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夺虐宠,疯批新帝蚀心爱》 第1章 除了吾,谁也不配! 【本文将连载至百万字,请放心追更哦!】 【前期女主失落迷茫,后期智商在线】 “不要!” “夜景湛,你疯了吗!” 宽阔的金丝楠木床榻上,女人如受了惊的小白兔一般,瑟缩在墙角,俏脸上的珠串流苏剧烈的摇曳着,美目瞪得浑圆。 华贵非凡的嫁衣虽然宽大,却依旧遮不住她那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 男人高大的身子微弓,冷戾的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大手毫不犹豫的扼住女人的脚踝,将她再次拖拽到榻边。 “啊!” 女人惊呼一声,身子后仰,头上的凤冠顺势滑落。 男人戏谑的冷哼一声,霸道的抓住女人竭力抵在他胸前的手臂,禁锢在她的头顶,欺身压了上去。 面若银盘,肤如凝脂,整个人都好似用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一般。 鼻梁挺直、线条优美,微翘的鼻尖透露着几分倔强和冷傲。 男人的修长的手指顺着女人的脸颊徐徐向下。 “苏汐月,皓月国第一美女。” “你……真的很美……” 男人忽的一用力,将女人绣着牡丹图案的衣领撕扯开来。 “你疯了!今日可是本公主和容芷的大喜之日!” “你怎可如此无礼!” 女人抽动的唇角,出卖了她刻意保持着的镇定。 “呵!”男人俊脸上掠过一丝嘲讽,手下的动作愈发的猖狂了,语调中夹杂着丝丝怒意,“和容芷大喜?恐怕你要失望了!” “嗤啦!” 女人听得身上的嫁衣被撕碎的声音,皓齿深深地陷入朱唇之中,娇躯急剧的扭动、挣扎。 男人望着散落一地的鲜红嫁衣,发狂一般大笑,表情却阴郁到了极致。 “畜生!” 苏汐月太后悔了! 当初她就不应该碍着沈容芷的情面,去皇上面前替夜景湛求情! 她就应让他陪着他那谋逆的夜家宗族们一起去死! 男人看到她愤怒,冷戾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报复之后的快感。 他饶有兴致的躬身,疯狂的在她的粉唇上啃食。 “吾犹记得,春日宴和诗会上,吾向你表露爱意的时候。” “你说:子非良人,亦非本公主所追寻。” “你说:区区竖子,安敢有此妄想?” “你还说:就凭你,也配?” 男人说话的时候,粗重的呼吸吹着女人吹弹可破的玉颈。 “吾现在就要让你知道,除了吾,谁也不配!” “呸!”苏汐月冷笑着,点漆似的美目里现出明显的鄙夷之色,“登徒子!你就等着父皇砍了你的脑袋!等着夜家绝后吧!” 男人闻言,忽的咬紧牙关,不由分说的撕掉女人的中衣。 “不要!求你了!” 苏汐月原本以为,皇帝的权力可以震慑到丧心病狂的他,却没想到他竟愈发放肆了。 她慌乱的拉扯着身下的锦被,想要遮住只剩下一件红色肚兜的雪白娇躯。 人生第一次,她开口求人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了,根本未曾尝试过恐惧的滋味。 可是,今日,她怕了。 她怕守不住冰清玉洁的身子。 她不能让沈容芷因为她蒙羞。 男人却依旧如饿狼捕食般不肯罢手,肆意的凌虐起身下的娇软之躯。 “啊!” 肚兜被扯下的那一刻,原本心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苏汐月,皓齿将朱唇嗑出了丝丝血迹。 阵阵剧痛就好似一把把匕首,反复的磋磨和捅刺着她的心脏。 “皇上,该回宫了!” 第2章 若是再不闭嘴,朕便吃了你! 男人听到屋外太监的叩门声,这才停了下来,满足的直起身,整理一番衣衫后,低眉鄙夷的眯着榻上瘫软而呆滞的女人。 须臾功夫后,他粗鲁的扯掉榻边的帷幔,一圈圈的裹缠在她娇软的身躯上。 将她连同帷幔一起夹在腋下,款款移步出门。 公主府院子里灯火通明,满院子都是身着赤金色盔甲的士兵。 “皇上,萧将军方才派人传话过来,他已经成功占领内宫,明日辰时便是您登基的吉时。” 说话的太监身着酒红色的太监服,那是宫内总管太监才有的装束。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齐齐跪地叩拜,苏汐月透过帷幔的缝隙,清楚地看到,沈南知就站在众兵士的首位。 那太监手里捧着的物件,不就是她时常在父皇御书房里看到的玉玺吗? 苏汐月深吸一口气,胸口憋闷感渐重。 夜景湛,他竟然造反了。 萧将军占领了内宫? 为何偏要在她大婚之日? 为何沈容芷会在拜完天地后,突然收到皇帝派他去南疆打仗的圣旨?而他的父亲,却出现在这支谋逆的队伍里? “咳……” 苏汐月一口气没提上来,竟忍不住咳出了声。 沈南知眉头微紧,目光不由自主的瞟过来,而后又匆忙移向别处。 夜景湛冷冷的掠出门外,径直上了马车。 苏汐月自然是识得这辆御用的奢华马车的。 “逆贼,你把我父皇、母后怎么了!” 苏汐月竭尽全力的挣扎着,将绝美的俏脸伸出帷幔外。 夜景湛冷戾的眸子透过琉璃车窗,仔细的审视着马车外,根本就没有打算做任何回应。 “你竟如此丧心病狂,大逆不道!” “当初本公主就不该恳求父皇留下你这条命!” 苏汐月咬牙切齿,越说越来劲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夜景湛忽然回头,扯起帷幔的一角,凑过去在苏汐月的双唇上用力的咬上一口。 直到他的唇齿间充斥着满满的血腥味为止。 “嗯~” 苏汐月吃痛,闷哼一声,俏脸都变得拧巴了。 无奈她的四肢都被结结实实的包裹着,她根本无从反抗。 只能任由娇躯在夜景湛放手后,重重摔在地上。 “若是再不闭嘴,朕便吃了你!” 不知廉耻!这就自称上朕了? 勤政殿门口,苏汐月望着殿前堆积成山的尸体,目光焦灼到了极致。 夜景湛夹着她,推开虚掩的殿门,迈进门的那只脚在空中略做迟疑后,才缓缓落地。 大殿正中的龙椅上,那个被长剑刺穿了喉咙,钉牢在龙椅上的男人,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已然变成了血红色。 双眸瞪得浑圆,仿佛在向看着他的人,倾诉他死前有多痛苦一般。 龙椅四周,还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尸身。 夜景湛眉头微紧,冷戾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愕。 “父皇!” 苏汐月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天空中一声巨雷,让原本肆虐着血腥味的空寂大殿,愈发凄凉瘆人了。 夜景湛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松弛下来,差点没将腋下的女人摔在地上。 “夜景湛,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你还我父皇!”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咆哮起来。 夜景湛低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她脑袋一歪,似是昏厥了。 第3章 今日我便要尝尝这公主的滋味 “不要碰我!放开我!” 一阵恼人的聒噪声传来,原本昏睡着的苏汐月柳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起来。 “求你们放了我吧!我长相平平无奇,远不如她漂亮,要找美人,你们真的是选错人了,不如找她吧,求你们了……” 苏汐月美目朦胧的望向不远处那个被撕碎了裙摆,瑟缩在墙角的女子。 苏锦离,她的亲姐姐。 此时她的额前垂满了凌乱的碎发,瞳孔惊悚的放大到了极致,一只颤抖的小手正颤巍巍的指着苏汐月。 “不急,今儿给你们姐妹好好开开荤,伺候完长公主,我们再去伺候二公主也不迟。” 糙汉们个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污浊不堪,远远地苏汐月便能闻到他们身上那种刺鼻的恶臭味。 “啊!救命啊!” 苏锦离生生的被人卡着脚踝,拖到了屋子正中的茅草铺上,束缚住了手脚,然后一层一层的剥去身上的衣衫。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是一间四面铁墙的牢房,除了那上了锁的铁门,和身边那张摆着烛台的案几,什么也没有。 “住手!” 眼看着苏锦离被剥得只剩下一件粉红色的肚兜,苏汐月再也按耐不住的跳起身。 抓起身边放着的一个破碗,摔碎了,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瓷片握在手心。 几个糙汉似是被摔碗的声音震慑到了。 原本嘈杂的牢房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哟!二公主急不可耐了……” 其中一个膘肥体胖的糙汉起身,缓缓移步走向苏汐月。 苏汐月只觉得心脏瞬间缩小到了极致,握着碎瓷片的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度。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仗着胆子喝出这一句时,苏汐月握着瓷片的玉手竟然开始缓缓地向下滴血了。 一滴,两滴…… 染红了绣鞋前的那片土地。 其余的几个糙汉见状,也不约而同的起身,猥琐的笑着,一起向苏汐月逼近。 “听说这二公主号称皓月国的第一美女。” “仔细看来,果然非同凡响。” “只可惜啊,听说她已经嫁人了。” “那有什么关系,能与这第一美人共度良宵,也算是艳福不浅呢。” …… 不堪入耳的话语一句句传来,苏汐月不禁加快了后退的脚步。 却不料脚下一僵,她竟然已然退到了墙根。 “别过来!我真的会杀了你们的!” 望着依旧不断向她靠近的几个糙汉,苏汐月惊恐的举高手中的碎瓷片,胡乱在面前挥舞起来。 “还挺烈!” 那个膘肥体胖的大汉忽的上前,扼住苏汐月的皓腕,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放开我!” “我可是夜景湛要过的女人,你若胆敢碰我,他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汐月一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碎瓷片,毫不犹豫的刺向那人的脖颈处。 “哈哈哈!”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痴人说梦,如今举国上下,谁人不知,咱们的新帝从不近女色?” “自然,萧将军家的嫡女萧霓仙除外。” 说话间,苏汐月那只握着陶瓷碎片的玉手被重重的撞在墙上。 沾满鲜血的碎瓷片,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糙汉们一拥而上,就那样扼住她的四肢,如钉子般将她钉牢在了墙上。 膘肥体胖的糙汉得意的咧着嘴,胡子拉碴的厚唇,肆意的向苏汐月洁白的玉颈吃去。 “今日我便要尝尝这第一美人的滋味。” “姐姐,救我!” 苏汐月含泪,惊恐的望向已然整理好衣衫的苏锦离。 却不料苏锦离吞下一口唾沫后,反而向后缓缓地退缩起来。 绝望之际,苏汐月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与其被这帮腌臜货凌辱,还不如咬舌,痛痛快快的做个了结。 “住手!” 第4章 苏家的人,都得死! 夜景湛脸色阴郁到了极致,冷戾的喝声震得这铁牢房好似都有些抖了。 几个糙汉大惊失色,齐齐跪地叩头,神色慌张到了极致。 苏汐月美目微睁,深深地舒了口气,原本揪成一团的心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夜景湛迈步进门,随手拔出侍卫腰间长剑,反手一挥,膘肥体胖的糙汉便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胆敢染指朕的女人!” 其他的几个糙汉见状,哆哆嗦嗦的哭诉、求饶起来,其中一个当场便吓的尿了一地。 “皇上,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求您开恩,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夜景湛上眼皮微抬,扬起手中那依然滴血的长剑,再次用力的砍下去。 “啊!” 苏锦离被溅了一脸的鲜血,刚用衣袖擦完脸,就发现方才那颗被砍下的头颅现下竟滚到她的脚下。 她无状的喊叫着,躲到站在一旁的侍卫身后,双目紧闭,小脚不停的跺着。 生在皇室的尊贵公主,何时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苏汐月虽然没有像苏锦离那般失态无状,可现下也是面色惨白,双唇不停的打着哆嗦。 夜景湛忽的上前,修长的五指轻勾苏汐月盈盈一握的纤腰。 苏汐月身子一个踉跄,额头重重的撞在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上。 “你要做什么?” 苏汐月极力的扭动着手臂,却还是抵不过夜景湛的执拗。 他将那带血的长剑霸道的塞进她的手心。 而后,紧紧的禁锢住她的手掌,让她如木偶般机械的随着他走到其余三个糙汉面前。 “不要!” 望着被强制扬起的长剑,苏汐月紧闭双目。 一声惨叫后,热热的、黏黏的液体扑面而来,将苏汐月惨白的小脸染了个通红。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竟然杀人了! 苏汐月只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呼吸急促到了极致,脑子里一片空白。 “湛儿!” 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老妇突然出现,赤金做的凤头拐杖重重的落在牢房门口的地上。 夜景湛这才放开苏汐月,回转身,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母后!” “您腿脚不便,何故要到这污浊不堪的地方来?” 凌绮罗冷冷的勾起唇角,阴毒的丹凤眼瞥向苏汐月。 “皇帝,这句话该由哀家来问你吧?” 夜景湛眸光微抬,毫不避讳的直视凌绮罗。 “孩儿说过,苏汐月交给孩儿来处置,母后就莫要多费心了!” 夜景湛说罢,扯着苏汐月的皓腕扬长而去。 留下凌绮罗在他的身后咬牙切齿的咆哮起来。 “湛儿,你莫要忘了,苏家和夜家之间的血海深仇!” “苏家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苏锦离战战兢兢的躲在侍卫身后,斜着凌绮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凌绮罗忽然回过头来,“过来!” 苏锦离只觉得头皮无端端的有些发麻,深吸一口气,双脚却如灌了铅一般,始终未能向前移动半步。 凌绮罗忽的扔掉手中的赤金凤头拐杖,轻甩衣袖,一根黑皮鞭便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啪!” 凌绮罗亦步亦趋的冲上前去,不由分说的挥动鞭子,却没想到被苏锦离灵巧的躲了过去。 她那一瘸一拐的右腿如何追得上她? “来人!”凌绮罗索性停了下来,凤目狠狠地逼着气喘吁吁的苏锦离,“给哀家打折她的右腿!” 几个小太监闻言,赶忙上前束缚着苏锦离。 一直站在凌绮罗身后的老嬷嬷,欺身上前,阴毒的笑着,扬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棍,重重的砸向苏锦离的膝盖。 鬼魅般的惨叫声后,苏锦离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第5章 以后你便是朕这承恩殿里最卑贱的宫女 玉龙阁,承恩殿,夜景湛屏退左右,阴郁的眸子眯着苏汐月,缓缓逼近。 女人娇躯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倔强的仰视着眼前这个霸道且冷漠的男人。 美眸里的熊熊怒火,似是随时都准备着将眼前的男人吞噬。 男人伟岸的身躯再次欺近,女人本能的抬起双臂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走开!登徒子!” 男人唇角微微上扬,满脸戏谑。 “朕若是登徒子,那你便是荡妇!” “不知容芷知晓你已破了身子后,会做何反应呢?” 提起沈容芷,女人美眸里泪雾弥漫,轻咬朱唇,恨恨道: “容芷他若是知晓你如此对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苏汐月就是这样,在她的心中,沈容芷永远都比夜景湛要好。 他长相好,武功高,才高八斗,夜景湛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纨绔子弟罢了。 即便是夜景湛现在已经登上了皇位,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依旧没有丝毫改观。 男人牙关微紧,星目里戾气四溢,修长的手指卡住女人纤细白皙的玉颈。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女人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嗤,鄙夷的剜着男人。 “等着瞧吧!” 男人额头青筋暴涨,喉结不停的上下涌动,卡着女人玉颈的大手不由自主的加重力道。 只一瞬,女人娇小的身躯便悬在了半空中。 “你就那么信他?” “我……只信……他……,”女人微微紫青的脸蛋上,满是嘲讽,“你根本……就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男人忽的用力将女人甩到榻上,欺身将她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指用力的磋磨她眼角的泪痣。 “你爱他又怎样?信他又怎样?” “这辈子,你都只能匍匐在朕的脚下,做朕的玩物!” “等朕玩儿腻了,再将你送到青楼!” “朕要亲眼看着你躺在千人胯下,受万人蹂躏!” “到时候,”男人望着女人渐渐被恐惧笼罩的俏脸,得意的勾起唇角狂笑,“朕倒要看看,你与容芷的爱情到底能坚不可摧到什么地步。” 衣衫被撕破,凌乱的散落在榻边。 …… “容芷,下辈子我等你……” 女人忽的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向玉颈上刺去。 男人忽的一个翻身,攥住女人的皓腕,在榻边用力一撞,匕首便掉在了地上。 “想死?”男人修长的手指几乎要将女人的俏脸捏变形了,“朕准你了吗?” 女人只得闭目,深吸一口气,任由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低眉俯视着女人玉颈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眸光越来越暗沉。 “朕要你如同朕的姐姐生前那般生不如死!” 夜景湛的姐姐?夜芷颜。 苏汐月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纤弱女子,遍体鳞伤,口吐鲜血,趴在血泊中凄惨离世的模样。 “你父皇和母后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朕要一样一样的还在你的身上!” 夜景湛冰刀般冷厉的声音,令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来人,去给公主更衣!” 夜景湛忽然起身,吩咐完一旁的宫女后,再次垂眸俯视榻上瘫软的女人。 “以后你便是朕这承恩殿里最卑贱的宫女!” “当初你穿着你那奢华明艳的华服时有多高傲,今后你便有多卑微!” “乖乖的,给朕安分守己的活着!不然的话,朕保证,你前脚死,后脚你的母后、阿弟和奶娘,都会下去给你陪葬的。” 夜景湛说罢,笑声如鬼魅般拂袖而去。 苏汐月撑着剧痛的娇躯起身,对着夜景湛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逆贼!让我去见他们!” 第6章 以后不准再想他,朕不准你想他! 上京城城郊,苏氏皇陵。 夜景湛伫立于高处,双手背于腰间,星目深邃而阴郁的俯视着,那些忙忙碌碌的穿梭在皇陵中的工匠和小厮。 一袭红色龙袍,如烈火般耀眼夺目,完美的勾勒出了他挺拔的身姿,却又与这皇陵的遍地雪白格格不入。 他就站在那里,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一般,任由鬓角散落的几根发丝随风摇曳。 “皇上,苏汐月到了。” 黄福安执着拂尘前来,躬身禀报。 夜景湛如画的眉眼微紧,回头望向不远处的那抹白色身影。 女人华光潋滟,一袭洁白娟纱锦裙,似雪之纯净,如月之皎洁。 她面容绝美,肌肤胜雪,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动人心魄,引人注目。 移步过来的时候,她下颚微抬,身姿婀娜,步步生莲,顾盼之间,尽显高贵和优雅。 “夜景湛,你可真卑鄙!” 女人大方的在夜景湛跟前驻足,如星的美眸里鄙夷之色泛滥。 夜景湛唇角微微上扬,阴郁的星目里没有半丝笑意。 “与你那昏聩暴戾的父皇相比,朕自愧不如!” “朕今日便要将你们苏家祖宗们的白骨挖出,曝于乱葬岗。” “至于那些陪葬品,朕会命人统统拿去当掉,想必定能换回一大笔银子,用于修建属于我们夜家的新皇陵。” “届时,朕再光明正大的将夜家的宗族们,迎入皇陵,以告慰他们冤屈的亡灵。” 女人冷笑,环顾四周,绝美的俏脸上满是凄凉。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微屈,钳在女人冰凉的俏脸上,迫使她与他对视。 “你一定还不知道吧?苏苍龙的尸身,昨夜才刚被送到乱葬岗,便被五六只饿狼咬食殆尽了,听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呢。” 女人美目里瞬间泛出血红,喉间那窸窸窣窣的呜咽声渐大。 不管怎样,苏苍龙毕竟是这世上最疼她爱她、对她最为亲厚的父皇啊! 夜景湛见状,俊脸上的阴郁这才微微消散了些。 雪花,毫无预兆、洋洋洒洒的从阴沉沉的天空中飘落。 苏汐月万万没想到,今冬的第一场雪,竟是在这个时候降临的。 之前两年每逢初雪,沈容芷都会陪着她在雪地里漫步。 跟在她的身后,赏心悦目的看着她在雪地里撒欢,与她相拥,相吻。 在她看来,初雪是浪漫和值得憧憬的。 可如今,为何却成了这般光景? 苏汐月美目渐渐充泪,玉手情不自禁的抬起,任由雪花打湿她的掌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夜景湛听到她的呢喃声,星目里霎时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用大手用力的扣住女人的后脑勺,迫使她的俏脸停在离他不过咫尺的地方。 “你在想沈容芷!” 女人冷嗤一声,小脑袋竭力向后撤。 “他是我的夫君,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想他。” “啊!”夜景湛突然如失去控制了一般,大喝一声,将女人娇弱的身躯甩倒在地上,躬身攥住女人脑后的青丝,“以后不准再想他,朕不准你想他!否则的话,朕便……要了他的命!” 女人吃痛,俏脸拧巴成一团,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斜迷着夜景湛,放肆的笑。 “你可真是可笑!” “你不会以为你连人心也管得住吧?” “贱人!”夜景湛大手握拳,重重的砸在苏汐月的身侧。 第7章 把朕伺候高兴了,兴许朕会准了你! 从皇陵回皇宫的路,太漫长了。 苏汐月是被夜景湛的马车一路拖到宫门口的。 一条粗重的麻绳,一头拴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另一头拴在马车上。 她一开始还能跟着马车跑,到后来干脆就任由马车拖拽着她娇弱的身躯,在地上一路磕磕撞撞了。 “起来啊!” 夜景湛跳下马车,冷戾的眸子第一时间移向马车后那个被拖拽的遍体鳞伤的女人。 她雪白的衣衫上早已被雪水打得湿透了,污浊不堪,鲜红和暗红的血痕随处可见。 女人匍匐在地上,试探了几次,才勉强撑着疼痛的身躯,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布满灰尘的俏脸微抬,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杀了我吧!” 夜景湛邪魅一笑,修长的手指轻柔磋磨女人的侧脸。 “不,你还不能死,一切才刚刚开始,朕还没玩儿够呢。” ~ 玉龙阁承恩殿,浴室门口。 苏汐月如行尸走肉般,被两个小太监一路推搡着走了过来。 “听说这汐月公主,因为长相极美,之前是在宫中是最受宠、最尊贵的,就连她的公主府都是皇上耗费巨资为她新建的呢。” 浴室内传来一个小宫女的议论声。 苏汐月正打算推门的玉手,不由自主的顿在了空中。 儿时她在这皇宫中,嬉笑打闹、骄纵耍横、肆意妄为的情形,历历在目。 “那又怎么样?过去终归是过去,皓月国都没了,她这个公主也算是当到头了。” 另一个宫女的声音,尖酸刻薄到了极致。 “可我听说当今皇上,当初也曾心仪过汐月公主的,听说他还曾几次三番的向她求过爱呢,只不过好似都被拒绝了。” “你说咱们皇上,如今把她留在身边,不会是对她余情未了吧?” “怎么可能呢? 萧将军家的嫡女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后了,听说皇上和她早在登基之前就已经互许终身了呢。” “这个苏汐月,与皇上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皇上将她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报复罢了。” “我听说,皇上要让她,做这承恩殿里最卑贱的宫女呢。” “既是做最卑贱的宫女,又为何还要我们伺候她沐浴啊?” …… “大胆!你们竟然敢在这里妄议皇上的私事!” 黄福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汐月的身后,听得屋内两个宫女的说话声后,他义愤填膺的推开门,指着那两个闲话着的宫女呵斥起来。 宫女大惊失色,双双跪地向黄福安叩头。 “安公公,奴婢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黄福安满脸慎重的低眉。 “莫要怪咱家不讲情面!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断断容不下你们这种爱嚼舌根子的贱蹄子!” “你们退下吧,自行掌嘴三十,然后到浣衣阁去做苦役吧。” 目送着那两个宫女被小太监强行带离后,黄福安这才将目光移到苏汐月的身上。 甩一甩手中的拂尘,示意不远处候着的两个小宫女上前。 “苏姑娘,这两个是皇上亲自为您挑选的侍女,辛果和辛桃,今日便由她们侍奉着您沐浴更衣吧!” 两个小宫女看起来年纪尚浅,转向苏汐月行礼的时候,眸光始终低垂着。 “见过姑娘!” 苏汐月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迈步进了浴室。 浑身黏腻,冰冷,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疼痛还是麻木了。 是该好好地泡个澡了! 在两个宫女的帮助下,脱下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后,苏汐月半分也没有迟疑的坐进热气腾腾的浴池。 疼,钻心的疼! 一开始的时候,苏汐月还以为是身上的伤口碰到热水导致的灼痛。 可当这种疼痛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无法忍受时,她才意识到了对不劲儿。 想要站起身逃离,裸露的娇躯却被男人坚实的臂膀从背后圈了起来。 “不好好沐浴,你要去哪里?” 男人咬着她白皙的耳唇,声音冷到让她发抖。 “你在这水里放了什么?” 苏汐月玉臂环在胸前,竭力的抑制着她那因为疼痛而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男人不语,另一只空闲着的大手撩起浴池里的水,浇在苏汐月破了皮的伤口上,轻轻揉搓。 苏汐月吃痛,贝齿轻咬,额头上香汗绵密,却依旧没有发出半丝呻吟。 “是盐巴,在女人的伤口上撒盐,可是你父皇对后宫的嫔妃们惯用的伎俩。” 男人眸光暗沉,忽的跳进浴池,一只手勾着女人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戏谑的勾起她玲珑的下巴。 女人毫不避讳的仰视着他,美目里满是嫌恶,竭力挣扎,却都是徒劳。 “你把我母后和阿弟怎么了?我要见他们!” 男人勾着女人纤腰的大手一紧,女人娇软的身躯便不受控制的贴了过去。 “想见他们?”男人俯身欺近女人绝美的俏脸,声音明显有些沙哑,“那便乖一点,好好地伺候朕,把朕伺候高兴了,兴许朕会准了你!”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气腾腾,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女人如羊脂白玉般白皙的脸颊和玉颈上,煞是妩媚。 男人禁不住吞下一口唾沫,眸光顺着女人洁白的玉颈,缓缓下移到她精致而性感的锁骨处。 女人下意识的收紧遮在胸前的双臂,身子本能的后仰,如星般的美目里渐渐泛起泪雾,说话时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哽咽。 “他们……还好吗?” 男人挑挑眉,满脸嘲讽。 “现下还能喘气,再过几日会怎样,便不得而知了。” “放了他们,”女人粉唇微颤,晶莹剔透的泪珠如珍珠般,从眼角滑落,“夜景湛,求你了!” 男人星目微紧,禁锢着女人的手臂鬼使神差的放松了些。 那个从来都未曾正眼看过她的女人,今日竟然开口求他了,他的心里却没有预期的那般痛快。 女人见男人不作声,忽的抬起游蛇般的双臂,盘在男人的脖颈后。 踮起脚尖,任由娇软的身躯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缓缓上移,香唇轻轻触碰男人的俊脸。 男人不禁屏住了呼吸,低眸审视女人近在咫尺的俏脸,她那琉璃般的美目仿佛可以摄人心魄一般。 只一眼,男人便沦陷了。 浴室地垫上,男人激烈的挥汗如雨后,满足的翻身躺在女人身侧。 “你满意了吗?” 女人屈膝坐着,绝美的俏脸埋在膝盖上,语气冰冷到了极致。 男人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笑意邹然间消失,跳起身,快速的套上长袍,回眸俯视地上的女人,脸色阴郁到了极致。 “朕说过,一切才刚刚开始,等什么时候朕有兴致了再说吧!” 女人惊愕的抬眸看着男人即将离去的背影,歇斯底里的低吼起来。 “你不就是想要我这副皮囊吗?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母后体弱,阿弟年幼,你为何如此歹毒,连他们也不放过!” 男人冷笑着回转身,星目里泛出丝丝恨意。 “当初你的母后让人给朕的姐姐灌下鸩酒的时候,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她狠毒吗?” 苏汐月粉唇微紧,夜景湛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让她不得不心生畏惧,悻悻的低下头去。 “皇上,萧小姐染上了风寒,太后请您到寿康阁走一趟。” 第8章 再不干活儿,信不信老身抽死你 入夜了,雪依旧下着。 寿康阁偏殿,太监和宫女来来去去的忙碌个不停,夜景湛一路疾行而来,片刻都没敢耽误。 寝殿内室,一个身着玫红色中衣的女子,微闭双目躺在榻上。 她峨眉微蹙,面色苍白如纸,朱唇失了血色,微微轻启,似是有气无力,一头乌发稍显凌乱的散落在枕畔,看起来憔悴到了极致。 听说夜景湛来了,她兴奋地张开双眸,张口还未来得及讲话,便轻咳出了声,声音细微而沙哑。 夜景湛不禁心生怜惜。 “仙儿,几日不见,怎的就病成这样了?”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轻抚女人的侧脸,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的样子。 萧霓仙勾起唇角,尽显平日里的温婉之态,冰冷的玉手抬起,附在夜景湛的俊脸上。 “皇上不必担心,只是普通的风寒,过两日仙儿就没事了。” 夜景湛眉头微蹙,冷俊的脸上尽是愧疚之色。 登基这几日,他竟都没有抽空前来看看萧霓仙。 “朕这几日……” 萧霓仙玉手堵在他浑厚的双唇上,柔声细语的打断他。 “皇上不必多做解释,仙儿知你国事繁忙,自是不会心生怨怼。” “惟愿皇上不要太过劳累,保重龙体,安康无恙。” 夜景湛深吸一口气,这两年来,萧霓仙的温婉大方、乖巧善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女人陪他度过了这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他曾经立誓,有朝一日得势,一定会加倍回报她的。 所以他才会在继位的第一天便给萧府颁下封后诏书。 “仙儿,册封礼在即,你可一定要早日好起来。” 萧霓仙乖巧的点点头。 “其实仙儿不想做什么皇后,仙儿只想做皇上心坎里的那个女人。” 夜景湛忽的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变得牵强。 “母后说你已服过药,朕便不多做打扰了,你早点歇息吧。” “湛哥哥!”萧霓仙忽的抬手勾住夜景湛的小拇指,凤目雾蒙蒙的仰视夜景湛绝美的侧脸,“可否多陪仙儿一会儿?” 夜景湛厚唇微紧,低眸俯视榻上女人楚楚可怜的模样。 俯身,抱她入怀。 玉龙阁承恩殿,夜景湛赶回来的时候,雪已然停了。 “皇上……”黄福安一路小跑着跟过来,这会儿弓着身子一个劲儿的喘气,“您……走的太急了……,奴才这都……跟不上了……” 夜景湛冷冷的瞥他一眼,径直向寝殿门口掠去。 那抹白色的身影,果然还在。 方才从浴室离开的时候,他叮嘱过辛果和辛桃,待苏汐月沐浴更衣后,让她务必跪在寝殿门口候着他。 却没想到,他到寿康阁走这一趟,竟然用了两个多时辰。 若不是他发了脾气,这会儿恐怕他还摆脱不了萧霓仙的纠缠。 苏汐月身姿纤弱,此刻却挺得笔直,宛若一朵绽放在冰天雪地里的白莲花一般,圣洁而高贵。 凛冽的寒风吹过,她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打在她略显苍白的绝美侧脸上。 她却依旧纹丝不动的跪在那里,异常安静,似是在等待,又似是在抗争。 “冷吗?”夜景湛躬身,大手捏着女人冰冷的下巴,满脸得意,“求朕!朕便准你起来。” 女人倔强的仰视他,稍显僵硬的粉唇奋力蠕动。 “不冷!” 夜景湛脸色瞬间阴郁到了极致,深邃的眸光犹如冰刀一般,直刺女人的心窝。 “那便继续跪着吧!” 说罢,他将目光移向身侧的黄福安。 “小安子,今夜宫中的所有恭桶,明日全部由她来清洗!” 黎明时分,天空中又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苏汐月独自一人跪在雪地里,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在这里,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的笑了。 老天爷,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的话,那就请你让我早些醒过来吧! 苏汐月仰起头,任由雪花一片片掩盖她早已僵硬的俏脸。 “嘿!”一个身着暗紫色粗布宫装的老嬷嬷,手持一条黑皮鞭,满脸嫌恶的用脚抵了抵苏汐月纤细的腰身,“走吧!该干活儿了!” 苏汐月还没反应过来,冻僵了的身子便被两个小太监拖着离开了承恩殿。 “你们是什么人?” 苏汐月一再盘问,三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她。 恍恍惚惚中,苏汐月也不知走了多久,几个人才在一间破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恶臭味,呛得她原本昏昏沉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洗吧,安公公吩咐过了,今日若是洗不完,你便没有饭吃!” 苏汐月被两个小太监,丢在了院子正中摆放着的那堆污浊不堪的恭桶跟前。 天色微亮,借着积雪折射出的光芒,苏汐月却能清楚地看到,面前的恭桶堆积如小山。 里面还时不时的滴出一些腌臜的液体来,与这洁白的雪地显得格格不入。 “愣什么愣!干活啊!” 老嬷嬷见她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很是不耐烦,一脚将面前的恭桶踢翻,里面的腌臜汁液倾泻而出。 “啊!” 苏汐月本能的坐起身,抬起双臂,将衣袖遮在脸上。 衣裙上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她忍不住想作呕。 老嬷嬷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黑皮鞭。 “贱蹄子!还以为你是身娇肉贵的公主呢?” “再不干活儿,信不信老身抽死你!” 苏汐月贝齿轻咬,愤愤的抬眸剜着她。 “你若想自寻死路,只管抽便是了!” “你!”老嬷嬷咬牙切齿,执着鞭子的手直发抖。 旁边的两个小太监赶忙上前,搀扶着老嬷嬷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一脸谄媚。 “岳嬷嬷,安公公只说让我们带她来干活儿,可没说让我们对她动手啊!” “听说她可是咱们皇上唯一宠幸过的女子,万一哪一天她再得势了,我们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岳嬷嬷表情慎重的回头望一眼苏汐月。 “她可是与咱们皇上有着血海深仇的,她凭什么再得势?” 两个小太监不以为然的摇头。 “凭她曾是皓月国的第一美女啊!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岳嬷嬷不禁冷嗤出了声。 “什么美人啊!依老身看,不过是一个,为了苟活,以美色迷惑圣心的狐狸精罢了。” 听着三人的议论,苏汐月只觉得可笑。 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整个皇宫里,好似只有她一个人,在为夜景湛谋权篡位的事情耿耿于怀。 短短几日,恍如隔世,从云端一落千丈的感觉,如梦如幻,至今她还有些接受不了。 身上污垢散发出阵阵恶臭,胃里的翻腾从未停止过。 好脏! 苏汐月下意识的转身,走到旁边放着的一个硕大的水缸前,毫不犹豫的抬脚跳了进去。 冰冷刺骨的水,不消片刻便吞没了她所有意识。 第9章 你的命是朕的,你无权选择去死! 清晨,雪停了,屋顶和回廊的边缘,到处都挂满了冰溜子。 寿康阁偏殿,几个小太监正在院子里默不作声的清扫着积雪。 寝殿内室,萧霓仙站在榻前,身着藕粉色的云锦绣花裙。 垂坠至腰间的长发上,别满了各式各样的珠花,发髻上的流苏步摇,轻微的晃动着。 点漆似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榻上躺着的女子,温婉的俏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苏汐月,她之前曾在宫宴上见过数次,高傲冷艳,平日里鲜少跟她们这些武将之女打交道。 就算是有人刻意上前与她攀谈,她也总是视若无睹,半丝回应都不愿给。 即便是如此,那些朝中权贵家的公子哥,还是会想方设法的去讨她欢心。 萧霓仙心里自是明白,他们为的不仅仅是她公主的身份,还有她这副惊为天人的皮囊。 男人嘛,大多数都是视觉动物。 就连夜景湛,也不例外。 萧霓仙就亲眼目睹过,他曾在众人面前,向苏汐月示爱被无情拒绝的情形。 夜景湛,那可是上京城所有官家女心目中的檀郎啊! 苏汐月此番举动,无疑是对上京城所有官家女的侮辱和践踏! 萧霓仙,恨毒了苏汐月! 为何偏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夜景湛倾心? 为何偏她可以拥有那与生俱来的卓绝容貌和地位? “姑娘,您为何要救她啊!”丫鬟奉喜站在萧霓仙身后,满脸厌恶的斜着榻上昏睡着的女人,“她死了,不是更好吗?” 萧霓仙温婉的勾起唇角,杏目里掠过一丝诡谲。 “我救她自有我的用意。” “她活不活得过来,那便跟我没关系了。” 昨夜,夜景湛若不是为着承恩殿里还有苏汐月在,又如何会在陪着她的时候那般心不在焉?甚至还在离开之前发了脾气。 “姑娘,皇上来了,现下已经入了寿康阁了,眼瞧着就到门口了。” 元香神色匆匆的进门禀报。 萧霓仙冷嗤一声,温婉的俏脸上现出一丝嘲讽。 “这冰天雪地的,皇上也不怕摔着了。” 说罢,她故作关切的在榻边坐下,接过奉喜早已准备好的药碗,拿起勺子,盛一勺汤药,缓缓地靠近苏汐月苍白而干涸的唇瓣。 夜景湛夺门而入,通传小厮的声音还未落,他人便已经到了榻前。 “她怎么样了?” 夜景湛看都不看萧霓仙一眼,蹙眉躬身拨开萧霓仙,大手附在苏汐月的额头上。 萧霓仙尴尬的起身,握着药碗的玉手指节明显泛白,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 “皇上不必担心,太医说苏姑娘只是感染了风寒,身上的伤口也有些溃烂,并没有性命之虞。” “吃些中药,内服外敷,应是很快便会康复的。” 夜景湛闻言,这才舒了口气。 “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夜景湛转头看向萧霓仙,这才发觉他方才对她的举动似乎有些过分了。 萧霓仙淡淡一笑,水汪汪的杏目里泛着温婉善良的光芒。 “晨起的时候,臣女到御花园去踏雪,恰巧就碰到两个小太监抬着她。” “臣女见她似是冻僵了,便顾不上太多,将她带了回来。” “好在,她现在已无大碍了。” 夜景湛起身,大手将萧霓仙稍显冰冷的玉手握在掌心,深邃的眸子里泛着明显的愧疚之色。 “你身子如何了?” 萧霓仙昂起头,笑意盈盈的对上夜景湛。 “昨日皇上来看过臣妾后,臣妾便觉得百病全消了呢。”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轻刮萧霓仙微微上翘的鼻子。 “外面天冷,你身子刚好,以后可不准再贪玩出去转悠了。” 萧霓仙乖巧的点头,俏脸贴在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上,低声呢喃。 “知道了,湛哥哥。” 与夜景湛短暂温存后,萧霓仙识趣的带着奉喜和元香退出了寝殿。 回头看看迫不及待坐回榻边的夜景湛,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紧了紧,这才跺着小脚拂袖而去。 想起奉喜在为苏汐月更衣时,苏汐月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吻痕和淤青,萧霓仙就嫉妒的发疯。 夜景湛与她在一起将近两年,好像从来没有过比牵手、拥抱更进一步的举动。 她一直都以为,夜景湛是因为家中变故转了性格,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对苏汐月有如此疯狂的占有举动。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夜景湛对苏汐月有的,并非只是报复之心。 夜景湛之所以仓促的将起义之日,选在苏汐月大婚之日,定是有他的私心和目的在的。 寝殿内,苏汐月白皙的额头上香汗淋漓,干涸的唇瓣不停的蠕动。 “别杀我母后!” “别杀我阿弟!” “不要!” 苏汐月挂着泪珠的睫毛,不停的颤抖起来,她腾的坐起身,呼吸急促到了极致。 美目惺忪的张开,入眼的却是夜景湛那张冷戾阴郁的俊脸。 “是谁要杀你母后和阿弟?” 苏汐月抬手,轻揉钝痛的太阳穴。 方才梦中夜景湛手持滴血的长剑,用力的砍向母后和阿弟的情形,再次在眼前呈现。 “朕现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的留在朕身边做朕的贴身宫女,尽心尽力的侍奉朕,二是继续去做苦役,洗恭桶。” 夜景湛大手钳着苏汐月的下巴,迫使她病弱的俏脸对着他。 该死!这个女人竟然连生病了都这么美,美的让人心疼,我见犹怜。 苏汐月美目微眨,鄙夷的斜一眼夜景湛,毫不犹豫的开口。 “我选择……死。” “哼!”夜景湛大手稍一用力便将女人按倒在床上,大手卡着她的喉咙,“你的命是朕的,你无权选择去死!就算你要死,那也得是朕,亲手了结了你!” 苏汐月面无表情:“那我便选二!” 宁愿去洗恭桶都不愿意在他身边侍奉? 夜景湛浑厚的双唇微紧,星目里迸发出野兽一般的光芒。 “那你便去洗恭桶,顺便再看着你那可怜的母后和阿弟,被朕拉到狼舍去喂狼!” “你敢!”苏汐月恨恨的剜着夜景湛,“夜景湛,你若敢动他们半根汗毛,我定会杀了你的!” 夜景湛起身,不屑的瞥一眼榻上气急败坏的女人。 “你觉得朕会怕吗?” 第10章 朕要他死他就得死! 苏汐月望着夜景湛拂袖而去的背影,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夜家满门皆是被苏苍龙所屠,他恨苏家的人恨到了骨子里,谋朝篡权的事情他都做了,屠杀仇家的事情他还能畏惧? “夜景湛!” 苏汐月一袭白色中衣,光着脚披着稍显凌乱的秀发,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你不能杀母后和阿弟!” “我求你了!” 夜景湛低眉,望着跪倒在他跟前,双手攥着他长袍的女人,星目里映射出胜利的喜悦。 “你拿什么求朕?” 苏汐月美目里泪光闪烁,思忖了许久,才饮泣着开口。 “我会乖乖的留在你身边,尽心尽力的侍奉你。” “只要……你能……放了他们。” 夜景湛眉头微紧,躬身一把女人冰冷的娇躯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寿康阁。 玉龙阁承恩殿,寝殿内室,夜景湛将怀中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放在龙榻上,掩好被角。 “小安子!”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杀气。 黄福安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用马蹄袖擦拭额头的汗珠。 “皇上,奴才该死!”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如阎罗殿的判官一般。 “因何该死?” 黄福安吞下一口唾沫,手中的拂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奴才不该将苏姑娘交给岳嬷嬷,不该让苏姑娘受了风寒……,还……还掉进水缸里……” 夜景湛俊脸微微上扬,额头青筋微绽。 “罚俸半年!” “将那三个狗奴才给朕关到后山去!” 黄福安瞳孔微微放大。 后山的狼舍,是苏苍龙在位时建起来的,将犯了错的宫人或者死刑犯拿去喂狼,可谓是皓月国最残酷的刑罚。 如今夜景湛竟然也要…… “还不快去!” 夜景湛一声冷喝,惊得黄福安跳起身,撒丫子便往殿外跑去。 苏汐月美目盯着榻上垂下的明黄色帷幔,仿佛当夜景湛是透明人一般,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夜景湛不禁有些愤怒,大手钳着她玲珑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方才答应朕的事情,是反悔了吗?” 苏汐月垂眸,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并没有。” “你说会尽心尽力侍奉朕的,”夜景湛满脸戏谑的逼近,浑厚的双唇贴着她嫩白的耳唇,声音沙哑而低沉,“朕现在便想要看你尽心尽力的模样。” 苏汐月粉唇微紧,满脸的不情愿。 “现下我身子不适。” 夜景湛却不依不饶,修长的手指轻轻磋磨她纤细的腰身。 苏汐月身子紧绷,葱白般的玉手顿在半空中,强忍着没去推开他。 夜景湛显然有些不适应,上眼皮微微隆起,大手拨弄着她的立起的衣领。 “看在你今日还算乖的份上,朕暂且饶了你。” “等你病好了,朕再慢慢折腾你!” 说罢,他将俊逸的侧脸移到女人的粉唇前。 见苏汐月无动于衷,他显然有些恼火,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迫她将唇瓣贴过来。 “你难道只会对沈容芷这样吗?” 夜景湛说着,扣着女人后脑勺的大手,忽然攥紧她脑后的青丝,用力向后一扯。 旋即又趁机扑过去,在她洁白的玉颈上用力咬出一排紫红色的牙印。 “夜景湛……” 女人吃痛,绝美的俏脸拧巴成了一团。 “你为何要这般……折辱与我!” “我是容芷明媒正娶的女人,容芷与你……又是那么好的兄弟,你可曾想过,以后……要怎么去面对他!” 提起沈容芷,夜景湛不由得咬牙切齿。 想起之前,若不是父亲执意要让他韬光养晦、藏匿锋芒,他又何至于样样都让着沈容芷,处处给沈容芷做陪衬。 最后让沈容芷成了上京城贵公子中的佼佼者,成了苏汐月心目中最中意的男人。 而他,却成了沈容芷身后那个永远不被苏汐月放在眼里的纨绔子弟。 “你是不是特别盼着沈容芷从南疆回来,好继续做他的女人?” 夜景湛忽的放开苏汐月,起身站在榻边,深邃的眸子如冰窟般定在她身上。 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似是要将苏汐月冰封一般,她不自觉的紧了紧身上的锦被。 “他会回来的。” 苏汐月倔强的迎视着夜景湛,与他对峙起来。 “哼!”夜景湛厚唇微微一撇,“死人是回不来的!” 苏汐月美目圆瞪,晶莹的泪花瞬间夺眶而出,喉间随之发出窸窸窣窣的呜咽声。 “你敢……,你不能……” “朕能!”夜景湛躬身握着女人颤抖的玉臂,斩钉截铁的喝道,“朕要他死他就得死!” 苏汐月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泪水将凌乱的头发黏在脸上,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夜景湛……,求你放了他……,他与你无冤无仇……” 夜景湛愤愤的将女人甩倒在床上,声色俱厉。 “他明知道朕心悦你,却还要刻意接近你,只这一条,他便该死!” 想起沈容芷在得到苏汐月芳心暗许时,得意的表情,夜景湛就忍不住想发狂。 “不是他接近我的,是我先接近他的。” “当我告诉他我心悦的人是他不是你的时候,他担心你会不开心,还特意劝我瞒着你的。” 苏汐月不知道,她越是这般替沈容芷开脱,夜景湛的心里便越是愤恨不堪。 “他到底哪里好?”男人忽然再次扑了过来,将女人压在身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 说罢,他埋首,肆意吞噬她病弱的娇躯,直到她意识渐渐模糊,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汐月只觉得浑身酸软,那种撕裂的疼痛感,让她根本就无法自行坐起身子。 “姑娘,你醒了?” 辛桃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盅,扶着苏汐月坐起身,拿了倚枕垫在她背后。 想起昏睡前的情形,苏汐月赶忙低眉审视身上的衣衫。 辛桃机敏,当即便看出了她的心思。 “姑娘,皇上今日早朝前,还亲手给您涂了药膏,换了衣衫呢。” “皇上对姑娘可真是好!” 好?她苏汐月才不稀罕这种好! 这上京城谁人不知,她是沈容芷明媒正娶的妻室? 如今她这般荒唐的在夜景湛的后宫待了这么多日,频频受屈辱。 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还指不定要怎么骂她呢! “皇太后驾到!” 第11章 皇帝,你这是色迷心窍了! 门外通传太监的声音十分嘹亮,苏汐月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平生第一次,她有了一种像是偷情被当场抓住了的感觉。 惊慌失措的将苏汐月扶起后,辛桃赶忙退到一旁,跪地相迎。 “奴婢参见太后,太后娘娘万安!” 凌绮罗拄着凤头拐杖迈步进门,凤目始终恶狠狠的盯着披头散发的苏汐月。 苏汐月呆滞的站在原地,低眉不语,并没有打算上前行礼的样子。 “大胆贱婢!见了哀家,都不知道行礼的吗!” 凌绮罗腿脚本就不灵便,凤头拐杖在地上重重砸下的那一刻,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太后,小心凤体啊!” “您要是摔着了,谁担待得起啊!” 方嬷嬷赶忙扑上前去,搀扶着凌绮罗在椅子上坐下,眸子斜着苏汐月,满脸憎恶。 苏汐月蹙眉,方才并非她故意找茬儿,实在是因为她一下子还适应不了,这种反主为奴的角色转换。 “还不快给太后娘娘行见礼!” 方嬷嬷挑着嗓子喝道。 苏汐月生就一身反骨,抬眸迎视着方嬷嬷,满脸不服。 凌绮罗见状,瞬间火冒三丈,呵斥着门外的小太监进门,将苏汐月束缚起来。 “你若是非要装作不懂这宫中的礼仪,哀家今日便好好地教教你!” 说罢,她掏出袖袋里的黑皮鞭,对身边的方嬷嬷使了个眼色。 方嬷嬷会意,接过小皮鞭,阴险的笑着掠到苏汐月跟前,皮鞭高高举起,重重落在苏汐月纤细的腿弯处。 洁白的衣衫上,瞬间现出一道血痕。 苏汐月咬着牙,愣是没有发出半丝声音,更别说求饶了。 辛果从太医院取药回来,远远看到殿内的状况,赶忙放下手中的几包药,一溜烟冲出了承恩殿。 “跪下!” 凌绮罗眯着苏汐月,再次冷声呵斥。 苏汐月美目微闭,深吸一口气,一副我就不跪你能拿我怎么滴的表情。 凌绮罗握着椅子扶手的玉手,指节明显泛白。 “给哀家打!打到她跪下为止!” 方嬷嬷闻言,满脸兴奋,手中的小皮鞭不停的重复起方才的动作。 望着苏汐月下体衣衫上多出的一道道血印,她越打越是兴奋,越兴奋便越是卖力。 “嗯……” 终于,苏汐月再也支撑不住了,在方嬷嬷甩出最后一鞭子时,她单膝跪地。 额头上那绵密的汗珠,也随之快速的向下滑落。 方嬷嬷见状,得意的斜着苏汐月,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谁的骨头能硬过太后这鞭子!” “就算是有,那我也得给她打折喽!” 在一旁看得揪心的辛桃,跪行至凌绮罗的跟前,揪着她的衣襟,颤声恳求。 “太后,求您别打了!姑娘她风寒还未痊愈呢!” 凌绮罗冷哼一声,一脚将辛桃踹倒在地上。 “狗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方嬷嬷,继续给哀家打!” 苏汐月索性昂起头,勾起唇角,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恍惚间,她小时候坐在苏苍龙腿上,与他嬉戏的情形,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快乐啊!无忧无虑,更有苏苍龙将她当做至宝一样捧在手心。 现下这种境遇,死对于她来说,应是最好的解脱。 “母后!” 夜景湛迈步进门,阴郁的眸子眯着将皮鞭举得老高的方嬷嬷。 方嬷嬷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赶忙将皮鞭扔在地上,跪地叩头。 “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夜景湛冷哼一声,撂起龙袍,在凌绮罗的身边坐下。 “母后,朕应是说过不止一次了,苏汐月交给朕来处置。” “您今日为何还要带人到朕的寝殿来打人!” “您打的到底是苏汐月,还是朕?” 夜景湛语气生冷,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如此疾言厉色、言语无状。 凌绮罗紧了紧双唇,喃喃道。 “哀家打的自然是苏汐月!” “皇帝可莫要被她的美色给迷惑了,她可是那苏苍龙的掌上明珠,你将她留在卧榻之侧,岂不等同于与虎谋皮?” “哀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为她,断送了你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 “今日,苏汐月必须死!” “哀家要亲手了结了她,为了给你姐姐和夜家的宗族们报仇,也为了你的江山稳固。” 凌绮罗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夜景湛应是无可辩驳,可以给她一个痛快了吧! 苏汐月美目望向窗外的天空,今日倒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阳光映射在积雪上,格外耀眼。 “容芷,我会一直在黄泉路上等你,无论多久……” 苏汐月玉手情不自禁的抚着皓腕上的红豆手串,俏脸上满是释然。 “朕说了,苏汐月交给朕来处置!”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始终盯着苏汐月,仿佛凌绮罗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凌绮罗瘦削的手掌颤抖指向夜景湛,气急败坏道。 “皇帝,你这是色迷心窍了!” “母后!”夜景湛跳起身,转眸不客气的眯着凌绮罗,“朕谋取这江山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朕的身边,如今这江山稳固与否,自然也用不着您费心!” “你……”凌绮罗捂着胸口,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夜景湛索性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两年了,每每想起当年,夜家男丁悉数被斩,女人也悉数被变卖到青楼。 他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府里几个姨娘和婶母,不愿受辱、自杀身亡的消息。 却没有半个是关于凌绮罗的。 他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他该感觉庆幸,还是该感觉耻辱。 他的生母竟在青楼里苟活了两年! “小安子,送太后娘娘回宫!” “顺便让太医到寿康阁去守着,若是太后出了什么差池,太医院和寿康阁的人都得死!” 见凌绮罗被几个小太监强行搀扶着出了门,方嬷嬷原本瑟缩的着的身子,如筛糠一般抖动起来。 “方嬷嬷!”夜景湛终究还是点到了她。 方嬷嬷赶忙俯身,一边磕响头,一边求饶。 “皇上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夜景湛冷冷斜她一眼。 “拖出去,杖责二十!再有下次,凌迟处死!” 方嬷嬷被拉走后,夜景湛才起身,快速掠到依旧单膝跪在那里的苏汐月跟前。 此刻的苏汐月眉头紧锁,双目紧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喂!”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轻戳苏汐月的肩膀,满以为她会马上睁开眼睛。 却不料她脑袋一歪,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的跌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倔强的女人,都昏死过去了,她竟然还强撑着,不愿意跪下去。 第12章 你若是再敢想他,朕定让你这辈子都下不去这龙榻! 寿康阁偏殿,萧霓仙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峦出神。 原本以为,她只需要在凌绮罗的耳边煽风点火,便可以要了那苏汐月的命。 却没想到,夜景湛竟然会为了她不惜跟太后翻脸。 一连几日,他都待在承恩殿里,衣不解带,悉心照顾苏汐月,未曾踏入寿康阁半步。 “姑娘,不如让将军出面吧,再这样下去,您到手的皇后之位就没了!” 奉喜忍不住替萧霓仙抱不平。 萧霓仙摇摇头,看似纯真的杏目里,泛出让人咋舌的深沉。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由萧家人出面。” “皇上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任谁也阻止不了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皇帝,是皇帝都会爱惜权力,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都会被他视为异己,而铲除异己对他来说是早晚的事。” “萧家的人,绝对不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奉喜不甘心的瘪瘪嘴。 “可是奴婢看到姑娘生闷气,就恨不得撕了那苏汐月!” “做公主的时候,她骑在您的头上也就罢了,怎的都灭国了,她还是要压你一头呢!” “真真是该死!” 萧霓仙没好气的白一眼奉喜,玉手轻轻拨弄起窗台上的那盆菊花来。 “你这急性子啊,得改!” 奉喜尴尬一笑。 “奴婢这不是替您着急嘛!” 萧霓仙回转身,盯着奉喜戏谑道。 “依我看,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要做这后宫的掌事宫女了。” “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奉喜伸伸舌头,红着脸笑道。 “姑娘,你哪里都好,唯有这太聪明的毛病,得改。” 萧霓仙闻言,眸光一转。 “你这样一夸我,我倒是生出个主意来。” 三日后,夜景湛如往常那般,正坐在榻前,小心翼翼的拿着棉棒,要为苏汐月涂药膏。 “翻身,趴着!” 苏汐月绝美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内心挣扎了许久,这才乖乖的翻过身来,任由夜景湛掀起锦被,将那锦被下的春色尽收眼底。 “都这么多次了,为何还是这般紧张?” 夜景湛一手执着棉棒,一手执着药膏,躬身,一边涂,一边用嘴轻轻的呼着气。 “疼吗?” 苏汐月俏脸埋在锦被里,轻轻摇晃。 “不疼。” 确实不疼,与之前夜景湛强迫她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的大手仿佛突然就变温柔了,不仅不痛,反而还有着一种隐隐约约的让她十分享受的感觉。 “放松些!这样紧绷着不难受吗?” 棉棒突然停了下来,伤口处那温热的气体也渐渐消失。 苏汐月抬起头,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朱唇便被身侧的男人给侵占了。 “嗯~” 苏汐月本能的别过脸去,却不成想他那不安分的双唇,又趁机落在了她洁白的玉颈上。 “夜景湛!” 苏汐月玉臂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柳眉微蹙。 夜景湛却依旧不依不饶的缠在她的身上,咬着她泛红的耳唇,胡子碴搁在她白皙的肩上,声音极其沙哑。 “朕侍奉了你这么多日,也是到你回报朕的时候了。” “你整日里赤裸裸的躺在朕的龙榻上,日日引得朕欲火焚身,你不该好好地补偿一下朕吗?” 苏汐月听着耳边男人愈来愈急剧的喘息声,原本稍稍放松了些的玉体,不由自主的再次紧绷起来。 哪里是她日日勾引他,分明是他借着她受伤的由头,日日将她囚禁在这龙榻上,就连膳食也要给她端到这榻前来吃。 “不要……,不要这样……” “你不要,朕要!” 夜景湛稍一用力,便将女人纤弱的娇躯压在身下,低眉俯视着怀中娇俏的女人,喉结不停的上下涌动。 这个登徒子,难道他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些男女之间的污浊之事吗? 虽然知道是徒劳,苏汐月还是不停的奋力挣扎着。 “哗啦!” 手上的红豆手串突然断裂,一颗颗赤红色的红豆跌落在地板上。 纷乱的坠落声,声声都撞在苏汐月的心坎上。 回想起当初,沈容芷亲手将这红豆手串戴在她的皓腕上,吟出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靠在他的肩头,仿佛那便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沈容芷的手上也戴有这样的手串,他们曾经一起许下誓言,待到他们结成连理之时,再将这红豆手串一起取下来,永远珍藏的。 却不成想,今日她的手串竟然断了。 “唔~”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咬住男人禁锢着他的手掌,竭尽全力到身子都跟着不停的发抖。 浓浓的血腥味在她的唇舌间四散开来,她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 “你放开我!” 苏汐月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身子躁动的扭动着。 夜景湛眸光似野兽般,愤愤的瞥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红豆粒,报复似的咬着牙将女人的双臂交叠,禁锢在头顶。 俯身,肆意的咬食、磋磨。 “你若是再敢想他,朕定让你这辈子都下不去这龙榻!” 夜景湛大手钳着女人小巧的下巴,深邃的眸子狠厉且决绝。 苏汐月美目含泪,玉手抬起,压在早已麻木红烛的粉唇上,低声饮泣。 “容芷,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你……” 苏汐月趁着夜景湛起身整理衣衫的空档,赶忙起身,跳下床,想要去捡那些红豆。 却不曾想,她那不争气的双腿,此刻竟连她那纤弱的身躯都支撑不起来了。 “噗通!”一声,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可她却全然不知痛,反而探着身子,一粒一粒的将那些掉在地上的红豆捡起,握在掌心里。 “这些破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夜景湛忽然迈步过来,那用金线绣着龙纹图案的黑色靴子,毫不犹豫的将女人纤白的手掌和那红豆一起踩下去。 “啊!” 苏汐月吃痛,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喘息着。 美目抬起,熊熊的怒火似是要将面前的男人燃烧殆尽一般。 “它们……,比我的命……都重要……” 夜景湛脸色阴沉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胸膛急剧的起起伏伏,恍若一头受到攻击的雄狮一般。 俯下身来,一只手握拳,重重的砸在那一大片红豆上。 红色的粉末在女人绝美的俏脸旁四散开来,剧烈的震动,惊得她愣在了原地。 “皇上,出事了!” 清脆的叩门声后,黄福安略显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13章 这皇宫里以后有她便没有哀家! 寝殿外间,夜景湛面若寒冰。 惊得黄福安握着拂尘的手心直冒冷汗。 “皇上,南疆那边传来消息,说沈小将军违逆军令,私自带着一队精锐离开了。” 以沈容芷沉稳的性子,断断是做不出违逆军令的事情的,莫非是他得到了什么消息? 夜景湛就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他下的圣旨多严苛,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可知道他的去向?”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星目不自觉的瞟向寝殿内室。 幸而苏汐月此刻,依旧趴在地上捡那些没有损坏的红豆。 黄福安自是明白夜景湛的用意,刻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据驿使禀报,他一路赶回了上京,眼瞧着就要进城门了。” 夜景湛置于案几上的大手缓缓握成拳头状,指节惨白。 “传旨,让萧将军务必将他拦截于城门外,如若他胆敢反击,就地格杀!”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沈府,将沈小将军私自带兵回上京的消息,告知沈老将军。” 黄福安应声,躬身退出。 寿康阁寝殿,夜景湛站在门外,徘徊了许久都不愿迈步进门。 这几日,为了上次他杖责方嬷嬷的事情,凌绮罗闹腾的厉害。 哭闹、装病不说,今日竟然还玩起了绝食。 短短两年,他不明白之前那个仪态端庄、优雅的母亲,为何会变得如此市侩。 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如何担得起一国太后的称号? “皇上万福!” 萧霓仙一袭紫色裙袄,妆容精致到了极致。 她半蹲着身子,头上的琉璃步摇轻微的摇曳着,笑容温婉大方,活脱脱一个定制版的一国之母模样。 夜景湛赶忙抬手将她扶起。 “仙儿,不必多礼。” 萧霓仙探头望一眼殿内,随即压低了嗓音。 “皇上为何不进去?太后上了年纪,耍些小性子也是正常的,您哄一哄,她那里也就烟消云散了。” 夜景湛眉头微蹙,显然还是拉不下面子。 “湛哥哥,走啦!” 萧霓仙亲昵的上前拉着他的手,打先一步进门。 夜景湛这才松了口气,任由萧霓仙将他拖到凌绮罗榻前。 “太后,您快看谁来了?” “母后,朕来给您请安了!” 凌绮罗面色红润,老脸却故作痛苦状,拧巴的难看。 喉咙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声。 “哀家……可不敢劳动皇上的大驾。” “哀家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哀家的夫君和女儿死的那么惨,哀家都不能替他们报仇。” “哀家若是死了,都没有颜面下去见他们呢!” 夜景湛无奈的瘪瘪嘴,这些话他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此刻他真恨不得找个东西把耳朵给堵上。 萧霓仙玉手轻拍夜景湛的肩膀,以表安抚。 凌绮罗却不肯罢休,见夜景湛在她榻边坐下,也不说话。 她又自顾自的坐直了身子,瘦削的老手紧紧揪着夜景湛的衣袖,得寸进尺起来。 “皇帝啊,你可千万不能被那狐狸精的美色给迷惑了,他们苏家的人可都是咱们夜家的仇人!” “你将她留在身边,母后真的不放心啊!” “仙儿这么好的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难道还抵不过她那副只会魅惑男人的皮囊吗?” “更何况,她现在可是沈家的儿媳,你这般强留着她,天下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你啊,你与苏苍龙那个好色之徒,岂不是成了一路货色!” …… 凌绮罗越说越是起劲儿,完全没有察觉到,夜景湛那双渐渐变得冰冷的眸子。 “母后!” 夜景湛忽然跳起身,声音如雷霆般,惊得正在为他斟茶的萧霓仙玉手一抖,差点没将茶壶摔在地上。 寝殿里的所有下人,纷纷跪倒在地。 凌绮罗表情极度尴尬,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苏汐月的事情,朕都说过多少次了,朕自己来处置!以后您莫要再过问她的事了!” “这寿康阁里,该有的物件一应俱全,您以后就只管种种花、养养草,颐养天年,其他的事,无须费心!” 夜景湛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皇帝!” 凌绮罗不甘心的望着夜景湛的背影咆哮起来。 “你怎可忘了夜家全族的仇恨!芷颜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哀家绝对不允许,你将苏汐月留在身边,除非……哀家死了!” “这皇宫里以后有她便没有哀家!既然皇帝执意要她……” 夜景湛脚下顿了顿,停在寝殿的门槛处。 听得身后萧霓仙惊呼太后的声音后,他惊愕的回转身,竟看到正快速撞向桌角的凌绮罗。 她竟然要撞死在他面前,夜景湛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母后!”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只看到萧霓仙如闪电般冲过去的纤弱身影,紧接着便是萧霓仙瘦削的身影倒在地上。 凌绮罗额头撞在桌角,发出“咚!”的一声响后,便昏死了过去。 夜景湛厚唇微张,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额头鲜血直流的凌绮罗抱在怀里。 “快传太医!” 犹记得夜家被灭全族那日,他亲眼看着亲人们一个个被砍掉头颅。 那种反复被失去撞击的心痛,让他终生恐惧、难忘。 意识的最深处,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的警醒着他,他绝对不能再失去母亲了,她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好在凌绮罗受的只是皮外伤,太医讲,若不是萧霓仙中途挡了一下,凌绮罗这会儿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夜景湛感激的握着萧霓仙柔软的小手。 “仙儿,方才多亏了你,你的伤,无大碍吧?” 萧霓仙勾起唇角,笑容依旧温婉可人。 “无碍的,皇上放心。” 奉喜不以为然的瘪着嘴,在她身后低声嘟囔。 “怎么能说无碍呢,姑娘的背上都蹭破了皮了。” “奉喜!”萧霓仙故作责备状,“再嘴快,就把你送回府去!” 说罢,她还不忘回头安抚夜景湛。 “皇上别听她瞎说,这点小伤真的无碍的。” 夜景湛星目微紧,低眉望着乖巧懂事的萧霓仙,莫名的心痛。 “可让太医看过了?” 萧霓仙不语。 夜景湛自然而然的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奉喜身上。 “姑娘身娇玉贵,定是不愿给除了皇上之外的人看的。” “奴婢方才只是将姑娘的伤势状况大致的讲给了太医,太医给开了药膏,说涂上几日便会结痂了。” “只是我家姑娘一向重视容色保养,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 萧霓仙娇俏的小脸上,渐渐泛起红晕,贝齿轻咬下唇,杏目羞涩的低垂着,不敢抬头去看夜景湛。 “仙儿,”夜景湛大手握着萧霓仙瘦弱的双肩,“赶紧回去,让奉喜帮你涂药膏。” “朕这几日会嘱咐太医院多送些去疤舒痕的药膏来,定不会让的容色受损。” 萧霓仙嘟嘟唇,撒娇道:“臣女还想在这里同皇上一起给太后侍疾呢。” 奉喜机敏的一笑,躬身上前。 “皇上,不如您来为我家姑娘涂药膏吧?奴婢笨手笨脚的,我家姑娘又天生怕痛,奴婢怕弄痛了我家姑娘。” “那边有个屏风。” 萧霓仙粉唇微紧,虽然奉喜的自作主张,令她也感到意外。 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点责怪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有些兴奋,满怀期待。 第14章 我心悦的永远都只有容芷一人! 夜景湛眉头微蹙,星目眯着不远处那扇绘着牡丹花图样的四扇锦屏。 “这……恐怕不太妥当!” “毕竟仙儿现下还身在闺阁之中,虽然朕已经下了封后的诏书,可没有正式册封,朕与你之间就不应有逾矩之举。” 萧霓仙上扬的唇角逐渐僵滞,表情霎时间尴尬到了极致。 “对……,湛哥哥说得对!” 低下头愤愤的瞥一眼奉喜,萧霓仙真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给她涂药就是逾矩?那他跟将苏汐月困在龙榻上,日日雨露滋润,就不逾矩? 苏汐月,她凭什么! “那臣女便先告辞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萧霓仙才能对着夜景湛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带着奉喜逃也似的离去。 寿康阁的偏殿里,杯盘瓷器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奉喜和元香站在门外,吓的浑身直发抖。 萧霓仙上次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在两年前,春日宴上,夜景湛当众给苏汐月表明爱意时。 “姑娘这是怎么了?” 元香手肘轻碰奉喜,附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奉喜满脸怨怼。 “还不是因为那个苏汐月!” 元香满脸不解,还想再问什么时,门开了,萧霓仙如往常那般,端庄温婉的笑着。 “姑娘,您没事吧?” 奉喜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萧霓仙从袖袋里掏出锦帕,轻拭眼角的泪痕。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应该是那个苏汐月,她就不应该活着!” 萧霓仙杏目里的光彩随着她说话声音的提高,渐渐变得黯淡。 奉喜和元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吞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半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傍晚,玉龙阁承恩殿,苏汐月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美目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 一整日不见夜景湛,苏汐月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她,此刻竟然有了一种渴望着有一日能够逃出皇宫的想法。 低眉,望着手中仅剩的几颗红豆。 她的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沈容芷的音容笑貌。 他说过要与她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而今,是她却无奈的背弃了他们的感情。 “姑娘,该用晚膳了!” 辛桃照惯例将膳食端进寝殿,小心翼翼的摆在案几上。 见苏汐月闭上眼睛,将头侧向了另一边。 她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今日三餐,苏汐月都是这样,端进来的膳食,她看都不看,更别说吃上一口了,就连水她都不愿意去喝。 “才一日不见,你就这么想着朕吗?竟然都茶饭不思了!” 夜景湛鬼魅般的声音,差点没将苏汐月惊得跳起来。 她粉唇微张,手肘顶着软塌,半坐起身,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 “满口污言秽语,你也配做一国之君!” 夜景湛冰冷的眸子顺着她的眼角缓缓下移。 苏汐月赶忙将手心里的那几颗红豆攥紧了,藏在身后。 “拿出来!” 夜景湛扯着她纤细的手臂,掰开她的玉手,抢过那几颗红豆,果断的扔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毫无半丝怜香惜玉之意。 “夜景湛,那只是几颗红豆!” 苏汐月美目瞬间通红,挣扎着想要起身。 夜景湛一把将苏汐月推倒在软榻上,大手掐着她修长白皙的玉颈。 “几颗红豆?为何就烧不得?” “因为那是沈容芷送给你的,对不对!” 苏汐月粉唇微张,俏脸渐渐变成紫红色,眼角晶莹剔透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快速的滑落在枕头上。 夜景湛见状,忽的放开手,起身快速的掠到龙榻前,脱去靴子,躺在榻上,赌气似的拉上榻边悬着的锦帐。 苏汐月剧烈的咳嗽后,瑟缩在软榻上,美目惊恐的盯着龙榻的方向。 直到听到龙榻上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后,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翻身面对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放开她……” 龙榻上躺着的男人眉头紧蹙,双目紧闭,额头上汗珠绵密,浑厚的双唇不断地蠕动着。 那梦境好似在春日宴上,他看到沈容芷拥着苏汐月。 两个人情意绵绵,相拥相吻。 沈容芷还时不时的抽空向他示威。 “汐月公主是我的,你夺不走的!” “她心悦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你在她的眼里,永远都是一个乱臣贼子!纨绔子弟!” 梦境中沈容芷笑容里夹杂着不屑和挑衅。 龙榻上的男人双手握拳,双唇蠕动的愈发剧烈了。 “不是……不是……” 沈容芷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抗议一般,依旧在肆意的笑着。 “就算你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她永远都是我的,我要带她走……” 龙榻上的男人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不堪。 “你敢!” 腾的一下坐起身,夜景湛赶忙拉开锦帐,环顾四周。 看到苏汐月躺在软榻上的瘦弱背影,他这才舒了口气。 原来方才的不过是一场梦。 “皇上,您没事吧?” 门外,黄福安显然是被他的喊叫声惊醒了。 夜景湛深吸一口气,刻意的平复一下情绪后,沉声道。 “无碍!” 软榻上,苏汐月似是被吵到了,如扇子般的睫毛微微的颤抖起来。 还未待睁开眼睛,身子便被夜景湛压在了身下。 “唔~” 真的是防不胜防! 苏汐月美目圆瞪,望着男人绽放着兽性光芒的眸子,心脏不由自主的揪成了一团。 每次他要拉着她发泄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她打心底里有些恐惧。 “说你心悦朕!” 男人躬下身,声音急躁而沙哑。 “夜景湛,你疯了吧!” 苏汐月赌气似的抿着唇,别过脸去。 “说!” 男人大手将她的俏脸扳过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苏汐月冷冷一笑,倔强的将双唇抿得更紧了些。 男人似是被惹火了,埋下头用力的吞噬女人的双唇,直到女人娇嗔出了声。 “呸!”苏汐月第一时间,恨恨的将口里的血水喷在男人的脸上,“疯子!我心悦的永远都只有容芷一人!” 第15章 臣女想请苏姑娘出席,皇上可否允准? 夜景湛冷笑,起身扯着苏汐月的手臂,一路将她拖出了承恩殿。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黄福安带着一众太监,手执拂尘,迈着小碎步,紧跟在二人的身后。 方才他还听到寝殿内有动静,以为夜景湛又在宠幸苏汐月,正寻思着寻个角落打个盹儿呢。 却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夜景湛竟然拖着苏汐月出来了。 他要去后山,难道是要亲手将苏汐月丢进狼舍? 想到这里,黄福安不由自主的抬起马蹄袖,轻拭额头的汗珠。 圣心难测,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假。 后山的狼舍前,夜景湛停下脚步,将手中已经被磕碰到半死的女人甩到狼舍门前。 苏汐月强撑着遍体鳞伤的娇躯,抬眸望着狼舍中那一双双,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眼睛,身子本能的后撤。 一队持着火把的侍卫赶来,原本漆黑的狼舍前,瞬间被照得通明。 一个头发凌乱、蓬头垢面的老妇人被两个小太监押了过来。 见到夜景湛,老妇人赶忙跪行上前,双手紧紧的揪着他的锦跑。 “皇上,请您饶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 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苏汐月好奇的侧目,这才模模糊糊的认出,那人不就是那日押着她去清洗恭桶的岳嬷嬷吗? “作死的玩意儿!”黄福安冲上前去,一脚将岳嬷嬷踹翻在地上,“你那双脏手也敢去冒犯皇上!” 岳嬷嬷爬起身,依旧不死心的磕着响头。 “奴婢真的知错了,安公公,求您向皇上求求情啊!” 黄福安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老东西,唯恐夜景湛想不起来,那日是他指派她带苏汐月去洗恭桶的吗? 夜景湛一个眼神,黄福安便迫不及待的对守在狼舍旁的侍卫下了命令。 “还不快动手!” 望着被拖向狼舍的岳嬷嬷,苏汐月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那两个侍卫动作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狼舍的门是怎么打开的,岳嬷嬷便被丢了进去。 “啊!” 凄惨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山。 苏汐月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美目圆瞪,眼珠子似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般。 望着那狼舍里仅剩的一滩血水,娇躯揪成了一团,筛糠一般的颤抖起来。 夜景湛那双用金丝织就的明黄色龙靴,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好似踏在苏汐月的心坎上一般。 “说!” 苏汐月抬眸仰视面前这个脸色阴郁到极致的男人,大脑里一片空白。 “说……什么?” 夜景湛星目微眯,挥一挥手,一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太监,便被拖到了狼舍跟前。 苏汐月一眼就认出,是那日跟在岳嬷嬷身后的小太监中的一个。 “想起来要说什么了吗?” 夜景湛躬身,声音如地狱里的判官一般冷厉。 苏汐月看看那个小太监,再瞧瞧一脸果决的夜景湛。 “夜景湛,你是真的疯了!” 夜景湛似是失去了耐性,直起身轻呼一口气,唇间只崩两个字来:“动手”。 “我心悦你!” “夜景湛,我心悦你!” 苏汐月大声咆哮起来,似是在发泄,又似是在抗争。 “哼!” 夜景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将她关在这后山里,任何人不准靠近!” 承恩殿寝殿,夜景湛独自一人坐在回廊拐角处的一个凉亭里,眸色阴郁冷厉的端详着天空中那轮皎若银盘的明月。 大手握着紫金玉龙壶,时不时的往嘴里灌上一大口酒,发泄般的吞咽下去。 “皇上,您当心龙体啊!” 黄福安忧心忡忡的望着夜景湛,看他这势头,分明是想把自己灌醉。 从后山回来到现在,他便坐在这里,已经喝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了。 这冬日里的寒风,冷的刺骨,黄福安只觉得脚丫子都冻得生疼,口中哈出的热气如烟雾般在眼前萦绕着。 一个小宫女步履匆匆的抱着一件狐裘大氅赶来。 “你怎的现在才来,冻坏了皇上你担待的起吗?” 黄福安迎上去,一通责骂后,这才接过大氅,打开来,预备给夜景湛披上。 忽然,一只纤白的玉手挡住了黄福安的去路。 黄福安蹙眉,正待发火时,却看到了萧霓仙那张温婉的笑脸。 她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将那大氅接过去抱在怀里,蹑手蹑脚的走到夜景湛的背后。 玉手扯着大氅的一角,缓缓地靠近夜景湛浑厚的臂膀。 “谁!” 出于练武人的本能,夜景湛大臂一挥,轻而易举的便扼住了身后人的手腕。 旋即一个旋转,将她禁锢在臂弯里,大手卡着她的喉咙。 萧霓仙手中的大氅瞬间滑落在地上。 “湛哥哥……” 萧霓仙惊魂未定的呢喃,俏脸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而变得通红。 夜景湛醉眼迷离的蹙眉,快速的放开萧霓仙,退后一步,郑重其事道。 “仙儿,方才朕把你当成刺客了,弄疼你了吧?” 萧霓仙俏脸微红,回想起方才靠在夜景湛怀里的一幕,既羞涩又兴奋。 “臣女无碍。” “臣女方才只是怕皇上着凉,所以才……” 夜景湛侧目瞥一眼被黄福安捡起来的大氅,冷冷道。 “朕不冷,倒是你,这么晚了,为何会到朕这承恩殿来?” 萧霓仙目光飘忽,欺近一步,掩饰似的嘟起粉唇。 “皇上这是不欢迎臣女吗?” 夜景湛大手微紧,难道他表现的很明显吗? “怎么会呢?朕只是想说更深露重,仙儿身子弱,不宜出来走动。” 萧霓仙自是看得出,夜景湛说这话不过是在搪塞她。 “听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宫中都会举行赏梅宴的,所以太后特地命臣女过来问问皇上的意见。” 萧霓仙见夜景湛为了躲避她倚过去的小脑袋,再次后退一步。 俏脸上尴尬之色难掩,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牵强。 沧澜国的人都道,自夜家被治罪后,夜景湛便转了性子。 从之前那个惹得全上京城贵女们芳心暗许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个不近女色,性格孤僻、冷淡,城府深不可测的谋大事者。 萧霓仙曾经也以为,夜景湛是因为心灵上受到了创伤,所以才会跟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夜景湛能够跟她牵手、相拥,便说明在他的心里,她与别人是不同的。 直到今日,萧霓仙才明白,夜景湛之所以与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保持距离,是因为在他的心里,苏汐月早已扎下了根,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替代她! 对于苏汐月,她心里有无数个羡慕!嫉妒!恨! “这等小事以后无须特意跑过来问朕,告诉母后,她自己拿主意便好。” “只一点,朕才刚登基不久,国事未稳,不宜太过铺张。” 夜景湛再次在石凳上坐下,手执紫金玉龙壶,昂起头,灌一小口酒入唇间,星目微闭,细细回味。 萧霓仙柳眉微蹙,自顾自的挨着他坐了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的审视着他。 “到时候,臣女想请苏姑娘出席,皇上可否允准?” 第16章 方才放暗箭的人到底是谁? 夜景湛握着紫金玉龙壶的手一紧,眸若冰霜般,转向萧霓仙。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与萧霓仙谈及苏汐月,却没想到,今日她竟主动提起来了。 “你是打算让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出席呢?” 萧霓仙如星般的眸子眨了眨,试探性的盯着夜景湛。 “自然……是沈家的少夫人。” 夜景湛牙关一紧,手中的紫金玉龙壶腾的一声,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吓的萧霓仙一个激灵,赶忙跳起身,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的身侧。 “臣女说错话了,还请皇上见谅!” “哼!” 夜景湛起身,愤愤的瞄一眼萧霓仙,拂袖而去。 后山狼舍,苏汐月瑟缩在木制的牢笼里,美目雾蒙蒙的望着天空中明月。 回想起之前中秋宴会上,她偷偷溜出宫去,跟沈容芷一起坐在花下赏月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是皓月国的天之骄女。 沈容芷芝兰玉树,温文尔雅,是上京城贵公子中的佼佼者。 他们两个,仿佛就是那传说中天造地设的一对,令外人羡慕的咋舌。 可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冰清玉洁的她了。 而沈容芷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分音讯。 “月儿!” 是容芷的声音? 苏汐月不禁有些怀疑,她不会是因为太过思念容芷,耳朵出现幻听了吧? “月儿!” 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汐月惊愕的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竟然真的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他满脸沧桑,双眸布满了血丝,那原本温润明亮的凤目,此刻盈满了无尽的相思。 白皙的脸庞上沾染着些许灰尘,却丝毫也掩盖不住他的俊朗。 坚毅的薄唇微微颤抖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半丝声音。 “容芷!” 苏汐月玉臂缠在沈容芷的脑后,粉唇不停的呢喃着他的名字。 沈容芷满脸心痛,大手用力的拥住女人纤弱无骨的腰身,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月儿,让你受苦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 苏汐月不语,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肩头,痛哭失声。 猛然间,四周闪现出无数个火把,霎时间将后山照的如白昼一般。 苏汐月惊愕的抬头,这才发现,牢笼四周早已被禁卫军层层围住,沈容芷此刻恐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沈容芷薄唇微紧,细长的丹凤眼眯着站在不远处高台上的绛紫色身影。 夜景湛大手一挥,身着金色盔甲的禁卫军们蜂拥而上。 沈容芷长剑出鞘,俊脸上毫无畏惧之色,一只手护着苏汐月,一只手从容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容芷!” 沈南知忽然出现,一个飞身,踢飞沈容芷手中的长剑,大手卡沈容芷的咽喉。 “逆子!胆敢深夜潜入皇宫,还不跪下给皇上认错!” 沈容芷满脸鄙夷的勾起唇角冷笑。 “孩儿竟不知父亲这般贪生怕死,你不是自小便教育孩儿,与乱臣贼子为伍,便等同于认贼作父吗?” “父亲此番拥护一个谋逆的贼子继位,真真是断送了我们沈家祖传下来的清誉!” 苏汐月侧目望着沈容芷,就好似在看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一般,脸上的喜爱、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容芷,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她玉手抬起,轻抚沈容芷俊美的侧脸。 沈容芷低眉,四目相对,火花四射,情意绵绵。 夜景湛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眼前相依相偎着的一对人,如同一尊被怒火烧的滚烫的石像。 一股恨意油然而生,如泉涌般,在他的心中不停的翻腾起来。 他不自觉地双手握拳,指节惨白,咯吱咯吱作响。 冷戾的眸子如锋利的冰剑一般,随时都在准备着将眼前这对男女刺穿。 黄福安一个眼神,守在夜景湛身后的两个侍卫便飞将过去,生生的掰开沈容芷和苏汐月紧扣的十指。 将苏汐月带至夜景湛身侧。 “月儿!” 沈容芷发疯一般的低吼着,挣脱沈南知的束缚,手中的长剑再次狂躁的飞舞起来。 随着一队队禁卫军倒下,沈容芷的身上接二连三的被划出十几道伤口,洁白的中衣渐渐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容芷!” 苏汐月血红色的美目瞪得浑圆,声音沙哑而凄厉。 夜景湛冷嗤一声,大手勾着苏汐月的后脑勺,让她被怕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苏汐月恨恨的抬眸,粉唇几近颤抖。 “夜景湛,你放了他!” 夜景湛勾起唇角,寒冰般的星目逼视着怀中的女人,厚唇斩钉截铁的蹦出四个字。 “他必须死!” “容芷小心!” 听到沈南知的惊呼声,苏汐月赶忙回头,碰巧看到沈容芷右肩,被一支从背后飞来的弓箭穿透。 鲜血喷涌而出。 沈容芷吃痛,闷哼一声,长剑支在地上,右腿单膝跪地,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月儿……” 他坚毅的眸子始终紧紧的盯着,被夜景湛束缚在怀里的苏汐月,大手用力的伸向她,却抓了个空。 “容芷!” 沈容芷重重的跌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苏汐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美目瞪得大到了极致,如同两颗璀璨却被惊恐填满的星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了一般,痛的让她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放开我!” 歇斯底里的咆哮后,苏汐月低头恨恨的咬住夜景湛的手臂,大力到身子都跟着微微的颤抖。 夜景湛眉头紧蹙,任由她在怀里折腾着,直到她身子突然一软,滑倒在他的怀里。 “即刻给朕查清楚,方才放暗箭的人到底是谁!” 夜景湛说罢,打横抱着苏汐月匆匆离去。 勤政殿御书房内,夜景湛神色凝重,右手食指缓慢的敲击着案几上的奏折。 黄福安迈着小碎步进门,神色匆匆。 “皇上,禁卫军统领乔一求见。”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 “快宣!” 进门的男人身材挺拔,宽肩窄腰,行动间带着一种沉稳而敏捷的力量感。 黑色的长发简单束起,几缕发丝在额前微微飘动,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入如寒潭,闪烁着犀利而冷峻的光芒。 一袭纯黑劲装,俨然一个江湖中的黑衣侠客。 他便是夜景湛登基后,提拔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宫中做官,却不用穿官服,拘泥于宫中礼节的人。 “微臣参见皇上!” 乔一低眉躬身。 夜景湛赶忙起身相扶。 “可查到什么了?” 第17章 若是无他,我绝不独活! 乔一蹙眉,一脸慎重。 “微臣亲眼看到了,今日那放暗箭的人,就是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男子。” “他的体格大概跟微臣差不多。” “同那日在宫变时刺死苏苍龙的,应是同一人。” “只是他的轻功极好,微臣一路追赶,还是在寿康阁附近,不见了他的踪影。” “微臣唯恐歹人伤及太后,便带人在寿康阁蛰伏了许久,截止方才,仍旧一无所获。” “现下微臣只能安排一队禁卫军守在寿康阁了。” 夜景湛厚唇微抿,阴郁的眸子盯着窗外缓缓从天边露头的太阳。 “你也累了,今日便先回去歇息吧!” 乔一躬身退出。 夜景湛那颗心却久久都未能平静下来。 这皇宫中,为何会有这样一个可以在宫中来去自如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寿康阁,夜景湛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星目仔细的审视着四周。 萧霓仙笑意盈盈的从偏殿走出来,莲步轻移,径直停在夜景湛跟前。 “臣女参见皇上!” 夜景湛阴郁的眸子,本能的移到萧霓仙那张温婉的俏脸上,带着些许怀疑。 “仙儿消息倒是灵通,朕才刚踏入这寿康阁你便来了。” 他刻意不让通传太监通传,自是有他的用意。 萧霓仙略显尴尬的低眉,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臣女方才正寻思着去正殿看望太后娘娘的,不成想,一出门便碰到了皇上。”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夜景湛这才勾起唇角,淡漠的站在原地。 “那朕便与仙儿一同前去吧。” 萧霓仙杏目不经意的瞟一眼,偏殿石柱后的黑色身影,故作兴奋地跟在夜景湛身后。 “仙儿的伤势如何了?可有留下疤痕?” 夜景湛刻意顿了顿脚步,与萧霓仙并肩而行。 萧霓仙受宠若惊的瞥一眼夜景湛俊逸的侧脸,玉手轻绞着手中的锦帕。 “多亏了皇上命太医送来的膏药,现下已经无碍了,过几日应是会连痕迹也寻不到了呢。” 夜景湛满意的点头:“那便好!”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阵,萧霓仙才喃喃开口。 “臣女这次入宫,已经叨扰了太后很多日了。” “昨日萧府传来消息,说父亲在城门拦截沈小将军时,受了伤。” “臣女万分忧心,今日见过太后,臣女便想回萧府了,还望皇上允准。” 夜景湛眉头微蹙,关于萧启文受伤的事情,他是有听乔一禀告过的。 乔一说萧启文只是手臂中了沈容芷一剑,割破了皮,并未伤及筋骨。 可早朝的啥时候,萧启文却借口受伤,身体不适,告了假。 他的用意夜景湛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是想要借此向沈家兴师问罪罢了。 沈萧两家政见不合,那是前朝就有的事情了,夜景湛又如何会不知? 如今沈容芷遍体鳞伤,肩头还中了一支毒箭,被沈南知带回府中后,听说至今都生死未卜,未曾清醒过。 他还如何拿他问罪呢? “仙儿想回去,朕派人送你便是了。” “萧将军劳苦功高,你务必代朕好好的问候一下他。” 萧霓仙低眉。 “臣女替父亲谢过皇上!” 寿康阁正殿,凌绮罗头上虽然缠着绷带,容色却红润的紧。 看到夜景湛,她赶忙抬手扶着额头,恍若无骨般,斜倚在案几上,操着虚弱无力的腔调开了口。 “皇帝今日怎么来了?” 夜景湛眉头微紧,平日里他最讨厌逢场作戏的人,如今,凌绮罗如此的行为,无疑正中他的下怀。 可转念想起凌绮罗那日额头鲜血直流,昏死过去的样子。 他只得无奈的舒口气,陪她演下去了。 “母后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凌绮罗这才直起头来,笑颜如花的正了正身子。 “原本还有些无力,可一见到皇儿,哀家竟感觉这伤不治而愈了呢。” 夜景湛撂起龙袍在凌绮罗身边坐下,牵强的配合着她勾了勾唇角。 “这几日怪朕,一直埋首处理国事,忽视了您。” “以后朕还会如之前那般,日日过来看您的。” 凌绮罗喜出望外的瞪大了眸子。 “我儿有这份孝心,哀家可是求之不得呢。” 萧霓仙尴尬的坐在侧位上,看这母子俩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她倒是像是多余的那个了。 起身匆匆的向凌绮罗禀报了,她等下便要启程回萧家的事情后,便悻悻的退了出去。 “湛儿!”凌绮罗望着萧霓仙的背影,眸子里带着些许愧疚,“仙儿毕竟是你未来的皇后,你这些日子被苏汐月那个狐媚子痴缠着,真真是慢待了她。” 听到“狐媚子”三个字,夜景湛搁置在扶手上的大手一紧。 “朕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接她入宫行册封礼呢?” 凌绮罗试探性的审视着夜景湛。 夜景湛厚唇轻启。 “不急。” 凌绮罗叹气,眸子里带着明显的怨怼。 “怎么能不急呢?哀家早就想抱皇孙了。” “仙儿温婉贤淑,哀家甚是喜欢,将来她生出的皇孙定不会差。” 夜景湛忽的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捏眉心。 “朕昨夜没睡好,今日着实累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母后您记得按时喝药,明日朕再来看您。” 凌绮罗无奈的瘪瘪嘴,正待再说什么时,却发现夜景湛早已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承恩殿寝殿,夜景湛愁容满面的站在窗外,星目直直的盯着软榻上斜靠着的女人。 自从沈容芷中剑后,她便不吃不喝不说话,已经数日了。 若不是夜景湛捏着嘴,勉强给她灌下去一些汤羹,恐怕她都撑不到现在。 此刻的她气若游丝,面如死灰,苍白的唇瓣干涸的如大旱三年的土地,一道道裂纹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痕。 她扇子般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双唇微张,似是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力气。 她以为沈容芷死了,所以她的灵魂也跟着死了。 如今留在夜景湛跟前的,不过是一副已经残败了的皮囊罢了。 “没有了沈容芷,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夜景湛移步至榻旁,冷厉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失望和伤感。 苏汐月美目张开一条缝,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剜着夜景湛。 苍白的唇瓣,微微一动,裂纹里的鲜血便渗了出来。 “若是无他,我绝不独活!” 说罢,她瘦弱的娇躯忽然勾起,费力的喷出一口鲜血后,再次昏死过去。 第18章 等你好了,朕便亲自将你送回沈府。 傍晚时分,天空中竟又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承恩殿寝殿龙榻上,女子面色惨如白纸,紧闭双目,长睫如羽轻覆,恍若脆弱的蝴蝶随时会被风雪打的魂飞魄散。 气息弱得几不可闻,凌乱的发丝散落在枕畔,绝美的俏脸显得凄美而无助。 夜景湛剑眉紧蹙,端坐在龙榻旁,手里执着棉棒,时不时蘸上温水,擦拭她的毫无血色的唇瓣。 “皇上!”黄福安缓缓上前,低下身子压低声音,“萧姑娘已然离宫了。” 夜景湛星目依旧盯着榻上的女子,随口嗯了一声。 “萧姑娘说,待到赏梅宴时,她再入宫侍奉太后。” 夜景湛攥着棉棒的大手微顿。 “朕没去送她,她是否有怨怼?” “没有!”黄福安抬眸,满脸赏识,“萧姑娘温柔大度,她哪里会有埋怨?她还叮嘱奴才,一定要帮您照顾好苏姑娘呢。” 夜景湛放下手中的棉棒,转眸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微微叹气。 萧霓仙越是这般,他的心里便越是觉得愧疚。 “雪天路滑,再派一队禁卫军出宫相送吧,一定要确保仙儿平安。” “是!” 黄福安躬身退出。 夜景湛再次回眸盯着龙榻上的女子。 苏汐月,她若是不那么倔强,能有半分仙儿的温婉便好了。 “咳……” 苏汐月忽的轻咳一声,唇角再次渗出丝丝血痕。 夜景湛只觉得心头一阵阵抽痛,拿起锦帕轻柔的擦拭。 她的病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太医说如果她再咳血的话,定是撑不了几天的。 难道他真的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吗? 苏汐月睫毛微颤,美目缓缓睁开,看清榻前坐的人是夜景湛后,她淡漠的别过脸去。 “你觉得如何了?” 夜景湛接过辛桃送进来的汤药,汤匙轻轻地搅动。 苏汐月不语,双唇下意识的抿紧了些,显然是在告诉夜景湛,她不喝药。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瞬间变得阴郁起来,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大手钳着她的下颚,使得她被迫张开嘴巴。 盛一汤勺药,还未来得及倒进去,便被她挣扎着的玉臂给打翻了。 夜景湛顿时火冒三丈,抓起手中的汤勺摔在地上。 瓷片的碎裂声,惊得殿内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颤巍巍的跪地俯身。 “皇上息怒!” “你为何不喝药?你就那么想死吗?”夜景湛扼着她下颚的手,忽的滑到她洁白的玉颈上,“那你便去死吧!陪着你的容芷,去死吧!” 他额头青筋暴绽,整个身子都随着咆哮声的提高,微微的颤抖着。 苏汐月索性伸长了脖子,闭上眼睛,一副任由他摆布的模样。 夜景湛望着女人逐渐变成紫红色的俏脸,心痛又气恼。 他气急败坏的放开扼着女人玉颈的大手,端起案几上的药碗,放在唇边,喝上一大口。 俯身贴上女人惨白柔软的唇瓣,霸道的禁锢着她挣扎的娇躯,一点一点将药水渗入她的口里。 一口喂完,紧接着便是第二口,根本不给女人发泄和挣扎的机会。 直到一整碗药全部喂进去,他阴郁的俊脸才舒展了些,星目里露出得意而兴奋的微笑。 “原来,你是想要朕这般喂你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之意。 苏汐月原本虚弱的娇躯,因为方才的挣扎而筋疲力尽的瘫软在榻上,她美目恨恨的剜着夜景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夜景湛,你这个魔鬼!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女子喉间哽咽的厉害。 低声咆哮之后,她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美目里冲出,在她颤抖着的俏脸上,曲曲折折的画出一道道泪痕。 夜景湛冷冷一笑。 “那朕便等着,等着你来杀朕!” 说罢,他起身屹立在榻旁,眸光深邃的俯视着榻上的女人。 “容芷他……并没有死。” 苏汐月俏脸上忽的跃出一丝兴奋,美目圆瞪着,不可思议的望向榻边的男人。 “等你好了,朕便亲自将你送回沈府。” 苏汐月手肘撑着身子半坐起身,面上的怀疑之色渐重。 “你说的可是真的?”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深邃的眸子中寒芒闪烁,俊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君无戏言!” 苏汐月坐正了身子,与方才病魇的模样判若两人。 绝美的脸蛋上,洋溢着即将与心上之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数日之后,苏汐月身子大好。 夜景湛一连在书房宿了多日,今日一下朝,他便迫不及待的回了承恩殿。 雪依旧下着,虽然下的不大,几日下来,屋檐上却也积上了厚厚的一层。 承恩殿抄手回廊右侧的几棵梅树下,女人身着一袭浅蓝色妆花锦裙,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垂坠在腰际。 几缕发丝不断的被微风卷起又落下,恍若那天空中坠落的仙子一般,与这俗世格格不入。 女人踮着脚尖,玉手细数着树上那一朵朵娇艳盛开着的红梅,笑容纯净而暖心。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似在拨人心弦,令人心醉。 夜景湛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赏心悦目的盯着这一抹的仙影,俊脸上展露出久违的微笑。 他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去打招呼的黄福安,仿佛并不想破坏眼前这短暂美好的平静。 “啊!” 苏汐月突然脚下一滑,惊呼出了声,身子快速的向后倾倒。 夜景湛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不顾一切的飞身上前,一把勾住她的纤腰,将她即将埋入积雪的娇躯护在怀里。 两人一同在雪地里倒下,夜景湛却生生的做了她的人肉垫子。 “皇上,小心!” 黄福安惊得手心直冒冷汗。 苏汐月却依旧惊魂未定的闭着眼睛,玉手紧紧的揪着他腰际的玉带。 几瓣鲜红的梅花随风飘落,沾在她的发丝上,微微颤抖着,煞是好看。 夜景湛情不自禁的抬手,将花瓣一片一片取下。 “别怕,没事了。” 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夜景湛身上爬起身,娇声轻喘。 “你怎么会……” 夜景湛眉头微紧,在黄福安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你莫不是忘了,这里可是朕的承恩殿。” 苏汐月垂首,绝美的脸蛋在领口貂绒毛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红润娇艳。 粉唇微嘟,娇艳欲滴,看起来竟比他们初见时还多了几分妩媚。 “有血?皇上,您受伤了?” 黄福安惊叫。 苏汐月低眉,这才看到梅树下,那颗凸起的石头尖尖上,有着一抹鲜红。 第19章 今晚好好的伺候朕,朕明日便送你回去! 承恩殿寝殿外室,凌绮罗阴森着脸端坐在正位上,一双眸子瞪着倔强的站在一旁的苏汐月。 寝殿内室,太医正小心翼翼的在榻前,为夜景湛擦拭着伤口。 “小安子!今日之事可查清楚了?” 凌绮罗问话,黄福安赶忙上前一步,低下身子。 “是那几个洒扫的太监做事不谨慎,奴才现下已然命人将他们入狱里了。” “大理寺的人若是审问出什么,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的。” 凌绮罗显然对黄福安的回答很是不满,斜着苏汐月,意有所指道。 “其他的人呢?比如是谁将皇上引到那棵梅树下的,又是谁害皇上受了伤!” 苏汐月闻言,转眸冷笑着对上凌绮罗。 她这分明是要给她扣上弑君的罪名! 黄福安何等机敏,自是明白凌绮罗的意思。 可夜景湛对苏汐月的在乎,他也是看的十分真切的。 凌绮罗想要将此事怪在苏汐月的头上,夜景湛是断断不会允准的。 “太后娘娘,”黄福安满脸难为情,“此事,奴才在一旁看得真真的,皇上受伤,实属意外啊。” 凌绮罗瘦削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案几上。 “意外?事关皇上的安危,怎能如此草草定论?” “哀家就想不明白,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碰巧苏氏站着的那棵梅树下,有那样一个尖尖的石头,又碰巧扎伤了皇上?” “依哀家看,此事必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哀家今日,必须替皇上肃清身边的妖人!” 凌绮罗说着,扶着方嬷嬷的手臂冲到苏汐月的跟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你这个狐狸精,你身为人妇还勾引皇上,就是为了害他性命,替你那残暴无道的父亲报仇,对不对!” 苏汐月倔强的抬眸迎视着凌绮罗,玉手拂掉唇角渗出的血丝,冷嗤出了声。 凌绮罗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宽袖一挥,一条黑皮鞭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哀家今日,便要像你的父亲弄花颜儿的脸那般,抽花你的脸!” 凌绮罗赤金凤头拐杖一震,反手狠狠地抽向苏汐月那张绝美的俏脸。 “母后!” 凌绮罗正待发力的手臂被禁锢在半空中,飞舞着的皮鞭也被夜景湛的另一只手扼住。 “是意外!” 夜景湛冷峻的眸子里泛出不容反驳的戾气。 苏汐月惊愕的抬眸,望向夜景湛那赤裸的脊背,白色纱布上,伤口处依旧在渗血。 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 “哀家说过,这后宫里若是有她,便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凌绮罗拂袖而去。 夜深人静,雪依旧下着。 承恩殿寝殿里灯火通明,两个炭火盆烧的旺旺的。 苏汐月站在龙榻旁,偶尔还会感觉有些闷热。 榻上,夜景湛微闭双目,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他说过要送她回沈府的,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可若是她回了沈府,她的母后和阿弟该怎么办? “皇上,出事了!” 清脆的叩门声后,黄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汐月正思忖着该不该上前去叫醒床上的男人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沉声询问。 “什么事?” “太后娘娘,她……自缢了!” 夜景湛忽的起身,披上榻边的披风,快速掠出门外。 “怎么会自缢呢?方嬷嬷呢?那些下人呢?” 苏汐月心脏不由得一抽,原以为凌绮罗只是说说狠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 鬼使神差的,她迈步出门,一路跟到了寿康阁。 寿康阁寝殿内乱糟糟的,宫女和太监们跪了一地,苏汐月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的僻静处,探头向屋里张望。 凌绮罗此时斜倚在软榻上,白皙的脖颈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紫色印痕。 夜景湛蹙眉坐在榻旁,紧握着她的手。 “母后,朕现下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做什么不好,为何偏要拿你的生命跟朕置气!” 凌绮罗红着眼,瘦削的手掌颤抖着抬起,附在夜景湛俊美的侧脸上。 “湛儿!哀家愧对夜家的列祖列宗,哀家愧对你那死去的姐姐,哀家……”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夜景湛无奈的紧了紧双唇,握着凌绮罗的手,语重心长道。 “朕知您心中所想,朕答应你,朕定会让苏汐月马上消失的!” “您一定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说罢,他又转眸望向身侧伺候着的方嬷嬷一众人。 “尔等是怎么伺候太后的!竟然这般疏忽大意!” “拉下去统统杖毙!” 方嬷嬷一听,当即便吓的跌坐在了地上,求救似的望向凌绮罗。 “皇上饶命啊!” 殿内求饶声一片。 方嬷嬷,那可是从小与凌绮罗一起长大的,家生奴婢。 凌绮罗怎么会舍得看着她去死? “皇帝,不怪他们,是哀家佯装要睡觉,赶他们出去的!” 说罢,她又对方嬷嬷挥挥手。 “你们还不快滚出去,省得皇上看到你们糟心。” 一众人见夜景湛不做反驳,这才从地上爬起来,逃也似的躬身退出寝殿。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册封仙儿呢?” “你这诏书都下了那么久了,也该接仙儿入宫了。” “你可不能忘了你失意的时候,可都是仙儿在身边陪着你的,你能打下这江山,多半是萧家的功劳,你可不能辜负了仙儿。” 夜景湛点头。 “朕知道。” “不如哀家这几日便让钦天监选个吉日吧?”凌绮罗坐直了身子,一改方才的虚弱模样,“尽量赶在年节前吧?” 夜景湛深舒一口气,星目余光瞥一眼站在殿外的苏汐月。 “也好。” “只是册封典礼细节冗繁,不可太过仓促,万不可委屈了仙儿,令皇家和萧府失了颜面。” 凌绮罗笑靥如花。 “那是自然。” 回承恩殿的路上,夜静的可怕,苏汐月一路小跑跟在夜景湛身后,可以清楚的听到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 “很想回沈府吧?” 夜景湛忽的回转身,苏汐月一个不小心,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夜景湛趁势将她圈在怀里,厚唇附在她白皙的耳唇上。 “今晚好好的伺候朕,朕明日便送你回去!” 第20章 你若敢伤害我母后和阿弟,日后我必定亲手杀了你! 苏汐月美目环顾四周那些迅速背过身去的太监和宫女,俏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娇躯奋力的挣扎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你别这样!” 夜景湛微闭双目,轻嗅怀中女人飘散着宜人清香的发丝,仿佛一点都未被她的反抗打扰到。 苏汐月渐渐的变得安静下来,周身传来的温暖气息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抵在男人胸前的玉手缓缓松懈,垂落在男人腰际的玉带上。 感觉到女人难得的顺从后,男人忽的躬身,将女人横抱起来,深邃的眸子里泛出异样的光彩。 “放我下来!” 苏汐月忽的一怔,攀附在夜景湛脑后的玉臂捶打起男人坚实的胸膛。 “我自己有手有脚,自己会走!放我下来!” “姑娘!”黄福安迈着小碎步,忧心忡忡的紧跟在二人身后,“皇上身上还有伤呢,您可得轻着点啊。” 苏汐月这才住了手,如星般的眸子愤愤的仰视着的夜景湛。 承恩殿寝殿。 苏汐月蜷缩在龙榻上,玉手遮着眼睛,玲珑的小嘴里,不停的呢喃。 “你方才不是答应过太后不辜负萧姑娘的吗?” “若是让她知道,你在册封礼之前日日将我困在这龙榻上,做这些荒唐事,她定会伤心的。” 夜景湛从容的脱下中衣,暴露出他那健硕的臂膀,回眸眯着榻上的女人,戏谑道。 “荒唐事?” “朕不过是想要你替朕换药罢了,这也叫荒唐?” 说着,他欺身上前,将女人禁锢在身下,焦灼的呼吸吹着女人白皙的耳唇。 “你这小脑瓜子里,现下是不是全都是男女之事啊?” “你莫不是喜欢朕那般折磨你了?” 苏汐月羞愤的抬起玉手。 “你无耻!” 想要给他一记耳光,却不料还未来得及打出去,便被扼住了皓腕。 他浑厚的双唇轻咬她葱白般的手指。 “朕只对你一个人无耻!” 苏汐月冷嗤一声,别过头去,满脸的不屑。 “你这般是明日不想回沈府了吗?” 夜景湛挑衅似的扼住她玲珑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 想到生死未卜的沈容芷,苏汐月冷漠的表情这才缓缓收敛。 “你还想怎么样?” 她至今还想不明白,为何夜景湛会突然想要送她回沈府。 难道就是因为凌绮罗容不下她?还是说他已然玩她玩儿腻了? 夜景湛修长的五指撩拨着女人绣着牡丹花图案的领口。 “朕想……要你!” 说罢,他俯身附上女人柔软的唇瓣,温柔而深情。 女人玉手腾空搁置,想要反抗,却又无奈的顿住了。 翌日清晨,雪下的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肆无忌惮的从天空中飘落,将整个皇宫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大抵是因为昨夜太过疯狂的缘故,夜景湛醒来的时候,浑身困顿的难受。 大手习惯性的在身侧摸了许久,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他剑眉微蹙,满脸不悦的坐起身,星目快速的扫视四周。 窗前,一抹浅蓝色的身影静静的站着,美目紧紧的盯着窗外的皑皑大雪,玉手不停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 “不冷吗?” 夜景湛一袭中衣,光着脚掠过来,从背后将女人稍显冰冷的娇躯拥在怀里。 苏汐月身子一紧,玉手本能的掰扯他的大手。 “放开!” 夜景湛坏坏一笑,轻咬她软嫩的唇瓣。 “昨夜不是很乖吗?今日怎的一大早就翻脸了?” 苏汐月粉唇微紧,吞下一口唾沫,竭尽全力的保持镇定。 “你说过今日便会送我回沈府的。” “你不会……食言吧?” 夜景湛悻悻的放开怀中的可人儿,大手背在身后,与她并肩而立。 “所以,你一大早站在这里,是担心雪下得太大,朕会反悔?” 他星目阴郁的斜着她,丝丝寒气似是要将她冰封一般。 苏汐月如星般的美目忐忑的低垂着,就连原本绞弄着锦帕的玉手也停了下来。 “你说过君无戏言!” 夜景湛冷笑。 “你这是承认朕是君了?” 苏汐月愤愤的抬眸,对于这个已然不可否定的事实,她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可以放过我母后和阿弟吗?” “让我带他们走!” “不可以!”夜景湛不假思索的侧过身来,冷冷道,“朕能放过你,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竟然还想得寸进尺?” 苏汐月显然有些急躁,跺着小脚低声咆哮。 “母后体弱,阿弟年幼,当年夜家被灭门,与他们毫无干系,你为何就是不能放过他们呢?” “呵呵!”夜景湛笑声如鬼魅般。 “我那年幼的弟弟,夜景奕,又何错之有?他还那么小,不照样被你的父皇拉去,砍掉了头颅?” 回想起夜景奕临死前,小手不停的伸向他,苦苦求救的可怜模样,夜景湛修长的手指差点没将掌心掐出血来。 “夜景湛!” 苏汐月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玉手轻晃他的小拇指,如星般的美目含泪仰视着他。 “我求你了,放了他们,好不好?” 生平第一次,她如此低三下四的去求一个人。 夜景湛大手一紧,无情的别过身去。 “想都别想!” 说罢,他转头唤了在门外候着的黄福安进门。 “今日朕身子不适,你便代朕送苏姑娘回沈府吧!” “是!” 黄福安挥一挥拂尘,苏汐月便被两个小太监,强行搀扶着退了出去。 “夜景湛!” 苏汐月不甘心的低声咆哮。 一想到母亲和阿弟可能被迫害的情形,她的心脏就像被麻绳捆绑了一样,剧烈的疼痛、抽搐。 “你若敢伤害我母后和阿弟,日后我必定亲手杀了你!” 夜景湛回眸,星目迷着苏汐月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厚唇轻轻蠕动。 “好啊,朕等你。” 雪天路滑,马车走得很慢,苏汐月抵达沈府的时候,已然过了午时。 沈府门口,丫鬟和小厮列队整齐的站成两排,沈南知和夫人顾氏站在伞下,满怀心事的踱着步。 苏汐月坐在马车里,犹豫了半天都无颜走出去。 这些日子承恩殿里那荒唐的一幕幕,不争气的在她脑海里乱窜。 “安公公,劳烦您了!” “沈将军和沈夫人久等了,今日雪大,所以路上走得慢,耽搁了。” 车窗外传来沈南知与黄福安的寒暄声。 紧接着便是黄福安踏着雪来到苏汐月车窗下的声音。 “姑娘,沈府到了,请下车吧!” 第21章 我与未央青梅竹马,我真正想娶的人只有她!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刻意的稳定了一下情绪后,缓缓地移步走出马车。 顾氏看到她,热情的显然有些夸张。 “冻坏了吧?赶紧下车回屋吧,午膳都备好了!” 沈府的陈设,依然是从前那个样子。 苏汐月迈进门槛的那一刻,仿佛又看到了大婚那日,沈容芷一袭大红息袍,英武帅气的模样。 她顿住脚步,泪雾油然而生。 正欲开口询问时,忽的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掠入她的视线。 就在门厅对面的回廊里,如幽魂般,定在那里,与她四目相对。 “容芷?” 苏汐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雪如纱幔般,隔在二人之间。 沈容芷茕茕而立,发丝被寒风肆意吹拂后,显得有些凌乱。 他面容憔悴,薄唇紧抿,眼神再也不似之前那般炯炯有神,替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和迷茫。 雪花洒在他的肩头,压得他曾经笔挺的脊背佝偻了几分。 沈南知眉头微紧。 顾氏也跟着顿在那里,满脸心痛的埋怨起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身上还带着伤,偏要出来!” 苏汐月再也按耐不住的在雪地里奔跑起来。 “容芷!” 她速度飞快,就好似那脱了弦的弓箭一般,径直冲向回廊里的男人。 沈容芷俊美的丹凤眼里鲜红一片,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快速滑落。 “月儿!” 只可惜,这样的呼唤声,他只容许自己听见。 “容芷!” 苏汐月气喘吁吁的停在离男人不到咫尺的地方,玉手抬起,轻抚他冰冷的面颊。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男人含泪轻笑,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将她拥在怀里。 沈南知和顾氏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神情忐忑到了极致。 好在方才黄福安着急着回宫复命,若是让他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要给沈家招来什么祸端呢。 须臾功夫后,沈容芷放开怀中的女人,冰冷的指尖轻柔的碾碎挂在她眼角的泪珠。 “月妹妹,不要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苏汐月惊愕的抬头望着沈容芷,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唤她。 沈容芷的笑容里,似是隐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容芷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里不带一丝矫揉造作。 还未及那声音落下,一个粉面桃腮的小姑娘便跃然出现在沈容芷身边。 她双手紧紧的抱着沈容芷的手臂,轻微的摇晃着,浅笑嫣然。 上京城的贵女,熟识苏汐月的比比皆是,可能让苏汐月一眼便认出来的,却没有几个。 顾未央,便是其中之一。 犹记得沈容芷带她参加诗会时,别人都在吟诗作对,只有她坐在那里吃的津津有味,仿佛在她面前,一切都变得更美味了一般。 她身着一袭素色罗裙,眼眸澄澈如水,不掺杂一丝杂质。 朱唇不点而红,微微上扬时,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窝。 笑容纯真无邪,好似从未经尘世沾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纯净的气息。 看到苏汐月,她显然也有些吃惊,杏目瞪得浑圆。 “汐月公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你……” 顾氏赶忙上前,手肘轻撞顾未央的手臂。 “未央,别乱说话!” 沈容芷抬起手臂,将顾未央揽在怀里,薄唇微勾,温柔的笑。 “未央同我情投意合,我已然请皇上为我们赐婚了,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便会择个吉日,举行大婚仪式。” 苏汐月一脸懵,沈容芷和顾未央,他们怎么可能呢? “容芷,你在开玩笑吗?” 虽然她表情很镇定,但是嗓子里那隐隐的呜咽声,早已出卖了她。 沈容芷大手颤巍巍的从袖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求皇上赐下的和离书。” 苏汐月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封和离书上,玉手微微颤抖着接过来。 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今缘尽和离,情断义绝,往昔恩爱,皆化烟尘?” “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天涯……陌路,各自……安好……” 苏汐月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曾经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难道真的要在这薄薄的一张纸上终结吗? 她不信,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又发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她就那样绝望地站着,望着沈容芷低眉轻吻其他女人的额头,而后无情的转身,将她丢弃在这冰天雪地里。 “容芷!你是被逼的,对不对!夜景湛他逼你的,对不对!”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追上去,脚步慌乱而急促。 鹅毛般的雪花,沾在她脸上,她却全然不顾。 “容芷……” 她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刺骨的寒冷和疼痛,从手掌和膝盖处传来,她的俏脸瞬间变得拧巴起来。 沈容芷见状,赶忙停下脚步,回转身,飞也似的冲到她的面前。 想要躬身将她扶起,双臂却戛然顿在了半空中。 苏汐月抬眸,凌乱的发丝上沾满了雪花。 “我就知道……,你是被逼的……” 她玉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襟,美目中泪光潋滟。 沈容芷忽的撇开她的手,直起身鄙夷的俯视着她。 “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和离书都给你了,竟然还在这里浮想联翩!” “之前我想娶你,那只是因为你是被前朝皇上捧在掌心的汐月公主!” “我对你,并无半分真感情!” “我心中至始至终只有一人。” 沈容芷说着,那双丹凤眼赏心悦目的移向顾未央。 “我与未央青梅竹马,我真正想娶的人只有她!” “而你!”沈容芷决绝的转过头来,“现下只不过是一副连贞洁都没有了的皮囊罢了,怎可与未央相提并论?” “醒醒吧你!” 沈容芷翘起沾染了积雪的靴子,奋力在地上跺上一脚,拂袖而去。 苏汐月绝望地喘息着趴在雪地里,沈容芷方才的话语,好似唇枪舌剑,句句都扎在她的心窝上,让她疼到麻木,疼到无所适从…… “噗!” 终于,她喉间一热,喷出一口鲜血,美目绝望地开合着,倒了下去。 第22章 月儿,容芷他是你的兄长 不远处的石柱后,顾未央同情的望着苏汐月,小嘴里喃喃低语。 “容芷哥哥,就算你不喜欢汐月公主了,今日也用不着对她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啊!” “她真的是太可怜了!” 沈容芷蹙眉,呆滞的靠在石柱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容芷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顾未央慌忙凑上去搀扶着他缓缓下滑的身躯。 “快来人啊!容芷哥哥又昏倒了!” 沈府正殿,沈南知端坐在正位上,顾氏坐在他的身侧,锦帕擦拭着眼角的泪珠,抽咽个不停。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啊!好好地一家人,那个人偏要给我们拆散了。” “他做他的皇帝,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这样不好吗?” 沈南知闻言,神色慌张的环顾四周后,声色俱厉的呵斥起来。 “夫人怎可如此口无遮拦!” “你可知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会给沈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转眼间,冬去春来。 清晨,沈府东厢房寝房内。 一个身着绛红色华服的夫人欠着身子坐在榻旁,她柳眉微蹙,朱唇紧抿,凤目泪光潋滟的盯着榻上面如死灰的女子。 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和端庄。 “母亲!” 不远处的软榻上,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揉着惺忪的眸子坐起身。 他模样生的极为俊俏,一头乌黑的头发束于精致的发冠之下,几缕碎发俏皮的垂在额前,眉如墨画,眸若星辰,灵动而聪慧。 “月姐姐为什么还没醒呢?大夫不是说她喝完药睡一阵子便会醒来的吗?” 妇人双唇微微颤抖着,轻抚男孩额间的碎发。 “墨尘,别担心,月姐姐只是太累了,我们得让她多睡一阵子。” 苏墨尘乖巧的点点头,小手抬起轻拭妇人眼角的泪珠。 “母亲也别担心,若是月姐姐醒来看到你哭,她会怪孩儿没有照顾好你的。” 妇人欣慰的将男孩拥在怀里,凤目里的泪水却愈发汹涌了。 “母后?” 榻上的女子声如蚊蝇,却也引得妇人和男孩儿齐齐别过头去,看到女子醒来,两人皆是一脸喜气。 “月姐姐!” “月儿!” 若不是听到他们的唤声,苏汐月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竟能看到日夜牵挂的母后和阿弟。 难道她死了?他们是在阴间团聚了? “你们……” 苏汐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奈浑身无力,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阮雪玉赶忙躬身将她扶起,拿了倚枕塞到她的背后。 “你才刚醒,身子太弱,想要做什么只管跟母亲说便是了。” 苏汐月眉头微蹙,美目望向窗外那一片新绿。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多月吧,”阮雪玉接过丫鬟端进来的汤药,舀上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现下都春天了,待你再好些了,便可以出去走走了。” “对对对,沈府的后花园里有秋千,可好玩儿了,到时候我带月姐姐去玩儿。” 苏墨尘亲昵的握着苏汐月的手,一刻都不肯放开。 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应该年节都过了。 夜景湛不是说他不会放过母后和阿弟的吗? 为什么阮雪玉和苏墨尘会出现在沈府,而且还待在她的身边照顾她。 她美目疑惑的移到阮雪玉的身上,阮雪玉拿着汤勺的手一顿,和蔼的笑着将汤勺递到她的唇边。 “月儿,药马上就凉了,先喝药吧。” 苏汐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月姐姐,”苏墨尘拉着苏汐月的手,惊恐的环顾四周,而后压低了声音,将小嘴凑在她耳边,“以后我们不能叫母后了,得叫母亲,不然的话,沈家的父亲知道了,会生气的。” 沈家的父亲,这是什么称呼? 苏汐月玉手攥着锦被,疑惑的望向阮雪玉。 此刻的她双目早已通红,双唇微微的颤抖着。 “现下你和墨尘已改姓沈……” “沈?”苏汐月惊得张大了嘴巴,“为何要姓沈?” 阮雪玉锦帕遮在唇间,低声抽咽了一阵,旋即抬起头,强颜欢笑道。 “因为沈南知原本就是你们的父亲啊。” “母亲,你是不是疯了?”苏汐月攥着锦被的玉手急剧颤抖起来,“沈南知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父亲?” 阮雪玉深吸一口气,表情显然比方才镇定了许多,她用锦帕抹掉脸上的泪珠,正了正身子。 “我与你父皇之间原本就没有感情,沈南知早在我入宫前便已经与我两情相悦。” “虽然你的父皇将我抢到宫中做了皇后,但是我的心里始终都没有忘记过我真正爱的人。” “你父皇贪图享乐,昏聩无能,自然是不会知道,他那般宠爱的一对儿女,身体里流淌的竟是别人的血!”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她说的滴水不漏,不容置疑。 苏汐月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不!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她和阿弟是沈南知的孩子,那她和沈容芷之前的大婚,岂不是有悖人伦,滑天下之大稽? 阮雪玉当初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母亲,你为何要撒这么大的谎?” 苏汐月不明白,一向注重贞洁的母亲,为何会甘愿将这淫荡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一定是夜景湛,这一切都是夜景湛的诡计! 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唢呐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苏汐月本能的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哇!一定是新娘子回来了,我要去看看!” 苏墨尘忽的兴高采烈的冲出门去。 新娘子?这沈府可只有沈容芷一个儿子。 “是容芷大婚?” 苏汐月玉手揪着胸口处的衣衫,喉咙处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忽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阮雪玉见状,赶忙上前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月儿,容芷他是你的兄长……” “不是!他不是我兄长!”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咆哮着打断阮雪玉,光着脚跳下床,朝着唢呐声发出的方向冲去。 正殿前院,到处都张灯结彩的挂满了红绸。 沈容芷一袭大红色的喜服,手执红绸,牵着新娘在红毯上缓缓向前移动。 红毯两边前来祝贺的人们,不停的欢呼雀跃着,好不热闹。 “容芷!” 苏汐月饱含怨愤的声音如雷霆般。 原本人声鼎沸的院子,忽的变得鸦雀无声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到了红毯另一头,这个只穿了一袭白色中衣的女子身上。 第23章 朕希望沈家的两位姑娘能在受邀名单之中 “这个不是前朝的汐月公主吗?听说她现下可是沈府的二小姐。” “听说她和前朝皇子苏墨尘,都是前朝皇后与沈将军所出,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呢。” “这还能有假?听说前朝皇后阮氏,如今都迁入沈家做妾室了。” “幸而这沈小将军与汐月公主大婚之日,被派到了南疆,不然他们可真要做出那有悖人伦的事情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那些关于阮雪玉的不堪入耳的话,无孔不入的直往苏汐月的脑子里钻。 她不过是昏迷了一个多月而已,她的母后端庄贤淑,怎么就变成了这些人的笑谈? 她和沈容芷之间的感情,怎么就变成了有悖人伦的孽缘?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苏汐月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承载着满满的凄凉和哀伤。 “我曾经以为……这世上什么都会变,唯有你和我……之间的感情不会变。”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我……错付了……” “噗!” 苏汐月说罢,忽的喷出一口鲜血,娇躯一弓,重重的跌了下去。 “月儿!” 沈容芷呢喃着,身子一个踉跄。 沈南知赶忙掠上前去,扶着他,在他的耳边警告似的低声道。 “皇上的人可是一直都在盯着呢,你难道想功亏一篑吗?” 说罢,他挥一挥衣袖,几个小厮便将昏厥过去的苏汐月抬离了。 鼓乐声、唢呐声再次响起,院子里瞬间又变得热闹起来,好似苏汐月根本就没有来过一般。 东厢房的寝房,一抹绛紫色身影站在窗外,星目阴郁的眯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夫背着药箱,匆匆的跪倒在他的身后。 “还请皇上宽心,龙嗣安然无恙。” “姑娘方才只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所以才再次吐血。” “老朽方才已然为她施了针,再服些安胎药便可保无虞了。” “只是姑娘这身子弱,还需悉心调养才是。” 夜景湛星目里的阴郁这才微微褪去了些。 “你下去吧,该有的赏赐朕会派人送到你府上的。” 山羊胡子闻言,别提多高兴了,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谢恩。 这个沈南知从民间寻来的神医,确实是有点本事。 自从那日苏汐月吐血昏迷后,府医诊出她的喜脉,夜景湛便日日都会到这沈府来走一趟。 无论多忙,从未间断过。 包括册封萧霓仙那日,他也抽了空过来,仅仅是透过这窗户缝看上一会儿,便离开了。 今日沈容芷大婚,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更没料到她会不顾一切的冲到大婚现场,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容芷,他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她爱的这般刻骨铭心! 夜景湛不禁咬紧了牙关,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在面前的石柱上,赌气似的拂袖而去。 皇宫凤眠阁。 萧霓仙一袭绣着凤凰图样的明黄色长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笔挺的站在门前。 凤冠上垂下的赤金流苏轻微摇曳着,温婉的俏脸上满是笑容。 “皇上今日怎的得空过来了?” “臣妾方才亲自在小厨房炖了燕窝,正想着给您送过去呢。” 行过册封礼之后,夜景湛一直都借口国事繁忙,宿在勤政殿的御书房,从未踏入这凤眠阁半步。 好在萧霓仙温婉善良,整日里忙着治理后宫,倒是一句怨言都未曾有过。 夜景湛心里莫名的对她感到愧疚。 所以前些日子,他才特意下了诏书,封萧将军为安定侯,爵位可世袭。 “仙儿不必这般辛苦,朕这身子可没那么娇气,倒是你,如此瘦弱,得多补补。” 萧霓仙莞尔一笑。 “皇上说笑了,臣妾虽然瘦弱,可这身子却健硕得很呢。” “昨日太后还遣了太医过来问脉,太医说,臣妾这身子极好生养,您都不知道太后听了多开心呢。”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审视着夜景湛,仿佛想要从他那深邃的眸子中窥探出什么秘密似的。 凌绮罗近日,每每见到夜景湛,便会在他的面前提及皇嗣绵延之事。 她和萧霓仙的那点小心事,夜景湛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夜景湛的身体好似极度抗拒他去接近萧霓仙。 犹记得大婚那日,他与萧霓仙饮完合卺酒,萧霓仙主动上前去为他宽衣解带。 他却鬼使神差的,满脑子都是苏汐月的影子。 面对主动贴进他的怀里,双臂攀在他颈后的萧霓仙,他却始终提不起兴致,下不去口。 “朕还有国事未处理完,仙儿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夜景湛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根本不忍心回头去看,那个被他推开后,尴尬失落到极致的女人。 现下,萧霓仙看似无意的在他面前提及皇嗣的事情,他竟一时间无言以对了。 “皇上今日来找臣妾,定是有什么要事?” 萧霓仙聪颖过人,见夜景湛俊脸上的表情逐渐僵滞,赶忙若无其事的笑着将话题引开。 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 不可否认的,他着实喜欢萧霓仙这一点,跟她在一起,他从来都只能感觉到顺从和惬意。 “仙儿真真是善解人意。” 夜景湛说着,大手将萧霓仙柔软手掌握在掌心。 “母后昨日跟朕提及在观景台举办春日宴的事情,朕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给你来办比较妥帖。” “之前的赏梅宴,你便办的很好,低调而不失奢华,母后每每提及都赞不绝口呢。” 萧霓仙雍容华贵的俏脸上泛出一丝红晕,低眉浅笑,朱唇轻轻蠕动。 “皇上和太后谬赞了,臣妾惭愧。” “春日宴的事情,既是皇上的嘱托,臣妾定当尽心竭力。” 夜景湛低眉,修长的手指轻柔的磋磨着腰间的玉佩。 “朕有一事,想与仙儿商议。” 萧霓仙杏目微眨,俏脸上笑意从未消减。 “皇上有事,只管吩咐臣妾便是。”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片刻犹豫后,直截了当道。 “朕希望沈家的两位姑娘能在受邀名单之中。” 萧霓仙玉手微紧,脸上却丝毫未动声色。 “既然是皇上的心意,臣妾自当遵从。” 宫中人人皆知,凌绮罗这次催促着办春日宴,不过是为了召集京城的所有贵女入宫,好让皇上在其中挑选出一两个出挑的,做充实后宫之用。 夜景湛今日特地跑到这凤眠阁来,说来说去,竟是为了叮嘱她,受邀名单中不能落下那如今已经改了姓的苏汐月罢了! 萧霓仙表面上风平浪静,心中的那团火焰早已高涨到了极限。 “那朕便不多做打扰了,春日宴的事你多费心。” 夜景湛离开的时候高兴的像个孩子。 萧霓仙的手心却早已因为多时的隐忍,被指甲掐得直往外渗血。 第24章 女儿自知天资愚笨,学不会这些规矩。 “皇后娘娘,您莫要生气,伤了凤体就不好了!” 奉喜奉上一杯热茶,如今已经身为掌事宫女的她,说话做事倒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萧霓仙轻咬牙关,脑袋都跟着轻微的颤抖起来,玉手一挥,茶杯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倾倒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阵阵灼痛。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来人啊!快宣太医!” 奉喜赶忙跪倒在萧霓仙膝下,满脸自责的审视着她被烫的通红的小手,含泪颤声道。 “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没端稳杯子。” “这么好看的手,若是留了疤,奴婢这罪孽可就大了。” 萧霓仙冷嗤一声,满脸失落的自嘲道。 “再好看有什么用?他又不会多看一眼。” 忽的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正了正身子。 “本宫要父亲查的事情,父亲可有传消息进来?” 奉喜原本正抹着眼泪的手顿了顿,眼神飘忽的低着眉。 “现下您手上这伤才是最重要的,等太医来了,定要嘱咐他多给您开些去疤痕的药膏。” 萧霓仙眉头微紧,玉手扯着她的手臂,不耐烦地质问道。 “快说!父亲都说什么了?” 奉喜怯懦的抬眸瞅一眼萧霓仙,吞吞吐吐答道。 “侯爷说,沈家的二小姐……有身孕了,确定是……皇嗣。” “苏……汐……月!” 萧霓仙朱唇微微颤抖,玉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抓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她原本以为,夜景湛将苏汐月送出宫,册封了她为皇后,便会和她一辈子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却没想到,绕来绕去,夜景湛竟然还是对苏汐月不死心。 在苏汐月的跟前,她和夜景湛那两年的感情,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似她就是夜景湛用来填补孔洞的一个物件,用完了便被他封存在一边,虽不曾丢弃,但也不想再多做留恋。 她,不甘心! “娘娘不必难过,侯爷说了,那苏汐月身子极弱,今日因为沈小将军大婚的事,她又吐血昏厥了呢。” “就算她怀上了皇嗣,能保住不能保住还是两说呢!” “皇上要想纳她入后宫,侯爷定会联合群臣竭力反对的。” “您只要再去太后面前吹吹耳边风,皇上的如意算盘,一准得落空。”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笑。 “太后?她天天都巴望着抱皇孙,若是让她知道了苏汐月肚子里怀了皇嗣,她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娘娘~” 奉喜轻吹她受伤的手背。 “您这次可是想错了,皇上既然下令封闭了消息,就说明他现下还不打算让太后娘娘知晓。” “侯爷说了,您只要多在太后的面前提提夜家和苏家之间的血海深仇,便可事半功倍了。” 傍晚,沈府东厢房寝房。 苏汐月躺在榻上,目光呆滞的盯着榻边的纱幔出神。 阮雪玉蹑手蹑脚的进门,刻意低垂着红肿的凤目,背对着苏汐月,在榻边坐下。 “母亲,阿弟呢?” 这几日,苏汐月已经习惯了有阮雪玉和苏墨尘的陪伴,仿佛这个世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她甚至不愿去想起沈容芷和外界的任何人。 她太怕那种心痛到快要窒息的感觉了,从小到大她还未曾这般胆小怯懦的逃避过。 曾经她当沈容芷是她在这世上独有的一片天,如今属于她的那片天也塌了。 然而,痛苦难过的好像只有她,那个曾经与他山盟海誓的男人,他现在应该在抱着别的女人,说着曾经给她说过的情话吧! 阮雪玉吞下一口唾沫,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回道。 “他被接回上书房去读书了。” 苏汐月忽的坐起身,美目瞪得浑圆。 “什么?” 好不容易出了宫,苏汐月满以为他们可以摆脱夜景湛的魔掌了。 他为何又要将阿弟接回宫去读书? 这宫外这么多私塾,难道就不能读书了吗? 阮雪玉朱唇微微颤抖着,将苏汐月拥入怀中。 “月儿,别激动,墨尘只是被接回去读书而已。” 这句话她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苏汐月玉臂环着阮雪玉。 她明显比以前瘦了,一向爱惜容色的她,竟然放任鬓角的白发肆意泛滥,染花了她原本乌黑的秀发。 “母亲……” 苏汐月哽咽着,轻拍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脊背。 “您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阿弟出事的,您也要好好的活着,月儿不能没有你们。” 母女俩相拥而泣,久久不能平静。 许久之后,阮雪玉才强撑起笑容,轻抚着苏汐月头顶的秀发。 “月儿,宫中来人了,说要举办春日宴。” 苏汐月慵懒的倚在阮雪玉的怀中,一动不动。 “与我何干?” 阮雪玉深深地舒口气,满脸无奈。 “沈将军说了,你和沈家的嫡女沈安禾,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苏汐月烦躁的将头别进阮雪玉的怀里,轻轻的摩挲着:“我不去。”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夜景湛那张急于索取时的贪婪嘴脸。 不行,她若是再回去,岂不是等同于送羊入虎口? “不行,你得去!这是皇上的意思!” 寝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顾氏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迈步进门。 阮雪玉赶忙起身,低了低身子。 苏汐月不由得一阵心酸。 曾经的皇后,如今竟然要在一个区区将军夫人面前伏低做小,现如今母亲的心里应是比她更苦。 顾氏为人和蔼,上前亲昵的扶起阮雪玉。 “都说了多少次了,妹妹这礼以后断断得免了。” 阮雪玉低眉抿唇轻笑,不停的用眼神示意苏汐月下床行礼。 苏汐月起身,福了福身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顾氏了,索性随口道。 “大夫人安好!” 顾氏轻咳一声,神色立时变得凝重。 “现下你既是沈家的二小姐,便随着容芷和安禾唤我母亲便好。” “这次春日宴,你是要以沈家二小姐的身份入宫的,一举一动代表的自然是我们沈家的颜面,所以我替你请了梁嬷嬷过来。” “梁嬷嬷在宫中任教习嬷嬷多年,对宫中礼仪了如指掌,春日宴之前,便由她来教你一些应知的礼仪和规矩。” “我知你自幼对那些宫规和礼仪也是熟知的,可你现下毕竟是换了一个身份,须得……再好好练习练习才行。” 换了一个身份? 苏汐月苦笑,顾氏只不过是想要让嬷嬷教教她,如何忘记之前她那公主的身份,安分的去做一个臣子之女罢了! 夜景湛之所以轻易的放她出宫,原来也只是为了给她换个身份,好将她永远禁锢在他的魔掌之中。 见苏汐月半天不接话,阮雪玉赶忙用手肘碰了碰她。 “女儿自知天资愚笨,学不会这些规矩。” “万一在春日宴上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会有损咱们沈家的颜面,还请大夫人向皇上禀明。” 第25章 以后莫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顾氏难为情的蹙眉,满脸无奈的瞟一眼苏汐月,苦口婆心道。 “你是聪明人,自是应当清楚,若是违逆了皇上的意思,会是个什么结果。” “若是想要你母亲和阿弟过得安稳,你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性了。” 阮雪玉赶忙红着眼附和。 “我倒是没什么,一大把年纪了,死不足惜。” “可怜了墨尘,他还那么小……” 苏汐月贝齿轻咬朱唇,倔强的俏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愤慨,美目看看阮雪玉,再瞧瞧顾氏。 “算了算了,去便去呗。” “不过是场宴会罢了,又不是去了便回不来了。” 顾氏这才松了口气,眸子悄悄瞟一眼窗外那抹绛紫色身影。 “如此便好。”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霎时间寝房里变得明亮了许多。 “月儿,待会儿母亲陪你到后花园去走走?” 阮雪玉执着玉梳,凤目和蔼的瞧着镜子中的女儿。 今日她的气色瞧着比以往好了许多。 “还是算了吧!”苏汐月玉手轻柔捏着眉心,“许是这些日子药吃多了,这几日总觉得乏力,胃里也翻腾的难受。” 阮雪玉溺爱的低眉,俯视着将头埋在她胸前的女儿,瘦削的手掌柔柔的抚弄着她瀑布般的秀发。 “你在这寝殿里待的太久了,若是能出去晒晒太阳,身子兴许能恢复的快些。” 望着阮雪玉满脸期待的模样,苏汐月一时间竟不忍心拒绝她了,悻悻的点头应声。 “好吧!” 母女俩徜徉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沿途争奇斗艳绽放着的花朵,倒是让苏汐月冰封的心融化了许多。 阮雪玉看到她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时,万般欣慰,眸子中不自觉的泛出泪花。 “啊!你耍赖!快给我!” 不远处的梨树下,传来女子的娇嗔声,紧接着便是男女嬉笑打闹的声音。 听到男人的声音,苏汐月身子一紧,赶忙拉着阮雪玉躲在身侧的花丛中。 美目探出花丛,紧紧的盯着梨树下那两抹浅粉色身影。 沈容芷此时大手捏着顾未央的粉腮,正笑的十分开心。 片片梨花飘下,落在两个人被风卷起的发丝上,煞是好看。 苏汐月只觉得心脏如突然被抽空了一般,有些透不过气。 眼前的一双人,就好似那画卷中的一对璧人一般,令人艳羡。 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折回身想要逃开,唯恐她的出现,毁掉这份美好。 “姨娘安好!” 拦在她们身后的女子,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衣,如火焰般在风中摇曳。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头上没有半点装饰。 她面容冷峻,双目空洞而冷漠,仿佛这世上一切都与她无关。 “安禾?” 苏汐月瞬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粉唇轻轻蠕动。 阮雪玉身子一个踉跄,她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母亲,你怎么了?” “无碍,”阮雪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抬眸忐忑对沈安禾点点头,“大小姐何时回来的?” 沈安禾冷哼一声,玉手玩弄着凌乱的垂在胸前的发丝,晦暗的眸色中透露着丝丝诡谲。 “这是沈府,我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看到我,你心虚了?” 曾经的沈安禾,就好似那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一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如璀璨的星辰般,可以照亮整个世界。 现如今,她显然是变了,那双原本充满温柔与善良的眸子里,泛着令人颤栗的冷血与疯狂。 阮雪玉双眸一紧,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直的怔在原地。 “哈哈哈……” 沈安禾仰天长笑,掠过苏汐月身侧的时候,还不忘恨恨的瞪她一眼。 苏汐月满脸狐疑,她不是最讨厌穿大红色衣裙,最烦浓妆艳抹吗? 怎的今日她将自己打扮成了她最讨厌的模样? “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禾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汐月回眸,仔细的审视着脸色煞白的阮雪玉。 她眼神飘忽,始终低着头不肯作答。 苏汐月无奈的叹气,美目再次被不远处梨树下的一对璧人吸引。 “容芷哥哥,你干嘛?” 顾未央羞涩的仰视着,忽然将她拥入怀中的沈容芷。 沈容芷不语,大手深情的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薄唇微勾,缓缓欺近。 如此亲昵的举动,令顾未央惊得杏目圆瞪,身子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沈容芷忽的勾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迫使她贴在他的身上,双唇肆无忌惮的吻上她,极尽痴缠和陶醉。 苏汐月攥着锦帕的玉手微微颤抖着,紧咬着下唇的贝齿上现出一抹血红。 曾经沈容芷也是这般温柔的对待她的。 美目里泪水泛滥,眼角处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向下滑落,喉间那窸窸窣窣的哽咽声渐大。 “我们回去吧,今日你也累了。” 阮雪玉见状,赶忙上前,挡住苏汐月的视线,不由分说的拉着她便往回走。 见二人离开,沈容芷这才缓缓放手,俊美的丹凤眼巴巴的盯着苏汐月的背影,薄唇缓缓颤抖起来。 依旧陶醉在沈容芷的热吻中的顾未央,此刻看到沈容芷落泪,显然很是失落。 “既然那么在乎,为何非要做出这些违心的事情呢?” “搞得汐月公主伤心,你也跟着难过,不知道图什么!” 顾未央扯下一把梨花置于掌心,一瓣一瓣细数着,摔在地上。 沈容芷却好似并未听到她说的话一般,依旧盯着苏汐月背影消失的方向出神。 顾未央满脸怨怼的瘪瘪嘴,拂袖而去。 沈容芷原本直挺挺的脊背,忽然弯下,锦帕掩在双唇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树上的梨花似被震动了一般,如雪花般,纷纷飘落。 沈容芷蹙眉,锦帕上的那抹血红,在满地梨花的映衬下,好似格外刺眼。 他触电般的将带血的锦帕抛进身侧的草丛里,大手撩起地上的梨花花瓣,发泄似的将那抹鲜红掩埋。 “哥哥,你可真傻。” 沈安禾玉臂盘在胸前,冷漠的眸子鄙夷的斜着沈容芷。 沈容芷忽的顿在原地,凤眸微抬。 “答应我,不要伤害她,你的事,与她无干。” “与她无干?”沈安禾不禁冷笑出了声,玉手撩拨着树枝上的梨花,眸子里恨意渐浓,“哥哥说了可不算!” “你张开眼睛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沈安禾忽的收起笑容,发疯一般的扯开领口,露出她白皙如雪的左肩。 一个莫大的紫红色“属”字,赫然呈现在她的肩头。 “这是耻辱,我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第26章 我是个人,父亲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 傍晚,沈府东厢房寝房。 苏汐月美目微闭,一动不动的侧卧在榻上。 阮雪玉进门,望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背影,连连叹气。 自从那日看到沈容芷和顾未央在梨树下那深情一吻,苏汐月便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即便是白日里梁嬷嬷过来讲述宫廷礼仪,她也是一副行尸走肉般的呆滞模样。 “月儿,明日便是春日宴了,方才丫鬟送来了一套襦裙,是用上好的浮光锦制成的,要不,你起来试试?” 阮雪玉在榻边坐下,侧目试探性的望向女儿。 “若是有哪里不合适的,也好提前让人拿去修补。”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闭得愈发紧了。 “不了。” 阮雪玉满脸无奈,瘦削的手掌将女儿冰冷的玉手包裹起来。 “不管怎样,是沈家收留了我们,我和你的阿弟才得以保全性命。” “你明日断不可让沈家失了颜面。” 苏汐月深深地舒口气,不耐烦的跳起身,拉起桌子上的襦裙胡乱的套在身上。 “这样行了吗?” 阮雪玉尴尬的勾勾唇角,凤目里泪光潋滟。 “是母亲没用,委屈你了。” “墨尘他还年幼,母亲着实舍不得丢下他。” “母亲懂得,让你从一个人人追捧的公主,突然变成一个卑微的庶女,你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加之容芷的背叛,你心里的绝望不比母亲少……” 阮雪玉说着,掩面痛哭。 苏汐月无奈的轻咬朱唇,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玉手轻抚她颤巍巍的脊背。 “月儿……”阮雪玉万般委屈的将头搁置在苏汐月的肩头,“其实母后早就料到这一日了,你父皇那般的行径,皓月国灭国那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可怜了你和墨尘,我的孩子,都要跟着受连累。” 苏汐月忽的推开她,含泪的眸子里泛出一丝愤慨。 “母亲!父皇都已经死了!你宁愿委身给沈将军做小妾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这般说他!” 阮雪玉瘦削的手掌攥着胸前的衣衫,喉间不时发出万般委屈的呜咽声。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父皇做过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低声咆哮, “或许他对于你来说是个好父皇。” “可对于黎民百姓来说,他就是个暴虐无度、一心贪图享乐的昏君!” “被他强纳入后宫的女子,数不胜数,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女人了吗?” 苏汐月怔了怔,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时候那令她胆战心惊的一幕幕。 那是一个夏日,调皮的她悄悄的躲到承恩殿的暗格里去玩儿。 却没想到,在那个暗格里,她看到了五个不着寸缕、手脚都被钉牢在墙上的女子。 那些女人遍体都是被鞭子抽打过的血痕,有的奄奄一息,有的耷拉着脑袋像是失去了生机。 她的玉手缓缓的颤抖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愈来愈急促。 “月儿,忘记过去吧,以后只要我们母子三人都平平安安的便好。” “纵使偶尔会受些委屈,也全当是为你父皇赎罪了。” 苏汐月从来没有如此抵触过阮雪玉的接近,她触电般的后退两步,满脸不甘的望着阮雪玉。 “呕!” 胃部一阵翻腾,她情不自禁的躬身,锦帕掩着口,大口大口的干呕起来。 “月儿!” 阮雪玉赶忙搀扶着她在榻边坐下。 “我去让府医过来瞧瞧。” “不用了!”苏汐月赶忙抓住阮雪玉的衣袖,“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阮雪玉表情忐忑的瞟一眼苏汐月的小腹。 “那你快些躺下吧。” 窗外,那抹绛紫色的身影动了动,附在石柱上的大手指节渐渐泛白。 眼瞧着榻上的女人进入梦乡,夜景湛迫不及待的闪身入内。 阮雪玉若有所思的起身退出,寝房内只留下夜景湛独自一人。 他神色凝重的在榻边坐下,大手顿在女人绝美的脸蛋上空。 “月儿,你该回宫了。” 男人躬身将厚唇附在女人白皙的耳唇上,低声呢喃。 女人似是被惊到了,如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男人赶忙起身躲在榻边的纱幔后,唯恐会被女人发现的样子。 “阿弟!” 女人口中呢喃着,翻过身去。 男人这才舒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回到榻边,俯视着女人绝美的侧脸,俊脸上笑意浓浓。 沈容芷一袭白色锦袍,站在寝房对面的回廊里,眸光犀利的盯着寝房窗户上映出的那抹高大笔挺的身影。 大手紧握成拳,重重的捶打在面前的石柱上。 鲜血顺着指节,一滴滴落下。 “容芷!” 沈南知缓缓移步过来,蹲在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父亲!” 沈容芷吞下一口唾沫,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垂眸行礼。 沈南知满脸心痛,侧目瞥一眼面色惨白的儿子。 “安禾已经成那样了,父亲希望……你能好好地。” “未央单纯善良,实属良配,你万万不可辜负了她。” “回去吧,以后莫要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沈容芷薄唇紧抿,显然很不甘心。 “父亲,为了保住沈家满门的性命,我已然听从了您的安排,背叛了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子,这还不够吗?” “您难道还要强迫我与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举案齐眉、恩爱白首吗?” “我是个人,父亲可曾在乎过我的感受?” 说罢,他冷笑着回转身。 “我真是疯了,怎么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望着沈容芷凄苦而孤独的背影,沈南知抬手拂掉眼角的泪珠,坚毅的双唇几近颤抖。 “若不是被逼无奈,为父又何尝想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西厢房的寝房里,沈安禾坐在梳妆台前,冷冷的眯着镜子中,为自己梳着秀发的顾氏。 “安禾,你千万要记得,明日春日宴上,尽量挑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尽量别同外人多讲话。” “若是哪家的公子有意接近你,千万不要随意应承……” “好了,我知道了!”沈安禾满脸不耐烦地打断顾氏,“母亲!您能不能安静会儿!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口口声声让我挑个僻静的地方待着,不就是怕我的事情传出去了,会有损顾家的颜面吗?” “说来说去,您还不是同旁人一样,瞧不起我!嫌我脏!” 顾氏满脸无奈,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不是的,母亲怎么会嫌弃你呢……” 沈安禾忽的冷哼一声跳起身。 “整天就知道哭!看见就烦!” 望着女儿扬长而去的背影,顾氏双手握拳,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这一双儿女!” 第27章 你们说我可以,但不要说我母亲! 清晨,苏汐月早早地便被阮雪玉叫醒了,为着春日宴的事,今日沈府格外热闹。 院子里丫鬟和小厮忙忙碌碌的奔走着,苏汐月才刚从榻上爬起来,身边便围了一大群丫鬟。 她们各司其职,丝毫不敢怠慢的为苏汐月净面、洗漱。 灭国这么久,苏汐月没想到,今日她竟又享受到了当初做公主时的待遇。 “姑娘,今日这脂粉全都是御赐的,成色都是最上乘的。” “还有这头饰,听说是宫里特地派人送来的,咱们沈府二房可是独一份呢。” 两个小丫鬟捧着一大托盘的脂粉盒子和金银首饰,兴高采烈的在苏汐月跟前展示起来。 苏汐月淡淡抬眉,瞧都不瞧那些东西。 “你们若是喜欢,拿去分了便是。” “我受不起!” 两个小丫鬟面露尴尬之色,纷纷向坐在一旁的阮雪玉投去求助的目光。 阮雪玉自是了解女儿的性子,赶忙对那两个丫鬟使眼色,示意她们退下。 苏汐月瞥一眼被两个小丫鬟撑开的浮光锦襦裙,愤愤的别过脸去。 “去!把我那套浅蓝色的妆花锦裙拿来!” “月儿!” 阮雪玉赶忙起身,上前一步。 “首饰和脂粉你不用也就罢了,这襦裙……” 苏汐月冷冷一笑。 “母亲,这种上好的浮光锦,宫外是极少见到的,所以这襦裙,定也是宫中派人送来的吧?” 阮雪玉难为情的低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凡是宫中送来的东西,我都不要!” “若是您还想要我去参加春日宴,就不要逼我!” 苏汐月说着,恨恨的将那襦裙扯过来,扔在地上,小脚用力的在上面踩踏起来。 夜景湛,你的施舍谁稀罕啊! 她的心里恨毒了这个将她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终有一天,她要摆脱他的掌控,带着她的母亲和阿弟,远走高飞。 沈府门口,几辆豪华马车整齐的排列着,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苏汐月被阮雪玉拖到正殿的时候,沈容芷、顾未央和沈安禾均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这么喜庆的日子,怎的穿得这般素净?” “宫中送来的衣衫和首饰,为何……” 顾氏见苏汐月一袭素色装扮,不施任何粉黛,如瀑布的秀发上,只简单的戴了一只白玉发簪,忍不住开口询问。 “区区庶女,本就不该穿得太过鲜艳,难道母亲是想要她喧宾夺主?” 沈安禾坐在侧位上,一身火红色圣装,浓妆艳抹,尽显妖媚。 她冷冷的斜着苏汐月,满脸嫌恶。 顾氏没好气的白沈安禾一眼。 她打心底不喜欢女儿今天的装扮,无奈,沈安禾却好似在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偏要忤逆她的意愿。 “安禾,休得胡说!” 顾未央坐在沈容芷身侧,一袭粉红色云锦裙,衬得她愈发的俏皮可爱了。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看沈安禾,再瞧瞧苏汐月,小脸上满是疑惑。 她们之前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怎的今日看起来倒像是势同水火了呢? “月妹妹长得好看,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 “虽说她这身装扮看起来素了些,我倒是觉得更显雅致了呢。” 顾未央笑盈盈的望着苏汐月,指指身边的空位,招招手示意她到她身边去做。 苏汐月勾勾唇角,脑子里却不时浮现出沈容芷与顾未央拥吻的画面。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去接受她的好意。 “傻子!” 沈安禾斜着顾未央,愤愤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在案几上。 “好了!” 沈南知再也按捺不住的跳起身。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出发吧!” “今日入宫赴宴,你们代表的可不是你们自己,而是咱们整个沈家。” “千万不能任性妄为!” 说罢,他特意转眸盯着沈安禾。 “特别是你,若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就早些告假回府,若是闹出什么事端来,可莫怪为父再将你送回佛寺去!” 沈安禾不服气的白一眼沈南知,打先一步迈步出门。 春日的皇宫,到处都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御花园观景台上,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不绝于耳。 乐师们全神贯注的演奏着,美妙的旋律如同春风拂面,让人陶醉其中。 舞姬们身着华美舞衣,翩翩起舞。 宾客们身着盛装,时而谈笑风生,时而交头接耳。 苏汐月兀自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百无聊赖的撵起一颗琉璃盘中的葡萄,剥了皮,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不远处的案几旁,沈容芷和顾未央并肩而坐,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的还会亲密接触一下。 苏汐月不禁叹气,美目愤愤的瞪着沈容芷。 抛弃她也就算了,为何总是爱在她的面前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不知道为何,她总有种他们是在故意做给她看的感觉。 “哟,这不是汐月公主吗?” “不不不,现在应该是沈家的二小姐。” 尖酸刻薄的声音过后,是满含嘲讽的笑声。 苏汐月身子一紧,她所惧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四周不约而同齐聚过来的异样目光,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起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没想到身后的人又突然绕到她跟前,挑衅似的展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苏汐月没好气的抬眸,瞥一眼眼前的华服女子,随即回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却没想到,去路又被另一个华服女子给拦住了。 “哟!真没想不到,高不可攀的汐月公主,竟然也有夹着尾巴逃跑的时候。” “让开!”苏汐月上眼皮微隆,冷冷开口,“我今日是受邀来参加春日宴的,不是来与你们逞口舌之快的。” 两个女子不禁掩口笑出了声。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啊!” “若不是你那母亲厚颜无耻的赖在沈家,你哪里还会有到这种场合来的资格?” “不过是一个前朝皇后与外人苟且,生下的野种罢了。” “你也配与我们同席?” 众人哄堂大笑,苏汐月双手握拳,差点没将掌心掐出血来。 这些不入流的势利小人,之前总想着在她面前摇尾乞怜,如今她落了难,竟然又做起了落井下石的勾当! “啪!啪!” 苏汐月接连两记响亮的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两个狞笑着的女子脸上。 “你们说我可以,但不要说我母亲!” 第28章 凌绮罗,绝对不会允许他将一个仇人留在卧榻之侧! 两个女子玉手捂着脸,望着气势汹汹的苏汐月,又羞又愤。 “你竟然敢动手打我们?” 苏汐月冷嗤一声,下颚微抬,颇有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为何不敢?”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通传太监声一声吼,所有在场的人齐齐跪下,毕恭毕敬的行礼。 凌绮罗和萧霓仙身着华服,仪态万千的在众人面前缓缓移着步。 萧霓仙头戴凤冠,珠翠摇曳,明黄色的凤袍上,绣着精美绝伦的图案,尽显尊贵和威严。 凌绮罗身着绛紫色宫装,头上的珠饰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凤头拐杖与地面有节奏的碰撞着。 行至正位前,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到,最后一个随同众人跪倒在地上的苏汐月身上。 方嬷嬷搀扶着凌绮罗在正位上坐下,而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垂首站立。 萧霓仙随之落座。 “方才是谁在喧哗?这丝竹之声难道还掩盖不住你们的争吵声?”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蹙眉眯着跪在苏汐月身侧的那两名女子。 “太后!” 方才吃了苏汐月耳光的两个女子跪行上前。 “您可要替臣女做主啊!” “臣女柳梦怡,乃尚书令柳清之女,臣女身旁的这位是,是中书令楚尽之女,楚瑶。” “方才臣女二人,不过是与沈家二小姐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玩笑话。却没想到,她竟恼羞成怒,动手打了我们!” 楚瑶也赶忙指着脸上被打的火辣辣的地方,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太后,您看,臣女这脸到现在还疼的紧呢。” 苏汐月不禁冷笑出了声,方才她们明明是挑衅,现在竟美其名曰在跟她打招呼,真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萧霓仙得意的瞟一眼,正偷偷的与她眼神交流的柳梦怡和楚瑶,杏目缓缓移到凌绮罗身上。 “母后,毕竟沈氏的身份,与其他女子不同。” “她自小在这后宫里,娇生惯养,被众人追捧着,平日里跋扈惯了。” “今日之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给她个机会,让她以后慢慢改掉这坏毛病便是了。”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捣,凤目冷厉的瞥着萧霓仙。 “皇后,所谓治家要严,治理后宫同样如此。” “你身为一国之母,得改一改你这心慈手软的毛病。” “同为朝廷重臣家的千金,沈氏如此刁钻跋扈,怎可轻饶?” 凌绮罗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夜景湛将苏汐月送出宫去,不过是为了给她换个身份,为能将她名正言顺的留在身边做铺垫罢了。 他在她面前,说什么会让苏汐月消失。 原来,竟是在拐着弯的诓骗她! 这个皇帝,真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 凌绮罗,绝对不会允许他将一个仇人留在卧榻之侧! 萧霓仙得逞似的勾起唇角,故作谦恭的低眉。 “母后教训的是。” “儿媳涉世未深,见识着实浅薄了,这后宫的事,还得母后多多费心才是。” “今日之事当如何处置,还望母后不吝赐教。” 萧霓仙不动声色的追捧,使得凌绮罗老脸上得意之色渐浓。 方嬷嬷上前,趁着奉茶的功夫,在凌绮罗的耳边低语。 “太后娘娘,芷颜小姐死的太惨了,现如今这仇人的女儿,竟依旧在这后宫里撒泼,奴婢都看不下去了呢。” 凌绮罗接过茶盏,凤目中泛出一丝恨意。 “沈氏!” 她翘起手指上的软甲,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 “你可知错啊!” 苏汐月直起身子,双手置于胸前,美目倔强的迎视着凌绮罗。 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震慑的跪在一旁的柳梦怡和楚瑶,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动几步。 “臣女无错。” 凌绮罗握着茶盏的手一紧,眉头刹那间拧成一块,眸子里怒意四射。 “你说什么?” “臣女无错!” 苏汐月笔挺着身子,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方嬷嬷见凌绮罗气的直喘粗气,赶忙如狗一般的扑上前去,轻柔的揉搓着她的胸口。 “大胆!竟敢如此冲撞太后娘娘!” 苏汐月面无表情的瞪着方嬷嬷。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方才是此二人,当众对臣女恶语相向,对臣女的母亲和臣女折辱在先。” “臣女只不过是小示惩戒而已。” “沧澜国律例里有讲,凡毁骂公侯驸马伯,及京省三品以上官员及官眷者,杖一百。” “家父身怀从龙之功,官拜一品大将军之职。” “斗胆请问太后娘娘,臣女的母亲和臣女,今日蒙受此等侮辱,是否该依律向此二人讨个说法?” 柳梦怡和楚瑶闻言,吓的脸色煞白。 若是真杖一百,她们哪里还能活着走出这皇宫? 沧澜国真有这样的律法? 凌绮罗不由得一脸懵,满脸狐疑的望向身侧的方嬷嬷。 方嬷嬷忐忑的低眉,若有所思的连连点 头。 萧霓仙故作镇定的倚在椅背上,温婉的盯着胸有成竹的苏汐月。 看来她是小瞧了她了,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没想到竟险些将柳梦怡和楚瑶搭上。 “好了,宫中举办春日宴,原本就是个图个喜庆和热闹。” “沈二小姐大度,今日可否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不与她们二人计较了?” 苏汐月美目冷冷的瞥着,颤巍巍的跪在一旁的柳梦怡和楚瑶。 “不与她们二人计较,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们当众给臣女口头认错,此事臣女便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望着柳梦怡和楚瑶,心不甘、情不愿的俯身叩头的模样,顾未央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妹妹还真是厉害,竟能不动声色的让这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沈容芷深舒一口气,原本脸上那份凝重霎时间消散了不少。 沈安禾则是坐在一旁如同看戏一般,玉手撵起琉璃盘里蜜饯,放入口中,悠闲自在的咀嚼着。 奉喜神色匆匆的赶到萧霓仙身侧,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旋即,萧霓仙欠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转向凌绮罗。 “母后,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 凌绮罗点点头,端起方嬷嬷奉上的酒杯,面向下座的众人,沉声致辞。 “今日春和景明,惠风和畅,吾等聚与此处,共赏春景,同享欢乐,实乃国之幸事。” “哀家在此,祝愿尔等如春日之花朵,绽放光彩,为咱们沧澜国增添一抹绚丽之色。” 所有人共同举杯迎合。 “谢太后恩典!” 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苏汐月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一个没忍住,俯身趴在案几旁不停的干呕起来。 “大胆!” 凌绮罗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眸光如利刃般,直射向苏汐月。 第29章 您纵然不领情,也不能如此亵渎啊! 苏汐月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锦帕掩在唇上,微微喘息着。 这几日她已经不止一次胃部不适了,难道是身子有恙了? 凌绮罗一向容不下她,方才柳梦怡和楚瑶找茬儿,多亏了梁嬷嬷入宫之前让她诵读的那几条律法。 现下她这失仪之罪,恐怕是罪责难逃了。 “这下看她如何狡辩!” 柳梦怡同楚瑶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洋溢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皇家宴会上如此言行无状,哀家今日若是不治你这失仪之罪,皇室的威严恐怕就要扫地了!” 凌绮罗挑着眉,阴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喜悦。 “来人,沈氏春日宴上,当众失仪,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方嬷嬷兴高采烈的对一旁的两个侍卫挥挥手。 “太后娘娘!您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好人。” “月妹妹这几日身子不适,方才应是旧疾复发了,求您放过她吧。” 顾未央忽然跳起身,挡在苏汐月的跟前。 “这个顾未央,是不是个傻子啊!竟然在为她求情?” 柳梦怡望着顾未央,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楚瑶安抚似的轻拍柳梦怡紧握成拳的玉手。 “梦怡姐姐,别动气,太后一向容不下那个贱人,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又怎会轻易罢手?” “你且安心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凌绮罗听到顾未央夸自己自然是开心,可看到她转而护在了苏汐月的跟前,当即便拉下了脸。 “沈少夫人的意思,哀家今日若是不放过她,就不是个好人喽?” 顾未央惊得张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想到她的话还能被这般曲解,玉手挠着头。 “不是……,贱妾……不是这个意思。” 凌绮罗冷哼一声,方嬷嬷一个眼色,顾未央便被那两个侍卫拖离,送回沈容芷身侧。 沈容芷垂在身侧的大手一紧,一双丹凤眼阴郁的眯着那两个一步步逼近苏汐月的侍卫。 “容芷哥哥,对不起啊,我没能救下月妹妹。” 沈容芷转眸淡淡一笑。 “傻瓜,你方才那样,就不怕把太后的怒火波及到你吗?” 顾未央嘟嘟唇,两只水汪汪的眸子轻轻眨动着,看起来极其天真和无辜。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去做好,容芷哥哥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沈容芷感激的抬手轻抚她的秀发。 “以后可别这么鲁莽了。” 苏汐月被两个侍卫拉起身,美目却始终盯着正与顾未央举止亲昵的沈容芷。 原本破碎冰冷的心,好似突然又被重重的捅了一刀,剧烈的抽痛起来。 沈安禾望着苏汐月狼狈的模样,冷冷的俏脸上现出一抹颇含深意的笑意。 捻起一块蜜饯含在嘴里,刻意在苏汐月从跟前经过的时候,重重的啐一口吐到她的裙摆上。 柳梦怡和楚瑶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快看啊,沈府开始内斗了!” 沈容芷眉头紧蹙,跃跃欲试的四下张望。 夜景湛应该会来吧?他不是很在意苏汐月腹中的皇嗣吗? “住手!” 一抹黑色身影忽的掠到两个侍卫跟前,速度之快,竟没人看清楚他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赶过来的。 他手臂一挥,轻而易举的便将那两个侍卫打倒在地。 凌绮罗和萧霓仙不禁怔在了原地。 这皇宫里敢如此大胆,在她们面前动武的人,除了乔一,应是没旁人了。 “乔一,你这是作甚?”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愤愤的斥责道。 “哀家知道皇上宠你,可他定是不会纵容你这般在哀家面前放肆的!” 乔一不语,一路搀扶着苏汐月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下后,这才转身面对着凌绮罗,低下身子。 “太后娘娘,微臣所行之事,皆是皇命。” “皇上口谕,沈家二小姐乃是他的贵客,任何人不得冒犯!” “若是惹得您不悦,微臣只能在此说一声抱歉。” 夜景湛国事繁忙,都没有闲暇来参加春日宴了,竟然还能想到让乔一过来关照苏汐月? “任何人不得冒犯!” 萧霓仙粉唇微颤,附在椅子扶手上的玉手,指节泛白。 苏汐月方才那般干呕,分明是孕吐,还好凌绮罗并未察觉。 不行,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趁早解决掉苏汐月肚子里这个孩子! 谁也别想赶在她之前,为夜景湛生下一男半女! “母后!” 萧霓仙温婉的笑着开口。 “皇上既然有心护着这沈家的二小姐,您一向仁善,不如就念着她是初犯,饶了她这一次吧。” 夜景湛的心意,是不容任何人违逆的,凌绮罗深知这一点。 “好吧!沈氏……暂且留下!” 凌绮罗心不甘情不愿的瘪着嘴道。 “方嬷嬷,传菜!” 沈容芷闻言,这才舒了口气,紧绷着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 趁着太监和宫女们端着美味佳肴入场的功夫,萧霓仙招了奉喜到跟前,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须臾功夫后,奉喜会意的点点头,快速的溜出众人的视线。 一时间,精致的糕点、鲜美的水果、香醇的美酒,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 众人皆是一脸向往,唯有苏汐月锦帕掩在鼻间,竭力压制着胃部那愈发排山倒海的不适。 “诸位!” 萧霓仙看到奉喜带着一众提着食盒的太监赶来,忽的兴致勃勃的站起身。 “今日一早,本宫亲自下厨,为大家准备了一道如意肘宝,还望大家做个品鉴。” 语毕,她才命那些小太监将食盒中的菜品取出,逐桌奉到宾客们的面前。 “哟!这肘子做真不错,色香味俱全啊!” “是啊,好好吃,肉质口感软烂,肥而不腻,真真是美味啊!” “皇后娘娘,好手艺啊!” …… 萧霓仙笑着应承众人的同时,还不忘侧目询问凌绮罗。 “母后,您觉得如何?” 凌绮罗接过方嬷嬷为她夹起的那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果真是美味,可惜哀家上了年纪,不能多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不然的话,哀家能把这一大块儿都吃进肚子里去。” 萧霓仙锦帕掩口,低眉轻笑,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着苏汐月。 “沈二小姐,这道菜可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您难道不尝尝?” “不如奴婢为你夹一块儿?” 奉喜见苏汐月锦帕掩着口,身子不停的往后撤,索性亲自上前,拿起筷子,拨开那肘子的肉皮,将里面那层白里泛着红的肉质,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 “呕!” 苏汐月美目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胃部的不适再也按捺不住的从唇间一涌而出。 “二小姐,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您纵然不领情,也不能如此亵渎啊!” 奉喜刻意大惊小怪的吆喝起来,唯恐有人听不见似的。 第30章 你不必将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朕的心里有数。 苏汐月不能自已的干呕着,根本就没有闲暇去反驳。 坐在她身侧的宾客们纷纷掩着鼻子,嫌恶的起身退到一旁。 “哎!沈家的颜面,今日算是被你丢尽了!” 沈安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起身随众人退到一边。 萧霓仙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一副委屈到极致的模样。 凌绮罗轻拍她稍显冰冷的玉手,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你啊,堂堂皇后,为何偏要抬举一个臣子之女?竟让你的贴身宫女去侍奉她?” “偏偏她还是个不知好歹不领情的!” “以后,你得长点记性,绝不能再如此心善了。” 萧霓仙锦帕拭着眼角的泪珠。 “皇上方才都传了口谕了,任何人不得冒犯她,可见皇上的心里有多在意她。” “臣妾只是想着,不能怠慢了皇上在意的人。” 凌绮罗恨恨的斜一眼如病娇般,手扶着额头趴在案几上的苏汐月。 “你记住!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哀家和皇上,再受宠的嫔妃,再重要的人,在你面前也得伏低做小,断断不可纵容了,那些惯会嚣张跋扈之人的气焰。” 说罢,她扶着方嬷嬷的手臂站起身,凤头拐杖重重的撞击着地面,移至苏汐月跟前,居高临下的眯着她。 “啪!” 还没待苏汐月反应过来,一记耳光便重重的甩在了她绝美的侧脸上。 须臾之间,五个紫红色的指头印,便在她的脸颊上显现出来。 “别以为皇上下令不让任何人冒犯你,你便可以不把皇后和哀家放在眼里了!” “来人!沈氏公然失仪,破坏了春日宴的气氛,拉出去,杖责三十!” 苏汐月玉手捂着滚烫的脸颊,美目倔强的剜着凌绮罗。 她一向容不下她,看来今日这顿打,她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乔一忽的上前,挡在苏汐月跟前。 冷冷的斜一眼应声而来的两名侍卫,那两人便立即顿在了原地,满脸难为情的望向凌绮罗。 凌绮罗阴狠的眸子定在他的身上。 “乔统领!你这是非要跟哀家作对吗?” 乔一面不改色的低眉拱手。 “微臣只是履行皇命!” “太后若是不悦,差人去向皇上禀明即可。” “若是皇上允准,微臣即刻撤离。” “你……”凌绮罗气的脸都拧巴了,宽大的袖口一甩,手里的小皮鞭便呈现在了众人跟前,“哀家倒要看看,你如何拦得住哀家!” 乔一惊醒的将眸子移到凌绮罗手里的皮鞭上,身子却丝毫没有退让。 凌绮罗刻意绕过他,挥动手里的皮鞭狠狠地向苏汐月抽去。 苏汐月却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美目瞪着她狠狠落下的皮鞭,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沈容芷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跳起身子,双眸瞪得浑圆,握拳的双手颤了颤,跃跃欲试的向苏汐月靠去。 “啪!” 皮鞭抽在肉体上衣衫撕裂的声音。 众人皆瞪大了眸子,屏住呼吸。 苏汐月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本能的闭上眼睛。 为何身上竟无丝毫疼痛的感觉? 睁开眼睛才发现,现下乔一正与她相对而立。 从周围人齐聚在乔一脊背上的眼神可以看出,凌绮罗那一鞭子,显然是抽在了乔一的脊背上。 凌绮罗双眸中的怒火瞬间凝聚在一起,似是要爆炸了一般。 紧接着又是两鞭。 却不料乔一身法极快,全都被他给挡下了。 苏汐月感激的抬眸,望着乔一额头上缓缓冒出的汗珠,吞下一口唾沫。 萧霓仙站在那里,玉手不停的撕扯着手中的锦帕,这个乔一,真真是坏了她的好事。 若不是他挡着,苏汐月这会儿肚子中的皇嗣,恐怕早就被打没了! “你给我让开!” 凌绮罗忽的丢掉凤头拐杖,用力的将乔一推搡开来! “娘娘,皇上来了!” 奉喜眼尖,在夜景湛转入观景台回廊的第一时间过来向萧霓仙禀报。 萧霓仙杏目一亮,忽的扑上前去,双臂伸开,挡在苏汐月跟前。 鞭子打在她的左臂上,她忍不住闷哼出了声。 “母后,您快别打了!求您了!” 萧霓仙竭力握住凌绮罗握着皮鞭的手掌,顺势跪倒在她跟前。 凌绮罗没好气的瞪着她。 “哀家这是在替你立威!你如此心慈手软如何当得了一国之母!” 萧霓仙右手抚着受伤的左臂,含泪垂眸,颤声道。 “臣妾不想立什么威,臣妾只想要皇上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夜景湛,他配拥有对他如此痴心的女人吗? 苏汐月美目盯着萧霓仙的背影,她为她挡了这一鞭,她心里自然是感激她。 “仙儿!” 夜景湛忽的掠过来,亲自将萧霓仙搀扶起来,星目盯着她渗血的伤口,满脸心疼。 “疼不疼?” 萧霓仙含泪摇摇头,唇角勉强勾起一抹微笑。 “臣妾不疼。” “皇上不是在忙国事吗?怎么得空过来了?” 夜景湛不语,只是将星目移至凌绮罗手中的皮鞭上。 “黄福安,沧澜国律例,携带兵器入宫,当是何罪?” 黄福安赶忙躬身上前一步,忐忑的瞟一眼凌绮罗。 “沧澜国律例明令,私自携带兵器入宫者,当以谋逆之罪论处,处以……极刑。” 凌绮罗眸色一紧,不可思议的瞪着夜景湛。 “皇帝!我可是你的母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如雷霆般,震慑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母后做为一国太后,自当为黎民做表率!” 凌绮罗踉跄后退一步,双唇微紧,玉手颤抖着指向夜景湛。 “那皇帝今日……便处死哀家吧!” 大庭广众之下,夜景湛这般严苛的搏了她的面子,自然是让她觉得颜面扫地。 她索性把心一横,有恃无恐的上前一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无奈的紧了紧双唇。 “朕自然不会让自己落下弑母的罪名。” “今日之事,朕也不打算再多做追究。” 夜景湛说着,大手不由分说的将凌绮罗手中的皮鞭夺过来交给黄福安。 “这条皮鞭以后便交由朕来保管吧!” “至于母后,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皇上!”萧霓仙故作好心的屈膝跪下,玉手拽着夜景湛的小手指轻轻摇晃,“求您不要责怪太后,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将这春日宴布置得不够妥当!请皇上治臣妾失职之罪。” 夜景湛躬身,双手搀扶着萧霓仙。 “仙儿,你不必将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朕的心里有数。” 萧霓仙却依旧泪眼汪汪的,望着被强行送出会场的凌绮罗满脸愧疚和心疼。 “黄福安,去请太医来,为皇后娘娘包扎!” 夜景湛说着,牵着萧霓仙的手在正位上坐下。 苏汐月却是美目紧紧的审视着,乔一背后的伤口。 “乔统领,你的伤……” “无碍!” 乔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躬身,向夜景湛和萧霓仙行礼后转身离开。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冷冷的盯着苏汐月,从他来到现在,她好像都未正眼看过他。 “皇上,臣女今日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苏汐月目送乔一离开,便也起身行了辞行礼。 夜景湛攥着茶盏的手一紧,眉头拧巴成了一团。 第31章 快来人啊!传太医!沈二小姐不好了! “这春日宴才刚开始,沈二小姐不必急着走。” 萧霓仙自是看得出夜景湛的心思,当即便开口留下了苏汐月。 “毕竟这是沧澜国建立之后的第一次春日宴,本宫和皇上都有意,让咱们上京城的贵女和公子们,能借此机会觅得心中的良人,好为咱们沧澜国多增添些喜气。” “沈二小姐可是咱们上京城里最美艳的女子,今日可不能缺席呢。” 夜景湛星目不自觉的瞟萧霓仙一眼。 萧霓仙赶忙顿下来,换个话题继续道。 “眼瞧着太医就要到了,待他们为本宫诊治完,顺便再为你诊治一下便是了。” “咱们宫中的太医,总好过沈将军府的府医呢。” “不如你先到那边的凉亭里去歇息会儿,那儿有躺椅,是平日里本宫休憩的地方。” 苏汐月无奈的叹气,萧霓仙这番话说的,倒是让她没有借口可寻了。 可转念一想,留下来也好,说不定还能偷偷去上书房看看阿弟。 “臣女谢皇后娘娘!” 沈容芷望着苏汐月的背影,欣慰的勾起唇角轻笑。 不单单是因为她能够顺利化险为夷,更为着她对夜景湛那份视若无睹的冷淡。 “容芷哥哥,你终于笑了。” 顾未央赏心悦目的仰视着沈容芷俊美的侧脸,看到他笑,她比他更开心。 沈容芷大手附在顾未央的头顶,轻轻抚着。 苏汐月行至他们身侧,看到这一幕,脚下一顿,旋即将握在掌心的锦帕攥成一团,拂袖而去。 凉亭里,石桌上摆着一些糕点和果子,一张铺着厚厚绒毛毯子的躺椅,看上去温馨的一塌糊涂。 苏汐月情不自禁的走过去,躬身轻柔的抚摸那柔软的羽毛。 即便是之前做公主的时候,她也未曾见过这么漂亮舒适的毯子。 情不自禁的俯身躺上去,软软的,暖暖的,好不安逸。 如羽般的睫毛缓缓覆盖下来,她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不知不觉的便进入了梦乡。 “汐月公主!” 好熟悉的称呼。 苏汐月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萧霓仙那张温婉的笑脸。 她忽的跳起身,尴尬的低下身子。 “皇后娘娘,臣女方才困意袭来,冒昧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渐渐习惯了如今这臣女的身份,仿佛那个曾经至高无上的公主,只是她梦中的人物一般。 萧霓仙拉着她的手,笑的十分亲昵。 “你身份本就尊贵,何来冒昧之说。” “这毯子原是父亲在本宫入宫之时,用亲手射来的白貂的貂绒制成的,本宫方才倒是觉得它与你这绝世的容颜极为般配呢。” 这后宫之中,恐怕也只有萧霓仙会这般尊重她之前的身份了吧。 苏汐月打心底里感激她,心里倒是为在之前的各种宴会上对她的忽视,惭愧起来。 “本宫知你身子不适,快让太医为你瞧瞧吧。” 苏汐月这才发现,凉亭的台阶下,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正垂手而立。 “不用了,我现下已经没有不适的感觉了。” “那怎么行呢!”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对太医招招手,拉着苏汐月在石凳上坐下,“太医都来了,瞧一下总是好的。” 苏汐月勉强的勾勾唇角,萧霓仙这般热情,竟让她都不忍心拒绝了。 “怎么样?姑娘这身子如何了?” 萧霓仙见太医诊完脉,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 太医垂首。 “禀娘娘,姑娘这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胃火过旺,吃两副药调理调理,便会没事的。” 并无大碍?萧霓仙眼底掠过一丝怨怼。 夜景湛果然是有备而来的,这太医可是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了,他还能诊不出苏汐月的喜脉? 女子未婚先孕,那可是要被浸猪笼处死的! 夜景湛果真是为了保住苏汐月,费劲了心思。 萧霓仙凤目眯着奉喜手中捧着的几瓶药膏,凝重的俏脸上忽的泛出无尽笑意。 “奉喜,你将这些膏药放下,替本宫去送送太医吧。” 奉喜应声,随即与太医一同离去,凉亭里一时间只剩下苏汐月和萧霓仙二人。 萧霓仙拿起一瓶药膏,拧开来,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太医说这药膏活血化瘀,还能去疤痕呢。” 她说着,自顾自的撸起左臂上的袖子,露出方才的鞭痕。 “上面的伤口涂了药,倒是不觉得疼了,唯有下面这段紫红色的印痕,这会儿火辣辣的疼呢。” 苏汐月见她右手执着棉棒,沾了药膏要自己动手涂药,赶忙道。 “娘娘,还是臣女来为您涂药吧。” 萧霓仙故作纯真的温婉一笑。 “你就别臣女臣女的叫自己了,在本宫的心里,你一直都是尊贵的公主呢。” “本宫还是自己涂的好。” 苏汐月苦涩的笑着将棉棒接过来。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娘娘可莫要再提了。” 萧霓仙凤目微眨。 “如此,便有劳你了。” “我在这宫中原也没什么朋友,若是公主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苏汐月微笑不语,似是默认了。 望着低眉一边涂药,一边将双唇凑近轻轻吹着气的苏汐月,萧霓仙凤目里得逞之色溢于言表。 这药膏的味道凉凉的,虽然有些刺鼻,倒是令苏汐月原本混沌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娘娘还疼吗?” 好不容易涂完了整条疤痕,苏汐月这才放下棉棒,顺手想要将那药膏给盖上。 “还是本宫来吧!” 萧霓仙抢先一步,将药膏拿过来放在掌心。 “还真是神奇呢,这么一瓶小小的药膏,竟然这么有效,本宫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痛了呢。” 小腹处一阵钝痛传来,苏汐月还未来得及搭话,便本能的弓下了身子。 她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缓缓冒出绵密的汗珠。 “汐月公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快来人啊!传太医!沈二小姐不好了!” 萧霓仙神色慌张的对着观景台的方向喊道。 原本正端坐在观景台上,直直盯着这凉亭的夜景湛,丢下手中的酒杯,一个飞身掠过去。 “皇上,沈二小姐她……” 萧霓仙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夜景湛果决的拨开了。 他躬身揽着苏汐月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打横抱起,放回躺椅上,深邃的星目忧心忡忡的盯着她渐渐泛白的俏脸。 “是哪里不适?” 苏汐月厌烦的瞪他一眼,侧过身去,玉手紧紧的捂在小腹处,蜷缩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起粗气。 第32章 这次那贱人腹中的孩子应是保不住了 “腹疼?” 夜景湛低声呢喃着,阴郁的星目里泛出阵阵戾气。 “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霓仙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泛起泪雾的凤目里呈现万般委屈之色。 “臣妾没有……” “方才她只是帮臣妾涂了药膏。” 夜景湛蹙眉,将萧霓仙手里的药膏夺过来,置于在鼻间轻嗅,浓浓的麝香味扑面而来。 他这才明了苏汐月不适的缘由。 当即躬身抱起苏汐月,疾步离开观景台。 沈容芷听说苏汐月身子不适,别提多担心了,可碍于夜景湛在场,他便只能站在凉亭外远远的看着了。 顾未央柔软的小手勾上他的小指。 “容芷哥哥,你莫要担心,有皇上在,月妹妹定会安然无恙的。” 是啊,夜景湛现下是沧澜国的皇帝,这上京城,恐怕没有比他更有能力保护苏汐月的人了吧? 萧霓仙望着夜景湛的背影,俏脸上现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扶着奉喜的手臂,行至沈容芷身侧的时候,还不忘垂眸望着沈容芷和顾未央勾在一起的手指。 “沈小将军与沈少夫人还真是恩爱有加,真是令人艳羡呢。” 沈容芷冷冷的瞥她一眼,方才只有她和苏汐月在这凉亭之中,他总觉得苏汐月会出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顾未央则是羞涩的低着眉,小脸通红通红的。 “臣女惶恐……” 柳梦怡和楚瑶恨恨的剜着顾未央,满脸嫉妒。 这个傻丫头,她凭什么嫁给沈容芷那么优秀的男人呢? 而她们两个,今日竟连一个给她们示好的男子都没有! “梦怡,楚瑶!” 萧霓仙一声唤,柳梦怡和楚瑶当即便乐开了花。 满脸谄媚的低着身子跟在萧霓仙身后。 “娘娘有何吩咐?”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昨日皇上赏了高丽国进贡的红珊瑚,现下正摆在凤眠阁里,你们可有兴趣一观。” “有!”柳梦怡不假思索的回道,“皇后娘娘盛情难却,臣女纵使有再重要的事,也不敢推脱。” 楚瑶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臣女荣幸之至。” 两人原本还在为方才皇上没能正眼看她们失落。 现下被萧霓仙点到名字,有幸同她一起到凤眠阁去看那稀世珍宝,顿觉无上荣耀,就连看别人的眼神都变得高傲了几分。 萧霓仙自是明白,柳梦怡和楚瑶今日之所以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是想要博得皇上的注意,争取得到入宫侍奉的机会。 太后整日里处心积虑的想要为皇上充实后宫,不过是想要早日抱上皇孙罢了。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太后选了别人入宫,倒不如将她这两个忠实的跟班选进来。 一方面,柳家和楚家对萧家一向言听计从,这算是萧家对他们的回敬了。 另一方面,有了这两枚容易掌控的棋子,以后在这后宫,她想要对付谁,就不愁没有帮手了。 “今日可有哪家的公子向你们示好吗?” 在凤眠阁坐定后,萧霓仙一边抿着杯中的茶水,一边漫不经心的询问。 柳梦怡和楚瑶欠着身子坐在侧位上,尴尬的勾着唇角。 “并没有。” 在春日宴上,言语那般恶毒,若是有贵公子能看上她们,那才是怪事呢! 萧霓仙刻意压抑着脸上的笑意,淡淡道。 “今日这春日宴上,发生了太多事,着实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待再过些时日,本宫让父亲做东,再办一次踏春宴或者诗会。” “到时候依你们的姿色,定是会令上京城的贵公子们倾心的。” 柳梦怡和楚瑶面面相觑的低下头去,却久久不愿应声。 “皇后娘娘,家父今日安排臣女来参加这春日宴,其实是……是……” 话说了一半,柳梦怡又突觉唐突的顿住了。 萧霓仙软甲微微翘起,摆弄着面前那盆开的鲜艳的红牡丹。 “有什么便说,本宫与你们二人,自小便熟识,无话不谈。” “怎的现在你们竟还变得生分了呢?” 她说话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那盆花上,好似跟她说话的便是那盆花。 柳梦怡瞥一眼不停用手肘撞她的楚瑶。 “父亲想让臣女入宫,在……皇上身边侍奉。” 将目的讲明白后,她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萧霓仙拨弄着牡丹花的玉手一顿,上眼皮微隆,凤目望向楚瑶。 “你父亲也是这个意思?” 楚瑶笑的比哭都难看。 “是!” 怯懦懦的蹦出这个字后,她话锋一转,满脸阿谀奉承。 “可臣女不敢有此非分之想,臣女知道皇上乃是皇后娘娘心中挚爱,又岂敢妄想与您平分秋色。” 柳梦怡撇撇嘴,显然不信她这番口是心非的话。 萧霓仙冷冷一笑,玉手掐着开的最好的那朵红牡丹,稍一用力,便将它折了下来。 那枝叶被折断的声音,吓得柳梦怡和楚瑶赶忙从椅子跳起来,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 萧霓仙凤目犀利的盯着地上惊慌失措的二人,玉手将那牡丹花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握在掌心。 许久之后,她忽的抬起手,将手中的花瓣一股脑的撒在面前惶恐不安的二人头上,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瞧你们吓的,本宫有那么可怕吗?” 见萧霓仙又变回了之前做朋友时的那副模样,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悻悻的瘪着嘴。 “娘娘方才默不作声,可真真是吓死臣女了!” “快起来吧!”萧霓仙抬抬手,“本宫今日叫你们过来,其实是想要告诉你们,本宫知晓你们的心思,定会尽自己所能,帮着你们的。” “谁让你们是本宫的好姐妹呢!” 柳梦怡和楚瑶喜出望外的对视一眼,虽然她们觉得萧霓仙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可她若是能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她们入后宫的事情便算是成了一大半了。 送走了柳梦怡和楚瑶,萧霓仙便一刻不敢多做停留的向承恩殿赶去。 “娘娘,这次那贱人腹中的孩子应是保不住了。” “方才奴婢打听到,她被皇上抱到承恩殿后,流了好多血呢,人都昏死过去了呢。” 萧霓仙得意的挑着眉,凤目斜一眼低着身子跟在她身后的奉喜。 “今日你这事做的着实漂亮,等会儿回去,本宫少不了你的赏赐。” 奉喜连连道谢,别提多开心了。 承恩殿寝殿门外,夜景湛大手背在身后,满脸阴森的来回踱着步。 宫女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忙碌个不停。 萧霓仙站在回廊拐角好一阵子,这才故作担忧的信步走上前去。 “皇上,沈二小姐好些了吗?太医有没有说是什么病症?” 毕恭毕敬的行礼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第33章 我不会生下他的!绝不! 夜景湛满脸阴森的抬眸望着萧霓仙。 “她的病无碍,仙儿不必忧心,你身上还有伤,就先回去歇着吧。” 萧霓仙泪光潋滟的瘪着嘴。 “毕竟方才她生病的时候与臣妾在一起,现下她还昏睡着,臣妾又怎样安心回去歇息?” 夜景湛星目微紧,萧霓仙此刻根本就没有看到苏汐月,她是如何得知她昏睡不醒的呢? 萧霓仙不禁被他盯得有些心虚,脑子里不停的思忖着她方才说过的话。 她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会惹得他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她。 “方才臣妾回到凤眠阁,着实有些不放心。” “所以特地派了奉喜来打听,听说沈二小姐竟还昏迷着,臣妾便再也坐不住了。” 萧霓仙索性将方才,她让奉喜前来打探消息的事说了出来,言辞恳切,言语之间还带着明显的自责之意。 夜景湛抬起大手,碾碎她眼角的泪珠。 “仙儿,你不必自责,此事并不怪你,方才朕在凉亭里疾言厉色的质问你,是朕太过冲动了。” 萧霓仙含泪轻笑,软糯的玉手附在夜景湛浑厚的双唇上。 “皇上是一国之君,情急之下斥责臣妾两句,也是无可厚非的。” “仙儿又怎么会怪您的。” 夜景湛俯视着缓缓贴过来的萧霓仙,触电似的后退一步,修长的手指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玉手。 “仙儿总是如此善良大度、善解人意,沧澜国有你这样的皇后,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萧霓仙显然有些失落,可她一向善于表演,自然不会将自己此刻真正的情绪流露出来,脸上始终挂着她那温婉的笑容。 “皇上,臣妾只想要成为您的福气。” 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夜景湛大手附在她可人的侧脸上,深邃的眸子如同哥哥望着妹妹那般,亲昵的盯着她。 “仙儿现在是皇后了,不可再像之前那般,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了。” 萧霓仙乖巧的点点头,杏目微眨,赏心悦目的仰视着面前的男人。 “知道了。” 夜景湛望着她那澄澈如水的眸子,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浓了。 他不曾有一日忘记过,他这两年来给萧霓仙许过的誓言。 可如今,他却因为一个仇人之女,一再的冷落她,甚至让她在大婚后一直独守空房。 善良温顺如她。 她不但没有怨言,还处处为他着想,甚至为了他,不惜去替苏汐月挡鞭子。 这样一份连他的良心都容不得他去背叛的感情,让夜景湛打心底里觉得愧对她。 “仙儿,朕有一事想要同你讲。” 夜景湛将萧霓仙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脊背。 萧霓仙凤目里泛出一丝得逞,这个世上应是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夜景湛的性子了。 “皇上要同臣妾讲什么事啊?” 夜景湛大手戛然顿住,深邃的眸子不安的俯视怀中的女人。 “月儿她怀上了朕的龙嗣,已经两月有余了。” 萧霓仙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她万万没想到夜景湛会将此事直截了当的告诉她。 “您说什么?” 萧霓仙忽的直起身子,凤目瞪得浑圆。 夜景湛安抚似的握住她的手。 “朕知道,你心里委屈,可那毕竟是朕的骨血。” “皇上!”萧霓仙拧着眉,故作生气的嘟着嘴,“为何您到现在才告诉臣妾啊!” 夜景湛星目一紧,握着萧霓仙的大手忽的放开,俊脸上阴霾阵阵。 “朕原以为你温柔大度,定不会因为此事跟朕闹脾气。” “看来,是朕高估你了!” “你回去吧!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捅漏出去,必会给朕惹来大麻烦。你切记莫要同任何人透露,包括太后!” 夜景湛说着,冷冷的回转身背对着萧霓仙。 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萧霓仙苦涩一笑,自入宫以来,她便一直在他面前扮演着善良和大度。 夜景湛却在婚后日日冷落她,她不能有怨言也就罢了。 难道他还打算让她欣然去接受,那个他与其他女人共同孕育的皇嗣吗? 她这还没说什么呢,怎的他就急了? “皇上!”萧霓仙故作笑容,“臣妾只是想着若是您早些告诉臣妾,臣妾今日就断断不会让她去帮臣妾涂那药膏了。” 萧霓仙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跟前,锦帕抵在鼻间,泪水涟涟。 “现下酿成了大祸,臣妾这心里着实愧疚难安,恳请皇上降罪!” 低眉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夜景湛甚是动容,回转身双手将她扶起拥在怀里。 “仙儿何错之有,怪只怪朕方才太心急。” “恭喜皇上!”黄福安执着拂尘躬身从寝殿出来,眉开眼笑,“皇嗣保住了!” 夜景湛闻言,大悦,情不自禁的垂首在怀中的女人额头用力的吻上一口,随即飞快的向寝殿内掠去。 他还是第一次亲吻她,虽然只是额头,却也能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萧霓仙玉手抚着被夜景湛亲吻过的地方,笑着笑着,眼泪竟掉下来了。 真没想到,都这样了,苏汐月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 老天爷啊,你这是在故意同我作对吗? 萧霓仙仰头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贝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娘娘,您没事吧?” 奉喜望着萧霓仙失落孤独的背影,同情的直掉眼泪。 萧霓仙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珠,温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凄楚。 “本宫没事,你快回去将本宫新得的那枚玉如意拿来,本宫要送于沈二小姐,做贺礼。” 寝殿内室,苏汐月玉手抚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她竟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怪不得沈家的人对她总是那般照顾,每天都变着法的给她送好吃的。 就连阮雪玉,也总是在身边盯着她,时刻嘱咐她要小心。 现下想来,她应是被周围的所有人蒙在了鼓里。 这些时日,夜景湛应是没少对她身边的人下功夫! “感觉好些了吗?” 夜景湛移步至榻边,故作冷漠的瞥着榻上躺着的女人。 苏汐月恨恨的别过头去,美目微闭。 置于小腹处的玉手,忽的握成拳头状,用力的按在小腹上,力道大到她的手臂都跟着颤抖。 夜景湛星目微张,躬身扯开她正按压着腹部的玉手,俊脸阴郁到了极致。 “你在做什么?” 苏汐月粉唇颤抖着,美目瞪得浑圆,似是在时刻准备着与夜景湛抗争到底一般,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孩子……是你的!” “我不会生下他的!绝不!” 第34章 凡是折磨过阿弟的人都该死! 夜景湛大手忽的移到她修长洁白的玉颈上,扼住她的喉咙,缓缓加大力道。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不吗?” 苏汐月轻咬贝齿,不甘示弱道。 “你觉得你说了算吗?” 夜景湛星目里泛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戾气,大手情不自禁的加大了力道。 “若是朕的孩子没了,朕不介意让你的母亲和阿弟去给他陪葬!” 见苏汐月表情软下了几分,夜景湛得意的轻笑着放开她。 “你不会忘记你的奶娘徐氏了吧?” 那个视她如己出,不惜为了她送命的老妇人,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她? 苏汐月瞳孔忽的放大,急促的喘息着,玉手抓住夜景湛的衣襟,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夜景湛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她,毫无半丝怜香惜玉之意。 “若是你乖乖的,兴许还能见到她!”他声色冷厉,深邃的眸子颇含深意的斜着她,“否则的话,你连她的尸体都见不着。” 说罢,他冷冷的拂袖。 “夜景湛!” 苏汐月忽的跳起身,顺势在榻边跪下。 夜景湛顿在原地,回转身满脸狐疑的眯着她。 “皇上!” 苏汐月含泪俯身叩头。 夜景湛眉头一震,她怎的突然就改了称呼、知道俯首称臣了? “求你了,放了我们吧!” “我保证,母亲、阿弟、奶娘和我都会安分守己的。” “我们会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姓埋名,默默的安度余生的。” “我知道,父亲灭了夜家满门,我又多次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堪,你怀恨在心。” “可现下父亲已死,江山你也夺了去,我也一无所有,这难道还不够吗?” 是啊,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个问题夜景湛也想过无数次。 昔日的仇恨,早在他登上皇位那日,亲眼看到苏苍龙惨死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 可他的心中,却一直都没有复仇之后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要放她走吗? 不!绝不! 夜景湛眯一眼跪行到他跟前的苏汐月,果断的转身,扬长而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汐月歇斯底里的低吼着趴在地上,玉手捂着小腹,蜷缩成一团。 “月儿,大婚之后,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朦胧中沈容芷那如春风般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 她羞涩一笑,玉手托着粉腮。 “嗯~,男孩,还要同你这般俊俏的。” 沈容芷坏坏一笑从身后拥她入怀,咬着她白皙的耳唇。 “可我喜欢女孩儿,要像你这般美貌的。” 他们的吻,总是自然而然热烈。 她总以为他们未来可期。 却没想到真正的未来,竟是这般模样。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绝对不会答应沈容芷,去父皇面前替夜景湛求情。 她就应该让他随着他们夜家满门一起毁灭的! “月姐姐!” 一双柔软的小手忽的附在她冰冷的手掌上,轻轻摇晃。 苏汐月如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这才缓缓张开。 方才她明明是趴在地上的,怎的又到榻上来了,身上还盖着那床绣着龙纹图案的锦被。 “月姐姐,你吓死我了!” 苏墨尘揉着眼,颤声抽咽起来。 苏汐月这才抬眸望向他。 “阿弟,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承恩殿,现在不比从前了,你若是在皇宫里乱跑,可是会被责罚的。” 苏汐月说着,坐起身,忧心忡忡的将苏墨尘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拉着他在榻边坐下。 苏墨尘稚气的勾起唇角轻笑。 “月姐姐不必担心,我原是奉了皇命来看你的,没人会责罚我。”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万般庆幸的将苏墨尘小小的身躯拥入怀里。 “阿弟,你独自一人在这宫中读书,平日里可有人欺负你?” 苏墨尘小脸贴在苏汐月肩上,黑黝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并……并没有……” 感觉到他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后,苏汐月心痛的低眉望着他眸子中渐渐泛出的泪花。 她这阿弟,天生随了母亲的性子,自小便乖巧懂事。 方才他那般,显然是没有说实话。 自古以来,这宫中便是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众。 更何况他是前朝的太子,这宫中的太监和宫女恐怕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呢,又怎么会尽心竭力的伺候他? “对了,月姐姐,你的药还没喝。” 苏墨尘忽的起身,端起桌子上那碗汤药,小心翼翼的走到榻边。 学着大人的样子,盛一汤勺递到苏汐月的唇边。 “快趁热喝了吧,喝了就不会痛了。” 曾经,苏墨尘可是皓月国最尊贵的太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想到今日竟学会了伺候人。 苏汐月拧着眉,紧紧的盯着苏墨尘,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珠掉下来。 “阿弟,这碗烫不烫?” 她将药碗夺过来放在榻边的案几上,拉着苏墨尘的小手仔细端详。 这一看,她心如刀绞。 小小的手掌满是淤青和新旧交错的伤痕,关节处还有几处明显的红肿。 那些还未结痂的伤口,有的还在不停的向外渗血。 “月姐姐!” 苏汐月触及他手指关节处的肿胀时,他触电般的将小手缩到身后。 “是我不小心摔伤的,我一点也不痛。” 苏汐月颤抖着起身,强制性的扯着他的手臂,撸起他衣袖。 他胳膊上的伤似乎比手上的更多些,有些鞭痕太深太久,伤口表面血和脓混在一起,沾在他的中衣上。 被苏汐月这么大力的一扯,苏墨尘便忍不住的呻吟出了声。 “是谁干的!” 苏汐月极力吞咽着喉间的哽咽,却还是没忍住,抱着苏墨尘失声痛哭起来。 苏墨尘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而后满脸恐惧的摇动着小脑袋。 “没有人用鞭子抽我,没有人用棍棒打我!都是我自己摔的。” “阿弟!”苏汐月发疯一般的握着他瘦弱的肩膀,奋力摇晃,“到底是谁干的!告诉我!” 苏墨尘忽的挣脱苏汐月的束缚,惊慌失措的逃出门去时,瑟缩在门槛外,双手用力的抓挠着头发。 “没有人……,真的没有人打我!” 该死!竟然连个八九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凡是折磨过阿弟的人都该死! 苏汐月玉手颤抖着捶在案几上,指节惨白。 第35章 我定会为她创造出第三条路的! 日近黄昏,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尽头,映红了天边的云彩。 勤政殿御书房,夜景湛蹙眉肃立在窗前,大手有节奏的敲击着窗台上的琉璃花瓶。 黄福安蹑手蹑脚的进门,在夜景湛身后低下身子。 “皇上,奴才方才已按照您的吩咐,带沈小公子去承恩殿见了沈二小姐。”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诡谲,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又似是在算计。 “他们都说什么了?” 黄福安抬眸忐忑的瞄一眼他,又思忖片刻之后才开口。 “倒是没说什么,沈二小姐她……” 夜景湛神色一紧,回转身蹙眉盯紧黄福安。 “她怎么了?” 黄福安紧了紧双唇,喃喃道。 “她看到沈小公子……身上的伤,哭得很是伤心。” “伤?”夜景湛一头雾水,“哪来的伤?” 人是他派人接进宫,安置在阿哥所的,这后宫中,还有人胆敢苛待他不成? 黄福安微微叹气,表情极其凝重。 “奴才方才送沈小公子回阿哥所的时候,瞧着他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 “奴才问他是谁打的他,他也不肯说。”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拳,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可是这后宫的大总管,你跟朕说你不知道!” “马上派人去给朕查清楚!不然的话,你的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黄福安马蹄袖轻拭额头的汗珠,退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慢着!” 他才刚退到门口,抚着胸口准备大喘一口气时,忽的又听到夜景湛的轻喝声。 于是,他又急忙回转身折回殿内,躬身来到夜景湛跟前。 抬眸胆怯的瞄一眼夜景湛,低声询问。 “皇上还有何吩咐?” 夜景湛气定神闲的在案几前坐下,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摊开了的那本奏折。 萧启文奏请封东方硕为翰林院掌院,官居二品。 那东方硕,不过是因为曾经在凌绮罗落难的时候帮过她,才刚刚被提拔进翰林院的。 这几日,线人汇报说凌绮罗与萧启文互通书信,很是频繁。 原来,他们是在筹谋着要给东方硕升官进爵。 “她都怀了朕的皇嗣了,竟然还在想着让朕放她出宫!” “可想而知,在她的心里,朕何其卑微!” “俗话说得好,有所失才能有所悟。” “朕这次,要让她跪着求朕纳她!” 黄福安盯着喃喃自语的夜景湛,满脸不可思议。 “这恐怕……有些难……” 夜景湛冷冷一笑,胸有成竹的瞥着黄福安。 “想坐在这高位上难不难?朕不一样坐上了?” “朕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朕做不到的事!” “朕想要的女人,她无论如何也别想逃出朕的五指山!” 黄福安闻言,赶忙谄媚的笑着上前附和。 “皇上英明神武,自是万事皆遂!”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黄福安赶忙小跑着出门一探究竟。 “皇上,是沈小将军,他说……天色已晚,他得带沈二小姐回府。” “要不要奴才替您打发了他。” 夜景湛原本正翻阅着奏折的手一顿,深邃的眸子里瞬间寒气四射。 “请他进来。” 自从他从洞房中掳走了沈容芷的新娘子,他们这一对昔日好友便鲜少见面。 没想到今日沈容芷竟然还能为了苏汐月,找到御书房来。 沈容芷一袭白色云锦长袍,乌黑的长发束在精致的银镶玉发冠里,额前垂着的那几缕凌乱的发丝,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着。 夜景湛看不清他那对冷漠的丹凤眼,到底是在怒视着他,还是在无声的与他抗争。 “微臣……参见皇上。” 夜景湛星目微紧,俊脸上荡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容芷新婚燕尔,怎的看起来如此落寞?” “新娘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妹,朕是看你们属实般配,才赐的婚。” “怎的,你不满意?” 沈容芷薄唇微颤,昔日他与夜景湛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的情形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 一想到他与苏汐月肌肤相亲,肆意交融的模样,他就恨不得飞身上前,亲手将眼前高位上的男人撕成碎片。 “微……臣……不……敢!” 如发泄一般,他的薄唇中恨恨的崩出这四字。 夜景湛起身,满脸鄙夷的欺身上前,与他相对而立。 “沈二小姐身子有恙,今日不便回府,待她身子好些了,朕自然会遣人送她回去的,你且回吧。” 沈容芷眉头微蹙,狭长的丹凤眼倔强的直视着夜景湛。 “舍妹尚在闺阁之中,身子有恙,自当回府诊治,不便在宫中多做叨扰。” “否则传扬出去,恐是有损她的名节。” 夜景湛不禁冷嗤出了声,挑着眉满脸得意。 “这个无须你担心,不日朕便会纳她入后宫了,没人敢损了她的名节。” 沈容芷垂在身侧的大手忽的一紧,微微的颤抖起来,狭长的眸子里似是要喷出火来了。 “她是不会同意的,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夜景湛厚唇微紧,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无须她同意!她这辈子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做朕的女人,二,便是死在朕的手下!” “夜景湛!” 沈容芷怒不可遏的低喝,引得门外的侍卫蜂拥而至,如铁桶般的将他二人围在中间。 “我定会为她创造出第三条路的!” “你且等着!” 说罢,他掏出腰间的玉牌,重重的摔在地上,想要离开,却被那些侍卫拦住了去路。 那玉牌可是官员们身份的象征,上面刻着他们的姓名和官职,由皇上亲赐。 沧澜国律法里明令,故意损坏玉牌,等同谋逆,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沈容芷此番举动,显然旨在解除他们之间的君臣关系,与他鱼死网破。 “皇上,要将他拿下吗?” 黄福安瞧一眼地上的玉质碎片,低着身子上前询问。 夜景湛眸光一抬,鄙夷的盯着沈容芷的背影。 “沈容芷,朕等着你!” 说罢他对众侍卫挥手轻喝。 “放他走!” 翌日清晨,沈府便接到了圣旨。 “朕承天运,御及四海。然有沈家长子沈容芷,位居显职,却不思皇恩浩荡,竟行藐视皇权之举。 言语放肆,行为乖张,罔顾君臣之礼,实乃大不敬之罪,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明法纪。 今朕降旨,革去沈容芷所有官职,即刻逐出上京,永世不得回。 其父,沈南知,负管教不严之责,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钦此!” 苏汐月原以为夜景湛夜里会到承恩殿去,却没想到,她瑟缩在软榻上一整夜,竟都无人来打扰。 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辛果和辛桃进来伺候她洗漱,她赶忙迎上前去询问。 “昨夜宫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第36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谁让你打他的! 辛果和辛桃对视一眼,却也不敢多嘴,只搪塞道:“并没有。” 苏汐月自是看得出她们表情中的异样,只是她知她们在宫中讨生活不易,她们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去为难她们。 “皇上昨夜可回来过?” 辛桃浅浅一笑,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 “听闻皇上昨夜在御书房忙了一整夜,今日一早便直接去早朝了。” “安公公说西边出现了旱灾,皇上可能要忙好一阵子了。” 勤政爱民?夜景湛是在给自己积功德吗? 苏汐月冷冷一笑,满脸鄙夷。 梳洗完毕后,辛果和辛桃便带着一队小太监进门。 “姑娘,先用早膳吧。” “安公公方才交代过了,马车就在宫外候着呢,等你用完早膳,他会派软轿送你出去的。” 夜景湛竟然肯放她回府?苏汐月这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昨夜,她一整夜都在做苏墨尘被人抽打虐待的噩梦,叫她如何放心把他独自一人留在这深宫中? 一大桌子美味佳肴摆在眼前,苏汐月却食如嚼蜡,无半丝食欲。 也不知道阿弟现下用没用过早膳,身上的伤可有太医为他医治。 “皇上应该快下朝了吧?依礼我去该去辞行才是。” 苏汐月忽的起身,不由分说的疾行向殿外。 “姑娘!”辛果和辛桃一路小跑着追在她身后,“你慢些走,当心身子!” 这宫里的地形,苏汐月太熟悉了。 上书房紧邻勤政殿,与御书房只隔了一条小道。 这个时辰,应该正好是苏墨尘去上书房读书的时间。 虽然辛果和辛桃一直在耳边唠叨让她慢些,苏汐月却脚下一点都不敢耽搁,唯恐错过了这唯一一个,能够让她再见苏墨尘一面的机会。 她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在虐待她的阿弟! “听说皇上今日一早便派人去沈府传旨了,沈小将军被革去所有官职,逐出上京城了,而且是永世不得回呢。” “谁让他昨夜那般大胆呢,竟然当着皇上的面摔碎了御赐的玉牌。” “哟,多少人想当官都难,他倒是好,为何要自寻死路、自毁前程呢?” “具体的咱也不清楚,好像是与他那前妻、前朝的汐月公主、现在的沈府二小姐有关。” …… 三人行至勤政殿侧门时,苏汐月忽的顿住脚步,目光定在路边那三个,正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着的太监身上。 苏汐月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辛果和辛桃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个太监看到苏汐月,赶忙低下身子。 “奴才们只是随便说说,图个乐子,姑娘可千万别当真。” 说罢,他们便争先恐后的逃离了苏汐月的视线。 还未到上书房门口,阵阵嘈杂的嬉笑声便传了过来。 “姑娘,御书房在这边。” 辛果和辛桃见苏汐月直奔上书房,慌忙上前提醒。 苏汐月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 “上书房今日好生热闹,不知道里面在干些什么?我们过去看看也无妨吧?” 她美目审视着辛桃和辛果,此时她们表情忐忑,双手不约而同的绞弄着帕子。 “皇上吩咐过不让我去上书房?” “若真是那样,我便不为难你们了。” 苏汐月说着,顿住脚步,作势要调转方向。 “姑娘!”辛桃忽的拦住她的去路,“皇上并未吩咐过,只是……” 苏汐月美目一紧:“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们怕姑娘看了里面的情形,心里会难受。” 辛果直截了当道。 “昨夜您仅仅是看到小公子身上的伤,就难过成那样,奴婢们着实心痛。” “万一您要是出了什么差池,皇上定会要了奴婢们的命的。” 辛桃也赶忙跟着附和。 “阿弟!” 听辛桃提及苏墨尘,苏汐月便再也按捺不住的冲到上书房的门口,探头向里面张望。 一群小太监正围拢成一个圆圈,指指点点的起着哄。 由于离得太远,苏汐月根本就看不清楚,圆圈内的情形。 只听得圆圈内不停的传出一个稚童吆喝声。 “驾!驾!你快点啊!” 定是有孩子在玩儿“骑马”的游戏吧? 苏汐月原本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松了些。 见门口守门的太监不在,苏汐月索性带着辛果和辛桃信步走了过去。 兴许是那些太监都太聚精会神了,竟无一人发现她们的到来。 一个用白线画成的圆圈中,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正躬身趴在地上,费力的向前爬行。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沉重的铁圈,铁圈上连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被一个满脸奸猾像的老太监牵着。 在他瘦弱的脊背上,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童,正兴高采烈地喊叫着,催促他前行。 “阿弟!” 苏汐月心脏瞬间如被捆绑了一般,声如游丝。 若不是那男孩儿转过头来,苏汐月简直都不敢相信,那趴在地上的便是她的阿弟,曾经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前朝太子。 他小小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着,脊背弯曲成一条无奈的弧线。 发丝凌乱的贴在额间,汗水随着脸颊滑落,最后没入尘土。 他澄澈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快走啊!” “又偷懒是不是?” 牵着他的老太监见他停下来喘气,随手便是一鞭子,抽的他俊俏的小脸瞬间拧巴起来。 老太监一袭酒红色太监服,地位显然比其他太监要高出许多。 “以前他把太监当马骑,现在他估计后半辈子都得给人家做牛马了。” “是啊,之前我就被他骑过,足足两个时辰,我这手都磨破了呢。” “活该!他们苏家的人现在是虎落平阳,连狗都不如了。” …… 四周的太监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透露着落井下石的折辱之意。 苏汐月粉唇微颤,拼尽全力才喝出声来。 “阿弟!” 她奋力推开面前那两个狞笑着的太监,扑上前去,将那孩童抱下来放在一旁。 “哇!” 兴许是被吓到了,那孩童大哭起来。 老太监赶忙冲上前去,将那孩童抱起来交给旁边的奶娘。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竟然敢冲撞东方公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汐月看都不看他一眼,躬身搀扶着惊恐的呆愣在原地的苏墨尘起身。 “姐姐……” 直到被苏汐月揽在怀里,他才敢相信,真的是苏汐月来救他了。 “说你呢!你是哪一宫的?” 老太监鄙夷的俯视着苏汐月,她一身素衣,身份也断断不会金贵到哪里去。 苏汐月抬眸,美目中的怒火喷涌而出,似是要将那老太监焚化了一般。 好犀利的眼神! 老太监眉头一紧,奸恶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线。 “你是个什么东西!” “谁让你打他的!” 老太监表情一滞,狰狞的老脸上现出一抹狂笑。 “呵!你竟然敢骂咱家!”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鞭子便扬了起来。 “你找死!” 第37章 咱家好久都没这般被骂过了,痛快!痛快! “江公公!” 辛桃和辛果怯懦懦的冲上前去,挡在苏汐月跟前,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一般,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这位是沈二小姐。” 江来福,现下这后宫中应是无人不识他的尊容,皇太后面前的大红人。 听闻他入宫短短几个月便弄出了好几条人命,如今依然能安然无恙的在宫中耀武扬威,可见他的神通有多大。 辛果和辛桃就亲眼看到过,他将一个弄翻了太后茶盅的宫女,侮辱致死的凄惨场面。 所以她们看到他,总是避之犹恐不及。 今日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们才不会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哈哈哈……” 江来福笑的猥琐且放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前朝的汐月公主。” “难怪你会为了这个小畜生,连命都不要了。” 语毕,他缓缓移步上前,愤愤的拨开辛果和辛桃,在离苏汐月不到咫尺的地方顿住脚步。 一只爬满曲曲折折皱纹的老手,肆无忌惮的探向苏汐月那张绝美的脸蛋。 “倒是比你那个姐姐,美貌许多。” 苏汐月轻咬贝齿,憎恶的推开他。 “你放肆!” 江来福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猥琐了,翘起兰花指,将锦帕掩在鼻间。 “如此泼辣,甚合咱家的胃口呢。” “你都不知道,每次瞧见你那姐姐下贱的模样,咱家都恨不得……弄死她呢。” “无奈啊,咱家房里缺只狗,咱家得留着她,没事的时候或许还可以逗着玩玩儿。” 听他如是说,苏汐月不禁双手握拳,急切的冲上前去,揪着江来福的胸前的衣襟。 “她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江来福坏坏的笑着,握着锦帕的手轻轻摩挲她白皙的手背。 “哟!美人,别这么凶吗?” 看到他猥亵苏汐月,辛果和辛桃显然很是焦急,想要上前制止,却又畏惧他的狠辣。 辛桃急中生智,想要折回身去找黄福安帮忙,却不料当即便被身后的小太监给堵住了去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江来福的脸上。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聚拢过来,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姐姐,快跑啊,他会杀了你的。” 苏墨尘望着江来福那张逐渐变得阴沉、扭曲的老脸,满脸恐惧。 苏汐月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小手,美目始终不甘示弱的与江来福对峙着。 江来福锦帕捂着被她打的火辣辣的侧脸,阴毒的眸子里杀气四射。 “不过是一个亡了国的过气公主而已,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咱家!” 辛桃和辛果见他接过身侧太监奉上的皮鞭,就要对苏汐月动手了,再也按捺不住的冲上前去,跪倒在他面前。 “江公公,沈二小姐可是皇上留在宫里的客人,您千万不能伤害她啊,否则的话,奴婢们都会没命的。” “皇上的客人?” 江来福蹙眉,眸子里的杀气稍稍褪去了几分。 “这样看来,咱家倒真是动不得她了?” 他忽的勾起唇角阴笑起来,目光缓缓移至躲在苏汐月身后的苏墨尘身上。 苏墨尘忽的身子一紧,如见到了鬼魅一般,双唇剧烈的颤抖起来。 “过来!” 江来福狞笑着挥动手中的锦帕。 苏墨尘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不……不……” 苏汐月赶忙躬身将极尽崩溃的苏墨尘拥在怀里,含泪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阿弟,不怕,有我在呢。” 江来福一个眼神,几个太监蜂拥而上,扯着苏汐月的手臂,硬生生的将她与苏墨尘分开。 “姐姐,救我!” “阿弟……” 苏汐月竭力挣扎着,玉手奋力的向前伸着,想要拉住被两个小太监拖走的苏墨尘。 “姑娘……” 辛桃和辛果看到她疯魔了一般的模样,急的直掉泪。 江来福得意的挑着眉,吼间发出一阵令人颤栗的冷笑声。 “咱家动不得你,难道还动不了这个小杂种!” “你今日打咱家这一巴掌,咱家定千倍万倍的招呼给他。” 说罢,他双唇微张,笑的愈发的瘆人了。 苏汐月贝齿深深的陷进朱唇里,筋疲力尽的她再也无力挣扎了。 “我苏汐月在此发誓,你今日若是敢再伤害我阿弟,来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她歇斯底里的吼声,并未震慑到江来福,反而令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疯狂起来。 他欺近一步,不安分的老手卡住她的下巴,猥琐的眸子仔细端详着她绝美的脸蛋儿。 “都是只落了毛的凤凰了,还敢大言不惭的放出这样的狠话来?” “你以为咱家是被吓大的吗?” “你估计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已经将你的姐姐苏锦离赐予咱家了,咱家现下算起来可是你的姐夫呢!” “只可惜啊,你姐姐那个贱人,断了一条腿,不中用了。” “咱家倒是不介意,你们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共同到咱家的房里去伺候。”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凌绮罗竟将堂堂的皓月国长公主,赐给了一个太监。 苏汐月绷紧的娇躯,因为狂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呸!你这个无耻阉竖!” 她歇斯底里的咬着牙。 江来福脑袋一歪,锦帕在鼻间用力一擦,似笑非笑的挑着眉。 “有点意思。” “咱家好久都没被这般骂过了,痛快!痛快!” 他的脸笑得越来越阴森,越来越扭曲。 在场的太监和宫女见状,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一个个心惊胆战的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来人!” 他忽的止住笑容,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阴毒的眸子斜着被拖到一旁的苏墨尘。 “给咱家扒了这小杂种的裤子!” 苏墨尘眸子瞪得浑圆,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望着手执匕首一步步逼近的江来福,气息越来越急促。 “不要……” “姐姐救我,我怕……” 他充泪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苏汐月,似是把最后一丝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你别碰他!”苏汐月竭尽全力挣扎着,“你就不怕我在皇上的面前参你吗?” 江来福闻言,忽的侧过头来,似是听到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奸笑出了声。 “你去皇上面前参我?” “你觉得皇上会为了他的仇人出头,去得罪太后吗?” 苏汐月美目微闭,吞下一口唾沫。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还要仰仗着夜景湛的皇威,去保护她的幼弟。 第38章 尽快想个办法将墨尘带出宫去吧! “皇上待我一向亲厚。” “不信,你可以问辛果和辛桃。” 辛桃和辛果赶忙点头附和。 “是是是!江公公,皇上对沈二小姐极好,您就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放过她和沈小公子吧!” 江来福冷笑,手里的匕首紧紧抵着苏汐月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 “还想糊弄咱家?” “这上京城谁不知道,皇上当初几次三番向你示爱,换来的都是你的当众羞辱。” “现下皇上的心里,只有咱们皇后娘娘。” “若说皇上待你亲厚,鬼才相信!” 说着,他用匕首挑着她的下颚,老手轻轻的拍打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俏脸。 “一个仇人家的女儿,纵使你姿色再艳丽,终究也只有死路一条。” “皇上现下还能留着你这条贱命,定是你对他施了什么魅术,等皇上玩儿够了,你这条贱命也就活到头了!” 苏汐月此刻只想着要救下苏墨尘,能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她受再大的折辱都无所谓。 眼见着江来福再次折回到苏墨尘跟前,她不禁有些绝望。 “姐姐……” 苏墨尘瘦小的身躯被两个太监死死的按在旁边的石桌上。 江来福奸笑着用匕首在他的小腹上方,痴魔般的比划着,别提多兴奋了! “不要伤害他!求你了!” 苏汐月哭出声的那一刻,江来福似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忽的扬起手中的匕首,向下刺去。 “住手!” 江来福蹙眉,抬眸循声望去。 男子身着米白色长衫,乌黑的头发上,米白色的束带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 洁白清秀的脸庞上泛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红晕,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坚毅的眸子里透露着几分儒雅。 苏汐月一眼便认出了他,顾子亭,顾家的大公子,顾未央的兄长。 前朝的时候他便是翰林院的学士,曾经垂青苏汐月的美貌,偷偷的躲在御花园里偷看过她。 苏汐月至今还记得,他被抓到时,羞涩忐忑的模样。 当时她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不值一提的笑料罢了。 “放开我的学生!” 顾子亭缓缓移步上前,蹙紧眉头,眸子直直的盯着江来福。 江来福奸恶的眸子微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 “顾学士,你最好少管闲事!” “莫要平白的为你们顾家惹上祸端。” 顾子亭忽的冲上前去,不顾一切的推开江来福,挡在苏墨尘跟前。 “我奉皇命在上书房教书,自然有保护这些学生的职责!” “江公公今日,若是非要对我的学生动手的话,便先杀了我吧!” 若不是身后的小太监扶着,江来福这会儿估计早就摔得丑相毕露了。 他恨恨的咬着牙,食指直指顾子亭的脑门。 “顾子亭,你给咱家等着!” 望着江来福带着众人拂袖而去的背影,顾子亭这才松了口气。 “顾学士,谢谢你救了我阿弟,擦擦汗吧!” 为苏墨尘整理好衣衫后,苏汐月缓缓移步到顾子亭跟前,掏出袖袋里的锦帕递给顾子亭,满脸感激。 顾子亭一怔,目光羞涩的低垂着,脸上的红晕愈发的重了。 “公主客气了,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望着顾子亭羞涩的模样,苏汐月淡淡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帕子。 顾子亭这才偷偷的抬眸瞄一眼苏汐月,双手在空中犹豫了许久,才将那帕子接了过来。 “现下皓月国没了,我已不再是什么公主,顾学士,叫我月儿便好。” “月儿?”顾子亭受宠若惊般的低声重复着,声音却低到只有自己可以听到,“无论怎样,您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若是她们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差人告诉我。” 苏汐月美目微眨,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曾经被他当做笑料的男子,今日竟然会说出这般让她暖心的话。 “谢谢你,阿弟在这上书房,还望你多多照顾。” 顾子亭颔首。 “放心,一定!” 躬身附在苏墨尘的耳旁,叮嘱了一阵子之后,苏汐月低下身子,微笑着与顾子亭辞行。 “月儿姑娘!” 苏汐月刚走出两步,顾子亭就叫住了她。 喊出这个称呼,他显然有些无措,手指微微的伸开又弯曲。 “尽快想个办法将墨尘带出宫去吧!” 短短一句话,苏汐月已然明了,苏墨尘如今在这宫中的处境是多么的水深火热。 她点点头,回转身,毅然决然的向着御书房的方向快速掠去。 御书房的阁楼上,夜景湛星目冷戾的盯着上书房方向。 这阁楼上视野开阔,上书房离御书房又只隔了一条小道。 方才上书房院子中发生的一切,他自是看的一清二楚。 顾子亭那只呆头鹅,竟然也配苏汐月对着他笑? 夜景湛大手握拳,咯吱咯吱作响。 “皇上,要奴才派人去教训一下江来福吗?” 黄福安在他身后低声建议。 他以为夜景湛是为了江来福欺负苏汐月的事情在生气,显然会错了意。 夜景湛赌气似的白他一眼。 “有顾子亭在,何时用得着你出手了?” 黄福安瘪瘪嘴,垂下头去,这皇上的心思还真的是不好揣度。 他用袖头轻拭额头的汗珠,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皇上,沈二小姐求见!” 守门的太监躬身禀报。 夜景湛下楼,在案几前喝完一盏茶后,这才让黄福安宣了苏汐月进门。 “臣女参见皇上!” 苏汐月还是第一次这么毕恭毕敬的给她行礼。 在案几前装模作样的批阅着奏折的夜景湛,轻咳一声,放下手中的朱笔,故作漫不经心的隆起上眼皮。 “何事非要见朕?” 苏汐月下颚微抬,美目傲娇的逼视着夜景湛。 夜景湛冷峻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他最喜欢的,便是她这种傲气逼人的高冷气质。 “放我阿弟出宫!” 夜景湛冷嗤一声,起身移步到她跟前,大手钳着她玲珑白皙的下巴。 “朕赐他到上书房读书,那是多少官宦家的公子哥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你们沈家想要推却朕的好意,自当由沈南知亲自来跟朕讲,何时轮到你了?” “夜景湛!”苏汐月愤愤的打落他那只依旧钳着她下巴的大手,“你若是不放了阿弟,我定让这腹中的孽子活不过今日!” 第39章 姑娘身子不便,还是不去的好,怕是不吉利。 夜景湛瞪着苏汐月那只停在小腹处紧握成拳的玉手,眸色霎时间变得冷厉到了极致。 苏汐月粉唇微紧,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美目却依旧倔强的迎视着他。 “那孩子也是你的骨血!” “你在拿他做筹码?” 夜景湛说着,扑上前去修长的手指用力的卡住她的喉咙。 “若是他没了,沈家全族都得给他陪葬!” 苏汐月柳眉微蹙,美目里充斥着愤怒和无奈。 “你到底……要怎样?” “若是只为着……之前我在众人面前……给你的难堪,你……杀了我便好。” “求求……你了,不要……再折磨阿弟、母亲……和其他不相干的人了,他们……没有错。” 她粉唇渐渐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冰冷的泪珠顺着眼角快速滑落,打在夜景湛的手掌上。 夜景湛触电般的放开手,将她虚弱绵软的娇躯揽进怀里,任由她俏脸无力的贴在他的胸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黄福安,送沈二小姐回去!” 待苏汐月呼吸平稳后,夜景湛才冷冷的回转身,在案几前坐下,埋首翻看起案几上的奏折。 苏汐月不甘心的拧着眉,恨恨的质问。 “夜景湛,你到底要怎样,你倒是说啊,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求你我放了我阿弟!” 黄福安满脸难为情的拦在她面前。 “姑娘,皇上还有国事要忙,您还是走吧。” 说罢,他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小太监上前,强行搀扶着苏汐月往外走。 “夜景湛!”苏汐月依旧不甘心的低声咆哮着,“你这个疯子!” 转过勤政殿的回廊,黄福安才下令放开了苏汐月,由辛果和辛桃搀扶着她上了软轿。 “姑娘,咱家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黄福安执着拂尘,跟随在苏汐月的软轿旁。 苏汐月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痕,故作镇定。 “安公公有话直说。” 黄福安淡淡一笑。 “依礼咱家不该揣度皇上心意,可咱家着实看不得姑娘如此难过。” “皇上对姑娘的心意,咱家最是清楚,他对您的在意,甚至都超过皇后十倍百倍。” “姑娘方才一直在问,皇上到底想怎么样,依咱家看,他想要的,莫过于把姑娘留在身边罢了。”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 “在意?公公怕不是在开玩笑?” “他把苏家当仇人,自然是想要亲眼看着苏家的所有人,受尽苦楚和折磨,他才开心。” “而我,不过是一个他从前求之不得的玩具罢了,等到玩儿腻了,我便会像阿弟和姐姐那样,被他扔在角落里,任人欺凌致死。” 黄福安挑挑眉。 “姑娘,咱家日夜侍奉在皇上身边,自是对皇上的心意有所了解。” “容咱家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您现在这般的处境,想要以一己之力去保护身边的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皓月国已然成为了历史,而您却还活着,这朝廷上下想要您们命的人太多了,您要和您的家人能像之前那般安稳度日,就必须有所付出。” “正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 “咱家倒是觉得,沈家现下根本护不了您们,能护得住您们的只有皇上,若是您能抓皇上对您的这份在意,兴许才能为您和您的家人赚来一丝生机。” 