼化,身上的机关术痕迹,也一同并入到他体内。可他并没有丧失神智,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从猥琐男子体内离开,很容易,张天衡尝试留下点东西,成功了。机关术痕迹,被剥离了一点;而且,他看到了些东西,此时,他有些不想打了。 猥琐男子此时身后的肌肉群不断发抖,怒吼道:“这不可能!”张天衡静静地看着他,二人竟是这样僵持了许久,谁都没有出手。 许久张天衡率先飞入云海,猥琐男子紧随其后,二人一直飞到雷海上空,停了下来。张天衡看着猥琐男子,眯眼道:“够狠。”猥琐男子此时眼中闪着精光,兴奋道:“果然。” 张天衡轻吐浊气,“兵行险路,你是真不怕死。若非被你吞噬,我根本看不透你。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即便是赵雍站在我面前,也不会有这种压迫感。”猥琐男子收敛气息,身体竟是直接恢复成原样,看着张天衡,好奇道:“明明都是机关术,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我能感觉到,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比我更快,更强,但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张天衡看着他,心中有了打算。于是,张天衡解释道:“元,散于世间,人人皆可修炼;机关术,乃创世之法,二者间有质的差别。多年前,机关术降临人间,人间第一批修士做出了本质的区分,并流于后世,在那之后,就没人出过这种错误。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不只是你,应该很多人都出了这种毛病。” 猥琐男子点点头,身形再次变化,这次,他变成了一个俊美的男子,一身白衣。男子拱手道:“柳贯一。”张天衡有些惊讶,但也学着柳贯一的手势,说道:“张天衡。” 柳贯一正色道:“我需要多久才能缓过来?”张天衡微眯双眼,“六品。”柳贯一一惊,张天衡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我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对一个人这么无力。 柳贯一微微一笑,鞠了一躬,离去。没有回到船上。 张天衡收敛气息,身上的裂痕褪去,望向巨船所在方向,眼中红光一闪,柳贯一的三个同伴化作飞灰。又看向不远处柳贯一离去的背影,柳贯一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张天衡摇摇头,飞回穿上,两个女子兴奋地看着张天衡,赵雍奇怪的看向张天衡。 打的不明不白,结束的莫名其妙,那三个消失的稀奇古怪,什么都看不懂。赵雍微眯双眼,张天衡微微一笑,“查查这个柳贯一,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雍笑了起来,看向红衣女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红衣女子和黄衣女子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现在。” 四人一同朝西方飞去。 路上,赵雍突然失神片刻,很快就恢复正常,但被张天衡察觉到,二人并没有说什么。 赵雍没有在意张天衡,只是在心中想着柳贯一。 柳贯一的来历很普通,家乡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出生在一个小家族里,很小,很弱,如果不是来到他面前,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人。 柳贯一家乡因不明原因消失,推算是因为山海移行,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孤岛,再具体一些的,没有。时间过得太久,跟随机关术痕迹的追寻范围更是大的离谱。 这人出现的不明不白,机关术传承如何到他手上的,更是不清楚。行事风格诡谲,难以捉摸。与他亲近的人,杀了不少;奉他为主的,一个没活;同根同族的,没消息,反而是他的敌人,竟然活的滋润的很。 像这种人,反而最正常。得了机关术的修士,就没几个正常的,不正常才是正常,这是共识。 虽然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能引起腥风血雨,但这并不妨碍什么,引起不了重视。 千年间,至少有数百年的时间,大部分普通人都只会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若是偶尔蹦出个天之骄子,就跟着他们去四处闯荡,久而久之也就诞生了感情…当然,怎么来的,自然不用多说。只不过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为前提下,这些天之骄子数量极为庞大。死的也快就是了。 而这柳贯一,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第127章 占便宜的村子 千年间,至少有数百年的时间,大部分普通人都只会坐在地上,双眼无神。若是偶尔蹦出个天之骄子,就跟着他们去四处闯荡,久而久之也就诞生了感情…当然,怎么来的,自然不用多说。只不过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为前提下,这些天之骄子数量极为庞大。死的也快就是了。 而这柳贯一,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想到这,赵雍微微皱眉,张天衡这是在病急乱投医?到底是什么意思? … 云海肆意翻涌,四人很快来到目的地。等到云层下的雷海消失,四人才下去。秘境没打开前,四周一片荒芜。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张天衡伸手轻抚,能感受到大地在愤怒,亡灵在哀嚎。 张天衡轻声叹气,赵雍见状,嗤笑一声,“逝者已逝,改变不了什么。这般姿态,又是做给谁看?”张天衡没有搭理赵雍,只是捏起一捻土,垂下眼。 天武与楚国的交界处,有一片紫色的土地;此处不知为何处,不知为何方,有一片黑色的土地。逝者已逝,再难在世界上留有痕迹,这是共识,可为何,总有一些地方,会超出这个共识?张天衡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 元界由机关术组成,而机关术总在不断的发生冲突,这导致元界处于动态平衡。这个平衡,让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死后,只会被瞬间磨损完,再无痕迹。这其实说明了一点,普通人只有死了,才能接触到机关术,哪怕元界是由机关术组成的,这中间看似很近,实则天各一方。 在某处由人间的机关术产生的冲突中,可以与天地间流淌的机关术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这平衡可以让某个应该出现的场景,留存下来。只有冲突,才能留下历史。 张天衡起身,望向天空。当雷电来袭时,云海会分为两层,将形成雷海夹在中间。这种景象,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是轻易便能见到。 有些东西变了,而只有变过之后,身处在其中的人们,才能察觉到原来的真相,始终慢于时代一步。张天衡不住的叹息,心想:“若有朝一日,能掌握世间所有变化…这怎么可能呢?机关术离去,同样是做不到的。不过以后,过往皆为空。山海移行,往后百年,又有何人,会记得这般奇迹?千年,万年,怕是再无痕迹。时间磋磨,世界在进步。而这其中的变化,不过是将磨损的时间延长,遗忘,在所难免。 时代在变化,身处洪流中,却不自知。来去两界之间,又有何人能记得我?我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大事么?” 组成元界的机关术消失了。元界如今,又是什么情况呢?什么都没变。无知者依旧无知,贪婪者依旧贪婪,争权者依旧争权…生灵,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而这消息,知道的,仅在少数;能知道这消息的,都不是普通人,可又有几人,像我这般无力? 张天衡起身,这秘境如何开启,他大概知道了。赵雍调侃道:“缅怀完了?”张天衡看向红衣女子,说道:“什么时候进入秘境?”红衣女子想了想,回道:“过一会儿。”张天衡点点头,望向西部,眼中红光一闪而逝,三人回过神来时,已不见其踪迹。 赵雍看着张天衡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 二地之间距离约五千里。张天衡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直接坐在了地上。他身前,是一座大山,上面雕刻着一个又一个图案。 张天衡伸手轻抚那些图案,这座大山在与张天衡接触的一瞬间,消散,如同幻影一般。张天衡看向自己的手,上面露出点点灵光。张天衡轻叹一声,“弄巧成拙?倒不至于。是个意外么?只不过,这意外,有些刻意了。” 拙劣的陷阱,却是天然形成。时间让历史沉淀,最终化为乌有。正因为是修士,才更能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心念一动,他又回到了三人身旁。赵雍面带微笑看着他,两个女子更是目光灼灼。地上的血迹忽然消失,红衣女子开口道:“准备进去吧。”三人点点头,黄衣女子张开双手,有一个个符文在四人脚下浮现。然后,他们脚下出现一个血色洞口,四人落入其中。 下落途中,三人昏迷,张天衡仍旧保持清醒。这短暂的时间在张天衡世界里,无限延长。 他们四周有白色的光芒流转,生命气息浓郁。张天衡心念一动,来到一处桃源秘境。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桑树,人们安居乐业。一个孩子率先发现张天衡。看到张天衡后,那孩子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的来到他身旁,伸手戳了戳,随后转身就跑,嘴里大喊着:“怪物啊!” 这一声,让村庄内的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他们瞪大双眼。有人面露敌意,有人转身就跑,有人面带释然,有人面带恐惧。 张天衡微微皱眉,没过多久,一个老人走到张天衡身前,面带尊敬,刚想跪下,张天衡捏住了他的肩膀,轻声道:“不必如此。”老人神色呆滞,不可置信道:“不是你?你为何能到这里?” 张天衡问道:“你们为何会在这?”老人看着张天衡,久久不能回神。忽然,老人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伸手推着张天衡,“不不不!你不该在这!孩子,你应该离开这!” 老人当然推不动张天衡。他望向天空,又看向这个无礼的老人,笑道:“老人家,我在这待会儿,不会有事的。”老人愣了一会儿,退了两步,有些别扭的说道:“老了,不中用了,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见状,张天衡点点头,“您不必如此。正常说话便可,我听的懂。”老人又愣了,但很快缓过神,回头以张天衡听得清楚的,但听不明白的话说道:“今儿客来了,娃子们,招呼上!” 此话一出,大人们轻松了几分,孩子们欢呼起来,老人拉着张天衡向村中走去,只有张天衡满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刚刚他们说了什么?为毛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有时候,机关术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张天衡现在读不懂他们的心。 村子占地很小,但人却很多,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三万多人,还兼容着房子,耕地。村子的边缘被白光覆盖,里面的人出不去。昼夜变化全靠大多数人的精神状况判断,由正午到夜间的变化,有时只在一瞬间。 老人为张天衡介绍村子,让张天衡感到很奇怪。在老人介绍得差不多的时候,张天衡忍不住问道:“我这外来人,为何要招待我?”老人面带疑惑,“都是人,遇到困难相互帮扶,这不是应该的么?”张天衡一愣,这是应该的么?这是应该的? 张天衡沉默不语。走到村子中央,这里放了一个祭坛,有上百人在这里不断的磕头,面带疯狂之色,口中呢喃着奇特的语言,张天衡没听懂。或者说,他不想听懂。 老人见状,尴尬一笑,张天衡开口道:“我先四处转转。”老人急忙点头,张天衡离去。 见张天衡走远,老人急忙走到祭坛中间,一脚将祭坛踹翻,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骂道:“一群白痴!都给老子起来!”那些人见老人将祭坛踹翻,皆是沉默不语,听从老人的话站了起来,有两名壮汉从人群中走出,走到老人面前,低着头。 老人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个戒尺,在两个壮汉头上不断地敲着,口中骂道:“一群软骨头!时候到了就到了,还整这么难看!明天要死了,你们今天就不活了?搁着做给谁看呢!一个个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们,搁着求神拜佛?