提到家人,苏汐月满脑子都是方才苏墨尘被抽打、耻笑时的情形。 “出人命了!” 行至御花园附近的荷花池时,两个小太监忽的惊慌失措的从路边的灌木丛中冲出来。 吓的苏汐月玉手抚着胸口,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大胆!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若是冲撞了姑娘,你们担待的起吗?” 黄福安甩动拂尘,持着标准的太监腔,厉声怒斥。 两个小太监看到黄福安,赶忙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 “安公公饶命啊!” “奴才们方才看到那荷花池中,有一具女尸,死相极惨。” “着实是被吓到了,故而如此鲁莽,还望公公海涵!” 黄福安眉头一拧。 “女尸?” 两个太监连连点头。 “就在荷花池里。” “看那模样,像是江公公房里的那个断了腿的女子。” “听闻她好似还是前朝的长公主呢。” 苏汐月美目瞪得浑圆,满脸不可思议,粉唇轻轻蠕动。 “姐姐?” 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平日里苏锦离还会因为嫉妒而频频排挤她。 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胸口一阵剧痛,身子歪在软轿上,急促的喘息起来。 黄福安见状,赶忙命辛果和辛桃扶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稍事休息。 “姑娘,要不让太医过来瞧瞧吧?” 事关皇嗣安危,黄福安自是不敢怠慢分毫,安排妥当打捞尸体的事宜后,匆匆赶了回来。 苏汐月摇摇头,待情绪稍做平复后,抬眸恳求似的望着黄福安。 “公公,那女尸是……姐姐吗?” 黄安福搪塞似的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她吧?” 苏汐月美目瞬间充血,泪珠不停的在眼眶中盘旋打转。 黄福安一怔,满脸难为情。 “姑娘身子不便,还是不去的好,怕是不吉利。” 苏汐月粉唇微颤,右手食指竖起,不停的呜咽着。 “就一眼……便好……” 黄福安蹙眉沉思了许久,这才勉强同意。 “那便去看上一眼吧,您可千万要控制好情绪,若是您因此,身子出现了状况,咱家和在场所有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 “嗯。” 荷花池边,两个太监揭下苏锦离尸身上覆盖着的白帐。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不断地从她的发丝、衣角滴落,苍白如纸的脸蛋上,纵横交错着无数条刀痕。 旧的已然成了紫红色的印痕,新的伤口缝隙里,还有着隐隐约约的血迹。 她那原本妩媚灵动的双眼,此刻依旧瞪得浑圆,似是不甘、愤恨,又似是在抗争。 洁白的中衣被鲜血染得通红,小腹处,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穿透了衣衫,身下依旧在不停的往外渗血。 苏汐月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玉手缓缓地握拳。 “仵作验过了,是死后,被扔入荷花池的。” “小腹处有四五个被木棍捅刺后的伤口,最后这一棍应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第40章 若是他能安全带你离开,你便随他去吧。 黄福安平生第一次看到死相如此惨烈的女子,望着极尽崩溃的苏汐月,心里难免同情。 苏汐月贝齿深深现在下唇里,美目盯着苏锦离裸露在外的那截手臂上。 那些小字,不知是如何被人刻上去的,血红血红的。 苏汐月俯下身子,才勉强的将那些字看了个清楚。 是“贱人”。 她记得,苏锦离是最怕痛的。 小时候因为摔跤蹭破了皮,擦药的时候,她都会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个劲儿的喊痛。 他们竟然在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刻了这么多字。 回头看看她的那双脚,好似也不比手臂好到哪里去,就连脚趾上都有刻字。 苏汐月玉手颤抖着,将苏锦离破碎的中衣撂起一角。 看到的情形,顿时令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 辛果和辛桃赶忙上前搀扶着苏汐月起身。 黄福安随即命人再次用白布将那尸体严严实实的遮盖上,抬离。 苏汐月玉手用力一扯,手中的锦帕“嗤啦”一声,碎成了两半。 苏锦离身躯上那些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字迹,似是在向她陈述,她生前日日饱受折磨的事实。 见苏汐月不作声,黄福安只得吩咐辛果和辛桃将她扶回软轿上,送出了皇宫。 沈府里今日格外冷清,除了阮雪玉在门口迎着她之外,苏汐月并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月儿,可担心死母亲了!” 阮雪玉眼泪汪汪的将苏汐月拥在怀里。 苏汐月木讷的靠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一颗被捆绑得有些钝痛的心脏,这才舒服了些。 “母亲,容芷呢?” 苏汐月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直起身子。 阮雪玉锦帕掩着口,颤声道。 “昨夜他离宫后便没有回沈家。” “沈家父亲找了一整夜也没能找到他。” “今日圣旨一下,大夫人便病倒了,现下沈府上下都在为她的病忙碌着。” 沈容芷,他果真没有变心。 苏汐月真不知道她此刻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你可见到你阿弟了吗?” “他在宫中过得可好?” 阮雪玉一边搀扶着苏汐月进门,一边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苏汐月侧目盯着她那逐渐由花白转为全白的发髻,故作笑容道。 “阿弟他很好,今早我还见到过他,只是他忙于读书,我们也没能多说上几句话。” 阮雪玉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那便好。” “只要你和墨尘能好好的活着,母亲就高兴。” 苏汐月玉手紧握阮雪玉枯瘦的手掌。 “母亲高兴,我便高兴。” 寝殿的书梳妆台前,苏汐月紧紧盯着镜子中面色明显泛白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她是要到大夫人房里去看看的,却被阮雪玉给劝住了。 毕竟沈容芷是因为她才出事的,沈家的人现下记恨她,也实属正常。 只是,沈容芷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没了沈家,没了将军的身份,他以后岂不是要一辈子在外漂泊? 打开她曾经存放红豆手串的锦盒,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映入她的眼帘。 她瞳孔陡然间放大,急切的将那书信展开来细看。 竟然是沈容芷,他昨夜应该回来过她的房间。 苏汐月美目里泪水潋滟,她将那封信放在胸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似是要疯魔了。 “月儿,喝些参汤吧。” 阮雪玉忽然推门进来。 她赶忙拭掉眼角的泪珠,若无其事的回转身,乖巧的捧起那参汤一饮而尽。 “母亲,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怀有身孕的事的?” 阮雪玉似是没料到,苏汐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正收拾着汤碗的手一顿,眼神飘忽的低垂着。 “我……” “母亲是希望我生下仇人的儿子吗?”苏汐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还是为了能够苟延残喘的活着,您不惜丢了名节,更不惜拿我去换?” 阮雪玉眉头一紧,回头不可思议的望着苏汐月。 “月儿,你怎可这般同母亲讲话?” 苏汐月冷嗤一声。 “母亲回答我便是。” 阮雪玉似是被刺激到了,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坐在一旁低声喘着气。 “你刚回沈府,便吐血昏迷,那么多日都不曾醒来,很多大夫看过之后,都说你没救了。” “你可知当时我这心里有多担心?” “若不是皇上特地派人过来观照,沈府能为你请来那葛神医,救回你这条命吗?” “除了同意沈将军,将你有身孕的事上报给朝廷,求皇上施以援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只想让你和墨尘,让我的一双儿女都活着!我有错吗?” “我现在不是皇后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便是牺牲自己,无论要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话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苏汐月万般愧疚,含泪颤声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 “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阮雪玉哭得愈发凶了。 “幸而皇上还能看在你腹中孩儿的面子上,不遗余力的来救你,要不然,母亲真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 苏汐月没想到,在她眼中的孽子,居然也是在关键时候那一株救了她命的稻草。 时移世易,以前金尊玉贵的她们,应是万万想不到,有一日她们竟要为了活着舍去她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月儿,委屈你了。” 阮雪玉这句话一出口,苏汐月便再也按耐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灭国这几个月以来的心酸事,桩桩件件都如刻在她的心脏里了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滴血。 沈容芷说要带她走,他会在城郊五里亭一直等着她。 虽然她一直都向往着,能有一日与他一起远离这尘世,过平凡夫妻的生活。 可她若走了阮雪玉要怎么办?她那个在宫中日日备受折磨的阿弟该怎么办? “月儿,你走吧。” 阮雪玉忽的直起身子,将苏汐月鬓角凌乱的碎发掩在耳后。 苏汐月美目一紧,泪珠迅速滑出眼眶。 “我看到容芷留给你的信件了。” “若是他能安全带你离开,你便随他去吧。” 阮雪玉含泪浅笑,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出生的时候,钦天监便为你占卜过,说你天生富贵命。” “母亲相信,离开这里,你定能与容芷过上好日子的。” 第41章 今日你若生我便随你生,你若死我便随你死! 深夜时分,天阴沉沉的,一轮残月如同羞涩的闺阁少女一般,躲在云彩后时隐时现。 小径上时而有些光亮,时而又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苏汐月一袭浅蓝色襦裙,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裹,在夜色中步履匆匆。 自小到大她还未曾走过夜路,今日走起来,自然是惊悚万分,一颗心始终在嗓子眼处悬着,无处安放。 方才马车的车夫不是说了,五里亭已经不远了吗?为何她走了这么久还未到。 趁着月亮露出云彩的空档,苏汐月在路边的石头上筋疲力尽的坐了下来,锦帕轻拭额头的汗珠。 小腹处隐隐有些钝痛,她这才想起,此时她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存在。 玉手置于小腹处,轻轻抚摸,心中顿时现出万般思绪。 阮雪玉说她有办法将苏墨尘救出宫,让她放心离开,可她又怎么能真正的放下这颗心呢? 夜景湛若是知道了她带着孩子与沈容芷私奔的事,定是会掀起一波腥风血雨的,沈家上下应是无一能幸免吧? 不远处的凉亭里,忽的亮起一盏马灯,苏汐月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马灯旁那抹伟岸的身影,那里应该就是五里亭吧? “容芷!” 她忽的跳起身,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奔向凉亭。 那盏灯点亮了她那颗迷茫忐忑的心,燃起了她对幸福的渴望。 “容芷!” 凉亭台阶下,她玉手扶着栏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望着那抹背影含泪甜甜的笑。 男人回转身,阴郁而冷戾的眸子缓缓抬起。 苏汐月瞬间如被冰冻了一般,止住了笑容,美目里的喜悦渐渐被惊愕和无措取代。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夜景湛的声音如同阎罗殿的判官一般,笑容阴森可怖令人魔怔。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用锦帕掩着口,急促的喘息着四处张望。 “怎么会是你?” “他呢?夜景湛,你把他怎么了?” 夜景湛大手背在身后,缓缓移步走下台阶,与她相对而立。 “朕在这五里亭与老友小聚,不成想还能碰到沈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着,他将目光定在她怀中的包裹上。 “竟然还带细软?看来是要出远门啊!” 他欺近一步,大手卡着她的喉咙。 “肚子里怀着朕的皇嗣,你想跑到哪儿去?” 苏汐月柳眉微蹙,俏脸一点点变成紫红。 “你到底……把容芷……怎么了?” 都自身难保了,她竟然还在想着沈容芷! 夜景湛厚唇微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 “夜景湛!” 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汐月原本已经微微闭上的美眸,忽的睁开。 凉亭不远处的小道上,一个白衣男子飞身掠了过来。 “容芷……” 她竭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微弱的也只有夜景湛听得到。 夜景湛望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的笑意,冷戾的眸子里泛起浓浓的杀气。 “给朕看好她!” 他忽的将苏汐月甩给飞身前来保护他的乔一,拔出腰间长剑,剑锋低垂,径直迎向沈容芷。 “沈容芷交给朕!你们退后!” “违令者就地格杀!” 黄福安带着那一队禁卫军,却不能帮上半分忙,这会儿只能忧心忡忡的在一旁踱着步。 “皇上,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沧澜国不能没有您。” 夜景湛长剑与沈容芷交汇的那一刻,剑身火花四射。 “啰嗦!” 黄福安闻言,赶忙闭嘴,悻悻的走到身后那个手持弓箭的侍卫跟前,附在他耳边小声叮嘱。 “你可瞧准了,一旦皇上有危险,马上出手!” 这弓箭手,可是乔一在禁卫军里挑选出的一等高手,百步之内,精准射杀。 有他守着,黄福安才算稍稍放心了些。 “容芷,小心!” 苏汐月想要挣脱乔一的束缚,无奈却被他反手捆绑在了凉亭的石柱上。 “安静些,男人打架的时候,你这般喊叫会让他分心,更容易让他败下阵的。” 乔一倚在凉亭另一侧的石柱上,冷眼旁观着空地上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 苏汐月恨恨的瞪一眼乔一,虽然他之前替她挡过太后的鞭子,可他毕竟是夜景湛的人。 “夜景湛一向都是容芷的手下败将,若不是有你们这群走卒帮着他,他根本就不会是容芷的对手。” 乔一不以为然的冷笑。 “那不是皇上的真正实力,若是你看到过战场上的皇上,你便不会这般说了。” “你仔细看看,皇上招招制胜,沈容芷节节败退。” “其实他早就抵挡不住了,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两人正争辩的时候,沈容芷忽的闷哼一声,踉跄的后退几步。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玉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状。 沈容芷右手臂上,白色的衣袖霎时间被鲜血染红,执着剑柄的大手不停的颤抖着向下滴血。 “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着实不明白,短短的两年,夜景湛竟然能变得如此强大。 夜景湛鄙夷的冷嗤一声。 “你败了!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昨日你当着朕的面摔了玉牌,朕已然放过你一马了,全当是为了报答你当初,为了救朕的性命,向苏苍龙求情的恩情。” “今日你违逆皇命,朕便饶不得你了。” 沈容芷忽然仰天长笑,狭长的丹凤眼中泪水潋滟。 “生亦何哀,死亦何欢?” “你要杀便杀,只是请你……” 话说到这里,他声音显然有些哽咽。 “请你好好爱护月儿!” “容芷!不要丢下我!”苏汐月早就哭成泪人,“今日你若生我便随你生,你若死我便随你死!” 夜景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知。 深邃的星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中夹杂着浓烈的嫉妒之意。 他死死盯着沈容芷,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趁着夜景湛注意力不在苏汐月身上的功夫,黄福安悄然移步到苏汐月身侧,低声劝解。 “姑娘,您糊涂啊!难道您忘记了您的阿弟和您那死去的姐姐了吗?” “难道您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您的阿弟,同您那死去的姐姐一般,被人折磨致死吗?” “您今日若是去了,不光是您的阿弟,您的母亲、奶娘,包括沈家上下数百条人命,可是都要给您陪葬的啊!” 第42章 都是你害了容芷!我要杀了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马上的女子一袭白色素衣,衣带随风飘舞着,犹如黑夜里的鬼魅一般。 “容芷哥哥!” 听到她声音的那刻,苏汐月才知道,赶来的竟是顾未央。 “放开我!放开!” 被一众侍卫拦住扑向沈容芷的去路后,她发疯一般的咆哮起来。 “他是我的夫君,我为何不能过去看他!” 夜景湛一个眼神,那些侍卫才让出了一条道。 “容芷哥哥,你受伤了,疼不疼……” 她声音沙哑而颤抖,明亮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微微上翘的鼻子急剧抽动着。 沈容芷微微蹙眉,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出一丝冷厉的光芒。 “未央,别闹,快回去!” “代我好好照顾父亲和母亲!” “我不要……”顾未央抽噎着,小脸贴在沈容芷胸前,“我是你的妻子,无论做什么我都要陪着你。” 沈容芷不由得愧疚万分,大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状,薄唇微微颤抖。 泪珠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汇集在他的下颚处,随风轻轻摇曳着,滴落。 “未央,和离书我已然写好了,就在我的书房里。” “去找个能一心一意守护你的男子,好好过日子吧!” 顾未央却忽然起身离开他,径直走向夜景湛。 乔一握着剑柄的大手紧了紧,惊醒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黄福安也赶忙迎上前去,挥动手中的拂尘。 “你站住!你要干什么!” 顾未央原本俏皮的脸蛋儿上满是坚毅和肃穆。 她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将步行改为跪行,继续向前走。 众人皆是一惊,就连苏汐月也忍不住在她身上定睛。 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她到底要做什么?为沈容芷求情吗? “皇上,未央知道,未央今日的行为过于鲁莽。” “未央还知道,容芷哥哥犯了罪,您想要杀死他!” “可是……未央还是想求您,放过容芷哥哥吧!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太过于专情。” “他是多才多艺的好男儿、好臣子,他若死了,就太可惜了!未央恳求您,允准未央用自己的命来换取他的命!” 说罢,她忽的从袖袋里拿出一把匕首,用力的刺进自己的心窝,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咋舌。 乔一原本以为他的速度够快,足以制止她的,却没想到,飞身过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她倒在他的脚下。 他剑眉一震,随即躬身在她的鼻间试探。 “未央!” “啊!” 沈容芷发疯一般的嘶吼起来。 苏汐月似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贝齿轻咬朱唇,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竟脑袋一歪,昏厥了过去。 皇宫,惜芳阁寝殿。 金丝楠木制成的如意榻旁,浅蓝色的帷幔轻轻摇曳着。 榻上女子眉头紧蹙,微闭的美目上,如羽般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额头上汗珠绵密,粉唇不停的蠕动着。 “不要……不要……” 突然,她玉手紧紧的攥着锦被,惊呼一声,坐起了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姑娘,你没事吧?” 正垂首站立在一侧的辛桃,赶忙冲到榻边,抚着她的脊背,关切的询问。 苏汐月侧目看看辛桃,再看看这个完全令她感到陌生的房间,满脸狐疑。 “辛桃,我这是在宫里?” 辛桃连连点头。 “这是惜芳阁,皇上前几日特地赐给您住的。” “这儿的一切可都是新布置的,该有的物件一应俱全,都快赶上皇后娘娘的凤眠阁了呢。” 惜芳阁与勤政殿之间虽说隔着金水河,可那金水河上的灵鹊桥,却将两座殿宇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从勤政殿往西走不远便是灵鹊桥,穿过灵鹊桥,站在七巧苑里,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惜芳阁里面的情形了。 之前每年七巧节,宫内总会在七巧苑里举办晚宴。 苏汐月最喜欢的便是同沈容芷一同站在那灵鹊桥上,望着那宴会上眉目传情、互相示爱的男男女女。 自然,她也清楚的记得,夜景湛在那座桥上被他当众折辱的情形。 那个时候她厌恶他,因为他竟然可以那么坦然的做出,想要抢夺好友挚爱的事情。 现下他特意将她安排在这里,定是别有用心的! 忽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噩梦中的情形。 沈容芷僵直的躺在血泊里,顾未央满脸是血,手里攥着匕首,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都是你害了容芷!我要杀了你!” 苏汐月攥着锦被的玉手一紧,再次急促的喘息起来。 “辛桃,未央她死了吗?” “容芷呢?皇上是不是杀了他!是不是!” 辛桃望着快要被她扯破的衣衫,满脸难为情。 “姑娘,你冷静些。” “你问的事情,奴婢真的不清楚啊。” 是啊,一个整日在深宫伺候着的小宫女,谁会跟她说宫外发生的事情? 苏汐月这才放开辛桃,拧着眉,跳下榻,光着脚便要往外冲。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您的身子还很虚弱,您不能出去。” 辛桃忧心忡忡的跟在她的身后。 寝殿门口两个侍卫装扮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皇上有令,姑娘不得离开这寝殿半步。” “卑职等奉命办事,还望姑娘莫要为难。” “我要见皇上,”苏汐月咆哮着,依旧要往外冲,“你们让开!” 两个侍卫却如同木头人一般,木讷的站在她的面前,不允许她再往前走一步。 “见朕何事啊?” 夜景湛忽的迈步进门,在场的所有人赶忙屈膝行礼。 “皇上万安!” 唯有苏汐月不顾一切的光着脚迎了过去,泛着腥红的美目质问似的盯着夜景湛。 “容芷呢?你把他怎么了?” 夜景湛低眉望着苏汐月光着的脚丫,星目微紧,眸色瞬间冷厉到了极致。 “他违逆圣旨,私自回京,还企图带你私奔,自然是死路一条!” 虽然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感,苏汐月听到这如炸雷般的消息,还是情不自禁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你……杀了他?” 她声音的声音沙哑而颤抖,美目里满是怨恨和悲伤。 夜景湛星目冷冷的逼视着她,并未打算做任何回应。 “你为何如此狠心!你忘了你们之间的那份兄弟情义了吗?” “夜景湛!”苏汐月发疯一般的扑过去,玉手用力的捶打他坚实的胸膛,“你这个没有心肝的魔鬼!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第43章 萧大人觉得,朕如何处置她才算妥当! 辛果和辛桃对视一眼,二人都不由得为苏汐月捏了把冷汗。 夜景湛行事冷厉果决、手段狠辣,沧澜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苏汐月纵使再受宠,如她这般言语无状的肆意冲撞下去,恐怕也是会惹怒了他的。 “乖乖的在这惜芳阁里待着,朕的皇嗣若是有什么闪失,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 夜景湛忽的束缚住苏汐月的皓腕,躬身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向寝殿内走,一边厉声斥责。 苏汐月此刻筋疲力尽的靠在他的肩上,任凭泪水肆意流窜,打湿他胸前的衣衫。 夜景湛躬身将她放在榻上,接过辛桃递过来的棉巾,轻柔的为她擦去脚底的尘埃,扯了锦被,掩在她业已蜷缩起来的娇躯上。 苏汐月却如木偶般躺在那里,任由她摆弄着,眼神空洞到了极致。 “皇上,萧侯爷求见,现下人已在御书房门外候着了。” 黄福安在门外小声禀报。 夜景湛厚唇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告诉他朕今日有事,让他改日再来吧。” 黄福安忐忑的抬眸瞟一眼室内。 “可侯爷说,他有要事要面见您。” “侯爷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尚书令柳大人和中书令楚大人,还有其他朝廷要臣,都在。” “侯爷还说……,若是皇上现下没有闲暇,他们会一直在那里候着的。” 夜景湛忽的站起身,眸色晦暗到了极致,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掌拍下去,身边的案几便四分五裂的碎在了地上。 “他们这是在逼朕吗!” 黄福安和宫门外站着的几个宫女赶忙伏身在地,战战兢兢的瑟缩着身子。 “皇上息怒!” 苏汐月却是目光呆滞的盯着如意榻旁的香炉,那袅袅的青烟散发出的淡雅香味,似是一道萦绕着她的魔障。 她听不到身边的人在说什么,更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夜景湛行至门口时,还不忘忧心忡忡的回眸望她一眼。 “看好她,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朕定不轻饶!” 说罢他又回转身,望着方才的那两个侍卫。 “若是她再执意要出去,你们小心着点,切莫伤到她!” “有什么事,及时向朕禀报!” 两个侍卫惊愕的对视一眼,原本以为辛桃和辛果说的话是假的,现下看来倒是不争的事实了,夜景湛果真还是在意屋里这位前朝公主的。 “卑职遵命!” 夜景湛拂一拂衣袖,走出几步后,忽的又回转身。 “不准任何人进去探视,不管来人是好意还是恶意!” “若是有人胆敢硬闯,以闯宫之罪论处!” 天空忽然下起了细雨,御书房的阁楼上,一抹绛紫色身影站在伞下,星目冷厉的盯着跪在门口的那一众大臣。 从惜芳阁回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他始终未宣他们觐见,反而是默不作声的站在这阁楼上,仔细的聆听着他们那些义愤填膺、情绪激昂的话语。 因为他将惜芳阁修缮翻新后赐给苏汐月的事情,他们日日上折子。 萧启文也已经不止一次被他拒之门外了,今日他们带来这一大帮的人,在这雨里坚定不移的跪着。 此番架势看来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伞上,好不令人心烦。 夜景湛不耐烦地回转身,一边下阁楼,一边吩咐黄福安。 “宣他们进来吧!” 他知道,他们无非是像他们的奏折中所说,力劝他不要将苏汐月留在这后宫之中。 否则的话,将会惹得百姓非议,为朝廷社稷埋下祸患。 说的冠冕堂皇,看似是为了大义,实际上不过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罢了。 萧启文倚仗着他那份从龙之功,现下可真是越来越跋扈了。 就因为他驳回了他那本封东方硕为翰林院掌院的折子,他便开始变着法的刁难他。 联合着太后,屡屡忤逆圣意也就罢了,今日竟然敢拉着他的这些党羽来跟他示威? “臣等参见皇上!” 一众人如落汤鸡一般,衣衫上不停的向下滴着水珠。 为首的萧启文,身着华丽官服,下巴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与狡黠。 众人跪地行礼时,他只是随意的躬了躬身子,毫无恭敬之态。 “众爱卿有何事啊?” 夜景湛冷冷的瞥一眼萧启文,却并未如往常那般,给他赐座。 萧启文显然有些不悦,当众甩了甩湿透了的衣袖,眸子斜向身侧的那位瘦弱的男子。 “皇上,今日臣等只为一件事而来。” “那苏汐月原是皓月国最受宠的公主……” 尚书令柳清话还没说完,便被夜景湛冷厉的声音给打断了。 “尚书令此言差矣!” “现下这沧澜国中早就没有了皓月国的苏汐月,只有沈府的二小姐沈汐月!” “朕之前在早朝上说过的话,你是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他之前在早朝上,让沈南知公然承认,苏汐月是他与前皇后阮雪玉的私生女,为的便是堵住这些人的口。 “微臣不敢!” 柳清无奈的瘪瘪嘴,他哪里敢否认夜景湛已经认定了的事实,只得悻悻的望一眼萧启文,退到了一旁。 夜景湛下颚微抬,星目冷冷的扫向萧启文身后那几个神情忐忑的男子。 “皇上,微臣认为,无论那沈汐月真实身份如何,在百姓们的眼里,她都是前朝公主。” “您此番将她留在宫中,总是不妥当的。” 萧启文上前一步,说话时,时而轻挑眉毛,时而微微眯眼,仿佛一点也不忌惮那皇位上坐着的男人。 “一则,有损您的仁德之名,二则,你与她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若是将她留在这后宫里,她将来必定会兴风作浪、为非作歹,危及您的皇权。” “皇上,你着实要三思啊!” 他说话的时候双眸直直的盯着夜景湛,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蔑视之意。 说罢,他还不忘得意的瞟一眼身侧的众臣,似乎是在向他们宣告他的特殊地位。 夜景湛星目里杀气渐重。 这臣子果然是不能太宠惯,现下这萧启文,似乎越来越忘记他那臣子的身份了。 “萧大人觉得,朕如何处置她才算妥当!” 第44章 那个该死的贱人,哀家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夜景湛雷霆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附在龙椅扶手上的大手,因为愤怒,剧烈的颤抖着。 若不是为着夺权前萧家对他的收留和支持,依着他的性子,即便是萧启文手握重兵,他也断断不会再容忍他分毫! 他还是第一次在萧启文的面前如此震怒,萧启文似是被震慑到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消失,替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尴尬。 “微臣不敢妄言。” 他躬身低眉。 “你们的折子朕都驳回了,若是你们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话,今日朕便给你们讲个清楚。” “沈汐月,朕要定了!” “至于你们,”夜景湛冷冷的眼神如刀子般,划过面前众人,“今后谁若再因此事来烦扰朕,朕便处置了谁!” “沧澜国不缺能人志士,少了你们谁,这国朕都能治理好!” “都滚回去吧!” 萧启文惊愕的望着夜景湛良久,这才蹙眉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萧霓仙听说萧启文入了宫,方才还在御书房门外淋了雨,别提多担心了,赶忙派了奉喜将他迎到了凤眠阁。 “父亲,喝杯莲心茶降降火吧。” 见他只是板着脸生闷气,也不说话,萧霓仙亲自起身,为他奉上一杯茶。 萧启文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你倒是过得惬意,莫要忘了咱们之前的计划。” “如今这皓月国是灭了,夜景湛那小子也坐上了皇位,你可莫要在你这把皇后的宝座上迷失了自己!” 见萧启文如是说,奉喜赶忙带着众人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父亲~”萧霓仙撒娇似的在他身旁坐下,脑袋靠在他浑厚的肩膀上,“你今日好大火气啊,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萧启文瞥一眼女儿粉嫩的脸蛋,心中的怒火瞬间消逝了大半。 “仙儿,你哥哥如今成了那副模样,咱们萧家以后只能靠你了,你可不能让父亲失望。” 萧霓仙垂眸,凤目中掠过一丝诡谲。 “怎的?哥哥这几日又发疯了?” 萧启文摇摇头,万般感慨道。 “那倒是没有,只是,他日日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着那女人的画像发呆。” “我为他请了许多大夫,他也吃了许多药,却一点都不见好转。” “那些大夫明明都保证,说他吃完药后便可以痊愈的。” “哎!我真的是后悔,早知道苏苍龙会看上夜芷颜,我就不该同意他和夜芷颜之间的婚事。” “父亲着实是没想到,我那个自小被誉为神童的儿子,竟然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都怪那个夜芷颜,真真是红颜祸水!不!应该怪苏苍龙那个老匹夫!” 萧霓仙安静的靠在他的肩上,温婉的笑,只听不语。 待萧启文将心中的话都说完了,她才直起身子,玉手附在萧启文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掌上。 “父亲,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仙儿向你保证。” “苏汐月的事情交给仙儿来处理便好,苏苍龙将哥哥伤成那样,他的家人自然都该死!” 小雨直下到午后才停,寿康阁的亭台楼阁,远远看着就好似一幅悬在天际的水墨画,生动而娴静。 凌绮罗用过午膳后,便倚在软榻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几只小鸟儿在雨后的树丛中,飞舞、鸣叫,这才将睡足了的她唤醒。 望望远处那苍翠欲滴、深绿与浅绿交错着的山峦,她那颗躁动已久的心,瞬间平复了许多。 庭院中,小径湿漉漉的。 一群宫女和太监正簇拥着一袭凤袍的萧霓仙,穿过回廊,匆匆的向这边移动着。 凌绮罗眉头微紧,抬手唤了方嬷嬷过来。 “这几日皇上可有去过凤眠阁?” 方嬷嬷低眉。 “没有。” “这几日皇上一直都在御书房待着,偶尔会去惜芳阁。” “为着那旱灾,皇上真真是辛苦呢。” 凌绮罗微微叹气,没好气的瞥一眼已然到门前的萧霓仙,口里低声嘟囔。 “哀家之前瞧着她算是个聪明的。” “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无能,天天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抓住皇上的心了!” 方嬷嬷偷偷的抬眸瞄一眼凌绮罗。 “皇后娘娘本性善良,她能和萧侯爷一起,助皇上登上皇位,定也是个非同寻常的女子。” 凌绮罗深深的舒口气。 “但愿吧!” 萧霓仙进门,一阵寒暄后,便在侧位上坐了下来。 “母后,您这几日看着憔悴了许多。” “定是因为玉林小公子的事吧?” “听闻玉林小公子夜夜惊醒,啼哭不止。” “不知他好些了吗?” 提起东方玉林,凌绮罗原本舒展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满脸无奈。 “若是能好些,哀家也不至于如此疲累了。” 萧霓仙凤目中掠过一丝得逞。 “东方家是太后的恩人,太后心疼玉林公子,也是人之常情,可断断不能熬坏了身子啊。” 说罢,她转头看向奉喜。 奉喜赶忙捧着一个木制锦盒上前,打开锁扣,将里面那株硕大的人参展示给凌绮罗。 “这是臣妾托家父专程派人从高丽国买回来的,千年人参。” 见萧霓仙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凌绮罗凤目瞪得浑圆,眸子里的喜悦溢于言表。 “哀家还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好的人参,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萧霓仙淡淡一笑。 “不过区区几万金,太后喜欢便好。” “臣妾早就有耳闻,此参有病祛病,无病还可延年益寿,才会动了买回来送给太后的心思。” “太后金尊玉贵,您的身子康健,可是这后宫中的头等大事呢。” 凌绮罗将那人参接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嘴里喃喃道。 “若是玉林喝了它,说不定就会好了呢。” 奉喜满脸谄媚。 “太后,您可不知道呢,为了能买下这株人参,皇后娘娘将她的陪嫁都卖光了。” “为着西部大旱的事情,她非但分文未取国库的钱,还把卖陪嫁剩余的钱,都拿去赈灾了呢。” 萧霓仙故作生气的白奉喜一眼。 “就你多嘴,看本宫回去怎么罚你!” 凌绮罗不禁有些愧疚,方才她还在骂她无能,倒是没想到,她能如此顾全大局。 整日里想着旱灾,顾着她的身子,她还哪里能有闲暇去争宠。 比起那个,让夜景湛在非常时期,为了她花重金修缮惜芳阁的苏汐月,真是强出百倍千倍。 “仙儿,你以后可不能如此犯傻了,事事都想着旁人,自己的事也要多想想才是。” 萧霓仙撒娇似的眨眨眼。 “知道了,母后。” “眼下臣妾最关切的还是玉林的病,母后可否跟臣妾说一说这其中的缘由,臣妾也好让父亲在宫外找些大夫来,为他瞧瞧?” 提起东方玉林的病因,凌绮罗的凤目里便泛出一丝丝恨意。 “来福说,那日玉林缠着那个苏墨尘玩儿骑马的游戏。” “不巧却被苏汐月那个贱人给撞到了,她以为玉林是在欺辱她的阿弟,大呼小叫的,玉林当时吓得直哭。” “回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每天夜里都会惊醒,啼哭不止,太医们都说他是被吓到了。” “可他吃了那么多药,哀家甚至还请了钦天监的人和宫外的道士来为他驱魔,却依旧不见有好转。” 她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太医们都说了,若是玉林长期这样下去的话,很可能会恶化成失心疯的。” “若是他得了失心疯,那可怎么好啊?” “那个该死的贱人,哀家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第45章 若不是有事,你以为哀家会想见到你这副狐媚相? 望着双唇不停颤抖的凌绮罗,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太后,没事的,玉林公子一定会没事的。” “如今,那苏汐月住在惜芳阁内,皇上将来定是会纳她入后宫的,您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莫要因为她再同皇上伤了和气。” “哼!”凌绮罗冷哼一声,凤目里的恨意愈发浓了,“大不了,哀家就再撞死在皇上面前一次!” 凌绮罗牙关紧咬,整张脸都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也不知道那个狐狸精到底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皇上这般护着她,为了她,皇上竟不惜忤逆哀家!” “哀家是绝不会同意皇上纳她的!” 对付苏汐月,何须她亲自出手? 萧霓仙凤目里掠过一丝算计,旋即起身跪倒在凌绮罗膝下,故作忧虑状,双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袖。 “母后,仙儿听父亲说,今日他为了苏汐月的事情,特地带臣子们去御书房面见了皇上。” “皇上狠狠的斥责了他们,还把他们全都赶了出来,他还说……”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红着眼抽咽起来。 “皇上说什么了?”凌绮罗双目瞪得浑圆,“哀家当仙儿如亲生女儿,仙儿无须在哀家面前掩饰,有话直说便是了。” 萧霓仙含泪抬眸,粉唇微微颤抖。 “皇上说苏汐月他要定了,若是谁敢再因此事去烦扰他,他便……处置了谁!” “岂有此理!”凌绮罗重重的在身边的案几上一击,当即扶着方嬷嬷的手臂站起了很,“皇帝竟这般痴魔了吗?” “萧侯爷对他有再造扶持之恩,他竟然敢如此对他!” 见凌绮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萧霓仙赶忙起身,玉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着。 “母后,都是仙儿的错,仙儿不该跟您说这些。” “您可千万别动气,若是气出个什么好歹来,叫仙儿如何心安啊。” 萧霓仙声音颤抖而沙哑,吼间不断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呜咽声。 看她这副模样,凌绮罗不禁有些心疼,瘦削的手掌缓缓抬起附在她粉嫩的脸颊上。 “仙儿无错,错的是那个苏汐月,今日哀家定要她在这后宫再也翻不起浪花来!” 凌绮罗眸子里折射出无比狠毒的光芒,语气坚定到了极致。 “母后!” 见她扶着方嬷嬷毅然决然的出了寿康阁,萧霓仙追在她的身后,连声劝阻。 “您可不要冲动啊,母后!” “啊!” 一声惨叫后,萧霓仙俏脸拧巴着摔在了地上。 凌绮罗关切的回过头来。 “仙儿怎么了?怎么会摔倒呢?” “你们这些狗奴才,怎么伺候皇后的!” 奉喜赶忙带着跟在萧霓仙身后的一众太监和宫女,跪倒在地上。 “奴婢等知错了!求太后赐罪!” 萧霓仙玉手摸着脚踝处,故作痛苦道。 “母后,不怪他们,是仙儿只顾着追你,不小心扭到脚了。” 凌绮罗无奈的叹口气。 “你这身子真真是太弱了,赶紧找太医多给你开些补药吃。” “哀家这一条腿都废了,你都追不上!” 说罢,她又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奉喜和元香。 “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扶皇后娘娘回去!宣太医给她仔细瞧瞧!” 目送凌绮罗的背影走远后,萧霓仙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狠和得意。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一动不动的倚在窗边,眉头紧锁,美目迷茫的盯着金水河,河面上波光粼粼,煞是晃眼。 微风拂来,雨后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丝丝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香味。 皓月国虽然没了,可这宫中的风景如故,美丽而宁静,处处透露着生机。 时移世易,仿佛这世上除了她,便没有人会再记起过去,记起皓月国了。 “姑娘,喝碗热汤吧。” 辛果将托盘里的热汤放在桌子上,一边盛汤,一边兴致勃勃的介绍着。 “这道毓秀养胎汤,是皇上特地命御膳房的厨子为您熬制的。” “听说用的都是最最上乘的食材和药材呢。” “现下为着西部的旱灾,宫中到处都在倡导节衣缩食,宫中除了咱们惜芳阁,恐怕再也无人能喝上这么好的汤了,皇上对您可真是颇费心思呢。” 苏汐月头也不回的勾起唇角冷笑。 “若是觉着好,你和辛桃拿去分着喝了便好。” 辛果不禁满脸尴尬,瘪瘪嘴,半天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太后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准进去探视。” 两个守门侍卫的声音忽然响起,苏汐月和辛果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过去。 门外,凌绮罗拄着凤头拐杖,一袭绣着繁复花纹的绛蓝色锦袍,正盛气凌人的眯着寝殿内倚在床边的瘦弱身影。 “让开!你们是有几条命,竟然敢拦太后的路!” 方嬷嬷狐假虎威的冲上前去,拧着眉鄙夷的斜着那两个挡在凌绮罗跟前的侍卫,厉声斥责。 两个侍卫闻言,却依旧纹丝未动的站在那里。 “皇命难违,还望太后娘娘海涵!” 凌绮罗下巴微扬,凤目微微眯起,手中的凤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击。 “哀家今日偏要进去!”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让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两个侍卫只得无奈的侧身,任由她冲进门去。 苏汐月自是看得出,凌绮罗这是来者不善,她面无表情的回转身,对着凌绮罗低眉躬身。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 她知道,那个欺负苏墨尘的江来福,便是这凌绮罗的走卒。 凌绮罗一向容不得她,自是不会轻易将那天的事翻篇。 “你算什么臣女!” “若非皇上一时鬼迷心窍,有心抬举你,你现下定是连那犬舍里的狗都不如!” 凌绮罗言语犀利,谈吐间满是讥讽和侮辱之意。 苏汐月轻咬朱唇,灭国这么久以来,她听过太多次这种嘲讽性的话语了,她好似已经慢慢的开始习以为常了。 “臣女现下困了,若是太后无其他事,臣女想要歇息了。” 凌绮罗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若不是有事,你以为哀家会想见到你这副狐媚相?” 说罢,她挥一挥手,示意门外捧着托盘的太监进门。 方嬷嬷扯掉那盖在托盘上白布的一刹那,一个造型奇特的白玉酒壶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鸩酒壶? 苏汐月一眼便认出了那摆放在托盘上的白玉酒壶。 第46章 “母后要刺死朕的女人,为何都不曾问问朕的意思?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用力一击,沉声道。 “贱人苏汐月,妖媚惑主,祸乱后宫!” “这后宫之地,向来庄重肃穆,自是容不得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放肆!” “你凭借你那狐媚之姿,蛊惑皇上,在西部旱灾,百姓水深火热之时,花重金为你重修缮惜芳阁,引得朝臣非议,朝廷动荡不安。” “今日哀家,为保皇家清誉,正后宫纲纪,以太后之尊,赐你鸩酒一杯!” “速速饮下,莫要让哀家再看到你这张祸水般的面容!” 语毕,方嬷嬷便将鸩酒奉到了苏汐月跟前。 苏汐月蹙眉,垂眸看看那白玉酒杯中的酒液,脸色渐渐泛白,眼神空洞而麻木。 真的要死了吗?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死了也好,她不忍心让沈容芷在那边等她太久。 她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玉手缓缓的接过酒杯,送到唇边。 “母亲,阿弟,月儿先走一步了!” “姑娘!” 辛桃去御膳房取糕点,没想到回来就碰到了这一幕。 她想要折回身去向皇上求助的,却不料生生被太后带来的太监给拦住了。 苏汐月端着鸩酒的玉手一顿,侧目望向从门口一路跪行进门的辛桃。 “你不能死啊,姑娘!” 辛桃含泪颤声道。 眼看着那酒水都要入了苏汐月的口了,凌绮罗万万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来制止。 “大胆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方嬷嬷上去便是一记耳光,辛桃倒在地上,唇间渗出一抹鲜红。 可她却又毅然决然的爬起身,艰难的向苏汐月移去。 “太后,姑娘断断杀不得啊!” 凌绮罗下颚微扬,凤目里泛出一丝阴狠。 “竟然敢冲撞哀家,拉出去掌嘴! 她的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便扑将过去,粗暴的拖着辛桃出了门。 辛果胆战心惊的跪在门口,身子如筛糠般抖着。 她原是也想冲进去的,现下听着辛桃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她哪里还敢再动弹分毫。 “姑娘不能死,姑娘的肚子里怀有皇嗣。” 她不停的蠕动双唇,低声呢喃,那声音低得也不过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罢了。 关于苏汐月肚子里有皇嗣的事情,夜景湛也曾经警告过她们,不准向任何人泄露,否则的话,不但她们要死,就连她们的家人也要跟着受牵连。 可眼下何种情况,她到底要不要冒险将这件事情讲出来呢。 “贱人,还不快喝!” 方嬷嬷咬牙切齿的冲到苏汐月跟前,恶狠狠的提醒她。 苏汐月冷冷的白她一眼,美目瞟向窗外。 “放了辛桃!” 凌绮罗不禁冷嗤出了声,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敢跟哀家讲条件?” “你觉得你还有那个资格吗?” 她一个眼神,方嬷嬷便不由分说的将苏汐月手中的酒杯夺了去,捏着苏汐月的粉腮,作势要将那酒水灌入她的口中。 苏汐月本能的别过头去,随手一甩,将那酒杯打翻在地上。 “狗奴才!” 方嬷嬷气的直跳脚,气急败坏的唤来两个太监将苏汐月束缚起来。 斟上一杯鸩酒,再次送到她的唇边。 “你连狗奴才都不如!” 方嬷嬷似是要将她的腮帮子捏碎了一般,痛的她俏脸不由自主的拧巴起来。 “喝吧!”方嬷嬷狞笑着,“今日你若是不死,你的阿弟苏墨尘便得死。” 苏汐月闻言一怔,原本挣扎着的娇躯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自己来!” 凌绮罗挑挑眉,对方嬷嬷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方嬷嬷满脸得意,直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苏汐月。 “早这么乖多好,也省的老身给你费这么大的劲儿了。” 苏汐月含泪冷冷一笑,端起酒杯快速的送到唇边。 “慢着!” 庭院里一声冷喝,苏汐月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酒杯便被一个小石子打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夜景湛撂起衣袍,疾步进门,眸色冷厉到了极致。 方嬷嬷看到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赶忙低下头灰突突的退到了凌绮罗身侧。 “可有哪里不适?” 夜景湛躬身将苏汐月扶起,旁若无人的拉着她的手在凌绮罗身侧坐下。 苏汐月冷冷蹙眉。 “没有。” 凌绮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斜着夜景湛,他今日见了她竟然连个见礼都没有,好似她是透明人一般。 那种被忽视的尴尬,令她对苏汐月的那份憎恨愈发浓烈了。 “母后要刺死朕的女人,为何都不曾问问朕的意思?” 夜景湛星目阴郁到了极致,言语中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 苏汐月微微蹙眉,抽开被夜景湛攥在掌心的玉手,低声喃喃道。 “谁是你的女人!” “无耻!” 凌绮罗不禁火冒三丈,她竟然敢在她的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骂她的儿子! “皇帝,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你就任凭她这般肆无忌惮的冒犯你吗?” “若是你今日不惩治她,传到外人的耳朵里,你的颜面还如何保全!”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舒口气,大手霸道的揽着苏汐月的香肩,将她禁锢在怀里。 “母后可听说过打情骂俏,月儿这是在怪朕来的太晚,没能好好的保护她呢。” 凌绮罗一脸错愕,她这儿子,今日可真的是让她长见识了。 没想到他对苏汐月,竟痴魔到了如此地步,连她谩骂他的话语,他都能听得如此甘之如饴。 “既然她还未被纳入后宫,就算不得是你的女人。” “哀家今日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知晓了,今日她必须死!” 凌绮罗脸色一僵,满脸坚毅之色。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直直的盯着凌绮罗,一字一句道。 “她不能死!” 那模样,似是在故意与凌绮罗对抗一般。 凌绮罗气的直喘粗气,瘦削的手掌紧握椅子的扶手,指节惨白。 “她怀了朕的皇嗣。” 夜景湛唯恐她会气坏了身子,索性沉声补上了这句话。 凌绮罗大惊失色,忽的扶着拐杖跳起身。 “皇帝不会是为了要保住她的性命,在糊弄哀家吧!” 夜景湛挑挑眉,大手附在苏汐月的小腹处,轻轻摩挲。 “母后尽管宣太医过来瞧一瞧便是。” 第47章 你就这么不想要朕与你的孩子? “如此说来,她是真的怀上了皇嗣?”凌绮罗不可思议的望向身侧的方嬷嬷,“哀家方才险些害死了哀家的孙儿。” 方嬷嬷亦是一脸狐疑,似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夜景湛微微扬起下巴,厚唇勾勒出一抹坚毅的弧度,眉宇间泛着不容置喙的帝王之气。 “做为朕的第一个皇嗣,朕必须给他一个名分,他的母亲自然也就不能顶着前朝公主的身份。” 凌绮罗半信半疑的眯着他。 “所以皇上才费尽心思的为她换了个身份。”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黄福安带着太医赶了过来,苏汐月被带进内室去诊脉。 凌绮罗不甘心的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压低声音继续道。 “就算是皇上为她换了身份,可她那身体里,流淌的依旧是苏家的血。” “皇帝你可不能犯糊涂,将她留在身边终究是祸患。” 夜景湛眉头微紧,表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的模样。 “母后说得在理,只是母后莫不是太小看朕了,她一个娇弱的小女子,难道能斗得过朕不成。” “朕会看好她的。” 凌绮罗无奈的叹气。 “稚子无辜,哀家的第一个皇孙,没想到竟是仇人之女所出。” 她眉头紧拧,考虑了良久,随即眸子一亮,满脸兴奋。 “依哀家看,不如等着孩子出生后,交由皇后来照看吧。” “哀家怕这苏汐月念着咱们与苏家的仇恨,会对他不利。” 夜景湛搪塞似的点点头。 “也好。” 他说话的时候,星目紧紧的盯着内室里如意榻上躺着的女人。 凌绮罗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皇帝,你莫不是真的被她的美色给迷惑了吧?你可别忘了,当初她几次三番拒绝你、嘲讽你的事情。” “她打心底里瞧不起你,她现下对你虚与委蛇,也不过是为了保命,根本就不会动真心的。” “哀家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像她这般,长相如此妖媚的,那可是最危险的。” 夜景湛大手微紧,脸色也逐渐变得阴郁。 显然,对于凌绮罗的念叨,他已经很是隐忍了。 凌绮罗却一点也不自知,抿一口案几上的茶水,继续道。 “等她生下皇子,便找个理由将她处死吧,干脆利落,也免得为以后留下祸端。” “仙儿善良温顺,定是能将那孩子照顾妥帖的。” “母后!”夜景湛手中的茶杯在案几上一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凌绮罗尴尬的瘪瘪嘴,瞥一眼身侧垂首站立的方嬷嬷,不悦的拧起了眉头。 “皇上,太后娘娘!” 太医走出内室,毕恭毕敬的在二人面前低下身子。 “从脉象上看,姑娘肚子里的胎儿不足五个月,只是发育似是有些迟缓了。” “一则姑娘平日里有束腹的习惯,二则姑娘身子太弱。” 夜景湛厚唇轻轻蠕动,星目不可思议的盯着依旧躺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 “束腹?” 凌绮罗当即便愤愤的跳起了身,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哀家方才还在想,为何哀家之前都没看出她腹部的异样,原来她还束腹?” “她这是居心叵测!想害死哀家的皇孙!” “皇上太后莫急,”太医赶忙补充道,“眼下还有补救的法子,微臣等下便开了方子,熬些汤药给姑娘服一段时日,只要姑娘不束腹,皇嗣便可保无虞的。” 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太医马上去办。 “母后,明日朕便会下旨,册封沈汐月为丽贵人。” 凌绮罗面色忽的阴沉的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双眸瞪得浑圆。 “贵人?她也配?” “哀家不同意!” 她手中的凤头杖一震,下巴微微扬起,似是在告诉夜景湛,她绝对不会妥协。 夜景湛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厚唇轻抿,起身亲自搀扶着凌绮罗在椅子上坐下。 “东方硕任翰林院掌院的圣旨,方才朕已经拟好了。” “之前萧启文的折子,朕驳回去了,为的只是杀杀他那份专横跋扈的锐气。” “前几日母后又跟朕提起,朕思虑再三,断断不想驳了您老人家的面子。” “毕竟这世上,也只有母后与朕最为亲近了。” 黄福安说得对,凌绮罗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的。 为免她日后再来惜芳阁闹腾,影响苏汐月静养。 他还是决定听从黄福安的建议,放下面子,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在凌绮罗面前卖回乖。 凌绮罗惊愕的望着他,凤目中渐渐充泪,又是吃惊又是欣喜。 他这儿子自从长大后,便变得冷傲孤僻,甚少与她说体己话。 夜家被灭门后,他们被迫分隔两地,两人之间的话便更是少了,像今日这般让她心田一暖的话,还是头一次。 “湛儿!” 她终是没忍住,双手拉着夜景湛的大手,痛哭流涕。 “我的湛儿长大了,考虑事情自是比哀家更周全些。” 夜景湛得逞似的勾起唇角轻笑。 “母后,朕封她为贵人,不过是想要给您的皇孙一个有地位的母家罢了。” “您一向敏慧,朕知道您定会理解朕的。” 凌绮罗含泪笑道。 “皇帝自己做决断便好。” “只是那册封须得往后放一放,最好是在她产下皇嗣后。” 夜景湛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星目不由自主的斜向,身侧正沾沾自喜低着身子的黄福安。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凌绮罗,夜景湛侧目看向内室时,才发现苏汐月此刻正光着脚站在内室门口。 方才他与凌绮罗所说的话,她应是都听到了吧。 “你们母子可真是一家人!” 苏汐月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夜景湛目光犀利的移步到她跟前,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玲珑的下颚。 “你竟然敢束腹!” 女人美目倔强的迎视着她,似是在与他抗争。 他恨恨的将大手移到她的玉颈上,掐着她修长的脖子警告道。 “你就这么不想要朕与你的孩子?” “你可莫要忘了,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跟你家人的保命符,没了他,你们都得死!” “如尘埃一般卑贱,任人践踏和凌辱致死!” 说罢,他用力的推搡着她,一步步将她逼到榻边,压在榻上。 埋首咬着她白皙的耳唇,一字一句道。 “若是你胆敢再做一次伤害腹中皇嗣的事,朕便打折了你阿弟的那双腿!” 第48章 谁稀罕这皇后之位! 听夜景湛提起苏墨尘,苏汐月柳眉一拧,美目迎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虽然她知道求他没用,还是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夜景湛,你放了我阿弟!” 袅袅甘甜之气吹在夜景湛的脸上,他不由得身子一震,星目情不自禁的定在,她那张美到,让他每次看了都忍不住沦陷的俏脸上。 吞下一口唾沫后,他故作淡然的勾起唇角轻笑。 “若是你表现的好些,兴许朕会让你如愿。” 苏汐月粉唇一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我若平安产下腹中的孩儿,你便放了我阿弟。”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轻抚她鬓角的碎发。 “你现下还没有资格与朕谈条件。” 说罢,他肆无忌惮的将厚唇盖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放开!”苏汐月玉手用力的抵在他的胸口,情急之下低声咆哮起来,“你压到我腹中的孩儿了!” 夜景湛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立于榻侧,错愕的望着窗外。 “明日朕的圣旨一下,朕会亲自指派多几名宫女和太监前来侍奉。” “一个会持事的嬷嬷也是断断少不了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册封?做丽贵人? 苏汐月侧身望向窗外高耸着的灵鹊桥,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昔日她与沈容芷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情形历历在目,却不成想,今日竟物是人非成这般模样。 容芷,他若是在九泉之下,看到她做了夜景湛的贵人,定是会心生怨怼的吧? 美目中泪水渐渐泛滥,灵鹊桥似是一点点被那泪珠折射出的光芒淹没了一般,渐渐地,她什么也看不清了。 傍晚,凤眠阁内,萧霓仙端坐在榻边,望着圆桌上方才被奉喜燃着的红烛,满脸幽怨。 凤榻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色锦被,软绵绵的,她却一点也没有躺上去休憩一下的欲望。 曾经,她为了绣制这鸳鸯戏水的图案,通宵达旦,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向往着有一日,在一座华丽的宫殿内,夜景湛会躺在她的身侧,紧紧的拥着她,如同那图案上的鸳鸯一般,恩爱嬉戏。 然,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她万万没想到,嫁入宫中、坐上这皇后的宝座后,她和夜景湛会是这般情形。 那原本臆想中的华丽宫殿,如今就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那锦被上的鸳鸯戏水图案,似是日日都在嘲笑她的孤独。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竟对夜幕降临心存畏惧。 那每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都足以令她冷清、孤寂到崩溃。 夜景湛那种明目张胆的忽视,犹如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含泪侧目,望一眼窗外那依旧空寂的长廊,泪水悄然滑落。 难道,无论她付出多少,对于夜景湛而言,都抵不过苏汐月那张姿色卓绝的脸吗? “娘娘,皇上来了!” 奉喜的声音刚落,长廊上那一队人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昏暗的宫灯下,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夜景湛身上穿着的那袭明黄色龙袍。 夜景湛,他竟然真的来了。 萧霓仙含泪勾起唇角,不知所措的掠到梳妆台前。 “奉喜、元香,快看看本宫这妆掉了没有?” “本宫头上这金簪是不是太过晃眼了,换个素色的吧?皇上应是喜欢素净的。” 她的脑子里竟不由自主的闪出苏汐月的影子。 她忽的惊醒一般,玉手顿在头顶,自嘲似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萧霓仙,你何时卑微到要这种地步了?” “竟然想要将自己装扮成别人的模样,以博取别人那少的可怜的垂怜?” 她忽的深舒一口气,蹙眉对身边手忙脚乱的奉喜和元香命令道。 “就这样吧!本宫瞧着挺好。” 说罢,她起身,将方才的幽怨全部丢去,换上一副温婉的笑脸,迎了出去。 “仙儿,朕听闻你今日不小心扭伤了脚,现下可好些了?” 夜景湛笑着低眉,望向她的玉足。 萧霓仙尴尬的勾着唇。 “多谢皇上挂怀,臣妾的伤并无大碍,太医已经为臣妾诊治过了。” 她随着夜景湛转身,走路的时候,刻意做出一瘸一拐的姿势。 夜景湛蹙眉望向她。 “很痛吗?” 萧霓仙淡淡点头。 “无碍的,臣妾受得住。” 夜景湛忽的回转身,俯身打横将她抱在怀里,大步流星的迈步入寝殿。 奉喜和元香见状,别提多兴奋了。 入宫以来,皇上还是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对萧霓仙。 “看来今晚,皇上定是要宿在这里了。” 奉喜手肘轻撞元香,满脸兴奋。 “是啊,这下娘娘就不用夜夜以泪洗面了,真好。” 元香双手合十,打心底里替萧霓仙开心。 与萧霓仙一同在正位上坐下后,夜景湛躬身便要去为她检查脚部的伤势。 “皇上,千万不可!” 萧霓仙惊慌失措的抬手制止。 夜景湛一脸狐疑的抬头。 “朕懂得一些医治扭伤的手法,之前在战场上,朕便为旁人医治过,莫怕,不痛。” “可湛哥哥如今是皇上!”萧霓仙再次惶惶不安的拒绝道,“臣妾怎可让您在臣妾面前低下身子,这岂不是折煞臣妾了。” “更何况,臣妾这脚太医已然医治过了,再涂两天药便可痊愈的。” 夜景湛无奈的挑挑眉,只得依着她起了身。 “仙儿不必与朕如此客气,萧家对朕的恩情,朕可都记着呢。” 萧霓仙羞涩的一笑,凤目低垂。 “朕今日来,是有一事要同仙儿商议。” 夜景湛表情忽的变得严肃了许多。 萧霓仙一脸狐疑。 “不知皇上指的是何事?”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星目紧紧的审视着她。 “朕欲册封沈汐月为丽贵人,明日圣旨便会到达沈府。” “这册封礼还望仙儿好好地筹谋一番。” 虽然知道当面与萧霓仙讲这件事,有些残忍,夜景湛还是不得不跟她这个后宫主事之人说。 萧霓仙玉手微紧,俏脸上却依旧笑的灿烂。 “她已怀了皇嗣,皇上册封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一定将这册封礼办的体体面面的。” 见萧霓仙如此懂事,夜景湛万般欣慰的将她拥入怀里。 “仙儿如此善解人意,识大体顾大局,朕真真是没看错你。” “放心,朕与你发誓,朕在位一日,这皇后之位上坐的,便永远都只能是仙儿。” 送走了夜景湛,萧霓仙再也按捺不住的爆发了。 她忽的冲到窗边摆放着鲜花的桌案前,双眼通红的怒视着那些开的娇艳的花朵。 手臂用力一挥,那些花瓶瞬间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娇艳的花朵四散在地上,花瓣无助的颤抖着。 “谁稀罕这皇后之位!” “谁稀罕!” 她急促而沉重的喘息着,抓起桌角遗落的那朵花,用力的撕扯起来。 奉喜和元香战战兢兢的瑟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该死的!贱人!” 萧霓仙将手中撕碎的花瓣,愤愤的抛向窗外。 “本宫要你好看!” 第49章 求您救救辛桃吧,她快要死了! 清晨,许是昨日下了雨的缘故,惜芳阁的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朱红色的宫墙在晨曦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柔和色彩。 院子里几株垂柳低垂着翠绿色的柳枝,宛如羞涩的少女,微风拂过,柳枝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鸟儿在枝头上欢快的跳跃着,婉转的鸟鸣声响彻整个院落。 如意榻上,苏汐月如羽般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上,微微的抖动几下,而后缓缓上扬。 如星般璀璨的美目径直移向窗外,急切的寻找着那几个将她吵醒的小东西。 不得不说,惜芳阁修缮后,比之前舒适了许多,每天她一睁眼,便能清楚的看到窗外的美景。 金水河河面平静的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装饰的精美绝伦的灵鹊桥,看上去就好似一幅天然的水墨画,令人心旷神怡。 院子内石板路上依旧湿漉漉的,远远地她看到一个身着绛蓝色宫装的老嬷嬷,带着一众宫女和太监,缓缓向这边移来。 那老嬷嬷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好生眼熟,苏汐月忍不住定睛多看了两眼。 “丽贵人,皇上派来的嬷嬷和太监到了。” 辛果蹑手蹑脚的进门,看到苏汐月已然醒来,这才低声禀报。 苏汐月实在是搞不明白,夜景湛既然将她囚在这寝殿里,给她派这么多下又有何用。 “让她们候着吧。” 苏汐月冷冷坐起身,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玉手停在微微隆起的小腹处。 “丽贵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说话的人声音如春日暖阳般,带着一种温和醇厚的质感,仿佛可以抚平人心头的躁动。 苏汐月身子一紧,触电般的抬眸。 那个身着绛蓝色宫装的老嬷嬷已然走到了如意榻前。 “奶娘?” 苏汐月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玉手掩着口,美目不可思议的审视着眼前的老妇人。 她的头发已全白,整齐的梳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如同岁月的年轮般,诉说着她曾历经过的沧桑。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眶中盈着跃跃欲试的泪珠,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慈爱与温暖。 “公主!” 徐令仪稍显干瘪的唇瓣轻轻蠕动,布满老茧的双手向着如意榻上的苏汐月伸去。 苏汐月眼眶微微泛红,粉唇微微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一时从何说起。 她忽的握住徐令仪的手,勾起唇角,笑的灿烂又幸福。 “奶娘,你去哪里了?” 她哭着扑进徐令仪的怀里,就好似一个孩子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母亲一般。 “公主莫哭,以后老奴再也不同你分开了。” 徐令仪双臂紧紧的拥着她,声音沙哑而颤抖。 “老奴跟随在皇后娘娘身边半辈子,她临出宫时将老奴交给了皇上,逼着老奴改认皇上做主子。” “一方面,她为着老奴着想,怕她走了以后老奴会在这宫中活不下去。” “另一方面,便是留着老奴在这宫中等着您,找机会服侍您。” “还好皇上是个守信之人,刚刚下了册封您的圣旨,便将老奴给指派过来了。” 苏汐月万般庆幸的将俏脸搁置在徐令仪的肩头。 “不管怎样,活着便好。” 她原以为,苏锦离一个堂堂的前朝长公主都死于非命了,徐令仪也断断不会好到哪里去,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如此完好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徐令仪抚着她如瀑布般的长发,脸上荡漾着异常幸福的笑容。 “公主说得对,活着……便好。” 她刻意将最后四个字拖得很长,历经沧桑的眸子里泛出无比坚毅之色。 “如今前尘往事,就好似一场梦,梦醒了,公主就莫要再沉浸在,梦中那份悲伤与绝望之中了。” “否则的话,也只会落得个锦离长公主那样的下场,被人凌虐致死之后,无人问津也就罢了,还要被扔进乱葬岗,连灵魂都没有安息之处。” “她死了,害她的人却依旧活的十分安逸。” “所以公主千万不能自暴自弃,您现下并非孤身一人,您还有阿弟和母亲。” “为了他们您也要振作起来,凭着您个人的智慧和勇气,带着他们走过这个命运的转折点,为他们赚得一线生机。” “老奴陪着您,我们一起放下悲伤,重拾信心,重新开始,好吗?” 苏汐月慵懒的抬起头,无精打采的嘟着唇。 “可眼下我连这个寝殿的门都出不去。” “能的,”徐令仪意味深长的抬眸,“老奴相信,即便是没有了昔日的荣耀,只要是公主想做的事情,公主便可以做到。” 苏汐月美目微蹙,她自是明白徐令仪的言外之意。 依附于夜景湛对她的那份亦真亦假的情义,这也是眼下,她唯一可以一试的一条路。 徐令仪见她神情紧张,小脑袋摇个不停,赶忙安抚似的抚着她。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等公主想好了再做也不迟。”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抽咽声,徐令仪起身,在门口看到正用锦帕掩着面的辛果,便拉着她进了门。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这会儿功夫就哭成了这般模样了?” 苏汐月正了正身子,关切的询问。 辛果双膝一弯,跪倒在苏汐月榻前,双肩微微颤抖着,声音细微而破碎。 “丽贵人,求您救救辛桃吧,她快要死了!” 徐令仪赶忙上前,轻拍她的脊背,低声安慰。 “莫急,咱们贵人定是会帮你的。” 苏汐月也赶忙跟着附和。 “辛桃原是为了我才挨打的,我又怎会不管她?” “你快说说,她不过是被掌了嘴,怎的就快死了呢?” 说来也怪她心事多,竟然忘了辛桃这档子事。 辛果这才屏住哭腔,徐徐道来。 “辛桃昨日被打得破了相,牙齿掉了大半,脸蛋红肿的厉害。” “奴婢将她扶回去的时候,她还能说话的。” “可睡到半夜,奴婢想起来叫她喝水,却发现她叫不醒了,脑门子上烫的厉害。” “今日一早奴婢便到太医院门口去候着,想着可以讨些药来。” “却没想到,那江公公带着人把奴婢给拦在了半路上。” “他说……若是惜芳阁想用药,须得让贵人亲自去向他讨要才行。” “方才奴婢去看辛桃,她都开始说胡话了,喊她也不应声,奴婢这心里着实害怕。” 徐令仪一听,当即便变了脸,没好气的喘着粗气。 “这个江来福,在下人面前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今日竟然耍横耍到咱们贵人头上了?” “太医院给不给药,何时轮到他管了?” “你莫要再哭了,老身在太医院还有几个熟识的人,老身这便去给辛桃拿药。” “你也甭闲着,带两个太监和宫女去烧些热水,给她擦擦身子。” 辛果满脸感激的伏身叩头。 “多谢贵人!多谢徐嬷嬷!” 第50章 为何?不愿意做朕的贵人? 正午时分,苏汐月蹙眉站在窗前,玉手不停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美目紧紧的盯着窗外的小径。 眼看着两个时辰都快过去了,还是不见徐令仪回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江来福那个阴狠毒辣的阉人,难道他又使坏了? 她惴惴不安的咬着粉唇,越想越是担心。 “贵人!不好了,辛桃身子愈发烫了。” 辛果惊慌失措的冲进门来,红肿的眸子里泛着泪花。 “徐嬷嬷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方才奴婢让新来的太监和悦出去寻过了,可他寻了半天也没能寻到她。” “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汐月回转身,蹙眉在椅子上坐下,玉手微握成拳,拇指不停的在食指上摩挲着。 忽的,她将目光定在妆奁里躺着的小剪刀上。 “去!命所有人都出去寻,一定要找到徐嬷嬷。” 辛果应声出门。 苏汐月目送她离开后,果断的起身,取了剪刀在白玉般的手臂上用力一划。 一道细长的口子瞬间出现,鲜血缓缓渗出,血珠顺着手臂滑落。 “去请太医!” 她微喘着在门口驻足。 门口的两个侍卫看到她手臂上的血液,分毫都不敢怠慢,其中的一个侍卫当即便快速的冲出了惜芳阁。 辛果折回来后,看到苏汐月这般模样,当即便红了眼,赶忙取一块干净的帕子按在她的伤口上。 “贵人,您腹中还有皇嗣,怎可……” 她声音颤抖的厉害,话说了一半便泣不成声了。 她明白,苏汐月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引太医过来,好保住辛桃那条命。 苏汐月淡漠一笑。 “如今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辛桃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拿不到药而殒命。” 辛果双膝一弯,跪倒在她跟前,满脸感激和无奈。 “贵人千金之躯,奴婢们也不过是贱命一条,若是您出了什么差错,叫奴婢们如何安心?” 须臾功夫后,那侍卫带着一名背着药箱的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赶来。 “太医呢?太医怎么不来?” 辛果显然有些焦急。 那侍卫无奈的低眉。 “太后身子有恙,太医都被皇后娘娘叫到寿康阁去了,所以卑职只能找了在太医院打杂的太监过来。” “想着他药箱里有药,可以先帮贵人包扎伤口。” “方才卑职已经向安公公禀告过了,他说皇上正在勤政殿同朝臣们议事,他会寻个机会进去,将此事禀报给皇上的。” 苏汐月美目盯着侍卫身后的小太监,满脸惊愕。 “小祥子?” 那太监生的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明亮而灵动,似是随时都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给人一种亲切感。 听得苏汐月如此唤他,他忽的抬眸,眼睛里泛起薄薄的泪雾。 “公……”似是觉得言有不妥,他赶忙改了口,“贵人竟还记得奴才?” 安瑞祥,曾经便是侍奉在她的公主所里的。 他为人聪明机敏,还略微懂得一些医术,而且对主子绝对忠诚。 当初她能多次逃出宫去和沈容芷私会,全赖着他献出的好计策。 苏汐月美目微眨,时过境迁,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见到了一个相熟的奴才,她都能如此感伤。 “奴才先为贵人包扎吧。” 苏汐月点点头,毫不顾忌的伸出受伤的手臂。 “贵人,”辛果满脸担忧,“他只是个在太医院打杂的小太监,您这身子金尊玉贵,怎可交于他?” 苏汐月与安瑞祥相视一笑。 “辛果,无碍的,我心里有数。” 安瑞祥将药箱放在桌子上,熟练的清洗、包扎。 “贵人怀有皇嗣,许多药物都碰不得,奴才等下会一一列下来,交给辛果姑娘。” “平日里您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奴才便是。” 苏汐月美目环顾四周,而后拉住正在收拾着药箱的安瑞祥。 “小祥子,今日便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安瑞祥满脸惊愕,双眼瞪得浑圆。 “贵人只管说便是,奴才肝脑涂地。” 苏汐月这才命辛果带她去了辛桃的房间。 许久之后,安瑞祥才满脸疲惫的跟着辛果折了回来。 “奴才方才为辛桃姑娘清理了伤口,还给她留下了些退热的药。” “只是她病得太重,一切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贵人,您好好保重自己,奴才该走了。” 说罢,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条,趁辛果不注意,塞给了苏汐月。 目送安瑞祥离去,苏汐月才将手中的那个纸条打开来看。 “贵人尽早想办法救沈小公子出宫,他在阿哥所处境艰险,恐有性命之危。” 字迹歪歪扭扭,略显潦草,显然这句话是他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阿弟!” 她将那张纸条攥在掌心里,娇躯微微前倾,双肩急剧的颤抖起来。 “贵人!”辛果赶忙上前,关切的抚着她的脊背,“您这手上有伤,可千万别再让伤口裂开了。” 苏汐月深深地吸口气,俏脸痛苦的拧巴着。 “徐嬷嬷……可找到了?” 她的声音颤抖而无力。 辛桃生死未卜,徐嬷嬷下落不明,如今安瑞祥又送来苏墨尘有性命之危的消息。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辛果摇摇头,那三个小太监都出去一个多时辰了,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 “皇上驾到!” 通传太监一声吼,夜景湛便迈步进了门。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抬头,他便掠到了她的跟前。 “怎么会受伤的?” 他拉着苏汐月的手臂,星目仔细的审视着纱布上的那抹殷红。 苏汐月冷冷的将手臂抽离,别过身去,唯恐他会看到她那双含泪的眸子。 “你们这些下人是如何伺候的!” 夜景湛眯着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的辛桃,阴郁的星目里泛起一丝杀气。 “不怪她们,伤口是我自己划的。” 苏汐月唯恐辛果会无故受到责罚,赶忙回转身为她辩解。 夜景湛不可思议的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为何?”他忽的抬手卡住她的下颚,“不愿意做朕的贵人?” 他方才一听说苏汐月病了,便飞也似的赶了过来,对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苏汐月含泪望着他,笑得凄凉而冷漠。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皇上,”辛果原本是个胆小之人,可此刻看到苏汐月这般境遇,便也顾不得太多了,索性跪行上前,鼓足了勇气闭着眼喃喃道,“贵人不是故意的,是为了辛桃,辛桃快要死了,奴婢们却为她找不来药,所以贵人……” “呵!”夜景湛不禁冷笑出了声,“为了区区一个下人,就不顾你腹中的皇嗣了吗?” 第51章 在她的眼里,一个嬷嬷都比他重要吗? 苏汐月倔强的伸长了脖子,美目微闭,粉唇颤抖着,不再多说半个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令她筋疲力尽了,早点解脱兴许也是好的。 夜景湛深邃的星目,盯着她脸颊上那一滴滴缓缓滑下的泪珠,不由得心头一紧。 “皇上,贵人体弱,为了她腹中的皇嗣,您可千万不能再伤着她了。” 黄福安同情的望一眼苏汐月,上前一步小声劝解。 夜景湛这才紧了紧双唇,将大手移开。 “你死不足惜,朕的孩儿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否则的话,你的家人都得死!” 他眸色晦暗的望向窗外,似是在掩饰他的口是心非。 苏汐月玉手抚着依旧隐隐作痛的玉颈,美目冷冷抬起。 “反正……我的家人都已经……离死不远了。” “与其……被你们这般……折辱,不如……痛痛快快死了……的好。” 说罢,她玉手扶着身侧的椅子,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夜景湛星目一紧,脑子里不禁回想起那日发生在上书房院子里的事情。 他撂起长袍在椅子上坐下,大手霸道的扯着苏汐月过来,将她置于腿上,如抱孩童一般,将她禁锢在怀中。 大手不安分的抚着她隆起的小腹,咬着她的耳唇戏谑道。 “朕能留着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应该感激朕才是。” “若是你还想要得寸进尺的保住其他人,那便得看你能不能让朕开心了。” 说着,他食指勾起她灵巧的下巴,俊脸缓缓逼近。 “说不定,你让朕开心了,朕便会如护你这般护着他们呢?” 苏汐月柳眉紧蹙,如星般的美目里泪光闪烁,她已然看不清夜景湛那张脸了。 她就那么僵直的坐在他的怀里,任由他肆意吞食。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反抗的缘故,夜景湛阴郁的俊脸上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小安子,这惜芳阁的守卫暂时撤了吧。” 已然同辛果一起背过身去的黄福安,赶忙回转身,笑意盈盈的应声。 “奴才遵命!” 夜景湛低眉,望着怀中依然乖巧的仰视着他的女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她的侧脸上磋磨着。 似是要将那一颗颗冰冷的泪珠都碾碎一般。 “平日里你可以由徐嬷嬷陪同着,在宫里多走走。” “你身子弱,平日里得多吃些。” 听夜景湛提起徐嬷嬷,苏汐月忽的娇躯一震,美目惊慌失措的瞟向窗外。 又过去了这么久,怎的徐令仪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皇上!”辛果脑门在地上重重一磕,“今日一早徐嬷嬷为了给辛桃讨药,离开惜芳阁后,便不见了踪影,奴婢方才遣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去找,到现在依旧没有一丝音讯。” 夜景湛眉头一紧,星目冷厉的瞥向身侧垂首站立的黄福安。 “奴才这便派人去寻!” 黄福安说着,匆匆的执着拂尘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又带着一众小太监折了回来。 “皇上,您还没用午膳,奴才斗胆,让御膳房将膳食送到惜芳阁来了。” 夜景湛这才依依不舍得放开苏汐月,对黄福安挥挥手。 “那便传膳吧!” “朕许久没同丽贵人一起用过膳了。” 一道道精美的膳食摆在面前,苏汐月却视而不见,半丝食欲都没有。 夜景湛见她久久都不肯动筷,索性指着手边那个精美的汤盅,沉声道。 “若是没有食欲,便喝些燕窝吧,这燕窝是用最纯净的山泉水炖煮的,清淡、丝滑,现下你喝着最合适。” 黄福安不禁惊得睁大了眼睛,夜景湛平日里只顾着忙碌国事,就连萧霓仙去见他,他连头都不愿意抬的。 怎的今日他还主动的介绍起这燕窝了? 苏汐月看都不看那燕窝一眼,冷冷道。 “皇上喝便是。” 夜景湛双唇紧了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显然他已经在竭力压制心中的不悦了。 “那便吃块鱼肉吧,”他不由分说的亲自夹一块鱼肉,放在眼前仔细的审视过后,果决的放在苏汐月面前的玉碟子里,“这鲈鱼肉质滑腻,也是极好的。” 黄福安不禁吞了口唾沫,瞥一眼身侧同样惊愕的辛果,眸子瞪得浑圆。 平日里都由太监为他侍膳的,怎的今日倒像是他在给苏汐月侍膳了? 忽的,苏汐月放下手中的筷子,美目再次巴巴的望向窗外。 夜景湛星目微闭,深深地吸一口气,声音显然比方才生硬了许多。 “朕已然派人去找寻徐嬷嬷了,你无须再担心了。” “用膳!” 最后两个字是命令的口吻。 苏汐月无奈的回头瞟他一眼,为着还要倚仗他帮忙找寻徐令仪的事,她只得暂时屈从。 夜景湛见她将那鱼肉放进口里后,星目中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皇上、丽贵人!” 徐令仪忽然迈步进门,毕恭毕敬的跪地行礼。 苏汐月喜出望外,当即便将那鱼肉吐回玉蝶子里,跳起身迎了过去。 “奶娘,你去哪里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她双臂紧紧的拥着徐令仪,又是哭又是笑的,别提多兴奋了。 夜景湛则是阴着脸坐在那里,星目愤愤的盯着被苏汐月吐回去的鱼肉,没好气的将手中的筷子砸在桌子上。 该死!在她的眼里,一个嬷嬷都比他重要吗? 苏汐月这才放开徐嬷嬷,瘪着嘴缓缓地移步回到方才的位置上。 自顾自的盛一碗燕窝,一勺一勺的喝下去。 看上去不像是在喝汤,倒是像在用这种方式,对他帮忙找回徐嬷嬷的事,表示感谢。 夜景湛脸上的阴郁之色这才褪去了些许,勉强的执起黄福安奉上来的新筷子,再为苏汐月夹一块鱼肉。 苏汐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夹起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夜景湛这才满意的舒了口气。 两人一起用膳的时光,就在彼此的沉默和勉强的配合中,结束了。 “皇上还有国事要忙,臣妾便不多留您了。” 夜景湛刚一起身,苏汐月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逐客令。 若不是勤政殿那边确实有事搁置着,他才不会轻易遂了她的意。 目送着夜景湛离开,苏汐月如释重负般的回转身,询问徐令仪。 “奶娘方才到底去了何处?” 第52章 难道她认为她这辈子就生不出个皇子来了吗? 徐令仪抬手抚着依旧疼痛难忍的脑后,心有余悸道。 “今日老奴才刚到太医院门口,便被人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掩着口,束缚了手脚,扔在御花园的假山上了。” 难道又是江来福为了阻止她到太医院拿药,而有意为之? 苏汐月玉手紧紧握拳,这个该死的太监,他这明显是在故意跟她对着干。 苏墨尘有性命之危,也定是因为他! “贵人这伤无碍吧?” 徐令仪红着眼,满脸关切的颤声询问。 苏汐月勾勾唇角,意有所指道。 “奶娘不必担心,方才是小祥子为我包扎的,一点都不痛。” 听到“小祥子”三个字,徐令仪显然也很是吃惊。 但是介于身边有旁人,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会意的点了点头。 “辛桃姑娘,怎么样了?” 徐令仪拉着依旧惊魂未定的跪在地上的辛果起身,躬身为她弹去衣裙上的灰尘,眸子里满是慈爱之色。 辛果感激的望着徐令仪,一时间竟忍不住掉了泪。 入宫这么久以来,她日日都小心翼翼的紧绷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唯恐犯了错会惹怒主子,惹来一顿毒打,甚至是丢了性命。 今日,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亲昵的对她。 “辛桃方才服了安公公的药,现下已然不那么烫了。”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抹泪。 徐令仪淡淡一笑。 “傻丫头,那是好事啊,怎么还哭上了?” 辛果瘪瘪嘴,随即唇角剧烈的颤抖起来。 “嬷嬷……”她将锦帕掩在唇上,喉间发出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像极了……奴婢的母亲。” 徐令仪抬手捏捏她软嫩的脸蛋儿,与苏汐月相视一笑。 “那便当老身就是你的母亲便好。” 傍晚,西边的天空渐渐泛起红霞,夕阳沉沉地挂在山峦之间,射出温暖的紫光。 寿康阁寝殿外,飞檐、斗拱在夕阳的映衬下,如同被镶上了金边。 萧霓仙缓缓迈步出门,在回廊的转角处顿了下来,望着天边的夕阳,深深地舒了口气。 “娘娘定是累了吧?” 可不是累了吗? 从清晨太阳刚探头,一直在这寿康阁寝殿里待到现在,她甚至连口安稳的膳食都没用上。 奉喜看着她疲累的背影,着实心痛。 “元香,你去请江来福,让他务必到凤眠阁走一趟。” 目送元香离去,奉喜跟在萧霓仙的身后,满脸疑惑。 “娘娘,为何要请他?那种宵小之辈,是骄横跋扈惯了的。” “今日他带着玉林公子离开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您一眼,真真是放肆呢!” 奉喜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依奴婢看,他那眼里,除了太后和皇上,便再无其他人了。” “娘娘让元香去请他,岂不是抬举他了?” “日后他见了您,还不定会怎样呢。” 奉喜瘪着嘴,玉手用力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似是要将那江来福生吞活剥了一般。 “今日太医对太后娘娘说,惜芳阁里的那位,身子弱,若是再受刺激,便会……” 萧霓仙微微抬起下颚,凤目里掠过一丝邪恶的笑意。 奉喜一脸惊愕,似懂非懂望着萧霓仙。 “便会保不住了?” 话说的这里,她又忽然恍然大悟了似的,双眸瞪得浑圆。 “奴婢明白了,娘娘今日特意命奴婢让人去将那徐嬷嬷打晕,扔到后山,便是为了刺激她?” 萧霓仙勾起唇角,凤目眯着惜芳阁的方向,放肆的笑出了声。 “那只是刚刚开始,远远不够呢。” 今日凌绮罗面色红润,说起话来,底气十足,显然是没有任何病症。 她却故意在她的面前演了一天的虚弱,为的便是借助她的手,将宫中所有的太医都名正言顺的招到寿康阁去。 让苏汐月眼睁睁的看着她身边的婢女,因为拿不到药而殒命。 好在皇上下旨册封苏汐月之日,给她一个下马威。 为着皇上没收了她的皮鞭、还对她做出罚俸半年的处置之事,凌绮罗恨毒了苏汐月。 言谈之间,萧霓仙自是看得出,她那份用意。 她果真如萧霓仙料想的那般,十分期待苏汐月腹中孩儿的降生。 口口声声的想要将那孩子抢过来,交给萧霓仙抚养,却又不问她乐不乐意! “仙儿定要好好的教养皇上的嫡子,将来你在这后宫的地位才可保无虞。” 想到这句话,萧霓仙就恨得直咬牙。 凭什么非要她凭借着别人的孩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难道她认为她这辈子就生不出个皇子来了吗?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江来福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行礼的时候,却是马马虎虎,极其敷衍。 他高昂着头,神色倨傲,仿若天下皆在他的掌控中一般。 萧霓仙玉手撵着面前的杜鹃花叶,淡淡的抬眸。 “元香,还不快给江公公赐座!” 江来福一怔,似是没想到萧霓仙会给他赐座。 这事想来,定是又能让她在那些小太监面前得意许久了。 他肆无忌惮的在元香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身子缓缓的倚在椅背上。 “奴才惶恐啊,皇后娘娘这般恩宠,奴才受之有愧。” 他嘴里这么说着,言行上却没有半丝收敛。 萧霓仙笑意盈盈的摆弄着面前的杜鹃花,恍若没有看到她方才的举动一般。 “江公公可是太后娘娘面前的大红人,以后本宫还得仰仗着江公公,多在太后面前为本宫美言呢。” 她都已经是皇后了,与太后相处的又一向融洽,怎会用得着他美言? 江来福一双眸子,狐疑的打量着闷着头一心打理那盆杜鹃花的萧霓仙。 她忽的拿起剪子,发疯一般的在那盆杜鹃上快速的剪裁着,直至将那花盆里的枝叶全部被剪掉为止。 江来福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萧霓仙方才挥动剪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与平日里截然不同,透露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他情不自禁的吞下一口唾沫,站起身。 萧霓仙忽的抬眸望向他,依旧带着她平日里那副温婉的笑容。 江来福错愕的揉了揉眼睛,难道方才他是眼花了? 可地上那些散碎着的凌乱的枝叶还在啊。 “江公公,快坐啊!” 萧霓仙挑挑眉,玉手微微抬起,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来福尴尬一笑。 “奴才不敢。” “娘娘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 萧霓仙低眉,将茶水送到唇边,轻抿一口。 “那苏墨尘在阿哥所几日未进食了?可有性命之虞?” 第53章 皇上和妹妹好恩爱啊,真的是羡煞本宫了! 江来福闻言,身子一紧,一双眸子忐忑的低垂着,垂在身侧的大手缓缓握成拳头状。 他将苏墨尘关在阿哥所后院柴房里的事情,怎的就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萧霓仙起身,缓缓移步到他跟前,凤目眯着他,颇含深意道。 “太后娘娘要他生不如死,所以你每日只给他喝一碗水,若是遇上那一日不开心了,你会连水都不给他喝。” 江来福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为何他做的事,萧霓仙都知道,难道她在他身边安插了线人?会是谁呢? “你可知丽贵人怀了皇嗣?” 萧霓仙上眼皮微隆,凤目仔细审视着江来福。 江来福眉头微紧,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皇后娘娘所为何事,大可直说。” 萧霓仙回转身,气定神闲的在正位上坐下,锦帕掩在鼻间,凤眸微抬。 “若是丽贵人生下了皇子,她在这后宫中的地位,定是会如日中天。” “江公公,难道就不怕吗?” 江来福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如日中天?皇后娘娘多虑了。” “一个过了气的亡国公主,她还妄想着如日中天?”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恨不得苏家的人全都去死呢!” “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汐月,在这后宫争得一席之地?” “即便是她产下皇子,将来也难逃一死。” 江来福说着,一双眸子里泛出极其邪恶阴毒的光芒。 “今日承蒙皇后娘娘瞧得起老奴,老奴索性就跟您透个信儿。”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早就安排好了,苏汐月产下皇嗣那日,便是她一命呜呼之时。” “哈哈哈!”萧霓仙忽然仰天长笑,温婉的笑容逐渐僵滞在她的唇角,“江公公都一大把年纪了,怎的还如此天真?” 江来福不明所以的怔在了原地,这萧霓仙看起来好似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若不是她平日里隐藏的极深,他一个老江湖能看不出她表里不一的一面? “恕老奴愚笨,不知娘娘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萧霓仙忽的放下锦帕,俏丽的脸蛋上现出明显的奸猾算计之色。 “江公公在这后宫中呼风唤雨,想必定是听说过皇上对她的袒护吧?” “即便是太后娘娘,不也是因为她被没收了皮鞭,罚俸半年?” “丽贵人产子,不管江公公的计划有多天衣无缝,本宫保证,你必定不能得手。” “俗话说母凭子贵,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江来福双唇微紧,脸上的忐忑之色渐重。 他低头沉思了许久,这才双膝一弯跪倒在萧霓仙膝下。 “还请皇后娘娘不吝赐教,给老奴指条明路。” 萧霓仙得逞似的挑着眉,直截了当道。 “明人不说暗话,本宫只想要,第一个为皇上产下皇嗣的人,是本宫。” 清晨,七巧苑里,徐令仪搀扶着苏汐月,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缓缓地踱着步。 金水河上波光粼粼,偶尔还会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在太阳光的折射下甚是好看。 “奶娘,可有阿弟的消息了?” 顾子亭说苏墨尘前几日因身子不适向他告了假,而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苏汐月这几日,心里日日都在担忧,唯恐有一日,苏墨尘会像苏锦离那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以那种决绝到令她无法承受的方式。 “应是快了吧,下人们一连找了几日了,阿哥所也就那么大点地方,会找到的。” 徐令仪说话的时候,笑的十分勉强。 苏汐月失望的盯着灵鹊桥上那对正蹦跶的欢快的喜鹊,喃喃道。 “有时候我倒是觉得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徐令仪含泪,故作微笑,安抚似的抚着她瘦弱的脊背。 “老奴相信,小公子吉人天相。” 苏汐月勾起唇角,绝美的俏脸上掠过一丝久违的微笑。 “对,我的阿弟,他一向可以遇难成祥。” 说罢,她疾步行到灵鹊桥中央,微闭美目,伸开双臂,任由清凉的河风抚弄她的面颊。 花草的芬芳中掺杂着些许泥土的香味,好清新的空气。 她好似许久都未停下来,认真的欣赏过身边的一草一木了。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奇妙的动静,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苏汐月忽的睁开双眼,玉手轻抚自己隆起的小腹,片刻之后,她脸上渐渐绽开笑容。 “奶娘,他动了。” 她如星般的眸子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即将做母亲的幸福。 一直以来,她从未将这个孩子放在心上过,甚至她还想过要害死他。 可此时此刻,她却莫名的兴奋,她甚至都在想像这孩子生下来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对啊,稚子何辜? 之前是她太自私了,一心想要利用他,却不成想,当她真正的感受到他鲜活的存在时,她竟然会感觉如此愧疚。 一双强有力的臂弯,忽的从背后将她拥住,大手停在她凸起的小腹处,轻轻摩挲着。 “让朕也感受一下。” 他吹着她白皙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汐月忽的身子一僵,玉颈微微的侧向一旁,尽量和他那双不安分的厚唇保持一定的距离。 夜景湛俊脸搁置在她的肩上,今日他好似格外安静。 “皇上……” 苏汐月嫌恶的蹙着眉,试图拨开他那双大手,从他的怀里逃离。 “朕今日着实累了,安静些……”他侧脸轻咬她的耳唇,“不然……” 苏汐月闻言,不禁屏住了呼吸,玉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状。 “皇上和妹妹好恩爱啊,真的是羡煞本宫了!” 萧霓仙一袭明黄色凤袍,正款款的自七巧苑西边的回廊里转过来。 苏汐月看到她,绝美的脸蛋上掠过一丝喜悦,就好似看到了那株能够救她性命的稻草一般。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这后宫中不是人人都说萧霓仙是夜景湛最在意的女人吗? 这回,看他如何同她解释! 苏汐月侧目,冷冷的瞟一眼匆忙放开她的夜景湛,而后毕恭毕敬的,向萧霓仙低下身子。 “皇后娘娘万安!” 萧霓仙赶忙故作亲昵的迎上前去,亲手搀扶着她起身。 “妹妹,你身子重,以后见了本宫可千万莫要再行礼了。” 说着,她笑意盈盈的转向夜景湛。 为着萧启文明目张胆的带着众大臣,到御书房闹事的事情,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若是伤了妹妹腹中的孩儿,本宫可吃罪不起呢。” 第54章 辛桃姑娘系自缢而亡 苏汐月尴尬的勾勾唇角,不知道为何,萧霓仙对她的亲近,总是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夜景湛大手置于鼻间,轻咳一声,深邃的眸子淡淡的瞟一眼萧霓仙。 在他看来,她方才说的话显然有拈酸吃醋的嫌疑。 “朕还有国事要忙,便先行一步了。” 萧霓仙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显然有些不甘,凤目里竟不知不觉泛起了泪雾。 方才他还有闲暇与苏汐月卿卿我我,怎的她一来,他便要忙了呢? “皇后娘娘……” 奉喜见她晃了神,赶忙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萧霓仙一向善于掩饰,可每每面对夜景湛的冷漠,她都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酸楚。 “让妹妹见笑了。” 她含泪轻笑,唇角微微的抽动着,似是正在竭力吞咽着万般委屈。 取得一个人的信任,最快捷的办法,便是向她示弱,博得她的同情。 这一点,她早已在凌绮罗的那里,练得炉火纯青了。 苏汐月淡淡低眉。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妹妹岂敢冒犯。” 萧霓仙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珠,故作亲昵的挽着她的手臂。 “公主这话可真是折煞本宫了,在您的面前本宫又何敢妄自称大?” “皇上是顾及父亲的面子,才封了本宫为后。” “本宫自知才色皆不如人,在这后宫里也不过是空顶个皇后的头衔罢了。” 苏汐月侧目紧紧的盯着萧霓仙,她此刻满脸真诚,倒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可如今都改朝换代了,堂堂皇后这般在她面前放低姿态,令她感动,更令她不安。 “皇后娘娘莫要再提公主二字了,如今时移世易,没有了皓月国,便没有了汐月公主。” “现下站在您面前的,不是苏汐月,而是沈汐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释然的松了口气。 “您是皇后,臣妾是贵人,我们之间该有的礼数是断断不能少的。” 萧霓仙无奈的瘪瘪嘴,笑道。 “好好好,以后若是有人在场,妹妹依礼便是。” “可若是只有我们二人,妹妹就莫要再见外了。” “丽贵人!”辛果忽的从回廊的尽头转过来,扶着身侧的石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出事了……” 她面色苍白,眸子里泪花翻涌,双唇剧烈的颤抖着,喉间起起伏伏的不断做着吞咽的动作。 苏汐月一脸惊愕。 “辛果,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霓仙下颚微微上扬,温婉的笑容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得逞之色。 “辛果!”徐令仪蹙眉上前,“皇后娘娘在此,你怎可如此横冲直撞,还不快行礼!” 说罢,她对辛果挤挤眉,而后搀扶着她伏地叩头。 “皇后娘娘,丽贵人万安!” “奴婢方才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娘娘和贵人恕罪。” 萧霓仙蹙眉挥挥手,声色俱厉。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将你吓成这副模样?” “本宫倒是没什么,丽贵人身怀龙嗣,若是冲撞到她,伤及龙嗣,你可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辛桃闻言身子一颤,头如捣蒜般的在地上重重的磕着。 “奴婢知错了!皇后娘娘恕罪!丽贵人恕罪!” 苏汐月眼见着她的额头都渗出血来了,萧霓仙却依旧不动声色,显然有些焦急。 “皇后娘娘,不如我们先听听,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霓仙勉强的点点头。 辛果这才直起身子,含泪的眸子巴望着苏汐月。 “辛桃,她死了……”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锦帕掩着口,美目瞪得浑圆。 “死了?早起的时候你不是说她再过两日便可痊愈了吗?” 安瑞祥虽然跟那些医术精湛的太医比起来,医术稍显逊色,可由他来医治辛桃,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啊。 辛果双手掩在唇上,却依旧压制不住她那悲戚到极致的哭声。 “今日一早奴婢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方才奴婢得了些蜜饯,想要拿回去分给她一些。” “却不成想,奴婢推开门,便看到她整个人都被悬在梁上。” “她死了……,她的眼睛……瞪得好可怕……” 她再也按捺不住的趴在地上,脊背剧烈的颤抖着,大哭起来。 苏汐月眉头紧拧,玉手捂着小腹急促的喘息起来。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苏苍龙遇害时的凄惨情形。 为什么他们死的时候都要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妹妹,你没事吧?” 萧霓仙故作担心,凤目却紧紧的打量着苏汐月捂着小腹的玉手。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定是有人害了辛桃?为什么要害辛桃?” 萧霓仙同徐令仪一起搀扶着苏汐月在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妹妹别激动,万一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本宫这便派人去查,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宫中行凶!” 说罢,她转身命令奉喜。 “你马上去叫内务府的人前来查探!” 奉喜应声离开。 萧霓仙蹙眉瞥一眼苏汐月隆起的小腹。 “妹妹可是腹痛?本宫还是宣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吧。” “不必了,”苏汐月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我们还是先回惜芳阁吧?” 内务府的人赶到,一番粗略的查探后,内务府总管齐思成便做出了判断。 “皇后娘娘,丽贵人!奴才方才已然亲自查探过了,辛桃姑娘系自缢而亡。” “自杀?”苏汐月显然不信,“怎么可能?” “不可能!”跪在一旁的辛果人忍不住跪行上前,“皇后娘娘,丽贵人,今日早起的时候,辛桃一向大大咧咧,豁达惯了。” “今早她还在为过几日便能回到贵人身边伺候的事情开心,她是绝对不会想不开的。” 齐思成没好气的斜她一眼。 “辛果姑娘的言外之意,是在指责咱家判断有误?” 说着,他冷哼一声,将手里握着的一封血书,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 “娘娘,这是老奴在辛桃的枕头下发现的。” “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是因为得知身在宫外的意中人娶了别人,才心灰意冷,写下这封血书,自缢而亡的。” 辛果满脸惊愕,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她与辛桃自幼相识,两人相处一向融洽,如同亲姐妹一般,她怎不知她还有意中人? 第55章 难道丽贵人认为,侍寝便只能做那男女之事吗? 萧霓仙凤目粗略的将手中的血书翻看一遍,而后由奉喜交还给齐思成。 “齐公公,既是这样,你便遣人将那尸体抬离吧。” “丽贵人怀有身孕,惜芳阁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晦气。” 齐思成躬身退出。 旋即,萧霓仙也借口要去向夜景湛禀报此事离开。 惜芳阁后院,幽暗的宫墙夹道中,一辆简陋的平板车,缓缓前行。 辛果发疯一般的冲过去,望着车上那只被白布简单覆盖着的尸体,定在了原地。 她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哀伤和无奈。 微风拂过,那白布的一角被微微扬起,辛桃那张依旧圆瞪着双目的可怖面孔,若隐若现,似是在控诉着那些置她于死地的人。 “辛桃!” 辛果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玉手颤巍巍的握着辛桃那截露出白布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掩在白布下。 果真,在这深宫之中,生命就犹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苏汐月玉手紧捂着隆起的小腹,美目里泪光潋滟。 她心里清楚,辛桃的死绝非那么简单,她一定要查清她的真正死因,让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她不由自主的微微躬身,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贵人!” 徐令仪赶忙上前搀扶着她,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小太监。 “锦书,快去请太医!” 惜芳阁寝殿,如意榻上,苏汐月美目紧紧的盯着榻边为她诊脉的太医。 “孩子没事吧?”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担心起她肚子里的这条小生命了。 太医为她诊完脉后,才退后一步,毕恭毕敬的低眉。 “贵人身子原本就弱,现下又动了胎气,须卧床休息一段时日,再服些保胎药,腹中的皇嗣才可保无虞。” 苏汐月和徐令仪相视一笑,玉手抚着隆起的小腹,万般庆幸的笑。 送走了太医,徐令仪便回转身,在她的榻边坐了下来。 “贵人腹中的皇嗣,必定是个福泽深厚的。” “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和打击,他都还顽强的活着,可见他是多么想来到这个人世间,瞧一瞧他这个俊俏的母亲呢。” 苏汐月俏脸上的笑容更甜了,脑子里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冲着她不停的喊母亲的画面。 “贵人以后也要像你腹中的皇嗣这般,坚贞不屈的活下去。” 徐令仪话锋一转,瘦削的手掌将她的玉手包裹在掌心,意味深长道。 “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苏汐月点点头,却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老奴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徐令仪淡淡一笑,双目仔细的审视着她。 苏汐月勾勾唇角,故作生气的嘟着唇。 “奶娘自小看着我长大,在我的心里,你与我的亲生母亲无二。”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何时也需要藏着掖着了?” 徐令仪满脸慈爱的抚着苏汐月鬓角的碎发,淡淡道。 “现如今,小公子下落不明,我们寻了这么多日都未曾有半丝音讯。” “贵人何不去求皇上帮忙?” 求夜景湛?苏汐月不是没有想过。 那日他们寻了徐令仪一整个上午都未曾寻到她,而夜景湛却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寻回了她。 若说在这宫中,能最快帮她寻到人的,当非夜景湛莫属了。 “可若阿弟的消失,原就是他所为呢?” 苏汐月直截了当的向徐令仪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徐令仪果断的摇头。 “那怎么可能?” 苏汐月不禁有些惊讶。 “奶娘缘何如此肯定不可能?” 徐令仪瘪瘪嘴,目光飘忽的望向窗外。 “老奴……只是猜的。” “奶娘!”她显然不信,拉着徐令仪的手坐直了身子,“你有事瞒着我?” 徐令仪身子一紧,吞下一口唾沫,满脸错愕。 “皇上驾到!” 夜景湛一袭绛紫色龙袍,神色匆匆的迈步进门,深邃的星目径直望向如意榻上躺着的女人。 徐令仪赶忙起身,退到一旁。 “身子如何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掠到榻边,抚着苏汐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询问。 苏汐月娇躯一紧,低眉淡淡道。 “并无大碍。” “皇上国事繁忙,当以国事为重。” 还未说几句话呢,她竟又下了逐客令。 夜景湛显然有些不悦,正欲发火时,忽的感觉手下一动。 他星目瞪得浑圆,俊脸上的阴郁瞬间烟消云散。 “他动了,朕的皇儿动了!” 他兴奋的喊叫着,忘情的弯下腰,将头贴在苏汐月的小腹处,颇感兴趣的仔细聆听着。 苏汐月自是也感觉到了腹部的动静,美目惊愕的瞪着夜景湛,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皇儿你在说什么呢?” “让父皇夜里陪着你?你害怕?” 夜景湛装模作样的低声嘟囔着。 苏汐月一脸懵,粉唇微张,美目呆呆的盯着夜景湛。 夜景湛忽的直起身子,轻咳一声,星目眯着身侧的黄福安,蹙眉正色道。 “小安子,安排一下,今夜朕便留宿在惜芳阁了。” 黄福安还从未见夜景湛像方才那般开心过,当即便兴高采烈地上前一步。 “奴才遵旨!” 徐令仪也忍不住窃喜,眸子时不时的偷瞄一眼,如意榻上满脸不情愿的苏汐月。 “皇上不能留宿在这里。” 苏汐月一句话,令寝殿内原本活跃的气氛,瞬间变得僵滞起来。 她美目低垂着,身子本能的向后撤了撤。 “今日辛桃方才缢死在这惜芳阁内,这惜芳阁内阴气和晦气甚重。” “臣妾恐皇上会因此染上这里的不祥之气。”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冷笑。 “朕从来都不信奉那怪力乱神之说。” 他忽的抬手,修长的手指钳住苏汐月玲珑的下颚。 “若是丽贵人实在忧心的话,不如今日你随朕到承恩殿去住吧,正巧那里你也熟悉。” 苏汐月美目始终忐忑的低垂着,玉手紧紧的攥着锦被,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妾现下怀有身孕,如何能侍寝?” “皇后娘娘温婉端庄,皇上与她情比金坚,何不宣她?” 夜景湛眸色一冷,俊脸上扬起一丝猥亵之意,浑厚的双唇吹着她白皙的玉颈。 “是谁规定的怀了身孕不能侍寝?” “难道丽贵人认为,侍寝便只能做那男女之事吗?” 第56章 若是论心思算计,本宫未必会输给他。 苏汐月呼吸一滞,绝美的俏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夜景湛这分明是在耍弄她,她幽怨的侧目白他一眼,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羞涩。 “臣妾没那么说。” 看她俏脸通红,夜景湛莞尔一笑。 “朕宣你侍寝,不过是为了朕那尚未出生的皇儿罢了。” “既然你说这惜芳阁内晦气和阴气甚重,朕自然是不忍心让朕的皇儿待在这里,受那浊气的侵扰。” 说来说去,她倒是成了思想邪恶的那个。 苏汐月不满的蹙眉别过脸去,索性不再理他。 “徐嬷嬷,帮丽贵人收拾细软,今日起她便搬到承恩殿里去住。” “待到七日之后,朕找些道士到这惜芳阁驱邪后,再搬回来。” 徐令仪抬眸瞟一眼苏汐月,这才难为情的躬身。 “老奴遵旨!” 夜景湛大手勾着苏汐月的后脑勺,让她被迫靠在他的怀里。 虽然知道挣扎只能是徒劳,苏汐月还是竭尽全力的试了试。 “你为何总喜欢勉强别人?” 她无奈的靠在他的怀里,微微喘息着。 夜景湛唇角微微勾起,冷厉的俊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朕只是喜欢勉强你而已。” “谁让你……” 苏汐月愤愤抬眸,美目里迸发出熊熊怒火。 夜景湛挑挑眉,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绝美的侧脸。 “谁让你……是朕的仇人呢?” 他忽的将她从怀中推离,眸色晦暗的眯着她,满脸戏谑。 “朕就是喜欢看你无可奈何、生不如死的样子。” 苏汐月冷嗤一声,果然不出所料,夜景湛之所以将她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亲自折磨她、报复她而已。 深夜,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蹙眉坐在正位上,凤目瞥着窗前那一抹伟岸的黑色身影,满脸幽怨。 “皇上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将那苏汐月接到承恩殿去的。” “现在计划败落,我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苏汐月腹中的孩子,必须死!” 她粉唇紧绷,玉手紧紧的扣在椅子扶手上,胸前起起伏伏,微微的喘息着。 凤目里恨意肆虐,似是要把苏汐月生吞活剥了一般。 黑色身影回转身,一张银灰色的银狐面具赫然呈现。 面具的缝隙里,那双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眼睛,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皇后娘娘莫要乱了阵脚,为兄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就算是夜景湛真的发现了什么,也断断是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上次后山的事情,他也不过是,只抓到了那几个放沈容芷进宫的贩夫走卒问罪罢了。” “这皇宫里的禁卫军,全都是一些酒囊饭袋,除了乔一……” 提到乔一,他面具下的眸子泛出阵阵杀气,握着茶杯的大手,稍一用力,茶杯便碎成了粉末。 他抬起手将那粉末一点点扬在地上。 萧霓仙眉头微紧,凤目里现出明显的鄙夷之色。 “他还不好对付?交给本宫便是了。” 黑色身影不禁冷笑出了声,撂起衣袍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而后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仙儿,你可知道,轻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萧霓仙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微笑中夹杂着令人胆寒的算计。 “若是论武功,本宫确实对付不了他。” “可若是论心思算计,”她挑着眉,满脸得意,“本宫未必会输给他。” 黑色身影面具下的眸子泛出淡淡笑意。 “行事千万要小心,切不可大意。” “苏汐月的事情就交给为兄了,你无须再多费心。” 清晨,承恩殿院子里,五颜六色的牡丹花正绚丽的绽放着。 微风拂过,花朵微微摇曳,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徐令仪搀扶着苏汐月,在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缓缓地挪着步。 蜜蜂在花丛中忙碌的飞来飞去,不时的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这里的花儿好似比以前更多、更美了。” 苏汐月驻足,玉手抚着身侧那朵开的正艳的粉红色花朵,美目不自觉的扫过宫墙旁的那棵梧桐树。 徐令仪笑容里满是慈爱。 “这些花都是皇上登基以后,令人精心栽培的。” “兴许皇上也是个爱花、惜花之人。” 听她提起夜景湛,苏汐月才刚刚舒展一些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前些日子,日日都能看到太监们往凤眠阁送花,兴许他养花只是为了取悦皇后呢?” 徐令仪挑挑眉。 “兴许是为了取悦贵人您呢?” 苏汐月不禁冷嗤出了声。 “奶娘,你糊涂了!” 两人正聊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乔一手执长剑,正从她们跟前的小道上经过。 苏汐月忽的眸光一亮,当即便带着徐嬷嬷迎了上去。 乔一看到她,当即便顿住了脚步,依礼低眉躬身。 “丽贵人安!”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副不愿意跟任何人亲近的模样。 苏汐月见他问完安便要离开,赶忙抬手拦住了他。 “乔统领……” 乔一满脸疑惑。 “丽贵人有何事?” 苏汐月垂眸,忐忑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毕竟他们之间并不熟识。 她想要他帮忙寻找苏墨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一冷冷瞥她一眼。 “卑职还有事要忙,丽贵人有事直说,莫要误了微臣办差的时辰。” 苏汐月这才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眸直视着乔一。 “想请你帮着寻一下我阿弟,听闻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到上书房去读书了。” “我私下里已派人去阿哥所寻过很多日了,都没有他的音讯。” 乔一眸色一暗,冷峻的眸子瞟向那抹,站在不远处回廊里的绛紫色身影。 “卑职只为皇上办事,贵人要找寻阿弟,该去求皇上,他才能帮到你。” 苏汐月眉头微紧,美目本能的跟随着乔一的视线,向回廊那边望去。 看到夜景湛,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这个乔一,不是说他原是江湖中的侠客,与这宫中的其他侍卫和官员不一样吗?怎的也这般畏惧和依附于夜景湛? 苏汐月不满的白一眼乔一,悻悻的扶着徐令仪的手臂,拂袖而去。 忽的,一只硕大的大黑猫,从小径边的花丛中如闪电般冲出来,冲着苏汐月呲牙咧嘴的嚎叫一声。 “喵呜!” 苏汐月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徐令仪则是失控的大叫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第57章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比朕有趣! 乔一本能的飞身过去,将苏汐月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出鞘,冷峻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地上的大黑猫。 “喵呜!” 大黑猫忽的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嚎叫声。 扑面而来野性气息,惊得苏汐月屏住呼吸,玉手紧紧的抓着乔一挡在她跟前的那只手臂。 乔一一惊,尴尬的回头瞥一眼她那双白皙的玉手。 就在那一瞬,大黑猫忽的张开嘴巴,龇着它那如匕首般的尖锐牙齿,一纵身,向着苏汐月猛扑过来。 “贵人!” 徐令仪吓的差点背过气去。 乔一猝不及防的看着已然凌空跃起的大黑猫,本能的侧过身去,将早已吓的呆在原地的苏汐月护在怀里。 大黑猫落在乔一的后背上,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瞬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热热黏黏的液体喷在苏汐月的脸上,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发现,受伤的原来是她面前那个面不改色的乔一。 四周围将过来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吓的瑟缩成了一团,不停的尖叫着,四处逃窜。 大黑猫泛着寒光的眸子扫视一眼四周,而后又转回到近在咫尺的苏汐月身上。 忽的,它龇着牙,再次作势向苏汐月身上扑去。 “啊!” 苏汐月神色一紧,惊慌失措的钻进乔一的怀里,玉手紧紧的攥住他胸前的衣襟。 乔一忽的抬手,抓住大黑猫后颈处的皮毛,将它腾空举过头顶,而后用力的摔向地面。 趁着大黑猫着地的功夫,他挥动手中长剑,准确无误的刺向它的心脏。 大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在地上苦苦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猫已经死了!”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汐月这才惊魂未定的退后一步,尴尬的抬眸望着乔一。 此刻他额头上布满了绵密的汗珠,手中的长剑依然在向下滴血。 “你没事吧?乔统领?” 乔一不语,大手粗略的抹掉侧脸上溅染上的血迹,躬身向夜景湛行了个见礼,而后扬长而去。 夜景湛上前一步,与苏汐月并肩而立,冷厉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那绝美的侧脸。 此刻苏汐月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在巴望着乔一离开的方向。 夜景湛眸色一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太医让你卧床休息,你偏要出来走动。” “难道就是为了跟朕身边的侍卫统领搭讪?” 苏汐月没好气的回眸瞪他一眼。 “皇上说这样的话,真真是无聊透顶!” 说罢,她便要起身离开。 夜景湛厚唇一紧,大手忽的扯住她白皙的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 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玲珑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比朕有趣!” 他咬着牙,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似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了一般。 苏汐月俏脸痛苦的拧巴着,却依旧倔强的不愿发出半丝声音。 夜景湛忽的埋首,发疯一般的咬住她粉嫩的唇瓣,直至舌尖泛出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将她放开。 苏汐月玉手用力拂去唇瓣上的血痕。 “我不过是你的一个玩物罢了!你又何必在乎……我对你的看法?” 说罢,她冷嗤一声,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徐令仪此时刚被两个婢女搀扶着起身,脸上依旧没有半丝血色。 “皇上,今日太医说贵人的身子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 “老奴才斗胆陪着贵人出来的。” 为了替苏汐月解围,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而后弓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夜景湛俊脸上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之意,冷厉的眸子始终定在苏汐月绝美的侧脸上。 “太医是让丽贵人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可不是让她出来随意搭讪男子的!” 苏汐月柳眉微蹙,如星般的美目里满是委屈,她朱唇轻启,似是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夜景湛,你若真是闲的无聊的话,不如去查查这只大黑猫的来历吧!” 说罢,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晚膳后,苏汐月倚在窗前,蹙眉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又是一日过去了,苏墨尘还是没有半丝音讯,她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贵人,恕老奴多嘴,您今日实不该去请乔统领帮忙。” “若是你直接去求了皇上,或许他现下已经将小少爷找到了呢。” 徐令仪一边往香炉里添香,一边低声嘟囔。 苏汐月回转身,美目盯着徐令仪手中的香炉,不停的眨巴。 “奶娘,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只大黑猫的目标是我。” 徐令仪摆弄着香炉的手顿了顿,旋即掠到她的身侧,小心翼翼的扫视一眼窗外,而后关上了窗户。 苏汐月满脸疑惑。 “奶娘,你这是作甚?” 徐令仪满脸慎重,搀扶着苏汐月在椅子上坐定后,这才开了口。 “其实老奴也是这么觉得的。” “老奴今日想了许久,一定是有人想利用这只大黑猫,伤害贵人。” “或者……是伤害贵人腹中的皇嗣。”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下您可别独自一人站在这窗口了。” “万一歹人再动坏心思,伤到您和腹中的皇嗣就不好了 。” 苏汐月无奈的挑挑眉,这宫中现下想害她的人太多了,一时间竟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皇上不是命人在查吗?” “他就算不顾及我的安危,也定是会顾念我腹中的孩儿的。” “一时半会儿,那些人应是伤不到我的。” “倒是……阿弟的事情,愈来愈令我寝食难安了。” “昨日沈家父亲带了母亲的信来,她字里行间全是挂念阿弟之意,再不让她见阿弟一面,我恐怕她会疯魔的。” 徐令仪无奈的叹气,眸子试探性的瞥着苏汐月。 “贵人既已为了家人,委曲求全做了皇上的女人,开口求他一次又有何妨呢?” “毕竟那是事关小公子性命的大事啊。” 苏汐月自是理解徐令仪的用心,可她却始终战胜不了内心的那份倔强。 她不愿意去求他,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恶魔,她恨他! “奶娘,去拿些上好的金创药,让和悦送到侍卫所,给乔统领。” 想到今日乔一为了护她,肩上血流如注的情形,她就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 徐令仪眉头一紧,显然对她的做法很不赞同。 “贵人,莫要怪老奴多嘴。” “皇上原本已经误认为,是您在搭讪乔统领了,若是您再让人去送药,被他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第58章 等你身子好了,若是你想走,朕绝不再留你! 苏汐月不禁冷嗤出了声,倔强的蠕动粉唇,喃喃道。 “他要怎么想随他。” “哎!”徐令仪无奈的叹气,“可眼下只有让他开心了,咱们才有可能找回小公子啊。” “奶娘!”苏汐月显然不耐烦了,满脸怨怼,“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啰嗦了!” 徐令仪只得闭上嘴巴,无奈的躬身退出。 寝殿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丝风动。 一阵冷风吹来,案几上的红烛急剧的摇曳后熄灭,紧接着那些宫灯也不约而同的熄灭。 苏汐月不由得身子紧了紧,玉手捂着凸起的小腹,艰难起身。 “辛果!锦书!谁在外面!” 然而,无人回应。 垂落的幔帐在幽暗中飘动着,带着些许鬼魅的气息。 苏汐月不由得紧了紧双唇,试探性的向门口移去。 一声细微如游丝般的猫叫声从身后传来,她本能的回转身,四下寻找。 那窗棂处忽的透出一丝诡异的光芒,她本能的抬头,顺着光芒向上看,看到的竟是一张满脸是血、面目可怖的苍白面孔。 “啊!” 她双目瞪得浑圆,竭尽全力的惊叫一声,而后踉跄的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贵人,您怎么了?” 辛果带着几个宫女和太监进门,将那些宫灯重新燃起。 苏汐月双手紧紧的捂着眼睛,瑟缩在地上,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贵人,您流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寝殿里瞬间就炸了锅。 苏汐月这才放开双手,低眉瞟见身下的那滩鲜红色的血迹后,脑袋一歪,昏死在了辛果的怀里。 承恩殿寝殿外室,夜景湛一脸阴森的坐在正位上。 徐令仪带着一众宫女和太监,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俯身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统统拉出去,杖杀!” 夜景湛厚唇轻轻蠕动,声音冷厉到令人颤栗。 宫女和太监们求饶声一片,唯有徐令仪,满脸愧疚的向前跪行一步,抽动着鼻子,哽咽道。 “皇上,贵人滑胎,全怪老奴,老奴方才不该离开这寝殿。” “老奴明知这宫中有人要害贵人,还一时大意让她落了单,害了贵人,更害了她腹中的皇嗣。” “老奴只求一死!只是……” 她回转身望一眼身后那十几个正被拖出门去的太监和宫女。 “求皇上宽恕他们,他们罪不至死啊,皇上……” 徐令仪头如捣蒜般的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夜景湛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挥挥手示意侍卫将她拖离。 黄福安眼见着徐令仪也被拖出了门,执着拂尘的手紧了紧,旋即鼓足勇气移步至夜景湛身侧。 “皇上,您要三思啊!” “您忘了您答应过前皇后的事情了吗?” “徐嬷嬷她不能死……” “皇上您睿智英明,自是应该清楚,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夜景湛大手捏着眉心,倚在椅背上,仔细思虑了许久,这才叹气道。 “算了,暂且饶了他们的性命吧!” “杖二十以示惩戒!” “至于徐嬷嬷,她年事已高,便免了吧。” 太医说苏汐月是因为过度惊吓才导致的流产,难道是因为今日那只大黑猫? 可到现在他也未能查到这只大黑猫的来历,内务府的人直说是后山窜来的野猫,还治了那几个,专司抓捕野猫的小太监,失职之罪。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皇上,贵人醒了!” 夜景湛听到宫女禀报,阴郁的星目里掠过一丝喜悦。 起身飞快的掠进内室,在榻边坐下。 榻上的女子静静的躺着,毫无血色的脸蛋上双眸微微的睁开一条缝,如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唇瓣干裂,轻轻张着,仿佛在艰难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 “月儿,你醒了?”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轻抚她额间粘着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汐月美目微眨,眸子出神的盯着夜景湛那张俊脸。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泛着泪雾的眸子,朦胧中好似看到了沈容芷那张如春风般的笑脸。 “容芷……” 她呜咽着,纤白的玉手缓缓抬起,附在榻边男人的脸颊上。 “我好想你……,带我走吧……” 夜景湛厚唇一紧,原本紧蹙着的眉头,愈发的拧巴了。 他大手忽的扼住苏汐月的皓腕,极尽用力的颤抖着。 “你唤朕什么?” 手臂处的剧痛,瞬间令苏汐月清醒了许多。 她美目瞪着夜景湛呆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 “放手,你弄疼我了。” 她已然虚弱的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夜景湛,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咬着牙,逼视着她。 “沈容芷已经死了!你竟然还想着他!” 苏汐月冷冷一笑,索性也不再挣扎了,挑着眉挑衅似的喃喃道。 “我当然会想着他,我爱他,此生此世,至死不渝!” “夜景湛,你关得住我的人,可你关得住我的心吗?” 夜景湛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深邃的眸子里泛出如冰刃般的凌厉与愤怒。 他厚唇紧绷,额头上青筋条条暴起。 “你说什么?” 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寒意。 苏汐月身子一颤,美目却依旧倔强的与他对峙着。 “我说你是个魔鬼。” 她粉唇颤抖着,眼眶内瞬间泛处猩红,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夜景湛望着她美目中缓缓聚集的泪水,神色不由得一紧,大手在她急促流淌着泪水的眼角,盘旋了许久,终还是收了回去。 “若是你真的觉得做朕的女人很委屈的话,朕便准了你做回你的沈府二小姐!” “这段时日你且在宫中好好养着,等你身子好了,若是你想走,朕绝不再留你!” 说罢,他冷冷的起身,拂袖而去。 苏汐月缓缓地蜷起身子,玉手抚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日她在灵鹊桥上,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的情形。 好似从那个时候起,她便开始期待这条小生命的降生了。 就在前几日,她还在思忖着,亲手为他缝制一套衣衫呢。 可是现在,他没了,她心中那份刚刚被燃起的母爱却变成了一种无形的枷锁,折磨得她透不过气来。 回想起昏厥前的一幕,她忽的倒抽一口凉气。 那张满脸是血、面目可怖的苍白面孔,似是刻在她的脑子里了一般,依旧令她心有余悸。 她万万没想到,她腹中的孩儿顽强的活下来那么多次,最终竟还是未能逃脱胎死腹中的命运。 “妹妹!本宫来看你了!” 萧霓仙一袭大红色凤袍,缓缓移步至榻前。 此刻她脸上那副灿烂的笑容,与这承恩殿好似格格不入。 第59章 将这个晦气的女人给哀家拖出承恩殿去! 苏汐月蹙眉,泛着泪雾的眸子眯着萧霓仙,眼神空洞而迷离。 “皇后娘娘,还请……宽恕,臣妾……今日不能起身……见礼了。” 她声音孱弱的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萧霓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看似关切的神色,声音温婉轻柔,却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冷漠。 “妹妹这是怎的了,竟如此虚弱?” 做为后宫之主,她竟然还没有得知她滑胎的消息?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皇宫中应该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吧? 苏汐月微微叹气,将信将疑的望着萧霓仙。 这寝殿中方才伺候着的宫女和太监,都被拉出杖责了,现下她只能竭尽全力的蠕动粉唇,向萧霓仙解释道。 “臣妾……福薄,没能保住……腹中的皇嗣。” 萧霓仙闻言,凤目瞪得浑圆,锦帕掩着口,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奴才伺候的不够妥当?” “妹妹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老天爷怎的还是不放过你,偏要你承受如此大的磨难。” 她紧紧握着苏汐月的双手,说着说着便开始掉起了眼泪。 “本宫这几日一直都在筹备妹妹的册封礼,还想着要尽量赶在你生产之前,将这册封礼给办了的。” “谁曾想……,竟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真是令人心痛呢。” 说罢,她锦帕掩着口,别过脸去,泣不成声。 苏汐月美目盯着她急剧颤抖着的脊背,不由得有些感动。 奉喜见状,眸子瞟一眼苏汐月,而后满脸心痛的移步上前,双手奉上锦帕。 “皇后娘娘,您别再哭了……” “太医今日请脉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多休息,莫要再流泪或是熬夜的。” “您得多为您的凤体着想啊!” 萧霓仙闻言,这才用锦帕拭着眼角,颤声呵斥奉喜。 “就你多嘴!” 奉喜满脸无辜的瘪瘪嘴,退到了一旁。 苏汐月满脸惊愕,萧霓仙熬夜,定是和她筹划她的册封礼有关,可她为何流泪呢? 她的脑子里忽的浮现出,萧霓仙每每看到夜景湛时,眸子里绽放出的那种,夹杂着浓浓仰慕之意的光彩。 现下,他是一国之后,集荣华富贵和万千宠爱于一身,能令她伤心流泪的,恐怕就只有夜景湛了。 隐隐约约的猜出她的心事后,苏汐月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 “皇后娘娘,奉喜……说得对,你须……多保重凤体才是。” “如若不然,将来如何为皇上绵延子嗣?” 萧霓仙若有所思的抿唇苦笑,凤目里的泪花从眼角一涌而出,滴在苏汐月纤弱的手臂上。 “妹妹就莫要笑话本宫了。” “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应是清楚的,皇上他心里没本宫。” “本宫在他的眼里,就好似那寝殿里的摆件一般,日日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他……” 她再次背过脸去,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苏汐月不由得心生感慨,或许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会藏着自己独有的痛楚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有这么多人与她一样,在经历着爱而不得的痛苦折磨。 对于夜景湛而言,她是受害者,而对于萧霓仙而言,她却成了让她痛不欲生的罪魁祸首。 “娘娘……,对不起……,皇上,他终有一日……会明白你的好的。” 见苏汐月如此动容,萧霓仙沾满泪水的俏脸上掠过一丝得逞。 她回转身,冲着苏汐月浅浅一笑。 “妹妹见笑了,本宫方才有些失态了。” 苏汐月勾勾唇角。 “皇后娘娘……日前不是说过的吗?以后……私下无人的时候,我们……便是好友。” 萧霓仙苦笑着,连连点头。 “对,我们是好姐妹。” 许久之后,她低眉忐忑的瞟一眼身上的大红色凤袍,忽的跳起身,满脸歉疚。 “本宫这身凤袍,原是特意为妹妹的册封礼准备的。” “方才内务府的人一送到凤眠阁,本宫便换上了,原是想要请妹妹给本宫长长眼的。” “却没想到承恩殿里今日发生了这等事情,本宫这便将它脱下来。” 萧霓仙说着,起身作势要解开领口的盘扣。 “娘娘……不可……” 苏汐月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玉手紧紧的扯着她的衣衫,苍白的唇瓣,缓缓蠕动。 “你贵为……皇后,怎可……随意在众人眼前……脱去凤袍?” “不知者……无罪,娘娘……不必介怀……” 萧霓仙这才顿了下来,扶她躺回榻上,颤声道。 “妹妹,你且好生养着,本宫得回去换件素净的衣衫。” “待会儿,本宫会让奉喜,取了本宫新得的人参过来给你送来做药引。” “你得将身子养好了,将来才能再为皇上怀上龙嗣。” 她笑容真挚,苏汐月竟看不出半丝伪装的痕迹。 “太后娘娘嫁到!” 通传太监的吼声未落,凌绮罗的凤头拐杖便重重的落在了承恩殿寝殿的地板上。 发出“咚!”的一声响。 众人皆是一惊,目光齐齐的移至门口。 今日这承恩殿里,竟如此热闹? 苏汐月神情一滞,玉手攥着锦被,微微颤抖。 凌绮罗扶着方嬷嬷的手臂迈步进门,眸光如利刃般落在她身上。 还没待萧霓仙行完见礼,她便怒不可遏的呵斥出了声。 “苏汐月,你生就是个不祥之人!” “皇家子嗣何等金贵,你却保不住,真真是无用!” 说罢,她挑着眉命令身后的太监。 “来人,将这个晦气的女人给哀家拖出承恩殿去!” “莫要让皇上也沾染上她的晦气!” 眼见着几个太监向苏汐月扑将过去,萧霓仙赶忙上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凌绮罗膝下。 “太后,您不能这么做啊!” “这里是承恩殿……” 凌绮罗低眉嫌恶的剜一眼萧霓仙,没好气的抿紧双唇,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身为皇后,皇上痛失皇嗣,你穿的这是什么!” 萧霓仙玉手抚着火辣辣的脸蛋,片刻之后,缓缓转过头来,脸颊上那清晰地掌印红的刺眼。 她嘴角颤抖着,凤目中泪光闪烁,极尽委屈。 “太后……” 苏汐月忽的不顾一切的从龙榻上跳下来,光着脚踉跄着跪倒在萧霓仙身侧。 “皇后娘娘……并非……有意为之,莫要……怪罪与她。” 第60章 你救她的时候,还顺带闻了她身上用的什么香? 凌绮罗挑着眉冷嗤一声,满脸讥讽之意。 “哀家的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儿!” “拖出去!” 她眸子斜着苏汐月身后那两个太监,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望着苏汐月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拖出门去的狼狈相,萧霓仙锦帕掩在眉间,凤目里泛起一丝明显的笑意。 嘴上却还在颤声为苏汐月求着情。 “太后,妹妹她才刚滑胎,身子弱,您就饶了她吧!” 凌绮罗没好气的瞥一眼方嬷嬷,示意她扶萧霓仙起身。 “哀家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下是沧澜国的皇后,遇事莫要心慈手软,你为何就听不进去呢!” 萧霓仙此时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站在她的面前,满脸委屈的瘪着嘴,一言不发。 凌绮罗无奈的蹙眉。 “快回去,换掉你身上的衣衫吧,莫要被皇上撞见了。” “现下他痛失皇子,心里定是一肚子火气呢,你可不能往枪口上撞。” 萧霓仙乖巧的应声退出。 奉喜匆匆跟在她的身后,满脸疑惑。 “娘娘何必要演这出戏?” “那苏汐月失了腹中的皇嗣,又惹怒了皇上,您何不趁机将她除掉,一了百了?”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眸子里满是算计。 “若是真像你说的那般简单便好了。” “皇上之所以被她惹怒,还不是因为嫉妒沈容芷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说到底,他还是太过在乎她了。” “本宫若是此时出手杀了她,依着皇上的性子,他岂不是会恨本宫一辈子?” 正说着的时候,她忽的顿住脚步,贝齿轻咬,凤目愤懑的眯着惜芳阁的方向。 “除掉她容易,可动手的人,绝对不能是本宫。” 奉喜点点头,眸子盯着萧霓仙那纤弱而孤寂的背影,满脸心痛。 “奴婢实在是不愿看着您在那个贱人的面前,放低姿态,趋于奉迎,她根本就不配!” “怎么会不配呢?”萧霓仙回眸轻笑,“她可是皓月国高高在上的公主,之前咱们想要搭讪一下都得排着队呢。” “与她亲近,博取她的信任,本宫倒不觉得委屈。” “只是看她那么好骗,本宫就怕会忍不住在她面前笑出声了呢。”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苏汐月便是她们这辈子遇到的最笨、最可笑的女人一般,鄙夷到了极致。 勤政殿内。 夜景湛伫立在窗前,如冰山之巅的孤松,傲然独立。 他眉头微蹙,厚唇紧闭,星目盯着远处翠绿色的山峦,眸色空洞而迷茫。 黄福安执着拂尘一路小跑到门口,深呼吸数次,待呼吸平稳之后,才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 “皇上,太后她方才去了承恩殿。” 夜景湛星目一紧,依旧纹丝未动的站在那里。 “去就去吧,如此大惊小怪作甚?” 黄福安满脸难为情的瘪瘪嘴,而后低声回禀。 “太后说丽贵人是不祥之人,恐怕皇上也沾染上她的不祥之气。” “太后命人将她拖出了承恩殿,奴才方才赶过去的时候,她人已经在惜芳阁了。”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忽的弯起,大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状。 一想到虚弱的苏汐月被人一路拖着的情形,他的心就忍不住隐隐作痛。 “她可有受伤?” 黄福安赶忙摇摇头。 “并未受伤,只是她身子原本就弱,刚刚滑胎便被这般折腾,恐怕日后会落下病根的。”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脑子里忽的浮现出她玉手抚着他的俊脸,嘴里却喊着沈容芷名字的情形。 心头恨意肆意蔓延。 他索性把心一横,故作漠不关心状。 “滑了胎还住在承恩殿,着实是不合时宜。” “母后这般对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就让她在惜芳阁待着好了。” 黄福安一脸惊愕,方才看他明明是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为何现在又这般淡定了? 男女之间的事,他着实是搞不懂。 为何夜景湛明明很在意苏汐月,却每每都要说出些绝情的话来呢? “皇上,那辛桃头七未过,惜芳阁内阴气和晦气太重……” 黄福安正说着的时候,忽的感觉到周遭寒气逼人。 不经意的瞥到夜景湛那双冷厉的眸子后,他赶忙闭上嘴巴,躬身退到了一边。 夜景湛这才冷哼一声,坐回案几前,大手拈起起一本奏折,心不在焉的胡乱翻看着。 “皇上,奏折拿反了。” 黄福安借着奉茶的空档,低声提醒道。 夜景湛尴尬的蹙眉,随即将手中的奏折扔回案几上。 他接过黄福安奉上的茶水,吞下一口,而后将茶盏重重的置于案几上。 “这茶今日为何如此苦涩!” 黄福安满脸无辜的瘪瘪嘴,随即命身后的小太监,换了一盏茶过来。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一眼黄福安,将茶盏端起又放下。 “不喝了!给朕换酸梅汤来!” 黄福安赶忙将那茶盏撤回,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低声吩咐前来接应他的太监。 “皇上今日心绪不稳,定是会找个发泄的地方的。” “今日你们可得小心着点伺候,千万别往枪口上撞。” 乔一进门,黄福安赶忙迎上前去,将方才叮嘱小太监的话,又对他讲了一遍。 乔一礼貌性的低眉,而后大步流星的移步到夜景湛跟前。 “参见皇上!” 原本正用大手掐着眉心倚在椅背上的夜景湛,看到乔一,这才正了正身子,眸光深邃的眯着他。 “伤势可好些了?” 乔一淡淡点头。 “是小伤,无碍。” 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 “可查到什么了?那只猫的来历?或者说它为什么一心想要攻击丽贵人。” 乔一眉头微蹙,冷峻的脸颊上满是谨慎、肃穆之色。 “这种猫叫月影乌瞳金丝虎,能够刺激它的攻击性的东西有很多种。” “其中一种便是西域奇香。” “今日丽贵人身上便有西域奇香的味道。” 夜景湛闻言,脑子里忽的浮现出乔一舍身护在苏汐月面前时的画面,俊脸蓦的变得阴森到了极致。 “你救她的时候,还顺带闻了她身上用的什么香?” 他大手紧紧的攥着面前摊开了的奏折,几近颤抖。 乔一冷冷抬眸,脸颊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微臣鼻子一向灵敏,更何况,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平常人闻不到,微臣自是得留心。” 第61章 不舍得乔统领离开吗? 夜景湛厚唇紧绷,喉结上下涌动,鼻间不停的喘着粗气。 “她身上何故会有那种香味?” 虽然他一直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能掩饰住他心中的那份酸楚和抓狂。 乔一眸色一冷,剑眉微微蹙起,星目中闪烁着若有似无的怒意。 夜景湛显然是在,为了他昨日护在苏汐月跟前事情吃味。 “这恐怕得问那个想要害她滑胎之人了。” 他双手握拳,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愤懑和无语。 “目前微臣还未来得及着手,去查丽贵人身上那西域奇香的来源。” “皇上不如让内务府和大理寺派人去查?” 为了不给自己惹来麻烦,乔一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别人。 夜景湛星目微抬,似是发现了乔一的异样。 这么多年好友,今日他还是第一次怀疑乔一,而且仅仅是为了这样一件小事。 虽然他心里十分清楚,乔一与苏汐月之间并无任何瓜葛。 可一想到他们之间上演的那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就控制不住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由你去查。” 夜景湛起身,移步至乔一跟前,与他相对而立。 乔一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微臣……遵命!” 夜景湛大手轻拍他的小臂,满脸歉疚。 “是朕方才错怪你了,莫要放在心上。” 乔一挑挑眉。 “那便等事情办妥了,赏我一壶御酒以示歉意吧!”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短暂存在的阴霾瞬间消散了。 临行前,他又回转身,冷峻的眸子直视着夜景湛。 “今日丽贵人与微臣搭讪,只是为了让微臣帮着寻沈小公子。” “皇上既然那么在意她,不如亲自去帮她。” 在意她?夜景湛一怔,为何连乔一也这么认为,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惜芳阁寝殿。 苏汐月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身子颤抖着,无力的蜷缩在墙角,玉手紧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俏脸拧巴的难看。 整个宫殿里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眼看着天色渐暗,她只得扒着墙,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了身,颤颤巍巍的移至不远处的方桌旁。 拿出火折子,点亮桌子上的红烛,而后筋疲力尽的趴在桌边喘息着。 此刻她好想要到如意榻上去小憩一下,却无奈脑袋晕眩的紧,唯恐一放开桌子,便会摔在地上。 “奶娘……” 她望着寝殿门口的方向,竭尽全力呼喊着。 方才那两个小太监将她丢在这寝殿门口便离开了,她浑浑噩噩的等了那么久,却不知为何还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一抹黑色的身影从面前闪过,苏汐月脑子中瞬间回忆起,昨夜那张满脸是血、面目可怖的苍白面孔。 她顿觉脊背发凉,瞳孔猛地收缩,歇斯底里的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不要过来!” 她玉手紧紧的捂着眼睛,干涸的唇瓣抽动着,声音颤抖而沙哑。 “丽贵人!”黑影蹲下身子,剑眉微蹙,“是微臣,乔一。” 苏汐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美目透过指节的缝隙认真审视一遍面前的男子,紧绷着的娇躯这才缓缓放松了些。 她移开双手,故作镇定的吞下一口唾沫。 “乔统领,徐嬷嬷……为何不见了?这惜芳阁里……的宫女和太监……为何都不见了?” “为了您滑胎之事,他们都被叫到大理寺去问话了,”乔一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边将手中的长剑伸至她的跟前,“扶好,微臣拉你起来。” 苏汐月不禁一脸懵。 这个乔一可真是奇怪,直接扶她起来不就好了吗? 此刻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又哪里来的力气去拉着剑鞘起身? 眼见着试了几次她都摔了回去,乔一无奈的紧了紧双唇。 “冒犯了。” 他忽的躬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到如意榻边,将她放在榻上。 “乔统领!”苏汐月见他要走,忽的扯住他的衣袖,“求你帮帮我吧,阿弟年幼,他经不起折腾,求你帮我找到他。” 她美目中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略显苍白的唇瓣和灵巧的鼻子同时抽动和颤抖着,楚楚可怜到令人心痛。 乔一剑眉微敛,果决的将衣袖抽离,退后一步,目光飘忽的望向窗外。 “这件事您恐怕得去求皇上。” “微臣公务繁忙,恐怕没有闲暇。” 苏汐月贝齿忽的陷入唇瓣里,咬出一抹惨白,美目里泪珠顺着眼角肆意滑落。 “不是说乔统领曾经是江湖侠士吗?江湖侠士会见死不救吗?” “为何你会这般势力的受命于那个反贼?真真是冷血无情!” 她满脸讥讽的逼视着乔一,故作镇定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悲戚、无助之意。 乔一握着长剑的大手一紧,旋即背过身去,唯恐多看她一眼,便会心软答应她的要求一般。 “丽贵人,请慎言。” 苏汐月不屑的瞥他一眼,背过身去蜷缩在榻上。 “丽贵人可否告知微臣,昨夜您一人在承恩殿时,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苏汐月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昨夜那张吓得她摔倒滑胎,失去腹中孩儿的可怖面孔。 她蜷缩着的娇躯忽的一紧,玉手攥着榻上的锦被微微颤抖着。 “蜡烛突然被风……吹灭了,紧接着……宫灯也全都熄掉了。” “我很害怕,然后我就看见了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她缓缓讲述着,仿佛将昨晚的事情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玉手捂着眼,身子再次剧烈的颤抖起来。 “太可怕……了,那……一定不是……人。” 乔一侧目,盯着榻上女人纤弱的背影,显然有些动容。 “是人,是想害您失去皇嗣的人。” 他声音异常坚定,似是在告诉苏汐月,不用怕,这世上没有鬼,有的只是坏人。 “若无他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说罢,他瞥一眼窗外那抹绛紫色身影,又望一眼榻上缩成一团的女人。 果断的转身扬长而去。 “乔统领……” 一想到这莫大的宫殿里,现下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汐月就抑制不住的恐惧。 若是那张脸再次出现,她该怎办? 想到这里,她忽的坐起身,想要去叫住乔一。 却不料她刚一起身,便看到了榻边那抹伟岸挺拔的绛紫色背影。 “不舍得乔统领离开吗?” 男人回转身,冷厉的眸子逼视着她那张煞白的俏脸,带着明显的亵渎之意。 第62章 皇上若是有空来,自然是好。 苏汐月心有余悸的望望四周,这才将目光移至夜景湛的身上。 她如星般的眸子里泪光潋滟,干涸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夜景湛晦暗的眸光一震,置于腰际后的大手缓缓握紧。 “你放了……奶娘!” “害我之人,断断……不可能是她!” 苏汐月玉手紧抓着榻边,喘息着,尽管她已用尽了全力,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如游丝般微弱。 夜景湛面色一冷,眸光如寒冰般,逼视着她绝美的脸蛋儿。 “去求你的乔统领便是。” 乔统领何时变成她的了?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望着夜景湛,眸色逐渐由委屈转为愤怒。 “你既不想帮我,又何必如此冤枉我?” 她冷冷一笑,笑容里夹杂着无尽的无语和苦楚。 “我还没有……下贱到那种,凡男子……皆可为我……良人的地步!” 苏汐月贝齿轻咬,羸弱的身躯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月儿!” 夜景湛赶忙躬身坐在榻边,大手将她揽入怀中。 低眉望着怀中早已不省人事的女人,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方才的话原也不是非说不可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想起方才乔一抱着她放在榻上的情形,他就忍不住想要发疯。 黄福安闷声低眉站在一旁,眸子时不时的瞟一眼星目里泛出猩红的夜景湛。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夜景湛没好气的咆哮起来。 黄福安这才如获大赦般,快速的冲出寝殿。 “皇上口谕,速速去请太医!”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站在门外,窥探着夜景湛懊悔的模样,小声嘟囔。 “早知道这会儿会心痛,方才缘何还要说出那般刁钻的话?” “害的丽贵人伤心也就罢了,您也跟着心痛不是?” 说罢,他暗暗感叹着“问世间情为何物”,悻悻的迈步折回寝殿,低着身子候在一旁。 “皇后驾到!” 萧霓仙一袭青色素衣,红着眼快速的掠进门。 看到夜景湛,她赶忙低下身子,行了个福礼。 “皇上,妹妹她身子如何了?” “晨起时臣妾没能阻止母后,实在是于心不安。” “今日臣妾一直在寿康阁倾听太后教诲,现下才得了空,就赶着过来了。” 她说着,凤目里的泪水不停的向外翻涌。 夜景湛起身,大手轻柔碾碎她眼角的泪珠,星目里泛起明显的愧疚之色。 他已经许多日没有去过凤眠阁了,甚至他好似许久都没有想起过他还有个皇后了。 这几日除了国事,他满心都是苏汐月,就连到凌绮罗寿康阁里问安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仙儿不必自责,母后要做什么,又岂是你阻止得了的事情?” 萧霓仙却粉唇微嘟,哭得更凶了。 “臣妾知皇上心意,自是应该替皇上护着妹妹的。” “可臣妾却没能做到……” 夜景湛自是知道萧霓仙为了替苏汐月求情,挨了一记耳光的事情。 他大手抚着她脸颊上那依旧隐约可见的指痕,心中的那份愧疚感愈发浓了。 “仙儿,就不恨朕吗?” 萧霓仙温婉的笑着摇头,泪珠却依旧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滴滴的砸在他的手背上。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深爱的人,皇上深爱着妹妹,就如同臣妾深爱着皇上一般,何错之有?” “能在皇上身边,为皇上打理后宫,照顾太后,照顾皇上想要照顾的人,臣妾很是满足呢。” “傻仙儿!”夜景湛情不自禁的将她拥入怀中,“朕何其有幸,能娶到你这般纯真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子。” 两年多以来,她一直没变过,只是她的父亲萧启文,倒是变了不少。 嚣张跋扈到了极致,甚至有时候在朝堂上都敢公然冒犯他的皇威。 太医赶到,为苏汐月诊脉施针后,这才出了内室。 “皇上,皇后娘娘!” “丽贵人并无大碍,只是小产后身子太过虚弱,恐怕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了。” 萧霓仙闻言,当即便眉开眼笑。 她万般庆幸的侧目,望着与她并肩坐在正位上的夜景湛。 “若说只是太过虚弱,臣妾这心便放下了。” “皇上放心,这几日臣妾一定会将妹妹照顾妥帖的。” “父亲前些日子送了许多名贵药材进宫,原是想着给臣妾滋补身体、备孕用的,待会儿臣妾便命奉喜,亲自将它们送到惜芳阁来。” “相信要不了多久,妹妹的身子便会好转的。” “到时候她便又能给皇上侍寝,孕育皇嗣了。” 萧霓仙说的情真意挚,容不得旁人有半分怀疑。 说完,她兴高采烈的低头抿一口茶盏中的茶水。 那模样,好似比夜景湛都要兴奋。 夜景湛不禁有些感动,没想到萧霓仙竟如此大度。 知道他心里只有别的女人后,她非但不哭不闹,还事事都在为他着想。 “仙儿,辛苦你了!” 他将萧霓仙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勾起唇角会心的笑。 “明晚,朕到凤眠阁去用膳,我们许久没一起用膳了。” 记得他被萧府收留的时候,萧霓仙日日都会命厨房做许多他喜欢吃的菜,而后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看他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萧霓仙喜出望外的低眉,大婚以后,这还是夜景湛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她的凤眠阁。 用晚膳,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会顺便宿在那里呢? 眼下苏汐月身子弱,夜景湛总算是愿意分些心思在她的身上了。 “皇上若是有空来,自然是好。” 她低声应着,话语里带着些许羞涩。 苏汐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时。 萧霓仙就坐在榻边,玉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妹妹,你醒了?” 苏汐月美目扫视四周,最后定在萧霓仙的身上。 “皇后娘娘,怎的会在这里?” 萧霓仙一边用汤匙搅动着药液,一边温婉的笑。 “妹妹昏睡不醒,本宫着实放心不下。” “昨夜一夜辗转,今日一早便过来了。” “现下你总算是醒了。” 苏汐月不明白为何萧霓仙会对她如此无微不至,可她也无心去多做思考。 “徐嬷嬷回来了吗?” 她目光望着门口的方向,不停的搜寻着。 萧霓仙盛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而后缓缓送到苏汐月面前。 苏汐月难为情的张嘴将那药喝下。 “皇后娘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她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 萧霓仙赶忙将药碗放下,拿了倚枕垫在她身后。 “妹妹总是这么客气。” 望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的苏汐月,她满脸无奈。 “徐嬷嬷已然回来了,昨夜皇上担心妹妹无人照料,便命大理寺放了她回来。” “只是昨夜在大理寺,她吃了些鞭子,身子弱,本宫便命她到寝房里去歇着了。” 苏汐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妹妹!”萧霓仙忽的屏退左右,将粉唇凑到苏汐月耳边,“本宫有件事要同你讲。” 苏汐月满脸惊愕,她着实是想不出她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可讲。 “本宫听闻你一直在寻找你的阿弟苏墨尘的下落。” 听她提及苏墨尘,苏汐月惊得美目圆瞪,玉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袖。 “他在哪里?” 萧霓仙勾起唇角,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字条,塞进苏汐月的掌心。 “这地方是本宫命人好不容易才查到的,听说他境遇很不好,你尽快去找他吧。” “本宫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救不救得了他,得看你自己了。” 平白无故的,萧霓仙却一直在帮她,苏汐月满心感激。 “谢谢你……” 除了这三个字,她好似什么也给不了她了。 第63章 来,伺候太子殿下用膳啦! 傍晚,承恩殿寝殿。 苏汐月强撑着孱弱的身子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美目瞪得浑圆,眸色深邃而犀利。 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桌上,微微弯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徐令仪迈步进门,步履沉重而缓慢,每走一步,布满皱纹的脸便会多拧巴一分。 “贵人!” 苏汐月惊愕的回眸,匆忙的迎上前去,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奶娘,你身上还有伤,怎的就起来了?” “现下这惜芳阁内,有皇后娘娘临时支过来的几个宫女伺候着,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 徐令仪微微喘息了一阵,这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 “老奴总觉得皇后娘娘亲近你,是有目的的,你可不能轻信她啊。” “自古以来,这后宫里的嫔妃为了争宠,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老奴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她不可能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纯真。” “以后与她相处,您可千万得慎重啊!” 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可苏汐月心里装着事,自是听不进去太多。 “我知道了奶娘,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早日养好身子,好帮我甄别她到底是不是虚情假意啊!” 她玩笑似的将头倚在徐令仪的肩上。 今日沈南知入宫的时候,让小太监送了书信过来。 阮雪玉病了,说是偶感风寒。 可苏汐月心里清楚,定是因为她许久都没有苏墨尘的音讯,忧思成疾了。 她必须马上找到苏墨尘,这样阮雪玉的病兴许就会不药而愈了。 徐令仪瘦削的手指轻抚苏汐月额间的秀发,笑容中满是慈爱。 “老奴这辈子都会陪在贵人身边的,谁要是敢对贵人不利,老奴就跟她拼命!” “这辈子老奴能看着贵人出生、长大,真的是倍感荣幸呢,你说谁会不希望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呢?” “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奴的心里是拿着贵人当女儿的,无论何时何地,老奴都为着能有这么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儿而感到骄傲呢。” 苏汐月浅浅一笑,玉手紧紧的拥着徐令仪。 “嘶……” 尽管徐令仪极力压制着,被她碰触到背上伤口时的疼痛感,却还是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 苏汐月如触电般的放开手,满脸愧疚道。 “奶娘,我方才一时忘形,竟忘了你背上的伤了。” 徐令仪忍痛轻笑。 “不妨事,疼,老身也高兴。” 忽的,她又忧心忡忡的握住苏汐月的双手。 “贵人的身子现下如何了?” 苏汐月浅浅一笑,起身在徐令仪跟前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皇后给的全是些极其名贵的药材,补气养血,今日服了两次,便感觉身子松快了许多。” 徐令仪赶忙拉着她坐下来。 “贵人莫要逞强,老奴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老奴在这后宫中待的时间久了,滑胎的事见过的自然也多。” “您这身子须得好好调理着,不然的话以后很可能会落下病根、坏了生养的根本的。” “咱们女子若是不能生养了,那便同废人无二了。” 苏汐月望着徐令仪不厌其烦叮嘱她的模样,甜甜的笑。 “知道了。” 其实一切都还不算糟,没了沈容芷,她还有奶娘、母亲和阿弟。 这一刻,她只想要陪他们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好不容易哄着徐令仪离开,苏汐月匆匆的回到梳妆台前,盘起秀发,套上一袭黑色连帽斗篷,很快的消失在了承恩殿后门的夜色之中。 阿哥所的后院,黑漆漆的。 若不是有天上悬着的那轮月牙发出的微弱光芒,苏汐月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路。 自幼在皇宫中长大,她清楚,依着她现在的境遇和地位,想要光明正大的进入阿哥所,并不容易。 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条偏僻的小路。 夜风阵阵,吹在她冒着绵密汗珠的额头上,却有种分外的凉意。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承恩殿内被吓着了的缘故,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恐惧,根本不敢抬眸去打量四周。 可是为了能见到阿弟、救出阿弟,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向前赶着路。 绣鞋趟过路上的杂草,沙沙作响。 若是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处那个亮着微弱烛光的屋子,便是萧霓仙给她的那个暗室的入口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阿弟了,她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许多。 “饿了?想吃?那便吃吧!” “哈哈哈……” 越是靠近,屋子里的嬉笑声她便越是听得清晰。 江来福这会儿竟也在这里? 苏汐月心脏骤然间如被捆绑了一般,钝痛的难受。 她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躲在路边的阴影里,缓缓向着那间屋子靠近。 屋子的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为了避免被他们发现,苏汐月只能小心翼翼的绕到屋后那片布满荆棘的荒地里。 “嗯!” 脚下似是被藤蔓挂到了,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重重的摔在地上。 手掌上蹭破了皮,鲜血直流,她却生生忍住了,没敢发出半丝声音。 片刻休息之后,起身爬到屋后那个破旧的窗户处,透过窗户缝,悄悄向里面张望。 苏墨尘此刻正趴在地上,手脚被束缚着的他,正扭动着身躯,发疯一般的舔食着江来福倒在狗钵里的残羹剩饭。 他头发凌乱的披在身后,粉嫩的脸蛋黑漆漆的藏在头发下,苏汐月根本就看不清他现下是个什么模样。 “怎的?不够吃吗?” 江来福鄙夷的俯视着将狗钵舔的干干净净的苏墨尘,笑的狰狞。 他忽的抬脚,将靴子至于狗钵之上,靴尖挑着苏墨尘的下颚。 “叫一声,咱家便赏你些热乎的。” 旁边的太监们哄堂大笑,整个屋子都被他们口中喷出的污言秽语笼罩着。 苏汐月玉手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惨白,眼看着就要将窗框捏碎了。 她如星般璀璨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泪雾,愤怒、心痛与无助交织其中。 “阿弟……” 她娇躯颤抖着,贝齿深深的陷入下唇。 一个小太监,忽的从旁边搭建的临时灶台上,端下一口大铁锅,掀开锅盖,摆放离苏墨尘不远的地方。 苏墨尘看到那口锅,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物件。 他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嘴里不停的呢喃。 “不要……不要……” 叫声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江来福阴狠一笑,拿起旁边的铁项圈套在苏墨尘的脖子上,用力的将他拖拽到那口锅旁。 蹲下身子扯着他额前的头发,让他被迫仰起头。 “太子殿下要乖,这么好的白米饭,怎能不要呢?” 说罢,抚着苏墨尘脸蛋的手,忽的卡住他的下颚。 苏墨尘被迫张开嘴,唇瓣颤抖到近乎抽搐。 “来,伺候太子殿下用膳啦!” 第64章 皇上,丽贵人求见! 周边围观的太监一听,一个比一个兴奋地欢呼雀跃起来。 “今日我先来!” “不行,明明是轮到我先来了,若是今日还没轮到我,他又装死了,那多晦气啊!” 他们争先恐后的扑将过去。 为首的太监挑着眉,执着锅中的勺子盛出一大勺米饭,嬉笑着缓缓逼近苏墨尘。 “哟,你好坏啊,这么大一勺,太子殿下会受不住的。” “你若是把他弄坏了,我们可怎么玩儿嘛!” 一声声阴阳怪气的太监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不停的捣弄着苏汐月的心脏。 一整勺滚烫的米饭被塞进苏墨尘的嘴里。 苏汐月美目瞪得浑圆,眼睁睁的看着他小脸变得扭曲,眸子里泛出血红,不停扭动挣扎着的身躯缓缓变得安静。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低头用力的啃咬住右手食指,极力平复着内心的悲痛。 “哎呀,这就不好玩儿了嘛,这就昏过去了?今日才一勺,一勺而已!” 后面的太监不满的翘着兰花指,将勺子中已然盛好的米饭,连同勺子一起扔回了锅里。 江来福显然也觉得扫兴,他扯着苏墨尘的头发,用力的将他的额头撞向地面。 “阿……” 苏汐月正欲喊叫着从窗户跳进去之时,嘴巴却被人从身后堵上了。 她本能的回转身,看到的是乔一如寒潭般的眸子,他蹙眉对她做着“嘘!”的手势。 她乖乖的闭上嘴巴,美目却始终斜着屋内,娇躯颤抖着,泪珠不停的滑落,打湿了乔一的手背。 月光下,她那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的肌肤略显苍白,绝美的俏脸上透露出无尽的清冷和无助。 她的泪花晶莹剔透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每眨动一下眼睛,俏脸上便会多一道更清晰的泪痕。 乔一不由得呼吸一滞,心头隐隐作痛。 平生第一次,他产生了想要怜香惜玉的感觉。 他赶忙吞下一口唾沫,别过头,唯恐再多看她一眼,他便会忘形,忘却她贵人的身份。 突然,她玉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衫,含泪的眸子乞求似的望着他,喉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哭泣声。 “谁!” 屋内的人厉声吼着向窗户走来。 情急之下,乔一大手揽住她的纤腰,快速的掠上屋顶,飞身离开。 “你别走!你为何不救他!” “他快死了!他会死的!”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哭喊着,玉手握拳如雨点般捶打在他的肩上。 乔一却如没听到一般,眸子仔细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快速前行。 “我恨你!” 苏汐月气急败坏的埋首,贝齿发泄似的咬住他的肩头,大力到娇躯都跟着不停的颤抖。 乔一微微蹙眉,却并没有因此而停顿半分。 惜芳阁后院,乔一小心翼翼的放开苏汐月,此刻的她好似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就算你今日救得了他,你们也逃不掉的。” “去求皇上吧,这后宫里除了他,没人镇得住太后的。” 乔一说罢,如寒潭般的眸子再偷偷瞄一眼苏汐月苍白的俏脸,而后扬长而去。 “阿弟……” 苏汐月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痛哭失声,玉手在地面上抓出无数道痕迹来。 乔一在她背后的阴影里看了许久,这才无奈的叹气离开。 拂晓时分,勤政殿御书房门口,两尊威严的狮子静静的守卫着。 几个侍卫身姿挺拔,手持长枪,神色肃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恍若雕塑一般。 微风拂过,门口的旌旗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汐月跪在那里,一袭白色妆花锦裙,乌黑笔直的头发时不时的被微风掀起。 黄福安带着一众太监过来,看到苏汐月他显然有些吃惊,当即便迎上前去。 “丽贵人怎的跪在这里啊?” 说着,他便作势要将苏汐月扶起。 “这大清早的,地上凉,您身子弱,当心伤了身子。” “安公公,我要见皇上!”苏汐月向后撤了撤身子,眸色坚定地仰视着黄福安,“求你帮我通禀一声。” 黄福安连连点头,没想到短短两日,苏汐月的心思就转了,竟自己主动来找夜景湛了。 皇上知道了,定是会开心的吧? 御书房内,夜景湛坐在卧房的梳妆台前,几个宫女正在小心翼翼的为他束发。 看到黄福安气喘吁吁的冲进门,还差点撞翻宫女手里的水盆,他显然有些不悦。 “小安子,一大清早的,怎的如此冒失?” 黄福安赶忙躬身上前,喜笑颜开道。 “皇上,丽贵人求见!” 夜景湛身子一震,冷厉的眸子蓦地的瞟向窗外。 黄福安见他似有怀疑之色,赶忙补充道。 “是真的,她现下正跪在门外候着呢。” “奴才这便去宣她进来?” 夜景湛俊脸上逐渐流露出喜色,片刻之后却又缓缓收敛。 “让她候着吧,待朕得了空再宣她也不迟。” 黄福安一脸惊愕,皇上不是一直都为了人家心神不定吗?怎的人家送上门来了,他又不着急见了呢? “皇上,丽贵人刚小产,地上凉……” 夜景湛眉头微蹙,声音冷厉到了极致。 “要你多嘴!” 黄安福见状,赶忙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满脸委屈的喃喃道。 “皇上恕罪!奴才知错了!” 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夜景湛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去把内务府昨日新绣制的龙袍给朕拿来,朕今日要穿。” 他命令完身侧的宫女,又转头指使黄福安。 “你去把龙涎香燃上吧,这御书房内,近日全是书本和墨水的味道了。” 燃香?黄福安惊得张大了嘴巴。 平日里夜景湛一向不喜在这御书房里燃香的,他说那香味容易让他头脑混沌,怎的今日他竟主动提出要燃香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手脚上却一丝都不敢怠慢,匆匆应声起身,遣人将搁置在角落的香炉搬到寝房这边。 袅袅香气从香炉里缓缓飘出,夜景湛身着明黄色龙袍站在铜镜前,精神奕奕勾唇轻笑。 “小安子,去宣她进来吧!” 须臾功夫后,苏汐月缓缓迈步进门。 兴许是因为方才在外面跪的太久的缘故,她的双腿走起来的时候略显僵直。 “臣妾参见皇上……” 她行至夜景湛的跟前,艰难屈膝。 膝盖处的剧痛,惹得她俏脸上眉头微微敛起。 “啊!” 膝盖着地的那一刻,她终是没忍住疼痛,身子本能的前倾,跌倒在夜景湛的膝前。 第65章 本宫本无意打扰你与皇上的雅兴的。 夜景湛身子一紧,本能的前倾,想要抬手扶她起身。 可大手伸至她的身侧时,他忽的又收了回来。 他星目冷厉的眯着从地上缓缓爬起,端正跪着的苏汐月。 “你可是想好了,是要回去做你的沈府二小姐,还是要做朕的丽贵人?” 苏汐月美目微抬,泪水映射出的光线晶莹剔透,挂在她的眼角,别有一番令人触动的美感。 如此楚楚可怜,任天下哪个男人看到了,或许都会想要怜香惜玉一番吧。 夜景湛厚唇微紧,大手紧紧的攥住椅子的扶手,似是在专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沧澜国上下,谁不知道沈二小姐即是皇上的丽贵人,臣妾别无选择。” 苏汐月脊背挺的笔直,美目不卑不亢的迎视着夜景湛。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朕还有国事要忙,若无他事,你便先行告退吧!” 苏汐月眸色一紧,贝齿紧咬下唇,恨恨的喘起了粗气。 “皇上到底要臣妾如何做,您才肯满意?” 夜景湛冷冷一笑,起身踱步到苏汐月跟前,星目冷厉的俯视着她。 “这句话该朕问你才是,你到底要朕如何做你才肯满意?” “你心里想着别人,爱着别人,不愿意待在朕的身边,朕成全你,放你出宫便是了。” 他低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玲珑的下巴,星目里满是怒意。 “为何你还不满意?” 苏汐月吃痛,柳眉微拧,厌恶的打落他禁锢着她下巴的大手。 “夜景湛,你早做什么去了!” “现下我的一切全都被你毁了,就算你放了我,我失去的一切它能回来吗?” “若是你真想做些什么的话,那便放我阿弟出宫吧,让他同母亲一起,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过安稳的生活。” “我求你了……” 话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却怎么也强硬不起来了,委屈的泪水在她攥住夜景湛崭新的长袍那一刻,一发不可收拾。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垂在身侧的大手缓缓抬起,摊开手掌伸至她的面前。 他星目盯着她,眉头微微挑动两下。 “起来吧!” 苏汐月鬼使神差的将玉手放在他的掌心,扶着他的手臂缓缓起身。 已经是临夏的天气了,她的手却依旧冰的厉害。 夜景湛只觉得她指尖的那丝凉意,如冰刃般,瞬间刺进了他的心门。 说实话,他打心底里不满意她说的这番话,好似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对他无休止的怨怼。 可听到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求你了”这四个字时,他的心都差点被她融化掉了。 膝盖处依旧隐隐作痛,苏汐月刚站直身子,还未走出两步,便一个踉跄,跌进了夜景湛的怀里。 夜景湛强有力的手臂将她包裹在怀里,拥着她在椅子上缓缓坐下。 “若是只为了让朕救你阿弟,大可不必投怀送抱。” 他将她置于膝上,厚唇紧贴着她白皙的侧脸,俊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苏汐月身子一紧,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因为羞涩而泛出红晕的脸蛋,缓缓后撤。 “你这是答应帮我救阿弟了吗?” 她美目不可思议的瞥着夜景湛俊逸的脸庞。 方才她对他那种态度,他竟然没有发火?而且看起来好似还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夜景湛细长的手指轻轻碾着她俏脸上的泪珠。 “你跟朕保证,忘记以前,以后绝不再想其他男人。” 这种事也可以保证的吗? 苏汐月蹙眉冷笑,搪塞道。 “臣妾向您保证,以后绝不再想其他男人,这样行了吗?” “皇上别再耽搁了,阿弟他快不行了……” 一想到苏墨尘被一群太监折磨到昏厥,还要被江来福那个狗东西虐打,她的心脏就如被捆绑了一般,钝痛的透不过气来。 看到她眼底泛出的血红,夜景湛这才侧目望向黄福安。 “去传旨,今日朕身子不适,早朝暂免,各部大臣,各司其职,勤勉奉公。” 黄福安赶忙低眉应声。 “是!” 目送着黄福安离开,夜景湛忽的将苏汐月的双臂盘在脑后,兴高采烈的横抱着她起身。 “走吧,朕这便陪你去救阿弟!” 两人行至门口回廊转角处时,蓦地撞见了一袭黑色锦袍的乔一。 “微臣参见皇上,丽贵人!”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不经意的瞟一眼苏汐月,而后缓缓垂下。 夜景湛得意的挑挑眉,抱着苏汐月的双臂下意识的紧了紧。 “朕现下有事,你有何事等朕回来再说也不迟。” 乔一抬眸,目光跟随着打先迈出去两步的夜景湛。 “微臣抓到了那日在承恩殿里扮鬼吓坏贵人的歹人!” 夜景湛忽的顿住脚步,惊愕的回转身,星目里瞬间杀气四溢。 “是谁?” “玉林公子房里的一个小太监!”乔一直截了当道,“按理说是归江来福江公公管的。” 听到江来福三个字,苏汐月盘在夜景湛颈后的玉手忽的握成了拳头状,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江来福这个狗东西!这一切定是他指使的!” 乔一薄唇微紧。 “目前那太监还没有招认谁是幕后主使。” 夜景湛低眉,瞥一眼美目里再次泛起泪雾的苏汐月,安抚似的在她的额头上轻吃一口。 “莫气,害死朕皇儿的人,朕定会将他碎尸万段的!” 说罢,他咬牙切齿的回转身,抱着苏汐月向阿哥所的方向快速掠去。 身后,一众太监和侍卫浩浩荡荡的跟着。 “皇上!” 御花园东侧的雅韵回廊里,萧霓仙神色匆匆的追了上来。 见夜景湛顿住脚步,她玉手扶着石柱,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她凤目中满是疲惫和失落,下眼睑下的黑眼圈今日看起来格外显眼。 “快放我下来!” 苏汐月看到萧霓仙,显然有些尴尬,扭动着娇躯,试图挣脱夜景湛的怀抱。 夜景湛却半分要放开她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稳稳的抱着她。 “仙儿,何事如此惊慌?” 萧霓仙玉手抚着胸口,又喘了一阵,这才喃喃开口。 “太后娘娘方才用完早膳,便吐血昏倒了,皇上快去看看吧!” 夜景湛一听,当即便放下苏汐月,飞也似的向着寿康阁方向冲去。 “妹妹!”萧霓仙故作歉疚的上前一步,与苏汐月并肩而立,“对不起,本宫本无意打扰你与皇上的雅兴的。” 苏汐月敷衍似的低眉。 “皇后娘娘言重了,您没有打扰。” “皇上只是……陪同臣妾……去寻个人。” 第66章 可太后娘娘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萧霓仙锦帕掩着口莞尔一笑,满脸艳羡之色。 “妹妹尽说谎话,皇上疼爱你,今日免了早朝,定是为了要与你同游这御花园吧?” 苏汐月连连摇摇头,俏脸上的尴尬之色愈发重了。 “不是皇后娘娘想的那样。” 萧霓仙脸上的笑容渐渐僵滞在唇角,她侧目望着苏汐月,眼神中闪烁出嫉恨的火焰。 自从夜景湛许了,昨夜要到她的凤眠阁同她一起用共进晚膳后,她便开始期待着与他难得的独处时光了。 昨日午后,她还亲自下厨,为夜景湛准备了一大桌子他喜欢吃的饭菜。 期待着他能多多记起日前他们在萧府相互厮守的时光。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信守承诺的夜景湛竟然爽约了。 她在凤眠阁整整等了他一夜,都未能等到他的身影。 但凡他能遣个太监过去,说一声他有事走不开,她都不会那么失落、气恼和绝望。 “妹妹,你这是害羞了吗?本宫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萧霓仙故作亲昵的上前拉着苏汐月的手,俏脸上盈满了温婉的笑意。 “你身子弱,且回惜芳阁歇着吧,本宫得去寿康阁给太后侍疾了。” 苏汐月点头,冷艳的眸子一直目送着萧霓仙转过回廊,才悻悻瞥一眼阿哥所的方向,在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怎的会这么巧?夜景湛才刚同意陪她去救苏墨尘,凌绮罗就病了。 萧霓仙还说她吐血昏迷了,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夜景湛应是不会改变主意吧? 苏汐月搁置在石桌上的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柳眉拧成一团,不时叹气。 “哟!这不是汐月公主吗?” “不!不对,应该唤您丽贵人才是。” 阴阳怪气的太监腔在她背后响起。 她不回头也能辨得出,那声音是江来福的。 还真是冤家路窄,她还没去寻他呢,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忽的跳起身,转眸望向身后之人,玉手扒着石桌,指节泛白。 江来福微仰着下巴,不紧不慢的迈步逼近苏汐月,笑容阴冷而狰狞。 “瞧瞧,瞧瞧,不愧是皓月国的第一美人。” “眼下就算是刚小产,容颜略微憔悴了些,也还是令人心醉呢。” 他翘着兰花指,爬满皱褶的手掌不安分的靠近苏汐月绝美的侧脸。 苏汐月一个闪身,躲过他手掌的同时,顺势给了他一记耳光。 “啪!” 江来福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双目瞬间瞪得浑圆。 “亡国之狗,敢打咱家?” 苏汐月冷冷一笑,抬起下巴鄙夷的眯着他。 “身为皇上的贵人,难道还打不得一个太监吗?” “你……”江来福气的直发抖,食指指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咱家定会让你死的比那苏锦离还惨十倍百倍的!” 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匆的转过回廊,上气不接下气的顿在江来福身边,压低声音附在他的耳边。 “江公公,皇后娘娘命您马上到凤眠阁走一趟,她有大事与您商议!” 江来福一听说是大事,便也没敢再多做停留,带着身后的一群鹰犬,很快便消失在了苏汐月的视线里。 凤眠阁内,萧霓仙玉手捧着一盆金黄色的牡丹花,赏心悦目的仔细审视着。 江来福进门,低下身子毕恭毕敬的行了个见礼。 自从上次见识了萧霓仙的疯狂之后,他在她面前便收敛了许多。 “皇后娘娘这么着急召老奴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萧霓仙温婉的勾起唇角,将手中的牡丹花置于案几上。 俯身在那朵开的最旺的花朵上,闭目轻嗅。 “江公公,火都烧到眉毛了,你竟然还有功夫在御花园里耍横?” 江来福眉头一紧,满脸疑惑。 “不知皇后娘娘所指何事,还请您明示。” 萧霓仙抬眸,凤目里泛起阵阵阴霾。 “你可真是愚蠢!自己的人都被抓了,你竟没有丝毫察觉!” 江来福一脸无辜。 “昨夜老奴一直都在对付苏墨尘那个小杂种,他好似快要死了。” “所以老奴今日一直在忙乎着给他灌药,还未曾回过住处呢。” “玉林小公子这会儿,估计正在吵闹着要找老奴呢。” “老奴在他身边待的久了,他与老奴可是格外亲厚,只要睁开眼,便一刻也离不开老奴呢。” 萧霓仙明白,他说这些话,无非是为了提醒她,莫要忘了他与太后的关系,随意责罚他。 她冷冷一笑。 “听你这番话,是没工夫听本宫在这里同你啰嗦喽?” 江来福尴尬一笑,连连摇头。 “老奴怎么敢呢!” 萧霓仙脸上的笑容忽的收敛,玉手用力的将面前的那朵花掐掉攥在掌心里,用力的揉搓。 “江来福,本宫知道你老奸巨猾,胆子可大了去了!” “可本宫不信,你会不怕死!” “之前让你遣人到惜芳阁,在那个贱人的发钗里放那西域奇香,你却节外生枝杀了辛桃!” “惹得乔一盯上你属下的那些废物!” “眼下若是那被抓之人将你招出来,所有的事情,你认或是不认都是要掉脑袋的!” “你可想过?到时候你该如何做?” 江来福神色一紧,唇角微微颤抖,表面上却依然装得镇定自若。 “老奴之所以杀辛桃,是因为……” 萧霓仙凤目一紧,似是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江来福却吞下一口唾沫,不肯再继续说了。 “因为什么?” 萧霓仙将手中碾碎了的花朵扔回花盆里。 江来福眼神飘忽。 “没……没什么……” 萧霓仙扬起下巴,鄙夷的斜着江来福。 “因为那日辛桃听到了,你说玉林小公子是太后和东方硕的亲生儿子。” 江来福大惊失色的抬眸望着萧霓仙,如此隐秘的事情,她竟然知道? “皇后娘娘,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本宫乱说了吗?” 江来福低眉,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的攥着大腿外侧的衣袍,神色忐忑到了极致。 “那日在御花园,老奴本是无意之间说出口的,却没想到被她给听去了。” “她向老奴保证过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可太后娘娘说了,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见他乱了阵脚,萧霓仙得逞似的勾起唇角。 “本宫今日叫你来,便是想要同你商议商议。” “这一连串的事情总是需要人来承担的,不然的话,皇上和乔一定会喋喋不休的查下去。” “到时候,太后和本宫都不得安生。”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盯着江来福。 江来福神情一滞,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娘娘不会是……想让老奴担着吧?” 萧霓仙长长的舒口气,起身缓缓移步到江来福跟前。 “如若不是江公公担着,那便只能由本宫,或者是太后担着了。” “江公公,你说谁担着会比较好呢?” 第67章 除了她,便再也没人会令太后和皇后娘娘烦扰了。 江来福踉跄后退一步,唇角带动整张脸都不停的抽搐起来。 “自然……是老奴……” 说罢,他老泪纵横的跌坐在地上。 萧霓仙满意的一笑,锦帕轻抚他的肩。 “江公公,看把你吓的。” “你也不想想,太后如此器重你,她会舍得你去死吗?” 听她这么一说,江来福原本绝望空洞的眼神里忽的闪出一丝光亮。 他以为他定是必死无疑了,现下看来,应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抬眸仰视着萧霓仙,满脸期待。 “本宫与太后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后路,即便是你担下这罪责,我们也断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丢了性命的。” “可依着皇上的性子,我们又是万万阻止不了他的。” 阻止不了,那他岂不是还是得死? 江来福无奈的叹气,眸子中原本重新燃起的那份生的希望,再次破灭。 萧霓仙诡谲一笑。 “我们会想办法让你假死,将你送出宫去的。” “金银财宝、良田美酒丰腴,让你后半辈子在宫外,衣食无忧,安逸度日。” 江来福惊愕的抬眸,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计谋。 萧霓仙果真是个聪慧的,那凌绮罗一向观念陈旧腐朽,定是想不出这种金蝉脱壳之计的。 “多谢皇后娘娘,太后娘娘!” “奴才办事不力,劳您们为奴才费心了。” “您们放心,老奴断断不会让您们失望的。” “自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奴做的,与您们没有半分干系。” 得到了生的希望,江来福显然很开心,俯身磕起了响头。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俯视着匍匐在她脚下的江来福,凤目里满是算计。 “江公公,快起来吧,额头都破了皮了。” 江来福这才直起身子,笑意盈盈道。 “奴才皮糙肉厚,这……不算什么。” 萧霓仙背过身去,缓缓移步到方才那盆牡丹花前,拿起剪刀,轻柔的剪掉一些多余的枝叶。 江来福不由得紧了紧双唇,心中忐忑到了极致。 萧霓仙许久不说话,定是又在盘算着什么了。 “江公公,今日皇上抱着丽贵人,原是要到阿哥所去救那苏墨尘的。” “本宫和太后为了不让皇上在那里撞到你,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如若不然,依着皇上现下对丽贵人的宠溺,你今日必定是会血溅当场的。” 想起方才他不知情,还在御花园里肆意猥亵苏汐月,江来福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太后娘娘不是说,皇上只是在换种方式折磨丽贵人,终会厌弃她的吗?” “这次她失了皇嗣,宫里的人不是都在传,皇上已然厌弃她了吗?” 江来福吞下一口唾沫,惊慌失措的盯着萧霓仙的背影。 “今日老奴来凤眠阁之前,还对她……” 他越想越是忐忑。 萧霓仙拨弄着花草的玉手一顿,回转身故作伤感的捏着眉心,扶着奉喜的手臂在椅子上坐下。 “皇上现下哪里是厌弃她了,”她颤声道,眸子不时的瞄一眼江来福,“她一向魅术过人,只要她勾勾手指,皇上便甘愿为她做任何事呢。” “细想想,本宫这个皇后做的可真是窝囊,因为她,皇上都不曾将本宫放在心上过呢。” 她满脸无奈的歪在椅背上,故意长叹出了声。 “就连太后娘娘,也因为她被皇上降罪、斥责过呢。” 江来福何其聪明,他自是看得出萧霓仙是在给他演戏,只是他必须认真的看下去,摸清她演这出戏的目的何在。 “除了她吧!”他试探性的审视着萧霓仙,“除了她,便再也没人会令太后和皇后娘娘烦扰了。” 萧霓仙忽的正了正身子,面露担忧之色。 “这恐怕不妥,江公公已然为了本宫和太后做的够多了。” “眼瞧着你都要出宫去过安稳的日子了,本宫和太后断断看不得你再出什么岔子。” 她眉头微蹙,说的情真意切,一时间江来福竟有些感动。 为着方才苏汐月当众给他的那一记耳光,他也得在临走前给她些教训。 现下既能报私仇,又能在太后和皇后娘娘的面前赚多一份功劳,他何乐而不为呢? “娘娘无须担心,奴才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现下丽贵人便在那御花园里,只要皇后娘娘能想办法绊住皇上,只需一个时辰,保管她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望着江来福迫不及待的背影,萧霓仙挑挑眉,下巴高高扬起,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娘娘,这个江来福老奸巨猾,万一他失手了,再连累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奉喜奉上一杯茶水,忧心忡忡道。 萧霓仙胸有成竹的低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凤目里绽放出极其鄙夷之色。 “放心,他不会失手的 。” “他原本就只是一把刀而已,要刺向谁,用多大力道,他说了可不算。” “之前那一连串的事,若是真的只靠着他去做,恐怕没一件能成的。” “杀个宫女他都干不利索,还得让本宫给他收拾烂摊子,真真是不中用!” 正午时分,皇宫后山,铁牢房内。 苏汐月朦朦胧胧的醒来,看到头顶的铁墙,眉头微紧,错愕的坐起身,四下张望。 这不就是那个她和苏锦离之前住过的铁牢房吗? 方才,她明明是坐在御花园里等夜景湛的,怎的现在却到了这里? 好似有人用棉布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她就晕倒了。 铁牢房角落的茅草铺上,一个瘦弱的孩童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 虽然他的衣衫,已经破碎、污秽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可她却依旧一眼便认出了他。 苏墨尘不是被关在阿哥所的暗室里吗?怎的会在这里? “阿弟!阿弟!” 她忽的站起身,疾步掠过去,用力的摇晃着苏墨尘,可他却半丝回应都没有。 她玉手颤抖着拨开苏墨尘遮在脸上的乌发。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唇瓣变得青紫,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小脸上溢满了痛苦之色。 苏汐月心头一紧,旋即将手指移到他的鼻间,那一瞬,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她吞下一口唾沫,绷紧了身子,悉心的感受着他那如游丝般微弱的气息。 “阿弟!你醒醒!” 她将他拥在怀里,玉手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无助的望向牢房的铁门。 “有人吗?快来人啊!” 回廊里如鬼魅般的回音过后,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第68章 别急嘛!要死也得让咱家送你啊! 听到那脚步声顿在牢房门前后,苏汐月忽的将苏墨尘放下,发疯一般的起身冲过去,玉手用力的拍打着牢房的门板。 “快开门啊!救救我阿弟!” 须臾功夫后,铁门果然被打开了。 “汐月公主莫急,”江来福狞笑着进门,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咱家这不是来陪你了嘛。” 苏汐月低眉望一眼他那木棍尖上残留着的血红,脑子里邹然间闪现出,穿透苏锦离腹部的那根木棍。 明知道她现在是宫里的贵人,江来福竟然还敢将她公然掳到这铁牢房里,可见他多有恃无恐。 来不及想太多了,苏汐月玉手指着躺在茅草铺上的苏墨尘,红着眼颤声道。 “阿弟快不行了,你快找人救他!” 江来福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猥琐与张狂。 “那个小杂种!他不是还没死吗?” “汐月公主,咱们难得有这独处的时光,你便好好的伺候伺候咱家吧!” “说不定咱家这心里一高兴,便会遂了你的意呢?” 他马蹄袖拂掉唇角泛出的口水,狞笑着的脸上,肌肉因扭曲的欲望而微微抽搐。 苏汐月粉唇微紧,身子缓缓后退,直至娇躯完全贴在铁墙之上,退无可退。 “阉竖!我可是皇上的女人,你若胆敢动我,皇上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下巴微微上扬,虽然心脏早已惊恐的缩成了一团,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不卑不亢。 江来福冷哼一声,邪恶的手掌忽的扼住她纤细白皙的玉颈,丑恶的嘴脸一点点欺近她。 他微闭着双眸,鼻子顺着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秀发,缓缓下移。 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呼气仿佛都带着即将喷薄而出的邪恶和猥琐。 “嗯~,这才是公主应有的味道。” 他勾起唇角,故作陶醉。 苏汐月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竭尽全力的躲避着他的每一分接近。 “放开我!” “江来福!若是我阿弟死了,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玉手用力的推搡着江来福那泛着恶臭味的瘦削身躯。 江来福细长而干枯的手掌稍一用力,强烈的窒息感便席卷了她整个娇躯。 渐渐的,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哈哈哈……” 江来福笑声越来越大,肩膀随着笑声剧烈的颤抖着,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整张脸狰狞可怖到了极致。 “都这个时候了,你这只亡国之狗,竟然还敢吠叫!” 他双目眯着苏汐月那张逐渐由白皙转成紫红色的俏脸,眸光冰冷而凶狠。 “咱家倒是要看看,你若死了,还如何不放过咱家。” 他唇角微微抽动,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旋即将苏汐月已经瘫软的娇躯扯过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 接过旁边小太监递上来的,那截削尖了头的木棍,阴笑着掠到苏汐月身侧,一脚踩在她纤白的手掌上。 原本正准备强撑着疼痛的娇躯爬起身的苏汐月,忽的又倒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手指都快被踩碎了,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关节。 “嗯~” 她倔强的抬眸瞪着江来福,似是要用美目中的恨意将他吞噬一般。 见她不求饶也不喊叫,江来福显然很是吃惊。 “你倒是有点意思!” 他俯下身子,颇感兴致的用手中的木棍挑着苏汐月的下巴,瘦削干瘪的手指,在苏汐月唇角的那抹鲜红上一蘸,随即送进口里,细细品尝。 “不愧是皓月国第一美人,你这味道比你那个不中用的长姐可好多了。” 苏汐月胃部一阵翻腾。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变态龌龊的人?不!他不配称之为人! 江来福眯着眼,贪婪的眸子在她玲珑的曲线上不断地游走停留。 忽的,他不由分说的抬手,扒去苏汐月的外衫,翘起兰花指轻扯她的领口。 “哟!竟如此丰腴!” “怨不得能将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 苏汐月似是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下流的举动,羞愤的后撤一步,恨恨的咬着牙。 “无耻阉竖!” 江来福听到她的咒骂声,并没有恼火,反而比之前更加兴奋了些。 “来,给公主来点更刺激的!” 他的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太监便一拥而入,冲上前去,将苏汐月拖到墙边,四肢禁锢在墙上。 江来福从袖袋中掏出一把锃光发亮的匕首,缓缓地移步到苏汐月跟前。 匕首的寒光闪过,苏汐月本能的闭上双眼,别过头去。 “嗤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过后,便是那些太监们饱含亵渎之意的奸笑声。 苏汐月不明所以的低眉,这才发现她的中衣已然被从中间割开,中衣内,绣着精美图案的紫色肚兜若隐若现。 江来福望着苏汐月惊慌失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得意的挑挑眉。 随即,又拿起方才那根木棍,撩拨着她那业已破碎的衣衫。 “瞧瞧!瞧瞧!肌肤胜雪,如绸缎一般,摸上去也定是丝丝滑滑、软软弹弹的。” 苏汐月羞愤交加,竭力的挣扎也无济于事后,她只得绝望而无助的安静下来,任由泪珠从俏脸上肆意滑落。 “老天爷,你给我的苦难到底还有多少?难道之前的还不够吗?” “为何你还要让我承受如此大的屈辱!” 苏汐月望一眼,依旧安静的躺在不远处茅草铺上的苏墨尘,决绝的闭上了眼睛。 “母亲,女儿无能,救不了阿弟了,我们会同父皇一起在那边等你的。” 她下意识的用贝齿咬住舌头,正待用力时,江来福细长的手指忽然掐住了她的下颚。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狞笑着拿出一块白布,塞进苏汐月的嘴里,细长干瘪的手指放肆的擦过她绝美的侧脸。 “别急嘛!要死也得让咱家送你啊!” “咱家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那长姐才吃了几棍便断了气,咱家今日想试试,如你这般倔强的,能吃咱家几棍。” 话说到最后,他阴鸷的眸光里,忽的泛起令人颤栗的阴冷气息。 他扬起手中的木棍,咬着牙用力的刺向苏汐月的小腹处。 “哐当!” 木棍落地的声音异常清脆。 在场的太监皆是一惊,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时,一个黑影便掠了进来。 飞起身一个旋转,他们便全都被打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乔一将身上的斗篷脱下,快速的裹在苏汐月的娇躯上,大手揽着她摇摇欲坠的娇躯。 苏汐月含泪抬眸,玉手紧紧攥住乔一的衣袖。 “乔统领,救我……阿弟……” 说罢,她便身子一歪,昏厥在了他的怀里。 第69章 月儿,你是朕的,日后除了朕,任何人都休想碰你。 “丽贵人!丽贵人!” 乔一眉头微紧,手臂轻柔的摇晃着她。 江来福在小太监的搀扶着下起身,干枯的手掌,捂着方才被乔一伤到的胸口,狰狞的老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乔统领,你不在宫中好好当差,怎的跑到这里英雄救美来了。” “你怀中抱着的,可是当今皇上的女人,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乔一冷冷瞥他一眼,眸光中的寒意逼得他和几个小太监怯懦的向后退出几步。 “你别以为你曾是皇上的好友,就不把太后和咱家放在眼里!” 江来福壮着胆冲上前去,干瘪的手指直指乔一的脑门。 “那沈小将军不也是皇上的好友吗?到最后他还不是被皇上给除了!” “咱家劝你识相一点,少管闲事的好!” 乔一躬身将怀中的女人打横抱起,冷厉的眸子忽的抬起,逼视着越来越得寸进尺,已然冲到他跟前的江来福。 “滚开!” 江来福吓的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他双唇微微抽动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乔一冷冷的一瞥,吓得生生的憋了回去。 行至铁牢房门口的时候,乔一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转身望着躺在草铺上的苏墨尘。 “你!抱他跟上!” 他厉声命令躲在角落里的小太监。 小太监难为情的看一眼江来福,而后疾步冲过去,将苏墨尘抱起。 “乔统领!”江来福忽的哭丧着脸,亦步亦趋走上前去,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您真的不能带走她,若是您带走了她,太后定不会放过我的,求您了!”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狐疑的盯着江来福,似是在审视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连江来福身后的小太监也都傻了眼,江来福一向跋扈,怎的今日会主动给人下跪? 江来福弓着腰,一边哭一边扬起马蹄袖,作势要去擦泪。 忽的,他阴鸷的眸子里透露出一丝得逞的光芒,快速的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袋迷香撒向乔一。 乔一见状,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快速的侧过身去,本能的埋首护在苏汐月的俏脸前。 他可以屏住气息,怀中的女人原本就虚弱,可不能再中了那迷香。 “乔一!” 一个如雷霆般冷厉的咆哮声从牢房外传来。 乔一薄唇微紧,回转身,盯着此刻星目里迸发着熊熊嫉妒之火的夜景湛,寒潭般的眸子里满是惊愕之色。 萧霓仙就站在夜景湛身侧,凤目得意的眯着乔一。 没想到她竟歪打正着了,碰巧让夜景湛看到了这一幕。 乔一方才埋首,俊脸遮住苏汐月的俏脸,两人几次不经意的肌肤相亲,夜景湛定是同她一样,看得十分真切。 乔一破坏了他除掉苏汐月的计划,她必须得让他付出些代价才行。 “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在场的所有太监全都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伏身叩头。 江来福看到萧霓仙在场,额头磕在地上的同时,眸子里泛出一丝有恃无恐的喜悦。 夜景湛厚唇微紧,大步掠过去,以抢夺之势,将苏汐月接入怀中。 “方才发生了何事?” 他星目逼视着乔一,眸色晦暗冷厉。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微微低下。 “微臣方才在御花园里,看到江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 “这才跟了过来,不成想却看到他正欲猥亵、加害丽贵人,微臣便将丽贵人救了下来。” 说罢,他回头望着被小太监抱在怀里的苏墨尘。 “沈小公子,现下命悬一线,如若再不及时救治,恐会有性命之虞。” 夜景湛冷冷的抬眉。 方才,他原是听萧霓仙说起,有宫女禀报,在御花园里看到苏汐月被人打晕了。 他匆匆忙忙的按照宫女所说的方向,一直寻到了后山。 却没想到他还是晚来了一步,这英雄救美的机会,又莫名的被乔一给抢了去。 而且方才,他们竟还当着他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 就算苏汐月全程都是昏厥着,毫无知觉,他的心中还是抑制不住的翻腾起阵阵酸楚。 低眉看看怀中女人唇角的血痕和红肿的手指,夜景湛咬牙切齿的回眸,瞪着跪在地上的那一众太监。 “将这些人统统打入死牢,稍后朕要亲自发落!” 乔一目光呆滞的站在原地,目送着所有人离开,这才蹙眉深深的舒了口气。 方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不知为何,在夜景湛盯着他的时候,他竟有种心虚的感觉。 他甚至不敢如从前那般,昂首挺胸、镇定自若的站在夜景湛的面前。 难道是因为方才他的脸不经意的触碰到了苏汐月? 她的俏脸柔滑细腻,他还是第一次有了那种,紧张却又惬意的感觉。 乔一,你这是疯了吗?竟然会对朋友的女人浮想联翩! 他大手用力的握成拳头状,重重的捶打在牢房的铁门上。 惜芳阁寝殿。 如意榻旁,夜景湛星目盯着苏汐月苍白的俏脸,大手缓缓的贴过去,轻柔抚着。 一想到那是方才乔一触碰到过的地方,他手下就情不自禁的加大了力道。 萧霓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整个人都被浓浓醋意笼罩着的夜景湛。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这次没能杀了苏汐月,倒是让她想出了将他们一同除掉的好计策。 这样一来,兄长在这皇宫中便没有忌惮的人了。 这后宫里,也不会再有敢同明目张胆与她争宠的人了。 到时候,夜景湛兴许会同之前在萧家时那般,只同她一个人亲厚了。 “仙儿,母后现下还未醒,你先到寿康阁去代朕守着吧!” “朕明日再去看她。” 夜景湛说话的时候,星目始终盯着榻上的女人。 萧霓仙温婉一笑,带着奉喜悻悻的退了出去。 “阿弟……” 苏汐月忽的蠕动粉唇,玉手紧紧的攥着夜景湛的大手。 她睫毛颤抖的厉害,晶莹的泪珠在眼尾缓缓聚集后,滑落在鬓角的青丝里。 夜景湛星目一紧,俯身吻干她眼角的泪渍。 见她稍稍平复后,他又将浑厚的唇瓣缓缓移至她绝美的脸颊上,忘情的亲吻,极尽温柔。 “月儿,你是朕的,日后除了朕,任何人都休想碰你。” 他嗓音低沉而沙哑,双唇在她的脸颊上轻柔磋磨着,似是想要擦去乔一留下的所有痕迹。 第70章 欠了夜家那么多条人命,你自然得给朕再悉数生回来。 “母亲……” 苏汐月呢喃着,双臂焦灼的盘在夜景湛的脑后,紧紧的拥着他。 “别走……” 夜景湛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顺势躺在苏汐月的身侧,大手安抚似的轻拍她微微颤抖着的脊背。 女人眉如远黛,微微蹙起,似是梦境中正在经历着难以言语的痛苦与折磨。 她长长的睫毛,恍如蝴蝶的翅膀般附在下眼睑上。 挺翘的鼻梁下,朱唇微抿,如同娇艳欲滴的花瓣一般,散发着令人痴魔的美感。 夜景湛大手轻撩她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将她的小脑袋搁置在他坚实的臂膀上。 他侧目望着她,笑的入神。 “你真的好美!” 他厚唇附在她白皙的耳唇上,喃喃低语。 夜景湛大手勾着她纤细的腰身,用力的拥着她,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犹记得初见苏汐月时,她高高在上,冷艳无比,超尘脱俗,与天上的仙子无二。 只一眼,他便认定了她。 可纵使他是全上京城贵女们心中的檀郎,她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的眼里只有她心仪的那个男子,沈容芷。 不得不承认,夜景湛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羡慕他,甚至还有一丝嫉妒和恨意。 如今,他终于得到了苏汐月,虽然只是身体,可他也觉得,这是值得他骄傲一辈子的事情。 女人似是被他怀中的温热气息吸引了,娇躯缓缓地向他的怀里挤去。 夜景湛惊愕的挑着眉,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主动的靠近他,若是她清醒的时候也能如此乖巧该多好啊! 他低眉轻吻她的发丝,星目微闭,静静的感受着她那渐渐趋于规律的呼吸。 “阿弟!阿弟!” 苏汐月忽的睁开双眼,嘶吼着坐起身,急促的喘息着。 看到身侧躺着的夜景湛,她惊得美目圆瞪,逃也似的向后挪动着身子。 夜景湛轻笑一声,星目微睁,大手用力的揉搓着方才被她压得酸麻的臂膀。 “这如意榻上,也就巴掌大的一块儿地方,朕若想使坏,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苏汐月闻言,索性顿在原地,美目无措的打量着四周。 “阿弟呢?” “他在哪里?” 看不到苏墨尘,她显然很是焦急。 “莫急!”夜景湛忽的抬手,勾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将她束缚在身边,紧紧拥着,“再陪朕多睡会儿。” 阿弟危在旦夕,她哪里有那个心情? “放开!我要去找阿弟!” 她奋力推开夜景湛,坐起身,挣扎着挪向榻边。 却不料夜景湛却在她跳起身的一刹那,起身从背后环住她的纤腰。 他俊脸搁置在她瘦弱的肩头,厚唇轻柔吹着她白皙的耳唇。 “放心,他没死。” 苏汐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他的怀里微微的喘着气。 方才能从他身边逃下榻,着实是费了不少劲儿。 夜景湛见她不再反抗,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缓缓绕到她跟前,低眉望着她细腻如瓷、小巧精致的玉足。 环着她纤腰的双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抱离地面。 “现下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可不好。” 突然被拔到了跟夜景湛同样的高度,与他四目相对,苏汐月显然很不习惯。 他眸光深邃而炽热,灼得苏汐月脸颊上不自觉的升起一抹红晕。 她赶忙垂下眸子,俏脸别到一旁。 “放我……下来!” 夜景湛莞尔一笑,欺上前去,在她柔嫩的侧脸上轻吃一口。 “朕这般抱着你不好吗?” 它鼻尖抵在她的玉颈上,喉结上下涌动,激烈压制着身子里那股,急促碰撞着他灵魂的热流。 “放心,朕现下不会碰你的。” “等你身子痊愈了,朕再给你一个孩子,可好?” 他声音越来越低沉、沙哑,为了压制心中的欲火,他似是受了巨大的折磨。 他额头抵着苏汐月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的秀发,微微有些喘。 苏汐月只觉得玉颈上痒痒的,她嫌恶的撤了撤身子,玉手用力推搡着他。 “我不要孩子!” “若是为了绵延皇嗣,皇后那般温婉善良,皇上该去宠幸她才是。” 夜景湛闻言,星目里那份难得的柔情陡然叫消失,替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意。 他忽的移步到榻前,粗暴的将她扔在榻上,俯身不由分说的压上去。 他大手扼住她不停挣扎扭动着的俏脸,让她被迫直视着他。 “你要不要孩子,你说了可不算!” “苏家欠了夜家那么多条人命,你自然得给朕再悉数生回来。” “若是这辈子不够的话,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你替苏家还完了债为止。” 苏汐月柳眉微蹙,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她属实惊呆了! 血海深仇,竟然还能这样还? “夜景湛,你疯了吧!” 夜景湛俯身亲咬她倔强的粉唇,直到她忍受不住,闷哼出了声。 “对!”他唇角勾起一抹亵渎,“朕就是疯了!” “所以,你得跟朕一起疯!” 苏汐月冷冷的瞪着他,贝齿深深地陷入下唇,咬出一抹惨白。 看来,他不但是打算这辈子不放过她,就连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准备放过她。 “夜景湛,放了我阿弟和母亲吧!” “只要你放了他们,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这座皇宫!” 苏汐月美目微闭,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的厉害。 看到她眼角挂着的泪珠,夜景湛微微一怔。 他等她这句话等得太久了,却没想到她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一丝都高兴不起来。 “待你阿弟身子好些,朕会送他出宫与你母亲团聚的。” 他忽的起身,粗略的整理着衣衫。 “不是想见你阿弟吗?朕这便带你去。” 惜芳阁寝房旁的偏殿内,夜景湛抱着苏汐月,款款迈步进门。 榻上,苏墨尘紧闭双眼,静静的躺着,仿佛一片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枯叶。 他干涸的唇瓣轻轻蠕动着,低声的呢喃着什么,苏汐月俯下身子也未能听得真切。 “阿弟!” 她玉手在他满是伤痕的小手上空盘旋了许久,也没忍心附上去,唯恐会弄疼他的样子。 “伤势如何了?” 夜景湛星目斜着垂首站立在一旁的那几个太医。 为首的太医望一眼身旁的另外几位太医,一脸慎重和无奈。 “禀皇上,沈小公子身上的外伤都已经无碍了。” “只是……” 第71章 你用这条腿踹朕的了丽贵人? 夜景湛眉头微紧。 “只是什么?” 苏汐月见太医吞吞吐吐,紧张的俏脸煞白煞白的,玉手握成拳头状,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太医微微叹气,郑重其事道。 “只是小公子这嗓子,恐怕再难发出声音了。” 苏汐月身子一个踉跄,夜景湛赶忙掠上前去拥着她。 “怎么会这样呢?”她微喘着低声呢喃着,扑过去跪倒在太医脚下,“太医,求求你,救救阿弟,他还小,若是不能说话,那他以后该怎么活?” 太医见她跪下,吓的双目圆瞪,当即便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 “丽贵人,您别这样,真的是折煞老臣了。” “并非臣等不愿为小公子医治,实在是因为他长期被灌入滚烫的米饭,他的舌头、喉咙和食道均被严重灼伤。” “臣等也只能勉强救下小公子这条命,以后恐怕小公子进食都会异于常人,非常痛苦。” 夜景湛无奈的叹气,俯身将她拉起,紧紧拥着,大手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都怪你!为何非要让他到上书房来读书?” “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夜景湛的肩上,美目泪水潋滟的盯着榻上一动不动的苏墨尘。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深邃的星目里泛出一丝人颤栗的杀气。 “皇上,乔统领求见!” 夜景湛低眉望一眼怀中,疲倦的靠在他的肩头呜咽着的可人儿,这才抬眸淡淡道。 “宣他进来。” 乔一一袭黑色劲装,大步流星的迈步至夜景湛的跟前。 他寒潭般的眸子下意识的瞥一眼苏汐月,而后低眉躬身。 “皇上,江来福已自行供认了他残害宫女辛桃,带那只月影乌瞳金丝虎入承恩殿,和指使属下太监扮鬼脸,导致丽贵人滑胎的罪行。” 苏汐月忽的直起身,侧目望着乔一,美目里盈满了恨意。 “他不过是一个贩夫走卒罢了,乔统领为何不问问他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乔一上眼皮微隆,蹙眉道。 “据江来福交代,一切都因着他对前朝皇帝的憎恨,他想要报复,与他人无干。” 苏汐月冷冷一笑。 “与他人无干?” 她美目里泛起明显的鄙夷之色。 “恐怕是乔统领忌惮他身后之人的身份吧?” 说罢,她恨恨地斜着夜景湛。 “这宫中之人,谁不知道江来福是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 “皇上不会真的相信这事与她无关吧?” 夜景湛眉头一拧,眸色晦暗到了极致。 “照你这么说,母后身边的人犯了错,就一定是母后授意的?” “你觉得母后会狠心到,去纵容属下伤害自己的亲皇孙吗?” 就在前不久,凌绮罗还命内务府的人,为她即将诞生的小皇孙赶制衣衫来着。 若说凌绮罗让江来福折辱苏墨尘,夜景湛相信。 可若说,苏汐月腹中的皇儿也是凌绮罗纵容属下害死的,他断断不信。 被苏汐月如此曲解、怀疑,乔一显然有些不悦,他蹙眉一脸肃穆道。 “丽贵人,微臣只是据实陈述江来福自行供认的罪状。” “若是您不信,大可再亲自去审他。” 夜景湛眼见苏汐月依旧不肯释怀,索性扼住她的皓腕,快速的掠出门去。 深夜,大理寺死牢里,微弱的烛火摇曳着,光影在粗糙的地面和墙壁上跳动,忽明忽暗。 微风从死一般寂静的回廊里吹过,发出如同哀怨般的呜呜声。 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味道,苏汐月锦帕掩着鼻,跟在夜景湛身后。 她眸光时不时的瞟一眼,回廊两侧牢房内那些,扒着窗户,眼巴巴的盯着他们喊救命的囚犯。 他们一个个都蓬头垢面的,她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只能感觉到一双双空洞而绝望地眸子在注视着他们。 回廊尽头的刑房内,夜景湛径直走到被束缚在十字刑架上的江来福跟前,星目冷厉的盯着他。 此时的江来福,耷拉着头,头发乱蓬蓬的披在脸颊两侧,呼吸均匀且有力,鼻腔内还时不时的发出若有似无的鼾声。 夜景湛眸色一紧,这厮竟然还能睡得着? 黄福安一个眼神,垂首站立在身侧的小太监便提着一桶水冲了过去,一股脑儿的从他的头顶浇下。 “啊!啊!” 江来福嚎叫着睁开双眼,不停的甩弄着头发上的水珠。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竟然敢拿水浇咱家?” “都跟你们说了,咱家可是太后跟前的人儿,太后待咱家一向亲厚,若是被她知道你们胆敢这般对咱家,看她不打折你们的腿!” 忽的抬眸看到夜景湛,他赶忙闭上了嘴巴,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渐渐现出恐惧之色。 “皇……皇上……” 夜景湛冷嗤一声,眼神如冰刀般刺向江来福。 “住在大理寺的牢房里,竟然还打敢着太后的名号在这里撒野!” “江来福,你好大的胆子!” 江来福闻言,面上的恐惧之色渐重。 “皇上,都怪老奴一时糊涂,还望您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饶了老奴吧!” 夜景湛不语,只是抬手接过黄福安奉上的木棍,在江来福跟前晃了晃。 那不就是那日他用的那根削尖了头的木棍吗? 江来福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身子因为惧怕而微微的颤抖起来。 “你用这条腿踹了朕的丽贵人?” 夜景湛低眉,星目冷冷的眯着江来福的右腿。 江来福眼见他将手中的木棍扬起老高,当即便吓的瞪大了眼睛,连声求饶。 “皇上,老奴知错了,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伤害丽贵人了。” 萧霓仙只说会在安排他假死后,送他出宫。 可若是眼下夜景湛要杀他,谁又救得了他呢? 江来福越想越是害怕,双唇哆哆嗦嗦的,眸子紧紧的巴望着牢房外,他多希望萧霓仙或者凌绮罗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将他救下。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如鬼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夜景湛就那样生生的将木棍插进了江来福的大腿,而后毫不犹豫的拔出来,任由血流如注般喷涌而出。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身子踉跄的后退几步。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乔一,跃跃欲试的想要冲上前去搀扶着她,却在看到夜景湛回转身的一刹那,打消了念头。 夜景湛勾住苏汐月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拥入怀中,眸光犀利的瞥一眼正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的乔一。 “皇帝,你不能杀他!” 凌绮罗的声音,伴随着她凤头拐杖急促的撞击着地面的声音,一同响起。 第72章 你到丽贵人的惜芳阁去做什么? 夜景湛满脸惊愕的望着气喘吁吁赶到刑房门口的凌绮罗。 她白日里不是还昏厥着的吗?怎的这会儿都能起身来刑房了。 “她是哀家的人,犯了错自当由哀家处置。” 凌绮罗扶着方嬷嬷的手臂,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母后怎的到这里来了?”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凌绮罗,眼神里满是质疑,“您方才不是还昏迷着的吗?” 方嬷嬷眼见凌绮罗喘得厉害,赶忙笑意盈盈的低着眉替她回答。 “禀皇上,皇后娘娘方才从宫外找来了灵药,只放在太后的鼻间让她嗅了嗅,她便清醒了,而且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许。” “方才听说江公公背着她残害皇嗣一事,太后娘娘很是气恼,执意要赶来亲手惩治他,奴婢们也阻拦不住,只得陪着她来了。” 若说是萧霓仙从宫外找来的灵药,夜景湛倒是相信。 萧家一向喜欢收留一些江湖奇人做门生,那些人里面不乏懂得琴棋书画和医术的,要找些灵药自然是不在话下。 “江来福犯下滔天罪行,朕会亲自处置的,母后无须多费心了。” “您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多多歇息的好。” 凌绮罗握着凤头拐杖的手一紧,凤目愤愤的瞟一眼苏汐月。 “不行,哀家今日必须带走江来福!” “皇帝乃一国之君,怎可为了惩治区区一个太监,在死牢这种腌臜之地停留太久?” “你还是早些回去忙你的政事吧!后宫这些事由哀家和皇后处理便好。” 夜景湛忽的蹙紧眉头,平日里他最讨厌的,便是凌绮罗对他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母后!他害了朕的皇嗣!” “这已经不单单是后宫的事了!” 凌绮罗不以为然的挑着眉。 “皇嗣既然没了,皇上就该想着充实后宫,多多招一些秀女进宫,雨露均沾,为绵延皇嗣多卖几份力才是。” “在这死牢里杀个太监有何用?难道那死了的孩子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十字刑架上,原本正拧巴着脸呻吟着的江来福,听到凌绮罗这般说,当即便呻吟的更大声了。 “母后!”夜景湛忍无可忍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是打算袒护一个残害皇嗣的人吗?” 凌绮罗不甘示弱的迎视着夜景湛,冷笑道。 “若说袒护,哀家可不及皇上。” “你为了将仇人的女儿留在身边,做了多少伤害哀家和皇后的事?” “更何况,哀家不过是要将江来福带走亲自处置罢了,并无半分袒护之意。” 夜景湛微闭双目,深深地舒了口气。 凌绮罗说的话,一时间他竟无法反驳。 毕竟苏苍龙灭了夜家满门,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违逆朝廷上下所有人的意愿,将苏汐月留在身边,这也是铁一般的存在。 “母后打算如何处置他?” 他当初就不该听着黄福安的,对她服软,现下好了,凌绮罗在他面前的态度,竟然比之前更加强硬了。 凌绮罗得意的笑着瞥一眼苏汐月。 “这个……,待哀家斟酌好了再说吧。” 苏汐月满脸怨怼的瞪着夜景湛。 “皇上让太后带走他,跟放了他有何区别?” “这样的歹人,他现在就该死!” 夜景湛眼见苏汐月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径直向江来福刺去。 他赶忙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纤腰,大手扼住她的皓腕,夺走她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 “没人敢放过他的,你相信朕!”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埋头,贝齿沉沉的陷入他的小臂里。 “放开我!” 看着江来福被带走,苏汐月不甘心的靠在夜景湛的怀里低声咆哮起来。 惜芳阁寝殿,夜景湛将苏汐月小心翼翼的放在如意榻上。 坐在榻旁蹙眉盯着她扭曲的俏脸,大手缓缓地抬起贴过去。 却不料苏汐月忽的侧过身去,背对着他,绷紧了身子,重重的喘息着。 似是在用沉默与他抗争。 “贵人!” 送走了夜景湛,徐令仪跪倒在如意榻前,含泪颤声轻唤。 苏汐月赶忙起身,搀扶着她在榻边坐下。 “奶娘,缘何又在我面前下跪?” 徐令仪稍显冰冷的手掌轻抚苏汐月绝美的侧脸。 “老奴知道,贵人心里委屈,可老奴真的是没有其他法子了。” “求您,别再想着沈公子了,他已经死了。” “可您和您的母亲、阿弟还要活下去。” “沈小公子此次虽然有幸保住了性命,可下次就难保他会不会这么幸运了。” “听闻您的母亲,如今在沈府,日子也不好过,现下她重病缠身,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日了。” “眼下,只有您可以保全他们了,若是您能在这宫中占得一席之地,他们便能在您的庇佑下,活的更安稳一些。” “您与皇上之间,虽然隔着血海深仇,可老奴看得出,皇上待您不薄。” “若是您愿意放下心里的芥蒂去接纳他的话,您想要在这宫中站稳脚跟,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眼见苏汐月美目里渐渐泛起泪雾,徐令仪不由得满脸心痛。 “老奴知道,这事很让您为难,可老奴思来想去,这应是你眼下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啊。” 苏汐月粉唇微颤,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喉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哽咽声。 “可是奶娘……”她忘形的扑进徐令仪的怀里,紧紧的拥着她,“我真的好想容芷,一想到是他杀了容芷,我就恨不得杀了他。” 趴在徐令仪的怀里,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窗棂外,一抹黑色的身影晃了晃,而后快速的掠上了屋顶。 乔一也不明白,他为何会鬼使神差的来到惜芳阁的寝殿,他原是只想偷偷的看一眼苏汐月便离开的。 却没想到,这一看竟是这么久,直到他警觉有人在身后盯着他,他才飞身上了屋顶,快速的撤离。 “乔一!” 灵鹊桥上,夜景湛冷声喝道。 乔一忽的顿住脚步,回转身惊愕的望着夜景湛。 他猜得没错,在这皇宫中身法能与他媲美的,恐怕就只有夜景湛了。 “皇上!” 他低眉垂首,寒潭般的眸子忐忑的盯着脚尖。 夜景湛缓缓移步过去,与他相对而立。 “你到丽贵人的惜芳阁去做什么?” “朕记得那边没有案子要查了吧?今夜也不是你值夜,对吧?” 第73章 江公公,今日便由小的送你上路吧? 乔一抬眸,微微一怔。 “微臣……” 人生第一次,他说话如此没有底气,甚至还有些心虚。 夜景湛冷冷一笑,深邃的眸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醋意。 “你担心她?”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大手缓缓握成拳头状。 “没有担心……” 夜景湛显然不信,从前的乔一,鲜少与人打交道,对女人更是避之犹恐不及。 可如今,他对苏汐月显然与对旁人不同。 “只是……怜悯。” 乔一搪塞似的别过脸去,面对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金水河。 “毕竟是前朝太子,沈小公子小小年纪,便被折辱成那般模样。” “丽贵人身为前朝公主,受天下人敬仰,被举国上下的贵公子们争相追捧和求娶,如今却要这般忍辱苟活。” “自然惹人同情。” 夜景湛侧过身去,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深邃而冷厉。 “朕竟不知,冷漠孤傲的乔一,今时今日竟然生出了恻隐之心?” “到底是对他们姐弟的怜悯,还是对她一个人的怜悯?” 乔一吞下一口唾沫,面不改色道。 “皇上此话何意?” 夜景湛不语,只是静静的伫立着,同乔一一起倾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声。 他同乔一很早就认识,那时候他在回府的路上,救下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乔一。 乔一虽许诺定会以命相报,却时常拒他于千里之外,不愿与他多说半句话。 就连乔一这个名字,也是在夜家被灭门那年,他才知道的。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乔一是哪里人。 他感激乔一在他落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无条件的帮他造反、夺权,甘愿为他所用。 可他断断接受不了他觊觎他的女人。 “乔一可曾有过心爱之人?”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微紧。 “不曾。” 夜景湛意味深长的侧目瞟他一眼,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所以你亦不懂得心悦一个人的滋味?” 见乔一默不作声,他继续道。 “你觉得朕的丽贵人美吗?” 乔一脑子中忽的闪现出,月光下苏汐月那张泪水潋滟的俏脸。 “很美!” 夜景湛背在身后的大手一紧,声音邹然间变得冷厉起来。 “你有没有在闲暇的时候想起过她呢?” 乔一冷嗤一声,莫名其妙的侧目望向夜景湛。 “偶尔……会。” 夜景湛忽的咬紧牙关,气息缓缓加重,大手蓦的扯住乔一的小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不许你再想她!离她远些!” 他还从未对乔一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乔一蹙眉,寒潭般的眸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微臣……遵旨便是。” 说罢,他拨开夜景湛的大手,扬长而去。 寿康阁大厅,凌绮罗端坐在正位上,眉头紧锁。 “我要来福……” 东方玉林趴在奶娘的怀里,哭闹个不停。 凌绮罗用尽了各种法子去哄劝他,都无济于事,这会儿听到他的哭声,心情烦躁的厉害。 “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方嬷嬷一边给她奉茶,一边低声禀报。 凌绮罗眸色一亮,迫不及待的扶着方嬷嬷的手臂起身,巴巴的望向门口。 “母后万福!” 萧霓仙一袭明黄色云锦凤袍,款款迈步进门,在她的跟前低下身子。 “怎么样?带来了吗?” 萧霓仙神秘一笑,抬手接过奉喜奉上的方形锦盒置于掌心。 凌绮罗这才舒了口气,笑颜如花般接过锦盒交给方嬷嬷。 “那便开始吧。” “奉太后懿旨,今有太监江来福,恃宠而骄,居心叵测,谋害皇嗣,扰乱宫闱,罪不可赦。念及其曾有微功,不忍极刑加身,特赐鸩酒一杯,自尽,以正宫轨。现昭示后宫,望引以为戒。” 通传太监的声音,沿着宫内的夹道,一遍又一遍,响彻整个后宫。 寿康阁后院的柴房内,江来福拖着受伤的右腿,亦步亦趋的行至窗前。 远远的,他便看到一众太监浩浩荡荡的移将过来。 他赶忙抬手稍稍拢了拢凌乱的头发,狰狞的老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太后不顾皇上的反对,将他抢到这寿康阁来,定是为了给他服下那假死之药,而后送他出宫的。 一想到出宫后那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他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只是今日他这一走,应是再也见不到太后和玉林小公子了吧? 想到这里,他阴鸷的眸子里竟泛起了泪雾。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众太监迅速掠入柴房内,整齐的列队。 一个面容白净、身着绛红色太监服的小太监款款迈步进门。 “江公公!” 小太监在江来福的跟前,深深地作揖,直起身的时候,眸子里却带着明显的鄙夷之色。 是凤眠阁里的掌事太监,祁远竹,江来福一眼便认出了他。 上次在御花园里,他们两个曾因为一盆花起了冲突,他还打了他一记耳光。 那时候祁远竹还叨叨,说总有一日,他会将这一巴掌还回去的。 今日太后怎的派了他前来。 “短短几日不见,江公公竟识不得我了?” 祁远竹下巴微仰,居高临下的阴笑着。 江来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一双眸子不安的瞥向门外。 “今日怎的劳烦祁公公亲自来了?太后娘娘她……” 祁远竹冷冷一笑,欺近一步挡在江来福的跟前,挑着眉狞笑道。 “江公公别看了,太后娘娘身子不适,现下可没有闲暇亲自过来送你上路。” 说罢,他挥手示意身侧的小太监将鸩酒壶端过来,翘起兰花指,小心翼翼的倒出一杯,双手奉到江来福跟前。 “江公公,今日便由小的送你上路吧?” 他口口声声自称“小的”,笑容却阴森到令人寒碜。 江来福低眉望一眼杯中的酒液,满脸惶恐的抬眸望着祁远竹。 “这酒是太后赐给咱家的?” 祁远竹勾着唇角,笑容愈发的诡异了。 “自然是。” 江来福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老脸上惶恐之色愈发浓了。 “祁公公,可否容咱家再见太后娘娘一面,毕竟咱家在她老人家身边侍奉了那么久。” “哈哈哈……”祁远竹笑声如鬼魅般,“自然是……不行。” 江来福忽的瞳孔放大,拖着受伤的右腿,踉跄后退几步。 “要不让咱家见见皇后娘娘也成,祁公公,你就给咱家行个方便吧!” 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喃喃道。 祁远竹脸上的笑容忽的止住,挥一挥手,几个小太监便扑将过去,将江来福束缚起来,按在墙上。 第74章 请您原谅仙儿擅自做主,将那假死之药换成了剧毒。 “祁远竹,你这是要公报私仇吗?” “今日你若伤了咱家,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来福望着一步步逼近的祁远竹,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 祁远竹诡谲的一笑,欺身上前钳住他的下颚,作势要将那酒液灌入他的嘴里。 “唔~” 江来福竭尽全力摇摆着脑袋,躲避他扬起的酒杯。 “老实点!”祁远竹似是失去了耐性,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太后赐了你这般体面的死法,你竟还不知足?” “你知不知道,若是落在皇上和丽贵人的手里,你会死的多惨?” 江来福老泪纵横的摇着头,干涸的双唇不停的颤抖着。 “这酒是毒酒,太后她老人家断断不会给咱家喝这个的,你定是弄错了。” “祁公公,你让咱家再见皇后娘娘一面吧,咱家把咱家房里藏着的银票,全都给你,好不好?” 祁远竹蹙眉,咬牙恨恨道。 “江公公是指平日里,您克扣属下的那些例银?” “还是你变卖宫中物件所得的赃款呢?” 江来福一怔,目光呆滞的望着一脸坚定的祁远竹。 看来今日,他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太后!救命啊太后!” 他绝望的望着窗外,撕心裂肺的嘶吼起来。 “住手!” 忽的,门口出现一个绛紫色的身影,江来福绝望地眸子里立刻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方嬷嬷!” “咱家就知道太后娘娘不会不管老奴的。” 祁远竹满脸惊愕的回转身,望着缓缓移步过来的老嬷嬷。 “奴才奉旨给江来福赐鸩酒,不知嬷嬷前来所为何事?” 方嬷嬷没好气的白一眼祁远竹,毕竟她和江来福一同在凌绮罗的身边伺候了那么久,也算是熟识。 “祁公公奉懿旨赐酒,懿旨上可没说允许你对江公公动手吧?” 祁远竹赶忙垂首,眼睛的余光不服气的斜着行至他面前的方嬷嬷。 “嬷嬷有所不知,方才江公公不愿饮下这鸩酒,还吵闹着要见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奴才无奈之下才动的手。” 江来福眼见祁远竹被方嬷嬷斥责,方才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替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得意。 “放开咱家!” “你们这帮狗杂种!” 他抚着衣袖上的尘埃,满脸不屑的斜着身侧的几个小太监。 旋即,他拖着受伤的右腿,谄笑着行至方嬷嬷跟前。 “嬷嬷,你可真是老奴的救星啊,请受老奴一拜!” 方嬷嬷赶忙双手将他扶起。 “江公公客气了,同在太后身边伺候,老奴自然是要来送你一程的。” “太后还有些话,要老奴转达给你。” 说罢,她眼神示意旁边的小太监,连同满脸气恼的祁远竹一起退出门外。 江来福满脸兴奋,赶忙凑到方嬷嬷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太后娘娘可是命你给老奴送那假死之药来了?” 方嬷嬷淡淡一笑,从袖袋里取出那只方形锦盒,塞进江来福的手心。 “事不宜迟,江公公赶紧服下它吧!” “你在宫外的住所,太后娘娘已然帮你安排妥当了。” 江来福满脸感激,拖着受伤的右腿趴倒在地上,向着寿康阁的方向用力的磕着响头。 “太后娘娘,待到下辈子,奴才还到您的身边伺候,您一定要保重啊!” 须臾之后,他打开方形锦盒,毫不犹豫将那盒中的药丸吞进了肚子里。 方嬷嬷低下身子,郑重其事的与他告别,正欲转身离开时,忽的听到他痛苦的闷哼一声。 她惊愕的抬眸,看到的是,江来福面色惨白的用手撑着地面,双眼充血,红的吓人,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不是说这假死之药,喝完之后便如同睡着了一般吗?江来福为何如此痛苦? 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她便看到江来福的鼻孔中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嘴唇和下巴。 紧接着他的耳朵和眼睛里也涌出了鲜血。 他的嘴巴大张着,不断地向外泛着血沫,像是要呼喊,却已发不出声音。 方嬷嬷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体逐渐瘫软,最后硬生生的摔倒在她的脚下。 “啊!” 她歇斯底里的惊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江来福那双旧淌着血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她,似是在质问她,又似是在埋怨她。 寿康阁寝殿内,东方玉林躺在内室的软榻上,睡得十分香甜。 外间的正位上,凌绮罗双手置于膝上,端坐着,满脸感激的望着侧位上的萧霓仙。 “仙儿,还是你有法子,早知道一包蜜饯便能哄得玉林睡下,哀家昨夜也不至于彻夜难眠。” 萧霓仙勾起唇角笑的温婉,低垂的凤目里却掠过一丝鄙夷。 “这蜜饯是臣妾母家自制的,其他地方都买不到呢。” “臣妾也没想到玉林小公子会喜欢吃呢。” 凌绮罗应是永远都猜不到,她在那蜜饯里掺了有安神作用的柏子仁。 她方才哄着东方玉林一口气吃下那么多,这会儿他自然是睡得安稳。 “太后娘娘!” 方嬷嬷急匆匆的冲进门,双腿绵软的跌倒在凌绮罗的跟前,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出事了太后!” 她的双唇带动上下牙齿,不停的打起战来,眼眶中泛着晶莹剔透的泪雾。 凌绮罗唇角的笑意忽的僵滞在唇角。 方嬷嬷一向老成持重,她还从未在她的面前如此失态过。 “方嬷嬷,你言行如此无状,是为了何事?” 方嬷嬷瘦削干瘪的手掌扣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江公公死了,是因为他服下了……” 她话刚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眸子惊恐的瞟向坐在凌绮罗身侧的萧霓仙。 萧霓仙从容的勾起唇角,端起茶水轻抿一口。 “不是说是假死的药吗?” 凌绮罗蹙眉质问道。 萧霓仙放下手中的茶盏,屏退左右后,起身跪倒在凌绮罗的跟前。 “母后,请您原谅仙儿擅自做主,将那假死之药换成了剧毒。” 凌绮罗干瘪的手掌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愤愤道。 “为何要骗哀家!” 她刻意将“骗”字说的很重。 她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哄骗她的人。 第75章 他大手勾住她的纤腰,让她被迫贴进他的怀里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故作无辜道。 “母后待仙儿一向亲厚,仙儿自是不该骗您。” “可仙儿确有不得不让江来福死的理由。” 凌绮罗默不作声,凤目愤懑的眯着她,一副看你如何辩驳的表情。 “其一,那江来福犯下的可是残害皇嗣的重罪,他本就该死。” “况且,从昨夜您从死牢带走他到现在,皇上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您的一举一动呢。” “您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见凌绮罗依旧气鼓鼓的喘着粗气,萧霓仙赶忙跪行上前,双手握着她稍显冰冷的手掌。 “母后,更重要的是其二。” “那江来福前几日与臣妾会面时,他竟然想要拿您的秘密威胁您和臣妾。” “哀家的秘密?”凌绮罗凤目一紧,略显忐忑的盯着萧霓仙,“他都说了什么?” 萧霓仙难为情的环顾四周,而后压低了声音,缓缓道。 “他说玉林小公子,其实是太后亲生的。” 说罢,她眸子仔细的审视着大惊失色的凌绮罗。 “他要臣妾转告您,若是您不设法救他,他便会将这件事告知皇上。” 凌绮罗身子一紧,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怎么能这般出卖哀家!” 她之所以将江来福从夜景湛手里抢过来,就是怕他说漏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却没想到这厮竟然早就告诉了萧霓仙,着实是该死! 萧霓仙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瘪着嘴颤声道。 “臣妾思来想去,还是得替太后解决了他,他着实不配太后对他那般照拂。” “万一他出宫后,再口无遮拦的将您的秘密传出去,那岂不是会坏了您的名声?” “太后,仙儿实不该擅自做主,可仙儿做的一切全都是为您着想呢。” “只有江来福那个狗奴才死了,您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她锦帕拭着眼角的泪珠,满脸无奈的仰望着凌绮罗。 凌绮罗握着椅子扶手呆愣了好一阵,这才亲手扶了萧霓仙起身。 “仙儿做的没错,哀家该感激你才是。” “玉林的事,是哀家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 “可是哀家当时属实没有办法,夜家满门抄斩,哀家被卖进青楼,原本哀家也是要像其他姐妹那般自行了断的。” “可哀家还不想死,哀家知道湛儿还活着,哀家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再与他团聚。” “有幸哀家遇到了东方硕,他对哀家极好,哀家才不至于在那青楼里遭受凌辱。” 想起被卖到青楼里的那些日子,凌绮罗就按捺不住的掩面痛哭。 她的右腿便是因为当时她不愿意听老鸨的安排,被老鸨亲手打断的。 若不是东方硕救她于危难,恐怕她这会儿早就被折辱致死了。 “母后,仙儿知您不易,日后仙儿定会代替芷颜姐姐,好好孝敬您的。” 萧霓仙将凌绮罗拥在怀里,玉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脊背。 “母后放心,仙儿一定会替你保密的,这件事仙儿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您莫要再去想了。” “眼下,皇上恨毒了江来福,您那日当众将江来福从他面前带走,态度那般强硬,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会耿耿于怀的。” “依仙儿愚见,太后不如好好地演一场戏给皇上,让他知道你将江来福带走,并非是为了徇私,而是真的为了亲手处置他。” 凌绮罗直起身,一脸狐疑。 “什么戏?” 她心里自然也不希望,夜景湛再因为江来福的事,与她产生了嫌隙。 萧霓仙一边亲昵的用锦帕沾掉她眼角的泪珠,一边温婉的笑道。 “这个母后便不用费心了,臣妾帮您安排。” 正午时分,惜芳阁偏殿。 苏汐月坐在榻旁,美目盯着依旧在榻上昏睡着的苏墨尘出神。 今日一早她便听说了江来福被赐死的消息,可她这心里却依旧憋闷的厉害。 她恨不能让他也尝遍苏墨尘承受过的苦楚,然后再亲手割断他的喉咙。 他那样的人,仅仅赐他一杯毒酒,真真是便宜他了。 徐令仪缓缓移步到她身侧,双手奉上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贵人,快趁热喝了吧。” “皇后给的这药,应是极好的,老奴看着你这几日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苏汐月低眉审视着药碗中的药液,却迟迟不肯下口。 徐令仪满脸狐疑。 “这药应是不热了,贵人为何不喝?” 苏汐月蹙眉叹息,美目再次瞟向榻上昏睡着的男孩。 “奶娘,可否去太医院帮我将小祥子找来。” “那帮太医,皇上在的时候他们都一个比一个卖力,皇上不在他们就偷懒,今日竟连个来问脉的人都没有。” “照这样下去,阿弟的病恐怕会耽搁了。” 徐令仪点头,满脸慈爱的抚着她瘦削的肩膀。 “老奴这便去太医院,贵人记得先把药喝了,只有您好了,您的阿弟和母亲才会好。” 苏汐月会意的点头,美目一直目送着徐令仪,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月儿!” 夜景湛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没将喝进嘴里的药水给喷出来。 她放下药碗,站起身,锦帕掩着口轻轻地咳嗽起来。 虽然徐令仪的劝解她也曾听进去了那么一点点,可真正见到夜景湛的时候,她却还是怎么也热情不起来。 “皇上……万福。” 夜景湛见她咳嗽,修长的手指轻拍她的脊背,星目仔细的审视着她那张憋得通红的俏脸,浅浅的笑。 “你没事吧?” 苏汐月错愕的后退一步,刻意避开他,低下身子淡淡道。 “臣妾无碍。” “江来福已经死了。”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始终未离开过苏汐月,“母后赐死他后,在他的脖子上套了铁项圈,用铁链将他的尸身挂在后山了。” 他方才得到这个消息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过来告诉她了。 他以为她一定会很开心,甚至拍手称快,却没想到她的俏脸上此刻竟无丝毫波澜。 “你不开心?” 夜景湛欺近一步,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玲珑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苏汐月粉唇微启,面色清冷到了极致。 “江来福只不过是把利刃罢了,臣妾为何要为了一把被毁灭的利刃开心?” “真正的操控他的人,不还好好的活着的吗?” 夜景湛大手一紧,星目冷厉到了极致。 “你这是何意?” 苏汐月吃痛,俏脸瞬间拧巴成一团。 “臣妾……并无……他意。” 夜景湛忽的一咬牙,大手勾住她的纤腰,让她被迫贴进他的怀里。 他双臂紧紧的禁锢着她不停挣扎的娇躯,厚唇肆意的附在她倔强的小嘴上,发泄般的啃食。 第76章 月儿要拿什么来谢朕呢? “夜景湛,痛!” 苏汐月费力的推搡着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俏脸拧巴的难看。 夜景湛这才缓缓的放开她,深邃的眸子里盯着她被咬出齿印的粉唇,坏坏的笑。 苏汐月俏脸上泛出一丝红晕,锦帕掩着唇瓣,羞赧的瞥一眼依旧在榻上昏睡着的苏墨尘。 却不料,夜景湛忽的又从身后环着她的纤腰,厚唇摩挲着她光滑的侧脸。 “别乱动!”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他的警告声给震住了。 她蹙眉微喘着,美目怨愤的斜着将俊脸搁置在她肩头的男人,冷冷道。 “青天白日的,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厚唇轻启。 “朕想要与朕的贵人温存,难道还得分时辰不成?” 苏汐月赌气似的瘪瘪嘴,压低了嗓音喃喃道。 “可这里是偏殿,阿弟还在那里昏睡着,臣妾属实没有心情,望皇上体恤!” 这话看似委婉,被她说起来却格外的生硬,话语间满满的嫌恶之意。 夜景湛忽的直起身,俯身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 “那咱们便换个地方吧!” 他双臂用力的禁锢住苏汐月不停扭动的娇躯,大步流星的步出偏殿。 不经意的瞧见,门外那些背过身去偷笑着的宫女和太监,苏汐月狠狠地扬起小拳头,用力的捶打起夜景湛。 “不要,臣妾还要照顾阿弟!” “皇上,快放我下来!” 夜景湛挑挑眉,猝不及防的将厚唇凑过去,在她粉嫩的侧脸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苏汐月忽的美目圆瞪,玉手如触电般的附在被他亲吻到的地方,满脸嫌恶的揉搓着。 夜景湛浅浅一笑,随即又在她另一侧脸颊上吃一口。 望着她双手捂着脸,愤懑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夜景湛不禁笑出了声。 徐令仪带着安瑞祥过来,看到这一幕,两人赶忙垂首退到一旁。 “嬷嬷,丽贵人可真是有福之人啊!” “奴才在这宫中,还是第一次听到皇上的笑声呢。” 安瑞祥笑意盈盈的跟在徐令仪身后。 徐令仪淡淡一笑。 “谁说不是呢!” “皇上从未顾念过他们两家之间的仇恨,待她极好。” “只是可惜了,丽贵人她还未曾放下心里的芥蒂。” 安瑞祥意味深长的舒口气。 “会好的,毕竟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无论以怎样的身份,只要能同家人一起,好好的活着便是好的。” “丽贵人聪慧过人,日后定是会想通的。” 惜芳阁寝殿内,夜景湛小心翼翼的将苏汐月放在榻上,而后俯身在她的身侧躺下。 “你干什么?” 苏汐月警惕的坐起身,向后挪了挪,美目惊恐的瞪着他。 “皇上不会忘了吧,臣妾才刚小产,现下还不能……” 她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了,俏脸火辣辣的低垂着。 夜景湛唇角微勾,大手揽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臂弯里。 “你方才说不能什么?” 他微闭着双目,厚唇紧贴着她白皙的耳唇。 苏汐月娇躯一紧,玉手攥着大腿外侧的衣裙,美目瞥向窗外。 “没……没什么。” “你是想说是不能侍寝吧?”夜景湛大手勾着她的纤腰,让她被迫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朕不过是想要陪你歇息一会儿,你这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朕只要抱着你,你便会想到给朕侍寝时的情形啊?” 他越说,声音便越是低沉和沙哑。 苏汐月原本通红的俏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才没有!你别胡说了!” “月儿!”他双臂忽的加大了力道,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你害羞了吗?” “你是朕的女人,同朕一起在榻上讲只属于咱们两个的情话,再正常不过了。” 他大手在她的脊背上焦灼的摩挲着。 “皇上……” “放开些!臣妾透不过气了……” 苏汐月玉手用力的推搡着他不安分的厚唇,娇嗔道。 夜景湛这才吞下一口唾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放开了她。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平复下来,大手揽着苏汐月瘦弱的肩膀,与她并肩躺着。 “朕会请葛神医进宫为你阿弟治病的。” “你无须再为他寝食难安了。” 苏汐月原本晦暗的眸光一亮,美目里满是喜悦之色。 “真的吗?” 夜景湛侧目盯着她笑颜如花的绝美侧脸,陶醉似的眨眨眼。 “朕说的话还能有假吗?” 苏汐月美目的余光偷偷的瞥一眼夜景湛,淡淡道。 “那臣妾代阿弟谢过皇上了。” 夜景湛侧身,大手轻刮她灵巧的鼻尖。 “朕是为了你才请的葛神医,要谢自然得由你来谢。” 感受到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后,苏汐月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那……臣妾谢过皇上。” 夜景湛大手稍一用力,便将她的娇躯拥入怀里。 他埋首在她白皙的玉颈后,笑的香甜。 “月儿要拿什么来谢朕呢?” “不如……待你身子好些了,为朕生个皇子,可好?” 苏汐月面露难为之色,笑的比哭都难看。 “到时候……再说吧。” 寝殿外忽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黄福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苏汐月触电般的推开夜景湛,坐起身慌乱的整理着零乱的头发和衣衫。 夜景湛不由得被她逗笑了,起身捏着她的下巴,厚唇凑过去轻轻贴一下,这才拉着她的手在外间的正位上坐下。 萧霓仙进门,看到苏汐月通红的俏脸,瞬间便明白了,夜景湛为何让她在门外等了那么久才宣她。 她低下身子请安的时候,凤目还忍不住愤愤的瞪一眼苏汐月,抬起头来的时候,又立刻换上了她那副温婉的笑脸。 “妹妹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啊。” 苏汐月红着脸尴尬的瞟她一眼。 “多亏了皇后给的药,臣妾这身子才能恢复的这般快。” 夜景湛一听,原本一直赏心悦目的盯着苏汐月的星目,这才移到萧霓仙身上。 “仙儿,朕得代月儿谢谢你,你说想要什么,朕都赏你。” 月儿?这两个字在萧霓仙听来好生刺耳。 估计他到现在都没记起,他答应过萧霓仙要到凤眠阁去用晚膳,而后又爽约的事情。 萧霓仙淡淡一笑。 “皇上何用跟臣妾客气,那些都是臣妾分内的事情。” “今日臣妾过来,原是想就册封礼之事与丽贵人商讨一番的。” “臣妾打算将丽贵人的册封礼,放在中秋那日,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第77章 娘娘,侯爷今日派人送了些秘药进来。 “中秋?”夜景湛眉头微紧,“为何要等那么久?” 萧霓仙故作愧疚的蹙眉,满脸无奈的喃喃道。 “其实臣妾也觉得,不宜让妹妹等得太久,可母后,她……” 果然又是凌绮罗从中作梗,苏汐月冷冷一笑,她就知道,即便是江来福死了,她也不会就此罢手的。 夜景湛深邃的星目一紧。 “母后又怎么了?” 萧霓仙难为情的迟疑了片刻,凤目瞟一眼苏汐月,这才开口。 “母后说现下后宫空虚,绵延皇嗣之事才是后宫的头等大事。” “她要臣妾务必赶在七巧节之前,将选秀之事安排妥当。”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审视着夜景湛逐渐变得阴森的俊脸。 “臣妾知皇上对选秀之事很是反感。” “可臣妾着实不希望,皇上再因此事与太后娘娘闹得不愉快。” “依臣妾愚见,不如皇上先假意遂了太后的心意。” “这样外可平衡朝廷势力,内可安抚太后。” “最重要的是,祛了太后的心病,太后高兴了,妹妹在这后宫的日子才会安稳些不是?” 夜景湛勾起唇角轻笑,深邃的星目里满是惊讶和质疑。 “仙儿倒是跟朕说说,如何假意遂了太后的心意?”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温婉的笑。 “皇上圣明,您又怎会不懂臣妾的意思?” “太后要您选秀,您索性就顺着她的意,召些中意的官家贵女进宫,随便给个位份,分个住所便是了。” 夜景湛眯着萧霓仙的星目里,渐渐泛起一丝复杂之色。 眼前的萧霓仙,思虑竟如此周全,竟还替他出谋划策起来,与之前他认识的那个小女子,好似有些不同了。 “仙儿和母后是否都已商议好了,朕要选进宫的是哪家贵女了啊?” 萧霓仙娇躯一紧,凤目不知所措的盯着他。 “皇上说笑了,选秀是大事,岂是臣妾和太后两个人能左右的?一切还得看皇上您的意思。” 夜景湛莞尔一笑。 “朕方才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仙儿不必如此紧张。” “一切便依着你方才说的去办吧。” 说罢,他忽的侧目望向苏汐月,大手不安分的缠上她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进怀里,厚唇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印。 “无论那册封礼何时举办,月儿这辈子都是朕的女人无疑了。” 萧霓仙粉唇微紧,错愕的低下头去,锦帕掩在眉间,极力的掩饰着她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急剧拧巴的俏脸。 夜景湛现下愈发的不在意她的感受了,竟然当着她的面,便和苏汐月如此亲昵。 苏汐月显然有些尴尬,美目忐忑的盯着萧霓仙,玉手奋力的推搡着贴的越来越近的夜景湛。 “皇上,皇后娘娘在呢,你怎能这样?” 她侧过脸在他耳边低声斥责道。 夜景湛却依旧紧紧的缠着她,星目无所谓的瞥着萧霓仙。 “无碍的,仙儿温婉大度,她不会在意的。” “对吧,仙儿?” 萧霓仙赶忙抬起头,笑容显然比方才牵强了许多。 “是,自然是。” “只要皇上开心,臣妾便开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说这话时是口不对心。 夜景湛却好似丝毫未察觉一般,他得意的对苏汐月挑挑眉。 “你看,朕说什么来着?” 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这后宫里,最爱夜景湛的恐怕就是她了。 苏汐月望着萧霓仙凤目里渐渐泛起的血红,满心愧疚。 “仙儿,后宫事务繁忙,若无其他事,你便先告退吧!” “月儿刚小产,身子还未恢复,朕得在这里好好陪陪她。” 夜景湛以为苏汐月是因为萧霓仙在,才会这般拘谨,当即便下了逐客令。 萧霓仙拧着眉,不甘心的望一眼,星目始终盯着苏汐月未曾移开的夜景湛。 这才悻悻的起身,唇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扬长而去。 “娘娘,皇上怎能如此对你呢!连奴婢都看不下去了呢!” “奴婢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奉喜走到回廊的转角处,还不忘回头愤愤的瞪一眼惜芳阁寝殿的方向。 “苏汐月这个狐媚子,她定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否则的话,皇上怎会对她如此着迷!” 萧霓仙凤目渐渐充泪,听着奉喜不绝于耳的唠叨声,她忽的顿住脚步,微闭双目,深吸一口气,吞咽下所有的委屈和失望。 “奉喜,别再说了!” 奉喜见状,这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默不作声的垂首跟在她的身后。 “苏汐月她必死无疑,只是她不能死在本宫的手上!” 萧霓仙泪光潋滟的回头望着惜芳阁寝殿的方向,凤目里满是算计。 “本宫一定要让皇上恨她!弃她!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咬着牙,话语间带着极重的恨意和杀气。 奉喜绞弄着锦帕的小手一紧,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凤眠阁寝殿里,奉喜见萧霓仙情绪平复了许多,这才一脸谨慎的屏退左右,关上殿门,凑到她身边。 “娘娘,侯爷今日派人送了些秘药进来。” 萧霓仙握着玉梳的手一紧,凤目斜过去。 “秘药?” 奉喜神秘一笑,小手做成喇叭状附在她耳边。 “侯爷说,皇后娘娘只需在皇上来凤眠阁的时候,在香炉里焚上一颗这秘药,或直接融在皇上的茶水里让其服下,皇上必会对您欲罢不能呢。” 萧霓仙冷冷一笑,玉手不屑的将奉喜手中的锦盒打翻在地上,发疯一般的跳起身呵斥道。 “放肆!” “本宫何时沦落到,要靠这种见不得人的秘药,去博得皇上的宠爱了!” 奉喜大惊失色的望一眼那几颗滚落在地上的药丸,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娘娘息怒!” 萧霓仙玉手扶着椅子的扶手,大口大口都得喘着粗气。 方才硬憋回去的泪水,这会儿再也按捺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 “娘娘!”奉喜跪行上前,仰视着她,“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打小您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若是实在难受,您便哭出来吧。” 萧霓仙却是含泪冷冷的一笑,昂起头,竭力的将那盘旋在眼眶中的泪珠吞咽回去。 许久之后,她才深深地舒了口气,转眸望向地上滚落的那几粒药丸。 “奉喜,将这些药收起来吧。” “留着它们,日后本宫还有用。” 说罢,她凤目里泛起一丝诡谲的笑容。 “告诉父亲,是时候安排柳梦怡和楚瑶进宫了。” 奉喜小心翼翼的将药丸捡起收好后,这才应声退出。 第78章 你占了朕的便宜,朕得还回去。 晨曦微露,惜芳阁寝殿内弥漫着一层柔和之光,浅蓝色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梦似幻。 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的斑驳光影映在榻上的一对璧人身上,为这华美的寝殿增添了一抹静谧的旖旎之色。 如意榻上,夜景湛紧紧的拥着苏汐月,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 榻旁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赤金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如丝如缕。 淡淡的熏香味缓缓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撩拨着还在美梦中的两人。 苏汐月如羽般的睫毛微微一颤,美目缓缓地张开,映入眼帘的俊秀脸庞,惊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玉手掩在粉唇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竟然躺在夜景湛的怀里,安安稳稳的睡了一整夜。 昨夜她明明是在筹谋着,待他睡着之后就抽身到软榻上去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先睡着了。 若不是为了能让夜景湛信守承诺,请葛神医为苏墨尘瞧病,她才不会顺着他的意,躺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唇角勾了勾,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苏汐月赶忙顿住想要撤离的娇躯,待他重新深睡之后,蹑手蹑脚的钻出他禁锢了她一夜的臂弯。 “要去哪里?” 男人嗓音沙哑而低沉,大手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扯了回来。 苏汐月猝不及防的跌进他的怀里,粉唇说巧不巧的贴在他的侧脸上。 男人面露喜悦之色,侧目凝视着她尴尬无措的俏脸。 “你占了朕的便宜,朕得还回去。” 说罢,他厚唇不由分说的贴向她的侧脸。 苏汐月无奈的蹙眉闭上眼睛,一副等待刑罚加身的表情。 忽的,他吹在侧脸上的温热气体消失了,还没待她睁开眼睛,他的厚唇便霸道的抵过来,咬住她的粉唇。 苏汐月满脸嫌恶的别过脸去,柳眉微拧。 “皇上……” 夜景湛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轻刮她灵巧的鼻子。 “左不过都是亲一口,亲哪里还不是朕说了算?” “好了,不同你逗乐了,朕得去早朝了。” 说罢,他双手霸道的捧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而后起身自顾自的整理起衣衫。 苏汐月知道,依着规矩,嫔妃侍寝是要帮着皇上更衣的。 可她却木讷的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好。 见夜景湛自顾自的穿好了长袍,她赶忙拿起搭在桁上的玉带,故作谄媚的掠到夜景湛跟前。 “皇上,臣妾帮您……” 夜景湛抬眸,星目颇感兴趣的眯着她。 原本她就不是喜欢奉承的人,现下她这般表现,倒是有些不像她了。 “朕昨日已经派人去接葛神医了,今日应是会到的,”他从苏汐月的手中接过玉带,快速的系在腰际,“月儿,以后在朕的面前,做你自己便好。” 苏汐月尴尬的一笑,木讷的目送夜景湛离开后,她这才舒了口气,含泪跌坐在软榻上。 苏汐月啊苏汐月,你何时也学会这般低三下四了。 她玉手紧紧的抓着榻边,指节惨白。 果然,刚过辰时,葛神医便到了。 徐令仪和安瑞祥带着葛神医进门的时候,苏汐月正用汤勺小心翼翼的往苏墨尘的嘴里喂着水。 “草民参见丽贵人!多日不见,贵人可安好?” 苏汐月赶忙起身,双手搀扶着葛神医起身。 “神医快快免礼,早些时候在沈府,承蒙您的悉心救治,吾还未曾当面向您道谢。” “请受吾一拜!” 见苏汐月低下身子,葛神医慌忙躬身。 “使不得啊,贵人!” “我乃一介草民,怎能承受贵人这一拜啊,真是折煞草民了。” “在沈府的时候,草民也是受皇上所托,日日为你问脉。” “若不是贵人,草民如何能日日得见圣颜呢!” 葛神医如此说,自然是谦虚之词。 他的医术在整个沧澜国都是出了名的,只是他不畏权势,不贪图钱财,很多人想要见他一面都很难。 苏汐月清楚地记得,她的父亲曾派人去请了他三次都未能见到他的真颜。 夜景湛能请到他,应该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葛神医,求您一定要救救我阿弟!” “太医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说话了,日后进食都会十分痛苦的。” “求您可怜可怜他,他年纪还小,后半辈子不能就这样痛苦的活着。” 苏汐月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泪光潋滟的仰视着葛神医。 葛神医赶忙和徐令仪一起搀扶着她起身。 “贵人无须行如此大礼。” “咱们皇上曾救草民于危难,草民定当尽心竭力的帮他救他想救之人。” 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到苏汐月身后的安瑞祥身上。 “加之,草民还有个不争气的徒儿,在这宫里。” “他方才去接草民的时候,可是求了草民一路,让草民务必帮您救救小公子的。” 安瑞祥挠挠头,尴尬的笑道。 徒弟?苏汐月不可思议的回头望着安瑞祥。 “小祥子是您的徒弟?” 葛神医笑着点头。 “是最差的一个徒弟,还未学成便逃之夭夭了,还说他志不在学医。” “草民是没想到,多年未见,他竟然甘愿跻身在这宫中,做个寂寂无名的太监。” 安瑞祥蹙眉,满脸歉疚道。 “师父,您快别说了,徒儿也是被逼无奈。” “若不是跟您学的这些医术,徒儿在这宫里,可能早就混不下去了。” “徒儿现在不知道多后悔呢,当初徒儿就不该离开您。” 他说话的时候眸光中泛着泪花。 苏汐月不禁有些感慨,在这世上痛苦苟活着的,好像还不止她一个。 “还是先给小公子瞧病要紧。” 徐令仪一边慈爱的用帕子拭掉安瑞祥眼角的泪珠,一边和蔼的笑道。 “小公子这喉咙和食道灼伤已久,想要完全治愈,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一番诊治后,葛神医认真道。 “不过,草民还是有信心能让他恢复正常进食的。” “至于嗓子,恐怕就不能恢复如初了。” 苏汐月满脸疑惑。 “嗓子不能恢复如初,是何意?” “他还能发出声音,对吗?” 葛神医点头,自信满满道。 “对,只是声音可能与常人有所差异。” 苏汐月不由得面露喜色,玉手紧紧的攥着徐令仪的手,别提多激动了。 “奶娘,太好了!” 不经意间,她瞟见门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在望着她欣慰的笑。 第79章 朕要你在上书房教书,你跑到朕的后宫来做什么? 清晨,淡淡的雾气如纱般笼罩在荷花池上,给整个荷花池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荷叶田田,犹如撑开的雨伞,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荷叶上滚动着,似璀璨的明珠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萧霓仙搀扶着凌绮罗,两人并肩站在荷花池旁,面对着那几尾在荷叶间嬉戏穿梭的小鱼,静静伫立。 “母后,您身子不好,不能久站,我们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凌绮罗蹙眉,深深地叹气。 “哀家平日里鲜少出寿康阁,今日看到这些小鱼,倒是有些羡慕它们。” “若是哀家这双腿还完好无损,那该有多好啊!” “那个该死的老鸨,哀家怎么觉得把她凌迟了有些便宜她了呢?” “哀家就该将她做成人彘,日日折磨她才解恨。” 她咬牙切齿的撕扯着手中的锦帕,而后又用力的抬起手臂,将那锦帕揉成一团,砸进了荷花池。 萧霓仙颇含深意的眯着眼瞥一眼那锦帕,而后故作心疼的抚着她起伏不停的脊背。 “母后息怒,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莫要再提了。” “听说那葛神医医术高明,皇上既然请了他入宫为那苏家的孽种治病,不如也将他宣来,为您诊治一番。” 凌绮罗听到葛神医三个字,脸上的怒意愈发重了。 “别跟哀家提那个葛神医!” “皇帝真的是令哀家寒心死了!在他的心里,哀家竟不如那个小孽种不成?” “他能为了那个小孽种请葛神医入宫,为何就没想过请神医来为哀家治这条腿呢?” 萧霓仙得逞似的勾起唇角,凤目惊恐的环顾四周,而后小心翼翼的凑到凌绮罗身旁。 “太后千万别乱讲,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传进皇上的耳朵,那可就不好了。” “皇上这几日都没有来寿康阁问安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呢。” 凌绮罗冷哼一声,凤目鄙夷的斜着惜芳阁的方向。 “定是苏汐月那个小狐狸精!” “她害死江来福那个狗奴才也就罢了,还把玉林吓成现在这副模样,哀家还未跟她算账呢!” “这次哀家索性一并给她算个总账!” “太后,”萧霓仙故作忧虑的拉着凌绮罗的手,“她现下毕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你可千万别去招惹她,否则的话,皇上与您之间的嫌隙岂不是会愈发大了。” 说罢,她又故作可怜的将锦帕凑到眼角。 “您不会不知道,皇上为了她,对臣妾有多冷淡吧。” “皇上这段时日,日日在惜芳阁和勤政殿之间徘徊,臣妾许久都未见过皇上的面了呢。” 凌绮罗嫌恶的瞥她一眼。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男人冷落你,你就不会主动去争取吗?就知道在哀家面前诉苦! “行了,别一天到晚的哭丧着脸了。” “你赶紧回去准备选秀的事情吧!” “到时候后宫百花齐放,看苏汐月那个小狐狸精还怎么一枝独秀!” “玩久了便会腻,那是男人的天性,你就等着看她失宠时候的狼狈相吧!” 萧霓仙故作乖巧的躬身。 “是!臣妾告退!” 目送着萧霓仙离开,凌绮罗这才回转身,扶着方嬷嬷的手臂往回走。 “方嬷嬷,那个苏汐月害死了江来福,哀家总得回敬她一下才是。” “不然的话,哀家岂不是要被她给看扁了?” 说罢,她招手示意方嬷嬷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得意洋洋的拄着凤头拐杖离开了。 傍晚时分,惜芳阁偏殿。 苏汐月静静的望着榻上已然清醒的苏墨尘,喜笑颜开。 葛神医的医术着实高明,苏墨尘这次醒来后,不但气色好了许多,而且进流食的时候,也不会感觉疼痛难忍了。 虽然他的嗓子仍然发不出声音,但是苏汐月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贵人,顾学士求见!” 徐令仪进门,在她耳边低声禀报。 苏汐月一脸狐疑,想了许久,她才想到徐令仪口中的顾学士指的是谁。 “他来做什么?” 外臣若无特殊情况,是不被允许进入后宫嫔妃的住所的,苏汐月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她便直接命令徐令仪出门去回了他。 可没想到没一会儿徐令仪又一脸难为情的折了回来。 “贵人,顾学士说小公子是他的学生,他只是想过来看看他的学生。” “只要让他看一眼小公子,他便离开。” 想到那次顾子亭不顾一切冲过去救他们的情形,苏汐月只得勉强同意。 “丽贵人安好!” 苏汐月原本是要到寝殿去回避的,却不成想在回廊的转角处与顾子亭碰了面。 顾子亭一袭青衫,手中还握着一本书卷。 看到苏汐月,他瞬间愣住了,眼神慌乱的游移着,不敢直视她那双似是能勾走他魂魄的美目。 他手中的书卷颤抖着,仿佛都不知该如何去安放他的紧张和喜悦了。 苏汐月似是察觉了他的异样,浅浅一笑,微微低眉。 “顾学士安好!” 顾子亭望着她如花一般娇艳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出神,白净的俊脸上泛着痴痴的笑意。 两人擦肩而过,苏汐月才刚走出几步,顾子亭便如梦初醒般的折回身,叫住了她。 “丽贵人!”他跟上去几步,顿在离苏汐月三尺开外的地方,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愧疚和自责,“对不起,没能帮你照顾好墨尘。” 苏汐月一脸狐疑,没想到他追过来,竟是为了向她表示歉意。 可墨尘的事,他何错之有啊? “这个……不怪顾学士。” 望着顾子亭,苏汐月的脑子中忽的又想起,那夜在城郊五里亭发生的一切。 “倒是令妹的死,吾深表遗憾。” 她低下头,美目里酸酸的、热热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不敢去想沈容芷了,每每想起,整颗心都会痛的无处安放。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冷厉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夜景湛一袭绛紫色龙袍,大步流星的掠到离顾子亭的不到咫尺的地方,与他相对而立。 他伟岸的身躯笔直的竖在顾子亭跟前,星目阴郁的俯视着比他矮了一截的顾子亭。 “顾学士,朕要你在上书房教书,你跑到朕的后宫来做什么?” 顾子亭薄唇吓的惨白,哆哆嗦嗦的一时间竟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了。 “微臣……微臣……” 第80章 月儿乖一分,朕便会温柔一分。 夜景湛鄙夷的眯着顾子亭。 “滚回你的上书房去!再有下次,休怪朕不客气!” 顾子亭手中的书卷不由自主的抖落在地上,他赶忙手足无措的躬身去捡。 “微臣……遵命!” “皇上,她只是过来探望阿弟的!”苏汐月赶忙替顾子亭解释,“我们也只是偶然遇见,您莫要责怪于他。” 她越是帮顾子亭解释,夜景湛脸上的阴郁之色就越重。 “到底是探望你阿弟还是探望你!” “你难道没看到他方才看着你的样子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望着顾子亭战战兢兢、逃也似的背影,苏汐月忍无可忍的拧着眉,对夜景湛冷嗤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夜景湛,你可真是无聊!” 夜景湛大手握拳愤愤的捶在身侧的柱子上,深邃的眸子斜着黄福安。 “朕无聊?朕无聊吗?” 黄福安瘪瘪嘴,谄媚的一笑。 “那都是贵人的气话,皇上莫要当真。” 他这一接话,立刻就引得夜景湛将矛头调转向他。 “狗奴才,你懂什么!” 黄福安满脸无辜的瘪瘪嘴,每天跟在夜景湛身边,这样的委屈他受的多了,好似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去安排一下,明日一早便送沈小公子回沈府!” “葛神医暂居宫中,隔些时日到沈府去问一次脉就好。” 黄福安不禁惊得瞪大了双眸,夜景湛跟苏汐月之间才刚缓和一点,怎么经得起他这般折腾呢? 可无奈,他深知夜景湛的脾性,他是断断不敢违逆他的意愿。 正午时分,天空中乌云密布,如墨般的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一般,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阴沉之中。 御书房外,苏汐月一袭单薄的浅蓝色娟纱锦裙,垂在腰际的乌发,不时被风卷起。 “贵人,眼瞧着就要下雨了,您还是回去吧。” “皇上还在里面忙着呢,恐怕今日没空见您。” 黄福安这已经是第三次前来劝她了。 猛然间,豆大的雨点密集的砸在地面上,雨势极大,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厚厚的雨幕,模糊了她的视线。 黄福安猝不及防的撑开雨伞,举在她的头顶。 “贵人,您还是走吧,要下大了!” 黄福安费了好大劲儿,声音才压得住大风的呜呜声。 见苏汐月依旧纹丝不动,黄福安又转向跪在她身后的徐令仪和辛果。 “你们快带你们主子回去吧,若是她淋坏了身子,你们可吃罪不起呢!” 徐令仪瘦削的手掌抹掉脸上的雨水。 “安公公,求您再去向皇上通禀一声吧!贵人这性子皇上应是了解的。” 苏墨尘被送回沈府不到两日,苏汐月便收到了阮雪玉病重的消息,这叫她能如何不担心? 她今日求见,不过是想要求他准她回沈府一趟,去探望一下母亲和阿弟的,却不料夜景湛却怎么都不愿意见她。 “哎哟,你们……你们……” 黄福安在雨中急的直跳脚。 不远处的回廊里,一抹黑色的身影站在柱子后,寒潭般的眸光直直的盯着跪在暴雨中的苏汐月。 她跪的那片地,早就被雨水浸湿透了,雨滴汇聚成一个小水洼,盘旋在她的膝下。 她的衣衫俨然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衣衫上,在风中肆意飞舞。 就连她那瘦弱的娇躯,也好似要被风吹起来了一般。 乔一大手紧紧握拳,附在石柱上,微微颤抖着,薄唇不自觉的紧抿成了一条线。 夜景湛既然那么在意她,为何又忍心看着她受这般苦楚呢? 他双腿跃跃欲试的紧绷着,眼神复杂而忐忑。 “吱呀!” 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一抹绛紫色的身影顿在门口,星目眯着雨中女人被雨水冲刷着的俏脸。 “皇上!求您允准臣妾回母家探望母亲和阿弟!” 苏汐月额头重重的磕在被雨水覆盖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声音坚定到了极致。 夜景湛蹙眉疾步行至她跟前,躬身一把将她抱起,大步流星的折回御书房内。 徐令仪和辛果这才相视一笑,跟随着江公公到回廊下去避着。 “回去换件衣衫吧,贵人这一进去,恐怕要许久才能出来呢。” 黄福安挑着眉,神秘的笑。 回廊石柱后站着的乔一,握拳的大手这才缓缓舒展开来,略显失望的掉转头,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御书房内,苏汐月裹着锦被躺在软榻上,美目愤懑的盯着坐在榻边的夜景湛。 “你要求朕允准你回沈府?” 他故意把“求”字说的很重。 苏汐月如羽般的睫毛上下眨动。 “是!” 她的声音清冷且生涩。 夜景湛躬身,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玲珑的下颚。 “你要拿什么求朕呢?” “上次你谢朕的时候,似乎答应了要为朕生个皇子。” “朕已问过太医,你现下的身子已然可以侍寝了。” “是否可以兑现你的承诺了?” 苏汐月娇躯一紧,身子本能向后挪。 夜景湛忽的躬身压住她,咬住她已经红透了的耳唇,低声呢喃。 “再动你就掉下去了!” “皇上!”见他埋首要将厚唇贴过来,苏汐月赶忙抬起双臂,玉手附在他脸颊的两侧,“不要这样……” 她紧紧的禁锢着他迫不及待要埋下的俊脸。 “现下是白天,您还有国事要处理,您的奏折还没批完,您的……” 她只觉得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竟然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理由,去阻止和搁浅,他星目中的那份已然燃烧着的欲望了。 “朕现下,最重要的国事,便是……诞育皇嗣。” 他大手将她奋力抵抗着的双手禁锢在头顶,任由锦被从她赤裸的娇躯上滑落,他将所有旖旎春光尽收眼底。 他埋下头,厚唇摩挲着她粉嫩的侧脸。 “月儿乖一分,朕便会温柔一分。” “若是月儿不乖,那就休怪朕不怜香惜玉了。” 苏汐月娇躯微颤,美目半闭,粉唇微微的抽动着。 方才她就不该由着夜景湛,将她湿透的衣衫脱去,钻进他张开的锦被里,任由他亲手擦干她的秀发。 她娇嫩的玉颈上,几粒未擦干的水珠微微滚动着,夜景湛莞尔一笑。 修长的手指附过去,毫不留情的将它们碾碎。 “朕的月儿,不施粉黛的模样,更美……”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别怕,”他迫不及待的将她拥入怀里,抚弄着她紧绷的脊背,“朕会尽量温柔些。” 第81章 太后给臣妾安的这个罪名,可真是大!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欢愉之后,夜景湛满足的直起身子,俯视着身下不着寸缕的女人,俊脸上满是笑意。 方才她着实乖巧,没有反抗,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令他亢奋的嘤咛之声,他爱极了身下这个与他完全融合过得女人。 虽然她的俏脸上,依旧带着隐隐约约的嫌恶之意,可他坚信,终有一日,她会同他一般因此而愉悦的。 “臣妾可以回沈府了吗?” 苏汐月将锦被紧紧裹在娇躯上,瑟缩在床角,俏脸清丽冷艳。 夜景湛不慌不忙的走到门口,接过宫女奉上的姜茶,小心翼翼的放在唇边吹了许久,才送到她的唇边,挑挑眉,示意她服下。 苏汐月只得无奈的舒口气,接过姜茶仰起头一饮而尽。 “皇上!” 见夜景湛只是站在窗前默不作声,她显然失去耐性了。 若不是没有衣衫蔽体,她这会儿恐怕早就冲上前去质问他了。 “待雨停了,朕便派人送你回去。” 夜景湛回转身,勾起唇角,星目颇感兴趣的凝视着苏汐月那张气鼓鼓的俏脸。 “竟然还有力气与朕使性子,看来方才是朕太怜香惜玉了。” 苏汐月俏脸瞬间又滚烫滚烫的,她低着眉,没好气的翻一眼夜景湛,粉唇愤愤嘟起。 “皇上,内务府的齐总管到了。” 黄福安在门外低声禀报。 苏汐月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触电般的钻进棉被,羞赧的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若是让人看到她在这御书房里,赤身裸体的躺在软榻上,那她妖媚惑主的罪名岂不是被坐实了? 夜景湛星目微紧,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东西送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汐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夜景湛坐在榻旁,扯开她头上的锦被为止。 “朕……为你更衣。” 他深邃的星目里带着些许的挑逗之意。 苏汐月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不用,臣妾自己来便好。” 夜景湛哪里肯听她的,大手不由分说的扯掉她玉体上的锦被,一层一层一件一件,熟练的套在她的身上。 “当朕是当初在公主所服侍你的宫女便好。” 他说着,星目里满是笑意。 “你都不知道,曾经朕是多么想得到公主所里更衣女使的职位。” “今日朕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为她扣好中衣领口的盘扣后,他情不自禁的将她僵直的身子拥在怀里。 苏汐月绝美的俏脸,此刻就好似被火灼了一般,火辣辣的无处安放。 她着实搞不明白,为何夜景湛非要亲自替她更衣,还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 “月儿!”他忽的开口,大手指着桁上撑着的那袭泛着金光的烟纱锦裙,“那套衣裙是朕亲自画的画样,让内务府为你赶制出来的,你看着可还眼熟?” 金线织在烟纱里,这样的衣裙,她之前做公主之时,父皇好似赏过她一件。 “这是朕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着的。” “那个时候你站在灵鹊桥上,就好似从九天上掉落凡间的仙女。” “朕当时就告诉自己,朕这辈子一定要得到你。” 他厚唇咬着她通红的耳唇。 “朕只要你!” 苏汐月冷冷一笑,夜景湛讲的这些话,对她来说,就好似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故事虽好,却与她无干。 “皇上,雨停了。” 夜景湛显然有些扫兴,悻悻的放开她,亲手取了那烟纱锦裙,穿在她的身上。 “真美!” 他赏心悦目的打量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撩拨她鬓角垂着的秀发。 一阵嘈杂声传来,夜景湛忽的蹙紧了眉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凌绮罗便拄着凤头拐杖,冲了进来。 “果真是个狐媚子,这里是御书房,你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的在这里迷惑皇上!”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夜景湛本能的抬手将苏汐月护在身后,星目冷厉的掠过凌绮罗,落在跟在她身后的萧霓仙身上。 “是朕非要在御书房宠幸月儿的,母后和皇后若是要兴师问罪的话,便冲着朕来好了!” 萧霓仙故作无辜的上前一步,轻扯凌绮罗的衣袖。 “母后,皇上与妹妹欢好,不也是为了早日为沧澜国诞下皇嗣吗?” “再说了,母后不是也想抱孙子吗?” 她连哄带劝的轻轻摇晃着凌绮罗的小臂。 “我们先回寿康阁,好不好?” 却不料凌绮罗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劝诫,挥一挥衣袖,没好气的将她推开。 “皇后,你这是要哀家,放任皇帝如此这般荒淫无度吗?” “哀家是想抱皇孙,可哀家不想抱仇人的女儿为哀家生出的皇孙!” “母后!” 夜景湛雷霆般的低吼声,惊得萧霓仙娇躯猝不及防的微微一颤。 就连凌绮罗也不由自主的吞下一口唾沫,错愕的扶着方嬷嬷的手臂,后退两步。 “朕自登基以来,只宠幸过这一个女子,这也叫荒淫无度吗!” “朕知道,您放不下心中的仇恨,所以朕才对您一忍再忍,顺着你得意。” “请您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触碰朕的底线了!” “若是无事,待在寿康阁内,种种花,养养草,离那些奸佞小人远一些,少些是非,不好吗?” 被夜景湛这般当众斥责,凌绮罗顿觉火冒三丈、无地自容。 她凤头拐杖颤抖着,捶打在地面上。 “皇帝,你这是嫌哀家多管闲事了吗?” “依哀家看,定是这个女人,给你施了什么魔咒,你都魔怔了!” “哀家今日,定要为沧澜国除了这个孽障!” 凌绮罗说着,一步一瘸的掠到苏汐月跟前,扬起凤头拐杖便要打。 苏汐月却依旧直挺挺站在那里,满脸鄙夷的冷嗤出了声。 “太后给臣妾安的这个罪名,可真是大!” “母后!”夜景湛见苏汐月不躲闪,当即便飘也似的飞过去,一把扯过凤头拐杖摔在地上,“莫要再伤害她!” “朕用纯金为你打造这个凤头拐杖,是用来辅助你走路的,不是让你拿来打人的!” 从前那个慈爱端庄的凌绮罗,好似自夜家被灭门那日便消失了一般。 现在这个被他从青楼解救出来的,就好似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老妇人,他无法接受她这般天差地别的转变。 在他的心目中,一国太后,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来人,送太后回寿康阁!” “日后丽贵人的事,皆由朕亲自过问,任何人不得再插手!” 第82章 二夫人久病不愈,又中了毒。 寿康阁大厅,萧霓仙斜睨着坐在正位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凌绮罗。 现下的她心肺都要炸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哄劝她?就算是演,她都感觉没有那个心情了。 “这个狐狸精,她必须死!不然的话,哀家怎会有安稳日子可过!” 凌绮罗接过方嬷嬷奉上的茶水,刚送到唇边,却又怒不可遏的收回来,愤愤的摔在地上。 “真的是气死哀家了!” “自古以来哪有妃子青天白日的在御书房里侍寝的!” “那个狐狸精留在宫里定是有所图谋的,哀家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她一个人咆哮了许久,见萧霓仙一直低头不语,显然有些不开心,凤目不满的斜过去。 “仙儿,你在想什么呢?” 萧霓仙这才深深地舒口气,故作悲伤的抬头。 “臣妾只是在思忖着如何能博得皇上的喜爱,能像妹妹那般哪怕是侍奉皇上一次,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锦帕掩在眉间,故作悲伤的轻声抽咽着。 凌绮罗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光哭有何用?” “依着哀家看,这个苏汐月若是不除,皇帝根本就不会正眼瞧你。” “办江来福时,哀家看你倒是睿智,怎的一轮到自己的事情,就如此愚钝。” 愚钝?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若是我真的愚钝,你的儿子能当上皇帝?你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后? “母后!”她含泪抬眸,“求您指点,臣妾到底该如何做才好。” 凌绮罗凤目微眯,稍显干涸的唇瓣微微绷紧。 “待哀家找个可靠之人,一不做二不休,除了便是。” 萧霓仙闻言,心里不禁想反过来骂她愚钝。 若事情真如她想的那么简单便好了。 “母后,其实臣妾前些日子思忖了许久。” “依着皇上的性子,您越是强加阻止,只会像今日这般自取其辱。” “倒不如我们做些功课,让他自己厌弃那苏汐月来得好。” 凌绮罗忽的眸光一亮,满脸佩服。 “仙儿这话说得倒是极有道理。” “可皇帝如今对她那般痴迷,要他厌弃她何其容易啊!” 萧霓仙忽的笑着起身,缓缓移步至凌绮罗跟前,故作亲昵的拉着她的手。 “其实也不难,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须徐徐图之。” 傍晚时分,沈府东厢房寝房,清冷寂静。 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苏汐月便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女人。 简陋的卧榻上,阮雪玉面色如纸,干涸的唇瓣时不时的蠕动几下,听不清在呢喃些什么。 “母亲!” 苏汐月扑过去,拉着她的手低声轻唤。 徐令仪则是颤抖着跪在榻旁痛哭失声。 今日这沈府好生安静,明知她要回来,竟然无人出门迎接。 管家说沈将军和沈夫人刚去了南疆,府里暂时由沈安禾掌家,可她却连沈安禾的影子都没看到。 案几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就连那干涸的汤药碗里,也黑黢黢的,像是许久都没用过了。 在东厢房伺候的下人,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可见阮雪玉这些时日在沈府的境遇有多凄凉。 “贵人,二夫人似是中毒了。” 安瑞祥是这次苏汐月特地求了夜景湛,带回沈府来的。 听到他这般说,苏汐月身子一颤,差点没摔在地上。 徐令仪赶忙搀扶着她在榻边坐定。 “不是说病重吗?为何会中毒?” 她原本想着将阮雪玉和苏墨尘救出皇宫,他们便安全了,就算在沈府会受些委屈,也大抵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却没想到,阮雪玉还是落到了这么凄凉的境地。 到底是谁要害母亲?难道凌绮罗的手能伸到沈府不成? “二夫人久病不愈,又中了毒。” “这脉象沉涩而细,如丝缕之弱,似有若无,脉象极为凶险,恐有性命之虞啊!” 苏汐月玉手紧紧的攥着榻边,微微颤抖着,喉间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母亲……可还……有救?” 安瑞祥起身,满脸歉疚的躬身。 “奴才没有把握,若是师父能来,可能会稳些。” 苏汐月微微舒口气,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出门外。 大门前的回廊内,管家依旧靠在回廊里打着盹。 听到苏汐月的脚步声,他赶忙起身,毕恭毕敬的低下身子。 “丽贵人,您还有何吩咐?”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冲过去,揪着他的衣襟,美目里泛着令人颤栗的猩红。 “阿弟呢?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管家表情显然有些异样,唇角不安的抽动着。 “大小姐带小公子到寺院去了,方才奴才忘记跟您说了。”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揪着他衣襟的玉手微微舒展。 “东厢房的下人都到哪里去了?” “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管家难为情的低眉叹气。 “不瞒贵人说,自大公子不在后,大夫人便病倒了。” “大小姐将所有的下人都调到了她跟前儿,东厢房自然便无人侍奉了。” 苏汐月美目微紧,满脸不可思议。 “母亲病了也没人管吗?” 管家满脸无辜的挑眉瞟一眼苏汐月,喃喃道。 “之前每日都有人送药过去的,可后来小公子回来了,将军府三个重病之人都要吃药。” “仅凭着将军一个人的俸禄,根本就负担不起这开销。” “二夫人她是自己要求停药的,她说要把省下的银钱留给小公子治病。” 苏汐月不由得一阵心痛,她玉手揪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冰冷泪珠大颗大颗的从她脸颊滑落。 她在宫里,整日锦衣玉食的,却还郁郁寡欢。 却没想到,她的母亲和阿弟在宫外竟是这个境遇。 “贵人,眼下咱们须得赶紧派人回宫去求皇上,让师父亲自来救二夫人才是。” 安瑞祥在她身后低声建议。 苏汐月这才吞下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将夜景湛赐给她的令牌交给安瑞祥。 “小祥子,这件事还是你去办比较妥当,其他人我不放心。” “拜托你了,母亲……她不能死!” 安瑞祥满脸慎重的点头。 “奴才定不负贵人所托。” 目送着安瑞祥离开,苏汐月正准备回东厢房时,一个满载着挑衅的女声突然唤住了她。 “苏汐月!” 第83章 你问我为何?苏汐月你可太会装了! 苏汐月不回头也听得出,唤她的是沈安禾。 她回来了,那苏墨尘定是也回来了吧? 苏汐月喜出望外的回头,眸光在她身后的那众人中来回游走。 沈安禾依旧穿着那袭火红色的锦裙,浓妆艳抹到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阿弟呢?” 看不到苏墨尘,她显然有些担心。 沈安禾冷嗤一声,挑着眉踱步到她跟前,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微笑。 “在城郊的寺院里,方才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那里的方丈,将他寄养在那里。” 寄养? 苏汐月柳眉微蹙。 “他现下身子还未痊愈,你为何要将他送出沈家?” 沈安禾脑袋一歪,玉手盘着垂在胸前的那簇发丝。 “寺院清静,将他送去静养,再合适不过了。” 见苏汐月面露愤怒之色,她忽的伸出她那纤细的手指,在她灵巧的下巴上轻轻一点。 “哟,你怎的还生气了呢?” “你在宫中锦衣玉食的,哪里会懂得宫外生活的疾苦。” “自从你害死了哥哥之后,家里的一切开支便都指着父亲那点微薄的俸禄了。” “你看看这府里败落的,我已经连着变卖了四五个丫鬟了,换来的钱还不够这府里三个病人的药钱。” “今日母亲和父亲一同到南疆去寻医问药,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银子。” “我自己的饭菜,都是靠着我变卖首饰的银子换来的。” “无奈啊!我又不忍心看着那孩子去死,索性便发了善心,将他送到寺院去了。” “你也不必谢我,早日将你母亲接走便好,别再赖着我们沈家了!”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蹙眉。 “沈安禾!你到底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母亲在沈家那是皇上的安排,怎的就是赖着了呢?” 曾经,沈安禾时常到公主所去小住,阮雪玉待她极为亲厚。 苏汐月不明白,为何如今沈安禾要做出如此这般落井下石的事情。 沈安禾冷冷一笑,晦涩的眸子里泛起明显的恨意。 “你问我为何?苏汐月你可太会装了!” “你生辰宴那日发生的事情,难道你还要装作不知道吗?” 提起生辰宴,她的眸子里顿时泛出扎眼的血红色。 她玉手紧握成拳头状,颤抖着垂在大腿外侧,咬牙切齿的喘着粗气。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何我会突然被送到佛寺去清修!” 生辰宴? 苏汐月一头雾水,她只记得那日母后赐了上好的御酒,她拉着沈安禾一直喝酒喝到很晚。 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沈安禾已然离开了,公主所里风平浪静的,一切如故,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哈哈哈……” 沈安禾昂起头,喉间发出令人颤栗的鬼嚎声。 苏汐月禁不住后退一步。 现在的沈安禾,俨然一个充满怨气的厉鬼,若不是白日,她恐怕心脏都会吓的从嘴里跳出来的。 “我那日着实醉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安禾忽的止住笑容,雾蒙蒙的赤色眸子盯着苏汐月,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你看!” 她忽的抬手扒掉外衫,露出雪白光滑的香肩,右手食指指着肩头刻着的“属“字”。 “识得吗?” 管家似是也被她的举动惊到了,偷偷瞄她一眼,而后呵斥着旁边的小厮们都背过身去。 那两个字苏汐月自然是识得的,而且她清楚的记得,父皇后宫里被囚禁着的那些女子,她们的肩头都刻着同样的字迹。 难道…… “我这胸前还有,你要看吗?” 沈安禾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们的身边现下还站着丫鬟和小厮。 苏汐月见她作势要去脱中衣,赶忙上前阻拦。 “众目睽睽之下,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沈安禾满脸无所谓的勾起唇角,冷冷笑道。 “不过是脱件衣衫,看你紧张的。” “当初苏苍龙将我囚在他寝殿的暗室里时,可是不准我着寸缕的。” “他说我很美,所以特意多留了我几日,我当时还以为我要死了。” 将曾经的经历娓娓道来,沈安禾的俏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就好似她在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幸好,还没过多久,他便有了可以替代我的女子。” “他在我的胸口刻了字,那是我特有的待遇。” “说来还得感谢你,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留下我这副残躯的。” 生辰宴那日,沈安禾原本是不打算喝太多酒的。 苏汐月却因为苏苍龙给她和沈容芷赐婚的事情,格外兴奋,硬拉着她多喝了些。 “安禾……” 苏汐月面色骤变,万般歉疚的上前一步,玉手轻抚沈安禾脸颊上附着的泪珠。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父皇他怎能对你……” 沈安禾毫不领情的抬手,推开她。 “走开!谁要你假好心!” “苏苍龙那个老色鬼,不但灭了国,听说他还死的很惨,那定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啊!” 她满脸兴奋地挑着眉,玉手将扒掉的外衫拢了拢,披在肩上。 “早日将你母亲接走吧,不然的话,她很快就会没命的。” “她的毒中的不太深,我将那毒的剂量掌握的很好,她可不能死在我的家里!以免污了我沈家的宅子!” 阮雪玉的毒竟然是她沈安禾下的? 苏汐月贝齿轻咬朱唇,愤懑的低吼。 “安禾,你为何要对我母亲下手,父亲做的事,与她何干!” 沈安禾杏目微张,恨恨的望向东厢房的方向。 “怎的与她无关?” “那夜那两个宫女拖着我进你父皇寝殿的时候,我可是有看到你母后的。” “她没有去阻止,可见平日里她说的那些话有多假。” “说什么她一直将我当亲生女儿看?你说,她会看着她的亲生女儿,被一个色中饿鬼无度侵占吗?” 苏汐月粉唇颤抖着,呆立在原地,美目里满是空洞和迷茫。 为何之前她从未听沈容芷提及过此事? 难道沈容芷也不知情? 一时间,她真的无法去接受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将母亲……接走的。” “只是……,在这期间,请你……别再伤害她了。” 沈安禾冷嗤一声。 “还要几天?” 她转身满脸鄙夷的回眸一笑。 “沈府哪里还能容她那么久?” “只一日。” 她竖起右手食指。 “明日这个时辰,你若还不接她走,那我便同今日送你阿弟那般,将她也送出去。” “皇上不是很宠你吗?你能做到的对吧?” 说罢,她淡然一笑,拂袖而去。 第84章 是因为秋天将至吗?还是有灾难要降临了? 入夜时分,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满脸凝重的在窗前踱着步。 傍晚时分,夜景湛派了葛神医亲自到沈府去为阮雪玉诊治,他却不允准她留在沈府过夜,硬是让黄福安接了她回来。 眼下虽然徐令仪和安瑞祥都留在沈府照应着,她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也不知道母亲是否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为何时间过了这么久,宫外却没有半丝消息传进来? 辛果奉一碗汤药在案几上,蹑手蹑脚的上前低下身子。 “贵人,该喝药了!” “皇后娘娘今日,又特地派人送了些药过来。” “奉喜姐姐还特地叮嘱奴婢,要贵人按时服用,药效才会更好。” 苏汐月蹙眉顿住脚步,焦灼不安的轻咬下唇。 “宫外还是没有消息吗?” 辛果点头。 “暂时还没有。” “贵人莫急,葛神医医术高明,二夫人吉人天相,她一定会没事的。” 苏汐月微微的舒口气,走到案几前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在椅子上小坐一阵之后,她忽的眸光一亮,侧目吩咐垂首站在一旁的辛果。 “你去看看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连同我的珠宝首饰一同拿来。” 辛果满脸疑惑的抬眸望着她。 苏汐月一向不关心这些钱财方面的问题,今日怎的她竟亲自过问起来了。 “是!奴婢这就去。” 苏汐月玉手轻捏眉心,眼下阮雪玉和苏墨尘在沈府断断是待不下去了。 她又不想将他们接入宫里。 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宫外给他们买下一座宅子,再买几个下人,也好让他们能过得安稳些。 可她还未正式册封,每月的例银有限,夜景湛之前给她的赏赐,又都被她拒了。 要在一夜之间筹够买宅子的钱,着实有些困难。 “贵人,咱们账上,现下也就不足一百两银子。” “这盒子里的珠宝首饰也不太多。” 辛果难为情的将手中的锦盒呈到苏汐月跟前。 “一百两?” 苏汐月柳眉瞬间拧成了一团。 灭国之前,苏苍龙每次赏赐她的东西,价值都在上千两之上。 她生来便是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留意过银子的数目。 却没想到,今日她竟落到了这般寒酸的境地。 在上京城,想要买一座像样的宅子,少说也得要两千两。 再加上买下人的钱和一些杂七杂八要添置的东西,恐怕下来都要五千两左右了。 现下她只有这一百两,岂不是九牛一毛? 打开那锦盒瞧瞧,里面的首饰估计连一千两都不值,这可如何是好呢? 她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当初为何会那般倔强,夜景湛赏赐的东西,她既不想用,也可以收下放在库房里的啊。 “唉!” 她重重的叹口气。 辛果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很是心痛。 “贵人这是要用银子?” “奴婢这里还有十两。” “贵人尽管拿去用便是,反正平日里奴婢也用不到。” 苏汐月凄然一笑,赶忙将银子推却回去。 “傻辛果,就算你再给我十个十两也是不够的。” 说罢,她将目光定在桁上撑着的那袭烟纱锦裙上,那淡淡的金光顿时让她眼前一亮。 “快去拿把剪刀过来。” 辛果错愕的望着她缓缓逼向烟纱锦裙的背影。 “贵人不会是要毁了这锦裙吧?” 苏汐月眨眨眼,夺过辛果手中的剪刀,毫不犹豫的将那锦裙扯下。 “不可啊,贵人!”辛果赶忙扑过去,挡在她跟前,“故意毁坏御赐之物,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贵人若是缺银子,大可去求皇上帮忙,皇上对贵人一向宠爱,断断是不会拒绝您的请求呢。” 苏汐月握着剪刀的玉手紧了紧,她又何曾没想过去求夜景湛? 可她着实讨厌,他在她跟前那副贪欢无厌、欲求难足的模样。 她甚至有些畏惧他那无数次的疯狂痴缠。 她去求他?岂不是会像之前她去求他准她出宫回沈府那般,被他剥夺一番? “我才不会去求他!” 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寝殿的门便被推开了。 “贵人!” 徐令仪匆匆迈步进门。 苏汐月赶忙起身迎上去。 “母亲怎么样了?” 徐令仪满脸庆幸的低下身子。 “现下已经无碍了,葛神医给她施了针,解了毒,现下已经清醒了。” “神医说,日后再吃些滋补的药,她便可痊愈了呢。” 苏汐月喜出望外的将徐令仪拥在怀里,美目里瞬间充泪。 “太好了!奶娘!” 搀扶着苏汐月在椅子上坐下,徐令仪忧心忡忡的开口询问。 “贵人日后做何打算?” 苏汐月面露愁苦之色,向徐令仪提及想要买宅子又缺银子之事。 徐令仪神秘一笑,瘦削的手掌做成喇叭状附在她的耳边。 “这个贵人不用担心,您忘了您及笄那日,那箱埋在公主所院子里的珠宝了?” 苏汐月忽的眼前一亮,俏脸上笑颜如花。 及笄那日,朝臣和贵妇们送的贺礼将公主所的库房都堆满了。 管事太监过来跟她请命,问那箱珠宝安置在哪里合适些。 她便随手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就埋在那棵树下好了,看来年它能不能再给本公主长出一箱来。” 如今时过境迁,也不知道那箱子还在不在。 “贵人,老奴现在便带人去给您挖去。” 翌日清晨,苏汐月早早的便起了床,有了徐令仪挖出来的那箱珠宝,她便可底气十足的去安顿母亲和阿弟了。 御书房的大门紧闭着,门外一片寂静。 苏汐月站在门前,美目紧紧的盯着不远处那根朱红色的廊柱。 依照惯例,夜景湛下早朝后,应是会从那边转到御书房来的。 她好似还从未如此巴望过夜景湛那抹伟岸的身影,玉手绞着锦帕满脸焦灼。 “嘎~嘎~” 沙哑而凄厉的乌鸦叫声突兀的响起,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和诡异。 苏汐月本能的抬头循声望去,几只扑楞着翅膀的乌鸦正巧落在不远处的宫墙上。 “去去去!真晦气!” 徐令仪愤愤的冲到宫墙前,呵斥道。 一种隐隐的不安掠上心头,苏汐月不由得紧了紧双唇。 是因为秋天将至吗? 还是真的如传说的那般,有灾难要降临了? 第85章 丽贵人这是要送乔统领玉佩? 忽然,走廊里闪出一队人,急匆匆的向御书房这边赶来。 苏汐月一眼便认出,那领头的是内务府总管齐思成。 “齐总管安好!” “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啊?” 徐令仪顿住脚步,毕恭毕敬的低下身子。 却不料那齐思成身后的一众太监,忽的围将过去,将徐令仪围在中间。 齐思成敷衍似的跟苏汐月行了个见礼,而后高扬着下巴,鄙夷的俯视着大惊失色的徐令仪。 “徐嬷嬷,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去行那偷盗之事?” 徐令仪一脸懵,不知道他所谓的偷盗之事指的是什么。 齐思成蹙眉,对身侧的太监挥挥手。 “拿下!” “慢着!”不明所以的苏汐月这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徐令仪的跟前,“齐总管,徐嬷嬷到底偷什么了,你要抓她?” 齐思成微微颔首,看似礼遇有加,脸上却带着嫌恶之色。 “丽贵人,徐嬷嬷偷盗太后娘娘祖传血玉一事,人证物证俱全。” “微臣是奉太后的懿旨过来拿人的,还望您不要让微臣难做。” 太后?祖传血玉? 徐令仪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老奴没有偷,那祖传血玉是何物,老奴听都没听说过!” 齐思成不耐烦的冷哼一声。 “偷没偷,可不是你说了算!” “丽贵人若是有异议,大可去与太后辩驳。” 苏汐月蹙眉紧握着徐令仪的手。 “不行,你们不能带奶娘走!” 自古以来,进了内务府牢房的那些宫女和太监,有几个可以活着走出来的? 徐令仪冷冷一笑,干瘪的手掌撇开苏汐月,一副要慷慨赴死的表情。 “贵人,没事的,这件事定是个误会,您无须担心老奴,先救二夫人和小公子要紧。” “不可!”苏汐月玉手紧紧的拉着徐令仪的衣袖,红着眼颤声道,“奶娘,你不能去!” 齐思成一个眼神,几个小太监便蜂拥而上,生生的将苏汐月拉到了一旁。 “放开我!我可是皇上的贵人,你们胆敢碰我!就不怕没命吗!” “放开!”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咆哮着、挣扎着。 直到徐令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那几个太监才放开她。 “奶娘!”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提起裙摆,如一只小鹿般奋力奔跑着追了过去,绣鞋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那乌鸦的叫声,果然是不吉,原来是映在徐令仪身上了。 忽然,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膝盖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手掌也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丝丝血迹渗出,可她却浑然不知。 望着奶娘被带走的方向,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哭声凄厉而悲痛。 “丽贵人!” 淡漠的声音刚落,一道阴影便笼罩过来。 她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 乔一俊逸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安抚似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那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 苏汐月一怔,泪珠僵滞在眼角。 “起来吧!” 他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在她耳边流淌而过。 苏汐月不自觉的抬手,任由他拉她起来。 “昨夜徐嬷嬷挖出的那箱珠宝里有太后娘娘那块祖传血玉。” 乔一说着,侧过身去,眸子飘忽的望向御书房方向。 “那箱珠宝已经被内务府的人查抄了。” 苏汐月惊得美目圆瞪,那箱珠宝若是没了,她还拿什么去给母亲和阿弟买宅子? “那箱珠宝本就是我的。” 乔一不以为然的叹气。 “那是汐月公主的,现在您是丽贵人。” 苏汐月不甘心的紧抿双唇,一时间脑子里乱作一团,接下来该如何办,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乔一眼睛的余光偷偷的瞥她一眼。 “皇上赏了微臣一座宅子,若是丽贵人不嫌弃的话,微臣可以帮您将小公子和二夫人接到那里去住。” 他这不是雪中送炭吗? 苏汐月眉头微紧,这个乔一,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感受到她注视的目光时,乔一轻咳一声,补充道。 “是暂借给贵人的,一个月十两纹银,贵人可愿意?” 苏汐月连连点头。 “自然是愿意。” “只是还得劳烦乔统领,去接一下阿弟和母亲。” 她摸摸袖袋里,空空如也,她好似都忘记了,她是从来都不带银子在身上的。 “乔统领,”她忽的取下腰间的玉佩,双手奉到乔一跟前,“我今日没带银子,你代我将这块玉佩当了,应是够几个月的租金了。” “剩余的银子,你拿着,做为你去接母亲和阿弟的酬劳。” 那块玉佩,是由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她自小便戴在身上,上面还清楚的雕刻着她名字中的“月”字。 乔一表情一滞,低眉盯着那玉佩良久,都未抬手去接。 “那是何物?” 冷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汐月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玉佩便被身后之人夺了去。 夜景湛一袭明黄色锦袍,大手将那玉佩握在掌心,仔细端详。 “丽贵人这是要送乔统领玉佩?” “朕竟不知,你们都这般熟识了?” 乔一剑眉紧拧,低下身子喃喃道。 “皇上,并非您想的……” “闭嘴!”夜景湛冷厉的眸子里,熊熊怒火喷涌而出,“朕没有问你!” 乔一大手瞬间紧握成拳,额头上青筋暴绽。 苏汐月粉唇微启,似是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小脑袋轻摇着,眉头微微蹙起,美目中流露出无尽的无奈和委屈。 “若臣妾说皇上误会了,皇上也不会信吧?” “皇上为何每次都要曲解臣妾?” “你根本就不知道臣妾的肩上背负了什么!” “臣妾真的……活的好累……” 她声音越来越颤抖,情绪愈来愈激昂。 她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抱住,娇躯缩成一团,双肩剧烈的抖动着,那崩溃般的哭泣声,仿佛是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一般。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滴在地上,荡起丝丝尘埃。 她还从未哭得如此伤心和忘形过。 夜景湛厚唇微紧,星目里泛出丝丝愧疚之色。 “微臣告退。” 乔一颔首,寒潭般的眸子瞟一眼苏汐月,遂扬长而去。 夜景湛这才躬身,一把将苏汐月扯起,拥在怀里。 第86章 娘娘,日后奴才来疼你。 御书房内,夜景湛执着棉棒,一边小心翼翼的为苏汐月擦拭着手掌上的伤口,一边低声责备。 “朕方才不过是问一句,你哭什么?” 说罢,他抬眸瞄一眼鼻子依旧抽动着的苏汐月,这个女人,她哭着的时候竟也这般动人。 也难怪顾子亭和乔一会垂涎欲滴了。 怪只怪她长得太过美艳! 苏汐月心事重重的蹙着眉,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般。 “月儿!” 他修长的手指轻勾她玲珑的下巴。 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玉手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袖。 “皇上,奶娘没有偷盗,她是被冤枉的。” “母亲和阿弟皆有恙在身,臣妾想出宫去照顾他们。” 夜景湛星目一紧,苏汐月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语无伦次。 “你答应过朕会一直待在宫里的。” “若是你真的担心他们,那便接他们回来便是了。” “朕帮你安排。” 接回来?她才不要! 凌绮罗如今虎视眈眈的要对付她,她恨毒了苏家的人。 阮雪玉和苏墨尘若是回宫来,又怎会有好日子可过? “不行,臣妾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回来的!” 苏汐月满脸坚定。 夜景湛面色一冷,忽的将手中的棉棒摔在案几上。 “朕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出宫去住的!” 苏汐月粉唇微紧。 “臣妾不是出宫去住,臣妾是想出宫去照顾阿弟和母亲。” 夜景湛眸色瞬间晦暗到了极致。 “出宫二字休要在朕面前再提!” “你告退吧,朕要忙了。” 凤眠阁寝殿,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 萧霓仙端坐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明艳的容颜,她的眼眸明亮而灵动,唇角微微上扬,心情似是格外愉悦。 奉喜小心翼翼的奉上一托盘的珠宝首饰,萧霓仙微微颔首,凤目在那些首饰之间反复游走。 一只镶嵌着红宝石的凤凰金钗,格外晃眼,她微微一笑,拿起那钗子轻轻插入发髻。 这宝石的璀璨光芒,倒是与她的高贵华丽极为搭调。 她抬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笑,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温暖而迷人。 “娘娘对这发钗可还满意?” 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萧霓仙眉头微蹙,稍稍偏过头去,打量着铜镜中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祁远竹?” 她腾的跳起身,回转身怒气冲冲的呵斥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宫的传召,你怎敢私自进本宫的寝殿?” 身后方才伺候着她装扮的宫女都已不在,整个寝殿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虽然祁远竹只是个太监,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逼人的阳刚之气,与那些普通的太监很是不同。 他面容姣好,身姿挺拔,看起来倒是比大多数寻常的男人更俊朗一些。 萧霓仙当初选了他做凤眠阁的掌事太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祁远竹丹凤眼微微一眯,直直的盯着萧霓仙,莫名的暧昧之气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娘娘这只发钗可是奴才亲手打造的。” “奴才只是想要亲眼看看,娘娘戴上它是个什么模样?” 他嗓音低沉,极富磁性。 萧霓仙不禁有些迷惘,她好似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未知的情愫,这种情愫,让她禁不住面颊发烫。 “本宫的容颜岂容你一个太监亵渎?” “还不滚出去!” 这话语很生硬决绝,可她的语调却明显比方才软了许多。 祁远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修长的手指缓缓逼近她泛起红晕的俏脸。 “娘娘如此美,只是可惜了,有些人并不懂得欣赏。” “放肆!”萧霓仙果断的打落他那只不安分的大手,“祁远竹,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你可知道?冒犯皇后,是死罪!” 祁远竹诙谐一笑,忽的扑上前去,大手勾住她的纤腰,贴上她。 “那便让奴才死在您的手里吧?” 他的丹凤眼里迸发出火一样的炽热,勾起的薄唇一点点向她靠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吹着她泛红的耳唇,低声呢喃。 萧霓仙不由得身子一颤。 生平第一次,她同一个男人靠的如此近。 不!准确的说,是跟一个太监靠的如此近。 “滚开!” 她玉手抬起,想要给他一记耳光,却不料只是鬼使神差的推了他一把。 她无措的低着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本宫今日便看在,你昨夜发现了徐令仪挖宝箱一事,饶了你。” “以后你若敢再如此大胆!本宫定会杀了你的!” 祁远竹忽的扼住她扬起的玉手,扯到鼻间痴魔一般的轻嗅,而后埋头轻轻吃上一口。 “娘娘不会舍得杀奴才的。” “今日不会,以后更不会。” 萧霓仙不由得羞红了脸,她吞下一口唾沫,满脸惊愕的盯着祁远竹。 此刻的他眸子里火花四射,俨然一个被欲火焚身的男人。 “你……” 她想要问他什么,却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祁远竹忽的逼近一步,大手钳着萧霓仙的下巴,让她被迫直视着他那双炽热的眸子。 “娘娘命奴才将太后那块祖传的血玉放进那宝箱里,奴才放了。” “娘娘命奴才将乔一引到御书房门口去,奴才也引了。” “娘娘觉得奴才受用吗?” 萧霓仙不禁有些迷惘,按理说她早该推开他,然后治他的大不敬之罪的。 却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抵抗不了他那张令人无法生厌的俊脸。 “祁远竹,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萧霓仙微喘着低语。 祁远竹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忽的颔首吃住她的粉唇。 萧霓仙凤目瞪得浑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这画面,是她梦里梦过无数次的,只可惜,现下吻她的并非夜景湛。 “娘娘,日后奴才来疼你。” 祁远竹似是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忽的放开萧霓仙,飞也似的跳窗而出。 奉喜步履匆匆的迈步进门,看到萧霓仙粉唇上的印痕,显然有些惊讶。 “娘娘,你这唇是怎么了?口脂掉了吗?” 萧霓仙这才回过神来,锦帕掩在唇上,目光飘忽的回转身坐在椅子上。 “御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皇上这次定是又掉进醋坛子里了吧?” 奉喜掩口轻笑。 “听说皇上大发雷霆,凶了乔统领。” “那苏汐月也被皇上赶出了御书房,现下她正跪在御书房门前赖着不走呢。” 第87章 贵人为何偏要皇后娘娘送的药?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苏汐月却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御书房门前。 她额头上汗珠密布,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尽管娇躯已经不止一次摇摇欲坠了,她却依旧咬紧牙关,竭尽全力硬撑着,美目里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决绝。 黄福安奉茶出来,站在门口忧心忡忡的望向苏汐月。 “去,给丽贵人送杯茶去!” “眼瞧着就要晕倒了,你们都不长眼的吗?” 他低声斥责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 虽然苏汐月是夜景湛赶出来的,可他却不敢硬生生将她晾在那里不管她。 万一她要是有个好歹,夜景湛怪罪下来,他可吃罪不起。 乔一匆匆赶来,穿过回廊时,寒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跪在烈日下的女子,剑眉缓缓的蹙成了一团。 “乔统领,您快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黄福安见乔一顿在门口,眸子盯着苏汐月不放,唯恐夜景湛看到了会再恼火,赶忙迎上前去小声提醒他。 乔一这才回转身,迈步进了御书房。 夜景湛坐在案几前,手中的朱砂笔不停的挥舞着。 乔一上前见礼,他却好似根本没听见一般,依旧低头忙碌着。 直到他把手下的那沓奏折批完,他才直起身,星目冷厉的盯着依旧弓着身的乔一。 “乔一,平身吧!” 乔一这才放下酸困的双臂,端正站着。 “皇上宣微臣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夜景湛勾起唇角,起身移步到乔一跟前,与他相对而立,眼神里带着些许敌意。 “你将朕赐给你的宅子,租给了丽贵人?” “你还要帮她,将她的母亲和阿弟接到你的宅子里去住?” 乔一面无表情的抬眸,直视着他。 夜景湛调查的倒是挺详细,竟然连方才他们说了什么,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若是换做旁人,微臣亦会这般去做。” “皇上觉得不妥吗?” 他说话的语气显然也比平日里强硬了些许。 夜景湛冷嗤一声,厚唇微紧,缓缓抬眸,一字一句道。 “朕上次说过,让你离她远些。” 乔一不甘示弱的迎视着他。 “微臣与丽贵人只是碰巧遇见。” “皇上的意思,微臣以后见了丽贵人须绕着走吗?” 夜景湛大手微紧,星目里拂过一丝杀气。 “自然!” 乔一剑眉微挑,一副无语到极致的表情。 “那微臣遵旨便是。” “乔一!”夜景湛忽的抬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你这是要因为一个女人与朕决裂吗?”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冷的笑意。 “这句话微臣也想问皇上!” “若是皇上不信任微臣,大可革了微臣的职,放微臣出宫!” “微臣很早就说过,若是你用得着微臣,微臣会一直在,若是你用不着微臣了,微臣也可马上消失。” 夜景湛闻言,脸色愈发的阴沉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 “并没有!”乔一寒潭般的眸子斜向窗外,“皇上如果真的在乎外面那个女人的话,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能让她过得幸福快乐吧,整日里盯着微臣,有何意义?” 夜景湛这才缓缓放手,想起之前与他把酒言欢时的点点滴滴,显然有些懊悔。 虽然知道乔一说的在理,可他的头脑总是被那种令人疯狂的嫉妒充斥着,若是不发泄出来,他觉得他会疯掉。 “你去将她的母亲和阿弟接进宫来。” “朕亲自安置。” 乔一薄唇微紧,寒潭般的眸子无奈的瞥他一眼。 “微臣……遵旨。” 目送着乔一的背影走到门口,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忽的再次响起。 “日后不要再随意打听丽贵人的事情,更不要随意出入惜芳阁,尤其是夜里!” “否则的话,别怪朕不念及往日情分!” 乔一脚步微微一顿,看来他的行踪,夜景湛是了如指掌。 这皇宫之中,每个人都可能是他的眼睛。 看到乔一出门,苏汐月眸光一亮,干涸的唇瓣轻轻蠕动。 “乔统领!” 她声音微弱,乔一却听得十分清楚。 他顿住脚步,却控制住了想要走上前去一问究竟的冲动,寒潭般的眸子移向她晒得通红的俏脸。 “母亲和阿弟……” 苏汐月说着,忽的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的趴在地上。 她的美目却依旧死死地巴望着乔一,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已无力开口。 乔一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大手忽的紧握成拳。 “安公公还不去向皇上禀报吗?丽贵人昏倒了!” 他咬牙斜一眼黄福安,随即掉转头快速的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惜芳阁寝殿,如意榻上。 苏汐月面如白纸,凌乱的发丝黏在额头和侧脸上,干涩起皮的粉唇缓缓蠕动着。 “母亲……阿弟……” “容芷……” 喊到沈容芷名字的时候,她的眼角忽的涌出一滴泪,缓缓滑落进她的发丝里。 “带我走……” 夜景湛端坐在榻边,星目冷厉的盯着她在梦魇中的痛苦模样。 他握着她玉手的手指忽的用力,厚唇紧抿成一条线。 榻上的女人吃痛,柳眉紧紧的拧成一团。 “痛……” 可恶,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竟然还惦记着沈容芷! “丽贵人身子有恙,这几日便在惜芳阁待着吧!没有朕的允准,哪儿也不准去!” 夜景湛说罢,起身愤愤的拂袖而去。 苏汐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 若不是辛果到太医院请了安瑞祥送药过来,恐怕她还要在那如意榻上躺上好多天呢。 辛果说,昨日她们前脚去了御书房,后脚齐思成便带人来惜芳阁搜寻太后娘娘失窃之物。 他们真真的在那箱珠宝里找到了那块祖传血玉,那是所有惜芳阁的下人都亲眼所见的。 “贵人,您快想办法救救徐嬷嬷吧!” “内务府那牢房可不是人待的地方,这一夜,徐嬷嬷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呢。” 辛果跪在榻前,红着眼痛哭流涕。 苏汐月忽的撑着虚弱的身躯起身。 “我现下浑身无力,皇后送的汤药可还有?” 上次她小产,喝了两次便能恢复四五成体力了,现下她着实需要快点好起来。 不然奶娘由谁来救?阿弟和母亲由谁来照顾? 辛果点头。 “有,奴婢今日一早便熬了。” “奴婢现在就去取。” 安瑞祥垂首站在一旁,满脸疑惑。 “贵人为何偏要皇后娘娘送的药?” “莫不是她送的药有什么奇特之处?” 苏汐月正拧眉思忖着什么,便随口答了一句。 “应是用的药材极好,所以喝了之后,身子会恢复得快些。” “上次我小产之后一直在用,效果谈得上是立竿见影。” 安瑞祥若有所思的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皇后娘娘温婉端庄,没想到对贵人也这般亲厚。” 第88章 看他态度那般强硬,这不还是又想人家了? 辛果捧着热腾腾的汤药进门,行至安瑞祥身侧时,安瑞祥忽的抬臂拦住了她。 “贵人这药可否给奴才开开眼?” 果然是懂得医术之人,看到好的药材和药方,他便感兴趣。 苏汐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随意。” 安瑞祥接过那汤药,放在鼻间仔细的嗅了起来。 “有人参、鹿茸、当归、黄芪……” 话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住了,眸子瞪得浑圆,一脸惊愕的低眉看着那浓浓的药液。 苏汐月不明所以的蹙眉。 “怎的了?难不成这药有什么问题?” 安瑞祥再次埋首将那药液凑近一些,置于鼻间,仔细嗅了许久。 “这药里面为何会有麝香的味道?” “你不会是弄错了吧?”苏汐月满脸不可思议,“这药我已然喝了许久了。” 想到萧霓仙那副温婉的笑脸,她显然不愿意相信安瑞祥的判断。 安瑞祥却一脸坚定。 “贵人,这药您不能再喝了。” “不如让辛果将那药渣拿过来,奴才现在便拿过去给师父甄别一番。” 吩咐安瑞祥带着药渣离开后,苏汐月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之前做公主的时候,她看多了后宫嫔妃们之前的争斗,却没想到她现在也已陷入了后宫的泥沼。 不消片刻功夫,安瑞祥便赶了回来。 “师父说此药虽效速,然性猛悍,用之当慎。” “恐骤起之效后有隐忧,或致气血逆乱,脏腑失衡。” “尤其是这药中的麝香,虽然能够提神醒脑,若长时间服用恐易导致不能受孕。” 苏汐月玉手攥着锦被,微微颤抖着。 怪不得萧霓仙会平白无故的帮她,对她那么照顾,原来她是有目的的。 萧霓仙,果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贵人,你日后可千万不能再碰皇后娘娘给的这药了。” 安瑞祥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到苏汐月跟前。 “这个是师父给的灵药,您可放心服用。” “之前服用那药那么久,多多少少会对您的身子有伤害的,后宫女子若不能成孕,那可就废了。” “幸好我们发现得早,一切还可以挽救。” 傍晚时分,凤眠阁内,萧霓仙端坐在餐桌前,望着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没有半点胃口。 “娘娘!” 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进门,在她面前低下身子。 萧霓仙凤目一亮,俏脸上现出喜色。 “是皇上来了吗?” 小太监怯懦的摇摇头。 “是太后娘娘,她说玉林小公子又闹了,请您到寿康阁走一趟。” 萧霓仙闻言,满脸不耐烦地将手中的筷子摔在桌子上,玉手捏着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是她的儿子,又不是本宫的儿子!” “为何总是来找本宫!” 奉喜赶忙上前,轻扯她的衣襟,她这才睁开眼睛,凤目瞥一眼四周伫立着的太监和宫女。 “去告诉太后,本宫马上就到。” 小太监躬身,悻悻的退出门去。 奉喜赶忙跟了出去,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小太监的手里。 “公公应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若是方才皇后娘娘说的话传出去了,你可是会没命的!” 小太监兴高采烈地捧着银子,连声道。 “奉喜姐姐放心,小的绝不敢多嘴。”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祁远竹忽的大摇大摆的掠过他们,径直进门,行至萧霓仙跟前。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他低下身子的时候,一双丹凤眼却不安分的眯着满脸疲倦的萧霓仙。 萧霓仙玉手一紧,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这个该死的奴才,上次那般冒犯她就算了,今日竟还这般大胆。 她未曾传召,他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 “你来做什么?” 萧霓仙故作镇定的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一副高高在上,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 “今日丽贵人的贴身宫女辛果,去内务府大牢见了徐嬷嬷。” “今晚娘娘可想看出好戏?” 萧霓仙忽的斜眸过去。 “能有什么好戏?” 祁远竹来到凤眠阁这么久,她还从未怎么注意他,自从那夜他突然闯入她的寝殿,她便时不时的会想起他放肆的模样。 祁远竹丹凤眼微眯,带着些许令她不安的情愫。 “丽贵人待徐嬷嬷一向亲厚,她若是知道徐嬷嬷的现状,你猜她会不会想去探望一番呢?” 萧霓仙凤目微紧,依着苏汐月的性子,那定是谁也挡不住的。 区区一个禁足,如何能禁得住她? 她勾起唇角,仔细的打量祁远竹。 他不仅长得与其他太监不同,就连着脑子好似也比其他太监灵光。 “你觉得本宫当如何做呢?” 祁远竹欺近一步,丹凤眼不安分的从萧霓仙洁白的玉颈向下游走。 萧霓仙不由得身子一紧,好似还没有人用这般炽热的目光端详过她。 他看着她的时候,眸子似是在发光一般,格外明亮。 “放肆!” 萧霓仙吞下一口唾沫,微微喘息着,原本该很严苛的话语,现下从她的口中说出去却格外无力。 祁远竹俯身,薄唇附在她早已红透了的耳唇上。 “娘娘只要说想要,奴才去做便是。” “至于如何做,怎么去做,这些奴才心里有数。” 看似正常的话语,被他这般说出来,却充斥着满满的撩拨之意。 “啪!” 萧霓仙不知所措的喘着粗气,抬手一记耳光打在他肆意贴近的俊脸上。 “滚开!” “你若再这般放肆,本宫就不客气了!” 祁远竹这才直起身子,大手摩挲着被她打的火辣辣的脸颊。 “娘娘,奴才便先告退了。” “等奴才为娘娘办完了事,再来向您……讨赏。”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快速的嘟起薄唇,对着萧霓仙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萧霓仙身子一颤,惊得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个祁远竹真的是太放肆了,可不知为何她却恨不起来他,要是换做旁人,估计脑袋都掉了几百次了。 入夜时分,御书房内,夜景湛批完奏折,疲累的斜倚在椅背上,微闭双目,想要稍稍的休息一番。 黄福安执着拂尘上前,低声建议。 “皇上,天色不早了,您今日也乏了,不如早些歇着吧。” 夜景湛这才起身。 “丽贵人身子如何了?” 看他态度那般强硬,这不还是又想人家了? 黄福安一脸笑意,赶忙答道。 “安瑞祥拿了葛神医的灵药给丽贵人服用,现在丽贵人已然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夜景湛满意的点头。 “那便好。” “今夜朕去惜芳阁。” 黄福安兴高采烈的连连点头。 “奴才这便去准备。” 夜景湛这几日一直宿在御书房里,凌绮罗已然派人来斥责黄福安很多次了,大都是怪他不能很好地劝导皇上。 可夜景湛那样的性子,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哪能劝得动?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在御书房门口顿住脚步。 第89章 奴才是上天派来救赎娘娘的男人。 黄福安赶忙迎上前去,拂尘在他的脑袋上用力一敲。 “深更半夜的,鬼叫什么呢?冲撞了皇上,你担待的起吗?” 小太监一脸无辜。 “安公公,上书房出事了。” “奴才是今日负责在上书房值夜的,方才奴才到上书房例行巡视,在书库里发现了丽贵人,和……” 黄福安面色一紧。 “和什么啊?丽贵人怎的了?” 小太监索性一闭眼,将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丽贵人和顾学士,衣衫不整,在书库的软榻上……”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绛紫色的身影闪过。 黄福安呆愣了一阵才发现,夜景湛已然先他们一步冲向了上书房。 幽静的上书房内,光影摇曳,书籍杂乱的散落在地上。 窗边的软榻上,顾子亭面带红晕,衣衫凌乱地躺在榻上,紧闭双目。 苏汐月蛰伏在他的胸前,俏脸通红,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裸露的香肩上,美目里泛着炽热的暧昧之色。 她微微喘息着,玉手焦灼的抚着顾子亭的唇瓣,缓缓埋首,贴了过去。 “苏汐月,你在做什么!” 夜景湛一脚将门踹开,声音如雷霆般,震得书架上的书都跟着微微的颤抖起来。 他冲过去,一把揪着苏汐月脑后的发丝,将她扯到地上,反手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荡妇!” 苏汐月忽的从地上爬起来,勾起已然渗出鲜血的唇角,张开双臂,扑上去紧紧的拥着夜景湛。 粉唇焦灼的附在他的厚唇上,急切的索取。 夜景湛一时间有些迷惘,他原本想要推开她的大手顿在半空中。 许久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一把将苏汐月推开,任由她踉跄着摔在地上。 “来人!将那个无耻狂徒,打入死牢!” 夜景湛咬着牙,剜着依旧躺在软榻上昏睡着的顾子亭。 旋即,他大手拽着苏汐月的头发,一路拖着她出了上书房。 “皇上,这事有蹊跷,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黄福安跟在夜景湛的身后,望着在地上磕磕碰碰、面露痛苦之色的苏汐月,小声劝解。 夜景湛忽的顿住脚步,回转身,星目里迸发出令人颤栗的兽性光芒。 “滚!” 黄福安赶忙止步,战战兢兢的望着夜景湛的背影,无奈的叹气。 承恩殿寝殿,夜景湛愤愤的苏汐月压在龙榻上。 大手不由分说的撕掉她身上的衣衫,低眉仔细的审视着她不着寸缕的娇躯。 她的皮肤足够白,若是方才发生了什么,应是会留下印痕的。 还好,她的玉体上除了后背上方才在地上擦破的伤,并没有任何印痕。 他这才舒了口气,眸子里的戾气稍稍褪去了一些。 只是苏汐月通体火热,那放荡的扭动着娇躯的模样,好似与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 他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俯身恨恨的咬住她的香肩。 “你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你怎可与别的男人挨得那般近!” “你是不是亲到他了!” …… 他越说越是气恼,唇齿间的力道也不由自主的加大,大力到脑袋都跟着微微的颤抖起来。 “唔~” 苏汐月娇嗔一声。 夜景湛这才松口,望着她淌血的肩头,他那颗憋闷的快要透不过气的心脏这才稍稍感觉舒服了些。 “苏汐月!” 他大手轻拍她通红的俏脸,口里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却依旧娇俏的笑着,玉手攀扶着他浑厚的臂膀,娇躯左右扭动着,仿佛根本就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一般。 “还不清醒?那你便到外面去好好清醒一下吧!” 他扯下桁上的外衫罩在她的玉体上,掠出房门,将她紧紧的绑在门外的石柱上。 而后,折回寝殿内,赌气似的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和衣坐在榻旁,玉手紧紧的扒着榻边,凤目时不时的瞟一眼,那日祁远竹逃窜时跳过的那扇窗户。 方才奉喜已然向她送来了喜讯。 顾子亭被打入死牢,苏汐月也被夜景湛一路拖到了承恩殿,绑在殿外的石柱上。 这消息着实令人振奋,可她开心之余,却隐隐的有些忧心。 祁远竹说会来向她讨赏,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今夜他还会像那天那般放肆吗? 想到那夜的情形,她情不自禁的抬起玉手附在被他亲吻过的唇瓣上。 萧霓仙啊萧霓仙,你是疯了吗?怎能任由一个太监这般亵渎你? 她微喘着,俯身半躺在榻上,玉手抚摸着空空如也的另一半床榻。 若是那夜亵渎她的是夜景湛,那该多好啊! “皇后娘娘!” 祁远竹的声音刚刚响起,萧霓仙便触电般的从榻上跳起身,惊慌失措的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大胆!你怎的又来了!” 祁远竹勾起唇角,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您特地让守夜的宫女去提前离去,不就是在等着奴才来吗?” 萧霓仙粉唇微紧,俏脸上掠过一丝怒意。 “胡说!” 祁远竹忽的掠上前去,从身后紧紧的拥着她,薄唇吹着她耳边的青丝。 “皇后娘娘越是恼火,就越是证明奴才猜对了!” 萧霓仙触电般的绷紧了身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迅速在她的身体里流窜起来。 她情不自禁的喘着气,玉手附在祁远竹那双环着她纤腰的大手上。 “放开我!” 她声如游丝,祁远竹却听得异常兴奋。 他躬身一把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搁置在凤榻上。 “奴才偏不!” 他咬着她的耳唇,声音低沉而沙哑。 萧霓仙忽的抬起玉手,挡在他不安分的唇瓣上,凤目审视着他的俊脸急促的喘息起来。 “你到底是谁?” “区区一个太监,胆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祁远竹挑挑眉,大手霸道的将她的玉手禁锢在榻边,俯身压在她的娇躯上。 “奴才是上天派来救赎娘娘的……男人。” 说罢,他大手忽的扯开她凤袍领口的盘扣。 听到凤袍被扯开的声音后,萧霓仙突然如梦初醒般的瞪大了眼睛。 她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祁远竹,跳起身发疯一般的低吼。 “滚开!不要碰我!” 祁远竹悻悻的起身坐在榻边。 “看来,娘娘今日不需要奴才的救赎,那奴才便等改日再来吧。” 正要跳窗而出时,他忽的又折回身。 “不知今日奴才所办之事,娘娘可还满意?” 萧霓仙吞下一口唾沫,别过脸去。 “你想要何赏赐,直说便是。” 祁远竹淡淡抬眸,丹凤眼里流露出一丝诡谲。 “奴才想要娘娘亲手绣制的荷包。” “就是绣着娘娘名字的那种。” 说罢,他匆匆的夺窗而出,快速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90章 苏汐月,没想到你不单单是无耻,你还恶毒!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宫殿的瓦檐之上。 承恩殿寝殿外的石柱上,苏汐月耷拉着脑袋,发丝凌乱,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美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丽贵人可真是罪有应得,皇上不计前嫌,对她那般宠溺,她竟不知足,偏要跑到外面去偷腥。” “谁说不是呢?听说为了她,皇上都未曾多看过皇后一眼呢,皇后那般温婉端庄,皇上可真是错付了。” “她跟他那暴虐的父亲一个德行,荒淫无度、水性杨花!” “就是!哪个男人眼中容得下沙子啊!这次皇上定是不会放过她了!” …… 路过的宫女无不嫌恶的斜她一眼,甚至有的还会忍不住啐他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汐月拧眉,直起身子,竭力抬起上眼睑。 刺眼的阳光射过来,她本能的侧过头去。 这不是承恩殿寝殿吗?她为何会在这里? 她记得昨夜她是特意乔装出惜芳阁,要到内务府监牢去探视徐令仪的。 却没想到,刚才出惜芳阁后门,她的脑袋后便被重重一击,她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为何今日一早她会被绑在了这里? “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正埋头思忖着的时候,萧霓仙的声音忽的响起。 想起那中药之事,她抬头审视着她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敌意。 萧霓仙微微一怔,显然她也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昨夜本宫睡得早,今日早起听说妹妹的事情后,本宫便匆匆赶来了。” “你与那顾子亭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上书房……” 她凤目审视着苏汐月,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顾子亭?上书房? 苏汐月满脸疑惑。 “本宫是断断不相信妹妹会做出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情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待会儿本宫便去皇上跟前替你求情。” 萧霓仙故作好心的抬起手中的锦帕,想要拂去苏汐月腮边的尘埃。 苏汐月脑袋本能的向后撤了撤,美目警惕的斜着她。 “这么说来,臣妾还要谢谢皇后娘娘的好心喽?” 萧霓仙原本温婉的笑脸忽的变了颜色,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欺身上前,朱唇附在苏汐月的耳边。 “妹妹怎么突然间变得聪明了呢?本宫还有些不习惯呢。” “只可惜……有些晚了。” 她锦帕用力的按在苏汐月的侧脸上,凤目里满是恨意。 “皇上天生是个眼中揉不进沙子的人,男女之事方面,他有洁癖。” “从今以后,他恐怕再也不会碰你了。” 她拇指用力的抠去苏汐月唇角的血痕,阴笑着与苏汐月四目相对,得意的与她对峙起来。 苏汐月冷冷一笑,眸子里的熊熊怒火,喷涌而出。 “我之前可真是眼瞎,竟会觉得你可怜。” “你这副表里不一的嘴脸可真让我恶心!” 语毕,她还忍不住愤愤的啐出一口。 “呸!” 萧霓仙赶忙后退两步,抬起手臂挡在俏脸前。 她胸膛起起伏伏的,正要发作时,忽然听得身后承恩殿的大门开合的声音。 她赶忙双膝一弯,佯装摔倒了的样子,跌坐在地上,凤目里噙着委屈的泪花,抬眸望向苏汐月。 “本宫知道,妹妹从前身份尊贵,瞧不上本宫。” “可现下本宫可是沧澜国的皇后,就算你不看本宫的面子,也得看皇上的面子,你怎可这般折辱本宫?” 奉喜看到夜景湛迈步出门,赶忙上前搀扶着萧霓仙,满脸委屈的哭道。 “娘娘,奴婢扶您起来。” 说罢,她还不忘愤懑的回头剜着苏汐月。 “丽贵人,亏得皇后娘娘一大早的便想着过来替你向皇上求情,你怎可如此恩将仇报?” “您之前也是在宫中长大的,难道不知道啐皇后口水,那是大不敬之罪吗?” “奉喜,别说了。”萧霓仙瘪着嘴,额头抵在奉喜的肩上抽咽起来,“如今皇上疼爱她,她跋扈一些,也实属正常。” 一大早便听到寝殿外的聒噪声,夜景湛显然很是不悦。 他蹙眉站在门口听了片刻,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仙儿,快起来!” 他迈步过去,俯身向萧霓仙缓缓伸出大手,星目深邃的盯着她那张业已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 “皇上?” 萧霓仙故作惊愕的隆起上眼皮,眸子里的泪珠瞬间便从眼角滑落到她白皙的侧脸上。 楚楚可怜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 她怯懦懦的瞥一眼苏汐月,这才抬起玉手,任由夜景湛拉她起身。 “仙儿,朕让你受委屈了。” 夜景湛将她拥在怀里,脑子里不禁回忆起在他最难的时光里,萧霓仙不弃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为他做的那些点点滴滴。 他满脸歉疚的拥着她,星目冷冷的斜向苏汐月。 这个乖张的女子! 看来他真的如凌绮罗说的那般,是被她的美貌迷了心智。 萧霓仙俏脸附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得逞的勾起唇角轻笑。 “皇上,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妹妹,”她直起身,满脸担忧,“方才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与妹妹无干。” 夜景湛抬手轻柔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勾起唇角淡淡的笑。 “朕知道仙儿善良,可你毕竟是朕的皇后,自然容不得他人冒犯!” 苏汐月不禁鄙夷的冷嗤出了声。 还真是有人敢装,有人就敢信呢。 夜景湛冷厉的眸子忽的逼向她。 “你还敢笑!” 他忽的转身移步到苏汐月跟前,指节分明的大手卡着她的下颚。 “你昨夜做了什么,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苏汐月吃痛,俏脸瞬间变得拧巴。 她冷冷一笑,美目不屑的瞥着萧霓仙。 “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你的皇后来的光明磊落!” 说罢,她回过头愤愤的剜着夜景湛,发疯一般的咆哮道。 “夜景湛,你的眼睛莫不是瞎了?竟然都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绝美的侧脸上。 她顿觉侧脸上如被刀子划了一般,耳朵嗡嗡作响,尖锐的疼痛感瞬间袭遍她整个脑袋。 “苏汐月,没想到你不单单是无耻,你还恶毒!” “仙儿之前对你那般亲厚,你就算是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萧霓仙站在夜景湛的身后,满脸得意。 她高调的对着苏汐月挑挑眉,似是在刻意向她示威。 苏汐月粉唇轻抿,将唇角的血痕一并吸进嘴里。 “呸!” 萧霓仙猝不及防的踉跄着后退一步,头上的凤冠被甩落,珍珠和宝石滚落一地。 她赶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的用锦帕擦拭着脸颊和额前头发上的污物,唯恐夜景湛会看到她的狼狈相。 第91章 依哀家看,若是不除了她,玉林的病便好不了! “苏汐月!”夜景湛暴跳如雷,再次欺身上前扼住苏汐月纤细的喉咙,“你是疯了吗!” 苏汐月却是倔强的昂起头,粉唇紧抿,任由俏脸渐渐变成紫红色。 “皇上,您饶了妹妹吧,臣妾无碍的,您再这样掐下去,她会死的。” 萧霓仙忽的扑上前去,跪倒在地夜景湛膝下,玉手紧紧的揪着他的龙袍,苦苦哀求起来。 夜景湛这才放手,俯身扶了萧霓仙起身。 “傻仙儿,都这样了,你还为她求情?” 说罢,他侧目望向垂首站在一旁的奉喜。 “先扶皇后回去吧,朕还有国事要忙。” “至于这个贱人!”他恨恨的斜一眼不停喘息着的苏汐月,“就让她待在这里思过吧!” “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给她吃喝!” 待夜景湛走后,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太监赶忙低下身子上前,询问要跟他离去的黄福安。 “安公公,待会儿奴才们还要不要给丽贵人奉茶了?” 黄福安没好气的回眸望一眼苏汐月,手中的拂尘用力一甩。 “你们还问咱家要不要奉茶?” “皇上方才都那般说了,你们若是不要命,尽管奉便是了!” “这次,咱家是不敢多管闲事了。” 望着黄福安离去的背影,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的挑挑眉,遂快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端正站着,恍若他们根本就看不到眼前绑了个大活人一般。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坐在铜镜前,笑颜如花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入宫以来,今日应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了。 “娘娘,您为何要替那贱人求情呢,皇上若是直接掐死她,那不是更好吗?” 奉喜望着身旁案几上摔坏的凤冠,满脸不甘。 萧霓仙不以为然侧目轻笑。 “皇上之前那般宠着她,今日也断断是不舍得将她掐死的。” “你也不想想,昨夜那样不堪的场面,他都没舍得杀了她呢。” 奉喜满脸信服的点头。 “奴婢明白了,皇后娘娘方才为她求情,只是做给皇上看的。” “这样以来,皇上才会更信任娘娘。” 萧霓仙起身,玉手在奉喜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啊,愈发聪明了。” 奉喜受宠若惊的抿嘴轻笑。 “还不是娘娘教导的好。” 说罢,她又恍然若失的侧目望着案几上的凤冠。 “只是可惜了这凤冠了,这可是您册封那日皇上赏赐的。” 萧霓仙神秘的一笑,起身走上前去,玉手撵着凤冠上掉落的那颗红宝石。 “无碍的,要不了多久,皇上便会命人重新制一件新的给本宫的。”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祁远竹神色凝重的冲进门来,在她面前躬身行礼。 萧霓仙看到他娇躯一紧,蹙眉质问道。 “祁公公有何事啊?” 为了不让奉喜看出端倪,她故作镇定的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案几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祁远竹躬身,郑重道。 “娘娘,玉林小公子出事了。” 萧霓仙不耐烦的蹙眉,声色俱厉道。 “玉林小公子不是由太后娘娘照应着的吗?” “以后这样的小事无须来跟本宫禀报!” 祁远竹眉头一紧。 “玉林小公子呕吐不止,太后已然宣了太医。” “娘娘难道忘记你给小公子吃过什么了?” 萧霓仙神色一紧,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忽的跳起身,快速的向寿康阁方向赶去。 “奉喜,你先去太医院找胡院判,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胡建耀可是萧启文刚刚推举上位的太医,萧霓仙交代过他的事情,他断断不敢大意。 一切安排妥帖后,萧霓仙这才迈步进了寿康阁。 寿康阁偏殿内,萧霓仙在凌绮罗跟前低下身子。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凤目斜一眼趴在内室榻边的东方玉林,那孩子现下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肆意的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黑溜溜的小眼里满是痛苦和无助。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声音沙哑而凄厉。 原本正斜倚在椅背上,用力的掐着眉心的凌绮罗,听到萧霓仙的声音,这才直起身子。 “仙儿,这可如何是好啊?” “玉林这孩子,他这几日总是嗜睡,太医日日来问脉,都说他没事。” “不知为何,今日她突然又呕吐起来了。” “哀家瞧着,他都快要把他的心肺吐出来了。” 凌绮罗说着,心痛的直掉泪。 萧霓仙赶忙上前,玉手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母后莫要过于担心,不过是呕吐而已,太医会有办法的。” 凌绮罗却依旧是满面愁容。 “玉林原本还好好的,自从被那个贱人吓病以后,他便病灾不断,哀家这心里真真是煎熬啊。” “若是玉林出了什么事,哀家定不会放过那个贱人!” 萧霓仙将凌绮罗揽在怀里,脸上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母后莫气,莫急,恶人终有恶报。” “这不?昨夜她便因为在上书房书库,与那顾子亭偷情,被皇上抓了个正着。” “现下正绑在承恩殿门外的石柱上呢。” 凌绮罗忽的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 “偷情?这个贱人!” 显然,她对这件事情还不知情。 东方玉林这几日闹腾的厉害,她根本无暇去管其他事。 加之,夜景湛今日一早便下了禁令,让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严守秘密,否则便会人头落地。 萧霓仙心里清楚,夜景湛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一方面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另一方面,还不是为了那个苏汐月考虑。 他怕凌绮罗知道此事,会将苏汐月治以秽乱宫闱之罪。 可她,偏就不让他遂意! 萧霓仙故作惊慌的用锦帕掩着口,一副说错话了的模样。 “母后,您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皇上下了禁令,不让传播此事的。” “臣妾方才一时口快说错了话,皇上知道了定是会生气的。” 凌绮罗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咬着牙恨恨道。 “你怕什么!” “哀家已经知道了,又岂能装作不知道!” “你放心,哀家不会告诉皇上,是你将这件事告诉哀家的。” “哀家现在便去找那个贱人算账!” “母后!”萧霓仙伸开双臂,毅然决然的挡在凌绮罗的跟前,“您可千万别冲动啊,玉林小公子还病着呢。” 凌绮罗一把拂开他,蹙眉道。 “玉林,你先替哀家照看着!” “这个贱人就是玉林的克星,依哀家看,若是不除了她,玉林的病便好不了!” 第92章 此等欲加之罪,你为何还要牵连那么多人? 正午时分,御书房内,夜景湛坐在案几前,星目冷厉的眯着站在面前的一排人。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这点事情都查不明白吗?” 他厚唇紧抿,抓起面前的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群人着实没有乔一办事稳妥,可他又执拗的不愿让乔一插手关于苏汐月的任何事。 那一众人吓得战战兢兢的后退一步,匍匐在地上。 “皇上息怒!” “齐思成!”他冷戾的眸子,忽的定在跪在正中的内务府总管身上,“关于徐嬷嬷偷盗太后祖传血玉的事情,你可问出端倪了?” 齐思成赶忙跪行上前一步,颤巍巍的拱手。 “徐嬷嬷她已然画押了。” 夜景湛冷哼一声,眸子里陡然升腾起一丝杀气。 “是吗?她承认是她偷的?” 齐思成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喃喃道。 “是!” 夜景湛忽的起身移步至他的跟前,低眉俯视着他。 “是她主动承认的?还是你们打到她承认的!” 齐思成一惊,圆瞪着双眸偷偷瞟一眼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颤声道。 “徐嬷嬷嘴硬,是正常的问询用刑。” 夜景湛不由得勾起唇角笑出了声,俊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的阴森了。 “那朕为何没见你来向朕禀报呢?” “是在问她还有没有同谋?” 齐思成如坐针毡般,大手握拳垂在身侧剧烈的抖动着。 他猜不透夜景湛现下对苏汐月是个什么心思,自然不敢胡乱讲话。 “皇上!” 黄福安执着拂尘匆匆进门。 看到夜景湛转向他,齐思成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太后娘娘带着一众人,往承恩殿方向去了。” 夜景湛不由得神色一紧,不用想他都知道,凌绮罗是要去做什么。 “黄福安,随朕去承恩殿。” 正午时分的烈日,苏汐月已然是第二次领教了。 这次比上次更甚,她被绑在这石柱上的时间太久了,双腿颤抖的厉害,她却依旧倔强的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想要救奶娘,更想要去照顾母亲和阿弟,可她现在已经无能为力、自身难保了。 辛果说,徐令仪在牢狱里受尽了各种刑罚,他们不仅逼她承认偷盗的事,还硬要逼她供出苏汐月是谋后主使之人。 徐令仪抵死不肯,便得一直忍受他们的折磨,直至死去了。 不行,她好不容易和奶娘团聚,她不能看着她去死。 可现下她又能怎么做呢? 几日不见乔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母亲和阿弟接到他的宅子里去。 苏汐月越想心越乱,她忽的抬起头,美目迎视着那当空的烈日,喉间剧烈的哽咽起来。 “老天爷,你为何要让我背负这么多,为何不能让我痛痛快快的陪着容芷去死!” 她娇躯微微颤抖着,任由泪珠和汗珠混合在一起,顺着她洁白的玉颈,滑落在她早已湿透了的衣衫上。 “丽贵人,接旨吧!” 随着黄福安的一声吼,两个小太监将苏汐月松绑,任由她摔倒,匍匐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后宫之属,当以贞静贤淑、德仪兼备为本。” “然有丽贵人,不守妇道,秽乱宫闱,行止不端,实乃悖逆人伦,有损皇家颜面。” “今朕为正纲纪,以儆效尤,特废黜丽贵人封号,贬为贱奴。” “其近身侍从,一并严惩。” “其父沈南知削去大将军官职,贬为守吏,世代镇守南疆,无召不得回,家中女眷,不限其行,来去自由。” “望后宫众人以此为戒,钦此!” 苏汐月撑着虚弱的娇躯,抬眸仰视着行至她跟前的夜景湛,美目里泛出无尽的恨意。 “夜景湛,此等欲加之罪,你为何还要牵连那么多人?” “沈家父亲年事已高,你为何还要将其贬到南疆?难道你忘了他也是曾经助你夺位的人吗?” 夜景湛星目斜一眼站在不远处回廊里的凌绮罗,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这事你该怪你自己才是!” “夜景湛!”见他要拂袖离去,苏汐月赶忙爬上前去,玉手揪着他的锦袍,“求你……” 她美目里泪水泛滥,干涸的唇瓣微微张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求你放了奶娘!放了母亲和阿弟!” “求你……” 她干涸的唇瓣奋力的蠕动着,俏脸缓缓地歪在地面上,一双赤红色的眸子,却还恳求似的巴望夜景湛。 夜景湛背在身后的大手微紧,喉结上下涌动。 他忽的星目一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用力的踢开她,大步流星的向凌绮罗走去。 微风拂来,地面上的尘埃伴随着她的秀发,轻轻地拍打着苏汐月绝望地俏脸。 她纤细无力的手指紧紧的扒着地面,仿佛是在与这不公的命运抗争一般。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干涸起皮的唇瓣剧烈的颤抖着,美目缓缓合上,挤出卡在她眼角的最后一滴眼泪。 她就那样静静的趴在那里,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一般,被遗忘在了承恩殿门前。 “母后!” 夜景湛低眉给凌绮罗行见礼的时候,星目刻意的斜一眼已然昏厥在地上的苏汐月。 凌绮罗也没想到,她来的时候会正巧碰到夜景湛。 看来她方才来之前准备的白绫、鸩酒和匕首,现下是用不上了。 “皇帝,你早该这般做了。” “这样的贱人,你就应该直接了结了她,还留着她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跟随着夜景湛折回身往回走。 夜景湛淡淡一笑。 “母后所言极是,只是朕觉得与其直接杀了她,倒不如让她生不如死的好。” 凌绮罗不以为然的瘪瘪嘴。 “之前皇帝不也是这般说的,哀家怕你日后还是抵御不了她那副蛊惑人心的皮囊。”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这事朕有分寸,母后就无须费心了。” 凌绮罗不满的白他一眼,若不是萧霓仙一直劝她,不能跟夜景湛来硬的,她这会儿恐怕又要发作了。 “皇帝说的是,哀家老了,许多事哀家也管不动了。” “仔细想想,皇帝上次说的很有道理,哀家无事便在寿康阁里,养养花,种种草,修身养性,再惬意不过了呢。” 她这样的转变,显然令夜景湛很是意外,他会心一笑,将她瘦削的手掌握在掌心。 “母后能这样想,朕便放心了。” “朕听闻那东方玉林这几日闹腾的厉害,扰得母后寝食难安,何不将他送出宫去呢?” “东方硕府上多得是能照顾他的下人,母后即便是为了报恩,也不必日日将他的儿子带在身边。” 凌绮罗错愕的别过头,满脸心虚。 “皇帝所言甚是。” 第93章 若是非要死一个人才能证明贵人的清白,那便…… 入夜,大理寺死牢如同一座被黑暗笼罩着的绝望之城。 刑房里,微弱的烛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着,勉强照亮了这阴森的空间。 冰冷的石墙上,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打破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盘旋回荡,更为这牢房增添了几分阴森和恐怖。 牢房角落的十字刑架上,顾子亭奄奄一息的耷拉着脑袋。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肤上随处可见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眉头紧拧,干涸的嘴唇颤抖着,似是在倾诉他的委屈和不甘。 他的四肢被粗硬的绳索牢牢束缚着,绳索嵌入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苏汐月才刚刚清醒,便被两个小太监一路拖拽着,来到了牢房里。 看到顾子亭的凄惨模样时,她显然很是震惊。 “心痛了?” 夜景湛迈步进门,大手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抵在墙上。 苏汐月无力挣扎,只得蹙眉任由他折腾着。 狱卒提进来一桶冰水,得到黄福安授意后,一股脑的浇在顾子亭耷拉着的脑袋上。 顾子亭身子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迷离而痛苦,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与未干涸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他的嘴唇微微的颤抖着,身体因为寒冷和疼痛而不停的抽搐起来,沉重的眼皮不断的向下耷拉,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陷入昏迷。 听到苏汐月痛苦的呻吟声,他忽的又睁大了眼睛,努力的保持着清醒。 “皇上……微臣与丽贵人……是被……陷害的……” 夜景湛冷冷一笑,回转身逼视着顾子亭,任由苏汐月绵软的娇躯顺着墙壁滑到地上。 “可你那日已经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你敢发誓,你对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情愫?” 顾子亭眸子瞟向苏汐月,颤颤巍巍道。 “微臣……确实……单方面……爱慕过……丽贵人。” “可微臣……从未逾矩……” “啪!”夜景湛反手一记耳光打在他冰冷的脸颊上,“碰过她,你就必须死!” 顾子亭冷冷一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微臣……贱命一条……” “倘若……杀了微臣……便能让皇上……消气……” “杀了……微臣便是……” “只是……恳求皇上……,不要让此事累及……微臣的家人……和丽贵人。”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一想到那日苏汐月匍匐在他胸前,玉手抚着他唇瓣的模样,夜景湛就恨得牙痒痒。 “朕已然下旨查抄了顾家!” “你觊觎朕的后妃,这是大不敬之罪,朕不诛你的九族,就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顾家面子了!” 苏汐月匍匐在地上,恨恨的仰视着夜景湛的背影。 “夜景湛,你明知是有人故意陷害,为何还要伤害那么多无辜之人!” “你真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她重重的喘息着,玉手在地上抓出一道道印痕。 夜景湛发疯一般的扑将过去,俯身扼住她的咽喉,咬牙切齿道。 “因为是被人陷害的,朕便可以放任你与其他人有肌肤之亲吗!” “天知道你们那夜做过什么!” 说罢,他忽的将她孱弱的娇躯提起,生生拖到顾子亭跟前,将一把匕首塞进她的手心里,扼住她的手腕,直直的刺向顾子亭的心窝。 “杀了他!朕便相信你们之间是清白的!” 苏汐月手臂用力的后撤。 “他是无辜的!” “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夜景湛冷冷的勾起唇角,眸子里泛起明显的戾气,大手稍一用力,苏汐月手中的刀尖便抵在了顾子亭的胸口。 “杀了……我吧……” “为了证明……您的清白……,微臣……甘愿……一死……” 顾子亭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的呢喃着,将身子挺向刀尖。 望着他胸口缓缓渗出的鲜血,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嘶吼起来。 “啊!” 她发疯一般的挣脱夜景湛的束缚,将匕首架在她白皙的玉颈上。 “我亦可以,用我自己的命来证明我的清白!” 说罢,她便作势要割破自己的喉咙。 “苏汐月,你看看那是谁!”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刚落,她便看到两个太监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苏汐月一眼便认出来了,那妇人是徐令仪。 “奶娘……” 她哽咽着,手中的匕首猛然间滑落在地上。 “若是不想杀顾子亭,那便杀了她吧。” 夜景湛欺近一步,躬身将匕首捡起来塞进她的手里。 “你不能死,若是你杀了你自己,便等于你也在同时杀了你的母亲和阿弟。” 苏汐月玉手紧紧握着匕首,娇躯颤抖着,心脏仿佛被千万把利刃同时捅刺着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无尽的痛楚。 “为何要这般逼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娇躯忽然瘫软的倒在地上,身子蜷缩着,几近崩溃的将头埋在膝盖上痛哭失声。 夜景湛厚唇微紧,背在身后的大手缓缓弯曲又张开。 “贵……人……” 徐令仪忽然挣扎着爬到她跟前,慈爱的手掌缓缓抬起,附在她绝美的侧脸上。 “莫要难过……人终有一死……” “若是非要死一个人……才能证明……贵人的清白,那便……” 正说着话的时候,她忽的直起身,双手攥着苏汐月握着匕首的玉手,用力的捅进自己的心窝。 她满是伤痕的脸上,依然带着慈爱的笑容。 “老奴有罪……在身,死的……其所……,贵人……您清白了……” 忽的,她喷出一口鲜血,深吸一口气,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奶娘!” 苏汐月赶忙爬上前去,将她的上半身拥在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你根本就没偷盗,为何要认罪!” 徐令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睁开一条缝。 “有……人证物证在……,老奴……若不认罪……,那罪名便要……落在……您的头……上了……” 说罢,她脑袋一歪,倒在了苏汐月的怀里。 “奶娘……” 苏汐月望着她唇角残留的那抹微笑,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而后她眼前一黑,娇躯一歪,重重的倒了下去。 第94章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本宫便杀了你! 初秋的天气,清晨的微风已带着丝丝凉意。 凤眠阁院子里,树叶已染上了浅浅的金黄与橙红,偶尔有几片飘落,如同舞动的彩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如同金色的纱幔一般。 萧霓仙站在树下,双手交叠置于腰际,凤目盯着在不远处草场上放风筝的东方玉林,笑的温婉和煦。 “娘娘,玉林小公子的生辰贺礼已然备好了。” 奉喜缓缓地移步过来,在她的身后低下身子。 东方玉林的生辰,原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可她近日心情好,才想着精心为他准备一份生辰礼,虽然不能张扬,却也能让凌绮罗欢心不已。 “午膳咱们便在寿康阁用吧。” 她说话的时候,凤目始终盯着正笑的灿烂的东方玉林。 胡太医说那掺了柏子仁的蜜饯,不能再给东方玉林吃了。 她正为此事犯愁的时候,祁远竹又如雪中送炭般,说他有法子对付东方玉林的哭闹。 现下看来,他的法子还是挺奏效的。 她勾起唇角,凤目缓缓地移到一旁,正在为东方玉林搭设秋千的祁远竹身上。 他认真的时候,模样还是挺俊俏的。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假扮成一个太监,蛰伏在这宫里,而且还对她…… “嘻嘻嘻!祁公公好生俊俏啊!” “是啊,他那健硕的身材,寻常男子都无法与他比较呢!”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后院练拳,你们不知道他有多英武,阳刚之气十足,太令人着迷了!” “若是能与他结成对食,那该多好啊!” “只是可惜了,祁公公他平日里连多看咱们一眼都不愿呢。” …… 不远处的竹林深处,传来几个小宫女的议论声。 萧霓仙听得十分清楚。 她眉头微紧,侧目望向那片竹林。 几个小宫女正争先恐后的躲在一块巨大的景观石后,巴巴的偷窥着祁远竹。 奉喜见状,赶忙上前一步。 “娘娘,待奴婢去发落了她们?” “这帮贱婢,为了偷窥祁公公,眼瞧着都要疯魔了。” 萧霓仙凤目中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看来也不止她一个会被祁远竹俊俏的外表蛊惑。 凭着太监的身份,他便可以如此令这些花痴般的宫女们疯魔了,若是她们知道他是个真男人,那还得了? “算了。” 