有屁用!就算是有神有佛,那咱们就能活了?放屁!当初可是立契约的!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他们看到就会心生怜悯?狗屁!他们根本不会!我比你们谁都知道,那帮修士根本不是人!你们搁这跪着,除了糟践自己,还有什么用!都给老子滚蛋!”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村长,刚进来的那个,不一样。我们都能感受到。就不能拜托人帮我们一下?”老人手上一顿,终究是敲不下去了,将戒尺丢在地上,转身坐到祭坛上,面露颓色,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老人开口道:“在这之前,来过一个修士,你们都不知道。他很狂,刚来就想杀了所有人。上任村长死在了他的手上。应该是做得过火了,然后,死了。在我面前,噎死的。” 壮汉面露不解,急道:“你在说什么啊!他们这种怎么可能被…噎死?”壮汉似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周围人明显是想到了一点,有的当场哭泣,有得跪了下来,有的面露怒色…而他们终究没发泄出来。什么话也没敢说什么,什么事也没敢做。 老人叹了口气,只是安排人去准备宴会,两名壮汉刚想说什么,却被老人直接打断。老人神色淡然,上身只有一个小褂穿在身上,下身一条长裤加布鞋。老人理了理领口,原本黄色的领口有些发白。老人转头看着身旁的村民,忽然笑道:“假如世界末日就在明天,又如何?我们仍有时间面对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人与人的路总是不同的,我们既然做出了这种选择,就要做好面对这种结果的准备。想想外面,即便是如今,怕也好不到哪去。远超常人的力量,被普通人掌握,这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指望他们无私奉献?不现实。假如我们自己得到这种力量,也不会这样做。坦然面对自己的缺点,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终究是不同的。无论是生活,还是其他,都是不一样的。 早在当年,我们就知道结果。可为何还要做出这种选择?答案都知道,但现在,你们只是不想面对。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办呢?怨天尤人?这是交易,无比公平的交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穿上你们最漂亮的衣服,准备好,去迎接最后的时光。我们的时间无比宝贵,每一刻都值得珍惜。孩子们,去做自己要做的事。现在,结果并不重要,去享受追寻的过程,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众人相互看了看,散去,回到各自的家中。 待众人散去,张天衡站到了老人身后,说道:“您倒是看得开。”老人回头,面带微笑,“早就知道结果了。这群孩子上了头,放不下。也没办法。老头子我,也很喜欢这里啊。可是当年做的交易就是这样的,我们也没办法。”张天衡好奇道:“你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这地方不对劲,我能感受到,你们有进去的机会。” 老人嗤笑一声,“进去后变成怪物?我们是人。这是交易中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是人,不然交易作废。”张天衡微微皱眉,“活着不就行了?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过去,现在虽然很烂,但谁能保证未来也是如此?” 老人眼角抽搐,“你是要让我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去期待毫无光亮的未来?你说的是人话么?我怎么听不懂?”张天衡揉了揉鼻子,尴尬道:“忘了这茬。”虽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仗着自己脸皮厚接着问道:“你们交易要付出什么代价?”老人笑道:“死。” 张天衡看着老人,老人看着张天衡。张天衡一愣,“就这?”老人一愣,“这还不够?”张天衡沉默片刻,想了又想,说道:“你们其实有点小赚。”老人大笑起来,“那是有点小赚?赚大了!当年我们拉扯了好几回才拿下来的,可不只是小赚啊!哈哈哈哈!” 第128章 分歧? 张天衡看着老人,老人看着张天衡。张天衡一愣,“就这?”老人一愣,“这还不够?”张天衡沉默片刻,想了又想,说道:“你们其实有点小赚。”老人大笑起来,“那是有点小赚?赚大了!当年我们拉扯了好几回才拿下来的,可不只是小赚啊!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张天衡又问道:“现在整的,挺难看的。”老人叹了口气,“人哪有知足的时候?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些东西有用,我比谁都积极。哪有这么简单?” 张天衡看向天空,天黑了。村子不似往日,本该睡觉的时间,灯火通明,许多人来到了街上。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将几个不知材质造成的碗状物放在地上,拿着两根黑色的棍子,有节奏的敲击着碗状物。敲击过后,那声音传得很远,有些难听;但细听去,也不是太难听;再仔细品品,挺不错的。 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大伙儿看我看我!”视线向声音发起的方向汇聚,一个酷似乞丐的人,在人群中跳起舞来,跳的不丑,能看,好看。 渐渐的,人们以各自的方式,开始狂欢。 张天衡震惊的看着他们,喃喃道:“竟是如此,怎会如此?”老人有些伤感的看向自己的村民,轻声道:“理应如此。”张天衡深吸一口气,看向老人,“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吧。”张天衡沉默片刻,又说道:“还挺好。宴会什么时候开始?”老人微笑道:“马上开始。” 宴会很特别。上面摆着张天衡没见过的食物,还有些酒。酒的味道和外面的很不一样。各个国家的酒水其实味道都差不多,和自来水的味道也差不了多少,但就是能醉人;这的酒水不一样,有的是苦味,有的是甜味,有的很辣,有的很涩...味道极其复杂,都挺好喝的。 张天衡随手拿起一个饼,吃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主要是尝尝味道。吃了一个之后,张天衡就停了下来,没再吃了。 村里人都在嗨。这样对么?对的,又好像不对。张天衡靠在一张桌子旁,有些怅然,心道:“难得有观察的对象,但可惜了,他们剩下的不多。” 毕竟是修士,有点特权也是应该的。顺着现在去看过去这种事,如今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了。 距今不知多少年,中州一位不知名的祭司发出预言,并将未来的投影献给当时的强者,收到了热情的款待。 那是一座直入云霄的巨山,每当正午时分,立于山顶,伸手可触及日头。那二人皆看不清外貌,语言竟与现在无异。而且,张天衡能分清谁在说话。 二人不知何时来到山顶,那位强者一只手拽着祭司,那位祭司有些着急道:“大人,如今情况危急,您不能这样啊!为今之计...”那人摆摆手,怅然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哪有整日防贼的道理?” 祭司一愣,旋即沉默。那人叹口气,接着说道:“人在不同事情中,对时间的感觉也是不同的。如今才过了多久?一年?两年?可你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我这头发,像是个修士么?”祭司欲言又止,伸手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那人拍了拍祭司的肩膀,忽然笑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可以帮他们,可再过个几年呢?我们会不会出意外,比如左脚拌右脚被摔死?这不可能么?这有可能,而且可能还不小。” 祭司手上一紧,悲愤道:“那我们就由着他胡来?”那人摇摇头,“当然不会。但不是现在。”祭司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当年就不该...”那人微笑看着祭司,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那人轻叹一声,“当年的事,谁又说得清楚?念头不知因何而起,契约不知因何而出,可那时又觉得很合理。”说着,那人忽然眉头紧锁,喃喃道:“不对,不是,当时是怎么想来着?哦,对了。我们是要跳过一个阶段...”祭司急道:“快住嘴!”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云海翻涌,不一会儿,云海消退,露出的不是晴空万里,而是七彩雷霆,浓稠的雷霆覆盖在天空,下方二人面带讥讽,看向天空。那雷霆终究没落下来,渐渐散去。 祭司忽然瘫坐在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喃喃道:“真刺激。下次还敢。”那人笑道:“胆子其实不小。”祭司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能别这么鲁莽,头发也不会白的这么快。” 那人轻哼一声,“我能惯着他?都是第一次来到世上,谁怕谁?”祭司苦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个样。”那人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他们在钻研什么规则。天武也就罢了,他们是没办法。可沧澜那几个是什么意思?连点骨气都没有?就这么认了?”祭祀苦涩道:“人之常情。”那人冷哼一声,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怒道:“这群孬种!” 祭司沉默片刻,说道:“总要给后辈留点活路。”那人冷笑一声,“难不成我们还怕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机关术降临人族之后,我中州就是整个元界最强的势力,最接近神明的力量就在我们手上,岂能自降身份!这帮王八蛋安敢如此行事?我人族历代先祖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祭司脸色有些难看,“其实没有这么严重。我们毕竟也做不了什么了。 就照这个架势,我们又能撑多久?”那人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向祭司,愣了一会儿,大怒道:“你们商量好的!” 祭司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过去,也知道现在,更清楚未来。不给后辈们留点东西,是真的不行。”那人气笑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我们的责任是这个么?还没做什么,就先准备后路,都他娘的是一群懦夫!”言罢,没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插入太阳之中,祭司见状大惊失色,一念之间便退到了楚国边境,其间距离,以数字来描述,显得格外无力。 祭司站在楚国边境线上,看着天空突然多出的十八个太阳,怒道:“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大手一挥,背后九轮明月浮现,与那太阳相比也差不到哪去。 天空黑白分明,于二者交界处,一条直线中分中州。“老子算命这么些年从来没出错过!你以为老子靠的是什么!” 机关术的碰撞没有天崩地裂的轰鸣,创造与毁灭共存。天空光芒大作,而地上却安稳如常。 在日月相撞之际,一道声音自地面传来。“你俩打滚外面打去!别搁老子头顶上打!想死不是!” “孬种!够胆跟老子出去打一架!”“玛德!这狗东西什么性子你们就没点笔数!让老子当苦力你们搁那看戏,都别好过了!”说着,日月坠于大地。 只在瞬息间,中州扩大,原本一轮大日足以覆盖的中州,如今却能容下十八轮大日,九轮明月坠于地。 世间最极端的两股能量相互碰撞,于毁灭中新生。一刹那,也可以是数亿年,一个又一个文明的诞生,发展,毁灭,在其中浮现,最终被堙灭在这瞬间。时间?没有意义。 在这两股能量降临地面之后,地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旋涡,天地间瞬间变为漆黑一片。“闹够了没有?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猫?” “谁他娘的大早上不睡觉砸老子屋顶!不知道老子有起床气么?”几道流光闪过,四周化作虚无,战场,覆盖整个元界。可这段历史,未曾被记录。 张天衡意识回到了现在,愣在了原地。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如此,在后世中未曾记载。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这些历史才能被人所见。 