萧霓仙瞥一眼奉喜,此刻她望着祁远竹的眼神里,不也是满载着向往? “深宫寂寞,这些宫女们好不容易有个乐子,只要她们不惹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端来,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奉喜低眉。 “皇后娘娘仁慈。” 不经意间瞥见奉喜挂在腰间的荷包,萧霓仙脑子里忽的浮现出祁远竹那日向她讨要荷包的情形。 众所周知,女子送男子亲手绣制的荷包,往往都是为了含蓄的表达她们心里的爱慕之意。 祁远竹向她索要荷包,很明显是在告诉她,他想要得到她的爱慕。 萧霓仙心里虽然很不屑,却也因此感觉自信了许多。 那么多人追捧和爱慕的男子,心里却独独的爱慕着她,看来她还是有魅力的。 她坚信,总有一天,夜景湛也会像祁远竹那般,爱上她的。 而这一天,应是不会远了。 奉喜见萧霓仙盯着她的荷包发呆,不由得满脸惊愕。 “这个荷包是奴婢亲手绣制的,娘娘喜欢?” 萧霓仙抬手,将她奉上的荷包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许久。 那上面竟然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 “奉喜这是春心荡漾了吗?” 奉喜脸颊绯红,眸子偷偷的瞥一眼不远处的祁远竹。 “娘娘莫要笑话奴婢了,这图样原是奴婢随意绣的。” 萧霓仙又怎会看不出奉喜的心事,她凤目眯着祁远竹的背影,若有所指道。 “不如本宫代你将此物送于祁公公?” 奉喜忽的抬头圆瞪着双眼。 被萧霓仙说中了心事,她显然很是惶恐。 “娘娘,奴婢不敢与太监私相授受。” “奴婢只是与其他宫女一样,瞧着祁公公好,并没有其他心思。” 她显然会错了意,以为萧霓仙是看出了她对祁远竹的心思,要责难于她。 萧霓仙笑着躬身将她扶起。 “傻奉喜,你这么紧张作甚。” “本宫不过是想要借你的荷包犒劳一下祁公公而已。” “你去库房里挑个喜欢的发钗,就当做是本宫与你做个交换,如何?” 拿什么犒劳祁公公不好?为何偏偏要拿她绣制的荷包? 奉喜一头雾水,尴尬的笑道。 “娘娘要用,尽管拿去,何用交换啊。” 午膳后,萧霓仙斜靠在后院凉亭的软榻上,凤目微闭,玉手轻轻的敲打着榻边的木柱,别提多惬意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时不时的抬起上眼皮瞧一眼不远处的回廊,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祁远竹忽的从凉亭顶上闪身飞下,落在她的软榻旁,低眉俯视榻上女人艳丽的笑脸,丹凤眼里溢满了柔情蜜意。 见萧霓仙没有察觉,他忽的俯身在她的粉唇上轻吃一口,而后毕恭毕敬的直起身子,肃立在她身侧。 萧霓仙娇躯一紧,蓦地睁开眼,错愕的坐起身,锦帕掩在唇瓣上,凤目环顾四周。 见四下无人,她这才舒了口气,凤目愤愤的瞪着祁远竹,厉声斥责。 “你是疯了吧?青天白日的竟然敢这般对本宫!” “不怕掉脑袋吗?” 祁远竹勾起唇角坏坏一笑,俯身欺近她满是怒意的俏脸。 “皇后娘娘青天白日的召奴才来后院,还特意屏退了左右,不就是想奴才了吗?” 萧霓仙只觉得心脏陡然间如小兔子一般,蹦跶个不停。 俏脸上陡然间升腾起一丝明显的红晕,她错愕的别过脸去,羞赧的低着眉。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本宫便杀了你!” 祁远竹忽的放肆的勾住她的纤腰,如一团炽热的火焰般,俯身吻住她微微颤抖着的唇瓣,放肆的燃烧着他那被禁忌的爱欲。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法遏制的热烈,每次触碰都似是要将怀中的女人燃到沸点一般。 萧霓仙原本竭力推搡着他的双臂,缓缓软了下来,她缓缓的闭上双目,逐渐的沉沦在他的放肆中。 “哗啦!” 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的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犹如一声惊雷,将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二人惊得僵滞在原地。 “是谁!” 祁远竹冷喝一声,眸子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第95章 放心,东方玉林不会白死的。 萧霓仙慌乱的整理着已然被祁远竹扯开一半的外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安的蜷缩在软榻上。 “出来!” 祁远竹丹凤眼眯着那片晃动着的草丛的同时,大手里已然亮出了一把锃光发亮的匕首。 草丛后的人刚一露头,他手中的匕首便飞了过去。 “嗯!” 竟然是个孩子的闷哼声。 “玉林?” 萧霓仙不假思索的跳起身,冲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方才在寿康阁用完午膳,东方玉林偏要跟着她回来凤眠阁玩秋千。 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在前院跟着奉喜玩耍的吗?怎的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望着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东方玉林,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东方玉林若是死在了凤眠阁,那她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你为何不看清楚再出手!” “快看看他死了没有?” 萧霓仙俏脸吓的煞白,她吞下一口唾沫,蹲下身子,仔细的审视着俯身在东方玉林鼻间试探着的祁远竹。 祁远竹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她便听到了东方玉林的呻吟声。 “皇后姐姐……救我……” 萧霓仙喜出望外的勾起唇角,俯身将东方玉林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 “玉林别怕,你会没事的,姐姐这便传太医。” 虽然她只是为了博得凌绮罗的欢心,才刻意与东方玉林接触的。 可平日里东方玉林与她格外亲厚,看到他还活着她自然是开心。 祁远竹见她要抱着东方玉林起身,忽的一把将东方玉林抢过去,用力的摔在地上。 而后躬身拔下刺在他胸口的匕首,在他娇小的身躯上,又接连捅刺了五六下。 萧霓仙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你……” “你干什么!你疯了!” 望着地上浑身是血、再无半丝生机的东方玉林,她发疯一般的推搡着祁远竹,凤目中不自觉的噙满了泪水。 祁远竹张开双臂,大力将她拥入怀里,丹凤眼里泛起从未有过的狠厉。 “他若不死,你我之事便会败露,到时候死的便是你了。” “奴才不能让你死!” 萧霓仙玉手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襟,娇躯不停的颤抖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 “玉林死了,你要本宫如何去跟太后交代啊!” 祁远竹低眉望着怀中吓的噤若寒蝉的女人。 “娘娘把奴才交给太后不就行了?” “奴才一力承担便是了。”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惨白的俏脸。 “娘娘不舍得奴才去死,对不对?” 萧霓仙愤愤的打落他不安分的大手,故作镇定的背过脸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莫要再这般胡言乱语了。” 祁远竹从背后缓缓拥住她,埋首吻着她冰冷的耳唇。 “放心,东方玉林不会白死的。” “你不是一直觉得徐令仪的死,还不足以加深皇上和苏汐月之间的仇恨吗?” “那微臣便再帮您做点功课。” 萧霓仙定定的站着,任由他薄唇缓缓下移。 听雨楼是整个皇宫里最偏僻的院落,与寿康阁隔着观景台遥遥相对。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斜斜的洒落在小院中,为陈旧的院墙和古朴的屋瓦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听雨楼的院落里,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斑驳的布着一片片青苔。 阮雪玉蹙眉走在院墙边的小路上,垂在鬓角的白发随着风缓缓飘动着。 不远处的石桌旁,苏墨尘安静的坐着。 他稚气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与他的年龄不太搭调的深沉和沧桑。 被夜景湛接到宫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整日里被圈禁在这所荒凉的小院里,除了送饭的嬷嬷,他们谁也见不到。 “墨尘,天亮了,母亲带你回屋吧?” 苏墨尘摇摇头,小手沾了茶盏里的水,在石桌上公公正正的写出一排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 阮雪玉瞬间热泪盈眶,她忘情地将苏墨尘抱在怀里,低声抽咽。 前些日子太医院的小安子偷偷的来探望过他们,告诉了她苏汐月被人诬陷私通的事情。 她知道,她的女儿现下恐怕活的要比他们艰难多了。 “很快……很快便能见到。” 两人相依着坐在院落里,一起盯着天边的夕阳,似是在祈祷和盼望着什么。 “吃饭了!” 送饭的常嬷嬷如往常那般,推开大门上留着的方形小门,递进一个食盒。 阮雪玉赶忙起身提着那食盒,拉着苏墨尘冰冷的小手,一起回了房间。 今日的晚膳貌似比之前丰盛了些,多了一道荤菜。 阮雪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从袖袋里取出一根银针,一一试过了,这才拿起勺子为早就垂涎欲滴的苏墨尘盛了一小碗白米饭。 轮到她盛饭的时候,她忽的看到米饭堆里埋着一张纸条。 赶忙放下小碗和勺子,取了字条,拿到蜡烛旁仔细端详。 “尘儿,你乖乖用膳。” “姐姐约母亲去观景台见面,母亲得收拾一下。” 她兴高采烈地对着屋子里仅有的那面破铜镜,整理一下头发和衣衫,便要出门。 苏墨尘忽的起身抱着她的腿,小脸扬起,眉头拧成一团。 阮雪玉满脸好奇,不知道为何会有此举动。 “尘儿,你是不是也想去见姐姐?” 见苏墨尘不吭声,她俯下身子抚着他粉嫩的小脸。 “天都黑了,从后院到观景台的路不好走,皇上不允许咱们出门,母亲带着你会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苏墨尘却依旧不肯松手,紧紧的拥着她的腿。 “尘儿听话,不能让姐姐在那边等太久,万一被人发现了,她会受罚的。” 她硬生生的掰开苏墨尘的小手,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外。 苏墨尘含泪扒着门槛,黑溜溜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观景台上,阮雪玉气喘吁吁的冲到最顶楼,四下寻找,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月儿!” 她顿觉不妙,焦急的回转身想要下楼。 只听地面上“嗵!”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宫女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快来人啊,死人了!” 阮雪玉身子一个颤栗顿在了原地。 须臾之后,她定了定神,快速的冲下楼去。 楼下空无一人,一盏马灯歪倒在观景台的正门口,借着马灯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娇小的身躯躺在血泊里。 “啊!” 她禁不住惊得叫出了声,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瘦削的手掌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快快快!就在那里!” 一阵嘈杂声传来,她本能的爬起身,拔腿就往听雨楼的方向跑。 “站住!” 几个小太监快速的从她身后扑将过来,不由分说的拿了绳子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那一刻她知道,她中计了,她没有做挣扎,更没有喊叫,只是任由那些人一路将她拖离了观景台。 第96章 还跑吗?朕可以再陪你多玩一会儿。 承恩殿寝殿内,烛火摇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龙榻旁的香炉内,袅袅龙涎香升腾而起。 夜景湛身着宽松的睡袍,端坐在龙榻旁,星目紧紧的眯着正跪在地上为他浴足的苏汐月。 现下哪怕只是一袭粗布宫装,不施任何粉黛,也掩盖不住她那沁人心脾的美。 “啪!” 他忽的抬脚重重的踩一下水面,任由水花四溅。 苏汐月本能的向后撤了撤身子,小臂挡在额前,美目愤愤的逼视着一脸邪魅的夜景湛。 他星目中流露出肆意的玩味,仿佛眼前的女子只是她手中的玩物一般。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定了定神后,继续俯下身去为他浴足。 “啪!”与方才同样的情形又发生了一遍。 尽管苏汐月一直在劝解自己,她不是在向他屈服,她只是在为了母亲和阿弟争取活路。 她还是忍受不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 “皇上若是觉得奴婢手法不好,大可换一个宫女。” 夜景湛莞尔一笑。 反抗就对了,否则的话,她就不是苏汐月了。 “并非你手法不好,是这水有些凉了。” 他轻咳一声,蹙眉正色道。 苏汐月微微的舒口气,从旁边冒着热气的水桶里,盛出一瓢热水,直接一股脑的加进木盆里。 “嘶~” 夜景湛禁不住倒抽了口凉气,被烫到的双脚忽的抬起,悬在半空中。 “你要烫死朕吗?” 苏汐月冷冷抬眸,挑衅似的直视着他。 “奴婢不敢。” 徐令仪死后,她病了好一阵子。 今日她才刚刚好,便被黄福安叫到这承恩殿里,伺候夜景湛就寝。 夜景湛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日后,你的职责便是夜夜跪在朕的龙榻前值夜!直到朕第二日起床为止。” 苏汐月眉头微紧,瞪着他的美目里满是恨意。 “怎么?你不愿意?” 夜景湛忽的俯身,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玲珑的下巴。 “那你就别想见到你的母亲和阿弟了。” 听她说起阮雪玉和苏墨尘,苏汐月脸色立刻就软了下来。 “他们在哪里?” 夜景湛挑挑眉,抬起脚伸到她的俏脸前。 苏汐月赶忙拿起身侧放置的棉布,快速的包裹在他的脚上,为他擦掉那些残余的水珠。 服侍着他在龙榻上躺下后,她乖巧的在他的龙榻旁跪下。 美目巴巴的望向微闭着双目的夜景湛。 “皇上可否告知奴婢,母亲和阿弟在哪里?” 夜景湛星目睁开一条缝,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苏汐月赶忙跪行上前,满脸期待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 苏汐月蹙眉点头,满脸坚定。 “自然。” 夜景湛坏坏一笑,大手忽的勾住她的纤腰,一翻身,将她整个人都抱上床榻,搁在他的身侧。 “夜景湛,你要干什么!” 苏汐月怒气冲冲的挣扎着,无奈她却挣脱不了他双臂的束缚。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厚唇缓缓贴在她白皙的耳唇上。 “他们被朕安置的很妥当,只要你乖乖的,他们便会过得很安稳。” 苏汐月冷冷一笑。 “鬼才信你!” 说罢,她便作势要起身。 夜景湛忽的一把扯掉她的外衫,一个旋转将她压在身下。 “上了朕的龙榻,你还想跑?” “夜景湛!”苏汐月又羞又愤的剜着他,“我现在是你这承恩殿的贱奴,不是你的贵人!你放开我!” 吼罢,她发疯一般的啃咬住他禁锢着她的手臂,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夜景湛吃痛,这才放开她。 得到自由后,她双臂撑着床榻,仓皇的逃向龙榻的另一头。 夜景湛忽的坐起身,扯住她正用力向前攀爬着的脚踝,扑过去,压在她的脊背上。 望着身下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女人,他颇感兴致的勾起唇角轻笑。 “还跑吗?” “朕可以再陪你多玩一会儿。” 苏汐月无奈的耷拉下脑袋,俏脸贴在锦被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夜景湛埋首,轻咬她滑嫩的侧脸。 这一日,他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她身子好的利索了,他今夜是断断不会放过她的。 “就算你是贱婢,你也是专属于朕一个人的贱婢。” “朕要你的时候,你就得给,朕不要你的时候,你就得在旁边跪着。” 苏汐月含泪凄惨一笑,玉手缓缓地抬起,解开中衣衣领上的盘扣,翻过身来,美目直视着他。 夜景湛埋首,正欲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时。 寝殿门外,忽的响起了黄福安的声音。 “皇上!寿康阁那边出事了!” 夜景湛烦躁的蹙眉,这大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定是凌绮罗知道他将苏汐月安排到了寝殿,又在装病,引他过去呢。 “何事?” “玉林小公子殁了,太后娘娘现下伤心的紧。” 夜景湛闻言,这才起身,打开房门,星目冷厉的眯着弓着身站在门外的黄福安。 “不是说玉林的病都好了吗?” “怎的又殁了。” 黄福安偷偷的瞥一眼龙榻上裹着锦被的苏汐月,上前一步凑在夜景湛的耳边,低声道。 “今日是玉林小公子的生辰。午膳后,他便如往常那般,跟着皇后娘娘去了凤眠阁。” “申时的时候,他便不见了踪影。” “寿康阁和凤眠阁的所有宫女和太监都被派出去寻了,却半点音讯都没有。” “到了戌时,下人们寻到观景台的时候,忽的听到一声巨响,原来那是小公子从观景台的顶楼摔了下来。” “大伙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沈二夫人一人,她是从观景台里冲出来的。” “大理寺的人,在观景台的楼顶发现了,她捅刺玉林小公子用的匕首和残留下的血迹。” “据说她的双手和衣衫上,也沾染了血迹。” 夜景湛情不自禁的回头瞥一眼龙榻上的苏汐月,蹙眉冷冷道。 “现下她人在哪里呢?” “在寿康阁,说是太后娘娘坚持要亲自审问。” 好端端的,阮雪玉为何会跑出听雨楼,到观景台去杀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呢? 夜景湛心里直犯嘀咕。 “朕有事要出去,你便跪在榻边候着吧。” “没有朕的允许,哪儿也不许去!” 叮嘱完苏汐月,他便披上外衫,快速的掠出了房门。 第97章 哀家今日便要让你和你的贱种一起给他陪葬! 寿康阁大厅内,灯火通明。 阮雪玉瘦削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几缕发丝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正位上凌绮罗锦帕掩面,哭得都快要背过气去了。 几个小太监抬着东方玉林的尸身进门,在阮雪玉的身侧停了下来。 凌绮罗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起身,亦步亦趋的迎了过去。 她不敢相信,那被鲜血染红的白布下,罩着的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就是东方玉林。 今日是他的生辰,午膳的时候他还在兴高采烈地围着她嬉笑,怎的现在就一动不动了呢? 忽然,她手中的凤头拐杖滑倒在地上,她俯身匍匐在地上,双手颤巍巍的掀开白布。 看到那张满是鲜血的小脸时,她的双唇剧烈的颤抖起来,喉间急剧哽咽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他的小脸冰冷冰冷的,曾经温暖的触感,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那双黑溜溜的小眼圆瞪着,似是在倾诉他死前是多么的痛苦和恐惧。 萧霓仙尽管站得远远地,再次看到东方玉林的死相后,她还是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踉跄的后退一步。 幸好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凌绮罗的身上,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愤怒如同熊熊烈火般,在凌绮罗的心中燃烧着。 她侧目望向不远处满脸惊讶的阮雪玉,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而凌厉。 “毒妇!是你杀了他!” 她紧咬着牙关,牙龈渗出丝丝鲜血,近乎癫狂的嘶吼起来。 阮雪玉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满脸无辜的低声呢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在凌绮罗身后默默擦拭着眼泪的方嬷嬷,忽的冲上前去,扯住阮雪玉沾满鲜血的双手,送至她的眼前。 “你还敢狡辩!” “你敢说你手上和衣衫上沾得不是小公子的血吗?” 阮雪玉大惊失色的低眉望着她双手和衣衫上的血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方才那几个小太监拖着她没走多远,她便莫名其妙的昏厥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便在寿康阁偏殿了。 一切显然是真正的凶手在刻意陷害她。 她目光扫视一周,仔细地审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为何要陷害我!” 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目光飘忽的望向身侧的祁远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阮雪玉苍白的脸颊上。 凌绮罗发疯一般的扑将过去,拾起地上的凤头拐杖,劈头盖脑的向阮雪玉砸去。 “你还想攀咬!” “哀家让你攀咬!” 可怜阮雪玉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地上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咬牙默默承受着。 不一会儿,脸上、身上便被砸的血肉模糊了。 “小公子……不是……我杀的……” 凌绮罗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她又怎会愿意听她解释? 她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凤头高高拐杖扬起,重重的捣在阮雪玉那只颤抖的手掌上,老脸狰狞的咬着牙,用力的拧上几圈。 阮雪玉惨叫一声,尖锐刺骨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她全身的每一个关节。 她惨白的双唇用力的张开,双目瞪得浑圆,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迅速滚落。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因为记恨江来福为了玉林伤害了你那贱种,你这是在报复!” 她双手攥着凤头拐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胆敢杀了玉林,看哀家不将你那贱种给活剥了!” 阮雪玉一听,忽的吞下一口唾沫,撑着奄奄一息的娇躯颤抖着跪倒在地面上。 “不要……伤害……墨尘……” “求求……您了……” 门口通传太监的声音响起,夜景湛大步流星的迈步进门。 萧霓仙看到他,赶忙上前去搀扶着凌绮罗,故作心痛的用锦帕替她拭着额头的汗珠。 “皇帝,你既然让这个毒妇和她的贱种去了沈家,为何还要接她们回来!” “哀家早就跟你说过了,苏家的人不能留,你偏不听。” “如今玉林死了,哀家该怎么办呢!” 凌绮罗老泪纵横的靠在萧霓仙的肩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夜景湛微微蹙眉,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阿弟夜景奕和父亲夜孝逊被斩杀时,凌绮罗痛苦的模样。 东方玉林,不过是她恩人的儿子,她竟这般伤心? “母后,”夜景湛星目瞥一眼遍体鳞伤的阮雪玉,和她身侧那具死相极惨的尸体,“事实还未查清楚,莫要妄下定论。” 凌绮罗闻言,忽的直起身,食指颤抖的指着夜景湛。 “皇帝怎的如此糊涂?” “事情发生的时候,观景台里只有她一人,她的手上和身上的血迹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 阮雪玉双目求救似的巴望着夜景湛,脑袋费力的摇动着,惨白的双唇颤抖的厉害,口中渗出的鲜血不时滴垂在衣衫上。 “皇上……我……没有杀人……” 凌绮罗忽的扑将过去,一记耳光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打倒在地上。 “别以为皇帝救得了你,哀家是不会让玉林含冤而死的!” “哀家今日便要让你和你的贱种一起给玉林陪葬!” 夜景湛望着喷出一口鲜血的阮雪玉,垂在身侧的大手缓缓的握成拳头状。 “母后!” “朕方才说了,事实还未查清楚,不要妄下定论!” “若事实证明她并未杀人,你今日打死了她,让朕如何论罪?” 萧霓仙见状,赶忙附在她的耳边低语。 “母后莫要太过冲动,您别忘了,玉林小公子只是您恩人的儿子。” 她这一提醒,凌绮罗才深深地舒了口气,跟随着夜景湛一起,在椅子上坐下。 “大理寺的人何在?”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刚落,一个身着深蓝色官服的男子便迈步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方才微臣已经查验完毕。” “杀害玉林小公子的凶手,确系沈二夫人无疑。” “除了她在场的证据,还有手上和衣衫上的血迹外,微臣还在小公子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块衣衫的布料。” “那布料的材质和形状,与沈二夫人身上被撕下的那一块,刚巧吻合。” “应该是沈二夫人伤害小公子时,无意中被小公子扯下的。” 说罢,他还让人将那块布料放在托盘里,在众人面前一一展示。 萧霓仙侧目望着躬身站在角落里的祁远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男人办事着实靠得住,这样的铁证摆在面前,阮雪玉哪里还有狡辩的余地? 凌绮罗闻言,忽的跳起身,手中的凤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撞。 “皇帝,连大理寺的人都这般说了,你难道还不相信她是凶手吗?” 第98章 证据确凿,你要朕如何包庇她? 夜景湛深深地舒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身着绛红色官服的男子便冲进门来,踉跄着扑倒在东方玉林的是身旁。 “林儿!我的林儿啊!” 东方硕哭了好一阵子,这才起身颤巍巍的跪行到夜景湛和凌绮罗跟前。 “微臣参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林儿小小年纪,便惨死在这宫中,您们可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啊!” 说罢,他便俯身,头如捣蒜般的磕起了响头。 凌绮罗瞥一眼东方硕,双唇急剧的抽动起来。 “皇帝,你还在犹豫什么!” “还不将这个毒妇,连同她的那个小贱种,一同拖到后山去,凌迟处死!” “以慰……玉林的……在天之灵……” 话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的歪在了方嬷嬷的怀里。 夜景湛厚唇微紧,星目深邃的盯着凌绮罗。 “朝廷律法原就是用来惩治有过之人的,苏墨尘有何过错?母后为何偏要带上他?” “更何况,虽然这案子证据确凿,可沈二夫人现下还未认罪画押。” “还是先将她打入大理寺监牢,听候处置吧!” “时辰不早了,朕困了,你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起身扬长而去。 眼见大理寺的人要带阮雪玉离开,凌绮罗显然很不甘心,她双唇紧闭成一条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萧霓仙俏脸上掠过一丝隐忧,凤目时不时的斜一眼站在一旁的祁远竹。 她原本想着今日凌绮罗定会杀了阮雪玉,让东方玉林的死再也跟他们扯不上关系。 却没想到,到了最后,结果竟如此不如人意。 “太后,您莫要再伤心了,早些歇息吧。” 东方硕抱走东方玉林的尸身后,凌绮罗哭得愈发的伤心了。 萧霓仙固然有些心烦意乱,也不敢不管不顾的抛下她离开。 她故作好心的上前,同方嬷嬷一起将凌绮罗搀扶到榻旁。 凌绮罗不甘心的攥着她绵软的玉手,颤声道。 “仙儿,只有你知道哀家这心里有多难受。” “那个毒妇她必须死!在她死之前,哀家还要让她也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 萧霓仙凤目微张,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母后,您莫要冲动啊!” “方才皇上分明是有意在袒护她,毕竟……,她是苏汐月的母亲啊。” 凌绮罗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怕什么?看把你吓的!” “现下那苏汐月不过是一介贱奴。” “且不说皇帝已经开始厌弃她了,就算是皇帝对她还余情未了,他还能因为她杀了哀家不成?” “皇帝不傻,他掂量的清孰轻孰重。” 说罢,她忽的擦干眼泪,满脸坚定的坐正了身子。 “仙儿,你且回去吧!玉林死了,哀家今夜是注定睡不着了。” “他走得那般凄惨,哀家断断不能让杀她的凶手,活过今晚!” 那可真是太好了!萧霓仙还正愁着怕夜长梦多呢! 她故作乖巧的起身。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她匆匆踱出门去,唯恐耽搁了凌绮罗替她除掉祸患的时辰。 寿康阁门外的回廊里,苏汐月借着月光飞一样的奔跑着。 方才她一听到承恩殿的宫女议论阮雪玉的事情,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 阮雪玉怎么可能会杀了东方玉林呢?她断断不信。 “嗵!” 正思忖着的时候,她忽的脚下一空,身子不受控制的滚下了回廊拐角处的台阶。 手掌处传来阵阵剧痛,她俏脸一拧,看都不看一眼的爬起身。 “你这是要去哪里?” 夜景湛声音冷厉而低沉。 她错愕的抬头,这才发现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暗影里。 “我母亲呢?” “你为何非要接她入宫?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她愤懑的剜着他,一路跑过去揪着夜景湛胸前的衣襟,发疯一般的咆哮起来。 “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月光下,她美目里泪光闪烁,夜景湛不由得心头一颤。 “大胆!你怎可如此冲撞皇上!” 黄福安见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赶忙上前呵斥道。 苏汐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美目直视着夜景湛那双深邃的眸子。 “我都已经答应你永远留在这皇宫里了,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你非要看着他们被折磨死才开心吗?”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美目中的泪花也夺眶而出。 忽的,她双膝一弯跪倒在他跟前,毕恭毕敬的磕起了响头。 “求你救救母亲,她不可能会杀人的!定是有人在陷害她。” “求你了……” 她仰起头,渗血的额头在月光下煞是扎眼。 夜景湛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背在身后的大手缓缓握拳。 “证据确凿,你要朕如何包庇她?” 原本留着他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朝中群臣已经颇有微词了。 现下又出了这档子事,萧启文那帮人又怎会放过这可以大做文章、除掉他们的机会? 说不定明日早朝,便会有人逼着他做决断了。 见夜景湛一脸冷漠和坚定,苏汐月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与夜景湛相对而立,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真是……疯了,竟然……求你……” 说罢,她绕过夜景湛,不顾一切的继续往寿康阁的方向冲去。 夜景湛无奈的叹口气,星目移向黄福安。 “把她带回承恩殿去!” 黄福安颔首,赶忙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匆匆的追了过去。 承恩殿寝殿内,夜景湛端坐在正位上,星目紧紧的盯着在龙榻前不停挣扎着的苏汐月。 “你身上绑着的这是铁链,凭你这小身板,还妄想着要挣脱吗?” 苏汐月粉唇微张,微微喘息着,美目恨恨的瞪着夜景湛,发疯一般的咆哮道。 “夜景湛,你若再不放开我,我便咬舌自尽!” 夜景湛上眼睑微敛,大手忽的逼上前去,卡住她的下颚,将一块棉布塞进她的嘴里,挑着眉冷冷道。 “这样还能咬舌吗?” “唔!” 苏汐月俏脸上满是绝望,她仰视着他,吼间发出无奈又凄厉的嘶吼声。 夜景湛却不管不顾的在龙榻上躺下,闭上双眼,悠悠道。 “你母亲现下在大理寺监牢里关着,朕会派人守着她。” “至少今晚,她不会有性命之虞的。” 第99章 林儿,母亲已然亲手为你报仇了! 三更时分,承恩殿寝殿内静悄悄的。 苏汐月斜倚在龙榻旁,微闭双目,满脸的疲惫。 “月儿!” 阮雪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忽的睁开眼,看到的是阮雪玉那张满是慈爱的笑脸。 “母亲,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 苏汐月含泪钻进她温热的怀里,俏脸在她的胸前轻轻摩挲着。 阮雪玉轻抚着她的秀发,声音极其温柔。 “月儿,母亲要去寻你父亲了,日后你一定要替母亲好好照顾墨尘!” 苏汐月直起身,望着身影渐渐远去的阮雪玉,小脑袋剧烈的摇摆着。 “母亲,别走!” “母亲……” 就在她痛哭流涕时,阮雪玉的身影在寝殿上空顿了下来。 “月儿,快去救你阿弟!有人要害他!” “快啊!” 苏汐月满脸惊愕,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阮雪玉的影子却陡然间消失了。 “母亲!” 她颤声呼唤着。 “苏汐月!”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忽的将原本沉溺在梦境中的她唤醒。 苏汐月挂着泪珠的睫毛缓缓掀起,看到的却是夜景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方才她明明是被铁链拴着躺在地上的,怎的一觉醒来,她身上的铁链没了,竟还躺在了龙榻上。 她方才依偎着的那温暖的怀抱,竟然是夜景湛的? 她惊醒似的坐起身,拨开夜景湛圈着她纤腰的小臂,跳下床便要往外冲。 “你还想让朕绑着你吗?” 夜景湛大手轻扯她纤细的皓腕,一把将她扯回榻边,低声呵斥道。 苏汐月美目一热,泪珠便滑了下来。 “母亲和阿弟出事了,夜景湛求你让我去看看他们吧!” “求你了……” 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每一声抽咽都好似在刻意拨动夜景湛的心弦一般。 夜景湛蹙眉,大手碾掉她眼角的泪珠。 “别紧张,那只是一场梦。” 苏汐月却执拗的摇着脑袋。 “不是梦,母亲说她要走了,她说让我去救阿弟,有人要害阿弟!” “夜景湛……” 她无助而绝望将额头抵在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上。 “求你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我什么都答应你!” “奶娘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母亲和阿弟了。” 夜景湛大手在她后脑勺盘桓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好了,别再哭了,朕答应你便是了。” 大理寺监牢里,苏汐月听到当值的狱卒向夜景湛禀报,说阮雪玉已然被凌绮罗带走了半个时辰时,她差点没昏厥过去。 就连夜景湛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凌绮罗,她何至于因为一个仇人的儿子,不惜违逆他的意愿? 听雨楼的小院里,乔一大手捂着穿透他胸口的长箭,踉跄着正要出门时,忽的顿住了脚步。 夜景湛执着苏汐月的手进门,看到乔一他们显然也很惊奇。 “乔一,你这是怎么了?” 乔一瞥一眼站在夜景湛身侧的苏汐月,大手抚掉额头的汗珠,吞下一口唾沫,微喘着道。 “皇上快去救人!沈小公子被人带走了。” 夜景湛星目微张,大手紧了紧身侧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的苏汐月。 “何人如此大胆!” “朕不是让你的人看好他们吗?” 乔一惭愧的低眉。 “方才微臣原本可以阻止那几个黑衣人的。” “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人出现了,微臣正是中了他的暗箭!” 说罢,他轻咳一声,唇角渗出一丝鲜红。 银狐面具?那个之前他们查了许久都未曾发现他行踪的人,他为何会突然出现? “皇上,来不及了,快去观景台。” “玉林小公子便是在那里殁的,那些人很可能将沈二夫人和小公子带到那里去了。” 乔一大手扶着门槛,低声呢喃完,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母亲!” 苏汐月忽的不顾一切的回转身,向着观景台的方向冲去。 观景台的顶楼上,一队举着火把的黑衣人肃立在凌绮罗身后。 不远处的绞刑架上,阮雪玉瘦削的手掌紧紧的攥着圈在她颈间的绳索,脚尖费力的支撑在身下的石头上。 她撑着满身是血的身躯,眸子紧紧的盯着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着的苏墨尘。 “太后……求你放了我的尘儿,我认罪就是了!” “他还小,他是无辜的。” “您就看在当初先皇灭夜家时,也曾放了您的儿子给夜家留后的份上,饶了尘儿吧!” 阮雪玉语无伦次的蠕动苍白干涸的唇瓣,泪如雨下。 “我真的没有杀人……” 凌绮罗早就被仇恨冲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辩解。 她冷哼一声,阴狠的眸子移到苏墨尘的身上。 “你以为哀家是来听你狡辩的吗?” “哀家现在便要让你也感受一下,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人残害的痛苦!” 她从袖间掏出一把匕首,快速的掠到苏墨尘跟前,毫不犹豫的刺在他的右肩上,顿时血流如注。 苏墨尘黑溜溜的小眼愤愤的迎视着她,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向下滑落,喉间却愣是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他咬着牙,呼吸渐渐加重,似是在跟她做无声的抗争。 凌绮罗一惊,这么小一个孩子,他竟然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剧痛? “尘儿!” 阮雪玉发疯一般的扭动着身躯。 “太后,你要杀便杀我,杀我吧!” “是我杀了玉林小公子,是我杀的!” “与尘儿无关!” “哈哈哈……”凌绮罗仰天长笑,忽的扬起手中的匕首,接二连三的捅向苏墨尘的右腿,“你现在承认,晚了!” “你在玉林身上捅了几下,哀家已经如数奉还给你的儿子了!” 说罢,她对着身侧的黑衣人挥挥手,那人便快速的冲上前去,将苏墨尘瘦小的身躯,临空举起,搁置在楼顶的栏杆外。 “不要!” 眼见着凌绮罗要下命令将苏墨尘扔下去,阮雪玉嘶吼一声。 她还未来得及再说话,脚下的石头便被抽离。 窒息的感觉伴随着颈间的剧痛感席卷而来,阮雪玉双腿不停的挣扎着,直到她看到苏墨尘被那人用力的抛下楼去。 她忽的变得安静下来,原本攥着绳索的手低垂下来,含泪的眸子绝望的盯着苏墨尘消失的方向,一点一点合上。 “林儿,母亲已然亲手为你报仇了!” “你……安心的去吧!” 凌绮罗扔掉手中的凤头拐杖,瘦削的手掌握着楼顶的栏杆,颤声呢喃。 第100章 今日我便要你为我母亲陪葬! 夜景湛一路跟随着苏汐月来到观景台,看到空中坠落的黑影,他赶忙飞身去接。 一个旋转落地后,他才看到怀中的男孩儿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小脸拧巴着,一双眸子正直直的盯着他。 借着身后火把的光芒,他才发现他揽着他的手臂上满是鲜血。 “阿弟!” 苏汐月呆愣了许久这才扑过来,手足无措的望着苏墨尘沾满了鲜血的衣衫。 “你这是怎的了?谁推你下来的?” “母亲呢?” 她拉着苏墨尘冰冷的小手低声询问。 苏墨尘黑溜溜的眸子里瞬间充泪,他抬头望着楼顶的方向,小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状,却始终未发出半丝声音。 苏汐月美目陡然间瞪得浑圆,她忽的放开苏墨尘,快速的向楼上冲去。 夜景湛将苏墨尘交给身边的侍卫叮嘱了些什么后,赶忙追随苏汐月而去。 观景台的楼顶上,方嬷嬷扶着瘫坐在地上的凌绮罗起身。 “太后,不好了,皇上来了。” 凌绮罗凄然一笑,瘦削的手掌拂掉眼角的泪珠。 “来便来吧,哀家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毒妇,治哀家的罪不成?” 苏汐月气喘吁吁的登上楼顶,入眼便看到了那具被高高的挂在绞刑架上,已然失去了生机的尸身。 阮雪玉雪白的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拍打着她扭曲着的脸庞。 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躯,安静的就像一棵干枯的老树。 “母亲!” 她美目里瞳孔早已放大到了极致,粉嫩的唇瓣剧烈抽动着,费了好大劲儿,才艰难喊出这两个字。 夜景湛赶忙上前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娇躯,眼神示意身后的两个侍卫,将阮雪玉的尸身放下。 苏汐月只觉得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行至阮雪玉的尸身前,似是已经用完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恨恨的推开夜景湛,俯身扑倒在阮雪玉还带着余温的身躯上。 “母亲!” 她玉手颤抖着附在她业已冰冷的侧脸上,喉间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你醒醒……” “月儿来看您了。” “你一向最疼月儿的,不要丢下月儿好不好?” 她声音凄厉,粉唇艰难的蠕动着,无奈而无助。 夜景湛冷厉的星目瞥一眼凌绮罗和她身后跪着的那队黑衣人。 “母后,朕一直好奇,母后为何要私自在城郊养一众暗卫。” “今日,朕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您是为了让他们帮着您害人性命的!” 他声音如雷霆般,惊得凌绮罗身后的那队人,不约而同的俯低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凌绮罗表情显然有些异样,她一直以为她私下里养暗卫的事情夜景湛不知晓。 没想到他竟知道的这般清楚。 “哀家养暗卫,不过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皇帝初登高位,哀家不得不为你做些防备。” 夜景湛冷哼一声,面色冷厉到了极致。 “是吗?那母亲今日这般做,难道也是为了朕?” 凌绮罗忽的扬起下巴,勾起唇角,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自然是。” “苏家本就是夜家的仇人,皇上留着他们的性命,定是会给你日后朝堂的安宁留下祸根的。” 听她这般说,原本趴在阮雪玉身上哭得正伤心的苏汐月,忽的直起身,拔出身侧侍卫腰间的长剑,发疯一般的向凌绮罗刺去。 “今日我便要你为我母亲陪葬!” 那一刻她只想一剑刺穿她的胸膛,以告慰阮雪玉的在天之灵。 夜景湛赶忙闪身上前,挡在凌绮罗的跟前,大手毫不犹豫的握住那快速逼近的剑锋,鲜血瞬间顺着他的手掌快速的向下滴落。 “湛儿!” 凌绮罗看到夜景湛流血,满脸心痛。 没能杀到凌绮罗,苏汐月显然很不甘心,她含泪的美目恨恨的瞪着夜景湛。 “让开!” 夜景湛忽的放开手,身子快速的迎上她的剑锋,一步步的逼近她,任由那长剑在他的右肩上越陷越深。 “这样,可以了吗?” 苏汐月蹙眉,忽的手臂向后一撤,将那长剑快速拔出。 夜景湛吃痛,闷哼一声,厚唇间缓缓的渗出一抹血红。 眼看着苏汐月再次将剑刺向凌绮罗,他忽的眸子一紧,抬手在她的玉颈后重重一击,而后快速的揽住她向后倾倒的娇躯。 “竟然敢伤害皇上,给哀家杀了她!” 凌绮罗见危机解除,当即便怒喝出了声。 “谁敢!” 夜景湛眸色一冷,眉宇间荡起一丝杀气,生生的将那几个扑将上来的黑衣人,逼退了回去。 凌绮罗没好气的喘口粗气,咬牙切齿的盯着夜景湛怀中的女人。 “皇帝,你没看到她方才要杀哀家吗?” “你竟然还要袒护她!” 夜景湛厚唇一紧,冷厉的眸子迅速移到凌绮罗的身上。 “母后若是不杀了她的母亲,还将她的阿弟扔下楼去,她会杀你吗!” “东方玉林不过是你仇人的儿子而已,你尚且为了他那般悲伤,不惜违逆朕的意思,也要为他报仇。” “阮雪玉和苏墨尘,可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 “你这次属实太过分了!” 说罢,他不等凌绮罗说话,便抢先一步对她身侧的方嬷嬷下了命令。 “太后近日身染恶疾,需要在寿康阁静心休养,日后除了太医院的太医,任何人不得前去拜访和探视。” “你!还不扶她回去!” 这不就等于夜景湛要将凌绮罗禁足在寿康阁了吗? 方嬷嬷惊得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夜景湛。 “皇上,您三思啊!”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 “怎的,连你也想违逆朕了!” 方嬷嬷闻言,赶忙跪地叩头。 “老奴不敢,皇上息怒啊!” 夜景湛冷冷瞥她一眼,随即扫视一眼站在凌绮罗身后那一众黑衣暗卫。 “你们竟然敢在这皇宫里肆意妄为,连无辜孩童都不放过。” “若是不想你们的家人受牵连的话,你们便自行了结吧!” 凌绮罗闻言,再也按捺不住的蹙眉道。 “皇帝可知为了召集这群暗卫,哀家花费了多少心血!” “你不能杀了他们!” 夜景湛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再次垂眸俯视着那些战战兢兢伏在地的黑衣人。 直到他们满脸无奈的扬起手中的长剑,齐齐的在他们的颈间用力一划,而后又齐齐的倒下。 凌绮罗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身子一歪倒在了方嬷嬷的怀里。 第101章 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凤眠阁寝殿,萧霓仙斜倚在软榻上,满脸欣慰的笑容。 “这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阮雪玉一死,玉林的死可就死无对证了。” 她玉手拈起一块案几上玉盘里摆放着的糕点,送到嘴里,吃的别提多香甜了。 原本躬身站在她跟前的祁远竹,忽的直起身,缓缓移步到她跟前,大手抬起,轻柔的擦拭掉她唇边沾着的糕点残渣。 “娘娘这糕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坏坏的笑着逼近她,双唇几乎已经触碰到了她柔嫩的侧脸。 萧霓仙身子本能的向后撤了撤,玉手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他的面前。 “给,本宫赏你一颗。” 祁远竹摇摇头,再次逼上前来,手臂撑在榻边,与她四目相对。 “奴才觉得……娘娘嘴里的更好吃一些。” 说罢,他俯身便要贴上她的粉唇。 萧霓仙忽的扔掉手中的糕点,抬手用力的推开他。 “祁远竹!以后休要再对本宫无礼!” “今日玉林的事情,你还不接受教训吗?” “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胆敢猥亵本宫,你的命丢了事小,累及本宫和萧家,事情可就大了的!” 祁远竹满不在乎的轻笑着再次逼近她,薄唇贴着她那泛着红晕的耳唇上。 “那奴才……便等到娘娘需要奴才的时候,再来陪您!” 萧霓仙不由得身子一紧,吞下一口唾沫。 祁远竹直起身,一本正经的后退一步,毕恭毕敬道。 “奴才告退。” 望着祁远竹离开的背影,萧霓仙的俏脸上再次升腾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就算你再优秀,也不过是一介奴才,竟然还敢妄想得到本宫?” 现下那苏汐月应是恨透了夜景湛,这可正是她博得夜景湛欢心的好机会。 她哪里还有心情再去跟一个假太监做那种见不得天日的事情? “奉喜,陪本宫去趟承恩殿。” 她对着铜镜仔细的打扮一番后,这才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掠出门外。 夜景湛受了剑伤,她做为皇后哪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承恩殿寝殿里,灯火通明。 夜景湛上半身赤裸,星目眯着,安静的坐在龙榻旁,额头上布满了绵密的汗珠。 一条白色的纱布缠在他的右肩上,临近肩头的位置,还有着一大片殷红。 几个太医正满脸慎重的垂首站在他跟前。 “皇上,您这伤口太过深了,恐是伤及了元气,得卧床休息几日才能恢复。” 夜景湛忽的隆起上眼睑,大手拂去额头的汗珠,冷冷笑道。 “为着这点小伤,还不至于。” “朕这身子,还没有那般娇贵。” “皇上!”萧霓仙忽的气喘吁吁的冲进门来,关切的望着夜景湛肩头的那抹血红,“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呢?” 她凤目里泛着猩红,声音颤抖得厉害,俏脸上还隐隐约约的能看到未干涸的泪痕。 夜景湛勾起唇角轻笑。 “无碍,小伤而已,仙儿不必担心。” 萧霓仙却是锦帕掩在眉间,故作难过的小声抽咽起来。 “皇上不知道,看到您流血受伤,臣妾这心里有多痛。” “到底是那个天杀的如此狠心,竟将您伤成这样。” 夜景湛抬眸望一眼萧霓仙,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她今日这表现有些夸张。 “都这么晚了,仙儿赶紧回去歇着吧。” “朕也要歇息了。” 他说话的时候,星目时不时的望向躺在窗边软榻上昏昏欲睡的苏汐月。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醒了,不知道是不是他方才下手太重了。 萧霓仙果断的摇摇头。 “臣妾不走,皇上受了如此重的伤,您叫臣妾如何睡得安稳?” “请皇上允准臣妾,今晚留在这承恩殿里,侍奉您,好吗?” 见夜景湛无动于衷,她又赶忙补充道。 “臣妾保证,臣妾绝不打扰您,臣妾只要远远地坐在一旁看着您便好。” 她含泪巴望着他,玉手轻轻的摇晃着他修长的手指。 “湛哥哥……,求您了……” 夜景湛不由得神色一滞。 自夜家被灭门,他被萧家收留后,每次萧霓仙看到他受伤都会心痛的直哭。 她默默的陪着他两年多,对他无微不至,处处体贴。 他曾经发誓要好好的报答她的,可回头想想,他除了将她封为皇后外,便再未为她做过任何事。 夜景湛修长的五指缓缓地抬起,轻柔的摩挲着她侧脸上的泪珠,星目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 “仙儿想留便留下来吧。” “都是朕的皇后了,怎能说哭就哭呢,以后断断不可再这般孩子气了。” 萧霓仙勾起唇角,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母亲!阿弟!”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苏汐月娇躯忽的一颤,腾的坐起身,美目四下搜寻着,最终定在龙榻前的二人身上。 “母亲呢?她在哪里!” 苏汐月不顾一切的冲到龙榻前,红着眼质问道。 萧霓仙赶忙故作好心的上前拉着她的手。 “妹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谁是你妹妹!”苏汐月眉头一紧,忽的将手抽离,发疯一般的用力推搡她一把,“要你假好心!” 萧霓仙猝不及防的倒退一步,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了。 夜景湛忽的起身,大手勾着她的纤腰,将她快速向后倾倒的娇躯救起,揽在怀里。 萧霓仙凤目瞪得浑圆,抬眸看到夜景湛那张俊脸时,她两腮一红,赶忙无措的低下头去。 夜景湛宽厚的臂膀,果真比祁远竹的怀抱,更令她心旷神怡。 还好那日,东方玉林打断了她和祁远竹,让她不至于彻底沦陷,将守了多年的身子鲁莽的交到一个假太监手里。 “皇上,您千万不要责怪妹妹!” “她现下刚失去了母亲,情绪激动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霓仙额头抵在夜景湛的胸前,低声呢喃。 夜景湛蓦地眉头一皱,忽的推开萧霓仙,大手捂着肩头已然渗出鲜血的伤口,面露痛苦之色。 “快来人啊!太医!” 萧霓仙原本粉嫩的俏脸惊得煞白,她扑上去搀扶着夜景湛,万般愧疚的颤声道。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碰到您的伤口的。” 夜景湛星目始终眯着苏汐月,看到她光着脚便要往外面冲,当即便喝住了她。 “站住!” “苏汐月,朕已然派人将你的母亲送到宫外去安葬了。” 第102章 你以为能勾走男人魂儿的,只是女人的美貌吗? 苏汐月忽的顿住脚步,回转头愤愤的剜着夜景湛,美目中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烛光的折射下分外扎眼。 她玉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成拳头状,双唇急剧颤抖着,低声咆哮起来。 “你说什么?” “你怎么可以将她送出宫去!” 她急剧的喘着粗气,脸色渐渐的转成煞白。 “我还想……再看她一眼呢!” 她竭尽全力的呐喊着,双腿渐渐的弯曲,瘫软的跪倒在地上。 “噗!” 她忽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重重的摔在地上。 夜景湛一把甩开紧紧拉着他手臂的萧霓仙,快速的冲上前去,将苏汐月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置于龙榻上。 而后,他大手捂着伤口上已然被鲜血浸湿的纱布,俊脸痛苦的拧巴起来。 “皇上,您没事吧?” 萧霓仙扑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关切的询问。 看到太医进门,她赶忙召了太医上前。 “皇上的伤口像是裂开了,快给他瞧瞧。” “先给月儿诊治,”夜景湛不由分说的冷喝道,“她方才吐血昏厥了。” 萧霓仙眉头一蹙。 “那怎么行?皇上,还是您的龙体重要。” 夜景湛侧目望着顿在原地的太医,星目里泛出一丝冷厉。 “你到底是听朕的,还是听皇后的!” 太医闻言,赶忙转身行至龙榻前,马蹄袖拭去额头的汗珠后,偷偷的舒口气,仔细的为苏汐月诊起脉来。 萧霓仙退至一旁,咬牙切齿的眯着,正用锦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苏汐月唇角血痕的夜景湛。 她将他伤成那样,他竟然一点都不记恨她。 一番诊治后,太医躬身禀报。 “皇上,是气急攻心导致的呕血。” “休息一阵子,再吃些补药便会没事的。” 夜景湛这才松了口气,将苏汐月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满脸庆幸。 “皇上,您流了那么多血,不如先去歇息吧,臣妾替你守着妹妹便好。” 太医为夜景湛包扎好躬身退出去后,萧霓仙温婉的笑着上前,玉手附在夜景湛肩上,低声建议道。 夜景湛星目斜她一眼,一副无暇多看她半眼的模样。 “你还是回去吧,朕等下躺在她身边守着就行。” 萧霓仙粉唇微紧,玉手用力的撕扯着锦帕,吞下一口唾沫后,低下身子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然大亮了,太阳躲在天尽头的云彩后,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初秋的天气,早晨的风已然带着丝丝凉意了。 “这个狐狸精真是该死!” 刚转过承恩殿的回廊,萧霓仙便忍不住骂出了声。 “皇上真的是色迷心窍了!” 正走着的时候,她忽然脚下一紧,差点没摔在地上。 她本能的低眉,望向回廊边缘摆放着的那盆开的正旺的月季花。 竟是那盆花伸长了的枝丫挂住了她的凤袍! 她恨恨的,一脚将那盆月季花连盆带花一起踢了下去。 “是谁将这花放在这里的!”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上前,俯身叩头。 “娘娘息怒,是奴才。” 萧霓仙冷哼一声,不假思索的怒喝。 “拉下去杖毙!” 小太监顿时瘫软在了地上,头如捣蒜般的磕在地上。 “娘娘饶命啊!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七巧节眼瞧着就要到了,奴才是按照齐总管的吩咐,将这些花摆在回廊里的。” 奉喜蹙眉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狗奴才!自己办事不力,竟然还敢攀咬齐总管!” “他让你将这些花摆在这回廊里,可没让这些花去挂娘娘的凤袍!” “惊了娘娘的凤驾,还妄想活命吗!” 说罢,她抬眸眯着那几个肃立在一旁的小太监。 “还不快将他拉走,等着娘娘将你们一并处罚吗?” 那几个小太监闻言,赶忙扑上前去,将那个已然吓的尿了一地的小太监快速拖离。 萧霓仙心头的恶气这才稍稍的消散了些,起身带着奉喜继续往前走。 “那个贱人的弟弟怎么样了?” 奉喜赶忙低下身子。 “回娘娘,据胡院判讲,他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地进补和歇息。” 萧霓仙轻咬朱唇,凤目里泛起一丝阴狠之色。 “都这样了还不死,跟他那个贱人姐姐一样惹人厌!”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坐在梳妆台前,玉手撵着那顶被摔坏了的凤冠,凤目里满是恨意。 “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不要对他动真心,你偏不听。” “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一个戴着银狐面具的黑衣人忽然出现在铜镜里,她惊得凤目瞪得浑圆。 “哥?” 她回转身,匆忙的环顾一下四周,而后示意奉喜屏退左右,关上殿门。 “你怎的又进宫了?难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了吗?” 银狐面具后,那双眸子微微眯起,笑声诡异而冷厉。 “为兄若不进宫,你觉得凌绮罗手下的那群酒囊饭袋,能将事情办好吗?” 萧霓仙忽的凤目充泪,双唇紧抿成拱桥状,她扑过去靠在银狐面具的怀里。 “还是哥哥对我好。” 银狐面具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傻丫头,若是你早些听哥哥的,不对他动真情,还能像现在这般气恼吗?”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直起身,愤愤的嘟着唇。 “都怪苏汐月那个狐狸精!” “皇上的魂儿都快被她那张狐媚脸给勾去了。” 银狐面具不禁冷笑出了声,面具后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你以为能勾走男人魂儿的,只是女人的美貌吗?” “你啊,总以为自己可以用善良和大度博得他的欢心。” “殊不知,你的那些无畏的努力,除了能得到他偶尔的赞许以外,什么都得不到。” 萧霓仙满脸不服的蹙眉,回转身在梳妆台前坐下,玉手用力的抠掉凤冠上剩下的唯一一颗宝石。 “若是一开始那苏汐月便死了,他宠着的便会是我了。” 银狐面具上前一步,大手握着她纤弱的双肩。 “那咱们今日便打个赌吧?” “你说夜景湛看上的是她的美貌,那为兄便毁了她的美貌。” “你说她死了,夜景湛宠的人便会是你,那为兄便杀了她。” “为兄这次便要让你看清楚,他心里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萧霓仙喜出望外的勾起唇角。 “哥哥这个主意,极好。” “我便同你打这个赌了。” “若是到时候他还对我这般冷淡和无视,我定会听哥哥,将所有对他的爱慕,全部收回。” 第103章 在我的心里,你的命一文不值! 正午时分,承恩殿寝殿。 龙榻上躺着的女人,眼睑微微颤动着,白皙的额头上汗珠绵密。 “容芷!” 她长长的睫毛猛然间掀起,美目瞪得浑圆,四下搜寻着梦中人的影子。 榻边坐着的男人面色一阴,星目冷戾眯起,额头上青筋骤然间暴起。 “你又梦见他了!” 那冷厉的声音令苏汐月禁不住娇躯一紧,眸光本能的移到他那张冷俊的面孔上。 “你管不着!” 她冷冷瞥他一眼,起身跳下龙榻,便要离开。 却不料纤腰被男人的手臂死死勾住,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扯进了怀里。 “你要跑到哪儿去?” 苏汐月不由得怔住了。 是啊,她要跑到哪里去,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偌大的沧澜国好似根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想待在夜景湛的身边,她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哪怕就只是跑出这寝殿的大门,不与他呼吸这寝殿里的同一片空气,也会让她感觉轻松些。 “放开!” 她愤愤的挣扎着,想要埋首去咬他的手臂,却不料他打先一步卡住了她的下颚,让她的小脑袋半分也动弹不得。 “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你可是……朕寝殿里的贱奴。” 说到“朕寝殿里的贱奴”这七个字时,他还刻意埋首,将厚唇凑到她白皙的耳唇旁。 苏汐月愤愤的喘着粗气,只能无奈的待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着。 “你……杀了我吧!” “若是你今日不杀了我,来日……我一定会杀了凌绮罗那个毒妇为母亲报仇的!” 夜景湛冷冷一笑,满脸无所谓道。 “若是你日后不想再见到你的阿弟的话,你就尽管去报仇。” 苏汐月眉头一紧。 “阿弟?” 她吞下一口唾沫,美目瞬间充泪。 “他在哪里?” “我要见他!” 她玲珑的鼻子不停的抽动着,眼角的泪水迅速滑落,没入鬓角的青丝中。 夜景湛这才放了手,面色凝重的起身背对着她。 “待你好些了,朕自然会带你去见他。” “现下他身子弱,需要好好地静养。” 苏汐月不甘心的上前揪着他的衣袖。 “让我去照顾他!” “求你了……” 夜景湛回眸,深邃盯着她那张拨人心弦的俏脸,意味深长道。 “你照顾他?” “你能比葛神医照顾的好吗?” 苏汐月冷笑一声,放开他。 “你上次也说,你将母亲和阿弟安排的十分妥当,可到最后呢?” “母亲还不是死了吗?” 夜景湛厚唇一紧,掩饰似的别过头去。 “那只是意外。” “那是人命!”苏汐月发狂一般的低吼,“是你的意外让我的母亲没了!” 她绝望的蹲下身子,俏脸埋在膝盖上,不停的抽咽起来。 夜景湛背在身后的大手忽的紧握成拳头状。 他吞下一口唾沫,厚唇缓缓蠕动。 “这次不会再有意外了。” “朕向你保证,若是再有意外,朕便将朕的命赔给你。” 苏汐月愤愤抬头。 “你的命能跟阿弟的命比吗?” “在我的心里,你的命一文不值!” 夜景湛不由得双手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关节处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方才说什么?” 听他的声音便知道,他心中的那团怒火现下烧得有多旺。 苏汐月倔强的站起身,美目不甘示弱的逼视着他那双爆发出兽性光芒的星目。 “我说,在我的心里,你的命一文不值!” “啪!” 夜景湛再也按捺不住的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自从他登上皇位后,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过他。 他可以容忍她不爱他,却忍受不了她这般直截了当的鄙视他。 曾经,她几次三番的羞辱他也就算了,现在他做了皇帝,她竟然还敢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忽的扼住她纤细的玉颈,将她整个人都提到半空中。 “沈容芷的命就值钱吗?” 他故作挑衅的勾起唇角。 “可惜……他死了!” “无论你多爱他,你这辈子都只能与他阴阳两隔了!” 苏汐月白皙的俏脸逐渐转成紫红色,她却半分挣扎和求饶的意思都没有,美目缓缓闭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夜景湛忽的将她甩倒在地上,拿出之前束缚她的铁链,套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再次将她束缚在榻前。 而后,他拿出棉布塞进她的嘴里,转身扬长而去。 “姑娘,你真的是太伤皇上的心了!” 原本那个垂首站立在一旁的小宫女,看到夜景湛走远后,忍不住开了口。 “皇上带着伤,衣不解带的在您身边照顾着您,直到您醒来。” “您怎能说出这般让他伤心的话呢?” “皇上待你好,那是多少女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汐月愤愤的斜她一眼,一副关你什么事的表情。 凤眠阁内,萧霓仙如平常那般,坐在一桌子美味佳肴前,却没有半点胃口。 奉喜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为她布着菜。 “娘娘!” 元香兴高采烈地一路喊叫着冲进门来,弓着腰,扒着门槛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萧霓仙眉头微隆,凤目嫌恶的白她一眼。 “元香,若不是看在你自小跟在本宫身边的份上,你这会儿已经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元香却是笑意盈盈的移步到她跟前,低下身子。 “娘娘,奴婢这是替您高兴呢。” “若是您听了奴婢的消息不高兴,再将奴婢拖出去打死也不迟。” 萧霓仙柳眉一挑,颇感兴趣的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你还敢跟本宫卖关子?” “娘娘,皇上来了,”元香唯恐萧霓仙会动气,赶忙眉飞色舞的回道,“眼瞧着就要到门口了。” “咱们得赶紧准备接驾了。” 萧霓仙俏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她故作镇定的勾起唇角。 “皇上一向鲜少到本宫这凤眠阁来,仅有的一次,也是为着那个苏汐月才来的。” “本宫又怎知他今日是不是为了本宫而来呢?” 奉喜则是赶忙放下手中的汤匙,双手搀扶着萧霓仙起身,喜笑颜开道。 “娘娘,快让奴婢好好地为您梳妆一番吧。” “如今那苏汐月与皇上之间的仇恨,早已容不得他们再在一起纠缠下去了。” “皇上厌弃她,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说不定这次,皇上便是想通透了,想要对娘娘好了呢。” 奉喜这话说得,让萧霓仙倍感受用,铜镜中她精致的俏脸上早已笑颜如花。 第104章 将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 夜景湛进门的时候,萧霓仙正含泪抱着那顶被摔坏的凤冠,坐在餐桌前。 看到夜景湛,她赶忙起身将那凤冠背在身后,温婉的笑着低下身子。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仙儿不必拘礼,”夜景湛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坐下吧,朕今日是来陪你用午膳的。” 萧霓仙受宠若惊的抬眸,凤目中的泪珠猛然间滑出眼眶。 “臣妾不会是在做梦吧?” 看到她那副如得到了施舍的乞丐一般的可怜模样,夜景湛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个世界上有个完全无视他的苏汐月,却也有个一心一意等着他垂怜的萧霓仙。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轻柔抹掉她眼角的泪珠。 “傻仙儿,你怎的哭了?” 萧霓仙原本背在身后的玉手紧了紧。 “没……,没什么……” “娘娘,”奉喜瘪嘴,在一旁低声嘟囔,“您为何不对皇上说实话呢?” 夜景湛蹙眉将目光移到奉喜的身上。 “奉喜,那你便替你们娘娘说说,她到底为何会哭啊?” 奉喜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屈膝跪下。 “皇上,娘娘是因为思念您才哭的。” “奉喜!”萧霓仙斜着她,低声斥责,“别瞎说。” 奉喜却并没有听她的,反而俯身磕了个响头,含泪抬眸颤声道。 “娘娘,就算你今日要打死奴婢,奴婢也必须把这些话告诉皇上。” 说罢,她又转向夜景湛。 “皇上定是记得,这凤冠是您赐给娘娘的,她十分珍视。” “却不成想,那日娘娘被丽贵人那么一推,凤冠掉在地上摔坏了。” “娘娘原本是每日都要戴着它的,夜里还要把它放在身侧的空位上,才能入睡。” “她不奢求您的怜悯,所以才会把这凤冠当成您,这凤冠便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现下她却只能日日抱着这残缺的凤冠落泪了。” “皇上!求您怜悯娘娘吧,哪怕只是一次也好,也不枉费娘娘对您的一片痴心啊。” 萧霓仙偷偷的抬眸瞥一眼夜景湛。 此刻他大手磋磨着手中的茶盏,星目眯着奉喜,单单从表面上,也看不出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奉喜!皇上好不容易有兴致陪本宫用膳,你怎可如此扫兴,还不滚下去领罚!” 萧霓仙忽的跳起身,愤愤的斥责道。 “仙儿!”夜景湛眼神示意她坐下,“之前,是朕疏忽你了。” 看到他星目里的歉疚之色后,萧霓仙心中禁不住窃喜。 看来她这出戏是唱到夜景湛心里去了。 “以后,朕会好好对你的。” 他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抚弄她颤抖的脊背。 为何非要强制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你呢? 夜景湛,你是时候看看你身边这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了。 “今晚朕便来凤眠阁陪你。” “那凤冠扔了吧,朕再命人为你做一顶更好的。” 萧霓仙搁置在他肩头的俏脸上掠过一丝得逞之色。 奉喜也不由得咬唇,与她相视而笑。 “皇上!”萧霓仙故作惶恐的直起身,“您不用听奉喜乱讲,其实臣妾只要看到您开心就已经很满足了。” “臣妾知你心悦苏妹妹,断断不敢与她争抢的。” 萧霓仙与苏汐月比起来,还真是天差地别! 夜景湛自嘲似的勾起唇角,大手附在萧霓仙娇美的侧脸上。 “仙儿,她现下已经不是朕的女人了,你也无须再叫她妹妹。” “朕的后宫里以后就只有你了。” 萧霓仙含泪咬唇,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凤目巴巴的望着夜景湛。 “皇上说这些话,臣妾怎的愈发觉得像是在做梦了呢?” 她勾起唇角,幸福的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从眼眶中滑了出来。 傍晚时分,萧霓仙早早的便沐浴更衣,候在寝殿里了。 自从夜景湛说了晚上会来,她脸上的笑容便没有停过。 看来也无须再跟哥哥打赌了,这赌局还没开始,她便已经赢了。 “娘娘!” 祁远竹突如其来的唤声,吓得她手中的玉梳蓦的滑落在地上。 她略显愤怒的抬眸,剜着铜镜中正用炽热的眼神打量着她的祁远竹。 “大胆!明知皇上要来,你竟然还敢来找本宫!” 还好,这会儿奉喜和元香都去忙着为她准备侍寝用的物件了,她可不想让任何人再撞见她和祁远竹有瓜葛。 祁远竹似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怒火。 他抬手轻柔的附在她纤弱的香肩上,轻轻地摩挲着。 “娘娘终于要如愿以偿了,微臣是来恭喜您的。” 萧霓仙冷哼一声,起身一把推开他,恶狠狠道。 “滚出去!” “再用你那双脏手碰本宫,本宫就灭了你!” 祁远竹挑挑眉,俊脸上扬起一副满不在乎的笑意。 他再次欺身上前,勾着萧霓仙的纤腰,强制性的将她揽进怀里。 “娘娘这样,好伤微臣的心啊。” 他放肆的埋首吃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唇。 “你这是有了皇上,就觉得微臣多余了吗?” 他嗓音低沉而沙哑,眸子里泛出吃味后的浓重醋意。 “啪!” 萧霓仙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打得祁远竹耳朵嗡嗡作响。 “狗奴才!胆敢冒犯本宫!” “来人啊!将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 祁远竹似是没料到萧霓仙会真的喊人,他大手微紧,眉宇间荡漾起一丝明显的凄凉。 几个太监蜂拥而入,看到祁远竹后,他们显然有些惊讶。 方才他们一直守在门外,并未看到祁远竹进门,为何这会儿他会在房间里呢? 尽管心里有疑问,却是谁也不敢多嘴半句,只毕恭毕敬的低垂着脑袋,躬身待命。 “将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 萧霓仙毫不犹豫的再次重复道。 几个太监面露难为之色,平日里他们可是一直听祁远竹使唤的。 他们又怎敢轻易对他动刑。 “你们没听见本宫说什么吗!” 见萧霓仙再次开口,祁远竹索性对着她颇含深意的一笑,主动走到那几个太监跟前。 “你们是想违逆皇后娘娘吗?”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咱家去受罚!” 他刻意将“受罚”二字说的很重。 第105章 他根本就不懂欣赏你的美。 望着祁远竹的背影,萧霓仙的耳边,不由得再次回响起夜景湛午膳时说过的那句话:“朕的后宫里以后就只有你了。” 夜景湛之前那般宠着苏汐月,看到她跟顾子亭被人肌肤相亲都会震怒。 若是让夜景湛知道了她跟祁远竹的事情,那她这辈子在这后宫里,岂不是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现下唯一一个看到他们苟且的东方玉林死了,剩下的就只有……祁远竹了。 这个难缠的男人!她得想个办法除掉他才行。 奉喜捧着一袭藕粉色的蝉翼纱衣进门,兴高采烈的在萧霓仙身侧顿住脚步。 “娘娘,您看,这便是侯爷特意派人送进宫来给您侍寝用的。” 萧霓仙漫不经心的瞥一眼那纱衣,随即吩咐奉喜。 “待祁远竹行完杖刑之后,你去找两个可靠的人,给本宫看着他。” 奉喜满脸惊愕,祁远竹一向办事得力,萧霓仙很是器重他,怎的今日会舍得对他下这般狠手? “娘娘,祁公公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萧霓仙脸色一阴,凤目斜着奉喜。 “你可是这凤眠阁的大宫女,总该知道,主子的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的道理吧?” 奉喜神色一紧,赶忙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道。 “娘娘,奴婢知错了。” 萧霓仙已经许久没对她这般严厉过了,看来祁远竹这次是摊上大事儿了。 这凤眠阁的宫女们今夜恐怕都要心疼的睡不着觉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萧霓仙换上萧启文专门托人为她赶制的蝉翼纱衣,对着铜镜中自己若隐若现的娇躯浅浅的笑。 凤榻旁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绕梁的香气飘荡在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萧霓仙玉手撑着脑袋,惬意的斜倚在奉上,微闭双目,俏脸上不时泛起丝丝幸福的笑意。 夜景湛款款迈步进门,看到凤榻上的旖旎春色,不由得顿住了。 “皇上,”萧霓仙温婉的笑着起身,如轻盈的蝴蝶般,快速的迎向夜景湛,“臣妾给您请安了。” 那别致的蝉翼纱衣如云雾般环绕着她玲珑的曲线,时不时的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香。 她凤目缓缓抬起,脉脉含情的如一汪春水。 与夜景湛那双深邃的眸光交汇的那刻,她俏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这蝉翼纱衣竟如此精致! 他送苏汐月的那件烟纱锦裙与之比起来,好似还逊色了些。 若是苏汐月能穿上这件衣衫躺在他身侧的话……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苏汐月那副沁人心脾的绝世容颜。 他痴魔般的勾起唇角,温柔笑着,仿佛现下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温顺乖巧的女人,就是苏汐月一般。 “皇上……” 萧霓仙只以为夜景湛是在为她着迷,忍不住扭动着娇躯娇嗔出了声。 夜景湛这才回过神,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握着萧霓仙的手,二人一起向凤榻移去。 萧霓仙别提多开心了! 曾经这样的情形无数次在她的梦里出现过,没想到现在竟真实的发生了。 “皇上,您的伤无碍吧?” 两人在凤榻旁坐下,萧霓仙故作关切的侧身询问。 夜景湛星目瞥一眼承恩殿的方向,不假思索道。 “无碍了。” 萧霓仙低眉偷笑,看来今晚再没有其他事情可以阻止他们欢好了。 她攥着锦帕的玉手微紧,局促不安的向夜景湛的身侧挪了挪,缓缓的将脑袋靠向他近在咫尺的肩头。 夜景湛星目的余光斜她一眼,顺势抬起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萧霓仙受宠若惊的抬眸仰视着他,玉手试探了几次,这才缓缓地攀在他的脖颈上,娇躯随即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一点一点上移。 “湛哥哥……” 与夜景湛视线相平、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娇喘着将粉唇贴向他那双紧绷着的厚唇。 “仙儿……心悦你……,求您垂爱……” 夜景湛眉头一紧,吞下一口唾沫,脑子里竟不自觉得浮现出苏汐月那张绝美的脸蛋儿。 她的粉唇软软的,唇齿之间甜甜的。 “皇上!微臣有急事向您禀报!” 乔一的声音响起,凑巧在萧霓仙触碰到他厚唇的那一刻。 夜景湛如获大赦般的果断推开萧霓仙的娇躯,快速的起身背对着。 “乔统领有何事?偏要这么晚才来禀报吗?” 他星目的余光瞟一眼失落的坐在榻旁的萧霓仙,掩饰似的轻咳一声,拂袖踱步出了门。 望着夜景湛逃也似的背影,萧霓仙玉手握拳,羞愤的捶打着榻上的锦被。 “该死的乔一!” “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奉喜战战兢兢的进门,在她的跟前低下身子。 “娘娘,皇上说让您先歇着,他改日再来。” 虽然方才她已经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听到奉喜这般说,她还是禁不住地咬牙切齿起来。 “那个乔一,到底跟皇上禀报了什么重要的事!” 奉喜目光飘忽的低垂着。 “奴婢只听到他说什么假太监,其他的奴婢离得太远,听不太清楚。” 假太监? 萧霓仙忽的抬头,凤目瞪得浑圆,粉唇微微的抽动起来。 难道他们查到了祁远竹是假太监?那样的话,祁远竹就真真的一刻钟也不能再多留了。 “快派人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们所说的假太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 奉喜应声退出。 目送着奉喜离开,萧霓仙赶忙换了一袭衣衫,匆匆的带着元香出了门。 后院祁远竹的房间内,灯火通明,门口守着的两个太监看到她来,显然有些意外。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齐齐跪下。 萧霓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迈步进了房间。 元香顺势关上了房门,带着那两个太监一起站到离门口一丈开外的地方,静静候着。 祁远竹此刻,趴在临窗的那张窄小的床榻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每一颗仿佛都在诉说着他刚刚所承受的痛楚。 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打得破烂不堪,血迹透过破碎的布料隐隐渗出,染红了一大片床铺。 他那双丹凤眼紧闭着,眉头也拧巴成了一团,整个人都如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脆弱而又令人心生怜悯。 萧霓仙低眉俯视着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之前在她跟前放肆时的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隐隐的痛感。 “祁远竹!” 她冷冷低喝。 祁远竹费力的张开眸子。 看到她后,他丹凤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声如游丝般,喃喃低语。 “看来……娘娘今日……未能……达成所愿。” “他根本就……不懂欣赏……你的美……” 第106章 你之前当众羞辱了朕那么多次,朕怎能轻易放过你? 莫名的委屈冲上心头,萧霓仙不由得鼻子一酸,凤目瞬间充泪。 “你这是在笑话本宫!” 她愤愤的逼视着他,嗓音坚定而冷厉。 “不是!”祁远竹果决答道,“是心疼。” 萧霓仙眉头微隆。 “你也配?” “本宫还没有卑微到,需要你这么一个身份卑贱的奴才来心疼的!” 祁远竹眼神复杂的眯着她,眉宇间荡起丝丝凄凉。 “那娘娘深夜前来,也必不是为了探望奴才的吧?” 萧霓仙下巴微仰,凤目里掠过一丝狠厉。 “本宫要你离开这座皇宫,越快越好!” “念在你之前为本宫效力的份上,本宫会派人送你出去,给你足够的银子,让你下辈子都衣食无忧的。” 祁远竹苦笑一声,抬眸仰视着她高傲的侧脸。 “娘娘在怕什么?怕奴才威胁您吗?” “还是怕奴才闯进您的心里,乱了您的心智?” 萧霓仙粉唇微紧,吞下一口唾沫,俯身逼视着祁远竹,发泄似的怒斥道。 “休要再撩拨本宫!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身份!本宫看到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就恶心!” 说罢,她直起身,深深地舒了口气。 “你可知假扮太监入宫是何等罪过?” “本宫给你指的明路你不走的话,你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祁远竹无奈的挑挑眉。 “既然是这样,娘娘尽管派人过来吩咐奴才一声便是了。” “何用您再亲自跑一趟呢?” 见萧霓仙要离开,他猛地双臂撑起剧痛的身躯,俊脸拧巴着。 “临走前,奴才可否问娘娘一句话?” 萧霓仙顿住脚步,头也不回的冷冷道。 “你问便是了。” 祁远竹吞下一口唾沫,那双丹凤眼霎时间泛起薄薄的泪雾。 “娘娘闲暇的时候可曾想到过奴才?哪怕只是一次。” 萧霓仙紧了紧手中的锦帕。 “没有!一次都没有 !” 说罢,她加快了步子,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夜景湛蹙眉坐在案几前,星目阴郁的眯着面容稍显苍白的乔一。 那日在听雨楼被一箭穿身,他的伤势应是不轻。 “你是说那日将月儿打晕送到上书房的是一个假太监?” 乔一满脸慎重的低眉。 “是!” “微臣还在他的住处搜到了一种药丸,据小祥子讲,那是一种从高丽国流转过来的秘药。” 虽然夜景湛看得出苏汐月那日是被人下了药,但是他一直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药,竟然能使她那般热烈、忘我、意乱情迷。 “什么秘药?” 乔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方形锦盒,双手奉到他跟前。 “就是这个,据说比迷情药的药效更强。” 夜景湛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苏汐月的放荡模样。 像苏汐月那般冷漠高傲的人,自制力自是比常人强百倍。 连她中了药之后都会成那副模样,可见这秘药药效属实是强大。 “那人现在何处,他有交代什么吗?” “月儿和那个顾子亭之间,到底……” 接下来的话因为难以启齿,他才顿了下来。 乔一自是明白他指的是何意,寒潭般的眸子直视着他,冷冷回道。 “现下在大理寺监牢里。” “他嘴太硬,微臣用遍了所有刑具,他都未吐露出半个字。” 夜景湛冷冷一笑。 “倒是个有骨气的。” “你且下去吧,明日朕亲自去会会他。” 乔一躬身退出,步子显然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夜景湛眯着他的背影,眉宇间泛起一丝淡淡的愧疚之色。 之前他遣了那么多人去调查上书房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收获。 乔一果真是个可用之人,才刚刚几日,便找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况且,他的身上还带着伤。 不会是因为那受害的人是苏汐月,他才这么卖命吧? 脑子里刚刚蹦出这个想法,他便果断否定了自己。 之前没有苏汐月他不也这般卖命吗? 他这是怎么了?怎的老是忍不住般怀疑自己身边的人? 忽的,他将那个方形锦盒打开来,置于掌心,仔细的打量里面放着的那粒药丸。 承恩殿寝殿里,昏暗的光线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龙榻旁,雕花矮几上放置的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 苏汐月静静的躺在地面上,发丝凌乱的散着,如同被秋风拂乱的枯叶。 她的眼神凄厉而绝望,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绝美而苍白的俏脸上,还挂着未干涸的泪痕。 周围寂静一片,她就好似被遗忘的存在,独自承受着那深入骨髓的悲痛和凄凉。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赶忙合上美目,佯装熟睡了的样子。 夜景湛大步流星的行至她身侧,星目冷厉的眯着她许久,这才在旁边的龙榻上躺下。 他侧过身,星目直直的盯着地上女人蜷缩着的娇躯。 她白皙的侧脸上,五个为青紫色的指印很是明显,那是他盛怒之下,给她那一记耳光留下的印痕。 “别装了,朕知道你睡不着。” 苏汐月原本紧绷着的娇躯忽的松弛下来,美目缓缓睁开,冷冷的别过身去背对着她。 “到朕这儿来!” 夜景湛带着命令的口吻。 苏汐月倔强的冷哼一声,刻意将身子向相反方向挪了挪。 “你确定不过来吗?” 夜景湛将命令的口吻转成威胁,却依旧没有任何成效。 “苏汐月!” 他厉声呵斥着,跳下龙榻,一把将苏汐月娇弱的身子扳过来,压在地上。 他取出她嘴里塞着的棉布,大手卡着她的玉颈,俊脸愤愤的逼近她。 苏汐月美目一闭,一副根本都不愿意看到他的模样。 夜景湛不禁怒火上涌,他恨恨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是想要苏墨尘死吗!” 苏汐月冷冷一笑,张开双眼不卑不亢的迎视着他。 “若是你非要杀他,那我便随他一起,反正这皇宫我待够了!相信阿弟也同我一样。” “你……”夜景湛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好,既然你这样想,朕便成全你们!” “只是,你之前当众羞辱了朕那么多次,朕怎能轻易放过你?” “今晚,朕就要看着你,如同那花街柳巷里的荡妇一般,跪求朕的怜爱!” 说罢,他忽的卡住她的下颚,快速的塞进一粒药丸在她的嘴里。 眼睁睁的看着她吞下那药丸后,他才冷笑着放开了她。 “你给我吃了什么?” 苏汐月极力呕吐着、咳嗽着,可都无济于事,那粒药就那样在她的身体里消融的无影无踪了。 第107章 你说吧,想要怎样的死法? 夜景湛冷笑着解开束缚在她手脚上的铁链,赌气似的回头剜着她。 “朕今夜定会好好的为你记录一下,你今夜的疯狂。” 说罢,他将寝殿的门从里面拴上,将置于外间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拿进来放在榻边的方桌上。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开口斥责她,便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她的体内肆意的流窜开来。 她原本白皙的脸蛋,快速的转成绯红,眼神渐渐的变得迷离而炽热。 她粉唇微微张着,似有若无的喘息起来,玉手焦灼的撕扯着领口的盘扣。 夜景湛不由得看呆了,眼前的苏汐月就好似一朵盛开在旷野中的红玫瑰,凄美而妖冶,给整个寝殿都染上了一种令人心颤的暧昧。 这药果真是厉害,这么快便见效了。 她的娇躯不安的扭动着,双手胡乱的拉扯着已然松散了的外衫,似是在抗拒又似是在迎合那药物带给她的燥热。 “苏汐月!” 夜景湛忽的欺近她,用力的勾着她的纤腰,将她拉进怀里。 怀中的女人缓缓抬头,玉手时而推搡时而又紧紧的附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摩挲,可见她暂时还未失去全部理智。 他略显愧疚的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龙榻上。 女人却在他想要起身的那刻,猛然间将双臂攀在他的颈后,急切的吻上他那双浑厚的唇瓣。 她忘我的索取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那秘药俨然已经驱使着她,进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疯狂状态。 她没有了矜持与端庄,与平日里那个高冷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夜景湛,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一副没有灵魂的美丽皮囊? 不是!绝对不是! 此刻的夜景湛,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月儿!” 他艰难避开她柔嫩的唇瓣,修长的手指重重的拍打起她那滚烫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见还是无济于事,他只得用力在她颈后一击,任由她滚烫的娇躯昏厥在他的怀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承恩殿寝殿中。 凌乱的锦被,随意的搭在榻上女人不着寸缕的娇躯上。 榻边垂坠着的纱幔,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地上,凌乱的散落着女子的衣衫,那精美的绣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苏汐月!” 夜景湛冷喝一声。 女人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娇躯一个激灵,美目邹然间瞪得浑圆,四下张望。 看到不远处方桌旁坐着的夜景湛后,她粉唇一紧,错愕的望着地上那些被扯破的衣衫。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拍拍钝痛的脑门,竟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夜景湛起身行至她跟前,眸色里带着些许戏谑。 “你看这是什么?” 他将一张画像摊开,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竟是苏汐月仪态万千的撕扯着外衫,双颊绯红,满脸妖冶的放荡模样。 “你画的是什么!” “你疯了吗?” 苏汐月又羞又愤的咆哮道。 夜景湛挑挑眉,随即摊开第二幅、第三幅…… 从她开始脱第一件衣衫,到脱得只剩下一件红肚兜。 从她光着脚站在地上,到她躺在榻上,再到她迫不及待的拥着他向他索取…… 每一幅都画的栩栩如生,极其生动。 “朕说过要好好地记录一下你昨夜的疯狂,这些画还不错吧?” 苏汐月真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那些画夺过来,撕个粉碎。 只可惜,没有衣衫可穿,她只能裹着锦被,用要杀人的眼神剜着他。 “你说,若是在你死后,朕将这些画散给沧澜国的百姓看,他们会怎么说你呢?” “是会说你美艳?还是会说你放荡?” 苏汐月贝齿深深地陷入下唇,咬出丝丝血痕来,娇躯也因为愤恨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收拾一下吧,等会儿朕便送你和你的阿弟一起上路!” 夜景湛故作冷漠的勾起唇角,转身拂袖而去。 “夜景湛!你这个魔鬼……” 苏汐月蜷缩在锦被里,哭得无助且无奈。 宫外,一所幽静的别苑门前。 夜景湛毫不怜香惜玉的拖拽着苏汐月的皓腕,将她拖进门去。 苏墨尘正蹙眉坐在院子里,望着树上鸟巢里,那只正给幼鸟喂食的母鸟,时而羡慕时而悲伤。 看到他孤单的背影后,苏汐月忽的顿住脚步,美目瞪得浑圆。 “阿弟!” 她颤声呼唤。 苏墨尘的背影滞了滞,随即一脸不可思议的回转身望向苏汐月。 他乌溜溜的小眼瞪得浑圆,小嘴微微颤抖着,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因为发不出声音而略显焦躁。 “呃~” 废了好大的力气,他的喉间才挤出一声怪响,那声音里夹杂着委屈、凄厉和思念。 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的那一刻。 苏汐月再也按捺不住的飞将过去,将同时也一瘸一拐的向她迎来的苏墨尘拥在怀里。 他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小脸贴在她的胸口,任凭肆意泛滥的泪水打湿她的衣衫。 “阿弟!” 苏汐月低眉抚着他冰冷的侧脸。 许久不见,他原本小巧精致的俊脸上,竟堆满了与他年龄不相适应的沧桑。 她的心似是被揉碎了一般,痛的厉害。 他饮泣着,却倔强的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半丝抽咽声,似是不想向任何人暴露他的脆弱一般。 “他的腿伤会好的,不会影响以后走路。” “嗓子再过些时日便能讲话了。” 葛神医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 苏汐月闻言,这才舒了口气。 她拂掉眼角的泪珠,拉着苏墨尘,噗通一声跪倒在葛神医跟前,伏身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多谢葛神医照拂!” 她的声音极其颤抖。 “日后还望……” “不必日后了!”夜景湛忽的上前打断她,“你不是要同你阿弟一起去死吗?朕今日是来成全你们的!” 葛神医不禁面露惊讶之色,满脸愤慨的质问道。 “皇上既是要他们死,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草民给这孩子医治?” “这不是在愚弄草民吗!” 夜景湛神秘一笑,对他使了使眼色,这才将目光移到苏汐月那张倔强的俏脸上。 “你说吧,想要怎样的死法?” “朕会看在你侍奉过朕的份上,都依了你的。” 第108章 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这阵仗可真是大。 夜景湛眸色诡谲的眯着苏汐月。 他就不信,看到了伤势大好的苏墨尘,她还会像昨夜那般,忍心同他一起赴死。 苏汐月柳眉微蹙,侧目望向身边的苏墨尘。 他现下正拧着眉,乌溜溜的小眼睛惊恐的仰视着夜景湛冷峻的面庞,小脑袋缓缓地摇动着,瘦小的身躯绷得紧巴巴的。 苏汐月安抚似的轻拍他微微颤抖着的手背,转眸诚恳的望向夜景湛。 “昨夜奴婢说的都是气话。” “皇上莫要当真,别因此吓坏了阿弟。” “您不就是想要奴婢顺从您吗?以后无论何事,奴婢都听您的便是了。” 说罢,她特意对夜景湛挤挤眉,一副迫切希望他答应的表情。 夜景湛冷笑一声,得意的扬起下巴。 “朕能信你吗?” 见有了转圜的余地,苏汐月美目微张,连连点头道。 “自然。” 夜景湛故作勉强的瞥她一眼。 “那朕今日暂且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以后再敢违逆朕、无视朕,就莫怪朕不留情面了。” 目送着夜景湛和葛神医一起进了大厅,苏汐月这才低眉看向满脸凝重的苏墨尘。 “阿弟觉得这里好吗?” 苏墨尘勾起唇角淡淡的笑,小手握着石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写道。 “还好。” 苏汐月这才欣慰的舒口气,温柔的抚着苏墨尘瘦弱的脊背,美目里霎时间又泛出泪花来。 “看到阿弟还活着,姐姐真的很开心。” “以后我们再也没有母亲了,这世上便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苏墨尘侧目意味深长的望着她,小手缓缓抬起,替她擦掉挂在腮边的泪珠。 她含泪苦笑着,将苏墨尘拥在怀里。 “以前都怪姐姐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在宫中备受欺辱。” “以后姐姐定会为了你,好好地改一改脾性的。” “姐姐定会替母亲照顾好你。” 苏墨尘默不作声的靠在她的怀里,眸色深邃而阴郁。 许久之后,他忽的直起身,小手快速的在宣纸上写下“报仇”两个字。 苏汐月眉头一紧,不可思议的端详着苏墨尘俊俏的小脸,那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坚定之色。 她匆忙的环顾四周,快速的将那张宣纸揭下来,揉成一团,握在掌心里。 “阿弟想要为母亲报仇?” 她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询问。 苏墨尘不假思索的点头。 报仇?苏汐月何尝不想? 可是,她深知那是一件多么艰难和危险的事情。 “阿弟,答应姐姐,不要轻举妄动。” “你还小,莫要想太多。” “这件事交给姐姐来做,好吗?” 苏墨尘迟疑的点点头,随即拉着苏汐月的手,向别苑的后院走去。 后院空旷,转过前院侧边的那片竹林,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整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青石板铺就的小道蜿蜒向前,路两侧整整齐齐的伫立着,一块块用汉白玉精心雕琢的墓碑。 每一块墓碑后,都有一座尽显庄严和奢华的汉白玉墓冢。 那墓碑上的姓名,她再熟悉不过了。 夜景湛竟然将那些从皇陵里挖出来的尸骨,全都安葬在了这座僻静的别苑里。 在一个满了鲜花的墓碑前,苏墨尘终于停了下来。 竟然是阮雪玉的墓冢。 苏汐月美目里蓦然间腥红一片,鼻子酸酸的,双手缓缓地握成拳头状,脑子里全都是阮雪玉被吊在绞刑架上的凄惨模样。 “母亲……” 她颤声瘫坐在地上,双唇剧烈的抽动起来。 她艰难爬起身,一步一步的跪行到那墓碑跟前,双臂忘形的环住那墓碑,多日来的委屈和无奈,在这一刻潮涌而出。 她再也按捺不住了,撕心裂肺的嚎哭起来。 苏墨尘却只是蹙眉眯着那墓碑,眸色晦暗出神。 好在没有人过来打扰,苏汐月才得以将心中那隐匿许久的悲伤,彻底发泄出来。 “奶娘,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和母亲报仇的。” 走到后院的角落里,徐令仪的坟前时,苏汐月已然筋疲力尽,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在别苑与苏墨尘一起用完午膳后,夜景湛便告知她得回宫了。 临行前,苏汐月再次屈膝给葛神医跪下,叮嘱他一定要帮忙照顾好苏墨尘。 葛神医却只淡淡的笑道。 “姑娘放心,皇上早有嘱托。” 出乎意料的,苏墨尘没有粘着她,只是在她的手心里塞了一张小纸条,便转身回屋了。 回宫的路上,苏汐月趁着夜景湛闭目养神的空档,刻意咧着身子将苏墨尘给的小字条偷偷打开来看。 “活着,报仇!” 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四个字。 苏汐月不由得眉头一紧,吞下一口唾沫。 这已经是苏墨尘第二次跟她提“报仇”两个字了,可见他的心里对报仇一事有多执着。 “在看什么?” 夜景湛的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吓的苏汐月赶忙将那小纸条团成一团,塞进袖袋里,错愕的望向他。 他依旧微闭着星目,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没……没什么……” 若是让夜景湛知道了苏墨尘有复仇之心,那岂不是糟了? 突然,马车外一阵嘈杂声传来。 苏汐月只听到一声高亢的马嘶音,那马车便猛然间急停了下来。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不偏不倚的重重砸在夜景湛的怀里。 夜景湛大手揽着惊魂未定的她,眸子警惕的望向车窗外。 “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赶忙跑到车窗下,躬身回道。 “皇上,今日是秀女们进宫的日子,街道上这会儿满是赶着去看热闹的人。” “方才有一群孩童从巷子里横冲出来,为免伤及无辜,车夫不得已才停的急了些。” 今日夜景湛同她是穿了便装乔装出宫的,带的人自然就少,出现突发状况也实属正常。 待马车停定后,苏汐月赶忙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夜景湛双臂紧紧的箍着她,苏汐月虽然心里不情愿,却也不敢反抗,只得绷紧了身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坐在他的怀里。 见她还算乖巧,夜景湛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这阵仗可真是大。” “是啊,听说全上京城的名门贵女都要参加。” “现下皇上膝下没有子嗣,后宫里又只有皇后一人,自然是得多选些女子来充实后宫绵延子嗣了。” “听说那尚书令家的嫡女柳梦怡和中书令家的嫡女楚瑶,都是太后内定了的人选,柳家和楚家这次恐怕是要发迹了。” …… 道边百姓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苏汐月美目盯着不远处道上那一队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09章 太医说太后这是得了忧思之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淡淡的暖光,却无法驱散那空无一人的清冷。 萧霓仙蜷缩在软榻上,微闭双目,眉头拧成了一团。 临窗那个摆放着各种各样花草的案几上,几朵被撕得残缺不全的花瓣,随着微风轻轻颤抖着。 案几前的地面上满是花草的残枝和碎瓷片。 奉喜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在她的跟前低下身子,眸子偷偷的瞄着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才萧霓仙在这屋子里发疯的拿那些花瓶出气,她听得一清二楚。 跟在她身边多年,奉喜很是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犯了什么错误,定是会性命不保的。 “消息送出去了吗?” 萧霓仙依旧一动不动的闭着眼。 奉喜战战兢兢的摇头。 “没……没有……” “什么?”她忽的坐起身,玉手紧紧的攥着榻边,咬牙切齿道,“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只知道领银子,用到他们的时候,竟连个消息都送不出去!” 元香汇报说夜景湛已经去大理寺监牢了,为的自然是去提审那个曾经参与上书房事件的假太监。 若是那个家伙抵挡不住酷刑,那她用秘药陷害苏汐月的事情,岂不是就会败露? 到时候不仅她会万劫不复,恐怕整个萧家都会保不住的。 她想差人去给萧承志送个信,怎么就这么难? “娘娘,实在是那个乔一,他把咱们的人都盯得死死的。” “出宫的关卡,他都派专人眼都不眨的盯着,我们的人根本无法与宫外取得联系。” “该死!”萧霓仙恨恨的抓起榻上的玉枕摔在地上,“这个乔一,日后本宫定让他不得好死!” “皇上现在恐怕都已经到大理寺见到那个假太监了,该怎么办呢?” 萧霓仙玉手捏着眉心,无奈的斜倚在榻上,一筹莫展。 “娘娘!” 竟是祁远竹的声音。 萧霓仙忽的抬起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吩咐奉喜宣他,他便自顾自的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明显比平日里苍白,走起路看起来很是吃力。 “祁公公!” 奉喜赶忙上前搀扶着他。 感受到萧霓仙冷厉的目光后,她才自觉鲁莽,赶忙放了手,退出去,关上殿门。 “你来做什么?” 萧霓仙故作冷漠的斜着窗外正随风摇曳的树枝。 祁远竹勾起苍白干涸的唇瓣,淡淡一笑,吃力的低下身子。 “娘娘需要奴才,奴才自然得来。” 萧霓仙猛然间眼前一亮,回眸喜出望外的瞪着他。 “你有法子帮本宫解决掉大理寺监牢里的那个假太监?” 祁远竹眨眨眼。 “自然。” 萧霓仙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径直掠到他跟前。 “快说,你有什么好计策?” 祁远竹大手忽的勾住她的纤腰,让她的娇躯被迫贴在他身上。 “娘娘靠近些,免得被人听见。” 原本想挣扎的萧霓仙忽的顿住了,绷紧了身子任由他口里那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颈上。 他吃着她冰冷的耳唇,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后,果断后退一步低下身子。 “娘娘,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吧!” 说罢,他果断的转身夺门而出。 萧霓仙凤目里顿时又有了夕日的光彩,她赶忙草草的梳妆一番,带着奉喜出了凤眠阁。 大理寺监牢刑房内,十字刑架上,一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男子耷拉着脑袋。 凌乱的发丝遮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夜景湛进门,顿到他跟前,冷厉的眸子仔细打量着他。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刑架上的男子身子一颤,缓缓的直起头来。 “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上眼睑无力的挣扎着,像是随时都可能再昏过去。 夜景湛轻咳一声。 “朕只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如实回答,朕便免了你的死罪。” 听到他自称朕,那男子显然有些震惊,他忽的瞪大了眸子,惊恐的望着他。 “皇上?真的是……皇上!” 若是旁人说免了他的死罪,他断断不信,毕竟假冒太监入宫,便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皇上若是不开口,其他任何人的承诺都不能当真。 “那夜,丽贵人与顾子亭在上书房内,到底有没有……” 夜景湛的问题还没问完,那男子便果断摇头。 “自然是……没有……” “那日……我等……下手太重,顾学士……被我等……失手……打晕了。” “昏厥的……男人,根本……不能人道……” “况且我等……一直在窗外……盯着,丽贵人……才刚刚被送上榻,您就到了……” 夜景湛勾起唇角,眉宇间荡起一丝喜色。 “很好,你的命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朕还要问你……” 夜景湛第二个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回廊里小太监的喊叫声给打断了。 “皇上!” 夜景湛眉头一蹙,黄福安赶忙执着拂尘迎出门去,拂尘在小太监的头上用力一敲。 “瞎喊什么!冲撞了皇上,你担待的起吗?” 小太监捂着头,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上。 “安公公恕罪!奴才是寿康阁的元宝。” “方才太后娘娘吐血昏厥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皇上,皇后娘娘特地派小的前来禀报。” “还望公公,尽快向皇上通禀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呢? 夜景湛来不及细细思量,便出了大理寺,疾步向寿康阁赶去。 寿康寝殿内室,凌绮罗紧闭双目躺在榻上,萧霓仙垂首在榻旁来回踱着步,一副焦急到极致的模样。 看到夜景湛进门,她赶忙含泪迎了上去。 “皇上,您终于来了。” “方才太后一直在唤您的名字呢。” 自从夜景湛因为阮雪玉的事情,将凌绮罗幽禁在这寿康阁内,他心里便怨着她,不曾来看过她。 却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她竟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太医怎么说?” 夜景湛神色凝重的在凌绮罗榻边坐下,大手握着她瘦削冰冷的手掌。 萧霓仙眼神飘忽,颤声道。 “太医说太后这是得了忧思之证。” 她抬眸偷偷的打量着夜景湛那张冷俊的面孔,锦帕装模作样的在眼角擦拭着。 “可能是因为玉林小公子的死,还有皇上与她之间的……隔阂……” “皇上下令不让任何人拜访和探视太后,臣妾也只能每日遣人来寿康阁门口,问一问方嬷嬷太后的近况。” “据臣妾所知,太后日日念着皇上,她愧疚自己,一气之下做出之前那些糊涂事。” “她的病,也应是由此而来的。” 说到这里,她忽的屈膝跪倒在夜景湛跟前,玉手紧紧的揪着夜景湛身上的龙袍。 “皇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您就原谅她吧。” “她现在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她需要您……” 她声泪俱下,说的把自己都感动得不得了。 第110章 娘娘这般生气,是担心奴才被外人发现吗? 夜景湛搀扶着萧霓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柔拂掉萧霓仙眼角的泪珠。 “仙儿如此体恤母后,朕心甚慰。” “朕幽禁母后,一则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二则,也是想要她彻底的反省一下自己。” “现下她既已认识到了错误,那朕给这寿康阁解禁便是了。” “只是……” 他回眸,满脸愧疚的盯着榻上唇瓣缓缓蠕动着的凌绮罗。 “不知母后以后遇事,是否能够改了她那极激进的性子。” “她是朕的母后,若是连她都带头违逆朕,日后让朕还如何御天下?” 萧霓仙温婉一笑,玉手勾着夜景湛的小臂。 “会的,皇上放心,臣妾会替您时时刻刻提醒着母后的。” 两人正四目相对、笑意盈盈的时候,榻上的凌绮罗忽的又发出了低沉的呢喃声。 “湛儿……” “哀家知错了……湛儿……” “别不要……哀家……” 夜景湛赶忙躬身握着她扬到半空中的手。 “母后,朕在呢,朕没有不要你。” “只要你好好地,你永远都是朕的母后。” 凌绮罗拧巴的老脸上荡漾起一丝幸福的笑意,些许功夫后,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霓仙见状,赶忙上前。 “皇上,太医说太后这病亦是心病。” “相信她听到您的声音,解了心里的郁结,这病便会马上好起来的。” “您若是有事便去忙吧,臣妾在这里守着便好了。” 夜景湛又握着凌绮罗的手好一阵子,这才起身离开。 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了,萧霓仙才快速掠到凌绮罗榻前,轻晃着她的小臂,喜笑颜开道。 “母后,皇上已然走远了。” 凌绮罗双眸蓦地张开,在萧霓仙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仙儿这计策果真灵验,皇帝竟真的原谅哀家了。” 她拉着萧霓仙,满脸赞许。 出了寿康阁,萧霓仙别提多开心了。 方才在寿康阁,若不是祁远竹让奉喜送了消息给她,她才不敢放夜景湛离开。 还是祁远竹受用,这计策既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还让她在凌绮罗跟前讨了好。 “皇后娘娘!” 在凤眠阁大厅候了许久的柳梦怡和楚瑶,看到她回来,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萧霓仙看到她们,显然很意外。 “明日便是大选之日了。” “你俩不好好的准备,跑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柳梦怡和楚瑶尴尬的相视一笑。 “皇后娘娘,臣女们还不是怕您贵人多忘事?” “毕竟有您的支持,明日大选之时,我们两个才可保不落选嘛。” 柳梦怡直截了当道。 楚瑶则是颤巍巍站在一旁,陪着笑脸。 萧霓仙在正位上坐下,柳梦怡赶忙抢了奉喜端进来的茶水,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满脸谄媚。 萧霓仙鄙夷的斜她一眼,这才接过茶水,送到唇边轻抿一口。 “既然本宫答应了,自然就不会食言。” “何用你们再亲自跑过来提醒?” 柳梦怡脸上的笑容一僵。 楚瑶也跟着身子一紧。 “娘娘,我俩并非是来提醒您的。” 说着,她们各自从袖袋里拿出一叠银票,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 “娘娘,这是十万两,是臣女二人对您的一片心意。” “还望娘娘看在咱们过去交情的份上勉强收下。” 萧霓仙冷嗤一声,凤目眯着面前这两个,像摇尾乞怜的狗一般的女子。 “本宫不缺银子,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毕竟初入宫中,很多地方都是需要打点的。” 柳梦怡和楚瑶见她执意不收,俏脸上现出惶惶不安之色。 须臾之后,她们一同屈膝,齐齐跪倒在萧霓仙面前。 “娘娘,”柳梦怡仗着胆子道,“您是一国之母,这点银子自然不缺。” “可这也不单单是银子啊,是臣女们对您的孝心和忠心,求您收下吧。” 说罢,她竟俯身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楚瑶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娘娘,您就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萧霓仙将手中的茶杯置于案几上,俯身亲手将二人扶起。 “你们这般见外,是不把本宫当好姐妹了吗?” “你们放心,明日你们定能入选。” “太后娘娘那边,本宫方才也去说过了,她也很看重你们的。” 两个人受宠若惊的起身,巴望着萧霓仙的眸子里满是感激。 “你们的心意本宫就心领了,这银子你们也拿回去,全当是本宫给你们的赏赐好了。” “以后在这宫里,本宫需要你们尽忠的时候可还多着呢。” 元香悠悠进门,在萧霓仙跟前低下身子。 “娘娘,祁公公说有要事禀报。”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不假思索道。 “快宣他进来。” 祁远竹手握长剑,一袭黑色龙奎纹长袍,长发高高的束于发冠下,白皙的脸庞温润如玉。 柳梦怡和楚瑶不由得看傻了眼。 不是说是个太监吗?这哪里是个太监,俨然一个貌似潘安的小侍卫。 萧霓仙显然也很意外,她还从未见过祁远竹这个装束,那模样着实令人触动。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他低下身子的时候,剑眉微隆。 萧霓仙这才想起他背上的伤,赶忙抬手示意他起身。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和祁公公还有要事商议。” 萧霓仙见柳梦怡和楚瑶盯着祁远竹,一副入了魔的模样,俏脸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眼见二人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盯着祁远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萧霓仙玉手情不自禁的扬起,重重的落在身侧的案几上。 “柳梦怡!楚瑶!” “本宫说有要事要同祁公公商量,你们没听见吗?” 两人这才回过神,匆忙跳起身,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祁远竹不由得勾起唇角暗笑。 待奉喜屏退左右,关上殿门后。 萧霓仙再也按捺不住的发作了。 她蹙眉愤愤的瞪着祁远竹,厉声斥责道。 “你是唯恐宫中的人不知道你是个假太监吗?” “怎么能打扮成这样?” 祁远竹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欺身上前,双臂撑在她身侧的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椅子里。 他埋首,一边将薄唇缓缓贴近,一边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喃喃道。 “明日选秀,宫内值守的侍卫人手不够,上面特意下旨,挑选几个懂得武功的太监换上侍卫服当值。” “奴才有幸被选中了。” “娘娘这般生气,是担心奴才被外人发现吗?” “还是奴才穿上这身衣服太丑,污了娘娘的眼睛?” 话刚一说完,他便迫不及待的拥着,已然情不自禁的微微喘息起来的萧霓仙,几近痴狂的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第111章 你一介贱奴,皇上还会召见你? 萧霓仙原本想要推搡他的玉手僵滞在半空中,俏脸上的红晕四散开来,化作一股热流在她的身体里肆意流窜和碰撞。 第一次,她的感觉如此热烈,以至于他放开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有些不舍和依恋。 “奴才又忍不住冒犯娘娘了,怪只怪娘娘太美,奴才没能控制好自己。” 他满脸戏谑的抚着萧霓仙炽热的侧脸。 此刻的她凤目微微闭着,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慢,温顺的像只小兔子。 她那双朱唇上,他方才吻出的痕迹还在。 那模样,好撩人。 “娘娘,”他再次俯身咬上她的唇瓣,“奴才这次的事办的,您可还满意?” 原本就意犹未尽的萧霓仙,身子一颤,双臂不自觉攀在他的颈后。 任由他那双不安分的薄唇,缓缓下移。 “那本宫便看在……你办事得力的份上,暂且……留着你……” 萧霓仙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被燃烧了一般,喘息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 祁远竹丹凤眼眯着她沉沦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忽的埋首,不由分说的扯开她右肩上的外衫,让她雪白的香肩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萧霓仙身子一紧,心脏如小鹿般“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吹在肌肤上痒痒的。 她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脑子里出乎意料的有些期盼他接下来的举动。 “唔~” 肩头上猛然间一阵刺痛传来,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她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霎时间清醒了。 “你疯了吗!敢咬本宫!” 她羞愤的推开祁远竹,玉手捂着肩头上他留下的那一排依旧渗着血的齿印。 祁远竹勾起唇角,舌尖伸出拂掉他薄唇上染上的血迹。 “娘娘莫气,”他带着几分魔性的手指,柔柔的抚弄着她额间的碎发,“奴才只是想要给您留个念想。” “万一以后娘娘哪天真的把奴才赶走了,娘娘看到这齿印,说不定还能想起一点点奴才带给您的愉悦。” 萧霓仙粉唇微紧,小臂快速扬起,想要给祁远竹一记耳光。 却不料她还没来得及打下去,便被祁远竹死死的扼住了皓腕。 “娘娘明明是喜欢奴才与您亲近的,为何非要违心的打奴才呢?” “奴才倒是不怕娘娘打得奴才疼,奴才只是怕娘娘打了奴才以后,娘娘会心痛。” 望着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的祁远竹,萧霓仙再次按捺不住的急促喘息起来。 他将她的双臂同时禁锢在头顶,而后霸道的将她抵在墙上,缓缓埋首下去,薄唇柔柔贴上她的额头。 “祁远竹……,你莫要太……” 萧霓仙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这个色胆包天的男人,她竟然无法抗拒他的霸道和疯狂。 他将她说了一半的话吃进嘴里后,看到她温顺的闭着眼的模样,显然很是开心,俊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的灿烂了。 “其实娘娘要赶奴才离开,”他修长的手指挑着她尖尖的下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恋上奴才,对吧?” 他的声音深沉而沙哑,丹凤眼里的邪魅光芒,令人迷惘。 萧霓仙凤目低垂,胸膛起起伏伏的喘着粗气。 “本宫……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祁远竹这才放开萧霓仙,丹凤眼眯着惊慌失措的整理着头发和衣衫的女人,浅浅的笑。 “娘娘,内务府的齐总管来了。” “说是皇上命人给您赶制的新凤冠做好了。” “他想让您亲自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萧霓仙整理好衣衫后,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在正位上端正坐下,沉声唤道。 “那便请他进来吧。” 说罢,她凤目斜了斜站在一旁的祁远竹。 “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祁远竹识趣的低下身子。 还没待奉喜推开门,祁远竹便抢先一步掠到门前,打开房门夺门而出。 华灯初上,承恩殿寝殿内,苏汐月端坐在窗边的软榻前,盯着手心里苏墨尘给她的那张简短的小纸条出神。 皇上今日刚回宫便解了寿康阁的封禁,那个害死母亲的凌绮罗,现下应该正为着这件事欢欣鼓舞的吧。 她玉手用力的绞弄着锦帕,美目里堆满了仇恨。 阿弟说的太对了,要活着,要报仇,绝对不能让那些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人好过。 想到这里,她将那小纸条置于红烛上方,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火焰燃烧殆尽。 “姑娘,皇上命您到御书房伺候。” 门外小太监的声音响起。 她对着铜镜,仔细的审视一番她那张冷艳到极致的俏脸。 虽然不施粉黛,青丝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却也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朴实清静之美。 夜景湛喜欢的不就是她这副皮囊吗? 摘下床边玫瑰盆里那朵开的正艳的红玫瑰,别在耳边后,她这才款款出门。 “哟!这不是汐月公主吗?” 御书房门外的夹道内,正在探头探脑向院子内张望的柳梦怡和楚瑶,看到苏汐月,满脸的不屑。 “都被皇上贬为贱奴了,竟然还敢舔着脸来勾引皇上?” 柳梦怡见苏汐月对她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很是气恼,怒气冲冲的伸开双臂横在她跟前。 “站住!没听见本小姐跟你说话吗?” 苏汐月抬眸冷冷斜她一眼。 “起开!” 柳梦怡冷笑一声,抬手扯掉她耳边别着的红玫瑰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的踩上几脚。 “贱人!你这是个什么态度,还把自己当公主呢!” 苏汐月粉唇微紧,美目里掠过一丝怒意。 “皇上召见,若是耽误了时辰,你担待的起吗?” 说着,她快速的绕开柳梦怡便要离开。 却不料柳梦怡依旧不肯罢休,她猛地拽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 苏汐月吃痛,俏脸拧巴着,倒退两步,顿在她的身侧。 “你一介贱奴,皇上还会召见你?” “看你这副狐媚样便知道,你这是想进去勾引皇上!” 苏汐月冷冷一笑,一把将她推开。 “你们才刚入宫,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大选呢,便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你们才是想要伺机偷窥、勾引皇上的吧?” 被看透了心事,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瑶,显然有些局促不安。 她怯懦懦的凑到柳梦怡身侧,低声耳语道。 “梦怡,还是算了吧,万一她真是皇上召来的,我们就……” 第112章 皇上现下确实还抱着那个贱人在龙榻上躺着呢。 柳梦怡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也就你会信她的鬼话!” 楚瑶尴尬一笑,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柳梦怡的耳边。 “以后在宫里,我们有的是机会惩治她。” “现下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可是大选,莫要因为她耽误了咱们的大好前程。” 柳梦怡这才不甘心的瘪瘪嘴,行至苏汐月身侧时,还狠狠的在她手臂上拧了一把。 “你给我等着,等我入了选,有你好受的!” 苏汐月蹙眉掀起袖子,白皙的肌肤上一片乌青分外显眼,怪不得会这般痛。 “姑娘,您都到了,怎么不进去呢?” 身后黄福安执着拂尘迈着小碎步疾行而来。 苏汐月忽的美目一亮,玉手照着手臂上乌青的地方,用力一拧。 “安公公……” 她回转身,锦帕拭着眼角,勾起唇角勉强笑着。 宫灯下,黄福安看到她腮边的泪珠,满脸惊讶。 “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苏汐月姑娘赶忙别过脸去,捂着手臂上被拧到的地方,颤声道。 “没……没什么……” “我们赶紧进去吧,皇上还等着呢。” 黄福安索性也不再问了,前面带着她,一路进入御书房,来到夜景湛跟前。 “奴婢参见皇上!” 苏汐月双膝一弯,双手置于额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 原本正挥舞着毛笔、头都没抬的夜景湛,忽的抬起头来,星目俯视着地上垂眉不语的女人。 她终于开始学乖了。 “起来吧,到朕这儿来。” 夜景湛抬手,苏汐月这才起身,低着头行至他跟前,玉手搭在他的手掌心,任由他拉她入怀中。 见苏汐月一直躲避着他的目光,他显然有些不悦,拇指和食指拈起她玲珑的下巴。 “怎的?你……” 正欲开口斥责她时,蓦的看到她眼眶中的泪珠,一颗颗的如泛滥了一般倾泻而出。 她的粉唇紧抿成拱桥状,唇角剧烈的抽搐着。 夜景湛不由得心头一紧,他还从未见她哭得如此委屈过。 “怎的……哭了?” 他的语气显然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苏汐月摇摇头,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散落在鬓角的青丝里。 夜景湛显然不信,蹙眉问道。 “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是想你阿弟了吗?” 夜景湛双臂环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星目仔细的审视着她那张泪光潋滟的俏脸。 “嘶~” 手臂上的那团乌青被夜景湛无意中碰到时,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头,呻吟出了声。 夜景湛敏锐的将目光移到她的手臂上,不由分说的拂开她的衣袖去查看。 “哪来的伤?” 苏汐月赶忙将手臂抽回,低着头漫不经心道。 “方才在门口,与尚书令的嫡女发生了几句口角……” 夜景湛厚唇紧抿,长长的舒口气,蹙眉厉声道。 “是她伤了你?” 苏汐月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 “小伤而已,无碍的。” “现下奴婢这个身份,身上有些伤也是常事,皇上不必介怀。”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锋芒毕露、不容侵犯的高冷公主? 夜景湛不由得有些气恼和失望。 “就算你是贱婢,那也是朕身边的贱婢!” “小安子!传朕的旨意,秀女柳梦怡,无视宫规,言语无状,举止失仪,实难宽宥,酌逐出皇宫,永世不得再参选。” “皇上!”苏汐月玉手猛然间堵在他浑厚的唇瓣上,“她可是太后娘娘内定的人选,又是皇后娘娘的挚友,您可千万不要因为奴婢斥了她。” “那样的话,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定是会记恨奴婢的。” “再说了,尚书令乃朝廷重臣,您总得给他留些颜面。” 夜景湛淡淡一笑,张口轻咬她如葱白般的玉指。 “既然月儿都这般说了,朕便再给她一次机会。” “只是明日大选,还得看她表现,若是表现不好落了选,看谁还帮得了她。” 苏汐月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盯着他那张俊脸。 这个男人有时候恨不得将她折磨死,有时候又兴致勃勃的将她捧在手心里,搞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翌日清晨,承恩殿里一片旖旎春色。 一阵凉风袭来,垂坠在龙榻旁的浅蓝色纱幔,随着风轻轻地摇曳起来。 苏汐月下意识的缩了缩赤裸的手臂,向身侧那团温暖的地方挤了挤。 “皇上,今日大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在御花园里等着您了。” 黄福安已经是第三次来催促了,夜景湛却依旧躺在龙榻上一动不动。 他侧目望着倚在他怀里,正睡得香甜的女人,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她白皙的俏脸上,昨夜升腾起的红晕还未褪去,看起来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一丝勾人的媚态。 昨夜是第一次,她那么主动和顺从的与他交融。 他可能过于兴奋了,折腾的她几度昏死,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也不知道今日她下不下得去这个龙榻。 门外的黄福安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御花园那边一切都就绪了,所有的人都在等夜景湛。 若是让凌绮罗知道夜景湛到现在还未起,而且是和苏汐月一起躺着,那还得了。 “皇上!” 黄福安仗着胆子,抬高了嗓门,一边喊一边轻叩房门。 苏汐月似是被惊到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美目缓缓张开。 看到夜景湛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后,她本能的向后撤了撤身子。 “皇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又派人催促了。” 黄福安焦灼的声音再次响起。 夜景湛没好气的舒口气。 “朕知道了!” “皇上快些去吧,”苏汐月拉了锦被遮在赤裸的身子上,羞赧的低着眉,“若是让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等得久了,奴婢可吃罪不起。” 夜景湛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伸展了几下酸困的手臂,埋头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 “你再多睡会儿,等朕回来!” 苏汐月勾起唇角,笑的十分僵硬。 “知道了。” 御花园正中宴会场上,萧霓仙端坐在上位,笑容温婉且端庄。 奉喜满脸凝重的凑上前来,小手做成喇叭状附在她耳边低声禀报。 “娘娘,祁公公说,他方才去打探过了。” “皇上现下确实还抱着那个贱人在龙榻上躺着呢。” 萧霓仙置于椅子扶手上的玉手一紧,软甲深深地陷入手掌心。 “这个贱人!” 为了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失态,她俏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 “去帮本宫传讯,问问哥哥跟本宫打的赌还作数不作数!” “本宫要他今日便动手!” 第113章 可惜了你这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了! 承恩殿寝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龙榻前淡蓝色的幔帐后,苏汐月换上方才小宫女送进来的烟纱锦裙,光脚踩踏着青色的地砖,缓缓移步至窗前。 她美目盯着金水河中潺潺的流水,轻声叹气。 方才的梦境太真实了,沈容芷同她如之前那般,依偎在一起,在那金水河中随波逐流,灵鹊桥上和河道两边站满了为他们祝福的人。 只可惜,美梦不长,梦醒了,她却只留下了满腹惆怅。 “吱呀!”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兴许是这承恩殿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到宴会上去帮忙了的缘故,这门板响动的声音格外突兀和刺耳。 “姑娘,这药是皇上特地吩咐给您熬制的,您趁热喝了吧。” 小太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门,弓着身子径直奉到她跟前。 苏汐月淡淡的斜一眼那药。 “我身子无恙,为何要喝药?” 那太监直起头来,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她当即便惊得美目圆瞪。 “小祥子,怎么是你呢?” 安瑞祥满脸兴奋的回道。 “奴才一直想要来看您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今日这宫中选秀,大家都想去凑热闹,这给您送药的活计便只能由奴才来做了。” “不过,奴才可是乐在其中呢。” 苏汐月回转身在方桌旁坐下。 “那你可知皇上给我喝的这是什么药?” 安瑞祥挑挑眉,将汤药再次奉到她跟前。 “自然是对您好的药。” “这里面的药材可都是太医院里最上乘的,奴才亲自熬制的。” 苏汐月满脸疑惑。 “对我好的?那是什么药?” “不瞒娘娘说,”安瑞祥尴尬一笑,“这是……助孕药,皇上对您可真是好,皇后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呢。” “昨日您才同皇上行了房事,今日只要喝下这药,就没有不受孕的道理呢。” “皇上定是想让您早日为他诞下皇嗣呢。” 苏汐月的脑子里猛然间浮现出昨夜夜景湛极尽痴狂的模样,绵软的双腿不由得一紧,吞下一口唾沫。 须臾之后,她冷冷一笑。 “他只是想利用孩子,将我永远都锁在他身边罢了。” 安瑞祥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在唇角。 他抬眸偷偷的瞄一眼苏汐月,而后语重心长的喃喃道。 “其实有个皇子在身边,你这辈子在这皇宫里也就有了依靠。” “只有您在这宫里过得好,小公子在宫外才能有安稳日子过。” 安瑞祥的话说的很是诚恳,苏汐月自然清楚,他也是在为了她着想。 “小祥子,你去忙吧,这药我待会儿再喝。” “昨夜没睡好,我有些乏了,想再睡会儿。” 即使她不想喝药,她也不想因为此事连累了安瑞祥,毕竟在这宫里能真正为她着想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 安瑞祥忧心忡忡的看一眼那汤药,再望一眼她,这才无奈的躬身退了出去。 听着安瑞祥的脚步声远了,苏汐月这才起身,端着那碗汤药,径直掠到窗前,毫不犹豫的倒出窗外。 夜景湛,凭什么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整个身子都绵软无力的紧,苏汐月斜倚在软榻上,没多久便又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一只小手焦灼的摇晃着她的手臂。 她身子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美目诧异的盯着,垂首鬼鬼祟祟站立在软榻旁的小宫女。 “你是谁?” 小宫女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 “姑娘莫怕,奴婢是辛果的同乡。” “今日奴婢过来,是想求您去救救辛果。” “前几日,她无故被罚到浣衣阁去做杂役,昨日奉命去锦绣阁送衣物的时候,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抬了回去。” “现下被关在浣衣阁后院的柴房里,眼看就没命了。” 说罢,她眼眶一红,双膝一弯,满脸诚恳的跪倒在了地上,声音几近颤抖。 “姑娘,求您看在她曾经在你身边伺候过的份上,快去救救她吧!” 苏汐月柳眉微蹙,盯着那小宫女的美目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怀疑。 在这座皇宫里,竟还有如此注重同乡情谊的人? “为何我之前从没听辛果提起过你?” 小宫女低垂着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诡谲。 旋即,她小手抹掉眼角的泪珠,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锦帕双手奉到苏汐月跟前。 “姑娘应是识得,这是辛果亲手绣制的锦帕。” 苏汐月将锦帕撑开来,低眉仔细端详那锦帕上绣着的图样。 她之前是有看到过的,辛果的锦帕上,都会绣着三个娇艳欲滴的樱桃, 而这块锦帕上的图样和针脚,都与辛果平日里用的如出一辙。 看来辛果确实是出事了。 “你的衣衫借我一用。” 小宫女一怔,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旋即,她又补充道。 “皇上不准我离开这寝殿,我得换上你的衣衫才能出去。” 小宫女这才意会,赶忙跟她互换了衣衫。 一切就绪后,苏汐月便提着小宫女刚才进来时带的茶点盒子,步履匆匆的出了门。 辛者库位于皇宫的最后面,紧挨着后山,北邻听雨楼,南面是冷宫。 虽然自小在这皇宫里长大,冷宫和辛者库之间这个夹道,苏汐月却是第一次走。 两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石板路的缝隙间长满了杂草,微风一吹,杂草瑟瑟摇曳,显得分外凄凉。 置身在这片凄凉中,苏汐月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冷宫的正门口,飘落的枯黄落叶打着旋儿,凉风伴着低沉的呜咽声席卷而来。 苏汐月赶忙别过脸去,尽量不去看那两扇油漆早已剥落的木门。 父皇在位的时候,死在这冷宫里的后妃不计其数。 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恐惧,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的变得虚空起来。 “哇~哇~” 乌鸦凄厉而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惊得苏汐月差点没跳起来。 “苏汐月!” 如幽灵般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不由得身子一滞,木讷的转过身去。 一个头戴银狐面具的黑衣人,快速的向她掠了过来。 “你看这是什么?” 他顿在离她不到咫尺的地方,将一个带着瓶塞的小药瓶展示在掌心。 “你是谁?” 苏汐月莫名有些恐惧,手中的茶点盒子猛然间滑落在地上。 她本能的后退着,直至娇躯颤抖着抵在冷宫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不料那木门忽的打开,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倒。 “哈哈哈……” 那男子不依不饶的逼进门来,眯着双臂撑着地面不断后退的苏汐月,放肆的狞笑。 “可惜了你这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了!” 说罢,他拔掉那药瓶上的瓶塞,扬起那药瓶快速的向苏汐月的俏脸泼去。 第114章 他们这是要带上苏墨尘一起私奔吗?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本能的抬起手臂遮在眉间。 “公主!小心!” 危急关头,一抹粉色身影猛然间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来,展开双臂,护在苏汐月跟前。 药水洒落的那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咋然间响起。 “啊!” 那银狐面具也不由得惊呆了,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 旋即,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向依旧惊恐的呆愣在原地的苏汐月刺去。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脑门前响起,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望向掉落在身侧的匕首。 她本能的向后挪了挪身子,爬起身逃也似的躲进身侧的草丛中。 乔一手执长剑,从天而降,与那银狐面具厮打起来。 苏汐月这才深深地舒了口气,美目不自觉的移到,地上那个捂着脸不停挣扎、呻吟着的宫女身上。 方才她唤她公主,这皇宫里现下还唤她公主、肯舍身救她的人,可不多了。 看到她右手手腕上那个格外显眼的月牙形伤疤时,苏汐月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星怡?” 她含泪冲过去,将地上满脸鲜血的宫女拥入怀里,颤声唤着她的名字。 那个自小便侍奉在她身边的小宫女,蓝星怡。 在她与沈容芷大婚之前,她便莫名的从她身边失踪了,为何今日她会在这冷宫里出现? 听到她唤她的名字,蓝星怡这才移开双手,露出她那张业已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孔。 “公主……,脸……好痛……” 说罢,她脑袋一歪,昏厥在了苏汐月的怀里。 与此同时,乔一将那银狐面具打倒在地上,躬身一把扯掉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却没想到,那面具下的人早已口吐鲜血,服毒自尽了。 傍晚时分,御花园中宴会场上,秀女选拔已然结束。 夜景湛端坐在高台上,眉头紧蹙,深邃的眸子冷冷的瞥着坐在下首位的萧启文。 他那副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模样,着实令他厌烦到了极点。 这次选中的秀女,大都是通过他一手安排入选的,夜景湛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内务府将入选的名单呈上,夜景湛也只是大略的浏览一下。 “尚书令家的嫡女,柳梦怡,一个无视宫规法度,大选之前跑到朕御书房外偷窥的女子,她当得贵人吗?” 夜景湛说着,星目冷冷的斜着身侧的萧霓仙。 “朕让皇后全权做主,并非是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朕都会照单全收的!” “柳梦怡,除名!” 萧霓仙蹙眉没好气的剜一眼,垂首站在一旁急的直掉泪的柳梦怡,款款起身在夜景湛跟前屈膝跪下。 “皇上,是臣妾大意了,请治臣妾失察之罪。” 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一眼神情凝重的柳清。 “柳爱卿家不是还有一个庶女吗?” “让她来代替柳梦怡的贵人之位便是了。” 柳清这才一副云开雾散的模样,满脸感激的俯身叩头。 “微臣,谢皇上隆恩。” 说罢,他便命随从,将柳梦怡拖离。 左右都是一个女儿入选,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两样。 可柳梦怡却不甘心,被拖走的时候,她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皇上,您怎可让一个卑贱的庶女进宫做您的贵人!” “梦怡心仪皇上已久,不过是想要去御书房偷偷瞧一眼皇上,这也有错吗?” 楚瑶玉手紧紧的攥着锦帕,娇躯微微的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唯恐柳梦怡会在绝望之时,供出她那日也同她一道去了御书房门外的事。 “好了,朕今日也累了,等会儿晚宴,朕便不参加了。” “皇后来主持便好。” 夜景湛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萧霓仙。 “惜芳阁主位记得空出来。” 萧霓仙望着夜景湛迫不及待、扬长而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母后,请您移驾凤眠阁吧,那里的晚宴已然备好了。” 她温婉的笑着搀扶着凌绮罗起身。 凌绮罗凤头拐杖一震,起身附在她耳边低语。 “皇后,自古以来,男子多会喜新厌旧。” “你放心,今日这宫里多了这么多花枝招展的名门闺女,日后皇上定是会渐渐淡了对那个贱人的执念的。” 承恩殿寝殿内,夜景湛见不到苏汐月,当即便大发雷霆。 “马上去给朕找,找不到月儿你们都去死!” 一个大活人难道会从这皇宫中凭空消失? 夜景湛大手撑着案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画面。 “小安子,派人到宫外别苑去,看看苏墨尘和葛神医还在不在。” “是!” 黄福安躬身退出。 没过多久,他又气喘吁吁的折了回来。 “皇上,据宫门守卫禀报,姑娘是在今日未时,乘坐乔统领驾驭的马车离宫的。” 夜景湛星目微张,俊脸瞬间阴郁到了极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 他紧抿的厚唇微微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起起伏伏的,似是要爆炸了一般。 “咚!” 他大手握拳,重重砸在案几上。 “乔一,他竟然敢……” 他说话的时候,手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茶几四分五裂的碎在了地上。 算算时辰,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 “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夜景湛紧咬牙关,手指关节处不断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 黄福安吞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道。 “正是……宫外别苑的方向。” 他们这是要带上苏墨尘一起私奔吗? 那些守在别苑里的侍卫,哪里乔一的对手? 尽管乔一现在有伤在身,他们也是断断抵挡不了他将苏墨尘从别苑带离的。 “马上集结上京城所有兵力,全力缉拿!” 夜景湛说着,冲到勤政殿,取下剑架上的那柄封存已久的宝剑,带着一队侍卫,快速的飞出宫外。 凤眠阁寝殿内,祁远竹从背后将刚刚推门而入的萧霓仙拥在怀里。 “娘娘定是也想奴才了吧?” 他吹着她的玉颈,声音极其沙哑。 萧霓仙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回转身,瞥一眼窗外,扬起手臂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祁远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那边院子里太后和众大臣都在呢!你叫本宫过来,到底有何事?快说!” 她呵斥他的时候,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唯恐会有人听到似的。 祁远竹却是满不在乎的勾起唇角,满脸戏谑。 “娘娘放心,奉喜不是在外面守着的吗?” “奴才可是给您带了好消息过来的,你这般对奴才,可是会伤了奴才的心的。” 萧霓仙冷嗤一声。 她方才收到,她哥哥派进宫的人被乔一杀害的消息,眼下她正担心乔一会从那人身上查出什么来呢? 祁远竹还能有什么好消息给她? “乔一驾马车,载着苏汐月出宫了,皇上为着这件事大发雷霆,已经带着一队侍卫追出去了。” 萧霓仙凤目一亮。 “你说的可是真的?” 祁远竹挑挑眉。 “千真万确!” 正待萧霓仙再次开口时,祁远竹忽然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修长的手指向后窗户上映出的那个蠕动着的黑色人影。 第115章 如此热衷于演戏,何不去做个戏子呢? 萧霓仙不由得一惊,凤目瞪得浑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祁远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缝向外仔细张望。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正战战兢兢地弓着身子,向窗户的另一侧移动。 萧霓仙挤挤眉,示意祁远竹将她抓住。 祁远竹点点头,而后快速的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便将已然被他打得昏厥过去的小宫女带了回来。 “杀了她!不然的话,事情传扬出去,我们都得死!” 萧霓仙看都不看那宫女一眼便果断下了命令。 祁远竹眉头微紧。 “娘娘仔细看看,她可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玉檀。” 萧霓仙这才走上前去,顿在宫女身侧,仔细打量她那张熟悉的小脸。 “怎么会是她呢?” “平日里她跟方嬷嬷,可是一直守在太后身边,寸步不离的。” “难道是太后授意……” 祁远竹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玉檀是断断不能留的。” “只是我们还得想个妥当的法子,让她的死不至于牵连到我们。” 萧霓仙不由得惶惶不安起来,她锦帕掩在眉间,无力的倒在椅子上,蹙眉喃喃道。 “都怪你!本宫早晚要被你害死的!” 祁远竹大手轻抚她急剧起伏着的脊背,柔声安抚道。 “莫急,这件事交给奴才来办便好。” “之前那么多事情奴才都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这件事还能难得住奴才吗?”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摩挲着,暖暖的笑。 萧霓仙故作嫌恶的白他一眼,随即又将双臂攀在他的颈后,发泄似的吻上他的薄唇。 祁远竹索性顺势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拥在怀里,与她发疯一般的痴缠起来。 “娘娘!” 奉喜在门外低唤。 萧霓仙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祁远竹,稍稍的镇定了一下情绪之后,她粉唇轻启,沉声问道。 “何事?” “太后说乏了,”奉喜赶忙低下身子回道,“宴会也该结束了,大家都等着您呢。” 祁远竹闻言,赶忙帮着萧霓仙整理好衣衫,目送着她离开。 宫外别苑,火光冲天。 夜景湛带着一众侍卫站在院外,星目里堆满了疯魔般的戾气。 苏汐月,为了跟他离开,你连你这后院里的祖宗都不要了吗? “皇上,发现了乔统领的踪迹,就在城郊。” 夜景湛忽的回转身,星目眯着半跪在他跟前的兵士。 “传令下去,给朕抓活的!” 见士兵要起身退离,他赶忙补了一句。 “乔一若是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说罢,他跳上马,径直向着城郊的方向奔去。 秋风瑟瑟,城郊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几百个士兵举着火把,如铁桶一般将一辆马车围在正中央。 夜景湛骑马疾驰而至,一声刺耳的马嘶声后,他跳下马背,款款穿过士兵们让出的通道,向马车走去。 他面色铁青,星目里满是恨意。 “乔一!出来吧!你不是要见朕吗?” 他紧了紧手中的宝剑,在马车前顿住脚步。 车帘掀开,乔一大手捂着肩膀上依旧在淌血的伤口,艰难的跳下马车。 夜景湛忽的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宝剑也在同时出鞘,径直指着他的脑门。 乔一喷出一口鲜血,蹙眉仰视着他。 “我们是被陷害的!” “你们?”夜景湛冷嗤一声,“你说你们?” 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手中的宝剑不由自主的又向前了些,乔一的额头上被割破了皮,鲜血缓缓渗出。 乔一却一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再次开口道。 “我和沈二小姐是被陷害的。” 夜景湛眸子一紧,冷冷道。 “你趁着宫中选秀,私自将她从宫里带出来,这不是事实吗?你……” 见夜景湛又要发疯,乔一不由分说的抬高嗓门打断了他。 “有人将她引到冷宫门口,企图用化骨水令她毁容!” “化骨水?”夜景湛微微一怔,不可思议的将手中的宝剑扔在地上,“她没事吧?” 没待乔一回答,夜景湛便飞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满脸尘埃昏睡着的苏汐月。 “她没事,微臣赶过去的时候,一个小宫女替她挡下了那化骨水。” “微臣与沈二小姐一起出宫,便是为了将那小宫女送到别苑去让葛神医为她医治的。” “谁成想,我们才刚到,别苑就着了火。” “沈二小姐是因为想去救沈小公子和葛神医,才被烟气呛晕的。” “微臣原本就是怕皇上误会,才暂且将葛神医、沈小公子和那宫女送到了微臣的府邸。” “却不料微臣带着沈二小姐刚折回身,就被人一队不明来历的黑衣人追到了这里。” …… 乔一艰难说完,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夜景湛却是充耳不闻的扑到苏汐月身侧,一把将她抱起拥在怀里,唯恐一松手她便会再消失一般。 “月儿……月儿……” 他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呢喃着。 清晨,承恩殿寝殿内,寂静一片。 龙榻上苏汐月眉头紧蹙,小脑袋不停的摇晃着,显然是做噩梦了。 “星怡!” 她忽的惊叫着坐起身,玉手抚着额头上的汗珠急促的喘息着。 她只记得昨夜冲进别苑去救苏墨尘,却不知为何一醒来却又回到了寝殿里。 难道昨天的发生一切只是一场梦? “姑娘!” 一个小宫女捧着一碗汤药进门,双手奉到她跟前。 “药是刚煎好的,您快趁热喝了吧。” 苏汐月显然有些不耐烦,蹙眉冷冷道。 “这又是什么药?” 宫女低眉:“姑娘昨日昏厥,这是皇上特地吩咐给你熬的补药。” 苏汐月没好气的将药推到一边。 “先放那里吧。” 说罢,她自顾自的跳下榻去,拿了摆放在榻旁的锦裙换上,粗略的梳洗一番便出了门。 她必须马上去找乔一问一问,苏墨尘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却不料侍卫所的人却告诉她,乔一受伤告假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到御书房去找夜景湛,现下他应是快下早朝了。 御书房门前的回廊内,苏汐月只顾着低头想事,却不料一头撞在了迎面走过来的萧霓仙身上。 “贱婢,胆敢冲撞娘娘!” 奉喜不客气的上前斥责道。 苏汐月冷冷的瞥一眼萧霓仙,和她身后的那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新妃嫔。 这才躬身退到一侧,作势要给她们让道。 奉喜却不依不饶的追上前去。 “既是冲撞了皇后娘娘,就该下跪认错致歉才是。” 萧霓仙赶忙上前制止。 “算了奉喜,她现下毕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别说她是无意冲撞的本宫了,就算她是有意的,本宫又何敢让她致歉?” 她身后的嫔妃闻言,都不由得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娘娘,您毕竟是咱们沧澜国的皇后,这后宫的嫔妃就算再受宠,也不能恃宠而骄,失了礼数啊。” “更何况,她现下连后宫的嫔妃都不算。” 苏汐月鄙夷的斜一眼萧霓仙。 如此热衷于演戏,何不去做个戏子呢? “妹妹,你找皇上定是有急事,本宫让你先走。” 萧霓仙双手搀扶着她的小臂,故作好心道。 苏汐月表情一滞,还未弄清楚她要干什么时,便看到她身子快速后仰,倒退两步后,摔在了上。 “妹妹!”她含泪抬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宫好心让路给你,你不领本宫的情也就算了,为何偏要对本宫动手呢!” 第116章 皇上确定你了解你怀里的那个女人吗? 奉喜搀扶着萧霓仙起身,一旁的众妃嫔纷纷凑上前去,轻声安抚。 苏汐月便成了她们同气连枝斥责的对象,俨然一个恃宠而骄、忤逆犯上的泼妇。 “萧霓仙,我无意与你争抢,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上演这种无中生有的戏码了,真真让人恶心!” 说罢,她鄙夷的斜着她,冷嗤出了声。 “贱婢!冒犯了娘娘,竟然还敢出言不逊、侮辱娘娘!” 楚瑶壮着胆冲上前去,愤懑不平的斥责道。 “算了!”萧霓仙锦帕掩面,泣不成声,“皇上眼瞧着就要下朝了,莫要让皇上瞧见了,令皇上为难。” 刚刚从回廊里转过来的夜景湛,突然看到这么多女人围在御书房门口,显然很不适应,蹙眉质问道。 “怎么回事?” 夜景湛星目落在哭的梨花带雨的萧霓仙身上。 “皇后,回答朕。” 楚瑶杏目飘忽的顾盼左右,见身边的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想要为萧霓仙出头的模样。 而萧霓仙,此刻也是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她赶忙抢先上前一步,低下身子。 “皇上,方才这个贱婢冲撞了皇后娘娘,非但不致歉认错,还将主动给她让路的皇后娘娘推倒在地上,出言侮辱说皇后娘娘恶心。” 萧霓仙锦帕掩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凤目赞许的瞥一眼楚瑶。 楚瑶当即便如被打了鸡血一般,腰杆挺得更直了,满脸得意。 夜景湛将目光移到楚瑶的身上,仔细打量了许久,才冷冷的开口。 “你是谁?” 楚瑶显然有些失望,昨日在宴会上他分明是瞥过她几眼的。 “皇上,臣妾是中书令楚尽家的嫡女,楚瑶。” 夜景湛挑挑眉,冷嗤一声道。 “朕竟不知朕这后宫里换皇后了呢。” 众人皆是一惊,不明白夜景湛为何会突然这样说话。 “朕让皇后回答,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代替得了皇后吗?” 夜景湛厉声低吼。 楚瑶当即便吓的双膝一弯跪倒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颤抖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臣妾不敢!皇上恕罪!” 萧霓仙握着锦帕的玉手一紧,这才抽咽着,玉手揪着胸前的衣衫,噗通一声跪倒在楚瑶身侧,颤声道。 “皇上,莫要怪楚妹妹,她方才许是看错了,臣妾摔倒,只怪臣妾方才没站稳,与旁人无关。” “今日是众姐妹入宫的头一日,臣妾原是带着众姐妹过来给您请安的,不成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臣妾无能,还请皇上降罪。” 说罢,她娇躯急剧的颤抖着,身子一歪,瘫在了地上。 “娘娘!” 众人皆同情的围将过去。 “呵!又演!” 苏汐月冷笑着退到一侧,冷眼旁观着眼前那群手忙脚乱的妃嫔和宫女。 夜景湛星目微紧,深邃的眸子眯着苏汐月。 “仙儿温婉善良,朕是了解她的,即便是受了委屈她也不愿意在朕面前吐露半分。” “朕知道,在你还是皓月国的汐月公主时,你便瞧不上她,就如同你那个时候也瞧不上朕一样。” “可她现在毕竟是朕的皇后,你的公主脾气,是该收敛收敛了,该有的礼数,该守的宫规,一样都不能少!” 说罢,他躬身一把将萧霓仙抱起,回转身命令黄福安。 “将她带回承恩殿,请教习嬷嬷多教教。” “无事的时候,就莫要出来闲逛了。” 苏汐月美目愤愤的瞪着夜景湛,满脸不服。 “皇上确定你了解你怀里的那个女人吗?” 夜景湛没好气的斜她一眼,抱着萧霓仙向凤眠阁的方向疾步而去。 “夜景湛,乔一呢?我要见他!” “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我阿弟和葛神医他们呢?” 苏汐月追在夜景湛身后,不停的追问着。 直到黄福安唤了两个小太监将她束缚住带回承恩殿。 凤眠阁内,夜景湛端坐在寝殿正位上,星目阴郁的眯着躺在内室凤榻上一动不动昏睡着的萧霓仙。 “皇上!” 太医院院判胡建耀躬身从内室走出来,在夜景湛跟前的矮几旁躬下身子。 “皇后娘娘这病并无大碍,只是身子太虚,前些日子又……” 夜景湛显然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是想吊朕的胃口吗!” 胡建耀忽的屈膝跪倒在地上。 “皇上,微臣有罪啊!” “微臣不该依着皇后娘娘,使用治疗小产后身子虚脱的偏方,给之前的丽贵人补身子。” 夜景湛一头雾水。 “什么偏方?皇后到底做了什么?” 胡建耀难为情的紧了紧双唇,深深地吸口气,一副下了好大决心的模样。 “皇后娘娘她为了能让丽贵人的身子早日恢复,特地寻得了民间的偏方。” “那种偏方需要用人血将药材浸泡之后再去熬制,娘娘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取了自己的血……” “皇上……,微臣有罪!” “微臣曾劝过皇后娘娘,可她却说,皇上偏爱丽贵人,她便要同皇上同心同德。” “她只盼着丽贵人可以早些好起来,再为皇上孕育皇嗣。” 胡建耀说完,伏身在地,故作感动的痛哭失声。 夜景湛脑子里不禁回想起,前年,有一次他同萧霓仙一起外出,两人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陷阱里。 几日几夜没吃没喝,萧霓仙为了救他,不惜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滴进他的嘴里。 若不是当时萧启文及时赶到,恐怕萧霓仙当时就没命了。 出来之后,他心里暗自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好好报答她的。 时隔许久,他竟将这件事给淡忘了。 “仙儿,你为何这般傻,总是不顾一切的去救别人。” 夜景湛在凤榻旁坐下,大手握着萧霓仙冰冷的手掌,星目盯着她手腕上的那几道新旧交错的伤疤,渐渐地泪雾弥漫。 他心里清楚,萧霓仙之前给苏汐月送去的补药,原本都是萧启文艰难寻来,给萧霓仙补身子的。 萧霓仙都悉数送给了苏汐月,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惜为了苏汐月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着实是愧对萧霓仙的这份无私。 “皇上……” 萧霓仙凤目缓缓张开,玉手颤抖着附在夜景湛的俊逸的侧脸上,惨白的唇瓣轻微蠕动。 “臣妾不会是在做梦吧?” 夜景湛万般愧疚的将她的玉手握在掌心,声音沙哑而低沉。 “仙儿,答应朕,以后不能这么傻了。” 黄福安执着拂尘疾步进门,难为情躬身附在夜景湛的耳边低语。 “皇上,您快回寝殿看看吧。” “姑娘她吵着要去见乔统领,教习嬷嬷也被她赶了出来,现下她一直在摔东西呢。” 第117章 只要看到你没事,奴才有没有命,都不重要。 夜景湛闻言,星目里怒意泛滥。 “真是岂有此理!” “朕今日非要她改改她的公主脾气不可!” “皇上……”萧霓仙玉手勾着夜景湛的小指,“毕竟她之前是公主,性格娇惯跋扈些也是正常的,须得慢慢改。” “毕竟您心里是装着她的,伤了她您也会心痛。” “仙儿不想看到您心痛。” 夜景湛回眸,大手轻抚萧霓仙鬓角的碎发,满脸感激和心痛。 “仙儿以后凡事都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不要总是顾念着朕。” “你是朕的皇后,在这后宫里,朕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你。” “你且好好歇息,朕去去就来。” 望着夜景湛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楚瑶和一众嫔妃,见夜景湛走后,这才争先恐后的挤进门来。 “娘娘,皇上的心里还是有您的,毕竟您之前便和皇上在一起那么久了。” “是啊是啊,您不知道,方才您昏厥以后,皇上狠狠地斥责了那个贱人呢。” “这下她被关在那承恩殿里,整日里有教习嬷嬷教着规矩,恐怕是有一段时日不能出来了呢。” “活该,谁让她如此嚣张跋扈,胆敢忤逆咱们温婉端庄的皇后娘娘的。” …… 几个人正叽叽喳喳的在萧霓仙榻前幸灾乐祸着的时候。 元香忽的神神秘秘的进门,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萧霓仙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萧霓仙当即便打发了屋子内的所有人离开。 柳梦怡带着遮面从侧门进入,看到萧霓仙,赶忙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娘娘,求您救救臣女。” 萧霓仙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别过脸去。 “你自己不争气,本宫如何救得了你?” 柳梦怡见萧霓仙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赶忙爬到榻前拉着她的手。 “娘娘,您不能不管臣女啊!” “求您看在咱们之前的情分上,再帮臣女一次吧。” “自从昨日落了选,柳梦惜那个贱人入了宫。” “臣女的母亲就被迫将主母的位子让给了她的母亲。” “现下父亲嫌我辱了柳家门楣,铁了心要将我嫁到城郊的一个员外家。” “那个员外的岁数比我父亲都大,我若嫁过去,这辈子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求您救救臣女,臣女不想嫁给那个老翁。” 萧霓仙不禁冷笑出了声。 “你说本宫该如何帮你?那可是皇上亲自下令将你除名的。” 柳梦怡见萧霓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是不想帮她,低下头去,气的直咬牙。 可她却不敢表露出来半分,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恳求似的喃喃道。 “臣女早就不奢求能得到皇上的垂怜了。” “只求娘娘将臣女留在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宫女,伺候您一辈子,臣女也愿意。” “求您了!” 说罢,她再次俯下身去,头如捣蒜般的在地上磕了起来。 萧霓仙无奈的蹙眉思考了许久,这才示意奉喜搀扶着额头已然渗出鲜血的柳梦怡起身。 “看看你,都流血了。” 萧霓仙一边轻柔的用锦帕擦拭着她额头的血痕,一边故作心痛的叹气。 “那日若不是你对那苏汐月动了手,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皇上一向宠着她,她一句话,没要了你的命、断了柳家的前程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本宫现下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试着让父亲去替你给柳尚书讲讲情,让他取消了你跟那员外的婚事。” “只是你想留在宫中,这件事有些难办……” “不难办……”柳梦怡见萧霓仙愿意帮她,显然很是开心,她谄媚的笑着握住萧霓仙的手,“今日皇上都为了娘娘对那个贱人大发雷霆了,臣女相信,要不了几日,皇上宠着的人,便会是娘娘您了。” 萧霓仙勾起唇角得意的笑,俏脸上渐渐泛起一丝红晕。 夜景湛会不会像祁远竹那般,对她热烈的一塌糊涂呢? 一想到夜景湛与她亲近的画面,萧霓仙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还好她前几次她和祁远竹暧昧都被人打断了,不然的话,若是她真失了身,到夜景湛宠幸她的时候岂不是要出岔子了? “娘娘……” 柳梦怡望着低头痴笑个不停的萧霓仙,满脸诧异。 她这才轻咳一声,直起身来。 “好了,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你便暂且留在凤眠阁吧。” “只是暂且你还不能在宫中胡乱走动,待过几日,本宫向皇上和太后说明了此事再说。” 柳梦怡闻言,再次兴高采烈地俯身叩头。 “多谢娘娘,娘娘就是臣女的再生父母。” 望着被元香带向偏殿的,柳梦怡的背影,奉喜满脸嫌弃。 “娘娘留着她,指不定她哪日会再给您捅出什么娄子来呢!” “奴婢怎么总觉得她不像是个能够安分守己的主儿。” “更何况,皇上那般厌恶她,若是知道娘娘将她留在了身边,定是会生娘娘的气的。”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本宫留着她自有用处,像她这种胆子大,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有时候还是挺受用的。” 说罢,她诡谲的一笑,凤目斜向奉喜。 “父亲送进来的秘药,应是还有一些吧?” 奉喜低眉应声。 “是!” “去给本宫全部拿来,”萧霓仙凤目透过窗户,望向承恩殿方向,“现下它们又有用途了。” 奉喜才刚出门,祁远竹便从侧窗跳了进来。 他不由分说的栓上寝殿大门,关上所有窗户,疾步掠到萧霓仙的榻前,满脸关切的拉着她的手。 “怎么会昏倒呢?生病了吗?” 他那双丹凤眼前前后后的仔细打量着她。 萧霓仙万万没想到,祁远竹会如此大胆。 她没好气的抬眸剜着他。 “祁远竹,你是不要命了吗?” 祁远竹忽的俯身,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只要看到你没事,奴才有没有命,都不重要。” 他说这话,难道是在跟她上演深情戏吗?想感动她? 萧霓仙双臂嫌恶的推开他。 “以后离本宫远些,你一个太监,就算是假太监,你配跟本宫说这种话吗?” “本宫之前同你,不过是逢场作戏,随意发泄发泄自己而已,你莫要忘乎所以,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祁远竹蹙眉不可思议的盯着萧霓仙,眸色凄凉。 “娘娘今日为何又这般对奴才说话?” “难道是因为皇上今日开始垂怜你了,你又觉得奴才碍事了吗!” 萧霓仙别过脸去,一副懒得再理他的模样。 祁远竹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含泪颤声道。 “既然这样,娘娘以后,珍重。”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慢着!” 萧霓仙忽的回过头来叫住他。 祁远竹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回转身快速折回她跟前。 “娘娘,还是不舍得奴才离开的,对吧?” 萧霓仙勾起唇角,笑得十分勉强。 “其实本宫是想说,那个玉檀不能再关着了,你替本宫除了她吧。” “之后,本宫会让人助你逃出宫去的。” 祁远竹表情一滞,继而凄楚的笑出了声。 “是!奴才遵命!” 第118章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如此纠缠一个太监 正午时分,承恩殿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夜景湛坐在龙榻旁,星目冷厉的盯着四肢被铁链套牢的苏汐月。 “不是想去见乔一吗?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去!” 苏汐月满脸无奈的倚在墙上,美目里泪光潋滟。 她已经向他解释过无数次了,她想去见乔一,只是因为她想知道阿弟他们的下落。 可夜景湛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索性不再试图去解释了。 “你想问你阿弟的状况,问朕不行吗?”夜景湛忽的冲过来,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玲珑的下巴,“为何偏要去见他!” 苏汐月愤愤的瞪他一眼,旋即将低将目光移到冰冷的地砖上。 “皇上既然知道,缘何今日在御书房门口不直接告知奴婢呢?” 提起御书房门口,夜景湛忽的俯身,大手移到她的玉颈上,紧紧的扼住,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苏汐月,仙儿现下可是沧澜国的皇后,之前你仗着公主的身份,欺辱无视她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于她?” “你可顾及过她皇后的颜面?” “别以为朕宠着你,你就觉得你可以在这后宫里为所欲为了!” 苏汐月忽的勾起唇角,疯魔一般的苦笑道。 “奴婢为难于她?” “奴婢不顾及她的颜面?” “皇上这般对奴婢,这也叫宠爱吗?若说这是宠爱的话,奴婢求求您,您把这样的宠爱都给她吧!” “你……”夜景湛大手握拳重重的砸在苏汐月脑袋旁的墙壁上,五指关节处隐隐渗出血红色,“怎得如此冥顽不灵!” 苏汐月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那双泛着戾气的眸子。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苏汐月!”夜景湛发疯一般的逼近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你非要惹怒朕才甘心吗?” 苏汐月恨恨的别过脸去,一副不愿意再跟他多说半句话的表情。 夜景湛双手蓦的禁锢住她的俏脸,厚唇不由分说的逼上前去,用力的咬噬她倔强的粉唇。 “唔~” 苏汐月吃痛,双臂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却不料铁链束缚的太紧,她根本就触碰不到他。 感受到唇齿间的血腥味后,夜景湛这才满脸戏谑的笑着直起身来,星目瞥一眼那四根束缚着她手脚的铁链。 “若是你听话一点,朕便将这铁链放松一些,说不定你还能到窗前看看外面的风景。” “若是你再这般固执,你便只能每日都守在朕的龙榻边,或者坐在这地上,静思己过了!” 苏汐月蹙眉仰起头,唇角剧烈的抽搐着,努力将美目中的泪水吞咽回去。 “你的阿弟和那个毁了容的宫女,都安然无恙的在乔一的府邸住着呢。” “过几日朕便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他们安置妥当的。” “能不能早些去见他们,就看你这些时日的表现了。” 夜景湛起身,冷冷的丢下这几句话,便拂袖扬长而去了。 清晨,凤眠阁内,热闹非凡,嫔妃们一起到寿康阁请安后,便都齐齐的聚在了这里。 萧霓仙扶着奉喜的手臂,满脸得意的徜徉在青砖铺就的小径上。 在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时不时的凑上前去奉承几句,她心里别提多惬意了。 院子正中,池塘旁的假山上,怪石嶙峋,青苔斑驳,与池塘周围的花草相映成趣。 “娘娘,皇宫中最美丽的花,恐怕都在您的院子里了,这一路走来,什么样的花都有,争奇斗艳的,臣妾可真是长见识了呢。” “是啊,娘娘,臣妾初入宫中,便听说娘娘酷爱养花,连寝殿里都会摆着很多鲜花呢。” “娘娘的闲情雅致,臣妾们望尘莫及呢。” …… 听着身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之词,楚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想到萧霓仙发疯一般的拿着剪刀修剪花朵的模样,她就不由得感觉脊背发麻。 酷爱养花?萧霓仙玉手撵着身侧摆放着的那盆菊花,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应是没人知道,她每次发脾气时,那些摆放在寝殿中的鲜花,会是个什么境遇吧。 “祁公公,这香囊是奴婢亲手绣制的,奴婢在里面放了艾草和沉香,不但能驱虫、辟邪,还能安神呢。” 几个人正走着的时候,忽的听到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一个宫女的说话声。 萧霓仙蹙眉的顿了下来。 “贱蹄子,青天白日的竟然敢在这里与太监私相授受!” 奉喜低声嘟囔着,便要冲上前去。 萧霓仙忽的抬手挡在她跟前,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而后,她兀自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透过树叶的缝隙,眯着竹林中的一男一女。 小宫女手中握着锦囊,望着祁远竹的眸子里,满是爱慕之色。 萧霓仙握着锦帕的玉手一紧,贝齿深深地陷进朱唇里。 再看那一袭太监服的祁远竹,他正发疯一般的舞动着手中的长剑,一副对那宫女视若无睹的模样。 他练功的时候,好似比平日里更英武了些。 “祁公公~” 宫女不甘心的再次开口轻唤。 祁远竹忽的停了下来,丹凤眼冷冷的瞥一眼那宫女。 “皇宫重地,姑娘请自重些。” 说罢,他便要起身离开。 却不料那宫女竟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他。 “祁公公……” “贱婢!”萧霓仙再也按捺不住的现身,冲上前去,“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如此纠缠一个太监,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来人,拉到后山丢入狼舍!” 小宫女转身圆瞪着双目,看到萧霓仙,和她身后那群正鄙夷的对她指指点点的妃嫔,当即便吓的瘫软的跪倒在地上。 “娘娘饶命啊!” “奴婢……奴婢只是一时……冲动……” 无论她怎样拼命求救,萧霓仙都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凤目直直的盯着蹙眉站在一旁的祁远竹。 “皇后娘娘,她只是……” 祁远竹刚要开口为那宫女求情,便被萧霓仙给打断了。 “祁公公若是为她求情,那便与她同罪!” 祁远竹无奈的蹙眉,喉间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大手握拳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起来。 望着那个被太监拖走的宫女,他丹凤眼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娘娘,这事与祁公公无干啊。” “大家都看着呢,方才明明是那个宫女在勾引祁公公。” 奉喜忧心忡忡的瞥一眼祁远竹,仗着胆子上前小声道。 萧霓仙眉头一紧。 奉喜平日里一遇到祁远竹的事情就格外紧张,现下看来她对祁远竹确实是有些不一般。 她冷冷一笑,缓缓移到离奉喜不到咫尺的地方。 “啪!” 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当本宫是瞎子,自己看不到吗?” 第119章 那你便一辈子都戴着铁链在这寝殿里做个贱奴吧! 奉喜不由得俏脸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懊悔。 “娘娘恕罪,奴婢不该多嘴,奴婢知错了。” 见萧霓仙昂着头依旧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她咬了咬唇,举起双手狠狠地向自己的脸颊扇去。 “啪!啪!” 她双手交替着,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她的双颊很快的变得红肿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掌嘴的动作,嘴里还喃喃着。 “奴婢不该多嘴,奴婢知错了……” 直到她的唇角渗出血来,萧霓仙才冷冷呵斥道。 “起来吧,回你的房中,抄写女戒、女训各一百遍!” 奉喜这才吞下一口唾沫,双手置于眉间,毕恭毕敬的伏地叩头。 “是!” 萧霓仙温婉端庄的名声在外,她身后的嫔妃,自是没有想到她会对属下这般严苛。 今日,她当着她们的面,如此严苛的惩罚她的贴身宫女,难免有杀鸡儆猴的嫌疑。 楚瑶小心翼翼的跟在萧霓仙身后,眼睛的余光不时的打量她身侧那些嫔妃们。 她们个个都吓的花容失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显然萧霓仙今日的举动已然很好的震慑到了她们。 “楚贵人。” 萧霓仙一边泰然自若的往前走,一边悠悠斜向她。 这次选入宫的秀女,位份最高的也只封了贵人,楚瑶便是其中之一。 她站的位置自然是离萧霓仙更近一些。 “你觉得方才那件事,本宫处置的可还妥当?” 楚瑶赶忙疾行两步,凑到她身侧低下眉去。 “皇后娘娘一向都是依着宫规礼法办事,不偏颇不纵容,自然没有不妥当的道理。” 萧霓仙勾起唇角,换上平日里那副温婉的笑脸,凤目移向她身后的众人。 “你们呢?” 众人赶忙躬身附和。 “娘娘英明!” 萧霓仙得意的轻笑着昂起头,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当初苏汐月被前呼后拥、众人追捧的滋味。 “今日本宫也累了,大家暂且散去吧。” 目送着众人离去后,她这才回眸望向方才那片竹林,祁远竹竟然还站在那里。 她屏退左右,款款移步过去。 “本宫让你办的事,你可要记得?” 她顿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凤目始终眯着面前的假山。 见祁远竹一直闷不吭声,她这才斜目过去。 祁远竹忽的冲上前去,大手勾着她的纤腰,不由分说的堵住她想要反驳的双唇。 许久之后,他将怀中渐渐变得绵软的女人,推倒在假山后的草地上,欺身压上去。 “祁远竹你疯了吗?若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你想死可别拖着本宫,本宫还没活够呢!” 萧霓仙挣扎着,双臂用力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祁远竹冷笑着将她双臂禁锢在头顶,俯身吹着她白皙的玉颈。 “娘娘心里还是在乎奴才的,对吗?” 萧霓仙凤目惊恐的环顾四周,唯恐会被人发现,哪里还有心情回答这样的问题。 夜景湛好不容易对她转变了态度,眼瞧着她的盛宠就要来了,她绝对不允许祁远竹破坏这一切。 “狗奴才!滚开!” 萧霓仙发狂到俏脸都有些狰狞了。 “你一个卑贱的狗奴才,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你配走进本宫的心里吗?” 浑身动弹不得,她只能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他。 祁远竹蓦的表情一滞,禁锢着她手臂的大手缓缓松开。 “无耻!” 萧霓仙手臂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便是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力的刺进他的胸膛。 祁远竹吃痛,眉头微蹙,圆瞪着的丹凤眼里载满了凄楚和失望。 “哈哈哈……” 他冷笑着,唇角的鲜血喷涌而出。 “对……对啊……,奴才不配!” “没想到……历尽千辛万苦,奴才……还是未能……取得你……半点欢心。” 他大手抹掉唇角的血痕,踉跄着站起身,拂袖而去。 萧霓仙坐起身,凤目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 他方才说历尽千辛万苦? 为何她突然感觉他的背影如此熟悉呢? 他到底是谁? 正午时分,承恩殿寝殿内,苏汐月靠在墙壁上,美目冷冷的盯着窗外那些随风飘落着的枯叶出神。 夜景湛在凤眠阁陪着萧霓仙用完午膳回来,看到她身旁矮几上的饭菜,眉头微蹙。 “是这些饭菜不合口味吗?” 苏汐月摇摇头,美目依旧盯着窗外。 夜景湛拇指和食指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他。 “那为何不吃?跟朕闹绝食?” 苏汐月冷冷一笑,上眼睑隆起,直视着他。 “只是……没有胃口。”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忽的移到她的小腹处,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莫不是又怀上了朕的龙嗣?” 苏汐月娇躯紧了紧,不假思索道。 “不可能!” 夜景湛躬身在她身侧坐下,大手扯她入怀,厚唇贴在她白皙的唇瓣上。 “朕日日给你服助孕药,若是怀不上,那定是因为朕努力的次数太少了。” “这几日朕会多下些功夫的。” 苏汐月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面无表情道。 “如今后宫妃嫔众多,皇上与其在奴婢身上白费力气,倒不如去施舍她们。” “比如说皇后。” “但凡您多宠爱她一些,她便不会日日筹谋着如何无中生有了。” 夜景湛眸色一暗,大手忽的扼住她纤细的玉颈。 “苏汐月,朕说过多少次了,仙儿温婉善良,你不能这么说她!” “你忘了之前你小产的时候,她送你的那些补药了吗?” “你是否觉得她对你的好都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才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感恩于她?” 提起那补药,苏汐月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就那补药?奴婢还要感恩与她?” “奴婢可做不到!” “苏汐月!”夜景湛扼住她玉颈的大手缓缓加大了力道,“朕早些时候只知道你高冷倔强,却不知你竟然还这般没心没肺!” 苏汐月眉头渐渐拧成一团,越来越重的窒息感,令她被铁链缠着的手腕缓缓绷紧。 她粉唇微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始终没有半丝要求饶的意思。 “朕原本想着,待你怀了龙嗣,便封你为妃,让你重新住进惜芳阁去呢。” “看来是朕为你绸缪的太周全了!” 他用力的甩开她,跳起身愤愤的眯着趴在地上急促喘息着的苏汐月。 “朕已经为你宣来了这宫中最严苛的李嬷嬷,她待会儿便到。” “自今日起,你便待在这寝殿里受她教诲。” “待何时你学明白了,朕便带你去给仙儿认个错,若是她谅解了你,朕再放你出去。” 苏汐月粉唇急剧颤抖着,玉手在地上拔出一道道指印。 “这辈子我都不会去给她认错的!” 夜景湛行至寝殿门口的身子一顿,回头冷冷的丢下一句。 “那你便一辈子都戴着铁链在这寝殿里做个贱奴吧!” 说罢,他拂袖而去。 第120章 政事要紧,皇上快去吧,无论多晚,臣妾都等着你。 入夜,寿康阁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派庄重华贵的之景。 夜景湛、萧霓仙和凌绮罗三人围在同一张桌子旁,喜笑颜开的讨论着什么。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佳肴,宫女们穿梭其间,毕恭毕敬地为他们布着菜。 “今日哀家高兴,皇帝许久没同哀家一同用膳了。” “来,咱们干一杯!” 凌绮罗打先端起面前的玉质酒盅,向坐在她身侧的二人扬了扬。 自打东方玉林不在后,她还是第一次笑的如此开心。 夜景湛和萧霓仙赶忙附和着她,三个人酒盅相撞,而后昂起头一饮而尽。 “母后,这些菜可都是仙儿亲自下厨做的,您多吃些。”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忙于政事,忽略了母后,以后朕会多过来陪陪您。” 毕竟是亲生母亲,这难得的温馨场面,自然能让他们母子将之前的不快都抛诸到了脑后。 凌绮罗神秘一笑,凤目瞥着身侧面露红晕的萧霓仙。 “听闻这两日皇帝一直陪着仙儿,看到你们俩现下如此美满,哀家着实是欣慰。” “仙儿是个好孩子,皇帝以后得加倍疼惜她才是。” 夜景湛星目瞥向身侧羞涩的低着眉的萧霓仙,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汐月那张绝美的俏脸。 他赶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 “皇帝!” 凌绮罗忽的拉着萧霓仙的手,附在夜景湛的手背上。 “即便是你现在才发现仙儿的好,也为时不晚。” “毕竟你们都还年轻,平日里多加把劲儿,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哀家便能抱上皇孙了。” 萧霓仙俏脸当即便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玉手试探性的与夜景湛的大手交织起来,夜景湛这次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甩开她,反而是迎合着,将她的玉手握在了掌心。 方嬷嬷呈上一个方形锦盒。 凌绮罗兴致勃勃的接过来,取出放在里面的红色符袋,塞进萧霓仙的手心里。 “这个是哀家托人在宫外为你求得的送子符,你拿回去放在枕头下,保准你们能够一举得男。” 旋即她又将凤目转到夜景湛身上。 “皇帝,你这次可断断不能再辜负仙儿了,今晚便宿在凤眠阁吧。” 夜景湛表情微微一滞。 须臾之后,他星目瞥一眼正眼巴巴偷睨着他的萧霓仙,敷衍似的点点头道。 “自然是……好。” 凌绮罗这才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萧霓仙这顿晚膳做的极合夜景湛的胃口,他吃的很舒心。 凌绮罗这次被解除禁足后,显然与之前不同了,说话再也不那么尖酸刻薄了。 仿佛他记忆中那个慈爱端庄的母亲,又回来了。 出了寿康阁的大门,夜景湛和萧霓仙并肩走着。 凉凉的晚风吹得萧霓仙一个寒颤。 夜景湛赶忙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仙儿,你先回去,朕到御书房批完了奏折再去陪你。” 萧霓仙受宠若惊的抬眸仰视着眸子里堆满温柔的夜景湛,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政事要紧,皇上快去吧,无论多晚,臣妾都等着你。” 疾步行至御书房门口,夜景湛忽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肆意流窜起来。 他的心跳明显加快,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黄福安见他大手扶着回廊里的柱子,喘息声愈来愈重,赶忙上前一步,关切问道。 “皇上,您没事吧?” 夜景湛只觉得双颊灼烫的厉害,额头上的汗珠正一颗一颗奋力的向外冒着。 “是……迷情药……” 他大手颤抖着,抚掉额头的汗珠。 “快去太医院拿解药。” 说罢,他昂起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任由额头的汗珠缓缓滑进领口里。 定是方才的酒菜有问题,是仙儿下的药?还是太后下的药? 身子里的悸动令他根本无法去思考,他急切的折回身,大步流星的向着承恩殿方向掠去。 承恩殿寝殿内,苏汐月正俯身在面前的案几上,扯动着手腕上的铁链,抄写《女训》。 那是李嬷嬷给她上的第一课。 她不是轻易屈从的人,只是看看地上摆着的鸡毛,想想李嬷嬷那张僵尸脸,她就不寒而栗。 初见李嬷嬷时,她不过是顶撞了她几句,她便命几个宫女束缚住她,不停的用这鸡毛弹她的脚心。 那种钻心刺骨的痒,应是比板子打在身上的疼痛感还要难受百倍。 她着实有些怕了。 细想想,她已许久未写字了,索性用写字来打发打发时光也是好的。 “吱呀!”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汐月头都没抬的低声嘟囔道。 “嬷嬷,我已然再写了,您莫要再催了。” 并没有人回应,她这才发觉那脚步声似是比李嬷嬷沉重许多。 正欲抬眸望向来人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的从背后拥住了她,灼烫的厚唇在她耳边大力摩挲着。 “夜景湛!” 看到他袖头的龙纹后,苏汐月愤愤的叫出了声。 “放开!我还没抄完呢。” 夜景湛星目里迸发出痴魔般的兽性光芒,他大手焦灼的拂掉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不由分说的将不停挣扎着的苏汐月压在身下。 “啊!” 被粗鲁的扯掉外衫和中衣时,苏汐月惊恐的将双臂环在胸前,叫出了声。 “夜景湛,你别这样!” “放开!” 她叫嚣着翻过身,想要逃离。 却不料刚爬出几步,就被夜景湛扯着铁链拖了回来。 与此同时,凤眠阁浴室内,萧霓仙正眼神迷离的靠在浴桶壁上。 她面色潮红,娇躯微微颤抖着,双臂不听使唤的撩起浴桶里的水,浇在她灼烫的俏脸上。 一抹黑影从窗户处闪入,在她浴桶旁的纱幔后顿了下来。 “娘娘,玉檀已死,奴才也该走了。” “您多保重。” 祁远竹正欲转身离开时,忽的听到身后有水花落地的声音。 “别走……” 女人扑过来从身后环着他,湿漉漉的双臂焦灼的缠绕着他,娇躯扭动着,绕到他跟前。 “娘娘……” 祁远竹吞下一口唾沫,丹凤眼眯着紧贴在她怀里的萧霓仙。 此刻的她不着寸缕,粉唇微张,鬓角发丝上的水珠落在她洁白的玉颈上,缓缓汇聚在她的锁骨处,有着令人窒息的媚态。 “不要走……” 女人玉足踩踏着他的靴子,踮起脚尖,娇躯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向上滑。 终于,她粉嫩的唇瓣落在他的薄唇上。 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的环住她的娇躯,与她双双倒进浴桶里。 极尽痴狂的翻滚、纠缠,直到水面上泛起一丝血红,女人才疲累的趴在他的胸前,昏睡过去。 “娘娘,皇上他……” 奉喜战战兢兢的进门,看到浴桶里的祁远竹,她木讷的呆滞在了原地。 第121章 昨夜又不是她侍寝!她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娘娘中了迷情药。” 祁远竹小心翼翼的将萧霓仙放在浴室的软榻上。 “千万不要告诉娘娘今晚的事。” 奉喜蹙眉,一双眸子疑惑的望着祁远竹的背影。 “你……不是太监?” 祁远竹顿在门口,回眸对着她微微点头后,扬长而去。 翌日清晨,萧霓仙一觉醒来,忽的坐起身来。 她不是在浴室里沐浴吗?怎么会躺在凤榻上? 侧目望望窗外,天已然蒙蒙亮了。 她玉手拍着脑袋,试图去回忆昨夜的事情。 却不料她却只能回忆起进入浴室时的情形,跳进浴桶后的事情,她竟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奉喜!奉喜!” 她娇躯酸困难忍,嗓子处干的厉害,想要大声唤了奉喜过来,发出的声音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摸索着起身,却不料双脚刚一落地,下体的剧烈疼痛便使她不得不蹲下身子。 在外间打着盹的奉喜,许是听到了响动,赶忙跑上前去,搀扶着她起身。 在榻边坐定后,萧霓仙这才焦急的问道。 “皇上呢?” “昨夜皇上不是应该宿在这里的吗?” 奉喜眼神飘忽的低垂着。 “娘娘,昨夜皇上宿在了承恩殿。” “您身子虚……在沐浴时……昏倒了……” 萧霓仙显然不信。 “昏倒?怎么可能呢?” “皇上明明说了,批完奏折就会来陪我的。” “他为什么又回了承恩殿!” 萧霓仙发疯一般的跳起身,疼痛感再次袭来,她赶忙搀扶着奉喜的手臂,俏脸拧巴着喃喃道。 “定是那个贱婢又把皇上勾了去!” “贱人!” 吼罢,她扯着榻上的玉枕,连同下面的送子符一起撸到地上。 “娘娘,您小心身子啊!” 奉喜搀扶着她,眼神忐忑,始终不敢抬头去直视她。 “娘娘不好了!” 元香无状的喊叫着,冲进门来,顿在凤榻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萧霓仙愤愤的白她一眼。 “大呼小叫的,你想吓死本宫吗?” 元香赶忙屈膝跪倒在她跟前。 “娘娘恕罪!” “实在是因为事出紧急,奴婢才不得不慌张。” 萧霓仙蹙眉,不耐烦地冷冷道。 “到底是何事?” 元香这才定了定神,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玉檀死了!” “说是被祁公公杀害的,现下祁公公已然被抓到寿康阁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这件事她心里自然是比谁都清楚。 “娘娘,你得救救祁公公啊,他可是咱们凤眠阁的首领太监。” “他与玉檀无冤无仇,断断不会杀害她的。” 奉喜忽的跪倒在地上,满脸焦急。 萧霓仙冷冷的瞥她一眼,厉声斥责道。 “奉喜,你难道忘了你昨日为何被掌嘴了吗?” “祁公公的事,本宫尚且不急,你急什么?” “你不会像昨日那个宫女一样,也觊觎祁公公了吧?” 奉喜含泪摇头,颤声道。 “娘娘,祁公公阳刚之气十足,他比一般男人看起来都英武许多,奴婢承认,奴婢心悦他。” “可奴婢也只是在心里觉着他好,从未想过逾矩之举啊!” 一股妒意猛然间升上心头,萧霓仙愤愤的眯着奉喜,抬脚重重的踹向她的胸口。 “贱婢,心里都有了那般的龌龊的想法了,还不是逾矩!” 奉喜捂着胸口,小脸拧巴着,匍匐在地上。 萧霓仙一向很少打骂她,仅有的这两次,全都是因为祁远竹。 可见她心里是多么的在乎祁远竹!只可惜,她根本都不敢、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去把柳梦怡带来,本宫有事情要交给她去做!” 萧霓仙一声令下,元香便如获大赦般的起身,逃也似的出了门。 奉喜也跟着艰难爬起,悻悻的出了门。 承恩殿寝殿内,青色的地砖上,凌乱的散落着许许多多衣服的碎片。 铁链拴着的女人仅穿了一件肚兜,蜷缩在男人霸道的臂弯里,昏昏沉沉的睡着。 昨夜夜景湛一夜疯狂,整个寝殿里,遍地狼藉。 微风吹着散落在地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清晨的风着实有些凉,苏汐月娇躯一紧,继而美目缓缓张开。 看到夜景湛那张依旧酣睡着的俊脸时,她娇躯惊慌失措的颤了颤。 昨夜他那副兽性模样,她永远都忘不了。 无论她如何喊叫、挣扎,他都充耳不闻,只顾着发泄着他身子里那股无法控制的欲望。 她屏住呼吸,玉手试图去掰开他扣在她腰际的手臂,却没想到费了半天劲儿,都是徒劳。 娇躯酸困的紧,她只得无奈的倒在他的怀里,任由他霸着她。 “皇上,寿康阁出事了!” 黄福安低声在门外唤道。 夜景湛这才紧了紧眉头,张开惺忪的双目。 怀中的女人美目虽然紧闭着,睫毛却颤抖的厉害,显然是在假寐。 侧目望望地面上的狼藉,他不由得满心好奇。 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难道他…… 脑子里断断续续的片段,惊得他腾的坐起身,星目盯着躺在他身侧的女人。 她的玉颈上、手臂上,甚至是脸颊上,都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紫红色、青紫色…… 他懊悔的蹙眉,俯身解开将女人手腕和脚踝上都磨出血痕的铁链,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龙榻上,扯了锦被掩盖住她冰冷的娇躯。 “皇上……” 黄福安在门外催促道。 夜景湛这才依依不舍得抚了抚苏汐月额头那青紫色的吻痕,转身疾行而去。 寿康阁大厅内,凌绮罗坐在正位上,凤目冷冷的眯着已然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祁远竹。 “说!你到底为何要杀害哀家的玉檀!” 祁远竹昂起满是鲜血的俊脸,不卑不亢的喃喃道。 “因为她……该死!” 凌绮罗已经接连问了他三次这个问题了,每次他这般回答,都会被拖出去痛打一顿。 却没想到他却一点改口的意思都没有,眼瞧着再打他就要没命了。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凤斜着站在她身侧的方嬷嬷。 “皇后怎的还没有来!” “昨夜又不是她侍寝!她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毕竟祁远竹是凤眠阁的首领太监,凌绮罗要治祁远竹的罪,须得让萧霓仙知晓。 可她早就派人去凤眠阁请过了,平日里她都是盏茶功夫便到的。 今日不知为何,三盏茶的功夫也有了,却还是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母后!” 萧霓仙人还没到,声音便先到了。 今日她打扮的有些特别,除了平日里的装束外,她的玉颈上多围了一条浅紫色的纱巾。 迈步进门的时候,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往日那副温婉的笑容。 行至祁远竹身侧时,她顿了顿,凤目冷冷的审视他一眼。 旋即,她换回之前的笑脸,疾步掠到凌绮罗跟前,低下身子。 “母后万福!” 第122章 昨夜的膳食有问题?皇后在里面加了什么? 凌绮罗示意奉喜扶她起身,而后疲累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既然仙儿来了,哀家便知会你一声,你宫里的太监,杀了哀家宫里的宫女。”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玉檀毕竟在哀家身边侍奉了这么久,现下平白丢了性命,哀家自然是要给她的家人一个说法的。” “哀家打算处死这个贱奴,然后再给玉檀的家人送去五千两银子,以示抚慰,此事也就算了结了。” “仙儿可有异议啊?” 萧霓仙低垂着的凤目偷偷瞥一眼祁远竹。 “都怪臣妾没有管好下人,惹母后费心了。” “那五千两银子,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只是……” 她眼神飘忽的再次将目光移到祁远竹身上。 眼下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凌乱的头发遮在俊脸上,她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表情。 “仙儿恳求母后将这个贱奴交给本宫来处置。” 凌绮罗眉头一紧,眸色邹然间变得晦暗。 她满脸质疑的眯着萧霓仙。 “怎的,皇后想留着他?” 萧霓仙抬眸,淡淡一笑。 “那倒……不是。” 凌绮罗不耐烦地舒口气。 “胆敢在宫中公然杀害哀家身侧之人,如此这般的穷凶极恶之徒,如若不即刻处死,这后宫的纲纪还如何立得住?” “哀家知道皇后一向心善,今日哀家便替你做个决断。” 说罢,她将眸子斜向祁远竹。 “将这个贱奴拉到后山,剁去手脚,扔进狼舍!” 望着祁远竹被几个太监快速拖离的背影,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就连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她粉唇微微颤抖着,凤目斜睨着凌绮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凌绮罗显然发现了她的异样。 “皇后是身子不适吗?” 萧霓仙心事重重的摇摇头。 忽的,她上眼皮微抬,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似的,正视着凌绮罗。 “母后,祁远竹不能死!” “杀害玉檀,是臣妾授意他去做的,他忠于臣妾,所以才不肯供出臣妾。” 奉喜见萧霓仙这般说,赶忙悄悄地溜出门,飞快的追逐着被太监们拖走的祁远竹。 “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那几个太监跟前,伸开双臂拦住他们的去路。 “太后娘娘改变心意了,待会儿懿旨便会到,你们不用带他走了。” 祁远竹忽的抬起他那张生无可恋的俊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奉喜。 “改变主意?” 奉喜万般庆幸的躬身,含泪用锦帕擦拭着他俊脸上缓缓向下滑落的血痕。 “是!” “公公不必赴死了,娘娘会救你的。” 她的声音十分颤抖,祁远竹不由得紧了紧眉头,不明所以的望着奉喜那双泛着腥红的泪眸。 而此刻,寿康阁大厅内。 凌绮罗握着凤头拐杖的手掌一紧,眸色忐忑的喘着粗气。 “你说什么?那个贱婢竟然敢出卖哀家?” 萧霓仙诡谲的勾起唇角一笑,显然凌绮罗是相信了方才她说的那番话的。 前些日子,凌绮罗禁足的时候,东方硕夜夜都会乔装成嬷嬷,在她的榻上陪睡。 这件事情,除了方嬷嬷,便只有玉檀知道了。 萧霓仙告诉她,玉檀偷偷的将她和东方硕私会的时间全都记录了下来,写在一封密信里。 七巧节选秀那夜,她见玉檀鬼鬼祟祟的想要乔装出宫去见什么人,才让祁远竹抓了她前来询问。 祁远竹在她的身上搜到了那封密信,所以她才会命祁远竹杀了玉檀。 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由头,连她自己都信了,凌绮罗做贼心虚,自然是不会不信。 “母后,您放心,那封信只有臣妾一个人看过。” “祁远竹他只是奉命办事,母后千万不可为了那样一个不忠不义的贱奴,枉杀了一个忠奴啊!” 萧霓仙抚着凌绮罗的脊背,悠悠劝道。 都已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妪了,竟然还在谈儿女情长,可真真是可笑。 若是夜景湛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母亲的话,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背过气去呢。 “仙儿,”凌绮罗面带尴尬之色,“东方硕在哀家受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对哀家关怀备至,哀家与他情谊甚笃。” “所以他才会在哀家痛失玉林之时,不顾一切的进宫来陪伴哀家的。” “这事……哀家说起来都觉得羞愧,还望你……” 萧霓仙温婉的勾起唇角,善解人意这一套她演得轻车熟路。 “母后说的,臣妾都理解。” “您放心,臣妾会替您保密的,就如同玉林的事情一样,臣妾会守口如瓶的。” 凌绮罗这才舒了口气,含泪的眸子斜向垂首站在身侧的方嬷嬷。 “你去将那个背叛主子的贱婢的尸身,丢进狼舍去!” “她的家人若是再来哭闹,就将他们全都逐出上京去!” 见尘埃落定,萧霓仙这才松了口气。 “昨日皇上还是宿在了承恩殿吗?” 凌绮罗握着萧霓仙的玉手,满脸关切。 萧霓仙故作委屈的瘪瘪嘴,笑的十分凄凉。 “没事的,臣妾都已经习惯了。” 凌绮罗一副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瘦削的手掌在案几上用力一拍。 “皇帝可真是糊涂了,昨夜在哀家跟前说过的话,他都忘了吗!” 萧霓仙还想再说什么时,忽的听到门外通传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 她赶忙起身,迎上前去的时候,还不忘小声叮嘱凌绮罗。 “母后等下可千万别责怪皇上。” 夜景湛进门,行过见礼后,便在正位凌绮罗的身旁坐了下来。 “听闻母后的贴身宫女被杀了,母后可莫要为这事伤神。” “说到底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朕会再去亲自挑选几个机灵一点的过来伺候您的。” 凌绮罗勾勾唇角。 “皇帝有心了。” “只是哀家这身边的人已经够用了,你无须再为此事费心。” 夜景湛星目斜向坐在下首位的萧霓仙。 “可查明死因了?凶手不是皇后身边之人吗?” 萧霓仙搪塞似的笑道。 “是那玉檀偷了的太后娘娘的东西要出宫去变卖,被臣妾宫里的太监给看见了,两人撕扯之下,玉檀的脑袋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 “方才臣妾与母后已然问过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出人命也只是个意外。” 她说得很是自然,凌绮罗不停的在她身侧跟着附和,夜景湛自然也没有闲暇,去深究区区一个宫女的死因。 祁远竹杀害玉檀之事也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翻篇了。 “皇帝昨夜不是答应哀家要宿在凤眠阁的吗?怎的……” 凌绮罗意有所指的盯着夜景湛。 夜景湛的脑海里不由得再次浮现出他昨夜的疯魔状。 “昨夜的膳食有问题?皇后在里面加了什么?” 他星目眯着一直低垂着脑袋的萧霓仙。 第123章 快去太医院找安瑞祥,我要喝药! 萧霓仙满脸无辜的起身跪倒在夜景湛跟前,凤目里泪雾弥漫。 “皇上,臣妾断断不敢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凌绮罗赶忙抬手拉着萧霓仙起来。 “皇帝,是哀家在你们的酒水里放了迷情药,莫要错怪了仙儿。” “哀家不过是想要早些抱上皇孙罢了。” “仙儿入宫许久都未能承宠,哀家担心你们又平白浪费了昨日的好时光,所以才想着要助你们一臂之力。” 夜景湛本就未打算深究,却没想到萧霓仙会急得又是下跪又是掉泪。 他淡淡一笑,大手握着萧霓仙冰冷的玉手。 “朕只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罢了,仙儿不必紧张。” “昨夜你……没事吧?” 夜景湛星目盯着萧霓仙颈间围着的围脖。 萧霓仙尴尬一笑。 “臣妾无碍,只是那药效发作后,臣妾实在是燥热难耐,又听闻皇上回了承恩殿,臣妾便只能泡了会冷水澡。” “今日身子着了凉,故而穿的厚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回想着她晨起更衣时,在铜镜里看到的那些遍布在她玉体上的痕迹。 如若不是这些痕迹,她根本就不会轻易记起那些她和祁远竹在浴桶里痴缠的片段。 她也就不会在听说祁远竹要被处死之时,那般怅然若失了。 夜景湛心存愧疚,却又不知该如何跟萧霓仙解释。 “仙儿,朕今晚绝地不会再食言了。” 凌绮罗听后满心欢喜,手肘轻撞怔在原地的萧霓仙。 “仙儿,还不谢恩。” 萧霓仙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眸望着夜景湛,牵强的笑道。 “臣妾谢皇上盛情!” “只是……臣妾现下着了凉,身子困顿得紧,未免病气伤及皇上,今晚皇上还是别去凤眠阁了。” “待臣妾身子爽利了,再请皇上过去也不迟。” 凌绮罗满脸疑惑,之前萧霓仙别提多巴望着夜景湛去凤眠阁了,今日怎的还出口拒绝了? 是在跟夜景湛赌气,还是说她想耍那欲擒故纵的手段? 夜景湛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样,笑的十分开心。 “既然如此,那便依着仙儿。” 傍晚,承恩殿寝殿内,李嬷嬷冷着脸迈步进门,手里的戒尺轻轻的抵了抵依然在榻上昏睡着的苏汐月。 “起来了!都日上三竿了,你竟然还赖在龙榻上,成何体统!” 苏汐月身子一颤,惊慌失措的拉着锦被裹在娇躯上,坐起身,错愕的望着轻晃着手中戒尺的李嬷嬷。 “嬷嬷怎可不声不响的便闯进来了。” 李嬷嬷冷冷的斜她一眼,毫不客气的冷冷道。 “怎的?你以为你还是高贵的公主?还是说你是高贵的丽贵人?” “别以为昨夜你承了宠,躺在龙榻上,你的身份就能高贵到哪里去!” 说罢,她将一套衣衫扔到苏汐月跟前,缓缓移步到窗前,背对着苏汐月站在窗边。 苏汐月愤愤的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才慌乱的将衣衫套上,跳下龙榻,怯懦懦的移步到李嬷嬷身侧。 李嬷嬷看起来年龄应是与徐令仪相差不大,但是却收拾的素净、得体、端庄,浑身上下挑不出丝毫纰漏。 阳光映衬下,她的侧脸线条很美。 苏汐月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年轻时候的娇俏模样。 “嬷嬷今日要教什么?” 李嬷嬷很严苛,可她处事果决、赏罚分明,苏汐月喜欢同她这样的人接触。 “昨日让你抄的东西可都抄好了?” 苏汐月瞳孔忽的放大,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夜景湛昨夜将她案几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扫落在地上的情形。 她好不容易抄下的那些东西,都在她无助的挣扎时,被弄的破碎不堪。 想起夜景湛那泛着兽性光芒的眸子,苏汐月娇躯一紧,脚下不由自主的踉跄着后退一步。 若不是她及时用玉手扒住窗棂,恐怕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李嬷嬷赶忙上前一步,搀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昨夜姑娘用身子换得了免于被铁链束缚的自由?” 苏汐月眉头一紧,她着实不爱听李嬷嬷说的这句话。 “是皇上自己闯进来的,嬷嬷为何偏要这般说我?” “我又不是勾栏瓦舍的浪荡女,怎会想着用身子去交换什么?” 李嬷嬷不以为然的挑挑眉,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能用身子在皇上跟前换得些什么,你不应该倍感荣幸吗?” “那些个整日里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的妃嫔,他们倒是巴望着去出卖身体,换一些体面呢。” “可她们却苦于没有机会!” 苏汐月倔强的抬眸瞪着李嬷嬷。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嬷嬷莫要拿我与她们比?” 李嬷嬷忽的昂起头,肆意大笑。 “姑娘现下一无身份,二无地位,除了这副还算美艳的皮囊外,你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你这份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清高,属实是可笑啊!” “你为何不想想,以你现下的境遇,你哪里还有资格跟她们比?” 李嬷嬷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扎心,却是事实。 苏汐月即便是气不过,也根本无从反驳。 “嬷嬷今日要教什么,教便是了,莫要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 她气急败坏的低下头去,一副不愿意再跟李嬷嬷多说半句话的表情。 李嬷嬷戒尺轻敲身侧的案几,将她的目光引过去。 “今日老奴要给姑娘讲的便是如何认清自己的身份,如何在这宫中活下去。” “若是姑娘觉着老奴说话不中听,心里窝火,想要惩治老奴,那也得忍着。” “待什么时候你的地位和身份比老奴尊贵了,再来找老奴报仇也不晚。” 身份?地位? 苏汐月蹙眉意味深长的盯着李嬷嬷。 她说的对,有了身份和地位,再报仇也不晚。 现下她整日被囚在这承恩殿中,别说报仇了,她连阿弟都保护不了。 “姑娘可曾听你母亲提过她的母家?” 李嬷嬷在她的身侧坐下,瘦削的手掌附在她冰冷的玉手上。 苏汐月美目微紧,从小到大,她倒是鲜少听母亲提及母家,一开始的时候她时常问母亲,母亲都避而不答。 时间久了,她自然也不想再问了。 “嬷嬷知道我外祖家?” “全死了!”李嬷嬷直截了当道,“抢你母亲入宫的那日,你的父亲就一把火将他们全都烧死了。”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冷笑。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虽然感情没有平常夫妻那般亲近,却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你胡说!” 李嬷嬷眸色坚定,一副不容她质疑的模样。 “姑娘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你母亲刚入宫时也同你一样倔强,可是后来,她顿悟了。” 说到这里,她忽的站起身。 “姑娘仔细想想吧,你若是一直这样糊涂下去,你就只能一辈子背着贱奴的身份待在这寝殿里。” “你或许无意与后宫的其他人争斗,但是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包括你的阿弟。” “你又不是天资愚笨之人,老奴便不多说了。” 说罢,她慵懒的伸着懒腰,缓缓地向寝殿门口步去。 “老奴该回去歇息了,告辞。” 良久之后,苏汐月蓦地起身冲到寝殿门口,吩咐垂首站立在那里的两名宫女。 “皇上今日赐的药为何还没到?” “快去太医院找安瑞祥,我要喝药!” 第124章 你们尽管好好地享用!可莫要辜负了大好时光。 入夜,万籁俱寂,承恩殿内烛火摇曳。 苏汐月身着夜景湛赐予她的那袭白色烟纱锦裙,斜倚在软榻上,美目时不时瞟向寝殿门口。 她妆容精致,在烛光的映照下,面容愈发的娇艳动人了。 今日她特意沐了花瓣浴,身上那种淡淡的玫瑰花香和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熏香混在一起,相得益彰。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赶忙正了正身子,轻咬下唇,玉手紧紧的撕扯着锦帕。 看这个时间,应该是夜景湛回来了吧? “姑娘,你该歇息了。” 值夜的小宫女走进门来,她莫名有些失望。 起身移步到寝殿门口,向外望,除了无尽的黑暗和几盏泛着微弱光芒的宫灯,她什么的看不到。 回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方才安公公派人来叮嘱,要姑娘早些歇息。” “皇上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宿在御书房了。” 苏汐月自嘲似的冷笑着回转身,在软榻上坐下。 之前她不想看到夜景湛,夜景湛却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她面前。 怎的今日,她想见他了,他反而又忙了。 安瑞祥说辛果在浣衣阁做杂役,虽然平日里总是被打骂,可也未曾危及到性命过。 那日那个谎称是辛果同乡的宫女,显然同那日在冷宫门口用化骨水泼他的人是一伙的。 定是有人想害她毁容。 李嬷嬷说得对,她无心害别人,难免会有人处心积虑的想害她。 “姑娘,该喝药了!” 好陌生的声音,苏汐月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从背后用棉布掩住了口鼻。 “你……是谁?” 她瞳孔忽的放大,双手奋力攥住身后之人的衣袖,须臾之后,她双臂渐渐变得无力,脑袋一歪便昏厥了过去。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蹙眉坐在梳妆台前,玉手用力的搓弄着玉颈上的吻痕。 该死的祁远竹!若不是他在她的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今日她便可以如愿以偿的侍寝了。 身后的银狐面具忽的欺近她,双手握住她孱弱的肩膀。 “仙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再气恼了,说不定一切都是天意呢?” 萧霓仙没好气的回转身,瘪着嘴满脸怨怼道。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都被欺辱了,你还说是天意。” 银狐面具下的那双眸子里泛出一丝笑意。 “仙儿说那祁远竹欺辱你,为何你又要从太后那里将他救下呢?” “你敢说你心里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萧霓仙腾的跳起身,与银狐面具相对而立,凤目愤愤的瞪着他。 “哥哥!他不过是个奴才!我怎么会看上他?” “再说了,我可是沧澜国的皇后,我与他有着云泥之别,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 银狐面具无奈的叹气,大手将萧霓仙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 “傻仙儿,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呢?那夜景湛对你根本就没有半丝爱意。”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 “这话哥哥还是等到咱们的赌约完了再说吧。” 银狐面具连连点头。 “好好好,哥哥陪着你赌下去便是。” “现下那苏汐月已然被带到观景台了,明早夜景湛应是可以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苏汐月了。” 萧霓仙诡谲一笑。 “哥哥,通知你的人,将那个贱人放在观景台,晚点儿再动手。” “我还特意为她做了些特别的安排呢。” 银狐面具下的眸子微微一眯。 “未免夜长梦多,可千万别拖太久。” 萧霓仙凤目里流露出一丝阴狠之色。 “哥哥放心,现如今那乔一一直告假在宫外修养,这宫里再没人可以破坏咱们的计划了。” “那便好,”银狐面具说着,快速掠到窗边,“你歇息去吧,明日一早等着好消息便是。” 观景台楼顶,秋风凉凉,苏汐月朦朦胧胧的醒来,看到四周漆黑一片,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是哪里?方才那个人显然在棉布上放了迷药,她这会儿脑袋疼的厉害。 她想要爬起身,却无奈四肢都被束缚着,她根本动弹不得。 突然,一束刺眼的光芒射过来,她本能的眯着眼别过脸去。 “苏汐月!” 来人将手里的马灯放下后,她才看清那是一个宫女打扮的纤弱女子。 她的声音好似有些熟悉。 “怎么,不识得我了吗?” 来人忽的掠到她身侧,纤细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苏汐月美目微眯,借着马灯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柳梦怡对着她莞尔一笑。 “没想到会是我吧?” 忽的,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勾着她下巴的手指深深陷入她白皙的肌肤里。 “你害我不能入选秀女,被父亲和家族嫌弃,今日我便要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苏汐月蹙眉眯着她。 “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皇宫,你若敢动我,皇上定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的!” 柳梦怡闻言,不由得冷笑出了声,笑声如鬼魅般回荡在观景台的上空。 “皇上今夜是不会回寝殿的,待他明日发现你是一个被五六个乞丐糟践过的女人,他还会要你吗?” “哦,对了,为了让皇上明日更惊喜一点,我会用这把匕首帮你好好地装扮一下你这张狐媚脸的。” 她用匕首在苏汐月的俏脸肆意的比划着。 “其实你这张脸长得确实是美,只可惜啊,它要毁在我的手里了。” 苏汐月惊恐的望着柳梦怡手中的匕首,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柳梦怡你简直是疯了!你可知道你做这些事的后果!” 柳梦怡却是得意的挑挑眉,站起身轻击两下手掌。 五六个衣衫褴褛、散发着恶臭的乞丐就狞笑着从阁楼里走了出来。 “去吧,这可是曾经皓月国的汐月公主,咱们沧澜国的第一美人。” “你们尽管好好地享用!可莫要辜负了大好时光。” 柳梦怡玉手玩弄着手中的匕首,冷眼旁观着那群乞丐向苏汐月扑将过去。 苏汐月小脑袋不停的摇动着,娇躯颤抖的厉害。 她想要起身逃跑,却无奈手脚被绑的太结实,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拼命地挣扎,也只换来了手臂和脚踝处被绳索勒出的剧痛。 “柳梦怡,你不能这样!” “快让他们走开!” 一个乞丐忽的扯住她纤弱的手臂,肮脏的大手迫不及待的撕扯着她身上的衣衫。 “不要!” 苏汐月发疯一般的咆哮着。 冷风顺着被撕破的衣衫灌入身体那一刻,她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绝望地深渊。 为何她不早些醒悟呢? 李嬷嬷说她现下就只剩下这副姣好的皮囊了。 却不成想,这最后一样东西,今日也要被人毁灭了。 第125章 所有胆敢伤害你的人,朕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放开她!” 安瑞祥突然从阁楼里冲出来,奋力的挥舞着衣袖,阵阵白雾后,那几个乞丐纷纷翻着白眼昏倒在地上。 幸亏他一直随身带着迷香,不然的话,他那小身板可真不是这些乞丐的对手。 “姑娘,没事了,别怕!” 安瑞祥一边快速的解着苏汐月手腕上的绳索,一边低声安抚道。 原本正悠闲自在的,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得意忘形的柳梦怡,看到好事被安瑞祥破坏,显然很是气恼。 她飞快的冲过来,扬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安瑞祥。 “多管闲事的家伙!去死吧!” 苏汐月那句“小祥子小心”还未喊出口,柳梦怡的匕首便已经插进了安瑞祥的脊背。 安瑞祥吃痛,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可他却依旧强撑着身子,手下丝毫不怠慢的解开了苏汐月手腕上的绳索。 “小祥子,你没事吧?” 苏汐月赶忙搀扶着安瑞祥摇摇欲坠的身子。 柳梦怡见苏汐月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当即便拔出插在安瑞祥脊背里的匕首,快速的向苏汐月的俏脸上划去。 安瑞祥眼见着那匕首就要划到苏汐月的俏脸了,情急之下,他抬手握住那匕首的刀刃。 “姑娘……快跑!” 苏汐月含泪望着安瑞祥手指缝中渗出的鲜血,心脏顿时如被捆绑了一般,钝痛难忍。 “柳梦怡!”她忽的起身,冲过去,大力推搡着柳梦怡瘦弱的身躯,“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毒妇!你去死吧!” 她美目瞪得浑圆,眸光里燃着的熊熊怒火,似是要将柳梦怡焚化了一般。 她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将柳梦怡推倒栏杆边,玉手扼住柳梦怡持着匕首的手腕,在栏杆上用力一撞。 匕首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别再推了,再推我就掉下去了!” 凉凉的风吹拂着柳梦怡颈后的长发,她战战兢兢的侧目望着观景台下。 太高了,如果她从这里掉下去,定是会同那东方玉林那样,死相难看。 她胆战心惊的望着发疯一般的苏汐月,颤抖着低声呢喃。 “若是我掉下去摔死了,我的家人和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苏汐月玉手这才缓缓放松了些,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美目愤愤的移向倒在一旁的安瑞祥。 “小祥子……你没事吧?” “唔!”腿弯处好似被什么东西给重创了,苏汐月吃痛,双腿不由自主的弯曲,娇躯滑倒在了地上。 柳梦怡趁机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捡起,抬脚用力的踩踏在正欲爬起身的苏汐月胸前。 “你竟然敢推我!看我今日不划了你这张狐媚脸!” “日后,看你还如何迷惑皇上!” 说罢,她忽的躬身骑在苏汐月的身上,玉手狠狠地给了苏汐月两记耳光。 “柳梦怡,你这个毒妇!方才我就该将你推下去,摔死你!” 柳梦怡得意的挑着眉,笑声如暗夜里的幽灵一般。 “现下你可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说罢,她拿起匕首在苏汐月正欲反抗的右手上用力的划上一刀。 “啊!” 苏汐月吃痛,惨叫出了声。 看到她面目痛到狰狞的模样,柳梦怡酣畅淋漓的大笑起来。 她将匕首尖抵在苏汐月的眉间,一点点加大手上的力道,直到鲜血缓缓渗出。 “姑娘……” 安瑞祥想要爬起身去救她,可他却早已没了那个力气,只得用双手扒着地面,一点点向苏汐月爬去。 眉间刺骨的痛,那一刻苏汐月彻底绝望了,她美目瞥向当初摆着阮雪玉绞刑架的方向。 “母亲,还好,能同您……死在同一个地方。” “月儿……来找您了。” 她美目缓缓地闭上,索性不再试图去做任何挣扎。 “住手!” 雷霆般的吼声,似是要将这观景台都震倒了。 安瑞祥大汗淋漓的脸上,陡然间露出一丝释怀的笑意。 “皇上……您终于……来了。” 说罢,他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柳梦怡还未来得及回头去看,身子便被夜景湛一脚踢飞,撞在栏杆上。 她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巴望着夜景湛那抹绛紫色的背影。 皇后娘娘不是说,今晚皇上会在御书房忙一整夜吗?为何他突然来了? 皇后娘娘不是说她在观景台四周已经安排好放哨的人了吗?为何都没人通知她夜景湛来了? 完了,她完了,整个柳家都要完了! 她绝望地眨巴着眼睛,泪珠缓缓地从眼角滑落。 夜景湛俯身一把将苏汐月抱起,望着她额间淌血的伤口,星目中泛起明显的泪雾。 “去宣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宣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忽的顿下来,星目斜着战战兢兢跟在他身侧的黄福安。 “一个时辰内,把葛神医接进宫。” 黄福安赶忙躬身应声。 入夜,承恩殿寝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和太监们忙忙碌碌的穿梭在回廊里。 夜景湛坐在龙榻旁,星目阴郁的盯着面色略显苍白的苏汐月。 “皇上,小祥子……小祥子……” 夜景湛赶忙抬将她冰冷的玉手握在手心。 “月儿,别急,小祥子无碍,朕已然让太医为他瞧过了,葛神医现下就在他房里呢。” 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美目再次疲惫的微闭起来。 “月儿,伤口痛吗?” 夜景湛望着她右肩纱布上的殷红,满脸心痛。 苏汐月摇摇头,干涸的唇瓣微微勾起。 “奴婢还以为奴婢要死了,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夜景湛星目中的泪雾渐渐弥漫开来,她看得出夜景湛对她的心痛是真的。 “朕不会让你死的!” “所有胆敢伤害你的人,朕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若是非要死的话,朕会陪着月儿的,绝对不会让月儿孤孤单单的走。” 他说话的时候很温柔,声音中带着十分的诚恳。 若是他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之前的点点滴滴,苏汐月觉得自己一定会感动。 “皇上!”她颤抖着抬起未受伤的左手,附在夜景湛的俊脸上,柔柔的摩挲着,红着眼颤声道,“幸亏您来了,不然奴婢这张脸恐怕就不保了。”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将她的玉手包裹住,置于唇间,轻吻着。 “月儿放心,葛神医说了,你眉间的伤口不深,假以时日,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即便是留下了疤痕,月儿也是朕心中最美的女子,朕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朕的。” 苏汐月心头一紧,恍惚间,她好似在夜景湛的身上看到了沈容芷的样子。 夜景湛,他竟然也会这般温柔,他竟然也能说出这般令人感动的话语。 只是可惜了,她的心里只装得下沈容芷。 现下,不管夜景湛对她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她都只想抓住他对她的这份在乎,她要取得想要的地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皇上,上次有人用化骨水对付奴婢,今日柳梦怡又想用匕首划花奴婢的脸,这宫里想害奴婢的人太多了,奴婢真的好害怕。” 第126章 娘娘只要知道,奴才是心里只有你的人便好。 夜景湛定定的盯着苏汐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还从未见她如此脆弱过。 她的声音柔柔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能扣动他的心弦一般,令他内心悸动不已。 他俯身轻吃一口她干涸的唇瓣,厚唇附在她白皙的耳朵上。 “月儿不怕,朕日后会好好护着你的。” “朕保证,今日这般的状况,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苏汐月勾起唇角,浅浅一笑,泪珠便顺着眼角滑了出来。 夜景湛厚唇赶忙迎过去,将那泪珠吞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今日之事好似让眼前的女人对他的态度改变了不少。 而他,也彻底体会到了,他是多么的恐惧失去眼前这个女人。 “皇上!” 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 夜景湛一时间有些迷惘,他隆起上眼皮,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嗯?” 苏汐月沾染着泪雾的睫毛扑扇着。 “明日您带奴婢去给皇后娘娘赔个不是吧?” 夜景湛挑挑眉,他万万没想到,苏汐月会突然间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月儿身上有伤,就不必亲自去了,朕代你向皇后转达一下歉意便好。” “皇后温婉善良,定是不会与你计较的。” 苏汐月乖巧的点头。 “奴婢听皇上的。” 说罢,她低眉望着一旁桁上挂着的那件染血的烟纱锦裙,悻悻的叹气。 “可惜了,挺好看的裙子。” 夜景湛大手在她玲珑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不过是一条裙子而已,朕明日令内务府再为你多做几件便是了。” “朕的月儿仙姿卓绝,自然得穿这世上最好看的衣衫。” 苏汐月羞赧的低眉,意有所指道。 “奴婢不过是个贱奴,要那么多华丽的衣衫有何用?”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蹙眉。 “谁说月儿是贱奴了,月儿是朕的女人。” 说着,他在榻边躺下,大手环在苏汐月盈盈一握的纤腰上。 “以后朕都寸步不离的陪着你,绝对不再给那些想要伤害月儿的人任何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忐忑的坐在外间的正位上,凤目紧紧的盯着银狐面具手掌上依然往外渗着血的伤口。 “哥哥再忍耐一下,皇上方才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召到了承恩殿。” “胡太医这会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银狐面具下的那双眸子里泛着狠厉的杀气。 “这伤倒是无碍,方才我的那几个属下全都被夜景湛抓了去,万一谁要是招架不住,我的身份恐怕就要暴露了。” 萧霓仙粉唇微紧,神色凝重道。 “哥哥,事情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我们赶在皇上审讯那几个人之前,将他们灭口不就行了。” 银狐面具不以为然的冷冷一笑。 “仙儿,夜景湛又不傻,你以为他会掉以轻心吗?” “如果为兄猜得没错的话,现下那几个人的牢房旁,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了。” 被他这么一说,萧霓仙不禁焦急的跳起了身,在银狐面具跟前来回踱着步。 “那可如何是好?” 银狐面具诡谲的笑着起身,握住她瘦弱的双肩。 “眼下还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萧霓仙满脸诧异。 “谁?” 她凤目忽的瞪得浑圆。 “哥哥是说祁远竹?” 银狐面具点点头。 “他可以的。” 萧霓仙脸上的笑容比哭都难看。 “他现下伤成那样,他还能做什么?” 银狐面具挑挑眉,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目光便被从窗户外闪入的那抹黑色身影给吸引了。 “奴才可以的!” 祁远竹跳窗而入,悠悠的走到二人跟前,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银狐面具抬手,二人默契的击掌,相视而笑。 萧霓仙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 祁远竹现下哪里还像是身上有伤之人,看他那神采,倒是比正常人更矫健些。 “你们?” “你……” 她语塞得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了。 祁远竹俊脸毫不避讳的欺近她,戏谑的盯着她颈间那些若隐若现的吻痕。 “怎的?娘娘看起来好似很失望的样子。” 萧霓仙凤目尴尬的瞥一眼身侧的银狐面具,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谁失望了!你真的是越来越放肆了!” 银狐面具莞尔一笑。 “好了,那几个人就交给你们了,我得走了,你们慢慢商议。” “这段时日我估计不能再进宫了,待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哥哥再与你继续履行赌约。” 说罢,他纵身从窗户处跃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哥哥……” 萧霓仙焦急的追到窗口,却早已不见了银狐面具踪影。 “放心!”祁远竹缓缓移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不用担心他出不去,奴才已然为他打点好了。” 萧霓仙蓦地侧目望向他。 “你到底是谁?你认识哥哥?” 祁远竹神秘一笑,侧过身来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奴才是谁不重要,娘娘只要知道,奴才是心里只有你的人便好。” 萧霓仙双臂本能的推搡着他。 “放肆!快放开!” 祁远竹却将她抱得愈发紧了。 “偏不!” 萧霓仙无奈的叹气。 “祁远竹!你要勒死本宫吗?” 祁远竹这才稍稍放松了些手臂的力道。 “娘娘不让奴才安静的抱你一会儿,奴才可没力气去给您办事哦。” 萧霓仙这才缓缓放下推搡着他的玉手,俏脸疲累的贴在他坚实的臂膀里。 深夜,大理寺牢房里一片死寂。 柳梦怡蜷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双眸紧紧的盯着方桌上的油灯。 那是这牢房里唯一的光明,只有盯着它,她心里的恐惧才会稍稍的褪去些。 皇后现下应是得到她被抓的消息了吧?她应是会来救她的吧? 牢房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梦怡赶忙起身冲到牢房门前,双手紧紧攥着牢柱,眸子眼巴巴的瞅着牢房外缓缓移过来的微弱光线。 来人身材魁梧,身穿连帽的黑色斗篷,走路的时候始终低垂着脑袋。 如她所愿的,那人在她的牢房门口顿了下来。 “是皇后娘娘派你来吧?” 那人低垂着脑袋点点头,却始终没有抬头去看她。 柳梦怡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我就知道皇后娘娘不会不管我的。” “你一定要告诉皇后娘娘,方才他们审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没有出卖她。” 牢房门刚被打开,柳梦怡便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去。 却不料她才刚走出去,便看到昨日她带到观景台上的那五个乞丐,从走廊的尽头缓缓移步过来。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那个穿着黑色连帽斗篷的男人,便揪着她脑后的青丝将她拖回到了牢房里。 “啊!” 娇躯被甩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柳梦怡吃痛,呻吟出了声。 “你不是皇后派来的,你是……” 黑色斗篷这才冷笑着昂起头。 柳梦怡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第127章 莫要伤心,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你是皇上身边的人?” 柳梦怡清楚的记得,那日在七巧节选秀之时,他曾看到过这个人,一身侍卫装扮,站在皇上身后。 他的眉梢上有一道刀疤,这个特点只一眼她便忘不掉。 那人狰狞一笑,随即对已然走到牢房门口的几个乞丐挥挥手。 “皇上有令,今晚这个女人必须竭尽全力伺候好。” “若是明日她还能站起身,或者是死了,你们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几个乞丐应声,抓着柳梦怡的脚踝,便将她拖到了墙角的干草堆上。 柳梦怡惊恐的坐起身,含泪剜着那几个不断撕拽着她衣衫的乞丐。 “你们别碰我,我将来可是要做皇上的女人的!” “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放开我!” 她双臂死死的环在胸前,双脚不停的踹向那几个乞丐扑将过来的乞丐。 “不要!” 她的怒斥声,渐渐变成无助的恳求声、嚎哭声,充斥着整个牢房。 “救我……” 柳梦怡五指张开,向着牢房门口的那抹黑影用力的伸展着。 却不料那人冷冷一笑,决绝的转头,锁上了牢门。 许久之后,柳梦怡麻木的瞪着牢房的屋顶,眼神空洞到了极致。 俏脸上被那几个乞丐撕咬出的伤口,缓缓向外淌着血。 一滴滴,滴落在地上。 “呃!” 一声闷哼过后,一个乞丐重重的倒在了她的身上,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那几个乞丐全都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她四周。 她却依旧目光呆滞的望着牢房的屋顶,仿佛听不见,也看不到。 祁远竹移步至她跟前,一脚将趴在她身上的乞丐踢开,扯了些茅草盖在她遍体鳞伤的娇躯上。 柳梦怡这才侧目,将目光移到祁远竹的身上。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泪珠顺着眼角,无声的滑落进鬓角的发丝里。 “皇上已然知道是皇后指使的我了!” “皇后她活该!” “哈哈哈!” 柳梦怡躺在地上,癫狂的大笑起来。 祁远竹蹙眉,扬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她的玉颈里。 “让你失望了,方才那个人我已然除掉了。” “现下只要你死了,便没有人会知道你做的这件事是皇后指使的了。” 说罢,他快速的将匕首拔出来。 柳梦怡本能的抬手捂着颈间喷血的伤口,双眸恨恨的望着祁远竹的背影。 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她的俏脸颤抖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清晨,凤眠阁内,萧霓仙一脸疲惫的匍匐在梳妆台前,双目微闭,玉手捏着眉心。 几个宫女垂首围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为她梳妆着,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 “娘娘!” 奉喜悻悻的进门,停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萧霓仙眼都不睁的开口问道。 “何事啊?” 奉喜朱唇紧了紧,面露难为之色。 “方才内务府派人过来问,您中秋晚宴穿的锦袍,可否换个花样或者布料?” 萧霓仙这才张开凤目,一脸诧异的望向奉喜。 “那布料和花样不是前几日本宫就选好的吗?” “为何现在又让本宫换?” 奉喜紧了紧手中的帕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怯怯道。 “说是你上次选中的那批布料全都被皇上挑了去,给承恩殿里住着的那位做衣衫。” “什么!”萧霓仙玉手一紧,软甲深深的陷进手掌里,“她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多布料吗?再说了,为何皇上偏要给她挑本宫看上的!” 她哪里知道啊?奉喜一脸无辜的弓着身子,埋首不语。 “贱人!为何事事都要与本宫争!” 她愤愤的呵斥着,抓起手边的首饰盒发泄似的摔在了地上。 还好奉喜站得远,不然定是得砸到她。 “皇上驾到!” 通传太监的声音突然间响起,惊得众宫女赶忙将地上的东西捡起。 萧霓仙对着铜镜大致的整理一下鬓角的头发,匆忙迎出门外。 “臣妾恭迎皇上!” 夜景湛赶忙上前,搀扶着她起身。 “仙儿,朕今日来,是想要跟你说件事,月儿她有了身孕,朕准备升她为丽妃,让她搬回惜芳阁去住。” 萧霓仙表情一僵,这就怀上了? 旋即,她赶忙温婉的笑着躬身。 “臣妾恭喜皇上!” “妹妹深得皇上喜爱,将她晋封为……妃,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母后那边……” 她心里虽然不悦,却也只能陪着笑脸。 夜景湛忽的抬手,握住她的双肩。 “朕知道母后必定会反对将月儿晋升为妃的事,不如仙儿先替朕去跟母后说说此事。” “朕不想再因为月儿的事与母后闹的不愉快,仙儿与母后一向亲近,想必她定是会听你劝的。” 萧霓仙玉手紧握成拳,垂坠在大腿外侧,微微颤抖着,笑容渐渐变得僵硬。 “好,臣妾用完早膳便去。” 夜景湛满脸兴奋的在萧霓仙的鼻尖轻刮一下。 “朕就知道,仙儿最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 “那册封礼就放在中秋那日吧。” “册封礼还得劳烦你多多费心。” 望着夜景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背影,萧霓仙苦笑着回转身,拴上寝殿的大门。 她缓缓移步到窗边摆着的那几盆开的正艳的菊花跟前,抬起玉手折下一朵菊花,含泪一片一片的将花瓣揪下,抛在地上。 “又要折磨这些花?” 男人从背后拥住她,薄唇吻着她白皙的侧脸。 这次萧霓仙没有挣扎,她猛地回转身,双臂攀在祁远竹的颈后,发疯一般的咬住他的肩膀。 祁远竹吃痛,眉头微紧,身子却依旧坚挺的站在那里。 “用点力,娘娘还是不舍得奴才痛吧?” 他戏谑的笑着埋首,望向萧霓仙那张沾满泪珠的俏脸。 “怎的哭了?” 他薄唇缓缓欺近,轻柔的吻干每一颗泪珠。 “莫要伤心,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萧霓仙忽的忘形的踮起脚尖,在他缓缓蠕动的薄唇上轻吃一口。 “给我一个孩子吧!” “我要一个孩子!现在就要!” 祁远竹兴奋的勾着唇角。 “娘娘有令,奴才自当遵从。” 说罢,他躬身一把将她抱起,缓缓移向凤榻。 第128章 若真如方嬷嬷所说,这婢子便是处死也不为过。 清晨,凤眠阁寝殿内,浅紫色的幔帐后,萧霓仙微闭双目,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 微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丝丝凉意,惹得她缩了缩裸露在锦被外的双臂,玉手下意识的抚向身侧的空位。 身边空空如也,虽然衾褥上还留有余温,但身边那个浑厚坚实的胸膛却不在了。 她凤目微微张开,盯着窗户的方向,黯然神伤。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奉喜轻叩殿门。 萧霓仙赶忙拉了锦被,将裸露的肩头掩住,独独留一个脑袋在锦被外。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想再多睡一会儿。” 她侧过身去,泪珠顺着眼角迅速划过白皙的鼻尖,落在玉枕上。 她堕落了,从前她最不齿的便是这种红杏出墙的行为,却不成想,今时今日,她竟成了她最不齿的人。 夜景湛,都是你逼我的! 她玉手攥着玉枕,恨恨的咬着牙,几近颤抖。 自打坐上了皇后的宝座,萧霓仙还从未赖过床,今日这般还是头一次。 奉喜忧心忡忡的推门进来,缓缓地移步到幔帐前。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奴婢去请御医过来给您瞧瞧。” 萧霓仙蹙眉,玉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双臂强撑着酸困的娇躯缓缓坐起身。 奉喜见状,赶忙拉开幔帐,拿了倚枕垫在她身后。 “娘娘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便让人去请太医。” 萧霓仙自嘲似的勾起唇角轻笑。 应是因着昨夜折腾了一夜,太过放纵的缘故,她才会看起来如此疲累,满脸病容。 “请胡太医过来吧!” 说罢,她搀扶着奉喜的手臂艰难起身,在梳妆台前坐下,凤目仔细的审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双唇似是有些肿了,紧绷绷的,不施口脂看起来都比平日里要娇艳几分。 玉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隐约可见,每一个吻痕都能让她脑子里浮现出昨夜祁远竹掠取她时的疯狂模样。 她不由得娇躯一紧,双腿微微合拢。 “娘娘!” 奉喜双手奉上纱巾。 “奴婢帮你围上?” 萧霓仙点点头,凤目透过铜镜,仔细的审视着奉喜。 “奉喜心悦祁公公吗?” 奉喜执着纱巾的手一顿,遂紧了紧双唇。 “奴婢一心侍奉皇后娘娘,不敢有其他杂念。” 萧霓仙淡淡一笑。 “本宫和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对他的那点心思还不愿跟本宫吐露?” 奉喜忐忑的吞下一口唾沫,想一想之前在竹林里送祁远竹香囊的那个宫女的下场,她心里着实有些恐慌。 萧霓仙已经为了祁远竹当众责罚过她两次了,今日她又这般问她,不知道到底是何意图。 胡建耀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后,并未发觉萧霓仙身上有任何病症。 “娘娘面带倦容,许是昨夜没睡好,微臣等下为你开些安神的药,服了之后多多歇息便是了。” 萧霓仙忽的隆起上眼皮,凤目颇含深意的盯着他。 “胡太医,本宫不要安神药,本宫要宜子的方子,你可有药效立竿见影的宜子方子?” 胡建耀连连点头。 “自然是有,前些日子,皇上为承恩殿里住着的那位,熬的助孕药的方子,便是极好的。” “若是皇后娘娘要用,微臣还可以再特意给您加几味药,保证您和皇上一举得中。” 对他来说,后宫的娘娘要这个方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奉喜听了,却差点没将手中的茶盅摔在地上。 萧霓仙愤愤的斜她一眼,冷冷吩咐道。 “你随胡太医去拿药吧!” 正午时分,灵鹊桥上,苏汐月静静的倚着栏杆,美目盯着河中潺潺的流水出神。 湖面平静如镜,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月儿!” 耳边忽然传来沈容芷的声音。 她蓦地美目圆瞪,四下张望,却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片刻失落后,她蹙眉走下灵鹊桥,在七巧苑的小径上,心事重重的晃悠着。 眼下她虽然有了身孕,夜景湛也答应她要在册封她为丽妃之日,让她见一见苏墨尘和星怡。 可听闻,近日朝中众臣纷纷上折子。 他们反对册封她为妃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他妖颜惑主、鸠占鹊巢、目无皇后、忤逆太后。 朝中重臣集体谏言要夜景湛处死她。 看来萧霓仙之前在御书房上演的那出戏,便是为着这个目的来的。 “妹妹!” 萧霓仙忽的从不远处的回廊里转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嫔妃。 苏汐月浅浅一笑,疾行两步迎到她跟前,低下身子。 “皇后娘娘万安!” 萧霓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的笑容,她双手搀扶着苏汐月起身。 “妹妹快快免礼,你怀有身孕,万一动了胎气本宫可担待不起。” 楚瑶鄙夷的斜一眼苏汐月,锦帕掩着口意有所指道。 “娘娘这话可严重了,若是问个安便能动了胎气,那岂不是太娇贵了些?” “那些坊间的妇人,哪个不是怀着身孕还挑水、劳作的,也不见她们会动了胎气,反而生出的孩子,还一个比一个茁壮康健呢。” 苏汐月冷冷一笑,美目斜向楚瑶。 “楚贵人这话说得极有道理。” “日后您若是有了身孕,奴婢定会建议皇上,让他准你效仿那坊间妇人,到时候好为皇上诞下一个茁壮康健的皇嗣来。” “不过,这事说来还早,还得等贵人有了身孕再做打算。” 楚瑶闻言,气的脸色煞白,攥着锦帕的玉手恨不得将那锦帕给撕碎了。 “哗啦!” 回廊转角处传来瓷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嬷嬷的责骂声和鞭子的抽打声。 “贱蹄子!干个活儿如此不小心!” “你可知这盆菊花是太后娘娘最珍爱的,比你的命都值钱!看老身今日不打死你!” 萧霓仙赶忙带着众人寻声前去。 “姑娘救我!”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一个穿着烟灰色粗布宫装的女子便冲了过来跪倒在她膝下,双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衣襟。 她心下一惊,低眉仔细审视那宫女。 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辛果?” 辛果点头,怯懦懦的抹着泪。 “姑娘,奴婢真的不是有意打碎那盆花的,你救救……” 她话还没说完,脊背上就又吃了重重的一鞭。 苏汐月抬眸,这才发现那持鞭之人,竟是凌绮罗身边的方嬷嬷。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各位贵人、常在!” 方嬷嬷对着萧霓仙及其身后的嫔妃们低下身子。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方嬷嬷今日这是怎的了?这般大的火气啊!” 方嬷嬷赶忙垂首回道。 “回娘娘,方才这个贱婢将太后娘娘最珍爱的那盆绿菊给打碎了,奴婢一时气急,故而……” 萧霓仙挑挑眉,凤目斜向被苏汐月护在身后的辛果。 “若真如方嬷嬷所说,这婢子便是处死也不为过。” 第129章 月儿一向不爱菊花,为何会突然想要绿菊呢? 方嬷嬷得意的挑着眉斜一眼辛果,随即冲到苏汐月身侧,揪着辛果的头发,将她拖到一旁。 “贱蹄子,今日谁都救不了你!” “跟老身回寿康阁去,等着太后发落你吧!” 见两个太监架着辛果便要离开,苏汐月赶忙冲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不能带她走!” 两个太监一怔,目光齐齐聚到方嬷嬷身上。 方嬷嬷昂着头,鄙夷的斜着苏汐月。 “怎的,姑娘莫不是要为了这贱婢与太后娘娘作对?” 苏汐月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俯身,拂了拂辛果额间的碎发。 “辛果,你不是在浣衣阁做杂役吗?为何会搬着太后娘娘最珍爱的绿菊?” 辛果颤抖的双唇瘪成拱桥状,眸子里写满了委屈。 “姑娘,奴婢本是到寿康阁去送洗干净的衣衫的。” “方才遇到方嬷嬷,她偏要奴婢将这盆花抱到金水河边,用河水将这花的枝叶擦拭一遍。” “奴婢原就十分小心,可没想到,方才回廊的转角处,被人生生推了一把,那盆花这才会掉在地上摔碎的。” 说罢,她指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宫女。 “就是那个人,是她推的我。” 苏汐月美目一紧,竟然是她? 那个佯装成辛果同乡,与她互换衣衫,引她去浣衣阁的小宫女。 “你是谁?” 苏汐月疾行过去,玉手紧紧揪着那宫女的衣襟。 那宫女赶忙垂首,满脸惶恐的喃喃道。 “姑娘,奴婢是寿康阁的宫女紫嫣。” “奴婢方才并未推她,是她在污蔑奴婢。” 苏汐月冷冷一笑。 “你不是说你是辛果的同乡吗?” “那日你到承恩殿里,告诉我辛果快病死了、引我去浣衣阁的事,你都忘了吗?” 紫嫣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奴婢方才真的没有推她……” 说着,她竟然还抹起了眼泪。 萧霓仙锦帕掩在唇间,轻咳一声。 “既是这样,便先将她们带回寿康阁关着吧。” “下人们做错了事,嘴硬也是常有的事,不让她们吃些苦头,她们是断断不会招认的。” 说罢,她一个眼神,旁边的几个小太监便一拥而上,快速的将辛果和紫嫣一并拖离。 “皇后娘娘英明!” 方嬷嬷临走时,还不忘得意的瞟一眼苏汐月。 正午时分,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斜倚在软榻上,凤目眯着窗外纷纷飘落的枫叶,笑颜如花。 “娘娘,奴婢不明白您今日这般做是为了什么啊?” 奉喜一边往香炉里添着香,一边悠悠的问道。 萧霓仙敲打着榻边的软甲一顿,凤目斜向奉喜。 “自然是坐山观虎斗。” “让那贱人知道紫嫣是太后的人,让她以为上次想毁她容貌的是太后。” “那贱人想要救她的辛果,定是要去与太后辩驳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从凌绮罗被解除禁足后,她便一直安于现状,不再像之前那样甘于被她利用了。 萧霓仙几次跟她提及夜景湛要封苏汐月为妃的事情,她都只是附和着说了几句,并未付诸行动。 看来夜夜有东方硕陪着,她纵情享乐,对这后宫的事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好好的刺激一下她才行。 “娘娘睿智!” 奉喜谄媚的跪倒在软榻边,小手握拳小心翼翼的为她捶起了腿。 萧霓仙玉手拈起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父亲今日有传消息进来吗?” 奉喜小手一顿,喃喃道。 “侯爷说今日早朝,皇上驳回了所有参奏那贱人的折子,并放出话来,说……” 萧霓仙没好气的将刚刚拈起的葡萄扔回盘子里,腾的坐正了身子,俏脸因愤怒而变得狰狞。 “皇上说什么了?” 奉喜微喘着向后咧了咧身子。 “皇上……说……若有人胆敢再因为此事上折子,革职流放,涉及家族的子嗣永世不得再为朝廷所用。” 萧霓仙贝齿深深陷入朱唇,玉手用力的将桌子上的茶点果子全都撸翻在地上。 “皇上真真是被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不顾及本宫的感受也就罢了,这江山稳固他也不要了吗?” “他竟然要为了那个贱人与所有的朝廷重臣为敌!” 她站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字一句恨恨道。 “真真是糊涂!” “枉费本宫和父亲竭力将他推上这皇位!” “既然他非要这般背弃本宫、背弃当初的誓言,就休怪本宫无情了!” 奉喜颤抖着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去把祁远竹叫来!” 奉喜即将迈步出门时,她忽的又叫住了她,眸色狠厉的补充道。 “再让胡太医将那宜子的方子药量加大些!” 傍晚时分,苏汐月独自站在承恩殿外的回廊里,美目时不时瞟一眼回廊的尽头。 今日的事也太过蹊跷了,为何偏巧她碰到了萧霓仙,又偏巧在那个时候辛果摔碎了那盆花。 