可即便是亲眼所见,仍会让人感到捉摸不透。就这么打起来了?只是因为被波及到就打起来了?怕是没这么简单。 昔日荣光不复。初代生灵生而知之,当规则降临时,他们又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出现这一件又一件离谱,却又在现世看起来如此合理的事。整件事串联起来,看起来似是为了迎合时代趋势,符合后世对前世的印象,着实令人深思。 可惜的是,这期间的秘密,并没有人去追寻。天武被规则所拖累,早已是分身乏术;沧澜于过去的某年忽然宣战,和天武的战争持续了上百年;北部古夜早就没了讯息,不知何时开始闭关锁国;楚国常年被国内战事所拖累,迟迟不能固定阶层向外拓展。而中州,更是难说。 于后世人眼中,这或许只是规则的一次又一次游戏,事实也是如此。人们将历史遗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规则只保证对机关术的尊崇,摧残了一代又一代人,让人一直处于无规则的状态。 而这场游戏的结果就是,一个毫无长进的世界。没有欲望,没有本能,所有人的行为都是遵循游戏安排去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中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到的这些事,又有何意义?”张天衡心乱如麻。“食物不对口?不应该啊,天武的人很喜欢喝这种酒的我记得。”老人不知何时来到张天衡身旁,张天衡听到此话,愣在原地,忽然感觉浑身冒冷汗。 老人见此,微微一愣,摩挲着下巴说道:“竟然被发现了,这就没办法了,只能杀掉了。”说着,老人蠢蠢欲动。张天衡见状,反而镇定了下来。 老人见状,撇了撇嘴,“切,和你们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没劲。”张天衡松了口气,问道:“前辈,这是何意?”老人神色平静,“你看到了什么?”张天衡沉默片刻,答道:“一个祭司和一个人在打架,后面又惹恼了很多人,他们快把元界给打散了。” 老人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看张天衡满脸疑惑,老人解释道:“我就是那个祭司。”张天衡瞪大双眼,老人摆摆手,说道:“如果是中州的后生,我不会出来,他们太差;如果是楚国的,我也不会出来,他们只会打架;沧澜的是一群迂腐的混蛋,古夜的倒还好。你是天武的,老子看你看的顺眼。” 张天衡摸了摸鼻子。直觉告诉他,这话不算好话。应该是血脉原因,总觉得先祖不是什么正经人... 老人说道:“陈年往事,你要听?”张天衡点点头,“很想知道。”老人似笑非笑的看向张天衡,“为什么?”张天衡正色道:“历史,需要铭记。”老人微眯双眼,“沉醉于昔日的辉煌,招致的,只能是灾难。” 张天衡摇摇头,“天武已经很久没辉煌过了。”老人一愣,旋即笑了起来,“那时候总想着一辈子,一辈子。可谁能保证未来,他就是那个未来呢?”张天衡沉默片刻,说道:“人是会变的。”老人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根旱烟在吞云吐雾,“这才是人。过去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未来,可能还是不明白。我们是被造物,或许是偶然,或许是必然,我们都活着。规则降临后才有了真假之分。在机关术降临的那段时间,人是不完整的,因为没有人性。所有修士,近乎为神;所有普通人,近乎为圣。” 人性是复杂的。当灾难来临之际,总有人挺身而出,可也有人会趁乱行那不轨之事。年少时无意间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被定义为善或恶,他们不懂么?谁知道呢。有的人做了,会很自得;有的人做了,会很伤心...而这些不同的表现,正是人性最本质的一面,混沌。 善是人性,恶是人性,而人是可以同时兼容这两种情况,这就是混沌。能以自身际遇,去完全否定或肯定某一方面么?不能。张天衡看不懂人性,老人看不懂人性,过去的修士同样看不懂。童话书中写着一个又一个离谱的故事,可那些真的一定不会发生么?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有足够的数据,也不可能去下一个绝对的定义,因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第129章 记忆 善是人性,恶是人性,而人是可以同时兼容这两种情况,这就是混沌。能以自身际遇,去完全否定或肯定某一方面么?不能。张天衡看不懂人性,老人看不懂人性,过去的修士同样看不懂。 老人长叹一声,感慨道:“也难怪他们都不愿意给后辈留下什么,这要是传下来了,怕是要疯了。”张天衡问道:“很失望么?我们那边好像就没有这种情况。”老人有些好奇,“你现在还能记起以前的事?我没记错的话,契约那玩意儿,只要不是完全消失,就不会出错。” 张天衡摇摇头,“不清楚。有些东西很是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就想起来了,可如果深思,很容易出事,我也就没在意过。”老人点点头,“这很不错。”张天衡沉默片刻,问道:“您现在,是...”老人诧异的看了张天衡一眼,摆摆手,说道:“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活腻了。” 张天衡没说话。老人见状,看着张天衡的双眼,“噗嗤!”老人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张天衡只是看着老人,没说话,什么也没做。良久,老人揉了揉眼睛,怅然道:“吾道不孤啊。” 又是一阵沉默,老人拍了拍张天衡的肩膀,轻声道:“世事无常。当年的我们意气风发,天地变化皆在掌握。可是,我们也无法完成一个完整的生命。像我们这种,是有缺陷的。 机关术成就了我们,让我们看到了现实。在那之后,虚无感,时刻伴随在我们身边。力量,绝不是限制我们的因素,想更进一步,想消除那种诡异的虚无感,我们有了答案,需要从头开始。可这种事,终究是太难。纵然结果可见,而这过程,让无数修士为之震撼,道心崩碎。 当年中州一代最强修士,独断天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赢了他,就可以走出那一步,不需要过程,那位前辈也知道,可他自杀了。临终遗言是‘我等,自为天物,怎奈挥霍无度,已至后辈...如此。可叹,可悲。’时至今日,我也明白了他看到了什么。 我理解那些什么都不留下的修士。对于凡人来说可能只有千年时间,对于他们那种仅差临门一脚的修士而言,可以是一瞬,可以是万年,亿年,甚至是更久。一念万千,一旦陷入其中,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偶尔清醒的一瞬间,发现什么都没能改变,道心崩碎自断生路,只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若是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自愿废弃修为,神入轮回,为后来者让路。而后生而知之,却始终无法踏足修行。只能身处洪流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些磨难。等到磨尽最后的希望,就只能以沉眠度日,如一叶孤舟,任那光阴长河四处激荡。有时沉于底,有时飘于面,昙花一现,又陷入沉眠。生不得,死,亦不得。” 张天衡愣了半天,问道:“此话何意?”老人看了眼张天衡,笑道:“说的够多了,再说的多一点,就要出问题了。”张天衡感觉脑子有点乱,用手拍了拍头,越发感觉头疼,便不再多想。 老人有些诧异的看向张天衡,“竟然忍住了?”张天衡微微一笑,没在说话,进入宴会,狂欢。老人微眯双眼,笑了笑,自嘲道:“时代变了。” 生活需要奋斗,积累才能饱满。从错误中成长,这是每个文明都要经历的事。 中州,是个极为骄傲的文明。每个国家,都认为自己是个文明,这是元界的特色。 而文明与文明之间的交融,注定是漫长,而又无趣的。老人原本是个祭司。当然不可能对一个后辈这么好。自家人都没说,怎么可能对他说什么? 禁忌,在以前触碰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如今的时代,趁着进展飞速,加上些以前的东西,当然是后患无穷。这种隐患不会在短时间内显现,只能以长久来看。 在短期内,他的实力,会增长得很快,甚至身上的机关术痕迹都会消失,可以长远来看,他会很惨。即便实力通天,仍会像一个疯子,虚无感,将伴随他一生。 到最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光阴长河中沉沦又苏醒,永远的陷入一个又一个轮回当中。毕竟是同类,当然要安排一个好的,极为精彩的剧本。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他? 老人有些感慨。原本,这东西是留给第一批进来的后辈,可谁能想到?先进来的,竟然是一个外来的娃娃。后面的人,自是没这福气了,也只能认命喽。 除非他能超脱世间,到达古时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当然,那个时代,人人都会到达的境界。只不过,将古人放到现在,舍弃自身修为重新开始,也没有几个能达到那种境界。就凭他?呵呵。如果他有这种资质,哪还用得着远游中州? 往后的世道,阶级分化是必然的。这是成长过程中必须经历的,区别仅在于阶级固化的时间长短而已。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有的在明面,有的,藏得深。 “曾立于过去观望未来,可迷雾始终没有消散。漫长的时间里,人族总是与自己斗。这并没有错。这就是对的。想要达到那种境界,这是能推断出的唯一一条路。在遥远的未来,总会实现,我们期待着。可在这之前,总是让人很失望啊,让我这老东西,忍不住去做些什么。”老人望向天空,漆黑的夜色宛如一只巨兽,想要将下面的人吞噬殆尽。 “对力量盲目的追求,会是时代主题。天命之子的力量,足以让很多人疯狂,即便它是如此短暂。那么这种短暂的快感,难道不会让很多人沉沦么?不久的未来,普通家庭,一百万就足以让他们做很多事,殊不知,在他们手中,这仅仅是九牛一毛。而这些普通人要付出的代价,以他们如今的眼界,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或有一日,幡然醒悟,崩溃,还是平静,会觉得值么?这要看他们的精神境界。聪明人总是痛苦的,因为他们极少有同类,极少有人,能理解他们;而愚昧者大多浑浑噩噩过完一生。可这真的不好么? 聪明人,真的聪明么?愚昧者,真的愚昧么?谁都说不准。沉沦于低俗的快感,他们在那一刻的确获得了快乐,这毫无意义么?不是。他们在那一刻获得的东西,让他们感觉很值。这,不就够了么? 世人总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真的如此么?眼见真的为实么?谁又知道,当事人是怎么想的?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让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么?老一辈人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美好的时代,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又会是什么呢?”老人想着,笑眯着眼。 原处,灯火暗淡,人们在肆意狂欢。酒水在不知不觉间撒到人身上,村民们共舞,老人靠在桌旁,笑眯着眼。 自远处看,那些人身上的酒不像是酒,而是血;跳舞不像是跳舞,而是在相互撕咬,老人靠在桌旁,笑眯着眼,像极了一位屠夫。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真相呢? 如今站在这的是谁?祭司当真来到了这个时代?老人扪心自问,最后的答案却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年曾有一个坎,面向所有修士,夺去了他们身上的某样东西,或是全部。可有人过去了,有人没过去。过去的人不知道自己过没过去,没过去的人,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查无此人。这世界,当真是无趣。 ... 张天衡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老人。不远处,有人在狂欢,其中有一个人,似痴似狂,明明是个外来者,却是完全融入到了这当中。是张天衡。 “他身上有股奇特的力量,在我刚刚动用机关术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我甚至觉得,想取走他的性命,只在一念之间。”张天衡微眯双眼,心道:“若是他还有曾经的力量,那还会被困在此方天地么...倒也不一定,说不准,他并不是被困在这,也有游戏人间的可能。这些老一辈人的脑子,一直都搞不懂。” 就在刚刚,他用了三次虚像,这老人都没察觉到。刚刚见到的场景,更像是自动触发,感觉和那老人没什么关系,和这方天地的关系,看起来挺大的。 这老家伙说的东西,绝对是某种禁忌。如今还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可这种过于久远的东西,只怕都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现在什么都察觉不到,要怎么处理都是个问题。 如今之计,只能是静观其变。先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在做打算。“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老一辈人,不全是好人。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张天衡不禁暗骂道,在一旁操控虚像的动作。 渐渐的,张天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道虚像,已经不再受他的掌控,由虚变实,成为了这个村子的一员。张天衡暗骂一句邪门,直接传到村子边缘,止步。他又回头磕了一眼,那个有着他的外貌的村民,叫张小二,有着自己的故事,并且,一直存在。以前,现在,以后,都有他的故事。 张天衡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卧槽泥马!”言罢,直接冲入黑暗中,任由空间隧道将他传送到秘境中。 过了许久,张天衡才平静下来。观察四周,空间隧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一片漆黑,这让张天衡放心不少。 过了一会儿,黑暗不再,已是来到秘境之中。张天衡喘着粗气,观望四周,无日无月,身处一片旷野之中,并无异样。 张天衡看向远处,机关术可看破虚妄。忽然,张天衡猛然向前飞去,足有百米才停下转身,不知不觉间,已是浑身冷汗。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座大山忽然出现,上面刻着一副壁画。 张天衡喘着粗气,缓步走向山前,看向那幅壁画,瞳孔一缩,跌坐在地。上面画着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外来者的故事。 此方秘境历史悠久,民风淳朴。外来者往往先到此处,体会民风民俗,后至中州便多有感慨,家乡不如此处。 这么一个好地方,理所应当的吸引了不少外来者至此常住。那日,如往常一般,来了一个外来者,叫张天衡。 本是来此大开杀戮,释放天性,后被村民所感动,在此长居,换名张小二。奈何本性难移,在娶妻生子后,竟将全村祭祀,只为一己之私,飞升域外。 壁画的故事到此结束。张天衡神色呆滞。“我是我,我是我?我真的离开了?不对,我真的离开了。我在天武…我在中州…不对啊!我到底是谁啊!”张天衡双手捂着头,神色狰狞,一些不知何时发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甚至将“过去”掩盖,又唤出。 过了许久,张天衡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天空有了一轮明月,银白色月光洒下,照亮此方世界。可当光芒落到张天衡身上时,却成了血色。 张天衡神色平静,伸手抚摸那块石壁,手上微微一张,一座山,消失了。他看向天空,将散着的头发束起,轻抖衣袖,双手负于身后,面带微笑,好似在迎客。 过了一会儿,赵雍三人来到张天衡面前,两个女子神色古怪,赵雍神色平静,眼中带着不可察觉的笑意。 张天衡轻声道:“欢迎。我为东道主,自是应该亲自招待几位顾客。请吧。”随后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只是,这三位远来的客人,愣住了。 赵雍率先回过神,走了过去,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张天衡反而是走在最后面,神色平静。 童话书中写着一个又一个离谱的故事,可那些真的一定不会发生么?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有足够的数据,也不可能会有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结论,因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第130章 演出开始 童话书中写着一个又一个离谱的故事,可那些真的一定不会发生么?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有足够的数据,也不可能会有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结论,因为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距今约二十年前的夜晚,那个五岁的孩子,也不会想到自己在将来会远游,更不会想到是一个极为扯淡的理由,让他怀疑自己的家人。 五岁时的那个夜晚,让欺骗,充斥了这个人至今为止所有光阴。一个又一个意外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相较于同时代的项庄而言,这个孩子身上的光芒实在是太弱;相较于同期的世家子弟来说,他的机关术...很不合适。 而迄今为止所有的巧合,都化作了必然。机关术相互的覆盖达成了诡异的平衡,让现在的张天衡,与新生的张天衡完美融合,在天武的记忆,回到了真实。 “迄今为止,在天武经历的所有事,只有五岁那年以前的才是真实,往后的竟皆为虚妄。机关术,当真是妙不可言。话说回来,我如今的状态,貌似不大对劲。机关术痕迹在消失么...到也算不上坏事。只不过,功法无法改变,没了机关术痕迹,正经的路数又不知道稳不稳,现在很难做事...”不知何时,张天衡走到了最前面,和赵雍他们讲述着秘境的历史。是真是假,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心二用,能说个合理的故事就很不错了。 虽然机关术痕迹坏处很大,但如果只是提升实力来说的话,那这是最好的捷径。再加上张天衡本身天赋并不算好,机关术痕迹不可或缺。张天衡边说边想,“如今的处境不算好。之前一直在寻找制衡机关术痕迹的方法,是出于求生本能么?不对劲,我如今的情况,会有这种玩意儿?罢了...审时度势,剥离机关术痕迹,不算坏事。只是,非我本意。” 几人来到一处峡谷,见前方无路,赵雍带头跳了下去。跳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天衡,编的故事出错了。两个女子和张天衡拉开了更大的距离。张天衡若有所思的看了赵雍一眼,垂下眼眸,伸手搓了搓脸,跟着跳了下去。“好戏开场。我要开始说谎了。” ... 很快,几人来到峡谷底部。漆黑的环境并不能影响修士感知,但此时,赵雍三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他们不由得脸色大变。“轰!”一声巨响,太阳升起,时至正午。赵雍凝重的看向天空,从原来的一道细缝,变为毫无遮拦,峡谷,消失了。 张天衡解释道:“处于真与假的叠加态的物质,都是不稳定的,研究这些东西没有意义。当年有人宣传‘科学’并引起一阵巨潮,这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们找到了研究方向。只不过,达不到真实,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如今的情况,和当年也没什么区别。”赵雍不由得看向张天衡,微眯双眼,“为什么说这些?” 张天衡微微一笑,“你要听么?”赵雍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笑了笑,“有心了。但现在还是算了,我怕出事。先走走,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张天衡点点头,笑着走到了前面,领路。 走了没多久,赵雍发现,身边只剩下了张天衡。见此,他不仅眉头紧皱。张天衡解释道:“这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元在空间中的浓度比外界高出很多。但也因此,对于某些修炼歪门邪道的修士来说,是绝佳的修炼场所。”赵雍轻挑眉头,“歪门邪道?” 张天衡答非所问,“元在秘境中的形式,大多为气体,极少数秘境中会出现元石矿脉,这个你应该知道吧?”赵雍冷哼一声,态度显而易见。张天衡见状微微一笑,对他们的情况又多了解了几分。 元石即便是到了中州,那也是遍地都是,而天元石更是如此。可这宝藏即便是放在眼前,他们也依然察觉不到,为何?对修行二字不够了解,对机关术不够了解。 修士依靠体内的元来修炼机关术,使用机关术,这点被当做共识。但再次更深的一点,机关术创造了元,机关术修炼不需要元。万物起源于机关术,可说到底,只是介于真假之间的存在,寿命,力量,时间..世间的种种因素对他们都毫无影响。 之所以会有这些条件,不过是让元界的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世界。也因此,在古书上记载,上古时期的人没有死亡一说,只有回归机关术。 可笑的是,这种常识性的知识,这个号称有百年历史的势力,竟然没能察觉到。由此可见,他们的势力,并没有老一辈人,而那些活得久的老家伙,是真的什么都没留下,竟然就这么让他们自生自灭,当真是可悲。 张天衡微微一笑,轻声道:“若是我想的没错,这方秘境的元的浓度远超其他秘境。不出意外的话,这里至少有一条元石矿脉。”赵雍瞳孔一缩,猛然看向张天衡,“就凭你猜的,就能判断出这种东西?”张天衡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凭空猜测,这不符合我的做事标准。你只需要跟着我走一趟,自然就知道了。” 赵雍微眯双眼,“我凭什么相信你?这里鱼龙混杂,可不像是以前。”张天衡轻抖双手,面前出现一面镜子,镜子中的张天衡一袭黑衣,头披散发。张天衡微微皱眉,将头发用一根红色玉簪束起,黑衣转化为黑金色虎纹长褂,袖口宽大,脚下一双布鞋,隐于衣内。配上那张算不上和颜悦色的脸,看上去,压迫感极强。 张天衡满意的点点头,平静道:“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我又不在乎这破秘境,你爱咋折腾咋折腾,看我不顺眼就弄死我,搁着扯什么废话。”赵雍一愣,随即眼角一抽,无奈道:“带路吧。”这秘境出现的突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种事在以前,怎么说也落不到他的头上,毕竟身份有别。可奈何,近两年形势大变,不去找资源,一旦手上的高手们出了什么问题,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如今的世道,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死。 赵雍跟在后面,看着张天衡。张天衡双手负后,一副悠然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赵雍微眯双眼,心中思虑万千。“他到底在想什么?直到目前为止,我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完全没有章法。指导敌人,传授经验,有这么简单?这可能么?” 赵雍脸色有些阴沉。“老一辈人靠不住,这些外来人就靠得住?百年积蓄已经不多了,手上的秘境也就二十多个,还都是小型秘境。玛德!这帮老东西就是一群疯子!”赵雍想着,不由得骂出了声,丝毫不顾及张天衡听不听得到。听到了,又能如何?张天衡也并不在意,任由他在那指桑骂槐。 忽然,赵雍猛然看向天空,不见日月,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周围场景开始变化。这方秘境的很不正常,空间并不稳定。而这正是赵雍无比熟悉的景象,因为机关术冲突所导致的空间不稳,会出现许多大型矿脉。张天衡并没有说谎。 几道光划过天空,留下绚烂的色彩。随着时间流逝,光越来越多,将黑夜点亮。这般奇景,下方二人,只有一人愿意欣赏。赵雍一把抓住张天衡,脚下一动,躲到了时空乱流之中。 张天衡轻笑一声,说道:“明智的决定。”赵雍嗤笑一声,“还真热闹。”不稳定的空间是筛选修士的最佳场所,那些道行不够的,连炮灰都算不上,进入空间就是死。 二人完全忽视时空乱流的冲击,赵雍伸手一挥,秘境的情况出现在他的眼前,但很快就消失了。 赵雍脸色难看。张天衡面带微笑,问道:“你家几口人?”赵雍微眯双眼,“什么意思?”张天衡摊手道:“现在咱们还能做其他事么?”赵雍盯着张天衡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三口。”张天衡点点头,“也就是有兄弟了。” 赵雍微微皱眉,“有一个。”张天衡再次点头,“三个以上。”赵雍轻笑一声,“你想说什么?”张天衡问道:“你家里人实力不会差。”赵雍自信道:“那当然。” 张天衡点点头,“这就够了。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知道的,自是言无不尽。”赵雍眉头紧皱,“你想干什么?”张天衡笑道:“中州挺乱的,如果只有一个势力,那我的处境会好很多。” 赵雍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很重要么?如果不是上面要求保下你,我会...”张天衡伸手制止赵雍接下来的话,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说道:“刚刚或许不重要,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赵雍顿时一惊,一只大手出现在二人中间,将张天衡带走。二人被分开前一秒,张天衡依旧面带微笑,赵雍脸色难看,怒道:“你敢!”随即加入战场。 秘境之中,都安静了下来。张天衡被放开,睁眼,才发现是一个红毛老鬼抓的他..是真正的鬼,完全是魂体状态,赤裸着身子。 张天衡看了眼四周,嗯,人挺多。大抵分为三派,红毛鬼,黄毛鬼,绿毛鬼各自领头,身后是造型一致的...人?也快不是了。 张天衡愣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头,问道:“你们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么?”红毛老鬼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张天衡面露疑惑,思索片刻,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 那红毛老鬼忽然神色狰狞起来,一只手按在张天衡头上,红光大作。但没一会儿,红毛老鬼收回了手,竟是变化为人形,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只是...没穿衣服。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张天衡揉了揉眉心,头疼欲裂,但他依然笑着问道:“前辈,这是何意?”红毛老鬼盯着张天衡,随即笑道:“唉,你这后生,怎么这般狠辣?”张天衡拱手道:“前辈过誉了。” 红毛老鬼强扯微笑,“小伙子,我们做笔交易,如...”“好啊。”张天衡面带微笑,红毛老鬼一愣,微微皱眉,“你知道我在说...”张天衡直接打断,“知道啊。”红毛老鬼脸色阴沉,“小子!别打断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张天衡笑得眼泪出来了,全场人就这么看着张天衡在笑,极为诡异的。过了一会儿,张天衡揉了揉眼,摊开双手,面带微笑,说道:“我身上的病,你听都没听过。我身上的病,你听,都没听过。你碰我,我就死。你碰我,我就死。你碰我,我就死。” 全场寂静。红毛老鬼攥紧双手,扯了个笑容,“何必呢?小友,你刚刚,身体可没病。”张天衡也不解释,只是挽起袖口,死气迎面而来。真正意义上的死气。 红毛老鬼脸色大变,不再做试探,两只手抓住张天衡,动作很轻,生怕伤到他。“道友,何必呢?我们大可坐下谈谈...”绿毛鬼也化作人形,是一个光头,有着绿色的中年男子,一身绿袍,直接打断红毛老鬼的话。“你这老秃驴!若不是你,道友怎会被吓出这一身病来!道友,快来我这边,这两个老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保道友无恙!” 又是一阵寂静。张天衡眼角微微抽搐,脸上不再带有微笑,平静道:“秘境中的元石矿脉,我都能感应到。不止这一处秘境。” 黄毛鬼原本在静观其变,听闻此言,终是忍不住了。只见他化作人形,瘦似骨架,完全看不出其外观为何,一身黄衣将身形掩盖。黄毛鬼急道:“小兄弟!这两人皆是杀了自家亲属起的家!看他们浑身业障!来我这边!我可保你无恙。” “你放屁!”那两人同时开口骂道,这几位看似修行有成的修士,竟是就这般在天上骂了起来,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眼神...好吧,也不用顾忌什么。张天衡只见他们三人同时挥手,他们身后之人便一排拉开,围成一个三角。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三角中出现,看的张天衡有些茫然。但很快,张天衡拳掌相触,似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叫骂街。” 第131章 世事无常 “你放屁!”那两人同时开口骂道,这几位看似修行有成的修士,竟是就这般在天上骂了起来,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眼神...好吧,也不用顾忌什么。张天衡只见他们三人同时挥手,他们身后之人便一排拉开,围成一个三角。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从这三角中出现,看的张天衡有些茫然。但很快,张天衡拳掌相触,似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叫骂街。” 当然,虽然放肆,他也没真说出口。不过,红毛老鬼明显一顿,大手一挥,让正在...友好交流的手下们退至身后,轻咳一声,笑问道:“小友,不妨你来选,是跟我们谁啊?”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弥漫开来。三方势力的目光移到了一处,而当事人,显得有些慌,但没想象中那么慌。张天衡暗自叹息,终究不是普通人,就算是体内的机关术痕迹消退,也不能跟得上时代变化,情感表现过于刻意了。好在这帮人看不出来。 张天衡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托在身前,笑道:“为何要选?几位前辈德高望重,无论实力还是名望,皆是这乱世中,旁人难以触及的境界。只为这小小的秘境,就争得头破血流,此举,只怕并非出于诸位本意。”三人目光闪烁,黄毛鬼率先笑道:“当然,若是让小老鼠趁机浑水摸鱼,那可就...哈哈哈,不过,你想说什么?” 张天衡暗道不妙,这真是一群莽夫,这黄毛鬼话虽如此,刚刚只怕是真想在这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他面上并无变化,只见张天衡微微一笑,说道:“秘境现世,就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么?只怕是不尽然吧?中州秘境无数,只是其中的资源,大多不尽人意。如果诸位在此争得你死我活,只怕,到时候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红毛鬼不知抢了谁的红袍,穿在身上,向前走了一步,拱手道:“两位皆是人族豪杰,我黄毛老怪久仰大名,只是相距甚远,未能相识,实乃憾事。今日,我们有缘会于此地,可谓是天赐良缘。我有意与两位仁兄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黄毛鬼满脸激动,“我自幼无父无母,天生地养,未曾有过兄弟,今日见两位着实有缘,性情相合,实在难得。不如将这秘境三分,可好?”绿毛鬼微笑点头,对于这话峰转变,并没有什么意见。 红毛鬼笑了笑,接话道:“既然如此,不知张道友是否愿意,与我等共图大业?”张天衡微笑点头,绿毛鬼哈哈大笑,“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休整一夜,明日启程,如何?”二人点头,大手一挥,大地上浮,三座豪华的宫殿浮于天际。 随后,三人同时转身,带着手下返回自己的宫殿,而张天衡躺到了地上,天为被,地为床。三座宫殿,哪里都没去。 在三人灼灼的目光中,张天衡竟是就此睡去,完全不顾及自己在哪,是否危险。 是夜,一阵狂风袭来,秘境陷入黑暗。睡着的毫无顾忌,清醒的脸色大变。在狂风中,张天衡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伴随着狂风的嘶吼,一根根青草从大地中冒出,生长极为迅速。 只是眨眼的功夫,秘境就变成了一个绿色的世界。青草长的快,去得也快。一百零八根青藤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将秘境完全覆盖。直至此时,这个秘境才展现出属于它的领地。除青藤覆盖范围外,其余皆是虚无之地。 青藤之中包含丰富的元,竟是由一条条元石矿脉组成。见此场景,三个老鬼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愁容满面。红毛老鬼率先出手,将张天衡吸到他的地盘中去。见张天衡还在睡,不由得嘴角抽搐。 将张天衡扔到地上,红毛老鬼一步踏出,来到中间,心念一动,绿毛鬼与黄毛鬼已至身旁。 绿毛鬼脸色难看,“这是什么情况?那小子骗我们?”黄毛鬼,眼中光芒闪烁,“莫不是此处,有元石脉?”红毛老鬼冷哼一声,“就算有,我们怎么进?这么些年,从未听闻有这等事...”说着,三人脸色怪异起来。 是啊,以前从未听闻有这等事。以前,从未听闻有机关术传承落到普通人头上这种好事,可现在,不是有了么?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绿毛鬼急切道:“快把那小子抓来搜魂!”红毛鬼听闻此言,脸色一黑,“搜不了。”绿毛鬼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折腾你那癖好?”红毛鬼揉了揉眉心,“这小子灵魂过于脆弱,根本经受不住搜魂的手段。而且,还记得刚抓来那小子时,他是什么样子么?身上根本没有死气。可现在呢?你们也看到了,他的肉身是实实在在的出现了这种变化,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他的机关术!一旦我们逼的太狠,他很有可能死给我们看。” 黄毛鬼眉头紧皱,“以你的见闻,还看不出他身上的是什么病?”红毛老鬼神色怪异,“这小子说的没错。他身上的病,我还真没听说过。我更没见识过,有人能经受得住,这种级别的死气的摧残。” 绿毛鬼有些头疼,“难道就这一种方法?”黄毛鬼揉了揉眉心,“这小子不傻。”红毛老鬼呵呵笑道:“那又如何?他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这可能么?”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虚空之中。赵雍盘腿坐在一颗球上,他神色平静,正闭目养神。 “杀人放火,轻而易举。有了力量,就很容易产生一种虚无感,让人不知天高地厚。”赵雍睁开双眼,微微一笑。 在红毛老鬼出手之前,有一个修士将张天衡抓走,但被红毛老鬼截胡。赵雍察觉到有几个异常的气息,就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投入一个虚影,在下场后就被秒了。 有没有隐藏势力并不重要。只要不下场分羹,问题就不大。更何况,摆在明面上的高手那么多,躲在暗地里的老鼠,也就没必要在意了。 赵雍思虑万千,心中张天衡的分量不断上涨。元石矿脉,只要够多,就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大量九品以上的高手。只要悉心教导,日后成中端战力绝对不成问题。 这些势力之所以对元石矿脉这般疯狂,就是因为元石矿脉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他们的实力,减少下跌的程度。只要有足够的元石矿脉,就能重新修炼。 在如今的中州,这东西,毫无疑问是顶尖势力的眼中宝。可问题接踵而至,元石矿脉在哪?怎么开采? 元遍布在天地之间,元石这种东西更是如此。且不说那些古国,单说中州,地界就不知有多大,想要找到矿脉,简直是大海捞针。元石这种东西,只有拿到手上才有可能察觉的到,不然放你眼前,也看不出什么。 而且,元界地底情况百出,土质无法预测。有的即便是天之境的高手,也难打个洞;有的只要是踩上去,就能陷到地底。而这些土质并非是看到这种性质,就不会变化的,它们无时无刻不处于变化的状态。想在这种条件下,找到合适的矿脉并进行开采,无异于痴人说梦。 也因此,各方势力只能将目光移到秘境之中。秘境同样不稳定,但可以很方便的找到矿脉,只需要将整个秘境翻一遍,就可以找到了。当然,这般行事,会让元石矿脉损失至少七成的元石矿。忙活半天一无所得,是常有的事。 何为积蓄?经验,物资,人脉,实力,这些才能代表一个势力的底蕴。可如今的局面,这些完全没用了。即便是再好的养气功夫,能不被气死就算好的了。 赵雍想到这,揉了揉眉心,没在想自家的事,怕被气死。其实他们之前供奉了一位老前辈,伏低做小了多年。前段日子忽然死了,自杀的。什么都没留下,甚至还带走了不少东西。算是买个教训,嗯,不错,挺值得。 “若是张天衡真有此法,还是真的话,那他的价值,怕是比预想的还要高...”赵雍喃喃道,忽然皱起了眉头,“可我怎么保证,他说的是真的?他怎么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这倒是个机会...”看着眼前的三人,他顿时计上心来,直接退去。 .... 张天衡醒来,一夜无梦。一睁眼,三张大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张天衡神色平静,四人一同大眼瞪小眼。最终那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只听红毛老鬼率先开口,“小子,起来看看。” 随后,三人让开。张天衡起身,一块方形的土地上,一百零八根藤蔓没入天际,视线尽头,是一片黑暗。 张天衡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先进去再说。”红毛老鬼脸色一变,怒道:“你耍我们?”“啊?”张天衡一愣,“啥意思?”绿毛鬼冷笑道:“这能进?”张天衡摸了摸后脑勺,“这不能进么?”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张天衡看着面色不善的三人揉了揉眉心,问道:“要不,我先进去给你们打个样?”黄毛鬼笑眯眯的问道:“那若是道友跑了怎么办?”张天衡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绿毛鬼笑道:“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道友,让我给你施加一个定位用的东西,这样不就行了?” 张天衡轻笑一声,“这么说的话,三位这是不信任我。那要不,我死一个?”说着,身上的死气开始蔓延,仅是眨眼的功夫,便遍布半张脸。 三人脸色大变,“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听此言,张天衡脸上的死气收了回去,只是原本微微泛红的脸,此刻无比苍白。张天衡轻咳一声,吐出一口血,笑道:“那三位,是否有合适的方法了?” 三人脸色怪异起来。红毛老鬼强扯起一个笑容,“容我们,考虑考虑。不过,小友,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怎么保证,你不会跑呢?”张天衡笑道:“别他娘的搁这跟我装啥。老子知道你们是个什么鸟样,都是道上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在这秘境,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还怕一个四品的废物?再搁这跟我打马虎眼,你们爱咋办咋办,老子死给你们看!” 绿毛鬼忙道:“不至于,不至于!看来小友是诚心和我们合作的,那我们也得给小友一点信任,这是应该的嘛。”黄毛鬼接着道:“理应如此。不过,小友,一会儿,就开始吧,怎么样?”张天衡拱手道:“前辈客气。我毕竟是客人,就不僭越了。”“小友倒是幽默,哈哈哈...”说着,四人笑了起来。 笑归笑,丝毫不妨碍三人在心里骂张天衡。谈判是谈判,哪有一上来就掀桌子的?你这谈的什么?要不是张天衡的价值太大,早就一巴掌拍死了他的。不过,他是真的狠。 “死气入体,若是普通人,死亡不过是瞬息的事,即便是修士,也要割块肉,任谁也不敢这般...肆意。一旦死气侵染全身,与机关术烙印混淆,那就是神仙难救。而且这其中痛苦,远非常人可忍。 而且沾染这东西,救的欲望都不会有。死气一旦沾染,就会如同附骨之蛆,少量死气只会干扰你修行,让你修为下降。救旁人时,难免会沾染这玩意儿,以至于沾染死气成了绝症。 而且,修为越高,体内的死气越不明显。经研究发现,死气也是修为忽高忽低的一种原因...”红毛老鬼思绪万千,最后发现,这人不疯才是怪事。人都沾染死气了,还会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美得你!更何况,他现在的死亡时间谁都不确定,可能上一秒说着话,下一秒就饮恨西北,在这种情况下,哄着他,压榨他的价值才是正确选择! 第133章 正确的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正确的路? 张天衡拿起那个铲子,以极为原始的方式,开始...挖。黄毛鬼与绿毛鬼见状,神色呆滞。 看到二人愣在原地,张天衡微微皱眉,喊道:“派人下来啊!就按照我刚刚的步骤来一遍!只靠我自己挖要耗多久的时间?”黄毛鬼与绿毛鬼对视一眼,黄毛鬼摇摇头,绿毛鬼转头道:“都下去!按照刚才的步骤!” 人群中寂静一片。有人从中走出,尴尬道:“大人,我们没看清,可否...”黄毛鬼脸色一沉,漆黑的瞳孔宛如深渊,说话那人直接化作枯骨。绿毛鬼面带微笑,“还有异议么?” 没人再说话。他们下到坑中,静静的看着张天衡。张天衡面带微笑,将手中的铲子随手丢到身旁一人的手中,准备离去。见状,众人纷纷露出怒容,有人正打算说些什么,有人直接上手想要抓张天衡。 “你们,想干什么!”一声怒吼传来,想要动手的几人直接化作飞灰,其余之人直接倒地不起。张天衡神色不变,踩着倒地的人,离开了这里,站到了黄毛鬼与绿毛鬼身旁。 三人站在外围,就这么看着那些倒地不起的人。过了许久,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人们看着那唯一的铲子,有些沉默。于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场景,一人干活,几百个人监工。他们面相狰狞,死死地盯着那个干活的人,稍有不顺,就是一脚踹过去。 黄毛鬼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张天衡,“小友,先去歇息吧,你看你累的...”张天衡低头看了看手,不知何时,死气弥漫至整条手臂。张天衡轻笑一声,拱手道:“多谢关心。”随后走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才停下来,躺着,休息。 效率什么的,当然不用考虑。元石这种东西,只要挖,肯定能挖到。到时候随便找点借口,减少一下元浓度,元石矿也就糊弄过去了。 此刻的张天衡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工作的人,感慨颇多。 绿毛鬼站在湖泊旧址旁,面带微笑。“利益足够就可以改变很多关系,稍加引导就可让恶意无限放大。他们当中大多是亲朋好友,而这个人的兄弟对他下手最狠。只需要增加点他们需要的,就可以看到一场好戏。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绿毛鬼捂住嘴,俯下身子,黄毛鬼见状,眉头紧皱,转到了湖泊旧址的另一边,用袖子掩住口鼻。 绿毛鬼此刻双手放在脸旁,使劲往中间挤去,试图改变脸上扭曲的笑容。渐渐的,他流下了眼泪。 有人生而不凡,他们的起点,就是其他人的终点。而这个终点,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但他是幸运的。绿毛鬼只是一个代号,前三任绿毛鬼,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我的兄弟啊,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绿毛鬼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 “你们还没看到我走到这高位,我还没报答你们,你们也还没还完我对你们的恩情,怎么就...死了呢?”绿毛鬼的表情转为悲愤,开始破口大骂,话中掺杂着许多方言,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听到绿毛鬼在上面发疯,下面的人跪了下来。那个拿着铲子的修士,即便是跪着,也在勤勉的工作;监工的修士,即便是跪着,也没敢放松,反而对那修士愈发苛刻。 张天衡躺在地上,看向绿毛鬼,面带疑惑。黄毛鬼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眼中精光闪烁。原来,张天衡手臂上的死气,不知何时,已然退去。 黄毛鬼忽然说道:“他叫贵在。”张天衡没回头,问道:“他疯了?”黄毛鬼沉默片刻,笑道:“不都是这样的么?不疯魔,不成活嘛。更何况,想获得力量,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张天衡神色有些恍惚,“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么?” 黄毛鬼感慨道:“变强的路总是曲折的。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是个热血青年啊。时常感叹命运不公,为何有人生而不凡呢?”张天衡猛然看向他,眼中带着惊喜,“像您这种强者,也会有这种想法么?” 黄毛鬼哈哈大笑,“谁曾经还不是个热血少年了。只不过,我血冷的快,还没燃起来,就没温度了。”张天衡沉默不语,黄毛鬼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容和善,“如果你想改变这一切,就要有足够的力量。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如果不用接下来的时间去及时寻乐,那会很遗憾的。” 张天衡摇摇头,“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有意义的事,这才能让人生不留遗憾。”黄毛鬼面带微笑,“什么是有意义?有意义的事,是什么?”张天衡沉默不语。 黄毛鬼在问:“意义是由谁赋予的呢?”张天衡张张嘴,还是没说什么,黄毛鬼却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人。” 张天衡坐起身,低下头。黄毛鬼坐到他身旁,神色平静,“人是群居生物,集体利益高于一切。做出危害集体利益或是个人的事,就是恶;而有利于集体的事,就是善。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却让后人变得无比复杂。性本善,性本恶,这有意义么?没有意义。善恶都是人定的,到头来,也只是自己与自己说话。 可为何还会有争辩?他们不知道么?他们不懂么?当然不懂。有了意义这个词,他们才会思考。当初创造这个词语的人是愚蠢的,自私的,他根本想象不到,在之后的人族,这两个字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追寻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那些强者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消磨下完全消失。觉得不会?那是时间跨度不够长!后世之人的感情,会在时间长河中渐渐流逝,十年百年千年,都不行。当跨过万年的门槛时,我们才能看到天地的广袤,认识到那些感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说的真好啊。只有泯灭人性,才能成为天道,成为神明。拥有人性的神,他会有弱点。你能想象到全世界都偏爱一人的场景么?所有人都会围着那人转,世上所有机缘都是为了一人存在。 他想逃避,就可以跳过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快;他感到快乐,就会引发天地异象,让所有人为他祝福;他若是愤怒,就会牵连到一大堆无辜的人,一起遭受惩罚;他感到悲伤,天也会悲伤,引发一系列的天灾...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呀! 想要做出改变,就必须要泯灭人性,让完全的神性充斥身体,完成精神的升华!你明白么!只有完全泯灭人性,才是正确的道路!”黄毛鬼神色疯狂,张天衡呆滞的看着他。 “中州修士的确很残忍,很残暴,对待普通人完全没有仁慈这种感情。可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的一视同仁么?我们不被欲望操控!是我们在操控欲望!”言罢,黄毛鬼大笑离去。 张天衡坐在原地,良久不能回神。 ... 机关术大爆发后,中州不断有人口出现,他们不仅限于中州活动,甚至将目光,投向了古国。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巨人。他们出于战斗本能,无意间改变了自己的降临地。结果很残酷,顶尖战力近乎团灭,也没能让楚国尽兴,只能趁着楚国完全懒得处理他们的时候,狼狈逃离。 第二批,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目标楚国,死了。 第三批,是野兽,目标同样楚国,筑京观,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稀奇古怪的动物,高高挂起。 而这第四批,目标,是天武北部。 天武,北部。在经历一场大战之后,这里已经完全脱离天武的掌控。有趣的是,天武以前的皇城,依旧保持原样。 这片土地现在的主人,是魏家,单家,地藏家。原属于天武的三大家族,对当时的几代帝王来说,毫无征兆的一场叛变,让他们干成了一件大事。这片广袤的土地,加上它所拥有的人口,足以成为一个国家。只是他迟迟不宣布立国。就好像,在等什么。 就这么僵持着。不选择回归,也没有发动战争。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与世隔绝。其中的情况,即便是当初的项庄,也没有能力探查到。 今天,一个天之境的“高手”,在中州打下赫赫威名的强者,特来此地,寻死。 三家分据土地,地藏家在东部临海,单家在西部,临近三阳山脉,魏家在北部,临近草原。 西部地藏家领地,一个巨型城池,可与天道盟比肩的城池。这位背着棍子的高手,头上光滑亮丽,自号丰神。纵横元界有些年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此刻却愣在了原地。 “天武这种地方,也会有这种城池?这城池竟然就这么建起来了,完全符合天时地利!”丰神眼中有些许贪婪之色,但很快便压制住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有违天时则招灾,有违地利则难成。当年想建房子也没这么难,可现在,难评啊。机关术之间有冲突,这都是人的感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看的明白么?”丰神眉头微皱,回头,什么都没有。 丰神回头,那城的城门,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丰神嗤笑一声,连机关术也免了,竟是打算直接推门而入。 可惜,并没能碰到城门。丰神只觉得眼前一晃,那城门又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此时的他,身处一支队伍中,前面是人,后面也是人。 丰神脸色有些阴沉,一把将前面的人的头给掰了过来。那人面带微笑,轻声道:“客官所为何事?”丰神脸色有些好转,这里的人指不定就是这么个特性。初来乍到,不可太放肆,毕竟是个古国。若是有什么高手,这就是纯纯的挑衅了。 想到这,丰神笑道:“我自远方而来,特来投靠天武,不知...”那人笑着点点头,“这里已经不是天武的管辖范围了。我们这,叫北地。”丰神笑道:“那就是投靠北地。” 那人嘴角咧到后脑勺,露出头骨,声音却无比清晰,“投靠北地要有投名状,一个刚入门的修士,是进不了大门的。” 丰神脸色阴沉,忽然笑了起来,“你是觉得,我不够格?”那人忽然消失,丰神周围站满了人,不知是何样貌,那座巨城不见,只听那些人的声音不断回荡,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有自知之明,有自知之明...” “后世修士安敢如此!” “不要放肆!” “....” 声音嘈杂,听得丰神心神不宁。只听丰神怒吼一声:“够了!”,一阵无形的波浪向四周扩散。那声音消失了片刻,却又恢复成原状。 丰神微微皱眉,然后舒展,喃喃道:“考验么?”随即冷笑一声,“希望你们能承受的住我的怒火!”随即周身剑气翻涌,天地归于寂静。 伴随剑气向四周扩散,那些人消失,丰神眼前的场景再次转换。他距离那座城池相当遥远,恍惚间竟是看到了城内的景象。 “装神弄鬼!”只听丰神冷哼一声,双手张开,剑气翻涌,直直向那城涌去。丰神狞笑道:“这是回礼!” 场景再次转变,丰神脸色大变。不知何时起,他被黄沙掩埋,周身剑气竟只能为他打下容得下两人的地方。 “游戏也要有个限度!”丰神大怒道,双手高举,黄沙被撕开一线。“不好!”丰神感受到身体的异样,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黄沙掩埋。 当黄沙褪去,丰神依旧在三阳山脉的边缘。与来时不同的是,他现在是一个活死人。不知何时到来,何时离去,只能任由黄沙翻涌,将他送往远处,直至与这片黄沙融为一体,便为其中的一个砂砾。 几道声音响起,不知是何人在对话。“昔人不在,竟任由着黄毛小二前来挑衅,当真是可叹,可笑,可悲。” “如今的中州,只怕是不再具备昔日的风采了。” “早就没了。” 第132章 悟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悟道 而且,修为越高,体内的死气越不明显。经研究发现,死气也是修为忽高忽低的一种原因...”红毛老鬼思绪万千,最后发现,这人不疯才是怪事。人都沾染死气了,还会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美得你!更何况,他现在的死亡时间谁都不确定,可能上一秒说着话,下一秒就饮恨西北,在这种情况下,哄着他,压榨他的价值才是正确选择! 想到这,红毛老鬼面色越发和善,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其余二人明显想到了一处,也是和善了起来。 张天衡抬头看向天空,心念一动,时至正午。张天衡暗道:“果然。”随即看向红毛老鬼。 黄毛鬼与绿毛鬼此时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藤蔓,不知在想些什么,红毛老鬼亦是如此。想了好一会儿,红毛老鬼率先开口道:“先去中间那颗,让我们看看,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这中间的矿物,又该怎么开采。” 张天衡点点头,“理应如此。”三人大手一挥,三个城堡瞬间崩塌,他们自己的部下不知被压死多少,这种能强制成型的建筑,修士也得栽。 黄毛鬼一把抓住张天衡的肩膀,几人不过瞬息之间,便来到了最中间的那出藤蔓旁。红毛老鬼面带微笑的伸手,“请。”张天衡拱手笑道:“您客气。”随即走到那处藤蔓前,伸手抵在藤蔓上,闭上双眼,心神已浸入其中。 张天衡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桃源仙境。张天衡微微皱眉,一道微风吹来,张天衡到了一处湖泊上,水中倒影出他的模样,显得格外狰狞。 张天衡不禁感慨道:“以前到也没这么难看,这相由心生是真的啊。”张天衡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桃林,“如此美景,倒是可惜了。”这般想着,抬手便是红光闪烁,“反制。” 只见红光一闪,桃花林不见,只剩下一处荒漠。回头看向那湖泊,水中依仍然倒映着桃花林的样子,张天衡神色淡然,伸手抵在水面上。这湖泊便再无踪迹。 心念一动,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然回到了三个老鬼身旁。张天衡笑道:“刚才我用心神进入其中,里面是一片荒漠,元石矿脉就在下面。不过,开采前,我有必要提醒各位几句。” 黄毛鬼却是按耐不住,“你先说怎么进去。”张天衡一愣,“你们真不知道?”他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师傅他说过,这明明是常识啊...”红毛老鬼微眯双眼,见两人看向他,微微摇头,向前一步,笑道:“各个门派总有自己的秘密。小友初入江湖,不知此事,实属正常。” 张天衡恍然大悟,随即笑道:“此事倒是听我师傅提起过。不过,他老人家说过,这天下修士过于浮躁,若有机会,定广传术法,广收门徒。如今将此法传与诸位,也是顺了他的心意。”红毛老鬼听闻此言,拱手笑道:“万法皆有其理,若不通晓其义,只怕是传出来,也是误人子弟。小友这个年纪,就想做出这般成绩,只怕是误人子弟。” 张天衡摸了摸后脑勺,“倒是我大意了,若是如此行事,只怕也是败坏本门门风,惭愧惭愧。多谢前辈教诲。”红毛老鬼抚着胡须,笑而不语。若是不了解实情的人来看,谁人不得赞叹一句? 黄毛鬼上前一步,笑问道:“此法莫不是小友本门秘法?”张天衡摇摇头,“这是家师偶然所得。乃是一位得道高人所赠。”三人听闻此言,皆面色一僵,随即笑道:“那此法?”张天衡笑着摇摇头,“并无副作用。” 三人对视一眼,绿毛鬼向前一步,说道:“小友,不如你先演示演示。”张天衡笑道:“我不正在演示么?打断我这么多回,你们一直在犹豫什么?还怕我四品修士?” 黄毛老鬼微眯双眼,轻吐浊气,伸手道:“请。”张天衡并没有急着演示,而是问了一句,“还会被打断么?”红毛老鬼笑容有些僵硬,“当然不会。” 张天衡依旧伸手抵住藤蔓,体内光芒大作,旁人看来竟是全无血肉,只有一个骨架在旁。 慢慢的,骨架消退,张天衡竟是完全变成一株藤蔓,融入这个藤蔓之中。没过一会儿,张天衡又从其中走出。三人见状,沉默良久。 张天衡笑道:“要试试么?”有一人身着红袍,从红毛老鬼身后走出,低声问道:“首领,若是危险,我可以...”红毛老鬼伸手示意让他退下,那人急道:“首领,我绝非贪生怕死之徒...”红毛老鬼轻叹一声,神情落寞,那人见状,有些呆滞。 红毛老鬼苦涩道:“没危险。不会死人。很简单。”黄毛老鬼满脸兴奋,绿毛鬼眼中精光闪烁。红毛老鬼深吸一口气,竟是原地消失,但没过多久,便又回来了。他没有隐藏气息,不同于张天衡的方法,却能让所有人明白,这到底怎么进入。 沉默许久。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氛,自红毛老鬼身后那些人当中传出。手段不算高明,而这一道关隘,拦住了许多人,许多修士。并不是过于危险,而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们难以相信。 当红毛老鬼又回来时,他的眼神,变了。红毛老鬼轻笑道:“诸位,这秘境所得,尽归诸位所有。”此话一出,全场震惊。红毛老鬼身后的人当场忍不住了,“老鬼!你说什么!”“不可啊!没有这些元石,我们如何立足啊!”“大人!你莫不是忘了,若是没了这些元石,祖地可就毁了!”“...” 任身后之人如何呼喊,红毛老鬼依然不动。他此刻神情淡漠,周身红雾涌动,渐渐的融入他的体内。没一会儿的功夫,红毛老鬼变为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黑发披肩,眼角带有红影,眼神清明。乍一看,有种难言的违和感。一身红衣,此刻竟显得无比神圣。 红毛老鬼轻笑一声,神情淡漠,声音有些苍桑,“在场的高手不止我一人,诸位对我不满,大可离去。”此话一出,红毛老鬼身后之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另外二人身上。 而黄毛鬼与绿毛鬼,此刻有些愣神。红毛老鬼基业不算小,资源很多。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他们有些不敢相信。想到红毛老鬼的手段,二人微眯双眼,黄毛鬼率先问道:“什么意思?”绿毛鬼笑道:“红老怪,咱们交手这么些年,我对你还不了解么?又想耍什么花招?” 红毛老鬼眼神讥讽,轻笑一声,“我何时与你们相识?又何时与你们交过手?在这秘境之中,我们当真交过手? ”黄毛鬼与绿毛鬼眼神怪异的看着红毛老鬼,黄毛鬼试探性的问道:“那这些人,我们就收了?”红毛老鬼点点头,大笑离去。 只见红毛老鬼一挥手,天空被撕了一个大口,时空乱流之中有光芒浮动。忽然,一个眼睛从中探出,死死盯着红毛老鬼。红毛老鬼面不改色,顺着那个洞进入其中,生死不知。 还没等进入其中,黄毛鬼与绿毛鬼竟是直接就地分赃,丝毫不顾忌站在一旁的张天衡。的确,也不用顾忌什么。而张天衡,也并不在意这种事。 此时的他,呆呆的望向天空。“这人看到了什么?因何如此?”张天衡想着,“境界越高,越难藏得住心事。眼睛,是与他们心灵沟通的窗口。在眼神交流中,他们自己也不会察觉到,那源于内心深处的悸动,全然展露在世人眼前。 这人先前的贪婪,愤怒,恐惧,忌惮,狂躁,介不是伪装的。在我改变自身结构的时候,他的眼中只有震惊,这是真的。可当他与身后之人交流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什么情绪?看不明白。他是疯了么...不对,他是正常的么?那疯的人,是我么?为何会对他的眼睛心生向往?那不是简单的实力如何,而是境界,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境界...” 张天衡低下头,轻吐浊气,看向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仅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原属于红毛老鬼手下的人,原本与其他双方打生打死的人,却成了兄弟。 自然的微笑,和蔼的面容,兴奋的姿态,激情的誓言,无不宣告着,他们同属于一个势力。好似,亲人一般...亲人也没这感情。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生死仇敌可以结为盟友;战场上的敌人,可以作为彼此的“亲”兄弟;共处数十年的家人可以相互厮杀...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貌似什么都可以办得到。 黄毛鬼与绿毛鬼此刻相聊甚欢,甚至规划了出秘境之后的合作。任谁看了这一幕,不得说一句友善和睦,当世典范? 张天衡在一旁看着,感觉很有趣。异世之中,年幼时总是很讨厌长辈虚与伪蛇,总觉得双方很傻,为什么话不能说开呢?孩子的世界只有黑白。在那一片白纸上,有着人性的点缀,后天的教导,是给这张纸调色的笔墨。 可现在呢?环境决定的他们如此?只怕不尽然吧。机关术传承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一刻,据为己有,才是他们会做的。再然后,就是放低底线,不做人,做怪物。或者说,神。让神性泯灭人性,接受机关术支配,呵,得道成仙了。远不如他们的前辈。 而后续一切的诱惑,让他们彻底没了底线。“这不是很有意思么?扭曲的世界。”黄毛老鬼不知何时,扭过头看向张天衡,张天衡亦是面带微笑,“对啊,很有意思。” 三人同时大笑出声。绿毛鬼拍了拍张天衡的肩膀,面容和善,“小友,我们商量好了,等会儿分你一杯羹。红毛老鬼的地盘,有你一份。”张天衡拱手道:“多谢两位大哥抬爱。只不过,我一心修炼,实在是没工夫插手这些事...” “哎!”黄毛鬼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修炼可是要资源的。小友再怎么淡泊名利,也得学着吃东西,不然,修行路上可走不远。”张天衡长叹一声,“只可惜我时日不多,再难分心其他。若是能有幸离开此地,是要闭死关,以求一线生机。” 绿毛鬼笑道:“无妨。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可能放心将地盘交于你。只不过,我们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些东西。辛苦小友了。”张天衡轻笑一声,“您到是直接。只不过,若是我挂名,可有什么好处?” 黄毛鬼一挥手,“只要有需要的资源,你尽管提。我们什么都能提供。”张天衡笑了。 随后,除去红毛老鬼原班人马留在外面,黄毛鬼和绿毛鬼的人全部进入,张天衡也在其中。 到了秘境,看着眼前的一片荒地,黄毛鬼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是秘境?”张天衡笑道:“只是这样容易开采。”绿毛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毛鬼微笑道:“朋友,这样做,多少有些不合适吧?”张天衡笑道:“要不你搜魂试试?”黄毛鬼脸色一僵,讪笑道:“这倒不用。我们相信你。”三人大笑起来。 笑了没多久,天空忽然乌云覆盖。并没有覆盖多久,约莫十分钟,乌云散去,烈阳高照。张天衡正色道:“想要开采元石,就必须要遵守一定的步骤,错了一步,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当然,这只是针对单个元石,成块开采的。如果想要大规模集体开采,那还要其他方法。接下来,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些人,按照我的步骤,来做一遍。” 黄毛鬼与绿毛鬼点点头,张天衡走到湖泊旧址上,伸手抚摸地面,一个铲子,从中长出。 张天衡拿起那个铲子,以极为原始的方式,开始...挖。黄毛鬼与绿毛鬼见状,神色呆滞。 第134章 得道者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得道者 几道声音响起,不知是何人在对话。“昔人不在,竟任由着黄毛小二前来挑衅,当真是可叹,可笑,可悲。” “如今的中州,只怕是不再具备昔日的风采了。” “早就没了。” “依靠外物得来的修为,连结界都到不了,真不知道这帮小鬼在搞什么。” “那群老东西,只怕是没给这群后生留下一点东西。这小子手上沾了不少血,大地传来悲鸣,中州的修士可能很多都走上了这条歪路。往后,只怕是要烦死了。” “这么些年了,难得遇到个中州的晚辈。本以为是故人之子,没想到只是一个废物,还害得我们白跑一趟!加固结界,让他们靠近都做不到!” “这倒容易。这中州,应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的歪路了。” “急于求成,活该!若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这么些九品之上的高手,那还有我们什么事?还有他们什么事?他们就不想想,若是元石就能堆出高手,那还...” “慎言。我们可还没解除呢。” “切,他很弱了,也不用这么怕。说就说了,他还能杀了我?” 言罢,天空顿时雷鸣大作。 “哦哟,我好怕怕哦。唉嘿!” “你可真够闲的。” 乌云只在瞬间形成,雷电笼罩整个北地。那些城池连一下都没抗住,直接消失。那雷电很是不满,在这片荒野中肆意宣泄许久,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掘地三尺...不止三尺,三丈还多。 乌云渐渐消散,地面和城池竟是在瞬间恢复原样,有两人坐在高处一个凉亭内,面带微笑,执棋,落子。 城里人很多,大多双眼无神,站在原地;城池很豪华,极为现代化,但充斥着死气,肉眼可见的死气。即便如此,依然有修士在此间修行。 若是修行不当,不论修为多高,进入此地的瞬间,都会化作白骨,变成普通人。在感官的一瞬间,而外界的一瞬间或几天,几年,几十年内,完全消融,接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北地很大,有不少地方是荒野,有人在漫无目的的走着,好似行尸走肉。他们不知要干什么,不知要去往何方,只是走着。 人力是有极限的。出于对未知的恐惧,所以出现了神明让一切变得有迹可循。在不久的将来逐渐淡化神主思想,这才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让欲望操控。 只是,这片土地的人,不知要多久才能拥有恐惧,才能接受意义,才能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些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这般漫无目的的走着,直至死亡。 这是谁安排的呢?没人知道答案了。在遥远的过去,人们或是出于本意,或是受到不可言说的影响,自愿变成这样。图什么呢?天晓得?天晓得。 好的是,这种情况只有北地才出现;坏的是,其他地方虽然有更多的动作,却远不如这些行尸走肉。至少,在普遍观念里,是这么认为的。 ... 中州某处山的山巅,一位身着红袍的俊朗少年与一只巨兽相对而坐。巨兽似是在吟唱,“清醒且痛苦的活着好呢,还是无知而快乐的死去好呢?看看天武吧!值得赞美,值得歌颂,伟大的神明!” 红袍少年摇摇头,“你不懂。人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巨兽声音有些激动,“什么权利?看看现在的中州吧!践踏生命,沉醉欲望!这是对的么?”红袍少年轻声道:“是非对错是由谁决定的?每个世界的规则不同,为何要将他们的规则强加在我们身上呢?这只是你认为的正确。” “不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什么是欲望?欲望是本能的驱动,我们有本能么?” “...” “...” 二人陷入沉默。 红袍少年叹息道:“有本能才能说欲望,可本能呢?只有长时间的积累才能有本能。元界生灵诞生多久了?千年?这是以修士感观决定的。可实际上呢?元界会被时间局限住么?元界生灵会被时间磨灭么?不会。” 巨兽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脑勺冒红。红袍少年接着道:“元界生灵有机关术所创造,我们根本不需要外物来维持生命,也更不会有什么需求。没有需求,没有付出,时间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可为何还会有时间长河呢?你知道么?” 红袍少年自问自答,“这只是一场游戏。不论我们还是他们,都是游戏玩家。在关键的抉择当中,会有人替我们做出选择;时间到了,就会有自己的因果?这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可机关术是什么?是混沌,是无序。它可以无所不能,也可以微不足道;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疯狂。它是各种矛盾的集合体,文字不足以形容的力量,想象力到此为终点。 空间,时间,温度...这些都没有意义。创造与毁灭并存,可以拥有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全凭借那玄之又玄的某种可能。普通人拥有它,可以得到本质的升华,超脱生命的极限。 作为机关术造物,我们又怎么会被时间这种东西所拘束...”巨兽打断道:“作为机关术造物,你最应该做的是服从命运!”红袍少年微微一笑,“你说完了么?” 巨兽脸色茫然,脑中一空,竟是化作一个幼童,喃喃道:“发生了什么?”红袍少年伸手轻点他的额头,笑道:“万般皆是空。只能是机关术创造了我,就不能是我创造了机关术?这场游戏,结束了。我还是我。” 幼童满脸迷茫,歪头看向红袍少年,红袍少年伸手抚摸他的头,幼童俯伏在地。红袍少年似在看天,又像是在看地,只是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等幼童缓过神,那红袍少年又站在了他面前,和他对视。幼童却是有种感觉,这个人,没在看他。 红袍少年轻笑一声,“人的想象力决定了一个时代神话的高度,可人的想象力是有极限的。他们会竭力让这个故事显得合理,为此,添加许多‘设定’。殊不知,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限制。 曾有神话中一位主神安眠于虚空之中,伴生之物为其演奏助其安眠。他们害怕那只是这位主神的一场梦。若是将这位主神想象的无所不能,那它就会变得很强;若是将它想象成一条老狗,那它也只能俯伏在地,为它的创造者服务。这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同样受限于设定。 那我们呢?也会受限于此么?你说呢?是,也不是。结果,很重要么?不重要了。对吧?”说着,二人对视。 在幼童的眼中,红袍少年身形不断拔高,直至飞升。在之后多年,幼童一直在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 可实际上,在元界所有人的印象中,红袍少年一直没存在过,更强别提什么白日飞升。那日的对话是否发生过,就连幼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谁都说不准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追寻,注定没有结果。 不知何时,一道声音响起。在山间,在流水,在天空,在宇宙,在人们耳旁,在人们心中。只是,没人注意到。那道声音说的是:“我一直存在,不是么?” ... 秘境之中。张天衡坐在地上,那些人已经挖了三天了。黄毛鬼与绿毛鬼时而在空中,时而在地里,如痴如狂。 张天衡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阵狂风袭来,黄沙被卷起,那个大坑中的人竟是直接被吹飞。 张天衡起身,走到坑旁,睨了一眼,扭头道:“出来了。”黄毛鬼与绿毛鬼赶忙上前,微微皱眉,黄毛鬼质疑道:“你确定是这个?” 只见那深坑地下,是一整块黑石,张天衡造的那个铲子被分成了四节。 张天衡不做答,只是跳入深坑,伸手抵在黑石上,轻声道:“破。”那一整块黑石瞬间破成粉末。张天衡随手抓起一手粉末,搓了搓,一颗元石出现了。 黄毛鬼与绿毛鬼直接跳下去,抓起张天衡手上的元石,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天衡,“这就成了?”张天衡轻笑一声,反问道:“这很简单?” 绿毛鬼下意识的回道:“这难道还不简单?”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皱着眉头问道:“有限制?不能用机关术?只能用人?”张天衡笑着点点头。 二人脸色阴沉下来。他们都意识到了,即便工程再怎么简单,这都是不可替代的。也就是说,只能用人力。 他们有这么些人,可这般下来,能开采秘境的事不就暴露了么?到时候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别说什么保持修为不下降,就是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如果慢慢开采,那还不如直接将秘境理一遍来的实惠! 绿毛鬼脸色阴晴不定,黄毛鬼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道友,此法只能遵循这些步骤?”张天衡点点头,“这些步骤,缺一不可。少了一步就聚不成。” 黄毛鬼若有所思,绿毛鬼见状,问道:“你想到了什么?”黄毛鬼笑道:“既然这样,那将此法传出去,好像也没什么,不是么?”绿毛鬼大怒,“你再说什...嗯?”绿毛鬼似是想到了什么,思考片刻,大笑道:“好主意!” 黄毛鬼紧接着皱起了眉头,“只是,此法要先给谁呢?”绿毛鬼沉思片刻,说道:“如今最有实力的,只剩下了两个。外界传言的三方鼎立,可实际如何,我们能不知道么?常年对峙当中,他们中的一方已经显露疲态。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有一方下台...” “那显弱的一方,是哪一方呢?”张天衡忍不住问道,“...”场面一时间很尴尬。 张天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对于他们来说,貌似有些高级了,触碰不到。黄毛鬼轻咳一声,解释道:“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们没怎么调查。毕竟,周围强敌环绕,能照管好自己的地盘不被袭击的,也是少数了。” 张天衡恍然大悟,拱手道:“两位前辈也是这乱世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了,能固守一方之地数载不受侵犯,实乃大德...”夸人的话他是张嘴就来,听不听得懂没关系,捧上去不就得了? 黄毛鬼与绿毛鬼很受用,尽管他们听不太懂。更重要的事,他们可以看到张天衡的内心活动,这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二人拱手道:“道友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三人大笑许久。 然后,黄毛鬼正色道:“我们可以通过手下人,将消息传给他们三方,以此换得一处偏远秘境和些许人口。之后,直接搬迁,静待时机,我们在杀回来。” 绿毛鬼点点头,张天衡犹豫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绿毛鬼忽然看向张天衡,笑道:“道友,可有藏私?”张天衡笑道:“藏点好啊。”黄毛鬼点点头,,“藏点好啊。”绿毛鬼点点头,表现的颇为满意的说道:“藏点好啊。”真的满意么?谁都不知道。绿毛鬼当然不会说,也不可能会说。 紧接着,两人一挥手,站在坑上的人直接被拉了下来。直到此时,张天衡才数清他们手上的人数,总共九百八十二人。 在黄毛鬼与绿毛鬼联手下,这些人被撕裂,由组成新的...人。叫骂声不断,嘶吼声不断,哀嚎声不断。“大人!您为何要这样啊!” “大人!我的为您鞠躬尽瘁死不足惜!可不应该死在这啊!” “你们两个杂碎不得好死!那个站着的王八犊子也不得好死!” “大人!你能不能听这一个****的话啊!我****!” “...” 污言秽语不断。从一开始冲着黄毛鬼与绿毛鬼二人,转移到张天衡身上,只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他们嘶吼着,在发泄。疼痛感遍布全身,最后连叫骂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