她原本还没有发现那个叫紫嫣的宫女,她撞了辛果之后,为何没有逃开,反而站在那里等着辛果告发她。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前几日观景台上,她将柳梦怡抵在栏杆上时,柳梦怡慌乱中说出的那句话。 “若是我掉下去摔死了,我的家人和皇后娘娘都不会放过你的。” 很明显,是萧霓仙指使她的。 那之前将她引至冷宫门口泼化骨水的人,应该也是萧霓仙。 她今日这般做,是为了…… 苏汐月忽的眸光一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月儿是在这里等朕吗?” 夜景湛突然出现,双臂从背后将她裹住,俊脸搁置在她纤弱肩膀上。 苏汐月娇躯一紧,侧目错愕的望着他。 “皇上吓死奴婢了。” 夜景湛略显不悦的蹙眉瞥着她。 “以后不准再自称奴婢了,朕不是说要册封你为丽妃了吗?” 苏汐月美眸流转。 “现下外面的人都觉得奴婢是祸国妖奴,奴婢可不敢当这祸国之罪。” 夜景湛微微蹙眉,他刚刚在前朝与那些臣子们辩驳完,回来又听到苏汐月提起这事,他显然很是烦躁。 “月儿放心,朕定会查出是谁在背后散播这种言论的,到时候朕定拔了他们的舌头!” 苏汐月冷冷一笑。 若是她现在告诉夜景湛,所有的一切,罪魁祸首是萧霓仙,他断断是不会相信的。 说不定她还会落个挑拨帝后关系的罪名。 “皇上,臣妾想要一盆绿菊。” 夜景湛挑挑眉。 “虽然绿菊很是罕见,但是朕的月儿若是要,别说一盆了,十盆朕都满足你。” “只是朕不明白,月儿一向不爱菊花,为何会突然想要绿菊呢?” 第130章 你怎敢背着哀家,做出如此违逆哀家的事情? 苏汐月回转身,双臂交叠在夜景湛颈后,如星般的眸子缓缓眨动着。 “今日在七巧苑,奴婢恰巧撞到方嬷嬷在用鞭子抽打辛果。” “询问之下才知道,方嬷嬷令辛果将太后最心爱的那盆绿菊搬到金水河边去擦拭清洗,辛果却不小心将它打碎了。” 说到这里,她粉唇微微嘟起。 “皇上,辛果在奴婢身边伺候了许久,奴婢在这宫中再无比她更熟识的人了。” “奴婢原本还盼着,有一日若是能回到惜芳阁,再将她唤回身边呢,奴婢着实不想看着她因为此事而丧命。”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沉醉似的盯着怀中的女人。 “不过是一盆花而已,纵使这绿菊珍贵了些,也不至于令她送命吧?” 苏汐月微微叹气。 “可今日他们将辛果带走的时候,奴婢听到皇后娘娘说:若真如方嬷嬷所说,这婢子处死都不为过呢。” “皇上,奴婢担心辛果,万一她死了,奴婢身边就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了。” 说罢,她玲珑的鼻子微微抽动几下,美目里霎时间充满泪水。 夜景湛大手拂着她眼角的泪珠。 “月儿不必担心,朕明日便派人再送去几盆绿菊,顺便让方嬷嬷尽快将她放了便是。” 苏汐月瘪瘪嘴,蹙眉喃喃道。 “可奴婢怕辛果熬不过今晚。”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大手溺爱的抚着她绝美的侧脸。 “为免月儿夜不能寐,朕还是亲自到寿康阁走一趟吧。” “月儿回殿里等朕便是。” 寿康阁寝殿内,烛光摇曳,朦胧的光影洒在藕粉色的帐幔和雕花的床榻上。 凌绮罗身着米白色绸缎中衣,侧卧在榻上,凤目含情脉脉的盯着身侧的中年男子,唇角荡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东方,今日很累吗?” “不如你致仕吧,哀家会请求皇帝允准,搬到城郊的别苑去住。” “到时候我们在一起,互相陪伴,过寻常夫妻的日子,就不必如现在这般日日提心吊胆了。” 她瘦削的的手掌附在东方硕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中年男子始终微闭着双眸,满脸疲惫像,听得凌绮罗这般说,他眉头紧了紧。 “微臣又何尝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可微臣身后还有整个东方家族的人需要微臣照拂啊。” “还是等再过些时日吧,等玉琼长大了,能支撑起整个家族了,再说吧。” 东方玉琼是东方硕家的大儿子,年方十四,是在凌绮罗认识东方硕之前,同他的正妻庞嫣生下的。 东方硕的身侧还有个嫡长女,名唤东方玉晴,比东方玉琼大了两岁,去年刚及笄。 凌绮罗思忖着,蓦地,她凤目一亮,满脸兴奋。 “不是还有玉晴吗?让她入宫到皇帝身边侍奉吧,哀家让皇帝许她一个妃位,这样东方家族不也算是有了依靠?” “若是日后她能再生下个皇嗣,说不定还能继承大位,到时候东方家的势力可不就如日中天了。” 东方硕蓦地睁开眼,深深叹气道。 “微臣也想过,可玉晴她不愿入宫,她说她这辈子,只想找个可以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一同过活。” 凌绮罗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自古以来,男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让孩子们自己做主的道理?” “你就是对你那一双儿女过于娇惯了,从来都不知道为他们的将来谋划。” “依哀家看,不管她同不同意,皇帝的圣旨一下,她岂有不遵从的道理?” 东方硕蹙眉想了想,这才侧目望向凌绮罗。 “太后说的是,微臣会考虑的。” 他说着,将凌绮罗瘦削的手掌攥进手心里,欺身上前在凌绮罗额前蜻蜓点水似的一吻,淡淡笑着。 “只要太后不沾染这后宫的是非,我们的事便不会被人发现的,在宫里,微臣一样可以陪你。” 凌绮罗满脸幸福的眨眨眼。 “哀家就是按照你说的去做的,皇后几番教唆,想要哀家参与反对册封苏汐月之事。” “哀家都只是敷衍她几句,便婉转的岔开了话题,想必日后她也不会再过来说什么了。” “你说得对,之前是哀家太过于听信她,难免被她利用。” “现下哀家只担心,她知道咱们的事情,万一她……” 东方硕握着凌绮罗的手紧了紧。 “没事的,别胡思乱想了,她应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再说了,有玉檀死前留下的血书,您也算是握着她的把柄的,必要的时候就点她一下,她不足为惧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朦朦胧胧中,寝殿外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凌绮罗腾的坐起身,惊慌失措的推了推身边的东方硕。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眼瞧着都到门口了!” 方嬷嬷在门外轻声唤道。 东方硕一听,吓得赶紧跳下床榻,抱着地上的靴子,一翻身钻到榻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凌绮罗看他藏好后,这才微闭双目平定了一下情绪,沉声问道。 “这么晚了,皇帝怎的来了?” 她缓缓坐起身,眸光望向寝殿外。 “外面凉,快请进来吧!” 方嬷嬷这才推开门,一众太监搬着十来盆绿菊,匆匆将它们一一摆放在寝殿外间的雕花矮几上。 凌绮罗扶着方嬷嬷的手臂走出来,看到这些菊花显然很是诧异。 夜景湛稳步行至她跟前,与她相对而立,星目里泛着淡淡的笑意。 “母后喜欢绿菊,朕今日特地命人将全上京所有的绿菊都给您搬来了。” 凌绮罗凤目掠过那一盆盆开的正艳的绿菊,满脸欣喜的点头。 “着实是好看,皇帝有心了。” 她拉着夜景湛的手,两人一同在正位上并肩坐下。 “这般晚了,皇帝怎的想起来给哀家送绿菊了?” 她心里好奇,垂首站在一旁的方嬷嬷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她惶恐的双手握拳,微微颤抖着,身子不自觉的向后缩着。 夜景湛星目定在她身上得那一刻,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太后,是老奴今日使唤了浣衣阁的一名宫女,将您最珍爱的那盆绿菊拿到金水河边去浇水擦拭。” “结果,那绿菊却被她给打碎了。” “老奴当时气不过,便用鞭子抽了她。” “后来承恩殿里住着的那位……姑娘,她看到了……” “老奴才知道,原来那宫女之前是贴身侍奉在她身侧的……” 她话说到这里,凌绮罗心里显然已经明了。 她愤愤的白方嬷嬷一眼,厉声问道。 “现下那宫女呢?” 方嬷嬷微微喘着气,吞吞吐吐道。 “在……后面的……柴房……” 凌绮罗没好气的舒口气,瘦削的手掌重重拍在身侧的案几上。 “方嬷嬷!你跟在哀家身侧这么多年了,怎敢背着哀家,做出如此违逆哀家的事情?” “哀家叮嘱过你多少次了,没事就待在寿康阁内,不要出去招惹是非!” “哀家的绿菊何需搬到金水河边去清洗!这寿康阁里难道是没水用了吗!” “马上去将那宫女给哀家放了!” 方嬷嬷头如捣蒜般的磕在地上。 “太后娘娘息怒,老奴知错了。” “老奴这便去放她回浣衣阁。” 说罢,她起身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夜景湛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凌绮罗今日好似不像在刻意演戏,只是没有她的支持,方嬷嬷如何敢那般自作主张呢? “嘭!” 寝殿内室发出一声闷响。 惊得凌绮罗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掉在地上。 夜景湛星目警惕的移到寝殿内室的幔帐上,缓缓起身,移步过去。 第131章 有了地位,身边贴心之人也就不用跟着她受苦了。 望着龙纹靴子一点点靠近,钻在榻下的东方硕不由得缩成了一团,双臂抱着靴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皇帝!”凌绮罗拄着凤头拐杖,亦步亦趋的冲到夜景湛身后,扯住他的衣袖,“怎的了?” 夜景湛星目仔细的审视一下四周。 “朕方才听到这寝殿内有异响,应是从这幔帐后发出的。” 凌绮罗牵动唇角尴尬的笑道。 “哪有异响?皇帝定是听错了。” 夜景湛眉头微紧,抬手撂起那幔帐,瞧了瞧,这才搀扶着凌绮罗坐回椅子上。 “朕方才分明听到了声响,母后等下歇息的时候定要命人好好查看一番。” “实在不行,朕明日再多派几个守卫过来。” 凌绮罗目光飘忽的低垂着。 “那倒不必,哀家现在待在这寿康阁内,种种花,养养草,倒是乐得自在。” “不沾染太多是非,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对哀家不利。” 夜景湛满意的点点头。 “母后能这样,朕心甚慰。” “日后你便只管在这寿康阁里享福便是了,想要什么尽管跟朕提。” 凌绮罗抬手抚着夜景湛俊逸的侧脸。 现下她三个儿子,也就只剩眼前这一个了,能与他相处的这般融洽,她心里自是开心。 “皇帝放心,之前哀家整日活在仇恨中,做了许多令你为难的事,日后哀家定不会再那般糊涂了。” 夜景湛将凌绮罗稍显冰冷的手掌握在手心里。 “深更半夜的又因为一个宫女将母后吵醒,朕这心里甚是不安。” “不如朕现在便扶您回榻上去歇息吧?” 凌绮罗凤目忽的瞪得浑圆。 “不必了,哀家平日里鲜少能与皇帝这般促膝长谈,今日皇帝能来,哀家这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呢。” “恨不能多陪皇帝多聊一会儿,可皇帝明日还要早朝,哀家又不敢多留你。” “你且回去歇着吧,哀家现下精神的很,等方嬷嬷回来,向她问明今日事情的缘由后,再睡也不迟。” 想到依然在承恩殿巴望着他的苏汐月,夜景湛与凌绮罗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起身离去。 翌日清晨,萧霓仙与众嫔妃刚从寿康阁请安出来,便看到方嬷嬷带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走了出来。 那托盘上盖着一块儿红布,隐隐约约的可见下面放置着的物件形状。 萧霓仙见方嬷嬷面色凝重,只顾着低头前行,好奇之下便叫住了她。 “方嬷嬷,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方嬷嬷回头望一眼寿康阁的方向,遂凑到萧霓仙耳边,低声道。 “老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将这柄玉如意送给承恩殿的那位。” 萧霓仙一听,俏脸立刻就变了颜色,满脸不可思议道。 “本宫没听错吧?太后送玉如意给她?” 方嬷嬷抬眸望一眼萧霓仙身后的众嫔妃。 萧霓仙赶忙拂了拂手,示意众人先行离开。 “娘娘,昨夜皇上将辛果从寿康阁要走了。” “太后知道了七巧苑里的事,昨夜狠狠的斥责了老奴一顿,老奴在寝殿门外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呢。” 说着,她瘦削的手掌抚向依旧困顿不已膝盖处,满脸愤懑。 “太后今日一早又让老奴去送这玉如意,向那贱人示好。” “太后说这柄玉如意,她是刻意让大师开了光的,承恩殿里的那位将她放在榻旁,将来必定会产下皇子的。” “真不明白她现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霓仙恨恨地咬着牙,缓缓移步到那托盘跟前,扯下上面覆盖着的红布。 看到那枚崭新的玉如意,她俏脸微仰,凤目阴郁的眯成了一条线。 “产下皇子!” “太后还真是饥不择食了!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她竟然也敢寄予厚望!” 她贝齿深陷进粉唇里,冷冷咆哮道。 “她想去给那贱人示好?本宫倒要看看,她和那贱人好不好得了。” 说罢,她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惜芳阁内,自从册封苏汐月的圣旨下了之后,前来道贺的人便没有断过,夜景湛的赏赐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苏汐月端坐在正位上,美目忐忑的盯着大厅门口。 夜景湛说今日乔一便会带着苏墨尘他们进宫来见她,算算时辰,也应该是时候到了。 “主子,来了!” 辛果兴高采烈地冲进门来。 苏汐月赶忙跳起身,迫不及待的向外迎去。 “奴才安瑞祥给丽妃娘娘请安!” 安瑞祥一袭绛红色太监服,毕恭毕敬的停在她跟前,俯下身去磕了个响头。 苏汐月看看门外,并没有苏墨尘他们的影子,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失望。 “主子,您不欢迎奴才啊!” 安瑞祥抬眸,故作委屈的仰视着苏汐月。 苏汐月赶忙俯身搀扶着他起身。 “哪有不欢迎你的道理?” “本宫只是把你当做自己人,自己人回来了,还需要客套吗?” 安瑞祥站起身,大手挠着后脑勺尴尬的笑。 苏汐月望着生龙活虎的安瑞祥,满脸欣慰。 “小祥子,你的伤都好利索了吗?” 安瑞祥连连点头。 “一听说要到娘娘这里来做首领太监,奴才这伤能不好吗?” “您看辛果,前日奴才还给她送金疮药来着,今日不也是神清气爽吗?” 果然,有了地位,身边贴心之人也就不用跟着她受苦了。 苏汐月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一抹黑色的身影闪入,紧接他便看到了健步如飞向她奔跑而来的苏墨尘。 “姐……姐……” 现下虽然他的口齿不太清晰,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苏汐月当即便激动地热泪盈眶。 她扑过去将苏墨尘拥在怀里,久久都不肯放开。 “阿弟,姐姐想死你了。” 说着,她猩红的美目里便滑下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苏墨尘依旧是那副沧桑而深沉的模样,他小手抚着苏汐月脸颊上的泪珠。 “我……也想你。” 他说话的时候很费力,但是这句话他却说得十分清楚。 “娘娘!” 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裙的纤弱身影,在苏墨尘身后顿住脚步,声音颤抖而沙哑。 苏汐月眉头微紧,那声音她一听便知,是蓝星怡。 她抬起头,含泪的美目盯着她头上戴着的幂篱。 “星怡,你这脸……”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唇角急剧抽动着走到她跟前,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里。 “她无碍的,再过一个月,她便能恢复了,只是会与之前有些差别。” “那化骨水药效太强悍,草民很难再让她的容貌恢复如初了。” “不过草民保证,她这面容定是会更胜从前的。” 葛神医站在一旁淡淡笑着,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太好了!”苏汐月粉唇忽的抿成拱桥状,玉手扶着辛果的手臂,颤抖着跪倒在葛神医跟前,“神医,蒙您大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本宫定万死不辞。” 葛神医笑声爽朗,他赶忙上前一步,亲手将苏汐月扶起。 “娘娘,您这般不是要折了草民的寿吗?草民可受不起您这一拜啊!” 几个人正说笑着的时候,寝殿方向的回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小宫女惊慌失措的喊叫着向这边跑来。 “丽妃娘娘,不好了!” 第132章 哀家想奉劝仙儿,莫要再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 安瑞祥蹙眉迎上前去,厉声呵斥道。 “放肆!” “丽妃娘娘有孕在身,你这般大呼小叫的,若是冲撞了娘娘,你担待的起吗?” 那小宫女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匍匐着爬到苏汐月跟前。 “娘娘!雅兰死了!” “就在寝殿里……” 她唇角抽动着,玉手颤抖着指向寝殿的方向。 她此言一出,四周骤然间变得安静起来,众人的目光都迅速集聚在她的身上。 “怎么会死人呢?”安瑞祥蹙眉嘟囔道,“今日可是咱们娘娘的大好日子。” 苏汐月一脸凝重,雅兰也是曾经在惜芳阁内伺候过的。 一众人惊慌失措的赶到寝殿门口,看到雅兰就倒在如意榻旁,口吐鲜血。 她的手里还握着凌绮罗赠予的那柄玉如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汐月侧目,质问跪在雅兰身侧的几名宫女。 几个宫女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讲道。 “娘娘,方才雅兰还好好的。” “她见这柄玉如意上沾染了灰尘,原是打算擦一下的,却不成想刚擦了两下,就吐血倒下了。” 安瑞祥闻言,赶忙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娘娘,这柄玉如意上有剧毒。” “是牵机药,剧毒无比,只皮肤接触便能致死。” 苏汐月玉手捂着胸口,身子一个踉跄,扶着辛果的手臂,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牵机药?” “她这是要置本宫于死地吗?” 自从方嬷嬷送了那柄玉如意到承恩殿,她看都没正眼看过,却没想到,今日竟害了这无辜的宫女。 苏汐月眼前邹然间浮现出,那日阮雪玉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的画面,她粉唇颤抖着,美目里渐渐泛出猩红。 凌绮罗,她竟然又按捺不住的想要害她了。 “月儿!” 夜景湛进门的时候,碰巧看到被太监放在担架上准备抬离的雅兰。 “出什么事了?” 他将苏汐月拥在怀里,关切的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苏汐月机械似的将头贴在他胸前,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柄玉如意有毒。” “那柄太后娘娘送来的,被开过光的玉如意有毒!” 她贝齿轻咬着,语气生硬的紧。 夜景湛星目移至那柄被白色丝帕包裹着的玉如意上,原本他还以为那是苏汐月和凌绮罗关系缓和的象征。 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还好中毒的只是一个宫女,不是朕的月儿。” “你放心,朕定会将这件事查明的。” 他怅然若失的轻吻着苏汐月冰冷的额头。 苏汐月冷冷一笑,一把将他推开。 “宫女也是人!”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难道皇上就不打算,给这替臣妾去死的宫女,一个公道吗!” 众目睽睽之下,被苏汐月这般奚落,夜景湛显然有些恼火。 “朕已然说了,朕会着人去查这件事的,你还想怎么样!” “难道你要朕不问青红皂白的便去问母后的罪吗?” 苏汐月不禁冷嗤出了声。 “这后宫谁不知道这玉如意是太后娘娘赏赐的?” 夜景湛不由得大手握拳,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背过身去,沉声道。 “可那玉如意从寿康阁拿到承恩殿,再从承恩殿搬到惜芳阁,这中间难免也会有人动手脚的。” “月儿莫要因为对母后的偏见,就如此草率的去断定这件事。” “娘娘!”安瑞祥悄然上前,凑到苏汐月身边低声耳语,“这件事确实得查,您莫要意气用事。”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现下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哪里还有理性去思考。 可仔细想想,夜景湛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这后宫之中,越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越是经不起推敲。 凌绮罗她若是想要害她,应该不至于做得这般明显。 她锦帕掩在唇间,冷静思忖了许久,这才缓缓移步到夜景湛身侧。 “皇上,方才怪臣妾冲动,惹您生气了。” 不管怎样,现在她还得倚仗着夜景湛。 她第一次跟如此郑重的致歉。 当即夜景湛心中的怒火便烟消云散了。 他回转身将苏汐月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 “无碍的,朕能体谅月儿的心情。” 寿康阁大厅内,凌绮罗端坐在正位上。 萧霓仙玉手交叠置于膝盖上,一脸凝重,凤目直直盯着她。 “母后,定是那个贱人刻意做的局。” “她这是想要污蔑您,挑拨您和皇上的关系。” “听闻她这段时日,突然转了性,对皇上百依百顺。” “臣妾担心,她这是要伺机为她那死去的母亲报仇呢。” 凌绮罗接过方嬷嬷奉上的热茶,轻抿一口,遂连茶带水一股脑摔到方嬷嬷的身上,怒斥道。 “方嬷嬷,你伺候哀家多久了,竟还记不住,哀家不喜饮太烫的茶水,你这是要烫死哀家吗!” 方嬷嬷惊慌失措的退后一步,双膝一弯跪倒在那茶盏的碎片上。 “老奴知错了,太后娘娘恕罪!” 凌绮罗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冷哼一声,挥挥手。 “出去!寿康阁门口罚跪一个时辰!” 方嬷嬷战战兢兢的抬眸望一眼萧霓仙,这才从碎瓷片上艰难起身,缓缓地退出门外。 萧霓仙笑得比哭都难看,直挺挺的坐在那里,别提多尴尬了。 “母后,方嬷嬷跟在您身边那么久了,犯不着为了一杯茶水跟她动怒。” 凌绮罗冷冷一笑,凤目眯着方嬷嬷背影消失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一个奴才,无论在身边待多久,她若背叛了你,那便是死不足惜的。” “哀家看她年迈,今日没有将她拖出去杖毙已算是法外开恩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谄媚的陪着笑脸。 “她怎么会背叛母后呢,您定是误会她了。” 凌绮罗凤目忽的移到萧霓仙的俏脸上,质疑之色甚浓。 “仙儿,哀家这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你知道哀家最为痛恨的是哪种人吗?” 没等萧霓仙回答,她便果决继续道。 “一是表里不一之人,二是吃里扒外之人!” 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凤目忐忑的低垂着。 “臣妾……亦是如此。” 凌绮罗这才收回目光,凤目盯着窗外正随风飘落的枯叶。 “哀家累了,哀家日后不想再参与到任何争斗之中了。” “哀家想奉劝仙儿,莫要再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了,别到最后,你连你的后位都保不住了,才知道后悔。” 萧霓仙玉手一紧,呼吸猛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斜着凌绮罗,凤目里的愤怒似是要将凌绮罗吞噬一般。 “母后此话是何意?” 她言辞犀利,颇有一番要与凌绮罗撕破脸的架势。 第133章 若说可能威胁你的人,岂不是还包括你腹中的孩儿! 凌绮罗不甘示弱的将凤目移过去,与萧霓仙对峙起来。 “仙儿还能不懂哀家的意思吗?” “你做过什么,难道你心里还没个数吗?” “哀家是上了年纪,可哀家不傻。” 萧霓仙腾的站起身,脸上那副温婉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鄙夷和嘲讽。 “臣妾是在背后下了些功夫,那还不是因为太后沉溺于情爱,如痴儿逐碟那般。” “您恐怕早就将夜家的仇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您的嫡女,夜芷颜,到这会儿恐怕都还死不瞑目呢!” 凌绮罗瘦削的手掌重重在案几上一拍。 “那些事,用不着皇后费心!” 萧霓仙冷哼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难道太后就不怕皇上知道您的那些丑事吗?” “倘若皇上知道太后娘娘日日有一个臣子在榻上陪睡,为老不尊的还生出一个儿子来,皇上定是会杀了那东方硕吧!”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忽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绢抖露开来。 看到白绢上那些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萧霓仙俏脸渐渐变得煞白。 “皇后,你编的故事,哀家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你口口声声说玉檀写了密信要出卖哀家,可你却从没将那密信拿给哀家看。” “还好哀家的人在玉檀的中衣里发现了这封血书,不然的话,哀家定是到死都会被你蒙在鼓里的吧?” 萧霓仙玉手绞着锦帕,凤目不可思议的移向寿康阁门口的方向。 凌绮罗得意的挑了挑眉,颇含深意道。 “你以为哀家身边,真真就只剩下方嬷嬷一个可信之人了吗?” “入宫以来哀家并未给过她太多赏赐,可她有时候出手比哀家都阔绰。” “哀家早就知道你与她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了。” 萧霓仙贝齿深深陷入朱唇里,她万万没想到,凌绮罗今日会给她如此重磅的反击。 这令她惶惶不安、手足无措。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放心吧,哀家是不会将你做过的那些事告诉皇上的,”凌绮罗淡淡一笑,颇有饶你一命的韵味,“以后我们便相安无事吧!” “哀家只想要过安稳的日子,你爱做什么事便去做,只是万万不要再让你做的那些事,牵扯到哀家分毫。” “你走吧!哀家累了,想要歇息了。” 萧霓仙踉跄着走出寿康阁,满脸的不甘和恨意。 “呕!” 胃部一阵翻腾,她玉手扶着门槛,不停的干呕起来。 奉喜搀扶着她,满脸焦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奴婢这便去给您请太医。” 萧霓仙摇摇头,闭目靠在门槛上休息了好一阵子,这才舒服了些。 “祁远竹呢?” 奉喜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缓缓前移。 “祁公公这些时日……都是夜里当值。” “现下应是在房里歇息。” 萧霓仙俏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 奉喜知道祁远竹夜夜都在寝殿里陪着她,她口中的夜里当值,不过是委婉之词。 这段时日她与祁远竹夜夜痴缠,不光是祁远竹疲累,就连她也是时常大白天的窝在软榻上补觉。 “让她到寝殿去见本宫,就说本宫有要事。” 奉喜不可思议的抬眸望她一眼,他们二人整日夜晚黏在一起,怎的青天白日的还要在寝殿会面? 萧霓仙一蹙眉,她这才收起了好奇心,应声匆忙离开。 凤榻之上,鸳鸯戏水的锦被是内务府刚刚绣好送来的。 萧霓仙站在榻侧,凤目痴痴的盯着那锦被,眼神恍惚到了极致。 祁远竹迈步进门,快速掠到她身后,从背后将她紧紧拥住,不安分的双唇在她白皙的耳唇上轻轻抵了抵。 “娘娘昨夜没有尽兴吗?” 萧霓仙微闭双目,俏脸疲累的向他的薄唇靠了靠。 “祁远竹,太后知道我们的事了。” 祁远竹盘在她纤腰上的大手一紧,眉头微微拢了拢。 “她是如何知晓的?” “她不是每日都在寿康阁里待着,从未出来过吗?” 萧霓仙凤目微微张开,深深的舒口气,随即回转身迎上祁远竹炽热的薄唇。 一番狂热之后,她才柔声喃喃起来。 “你怕吗?” “皇上定是会杀了你的。” 祁远竹无所谓的勾起唇角轻笑。 “杀便杀吧,反正此生能够拥有你,奴才已然知足了。” 他说着,大手忽的勾住她的纤腰,让她的玉体不留一丝空隙的贴着他。 “在死之前,娘娘难道不打算好好施舍奴才一番吗?” 说罢,他一把将萧霓仙推倒在凤榻上,欺身毫不犹豫的压上去。 “怎么办呢?奴才觉得时间太过仓促了些,我们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让奴才在仅剩的日子里好好地爱你……” 他薄唇吹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鬼使神差的萧霓仙一丝反感都没有,凤目里反而泛起了薄薄的泪雾。 “本宫已然怀上了。” 祁远竹原本埋下的俊脸一顿,翻身在萧霓仙身侧躺下,丹凤眼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是真的?” 萧霓仙赶忙别过头去,掩饰似的拂去眼角的泪珠。 “胡太医亲自诊出的喜脉,你觉得本宫会拿此事骗你吗?” 祁远竹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笑的如花一般灿烂。 “太好了。” 萧霓仙侧过身,毫不避讳的与他四目相对。 “日后夜里你不必再来了。” 祁远竹脸上的笑容蓦地僵滞在唇角,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为何?” 萧霓仙故作冷漠的冷嗤一声,言语绝情到了极致。 “本宫原就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现下本宫怀上了,自然也就用不到你了。” “趁着现下你还未被发现,以后你与本宫便不必再见面了。” “本宫会如之前说的那般,送你出宫,让你后半辈子都过得衣食无忧。” “只是……在临走之前,帮本宫除了那些可能会威胁到本宫的人吧?” 祁远竹薄唇颤抖着,丹凤眼渐渐变成血红色。 他忍不住冷笑出了声。 “那孩子呢?” “你与皇上并无夫妻之实,你要孩子做什么?” “若说可能威胁你的人,岂不是还包括你腹中的孩儿!” 他大手用力的握住萧霓仙纤弱的双肩。 “娘娘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何每次一遇到事情,你便要踢开奴才!” “奴才在你的心里到底……” “你什么都不是!”萧霓仙决绝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进入过本宫的心里,本宫没说过吗?你的身份,根本不配!” 第134章 本宫永远不会对你用上思念这个词儿。 祁远竹猛地扑过去,修长的手指扼住萧霓仙意欲抵抗的柔荑,霸道的吻上她粉嫩的唇瓣,仿佛要将她方才的绝情全都吃进肚子里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喘着粗气抬起头来,丹凤眼阴郁的眯着身下的女人。 “奴才是不会离开的,若是娘娘实在不想看到奴才的话,那便杀了奴才好了。” “无论是怎样的死法,只要是娘娘给的,奴才都欣然接受。 ” 萧霓仙柳眉微蹙,凤目错愕的盯着祁远竹那张俊脸。 方才好似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留恋他的霸道和热情。 “你是疯了吗?大好的活路你不走?” 祁远竹邪魅的一笑。 “奴才……不需要。” “祁远竹!”萧霓仙恨恨的剜着他,“你入宫为奴不就是为了钱吗?本宫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为何还是不满意呢?” 她愤愤的推开他,坐起身来。 “出了宫,多的是娇俏可人的美娇娘追着你,你为何偏要留在这里为难本宫呢?” “非要等到事情被揭穿,害死了本宫,你才甘心吗?” 祁远竹薄唇勾起一抹俊俏的弧度。 “奴才……看不上!” “为何!”萧霓仙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本宫与你之间就好比是一场游戏,现下游戏结束了,你为何要赖着不退场!” “是怕本宫给的银子不够多?” “还是你想要的不仅仅是银子?” 祁远竹冷冷一笑,跳起身站在榻边,低眉俯视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狰狞的脸蛋。 “奴才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娘娘!” 萧霓仙低眉,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本宫与你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祁远竹不甘示弱的躬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灵巧的下巴。 “奴才从未想过要什么结果。” “奴才只要与娘娘在一起的这些时光。” “更何况,”他欺近一步,薄唇附在她通红的耳唇上,“娘娘现下还需要奴才,奴才是不可能将娘娘一个人丢在这深宫之中孤军奋战的。” 萧霓仙凤目里不自觉的涌出滚烫的泪水来,她眉头一紧,泪珠便顺着她的眼角迅速滑落。 她唇角急剧抽动着。 “你会后悔的,别以为你这般同本宫说话,本宫便会被你感动!” 祁远竹挑挑眉。 “那便等到奴才后悔的时候再说吧。” “眼下奴才有个上好的计策要进献给娘娘。” “一个能令皇上与丽妃彻底决裂的好计策!” 萧霓仙疑惑的抬眸。 “什么计策?” 祁远竹神秘一笑,薄唇缓缓贴向她。 “娘娘得先奖赏一下奴才,奴才才能说。” 他唇间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鬓角的碎发。 萧霓仙没好气的向后撤了撤身子。 “狗奴才,爱说不说!竟然还敢威胁……” 她话还没说完,祁远竹便再次将她扑倒在榻上。 “娘娘不愿给,奴才也会主动取来的。” 一番惊涛骇浪过后,萧霓仙如小兔子般,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狗奴才,这下可以说了吗?” 祁远竹这才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萧霓仙凤目一亮。 “祁远竹,本宫不得不佩服你。” “如你这般的谋略,做一个假太监,委实是委屈你了。” 祁远竹临行前,萧霓仙还不忘对着他的背影叮嘱。 “未免事情败露,日后没有必要的事情,你便不必来见本宫了。” 祁远竹回眸坏坏一笑。 “奴才倒是没什么,就是怕娘娘会魂不守舍的思念奴才呢。” 萧霓仙不屑的白他一眼。 “本宫还不至于下作到那种地步。” “就算是一辈子不见你,本宫都不会对你用上思念这个词儿。” 祁远竹颇含深意的勾唇。 “娘娘可要记住今日您说的这句话。” 说罢,他掉转头扬长而去。 入夜时分,惜芳阁寝殿内,灯火通明,如意榻前的浅蓝色帐幔随风轻轻摇曳着。 星怡背倚在如意榻上,杏目透过幂篱出神的望着窗外灵鹊桥上空的月亮。 “中秋节册封礼结束后,奴婢便要跟着葛神医离开皇宫了。” 苏汐月躺在榻上,侧卧着,美目盯着她的背影。 曾几何时,星怡就是这样倚在她的榻边,陪伴着她一起入睡的。 “为何偏要离开本宫呢?” “星怡,你还没告诉本宫,你为何会突然从本宫身边消失呢。” “当初,本宫找了你许久都没能找到。” “你到底去了哪里?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冷宫?”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蓝星怡低头不语。 许久之后,她忽的抬手扒掉肩头的外衫,将她洁白的双肩呈现在苏汐月跟前。 她的肩头竟然和沈安禾一样,有着一模一样的“属”字。 “是……父皇?”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爬起身,俏脸上满是惊讶。 蓝星怡点点头。 “按理说一个小小的宫女能被皇上看中,那应该是莫大的荣幸。”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可……两天两夜的凌虐过后,奴婢……只留下了……这两个字。” “是先皇后看奴婢可怜,将奴婢……从先皇上的寝殿里救出去的。” “起初,她想送奴婢出宫去过安稳日子的。” “可奴婢已然失了贞洁,不想再舔着脸苟活下去了。” “先皇后……便将奴婢送到了冷宫里,那里有许多同奴婢一样经历的女子。” “灭国后,那些人都逃了出去。” “可奴婢不想逃出去,出去又能怎样呢?一身的污秽是永远都洗不掉的。” 说罢,她脊背剧烈的颤抖起来,哭得无声无息,却令苏汐月心碎了一地。 她玉手颤抖着附在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脊背上,美目里泪珠不停的打着转。 “星怡,是本宫……没有……护好你……” 蓝星怡苦笑着摇摇头。 “娘娘言重了,一切都过去了。” “只是,日后奴婢不能陪在您的身边了,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才是。” “现在的皇上是个好皇上,至少上京城的百姓都是这般说的。” “他对您格外亲厚,相信您日后的荣耀不会逊于从前。” “奴婢只愿娘娘可以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苏汐月笑着笑着,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泻而出。 她着实是猜不出,她的父亲,当初到底伤害过多少女子,他竟然能连她身边的朋友和宫女都不放过! “会的,本宫会好好活着,星怡日后也要好好活着。” “娘娘,”辛果悻悻的迈步进门,“皇上派人来传话,要你早些歇着,他今晚不能来陪您了。” 不来陪她正好,苏汐月满脸庆幸的勾勾唇角。 “本宫知道了。” 辛果瘪着嘴若有所思的将幔帐放下,迟疑着站在榻边不肯离开。 第135章 阿弟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待星怡离开,辛果这才喃喃开口。 “娘娘,方才奴婢听说,楚贵人去御书房求见了皇上。” “皇上今日不来,不会是因为她吧?” 苏汐月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现在不比从前,这后宫中这么多嫔妃,皇上想要绵延皇嗣,总是要雨露均沾的。” “他不来,本宫倒是乐得自在呢。”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守在寝殿门口的小宫女忽的进门禀报。 “娘娘,楚贵人来了。” 苏汐月蹙眉,美目移到已然迈步进门的楚瑶身上。 今日,她打扮得格外精致。 一袭藕粉色娟纱妆花锦裙,脸颊上淡淡的脂粉晕染开来,似那天边的云霞,映着那细腻如雪的肌肤,每一处都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韵味。 “丽妃姐姐万福!” 她摆动着纤细的腰肢,在苏汐月跟前福了福身子。 苏汐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故作笑容道。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便不起身了,妹妹莫要见怪。” “这么晚了,不知妹妹为何会到本宫这儿来呢?” 楚瑶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勾起唇角,故作笑容。 “方才皇上遣人召臣妾到御书房去伺候,臣妾路过这里,便想着进来看看姐姐。” “毕竟臣妾的丽人阁和这惜芳阁只隔了一条夹道,咱们不仅仅是好姐妹,还是好邻居呢。” “姐姐往日在这后宫里可是独宠,今日皇上召了臣妾去,臣妾唯恐姐姐会伤心呢。” 她挑着眉,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得意表情。 苏汐月不甘示弱的冷嗤出了声。 “楚贵人多虑了,本宫现下身怀龙嗣,一心只想着如何保护好腹中的皇儿,又怎会有闲暇去伤心呢。” “倒是楚贵人,入宫多日未曾得皇上正眼瞧过,之前定是气恼的很吧?” “今日皇上好不容易传召你一次,你可要懂得珍惜这大好时机,别等下还没进门,便被皇上给赶出来了。” 楚瑶气的直跳脚,却又无从反驳。 她柳眉一蹙,玉手撕扯着手中的锦帕。 “那便不劳姐姐费心了!” “姐姐无事的时候,还是多想想,若是您就此失宠,以后该如何在这后宫里苟活下去吧!” 说罢,她冷哼一声,摆动着腰肢,快速的掠出门去。 御书房门外回廊转角的阴影里,萧霓仙和奉喜一前一后站着。 “娘娘,您为何要将那秘药给楚贵人啊?还偏要在皇上面前为她争取侍奉的机会。” “若是皇上今夜果真同她圆了房,那岂不是让她占了便宜?” “这个楚瑶在您面前看似低眉顺眼的,可也难免她会在得宠后恃宠而骄呢。” “皇上从前宠着惜芳阁的那位也就罢了,若是今日再宠着她,旁人还不定会生出什么闲言碎语呢。” 奉喜着实是搞不明白,为何萧霓仙今日会特地借着楚尽在前朝立功、楚瑶生辰的由头,给她争取这个和夜景湛单独相处的机会。 萧霓仙望着御书房的方向,诡谲一笑。 “你觉得本宫傻吗?” “本宫不过是想要试试看,皇上到底是只对本宫一个人没兴趣,还是对除了苏汐月之外的所有女人都没兴趣。” “若是今日他宠幸了楚瑶,那就证明苏汐月在他心目中,也不过尔尔。” “若是今日他能为了那苏汐月,抵挡住秘药的药效,本宫便可以彻底对他死心了。” 奉喜显然对她这种做法不甚赞同。 “娘娘是皇后,就算是您彻底死心了,又能如何呢?” “奴婢还是希望娘娘,能多给自己制造些与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让皇上多多回想起您之前对他的好。” “现下丽妃娘娘怀了身孕,正是娘娘争宠的好时候呢。” 萧霓仙满脸不屑的冷嗤一声,遂岔开了话题。 “这几日你可见过祁公公?” 奉喜摇摇头。 “鲜少看到。” “娘娘要奴婢唤他过来吗?” 之前祁远竹夜夜陪在萧霓仙身侧,这几日却不见了他的踪影,奉喜心里也正纳闷呢。 萧霓仙眸色一暗,祁远竹这个狗奴才,她说让他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要来见她了,他竟然给她玩儿起了消失。 他这是在刻意以此来躲着她、试探她吗? 眼看着中秋节就要到了,他说过要在苏汐月的册封礼上行动的,也不知道他准备的如何了。 “哗啦!” 御书房内忽的响起杯盘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夜景湛冷厉的咆哮声。 “竟然敢将这类虎狼之药掺进朕的茶水中,楚瑶,你是不要命了吧!滚出去!” “今日朕若不是看在你父亲在前朝有功的份上,定会将你打入冷宫去的!” 萧霓仙和奉喜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将过去。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您饶了臣妾吧。” 楚瑶的哭喊声中,她们看到两个太监,生生的拖着楚瑶瘦削的身躯步出门外,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扔在地上。 “蠢货!”萧霓仙低声喝斥,“才进去一刻钟不到,便如此狼狈的被赶出来了。” “去传话给她,若是敢胡乱攀咬,本宫定让整个楚家给她陪葬!” 说罢,她没好气的剜一眼,趴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惨的楚瑶,拂袖而去。 翌日清晨,苏汐月一大早便听奉喜说起了昨夜楚瑶被皇上赶出御书房的事情。 “娘娘,听说直到现在,楚贵人都还跪在御书房门外乞求皇上原谅呢。” “真真是大快人心!” 苏汐月浅浅一笑,看来夜景湛还算有些眼光的,不会饥不择食。 “姐姐!” 苏墨尘一脸凝重的进门。 苏汐月赶忙起身,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我想留在宫里。” 苏墨尘刚刚坐定,便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苏汐月玉手附在他俊俏的小脸上。 “阿弟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咱们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宫外等着姐姐吗?” “怎的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苏墨尘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坚定的逼视着苏汐月,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我想要拜乔一为师,我要习武!” 他口齿生硬的一口气说道。 苏汐月不禁惊得美目圆瞪。 “为何?” 苏墨尘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置于案几上。 “报仇!” 苏汐月赶忙将那匕首收起,握住苏墨尘的小手将他拥入怀里。 “阿弟,你怎可带着匕首入宫呢?” “报仇的事情姐姐会去做的。” “你年纪还小,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墨尘靠在她的怀里,却依旧不停的低声喃喃着。 “我要留在宫里,我要拜师。” 苏汐月含泪点点头。 “好,姐姐答应你留在宫里,拜乔一为师。” “你也要答应姐姐不能再提报仇的事情了。” 第136章 想要接近皇上,便得先讨好他最宠爱的女人。 秋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戏弄着御书房阶前金黄色的落叶。 晨曦透过薄雾,洒下缕缕光线,给原本清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暖意。 苏汐月携着苏墨尘,缓缓在御书房东侧的回廊里探出头来。 听闻今日乔一会在御书房门前当值,他们是专程过来寻他的。 “那里!” 苏墨尘兴奋地指着,刚从御书房里迈步出来的乔一。 “过来了……” 苏汐月玉手轻抚苏墨尘的小脸,她许久没见他笑的如此开心过了。 “乔统领!” 苏汐月迎上前去,玉手交叠置于腹间,巧笑着微微颔首。 原本正低眉思索着什么的乔一,看到猛然间出现在他面前的苏汐月,显然有些吃惊。 他目光飘忽的低垂着,不敢去正视面前的女人。 “微臣参见丽妃娘娘!” 这次告假回来许多日了,他都刻意的躲避着苏汐月,万万没想到,今日他还能猝不及防的遇到她。 他薄唇紧抿,寒潭般的眸子里透露着一丝无措。 苏汐月拉着苏墨尘上前。 “今日本宫有一事相求。” 乔一错愕的抬眸望着她绝美的俏脸,心脏邹然间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刻意保持着镇定,沉声道。 “娘娘有事只管吩咐微臣便是。” 苏汐月低眉望着苏墨尘,此刻他正定定的仰望着乔一,眸色中满是崇拜之意。 “阿弟想拜乔统领为师,不知乔统领可否愿意?” 见乔一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赶忙补充道。 “本宫会给你报酬的。” 乔一摇摇头,尴尬笑道。 “不需要。” 苏汐月美目错愕的审视着乔一,满脸不解。 “乔统领是不需要徒弟?还是不需要报酬?”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瞟一眼御书房的方向,遂轻咳一声,淡淡道。 “不需要报酬。” 苏墨尘闻言,开心的握着苏汐月的手,咯咯咯笑出了声。 苏汐月感激的笑着对乔一福了福身子。 “那本宫便代替阿弟谢过乔统领了。” “娘娘,”乔一赶忙上前一步,搀扶着她起身,“微臣不敢受娘娘这一拜。” “咳!” 一声振聋发聩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乔一本能的缩回搀扶着苏汐月的双手,退后一步,目光移到疾步向他们赶来的夜景湛身上。 苏墨尘原本是要跪下拜师的,看到夜景湛,他匆忙起身缩到苏汐月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悄然审视着,业已掠到他们跟前的夜景湛。 “你们在聊什么,竟如此开心?” 夜景湛的笑容冷得令人颤栗。 乔一紧了紧薄唇,正待开口解释时,却被苏汐月抢了先。 “皇上,臣妾正准备带阿弟到去御书房见您呢,碰巧在这里遇到了乔统领。” “臣妾便同他说了,阿弟想留在宫中,并拜他为师习武的事情。” “拜师?”夜景湛星目转向躲在苏汐月身后的苏墨尘身上,“你为何偏要拜乔统领为师?” 苏墨尘蹙眉不卑不亢的望着他,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自然是因为乔统领武功造诣高。” 夜景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阴郁的眸子移到乔一身上。 “不如朕与你比试一场?好让朕的小国舅看看,到底谁的武功造诣更高些?”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邹然间眯成了一条线。 “微臣何敢与皇上比试?” 说罢,他将眸子转到苏墨尘的身上。 “多谢小国舅错爱,只可惜微臣胜任不了您的师父一职。” “微臣便先告退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后,转身扬长而去。 苏墨尘见状,双手忽的攥住苏汐月的衣袖,小嘴嘟起老高。 “姐姐,我不要皇上做师父,我只要乔统领做师父。” “朕为何不行?”夜景湛显然有些不悦,星目阴郁的眯着苏墨尘,“朕可以教你的可比乔一能教的多得多。” 苏墨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我不要你教!” 说罢,他赌气似的跑离了。 夜景湛不由得满脸尴尬,又气又恼。 苏汐月自是懂得,苏墨尘的心里憎恨夜景湛,憎恨凌绮罗,他是断断不会接受让夜景湛做他的师父的。 “皇上,阿弟现下性格有些孤僻,惹您生气了,臣妾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您国事繁忙,臣妾可不敢让您分出一份心来教他。” “不如就让乔统领教他吧,他之前住在乔府,应是与他熟识了,才会认定要拜他为师的。” 见夜景湛蹙眉不语,苏汐月上前一步,故作亲昵的拥着他左臂,继续道。 “臣妾知道皇上的武功造诣高过这皇宫中的任何人,待以后阿弟与皇上熟识了,皇上再教他也不迟。” 夜景湛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喜色。 “那便依着月儿吧!” 他侧过身,厚唇抵在苏汐月绝美的侧脸上。 “昨夜朕没有去惜芳阁,有没有想朕?” 苏汐月低眸浅浅一笑。 “若是不想,今日臣妾何用亲自带着阿弟到这儿来找乔统领呢?” “臣妾就是想着,可以趁机偷偷的看皇上一眼呢。” 她凤目眯着,这种口是心非的话语,令她自己都感觉假。 可夜景湛却听得十分开心,他拥着她的双臂愈发紧了,厚唇亲吻着她泛着红晕的耳根。 “待月儿产下皇嗣,定要好好地补偿补偿朕。” “朕要你日日都躺在朕的身侧,每天一睁眼朕便能看到你,随时随地与你没羞没臊的行鱼水之欢。” 苏汐月娇躯一紧,小拳头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俏脸火辣辣的喃喃道。 “皇上……” “今日宫里新进了一批菊花,”夜景湛握着她稍显冰冷的玉手,与她并肩缓缓前行,“月儿陪朕一起到御花园里去看看?” 苏汐月勾起唇角,两颊上泛出的红晕,愈发的衬得她胜雪的肌肤娇艳欲滴了。 “皇上!” 刚步入御花园,一个身着绛紫色绣花锦裙的女子便从旁边的小径上迎了过来。 她双手置于腹间,脸庞如白玉般莹润。 她眉如鸦羽,斜飞入鬓,眉头微微皱起,幽黑的瞳仁犹如深不见底的枯井一般,似是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竟然穿了跟夜景湛的龙袍同样颜色的衣裙,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极为相称。 “臣妾柳梦惜,参见皇上、丽妃娘娘。” 夜景湛蹙眉大略的瞟她一眼。 “柳常在何事啊?” 柳梦惜侧目给身侧的宫女递个眼色,那宫女便将一套新绣制的小棉衣,双手奉到了苏汐月跟前。 “臣妾想将这套衣衫赠予丽妃娘娘腹中的小皇子。” “这是臣妾亲手绣制的,虽然寒酸了些,但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 苏汐月低眉端详着那棉衣上绣制的图样,真真是精美到了极致,栩栩如生的,煞是好看。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绣品太多了,绣工如此高超的倒是极少。 柳梦惜,那个顶替了柳梦怡的柳家庶女,她入宫以来,一直都默默的待在锦绣阁偏殿内,恪守本分,不与任何人多接触。 今日她为何会突然向她示好?而且还当着夜景湛的面。 “月儿,你觉得如何?” 夜景湛盯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星目里泛着异样兴奋地光彩。 苏汐月谦恭的对柳梦惜勾勾唇角。 “自然是极好。” “本宫替腹中的皇儿谢过柳常在了。” 见辛果接过那棉衣,夜景湛便迫不及待的拉着苏汐月继续前行,仿佛柳梦惜在他眼中是透明人一般。 “主子,为了那小棉衣,您几日都没合眼了。” “您一向不屑于巴结奉承,为何偏要如此卖力的去向丽妃娘娘示好啊?” 柳梦惜的贴身宫女青羽,愤懑不平跟在她的身侧喃喃低语。 柳梦惜勾起唇角,笑容里夹杂着一丝算计。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想要接近皇上,便得先讨好他最宠爱的女人才是。” “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见到皇上,博的圣宠,在这后宫中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第137章 您若再不过去,恐怕就只能看到小国舅的尸身了。 御花园正中的空地上,一整片菊花在阳光照耀下闪耀夺目,黄菊似金,粉菊如霞,白菊若雪。 它们层层叠叠的簇拥着,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宛如五彩的波浪在翻滚。 苏汐月站在菊花丛中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闭目轻嗅那阵阵扑鼻而来的菊花香,俏脸上满是惬意。 “月儿可喜欢?” 夜景湛双臂从背后将她裹在怀中,厚唇贴着她的侧脸。 苏汐月美目微睁。 “一夜之间,御花园中为何多出这么多菊花来?”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过几日月儿便要被正式册封了,朕自然要给月儿准备一份贺礼的。” “朕思来想去,金银珠宝,衣衫首饰,对于朕的仙儿来说,都太过俗气。” “故而朕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知月儿可否满意?” 他星目巴望着她缓缓眨动着的美目。 苏汐月浅浅一笑。 “自然是满意。” “皇上能想着臣妾,臣妾已经很开心了。” 夜景湛闻言,兴奋地躬身一把将她抱起。 菊花丛中盖着红布的雕花木架上,黄福安和几个小太监匆忙的移步过去,扯掉那红布。 一个别满菊花的秋千,赫然呈现在苏汐月眼前。 她粉唇微张,美目瞪得浑圆,遂抿唇轻笑出了声。 “好美!” 这样的秋千曾经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她记得她只对沈容芷说过这个梦,却不知夜景湛今日竟能让她的美梦成真。 想起沈容芷,她眉头稍稍紧了紧。 夜景湛缓缓移步到秋千跟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上去,旋即转到她身后,轻轻推搡着。 冷风拂面,苏汐月这才从与沈容芷的那段回忆中走出来。 望着身下快速掠过的五颜六色的菊花,她失落的俏脸上再次浮现出动人心魄的笑容。 现下坐在这秋千上,就好似驰骋在五颜六色的花海中一般,真真是如梦如幻。 “娘娘,这秋千可是皇上昨夜亲手搭建的。” “这些花也都是皇上亲手,一朵一朵别上去的。” “皇上昨夜没去惜芳阁,全都是为了给您准备这份惊喜呢。” 黄福安抱着拂尘,在一旁眉飞色舞的说道。 “多嘴!” 夜景湛白他一眼,看似责备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措和喜悦。 黄福安怯懦的低眉,悻悻道。 “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皇上明明对丽妃娘娘很用心,为何就是不愿意表达出来呢?” “奴才看着真真是着急。” 傍晚,惜芳阁寝殿内,一片安静祥和。 苏汐月坐在梳妆台前,几个宫女围在她身侧,井然有序的为她卸着头上的发饰。 “娘娘,皇上对您可真好。” 辛果一边往香炉里添香,一边甜甜的笑。 苏汐月美目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俏脸平静如水。 “听说前几日锦绣阁和丽人阁里住的那些贵人和常在,轮番向皇上献媚,皇上都不正眼瞧她们呢。” “您就不一样了,皇上总是在想着法子逗您开心,可见您在皇上的心目中有多重要。” 辛果越说越是兴奋。 苏汐月冷冷一笑。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这般做,无非是想要本宫完完全全的将身心都交付于他而已。” “时间久了自然是会腻的。” 说罢,她起身兀自移步到如意榻前,在榻边坐下。 “阿弟睡下了吗?” 辛果连连点头。 “听说今日小国舅跟着乔统领练了一天的基本功,许是累了,用过晚膳倒头就回房睡下了。” 苏汐月淡淡一笑,苏墨尘能有他喜欢的事情去做,她自然是为他感到开心。 “遣人到御书房去跟皇上说一声,本宫今日累了,便先歇息不等他了。” 辛果错愕的蹙眉。 旁人都是上赶着去求皇上临幸,唯有苏汐月,总是时时刻刻的想要规避着皇上。 偏偏皇上又日日粘着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 还是说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将从前放下过? “快去啊!” 苏汐月催促道。 辛果这才无奈的点头退了出去。 “娘娘!不好了!小国舅不见了!” 安瑞祥连滚带爬的掠进门,气喘吁吁道。 苏汐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般,瞬间揪成一团,憋闷的难受。 她腾的站起身,疾步行至安瑞祥跟前,玉手揪着他的衣襟。 “怎么会不见呢?” “本宫特意叮嘱让你看好他,你怎的还能让他不见了呢?” 安瑞祥红着眼,愧疚的低眸。 “奴才方才想亲自去为主子熬安胎药来着,不成想……” 苏汐月没好气的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 “方才辛果不是说他一早就睡下了吗?” 安瑞祥爬起来,直挺挺的跪在苏汐月跟前。 “方才小国舅说他睡不着,要到院子里复习一下乔统领今日交给他的功课。” “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说,有个面生的小宫女将他叫到一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小国舅便跟着她走了。” “奴才一收到消息,便遣人出去找了,可眼瞧着都半个时辰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苏汐月焦躁的直跺脚,现下天这般黑,皇宫这般大,想毫无头绪的去找一个人何其容易? “快去通知乔统领,让他派人帮忙找找。” 看着安瑞祥离开后,苏汐月匆忙披上一个斗篷,向着御书房的方向奔去。 “臣妾给丽妃娘娘请安!” 临近御书房的夹道里,柳梦惜叫住了她。 马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看不清她是个什么表情。 苏汐月对她微微颔首,便要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小国舅有危险。” 闻言,苏汐月猛地顿住脚步回转身。 “御花园,荷花池!” 柳梦惜上前一步,在她的耳边低声提醒道。 苏汐月满脸质疑的蹙眉盯着她。 “你是如何知道他在那儿的?” 柳梦惜谨慎的四下打量一番后,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道。 “个中缘由,还是等您救回小国舅再说吧。” “您若再不过去,恐怕就只能看到小国舅的尸身了。” 说罢,她带着青羽,迈着小碎步快速离去。 “快去叫小祥子到荷花池去救人!” 苏汐月一边吩咐身后跟着的宫女,一边加快了步伐转向御花园。 许是走的太快了的原因,没多久她便感觉小腹处隐隐作痛,脚步不自觉地变得慢了下来。 “娘娘,您没事吧?” 辛果上前搀扶着她,关切的询问。 苏汐月微喘着,侧目望向辛果。 “快!你先带人到荷花池去,绝对不能让阿弟有事,一定要救下他。” 辛果点头,留了一名宫女在苏汐月身边伺候后,带着其他的几个太监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汐月忍着腹痛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众太监围成了一个圈。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初苏锦离被打捞出来时的凄惨模样。 “小国舅呢?” 她顿住脚步,美目不敢去直视人群退开后,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那个瘦弱身影。 第138章 你不准再与其他任何女人做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 “阿弟!” 她颤抖着向前两步,双腿便再也迈不动步子了,绵软的瘫坐在了地上。 辛果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娘娘莫要激动,安公公说了,小国舅还有救。” “他正在想办法施救呢。”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她红着眼,竭力吞下一口唾沫。 “好端端的,为什么阿弟会出现在御花园,还掉进了荷花池?” “那个唤走阿弟的小宫女到底是谁?” 她魔障了一般低声呢喃。 原本她以为现在可以很好地保护苏墨尘了,却没想到,竟还是有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去戕害苏墨尘。 “丽妃娘娘!” 乔一一袭黑色劲装,在他的身侧微微低了低身子。 苏汐月侧目,看到他身后担架上那个胸口插着匕首的老嬷嬷,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李嬷嬷此刻正颤巍巍的抬起手臂,五指张开,用力的伸向她。 她赶忙跑过去,握住她冰冷瘦削的手掌。 “李嬷嬷,你这是怎的了?” 李嬷嬷面色惨白,唇角还在不停的往外淌血,胸前的匕首起起伏伏的。 “是方嬷嬷……太后……身边的方嬷嬷……” “小国舅……是方嬷嬷……” 她话还没说完,便痛苦的伸长了脖子,双眼圆瞪,双唇剧烈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匕首下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担架,快速的向下滴落。 “李嬷嬷!” 苏汐月含泪轻轻摇晃着缓缓闭上双眸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被人刻意引到荷花池的,看到小国舅被扔进荷花池后,她被方嬷嬷的人追赶至那边的岔路口。” “我们的人赶到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害她的人也早已逃之夭夭。”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泪光潋滟的苏汐月。 “微臣现在便去向皇上请旨,将方贞抓入大理寺审问。”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垂首站在窗边那张搁置着五颜六色鲜花的条几旁,玉手抚着一朵开的正旺的粉色菊花,凤目若有所思的微微眨动着。 奉喜迈着小碎步,快速进门顿在她身后。 “娘娘,听闻惜芳阁那边出事了,小国舅被人扔进了荷花池,现下刚刚救出来。” 萧霓仙玉手一紧,回转身蹙眉眯着奉喜。 “祁公公呢?” 奉喜微微一怔,旋即回道。 “应是在房里歇着吧,他今日是白天当值。” 萧霓仙略显愤怒的深深舒口气。 “唤他来见本宫。” 奉喜躬身退出,没过多久她便折了回来。 “娘娘,祁公公说他还有要事要忙,等他忙完了再来觐见。” 她说话的时候,不时抬眸偷偷瞟一眼萧霓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霓仙猛地抬手折掉她方才凝视着的那朵花,用力的握在掌心里揉捏起来。 这个祁远竹这些时日总是避着她也就罢了,今日她都主动开口召他来了,他竟然还敢推辞,岂有此理! “好了,本宫要歇息了,让人盯紧惜芳阁那边,若有动静即刻来报。” 说罢,她愤愤掠到祁远竹通常出入的那扇窗跟前,将手中的残花奋力扔出窗外,赌气似的将窗户拴上。 躺在凤榻上,她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她以为祁远竹是为了遵从她“没有必要的事情不要再来见本宫”的旨意,所以才刻意的在躲避她。 只要她挥挥手,他便会迫不及待的贴过来。 今日看来,事情并非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祁远竹,他不会是因为她有了身孕,便在外面有了新欢了吧? 她望着身侧空空如也的衾褥,越想越是烦躁的睡不着。 一想到祁远竹此刻可能在拥着别的女人,那般邪魅,那般痴狂,她就感觉心里憋闷的难受。 窗户处传来一阵簌簌声,萧霓仙原本蹙紧了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定是祁远竹来了,打不开窗户吧? 她赶忙起身疾行到窗边,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打开,凤目在黑夜里四下搜寻。 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难道是她方才听错了。 她没好气的回转身,贝齿深深陷进粉唇里。 该死的祁远竹,本宫才不稀罕你呢! 她略显失望的躺回凤榻上,侧过身背对着窗户,粉唇悻悻的嘟得老高。 “娘娘方才去窗户旁做什么?” 一双大手忽的从背后拥住她。 祁远竹薄唇附在她白皙的玉颈后,声音沙哑而低沉。 萧霓仙凤目里邹然间燃起一丝光亮,她回转身,愤愤剜着眼前那张熟悉的俊脸,玉手用力的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 “你不是说有要事吗?你去忙啊!” 祁远竹大手扼住她的皓腕,丹凤眼里泛着邪魅的笑意。 “一想到娘娘心里盼着奴才,奴才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娘娘想念奴才时的样子了。” 他俊脸蓦的欺近,薄唇在她眉间柔柔一吻。 “真真是令人心痛呢。” 萧霓仙掩饰似的别过脸去。 “胡说!本宫何时盼着你了!” 鼻腔中一股酸意直冲凤目,她眼眶一热,泪珠不由自主的便从眼角滑了出来。 祁远竹大手捏住她白皙的下巴,将她的俏脸扳过来,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那娘娘为何要掉眼泪呢?” 他说着,将薄唇附过去,贴在她的眼角,轻轻一吻。 萧霓仙娇躯一紧,双臂如触电了一般,猛地攀在他颈后,翻身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祁远竹,除了本宫,你不准再与其他任何女人做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 “若是被本宫发现了,本宫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的。” 说罢,她粉嫩的唇瓣热烈的附在他正邪魅勾起的薄唇上,肆意的发泄着。 寝殿内一时间沸腾起来,春光旖旎。 寝殿外,凌绮罗拄着凤头拐杖,一路闯到门口。 奉喜死死挡在寝殿门前,不让她闯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现下刚刚睡着,您不能进去啊。” “滚开!”凌绮罗大力将奉喜扯开,凤头拐杖在寝殿门上重重一撞,“哀家今日必须见到皇后!” 浅粉色的幔帐后,两个不着寸缕的人,这才粗声喘息着顿了下来。 “你先躺着,本宫出去应付她。” 萧霓仙玉手不慌不忙的抚过祁远竹的俊脸,起身匆忙的套上一件外衫便走了出去。 “母后,您这大半夜的来臣妾的凤眠阁做什么?” 她挑着眉,说话的时候,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那份礼让和尊敬。 径直掠到凌绮罗跟前,她才顿住,鄙夷的笑着附在她耳边低语。 “是因为,东方大人今夜没去寿康阁吗?” 第139章 苏汐月,你疯了吗?你竟然杀了太后! 凌绮罗凤目眯着幔帐后的凤榻,冷冷一笑,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萧霓仙玉手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俏脸上却依旧带着她那副鄙夷的笑容。 “母后今日好大的火气啊!” “莫不是有人坏了您跟东方大人的好事?” 凌绮罗凤头拐杖在地上一震,旋即恶狠狠的痛斥道。 “萧霓仙!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方才将那个小杂种引到哀家寝殿里的人是你吧?” “你是故意让那个小杂种撞破哀家和东方硕的事情的!” “你到底是何居心!” 萧霓仙忽的昂起头,得意地笑出了声。 “小国舅日日都想找您报仇,本宫不过是想让太后早些下决心解决了他罢了。” “不然的话,等到他长大了,可就不好对付了。” 凌绮罗冷哼一声。 “谁要你假好心!” “你分明是看哀家不愿意同你一起对付那苏汐月,才刻意这般做的。” “你想逼哀家!” “可你如意算盘打错了,那个小杂种命大,没死。” “哀家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若是明日哀家的事被传了出去,哀家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垫背的!” 说罢,她又瞥一眼凤榻的方向,拂袖而去。 萧霓仙缓缓移回凤榻旁,凤目里带着些许忧虑。 “你的计划似乎要改一改了,真没想到,那苏墨尘竟然被人救了回来。” “定是有人向她苏汐月通风报信了,不然的话天那么黑,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苏墨尘的。” 祁远竹微闭双目,大手揽着萧霓仙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抱回榻上,圈在怀里。 “放心吧,来之前奴才已然打探过了,那苏墨尘虽然还活着,却是昏迷着的,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萧霓仙凤目微张,满脸惊讶的盯着祁远竹。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祁远竹低眉吃上她的粉唇。 “安心睡觉,其他的事情交给奴才便好,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萧霓仙俏脸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浅浅的笑。 莫名的,她相信祁远竹,她觉得他说过的话他便一定可以做到。 中秋节册封礼上,红毯似火,铺满了整个宴会场,朱红色的宫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威严。 御花园内张灯结彩,太监和宫女们身着崭新的服饰,穿梭其中,神色庄重又难掩兴奋。 苏汐月头戴华丽发冠,凤口衔垂珠摇曳生姿,大红色喜服上,金丝银线绣出的祥纹栩栩如生,随着她步伐闪烁光芒。 她缓缓的行走至红毯的最前端,美目庄重的扫视一眼正位上坐着的夜景湛、萧霓仙和凌绮罗,遂双膝一弯,笔挺的跪倒在地上。 “臣妾参见皇上、太后、皇后娘娘!” 萧霓仙和凌绮罗各怀心事的对视一眼,随即又各自愤愤的别过头去。 黄福安当众宣布完册封诏书后,苏汐月双手接过册保,小心翼翼的起身。 “丽妃,你身子重,就不必行谢礼了,相信太后和皇后也不会同你计较这些虚礼,快入座吧。” 凌绮罗握着凤头拐杖的手紧了紧,却始终没有吱声。 这几日为着方嬷嬷被抓入大理寺的事情,夜景湛一直在调查寿康阁,她现在自身都难保,自然也不想再管其他的闲事。 萧霓仙则是玉手下意识的抚着小腹处,若有所思的瞥一眼站在她身侧的祁远竹。 一时间鼓乐齐鸣,欢快的曲调在皇宫上方回荡盘旋。 朝臣们身着朝服,齐齐的起身列队,致贺词,行跪拜礼。 宴会开始后,苏汐月一双美眸始终紧紧的盯着坐在最末位的柳梦惜。 见她起身离开,她便也匆匆起身跟了过去。 “柳常在!” 在御花园的假山旁,苏汐月唤住了她。 柳梦惜回转身,低眉福了福身子。 “丽妃娘娘万福!” “那日之事,本宫还得谢谢你,”苏汐月行至她跟前,玉手搀扶着她起身,“若不是你告知的及时,阿弟可能就没命了。” “但不知你是如何得知阿弟有危险的?” 苏汐月美目仔细的审视着柳梦惜,她的俏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这几日,她曾多次到锦绣阁去找她,她都称病避而不见,今日她总算是可以亲口问问她了。 柳梦惜杏目顾盼左右,见四下无人后,这才凑在她耳边低语道。 “那日臣妾夜不能寐,便悄悄的带着青羽到御花园去闲逛,不巧就看到……”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 “方嬷嬷带着两个小太监,正欲将小国舅往荷花池里扔。” “臣妾事后想想有些害怕,若是太后知道这件事是臣妾告诉娘娘的,那臣妾以后在这宫中哪里还能有太平日子可过?” 说着,她怯懦懦的跪倒在地苏汐月跟前,星目里泪雾弥漫。 “娘娘,恕臣妾不能出头给您做证,臣妾死不足惜,可在臣妾的身后还有柳氏全族人的性命在呢。” 苏汐月赶忙将她扶起。 “无碍的,本宫就是想确定,到底是不是凌绮罗想害阿弟而已。” “至于做证的事,本宫不会为难你的,即便是方嬷嬷不愿意供认,本宫也会找到其他证据的。” “万幸的是,阿弟的性命还在,这还得多谢柳常在。” 她感激的侧目望着身侧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她比她的姐姐看起来显然安分、面善了许多。 柳梦惜微微颔首,小心翼翼道。 “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臣妾只愧疚,当时臣妾只顾忌自己和身后的家人,竟没有勇气上前去阻止他们害人呢。” 苏汐月勾唇浅浅一笑。 “不管怎样,本宫会记着你这次的恩情的,日后若是有事需要本宫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本宫定鼎力相助。” 刚回到宴会场,安瑞祥便匆匆迎上了她。 “娘娘,您让奴才好找啊!” 苏汐月一脸惊愕。 “不是让你寸步不离的守着阿弟的吗?你怎的又到这里来了。” 安瑞祥无奈的蹙眉,瘦削的手掌做成喇叭状附在苏汐月耳边。 “娘娘放心,现下皇上派了乔统领亲自到惜芳阁去守着呢。” “方才几个黑衣人闯入,想要杀害小国舅。” “幸好奴才袖袋里准备的有迷香,乔统领又碰巧路过,不然的话,奴才可能就和小国舅一起没命了。” 苏汐月不由得贝齿轻咬,愤愤的喘着粗气。 “定又是凌绮罗搞的鬼,那夜荷花池没能将阿弟溺死,今日她竟又忍不住出手了。” 说罢,她美目扫视一眼正位上,凌绮罗的位置已然空了。 “太后娘娘呢?”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旁,询问一直守在宴会场里的辛果。 “方才太后娘娘说身子不适,已经先行离开了。” “身子不适?”苏汐月冷冷一笑,“这么说本宫该去探望她一下才是。” 说着,她便回转身,向着寿康阁的方向快速掠去。 夜景湛星目巴巴的望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想要起身追过去,却被萧霓仙给拦住了。 “皇上,为着小国舅的事情,太后这几日伤透了脑筋。” “昨日臣妾去探望过太后,她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她那日歇息的早,根本就不知道小国舅的事。” “看来这次您真真是冤枉了她老人家呢。” “臣妾着实有些担心她的身子,不如您陪臣妾一块儿去探望一下她吧。” 夜景湛眉头微蹙,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嬷嬷在大理寺受刑好几日了,也未能招认出半个字。 他也在怀疑,仅凭着李嬷嬷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他是否冤枉了凌绮罗呢。 “那好吧,现下册封礼也结束了,皇后便陪朕过去看看母后吧!” 说罢,他果断的起身,与萧霓仙并肩向寿康阁移去。 寿康阁寝殿内静悄悄的,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毕恭毕敬的垂首站在门口。 看到夜景湛和萧霓仙,他们赶忙跪地俯身。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夜景湛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昂着头,冷冷问道。 “太后睡下了吗?” 为首的太监跪行上前一步。 “方才丽妃娘娘进去探望,现下还没出来呢。” 苏汐月来探望凌绮罗? 夜景湛星目微紧,回头望一眼同样惊讶的萧霓仙,这才快速的迈步进门。 寝殿内室,血淋淋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凌绮罗斜倚在榻边,一袭白色中衣,业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苏汐月此刻正躬身站在榻边,俏脸上溅满了鲜血,玉手里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辛果就躺在她的脚下,一动不动的昏睡着。 “苏汐月,你疯了吗?你竟然杀了太后!” 萧霓仙冲上前去,一把将苏汐月推开,握着凌绮罗早已冰冷的手掌,跪倒在榻边,痛哭失声。 第140章 别以为你有着倾国容貌,皇上便会一直被你迷惑! 苏汐月一个踉跄,夜景湛赶忙上前,大手揽着她的纤腰,将她拥入怀里。 “你到底做了什么?” 夜景湛深邃的星目紧紧眯着苏汐月惨白的俏脸,眸色里溢满了杀气。 他唇角急剧抽搐着,喉间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苏汐月微微喘息着靠在他怀里,美目惊慌失措的盯着手中的匕首,粉唇颤抖着,低声呢喃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修长的手指猛地扼住苏汐月纤细的玉颈,将她整个身子都举起老高。 “那你告诉朕,是谁?是谁胆敢杀了朕的母后?” “这皇宫里还有谁比你更恨母后的!” 萧霓仙跪在榻边,时不时的将锦帕掩在眉间,偷偷的瞥一眼因为暴怒而浑身颤抖着的夜景湛。 “苏汐月,皇上对你那般亲厚,你怎能这么残忍的去杀害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呢?” 说罢,她又趴在凌绮罗的尸身上,一副哭得快要断气的模样。 “母后,你死的好惨啊!” 夜景湛厚唇紧抿,唇瓣不停的颤抖着,手下的力道也渐渐变大。 苏汐月眉头,因为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而拧成了一团,她玉手奋力推搡着夜景湛的手臂,粉唇逐渐转变成惨白,开开合合的想要说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皇上!丽妃娘娘身怀龙嗣,您要手下留情啊!” 黄福安望着苏汐月逐渐变得紫红的俏脸,再也按捺不住的跪倒在地上为她求起情来。 夜景湛这才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撒开手任由她孱弱的娇躯瘫倒在地上。 “小安子,将丽妃带回惜芳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惜芳阁半步!” “宫女辛果,带到大理寺,朕要亲自审问!” 说罢,他又俯身扼住苏汐月的下颚,星目里腥红一片。 “这件事朕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的,若是你杀害了母后,朕定要你以命相偿!” 苏汐月凄楚一笑,美目里泪雾弥漫。 “凌绮罗是该死!” “可她……不是我杀的!” 萧霓仙蓦地站起身,玉手颤抖着指向苏汐月。 “皇上和本宫亲眼看到你拿着匕首站在榻前,你还想狡辩!” “苏汐月,本宫之前只道你是骄横跋扈,却没想到你竟也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别以为你有着倾国容貌,皇上便会一直被你迷惑!” “皇上可不似你的父亲那般昏庸荒淫,他终是会认清楚你的真面目的!” 一番慷慨激昂的斥责后,她身子猛地一歪,晕倒在了奉喜的怀里。 傍晚,惜芳阁寝殿内,朱门半掩,透露着丝丝萧索之意。 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着,灯芯偶尔的爆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汐月蹙眉坐在梳妆台前,眼神空洞而绝望。 被禁足在这惜芳阁内已经许多日了,也不知道辛果到底怎么样了,大理寺的刑罚那么重,她定是扛不下来的吧? 安瑞祥说近日国丧期间,朝廷中所有的臣子都在上折子,请皇上将她处以极刑。 看来这次,她是在劫难逃了。 回忆起那日,她走进凌绮罗寝殿的时候,还未来得及与凌绮罗争执,一个黑衣人便从身后扼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匕首塞进她的手里,硬生生的将她推到凌绮罗跟前,迫使她将匕首插入了凌绮罗的胸膛。 接连三次捅刺,直到凌绮罗气绝身亡。 后来辛果进门,上前去拉扯那个黑衣人,也被他一挥手打晕在了榻旁。 寝殿门外那些宫女们跪拜夜景湛的时候,她是有听到声音的,那个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 然而他却死死的控制着她,直到夜景湛进门的前一刻,他才在她背后重重一击,将她推倒在满身鲜血的凌绮罗身上。 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一般,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真,夜景湛也是断断不会相信的吧? 想到这里,她苦笑着拂掉腮边的泪珠。 夜景湛显然已经认定了她杀人的事实,她就算是去解释了,这样无凭无据、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讲述,又有何用呢? “娘娘!” 安瑞祥蹑手蹑脚的进门,在她身侧低下身子。 “师父和星怡姑娘已然离开皇宫了。” “星怡姑娘她不愿接受您的馈赠,只带走了一百两银票,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他说着,将方才苏汐月让他转交给星怡的锦盒,双手奉到梳妆台上。 “星怡姑娘原是不放心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可师父说,她脸上的伤等不得太久了,所以……” 苏汐月玉手抚着梳妆台上的锦盒,声音颤抖而低沉。 “这皇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离开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说罢,她目光斜向安瑞祥。 “小祥子,阿弟可好些了?” 安瑞祥一脸凝重,吞吞吐吐道。 “原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可如今皇上将他送到了听雨楼,太医院的人根本不让奴才接近他。” “奴才费了好多功夫才打听到,他现下还昏迷着,不过,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了。” “娘娘不必为小国舅担心,奴才昨日见着乔统领了,他说他会帮您护好小国舅的。” “有机会的话,他会安排奴才亲自去为小国舅诊治。” 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活着就好。” 安瑞祥一边为苏汐月斟茶,一边无奈的叹气。 “娘娘现下还是养好身子要紧,这小皇子现下可是您的保命符。” “皇上那边查了许久都未能查到任何证据,万一这罪名……” “最起码这皇子可以为娘娘争取一些时间。” 苏汐月蹙眉,美目里透露出一丝异常的光彩。 这件事分明是有人在刻意栽赃她,为了阿弟,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必须自证清白才行。 “小祥子,本宫要托你两件事。” “其一,尽快让乔一安排你去见阿弟,凌绮罗定不会平白无故的要将阿弟扔进荷花池的。” “他定是知道了什么,对方才会派黑衣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再度过来刺杀他的。” “这一切等阿弟清醒了,就明了了。” 安瑞祥连连点头,苏汐月这样的分析着实有道理。 “其二,你派个靠得住的人,去盯着凤眠阁,本宫总觉得这件事,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第141章 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那臣妾便以死明志!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夜景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大手里攥着一本奏折,反复磋磨着。 乔一一袭黑色劲装飘然入内,在他的跟前低下身子。 “微臣参见皇上!” 夜景湛迫不及待的直起身询问。 “可查到什么线索了?” 乔一薄唇轻启。 “那晚所有寿康阁的人都说,只有丽妃娘娘去过太后的寝殿。” “只是微臣却觉得事有蹊跷。” “那辛果说,她昏倒之前看到一个黑衣人,是他胁迫丽妃娘娘的。” 夜景湛不耐烦的将手里的奏折扔在案几上。 “辛果是丽妃的贴身宫女,她的话根本不足以采信。” “寝殿里的所有地方朕都让人验过了,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乔一无奈的叹气。 “丽妃娘娘她是不会杀太后的!” “皇上应该相信她才是。” 夜景湛勾起唇角冷笑。 “朕倒是想相信她!可她有杀害母后的动机!她手里有凶器,她的身上沾满了母后的血!” 他说着,星目里瞬间泪雾弥漫,大手用力的拍在案几上,几近颤抖。 毕竟凌绮罗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记忆里有着许多她给的温馨。 虽然自从夜家被灭门后,他发现她变了,可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 他就算再气她,也不愿意看到,她在他的眼皮底下死的如此凄惨。 乔一轻咬下唇,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 “再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定能查到证据的。” “皇上一向睿智,可千万不能被表面上看到的事实迷惑了。” 夜景湛轻咳一声,极力抑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朝臣们都在上折子,要朕务必处死杀害太后的凶手,朕……估计撑不了太久了。” “你抓紧吧!” 他无奈的低眉,大手捏着眉心。 之前他可以为了苏汐月,在早朝上痛斥所有进谏的朝臣。 可如今,死的是他的母亲,当朝太后,他若再刻意袒护,必会惹来朝堂动荡。 更何况,袒护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跟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有何区别? “臣妾参见皇上!” 乔一刚走,萧霓仙便带着奉喜进了门。 黄福安难为情的跟在她身后。 “皇上,皇后娘娘说有要事要见你。” “奴才没能拦住……” 夜景湛抬眸,星目冷冷的眯着萧霓仙。 “仙儿到底有何要事啊?” 萧霓仙低眉,含泪颤声道。 “皇上,您还是过去看看丽妃妹妹吧,毕竟她身怀龙嗣。” “臣妾知道皇上心里念着她,臣妾着实不忍心看您再这般日渐消瘦、憔悴下去了。” 夜景湛微微叹气,起身行至萧霓仙跟前,大手轻柔的抚着她眼角的泪珠。 “仙儿,你就不恨丽妃吗?” “因为有她,大婚之夜你独守空房,因为有她,朕屡屡忽略你的存在。” 他星目深邃而阴郁,审视着萧霓仙的时候,让她不由得有些心虚。 “不恨……”她勉强笑着,“臣妾爱皇上,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希望您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希望您开心,这样仙儿也开心。” 夜景湛修长的五指猛地滑到她白皙的下巴上,微微加了些力道。 “是吗?”他反问她时,眸子里带着明显的质疑,“那日仙儿拉着朕去探望母后,便是想要朕亲眼看到丽妃杀人这一幕吧?” 萧霓仙身子一颤,凤目泪水如泉涌般滑落。 “皇上怎能如此曲解臣妾?” “臣妾对皇上一片赤诚,难道您都看不到吗?” 虽然心虚,她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该有的冷静。 她委屈的抽动着小巧的鼻子,粉唇剧烈颤抖起来。 “皇上难道忘了?曾经臣妾是如何待您的吗?” “臣妾将您的性命看的比臣妾的命还重要,你怎么忍心在这里怀疑臣妾?” 夜景湛眉头一紧,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减轻分毫。 “那日你刚进到寿康阁,还没接近太后,便斥责丽妃杀了太后!” “朕不明白你是如何得知母后已经不在人世了的。” 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心跳邹然间快到了极致。 “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那臣妾便以死明志!” 见无可辩驳,她猛地推开夜景湛,向着身侧的墙壁用力撞去。 “娘娘,您不能死啊!” 奉喜飞也似的冲上前去,死死地抓住她的衣袖。 萧霓仙却依旧哭喊着。 “你放开本宫!让本宫去死吧!” “本宫一片赤诚,不想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本宫活着还有何意义?” 她还含泪转向夜景湛,一副冤枉到极致的表情。 “湛哥哥,你背弃之前的誓言、不爱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这般曲解和冤枉我!” “我恨你!” 说罢,她抬脚踢开奉喜,再次飞身撞向那墙壁。 夜景湛大手一紧,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拦,便听得“咚!”的一声,萧霓仙随之滑倒在地上,额头上鲜血直流。 一时间过去两年多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来。 他万般愧疚的冲上前去,一把将萧霓仙抱起。 “快去请太医!快啊!” 胡建耀带着一众太医赶来,一番诊治后,他才抹着额头的汗珠,缓缓走到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皇上,娘娘失血过多,恐是要昏迷许久,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两说呢。” 夜景湛厚唇微张,不可思议的望向躺在软榻上的萧霓仙。 “怎么会如此严重?” “难道就没有医治的办法了吗?” 胡建耀难为情的瘪瘪嘴。 “臣等这便回去,查阅医学典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快速起效的办法。”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一眼胡建耀。 “就是还不确定有法子医治的意思?” 胡建耀怯懦懦的跪倒在地上,伏身叩头。 “皇上,并非微臣刻意狡辩,如皇后娘娘这般撞壁的人,能侥幸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想必臣等回去查阅医学典籍后,定能很快找到医治娘娘的法子的。”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焦灼的呵斥道。 “那还不快去!” 翌日清晨,夜景湛坐在软榻旁,大手抚着萧霓仙额头的碎发。 “侯爷,奴才这便进去为您通禀,您不能这般闯进去啊!” 黄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滚开!狗奴才!” 萧启文不由分说的揪着黄福安的衣襟,将他重重的摔进门来。 他就那么一路横冲直撞的踩过黄福安的身体,疾行到软榻前,目眦欲裂,熊熊怒火似是要从他的双目中迸出一般。 “皇上,你怎能如此伤害仙儿!” “你难道忘了,当初仙儿是如何呵护着那个颓废到极致的夜景湛了吗?” 他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全然不顾什么君臣之礼。 第142章 皇上若是想救丽妃,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因着对萧霓仙的那份愧疚之心,夜景湛咬紧牙关,强忍着内心的怒火,沉声道。 “放心,胡太医已经去寻医治的法子了。” “若是有法子能够医治仙儿,朕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萧启文眸子中的怒意这才稍稍褪去了些,斜着夜景湛厉声质问道。 “若是皇上真有心救仙儿的话,何不把那葛神医再召进宫来?” “您肯为那前朝余孽召他,仙儿为何就不行?” 夜景湛忽的眸色一亮,他怎的就将葛神医给忽记了? 正欲开口吩咐身侧的太监时,胡建耀满脸兴奋的冲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萧侯爷!” 夜景湛冷厉的俊脸上掠过一丝喜悦。 “可是找到了医治皇后的法子?” 萧启文勾起唇角,眸子里泛出无尽的诡异之色。 胡建耀偷偷的瞄一眼萧启文,这才悠悠说道。 “古医书中有记载,皇族女子的……心头血,可治愈重伤、消除百病。” “微臣觉得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夜景湛眉头一紧,满脸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皇族女子的心头血?” 胡建耀低眉,眼睛的余光再次扫向一旁紧紧盯着他的萧启文。 “是。” 夜景湛大手一紧。 很显然,胡建耀所指的人,就是苏汐月。 他恨恨的咬着牙,俊脸阴郁到了极致。 “胡说!胡建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胡建耀赶忙将额头叩在地上。 “皇上,事关皇后性命,微臣岂敢胡说。” “望皇上明察。” 萧启文眸子斜着夜景湛,挑着眉冷冷一笑,挑衅道。 “皇上莫不是不舍得那妖妃?” 夜景湛眸光犀利如利刃般,愤愤的斜向他。 “萧启文,朕念在你今日是因为过度担心皇后安危、一时糊涂的份上,已经对你百般忍让了,你……莫要得寸进尺!” “朕的面前,岂容得下你这般言语无状!” “莫不是朕之前太过于重用你了,才会令你如此跋扈!” 萧启文眉头紧蹙,额头上形成一个明显的“川”字,唇瓣蠕动了几下,却也未敢再多说半句话。 须臾功夫后,他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道。 “微臣一时失礼,还望皇上海涵。” 夜景湛鄙夷的瞥他一眼,这才开口命令刚刚从地上艰难爬起身的黄福安。 “小安子,去请惜芳阁的安瑞祥过来。” 葛神医这次出宫的时候说过,为了治疗星怡那张脸,他需要带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的。 夜景湛虽然不能及时请他回来,但是这皇宫里可是有他的徒弟安瑞祥在的。 “小祥子,你跟着葛神医学医多年,可知道皇族女子的心头血,可治愈重伤、消除百病的说法。” 安瑞祥匆匆赶来,还未来得及行礼,夜景湛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安瑞祥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认真道。 “之前好似……听师父提过。” 胡建耀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安瑞祥抬眸望一眼榻上躺着的萧霓仙,这才顿悟似的瞪大了眼睛。 “皇上,师父也仅仅是提过,应是没有什么具体根据的。” 萧启文眉头一蹙,挑着眉头冷嗤道。 “不管怎样,只要能救仙儿,都值得一试!” “皇上,难道您要看着仙儿就这样昏睡下去吗?” 夜景湛眸色一沉,斩钉截铁道。 “可丽妃现下怀有龙嗣,她不能涉险!” 萧启文闻言显然很是气恼,他满脸阴鸷的跪倒在地上,挤着眉眯着夜景湛。 “皇上,仙儿可是这沧澜国的皇后。” “丽妃杀死了太后,尚未得到应有的惩治,今日若是她肯用她的心头血救仙儿,说不定还可以抵了她犯下的罪过。” “若是她不愿意救仙儿,那她的罪过可就越发大了。” “到时候朝中众臣恐怕真要罢朝了!” 说罢,他向胡建耀递了个眼色。 胡建耀也赶忙跟着附和。 “皇上,侯爷说得不无道理。” “仅仅是取心头血而已,若是取法得当,并不一定会伤到丽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安瑞祥忽的俯身磕起了响头。 “皇上,取心头血并非胡院判说得那般简单。” “若没有适当的工具和精确地手法,不仅保不住丽妃娘娘腹中的皇嗣,还会危及丽妃娘娘的性命的。” “你懂什么!”萧启文忽的起身,一脚将安瑞祥踹到在地上,“不过是跟着葛神医学了几天而已,就在这里班门弄斧,难道你觉得你的医术比胡院判还要精湛吗?” 说罢,他又转向夜景湛,低下身子。 “皇上,您还需早下决断,仙儿能否醒过来,全在您一念之间了。” “胡太医医术精湛,他断断是不会伤及丽妃和她腹中的皇儿的!” 夜景湛阴郁的星目眯着胡建耀,俊脸上杀气四溢。 “胡太医,你敢用你胡氏九族的性命来做担保吗?” 胡建耀身子一紧,眸子不自觉的瞟向萧启文,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起来。 “呃~” 萧启文轻咳一声,他只得眼睛一闭,颤巍巍的回复夜景湛。 “微臣……敢!” 萧启文见夜景湛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再次挤着眼睛挑着眉,故作好心的劝道。 “丽妃娘娘杀害太后这件事,虽然一直未结案,但是全上京城乃至全沧澜国的人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百姓们早就认定了这件事情。” “更何况,丽妃娘娘在怀上龙嗣之前,与那顾子亭有过肌肤之前,更与那乔统领同乘一辆马车出宫多时。” “坊间早就将这些事情传为笑谈,皇上真能断定她腹中的皇嗣是您的骨肉吗?” 夜景湛闻言,大手忽的紧握成拳头状,关节处咯吱咯吱作响。 曾经他心里最介意的两件事,都被萧启文说了出来,他不禁有些气恼。 “不要再说了!” 萧启文冷嗤一声。 “微臣知道皇上舍不得丽妃的美貌,可孰轻孰重,相信您掂量得起轻重!” “皇上若是想救丽妃,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唯有让她戴罪立功,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说着,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故作悲伤道。 “皇上,微臣现下就只剩下仙儿一个女儿了,求您救她! “求您多想想她当初是怎样以命救您、护您的!” 软硬兼施,看来这次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安瑞祥艰难从地上爬起,拂掉唇角的血痕,直直的审视着眸色阴郁的夜景湛。 “小祥子,你可懂得如何取心头血?” 夜景湛星目移向安瑞祥,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的心思显而易见,安瑞祥喉间做着吞咽的动作,微微喘息着,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被萧启文抢了先。 “皇上,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太监而已,医术怎可与胡院判相比?” 夜景湛没好气的斜着他,声音冷厉而坚定。 “萧卿想救皇后,朕又何尝不想?” “这心头血无论是谁来取,有那么重要吗?” 说罢,他再次将目光移到安瑞祥身上,星目里泛着可怖的猩红色。 “小祥子,这件事朕便交给你来做了。” “若是取不到心头血或者伤及丽妃和她腹中的皇嗣,朕……要了你的命!” 第143章 若是皇上不信,那便杀了臣妾吧。 听雨楼寝房内,寂静一片,除了榻上苏墨尘均匀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乔一一脸凝重的坐在榻旁,大手将苏墨尘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 安瑞祥为苏墨尘诊治过后,说他昨夜应是会醒来的,却不知道为何,他等了整整一夜,都未能的等到他醒来。 “乔统领,下官们得给小国舅施针了。” 两个太医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难为情的低下身子。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蓦地移向他们,眸色冷厉到了极致。 “出去!” 两个太医身子一颤,双目不由自主的移到他身侧竖着的长剑上,一时间笑容比哭都难看。 “乔统领,这可是胡院判的吩咐!” 乔一上眼皮微隆,冷嗤一声。 “吾奉的是皇上的旨意。” “不知两位大人,是想听皇上的,还是胡院判的?” 两个太医一听,惊得瞪大了眸子。 原本以为,丽妃成了杀害太后的凶手后,胡建耀让他们在苏墨尘的身上动手脚,不会惹出什么大的祸端来。 却没想到,皇上竟然还会派禁卫军统领来亲自守着他。 “既然如此,下官们便告退了。” 乔一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将眸子移回苏墨尘脸上。 方才他呵斥那两个太医的时候,好似感觉到苏墨尘的小手在蠕动了。 现下仔细看来,苏墨尘鸦羽般的睫毛果真在颤抖。 “墨尘!” 他试着轻轻摇晃他的手臂。 须臾功夫后,苏墨尘上眼皮缓缓掀起,一脸茫然的望着坐在他榻边的乔一。 “师……父……” 他的声音微弱的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 乔一勾起唇角,欣慰的笑。 “饿吗?” 苏墨尘乌溜溜的眼珠子左右摇摆着,小手忽的抓紧乔一。 “他们要杀我!” 惊慌失措的喊完,他猛地坐起身钻进乔一的怀中,张开双臂紧紧的拥着他。 “师父!他们要杀我!” 乔一大手轻拍他的脊背,些许功夫后,他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息下来。 “墨尘,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苏墨尘蹙眉,揪着乔一衣衫的小手紧了紧。 “有个宫女姐姐将我带到了寿康阁,她说只要我听她的,将我看到的情形告诉姐姐,那个杀害母亲的老巫婆便必死无疑。” 乔一眉头微紧。 “你看到了什么?” 苏墨尘干涸的唇瓣紧了紧。 “是那个老巫婆和一个男子在榻上,他们在说笑。” “后来,宫女姐姐打碎了我身侧的瓷瓶,我被发现了。” “老巫婆说……我必须死!” 凌绮罗和一个男子在榻上说笑?这怎么可能? 乔一薄唇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可仔细想想,辛果也说看到了黑衣人,难道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只要他能查出来,那晚苏墨尘在寿康阁中看到的男子是谁,苏汐月杀了太后的罪名或许就不攻自破了。 惜芳阁门外,夜景湛大手背于身后,星目阴郁的眯着,迟疑了许久都未迈步进门。 乔一气喘吁吁的赶来,寒潭般的眸子里透露着明显的兴奋。 “皇上,小国舅醒了,微臣有了新的线索。” 夜景湛眉头微隆。 “什么线索?” 乔一凑近夜景湛,低声耳语。 将方才苏墨尘所说的,原原本本给夜景湛重复了一遍。 夜景湛听完,不禁冷笑出了声,星目里泛出明显的怒意。 “乔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不会是为了救丽妃娘娘,急糊涂了吧?” “你竟然串通苏墨尘,一起污蔑母后?” “母后已然死的够惨了,你们为何还要这般狠心的去坏了她的名节!” 他愤愤咆哮着,厚唇颤抖的厉害。 乔一万万没想到,夜景湛竟然会这般曲解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站在夜景湛的立场上想想,他方才说的话确实有那个嫌疑。 他一心想着要救苏汐月于水火,竟然平生第一次做出了如此欠考虑的事情。 “皇上恕罪,是微臣思虑欠妥了。” “只是微臣觉得,小国舅说得兴许是真的,太后她……” “退下!”夜景湛厉声咆哮着打断他,“回去管好你的徒弟!若是他再敢胡言乱语,朕定不轻饶!” 乔一悻悻的退到一侧,他知道要让夜景湛一下子坦然接受这个事实,显然有些难。 他得先去想办法将那晚那个男子捉出来,带到夜景湛面前才行。 自从凌绮罗离世后,夜景湛便再也没有见过苏汐月。 如今站在寝殿门口,望着她立于窗口那抹明显消瘦和孤独的背影,夜景湛胸口禁不住隐隐作痛。 他想冲过去,如同之前那般将她拥在怀里,可一想到凌绮罗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他心中的恨意便四散开来。 “丽妃!” 夜景湛从未叫她叫得这般生硬过。 苏汐月惊愕的回眸,两人四目相对,之前的所有情愫,似是都消失了一般。 “臣妾参见皇上!” 苏汐月远远的对他福了福身子,嗓音冷漠至极。 她美目低垂下来之后,便再也不愿意抬头多看他一眼了。 夜景湛缓缓移步至离她不到咫尺的地方,星目俯视着俏脸上满是厌恶和憎恨的她。 “几日未见,你可想清楚了,你还是不愿意交代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吗?” 苏汐月勾起唇角,冷嗤一声。 “臣妾向来不爱做无用之事。” 夜景湛修长的手指忽的扼住她的下颚,让她被迫仰视着他。 “朕若非要你交代呢!” 苏汐月美目不卑不亢的迎视着他。 “臣妾当时已经交代过了,臣妾没有杀人!” “皇上信吗?” 夜景湛扼着她下颚的大手紧了紧。 “你给朕一个信你的理由!” 苏汐月吃痛,眉头微隆。 “那便请皇上听清楚,那日有一个黑衣人,他将匕首塞进了臣妾的手里,还握着臣妾的手杀了太后。” “就如当初皇上握着臣妾的手去杀那几个糙汉时一模一样。” “皇上……信吗?” 话说到最后,她的美目里邹然间泛出一抹猩红,可她却始终抑制着没让眼泪滑出眼眶。 “若是皇上不信,那便杀了臣妾吧。” 她颤声说完,玉手忽的抓住夜景湛的衣袖,倔强的美目巴望着他那张俊脸。 “只是……恳求皇上……放了阿弟……和辛果。” “那个陷害臣妾之人,想要的仅仅是臣妾的命而已,他们是无辜的,求您……放了他们。” 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她温热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的落在了夜景湛的手掌上。 夜景湛大手一颤,蓦的放开她。 “想要救他们也可以。” 他忽的回转身,对红着眼瑟缩在他身后的安瑞祥挥了挥手。 安瑞祥抬眸,苏汐月这才发现他的双目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小祥子,你怎的了?” 苏汐月关切的询问。 安瑞祥不语,只是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揭下托盘上盖着的红布。 一个三棱刮刀和一个精致的汉白玉小碗赫然呈现。 苏汐月美目微紧。 “这是何物?” 安瑞祥唇角剧烈抽动着,薄唇颤抖了许久也未能说出半个字。 夜景湛星目冷冷盯着她,直截了当道。 “皇后病重急需救治,需取你的心头血一用。” “若是你肯答应,朕便放了辛果,同时也会饶恕苏墨尘污蔑太后的罪名。” 第144章 以后你莫要动不动就与本宫这般亲昵了! 苏汐月玉手缓缓握拳,一时间她好似坠入了冰窖一般,璀璨如星般的美目里溢满凄楚之色。 所有人都以为夜景湛在意她,现下他还不是要为了别的女人来取她的心头血? “皇上要取多少,自便!” 安瑞祥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泛着泪雾的双目缓缓移到夜景湛脸上。 “动手吧!” 夜景湛眉头微紧,厚唇冷冷的迸出这四个字后,疾步走到窗边,大手背在身后,再也没有回头。 安瑞祥双唇颤了颤,泪眸盯着生无可恋的苏汐月,迟迟不肯抬手将那三棱刮刀拿起。 “动手吧!” 苏汐月浅浅一笑,美目缓缓闭上。 安瑞祥再次回眸看一眼夜景湛坚定伫立着的背影,这才颤抖着拿起那三棱刮刀。 “娘娘……”他吞下一口唾沫,声音低沉而颤抖,“这心头血,奴才也仅仅是听师父说过,取用的方法,奴才恐怕……” 说罢,他忽的面朝着夜景湛的背影,跪倒在地上。 “皇上,取心头血这样的事,太过凶险了,您三思啊。” “就算是你不为丽妃娘娘考虑,也要为她腹中的皇嗣考虑啊!” 夜景湛只回眸冷冷瞥他一眼,遂又将星目移到窗外,俊脸上表情阴郁到了极致。 “朕让你动手!你是想抗旨吗!” 他大手抓着窗棂,指节惨白。 “小祥子!动手吧!”苏汐月美目微张,玉手握着小祥子捏着三棱刮刀的手掌,“若是你不动手,本宫自己来也可以。” 她说话的时候,美目始终愤懑的盯着夜景湛起起伏伏的脊背。 安瑞祥见苏汐月拉着他的手便要向自己的心口刺,赶忙将那三棱刮刀夺回来,无奈的哭道。 “娘娘不要!” “还是奴才来吧,奴才定会竭力保住您和您腹中的皇子的。” 他袖子抹掉眼角的泪珠,深呼吸几口,定了定情绪,这才握着三棱刮刀缓缓刺向苏汐月的心口。 刀子刚刚触碰到苏汐月,他又忽的将三棱刮刀收了回来。 “不如娘娘服些麻沸散吧?会……很痛……” “起码娘娘不会太痛苦。” “只是你腹中的皇子……” 夜景湛闻言,忽的回转身眯着安瑞祥,厚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苏汐月冷冷的瞥他一眼,对着安瑞祥坚定地摇摇头。 “不用!这世上哪里还有比心死更痛苦的?” “你只管动手便是了,本宫受得住。” 见夜景湛不说话,安瑞祥只得再次拿起三棱刮刀,缓缓刺向苏汐月。 “啊!” 三棱刮刀刚刚刺入的那一刹那,苏汐月痛苦的闷哼一声,白皙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贝齿深深陷进唇瓣里,玉手紧握成拳头状,无措的抖动着。 安瑞祥手下一点也不敢犹豫,唯恐拖得时间久了会让她更加痛苦。 终于,鲜血顺着三棱刮刀的底槽,缓缓地向外涌出,一滴滴淌进小碗里。 夜景湛早在听到苏汐月闷哼的那一刻,便转过了身子,眸子紧紧的眯着那刺进她玉体里的三棱刮刀。 而后,苏汐月再也没有发出半丝声音,他只能看到她唇瓣上被牙齿咬出的那抹鲜红。 锥心之痛,应是正常的男子都会受不住的吧? 苏汐月竟然硬是倔强的挺了下来。 “够了!” 看着那半碗鲜红色的血液,夜景湛再也按捺不住的冲过去,低声咆哮道。 安瑞祥这才如获大赦般的,收起小碗,拔下三棱刮刀。 “啊!” 刀子离开玉体的那一刻,苏汐月再也按捺不住的低嚎一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月儿!” 夜景湛呆愣片刻后,躬身一把将她抱起轻轻置于榻上。 “月儿!” 任凭他如何摇晃,苏汐月都毫无反应。 安瑞祥跪行到榻前,双手颤巍巍的将一个锦盒奉到夜景湛跟前。 “皇上,这是师父留下的灵药,护心丹,快喂娘娘服下。” 一番诊治后,安瑞祥满脸庆幸的拂了拂额头的汗珠和脸上的泪珠。 “恭喜皇上,娘娘无碍,小皇子也安然无恙。” 夜景湛闻言,阴郁的俊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 “安瑞祥,你功不可没,朕要重重的赏你。” “明日朕便下旨,让你任太医院院判一职。” 安瑞祥凄苦一笑,俯身叩头。 “奴才谢皇上隆恩。” “只是奴才习惯了侍奉在娘娘身边,为娘娘效力。” “还望皇上成全。” 夜景湛望着安瑞祥的眸子里满是赞赏。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 “你现下是七品首领太监,朕便晋升你为六品,与总管太监平起平坐。” 这世上,有谁不渴望被晋升的?只是如此的晋升途径,着实令安瑞祥无法接受。 他勉强的勾勾唇角。 “奴才谢皇上!” 说罢,他眸子忧心忡忡的盯着昏睡着的苏汐月。 “奴才想恳求皇上,将小国舅接到娘娘身边来。” “娘娘醒来若是能看到他,兴许心情会好些。” 夜景湛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是可以。” “日后朕准你随意进出太医院,太医院内的药材你可以随意取用。” 入夜,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挑着眉,望着梳妆台铜镜里,她额头上的疤痕,得意的笑。 撞壁之后,她便待在夜景湛的御书房内,夜景湛日日陪在她身侧,嘘寒问暖,别提多惬意了。 原本她对夜景湛的那颗心,突然如死灰复燃了一般,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祁远竹跳窗而入,疾步行至她身后,迫不及待的从身后将她拥入怀里。 “娘娘是疯了吗?您怎可去撞壁呢?若是您真的出了什么差池,可怎么好?” “奴才不是让您装病吗?” 她不耐烦的拨开他环在她腰间的大手,起身退到离他三尺之外的地方。 “本宫又不傻,本宫撞壁之前,是听胡太医讲过撞墙的力道和角度的。” “本宫是确定撞了之后不会伤的太严重,伤不到腹中的孩子,才去撞得。” 祁远竹这才松了口气,薄唇微微上扬。 “如此便好。” “只是,”他忽的欺近她,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几日不见,娘娘为何与奴才生分了?” 萧霓仙眉头微蹙,玉手用力的推搡着他。 “放开本宫!” “以后你莫要动不动就与本宫这般亲昵了!” 祁远竹丹凤眼里闪出一丝失落。 “为何?” 萧霓仙眼神飘忽的别过身去。 “本宫腹中的孩子,眼看着就要显怀了。” “本宫盘算着,要尽快让皇上知道才行,将来他可是要姓夜的。” “本宫绝对不允许在这个关键时候,被别人发现本宫和你之间的事。” 说着,她回转身,玉手捏着祁远竹的下巴,凤目眯着他明显愤懑的俊脸。 “你应该高兴才是,若是个儿子,本宫将来会让他坐上皇位的。” “这几日你一定要多多盯着乔一,绝对不能让他查到那天迫使苏汐月杀害太后的人是你。” “本宫最近会想办法让皇上到凤眠阁留宿的,在本宫侍寝之前,你最好离本宫远些,知道吗?” 第145章 这到底是不是朕的孩子? 祁远竹不禁冷笑出了声。 “娘娘不准奴才去跟其他女子做那种没羞没臊的事情,娘娘为何不问问奴才介不介意娘娘去给皇上侍寝呢?” 萧霓仙收回捏着祁远竹下颚的玉手,粉唇微张,笑声尖酸刻薄。 “本宫身为皇后,给皇上侍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何要问你介不介意?” “祁远竹,你莫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吧?你不会真以为你走进本宫心里去了吧?” 她凤目斜着祁远竹,如利刃般的话语脱口而出。 祁远竹不由得大手握拳,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萧霓仙这般突然的转变,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是无法做到去坦然接受。 “奴才自知……不配。” “娘娘开心便好。” 萧霓仙若是不侍寝,便怀了身孕,夜景湛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祁远竹又不舍得她将腹中的孩子打掉,他便只能坦然的去接受她的安排。 看他一副失落、无奈模样,萧霓仙莫名有些不忍。 她缓缓凑过去,双臂圈在他颈后。 “好了,本宫知道你心里只有本宫,本宫向你保证,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在一起。” 祁远竹这才勉强勾起唇角,大手环住她的纤腰,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薄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耳唇。 “那今日便让奴才再伺候娘娘一夜吧?” 萧霓仙微微喘息着,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不行……本宫已有了身孕,不能……” 嘴上这么说,她的粉唇却早已不安分的搜寻到了祁远竹的薄唇,两人热烈的一触即发。 “放心,奴才会尽量……温柔一些的。” 祁远竹将她压在凤榻上,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娘娘!” 奉喜在门外轻声叩门。 萧霓仙赶忙起身,一把推开祁远竹。 “你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祁远竹这才意犹未尽的吞下一口唾沫,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萧霓仙匆忙整理好衣衫,在榻边坐正身子,沉声道。 “怎么了?” 奉喜这才进门,疾行到她跟前,低下身子。 “寿康阁那边的线人过来禀报,说是乔统领方才将之前在寿康阁侍奉的宫女和太监,全都带到了大理寺。” 萧霓仙冷冷一笑。 “那些宫女和太监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带走他们,你紧张什么?” 奉喜抬眸,无措的盯着萧霓仙那张满不在乎的俏脸。 “方嬷嬷受刑多日,奴婢在想,会不会是她招认了什么?” 萧霓仙凤目一紧,奉喜说得倒是不无道理。 “那个方嬷嬷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看来是不能再留着他了。” “你马上送信给父亲,让他派人除了方嬷嬷,为保万全,寿康阁里的那些宫女和太监,也一并除了吧。” 惜芳阁寝殿内,几支残烛在案几上摇曳着。 苏汐月躺在如意榻上,美目痴痴的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心口的伤口不算大,加之有安瑞祥在身侧伺候,她现下已然能够自己起身了。 辛果和苏墨尘也被安然无恙的送回到了她身旁。 夜景湛日日赏赐不断,他们的日子也还算过得惬意,只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越来越觉得活着了无生趣了。 “小祥子!” 她慵懒的从榻上爬起,披上一件外衫。 安瑞祥应声进门。 “娘娘有何吩咐?” 苏汐月玉手抚着小腹处,蹙眉低声道。 “本宫……要一剂堕胎药。” 安瑞祥眸色一紧,蹙眉喃喃道。 “娘娘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嗣。” “您得三思啊!” 苏汐月冷冷一笑,一脸坚定的隆起上眼皮。 “本宫让你去,你去便是了!” “怎的?本宫现下在你面前说话不管用了吗?” 安瑞祥悻悻的叹气。 “那毕竟也是一条小生命,也是娘娘您的骨血啊。”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勾起唇角,笑的十分苦涩。 “这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 “你说他必要时会是本宫的保命符,可那日你也看了,皇上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死活。” “本宫可不愿让他在这皇宫里,如本宫这般困顿一辈子。” “娘娘!”安瑞祥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并非您想的那样,皇上那日也是再三叮嘱过奴才的,一定要尽力保住您和您腹中的孩子。” 苏汐月不由得冷嗤出了声。 “那也不过是……尽力罢了!” 见安瑞祥还想再说什么,她直截了当的挥挥手打断了他。 “你不必多说了!快去吧!这是本宫的命令!” 安瑞祥闻言,只得无奈的起身退了出去。 些许功夫后,斜倚在如意榻上小憩的苏汐月,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小祥子,你怎的如此慢呢?” 她坐起身,眉头拧巴着望向来人。 那抹绛紫色的身影,笔挺的站在榻边,惊得她下意识的向一旁撤了撤身子。 夜景湛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渊,鼻梁高挺,这个角度看起来,倒是比沈容芷还俊朗了些。 尤其是他那双曾经掠夺过她无数次的厚唇,不怒自威中还带着别样的性感。 苏汐月冷冷审视着他,怪不得他会是上京城贵女们心中公认的檀郎呢。 只是可惜了他这副天生的好容貌,让她生生的觉得有些反胃。 “呕!” 她毫无防备的弓身,锦帕掩着口,呕吐起来。 夜景湛躬身,大手抚着她颤抖的脊背。 “朕听闻这几日你都食不下咽、闷闷不乐,是在怪朕吗?” 苏汐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冷冷回道。 “臣妾何敢?” 夜景湛大手扼住她玲珑的下巴,迫使她正视着他。 “你为何要让安瑞祥给你拿堕胎药?” 他深邃的眸子里泛着令人颤栗的冷戾。 苏汐月上眼皮微隆,美目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 “皇上本就不在意这孩子的死活,不是吗?” 夜景湛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大了些。 “这……到底是不是朕的孩子?” “顾子亭那日与你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你应是都不记得了吧?” “还有乔一,那日你与他单独乘坐马车在城郊待了那么久,你昏迷着的时候,有没有与他发生过什么,你应是也不清楚吧?” 苏汐月粉唇微张,嗓子里猛然间发出凄厉的冷笑声。 “皇上说不是,那便不是吧!” 见他这般说,夜景湛情不自禁的咬紧了牙关,脑子里全都是苏汐月跟顾子亭和乔一亲密接触时的火热画面。 “你这就承认了?” “你之所以要堕胎药,是怕孩子生出来,朕会与他滴血验亲,发现他其实不是朕的孩子吗?” “你怕他给你和你的阿弟带来灾难!” 苏汐月脸上的笑容忽的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恨。 “夜景湛!” 她贝齿紧咬着,力道大到娇躯都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啪!” 她抬手,用力给了他一记耳光。 “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那种人尽可夫的荡妇吗?” 第146章 湛哥哥!你就让仙儿留下来陪您好不好? 夜景湛微微一怔,星目盯着苏汐月泪光潋滟的俏脸,莫名的有些心痛。 “你若说他是朕的孩子,朕便信你。” 苏汐月鄙夷的瞥他一眼,赌气似的说道。 “臣妾可不能确保。” “皇上不如赏臣妾一碗堕胎药吧!这样您便永远不必再担心他是不是您的孩子了。” 夜景湛闻言,大手不由得握成拳头状,急剧颤抖着。 “不能确保!” 他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将苏汐月扑倒在如意榻上。 “什么是不能确保!” “你到底与他们都做了什么!” 苏汐月倔强的勾起唇角轻笑。 “自然是什么都做了!” “臣妾同皇上做过的,臣妾与他们都做了。” 夜景湛眉头邹然间拧成一团,俊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 “啊!” 他一拳砸在苏汐月脑袋旁的衾褥上,她鬓角那被拳风掀起头发,肆意的拍打着她绝美的俏脸。 苏汐月美目本能的闭上,眼睑颤抖的厉害。 夜景湛喘着粗气,发泄似的埋首咬住她粉嫩的唇瓣,任凭她双臂多么用力的推搡他,都无济于事。 “放开姐姐!” 苏墨尘突然闯进门,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快速的冲向夜景湛。 夜景湛本能的抬手一挥,苏墨尘瘦弱的身躯便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唔~” 苏汐月美目斜着唇角渗出鲜血的苏墨尘,泪珠邹然间划出眼眶,喉间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苏墨尘强撑着疼痛的身躯爬起身,衣袖拂去唇角的血痕,再次持着匕首冲了过去。 “你去死!” 他愤愤的喊叫着冲了过去。 “墨尘!” 乔一猛然间飞身到他身后,一把将他瘦小的身躯抱离地面。 “冷静些。” 他夺掉苏墨尘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大手抚着他急剧起伏着的脊背。 夜景湛这才直起身,星目冷冷的眯着乔一。 “乔一,深更半夜的,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惜芳阁?”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质疑和嫉妒。 乔一薄唇微紧。 他将苏墨尘拥在怀里,寒潭般的眸子瞥一眼蜷缩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 “微臣原是有要事要禀报皇上的,方才在寝殿外听到了小国舅的声音,唯恐他会惊扰到皇上,情急之下便闯了进来。” “望皇上恕罪!” 夜景湛显然不信,他冷哼一声欺近乔一。 “哦?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 乔一安抚似的拍着蠢蠢欲动的苏墨尘。 “微臣查到,那日在太后寝殿里的确实还有一个人。” 夜景湛瞳孔瞬间放大,满脸不可思议。 “可知是何人?” “东方硕!”乔一语气十分坚定,容不得夜景湛怀疑半分,“微臣是从寿康阁的一名宫女口中得知的。” 东方硕? 怪不得凌绮罗生前总在他面前夸赞他,而且还为了他晋升为翰林院掌院的事情,那般费心费力。 难道他们之间…… 犹记得东方玉林死的时候,凌绮罗表现的很是伤心和反常,他心里一直都有疑惑。 可东方硕为何要杀掉太后,来诬陷苏汐月呢? 这好像讲不通。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派人去宣东方硕,让他立刻到御书房觐见!” 乔一颔首,正欲应声时。 黄福安忽然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行至夜景湛身侧,低下身子。 “皇上,大理寺监牢出事了,寿康阁的那些宫女和太监,连同方嬷嬷,全都被一群黑衣人给杀了!” 乔一不由得惊得张大了眸子,他方才还在大理寺审讯那些人,怎的现在他们就死了呢? “这怎么可能?” “定是那凶手心虚,所以要灭口!” 夜景湛星目眯着乔一。 “你亲自出宫去将东方硕带到御书房去。” 乔一满脸慎重的点头。 “是。” 言罢,他硬拉着依旧不肯离开的苏墨尘出了门。 夜景湛回头深深地望一眼苏汐月。 看来他之前是真的冤枉她了。 “你好好养着身子,若是你腹中的孩子没了,朕会拿你的阿弟抵命的!” 他冷冷说完,调转身拂袖而去。 眼瞧着就要入冬了,夜风吹起来明显冷了许多。 萧霓仙一袭藕粉色凤袍,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缓缓在御书房门外踱着步。 奉喜手里端着一盅热汤,双臂的酸困感,令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萧霓仙,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娘娘,外面太冷了,皇上既已去了惜芳阁,咱们还是不等了吧?” “万一您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勉强的赔着笑脸。 萧霓仙柳眉微紧,满脸不悦的嘟起粉唇望向不远处那空空如也的回廊。 这几日为着能给夜景湛侍寝,她刻意将祁远竹支得远远地,却不成想,夜景湛见她伤势好了,竟然也不去凤眠阁探望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鼓足勇气、做足准备来了御书房,却又听说夜景湛刚刚去了惜芳阁。 真真是令人气恼。 “急什么!再等一会儿!” “现下那个贱人杀了太后,皇上又为了本宫取了她的心头血,他们心里定是恨毒了对方的。” “皇上定是因为惦记着她腹中的皇嗣才过去看她的,说不定一会儿便回来了。” 奉喜无奈的瘪瘪嘴。 “是!” 果然不出所料,萧霓仙话音刚落,便看到回廊尽头闪出一丝光亮,夜景湛的圣驾浩浩荡荡的移将过来。 她抑制不住的勾起唇角,甜甜的笑。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这下她想不成事都难了。 “仙儿,这么晚了你不歇息,怎么会在这里?” 夜景湛远远地看到萧霓仙的背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掠到她身侧。 萧霓仙故作惊喜的回转身,扑过去靠在夜景湛的怀里,撒娇似的柔声道。 “自然是想您了。” “臣妾今日亲手熬了补汤,原是想等皇上过去品尝的。” “却不成想,皇上没来。” 她故作失望的抬眸仰视着夜景湛。 “所以臣妾就来了,臣妾想亲眼看着皇上喝下这碗汤。” 夜景湛一心想着凌绮罗、东方硕和大理寺监牢那些人被杀的事,根本就没有心情去应付萧霓仙,更别提喝什么补汤了。 “汤,朕待会儿就喝。” 夜景湛说着,示意黄福安接过奉喜手中的汤盅。 “夜风寒冷,仙儿还是快些回去吧,你重伤初愈,若是染上了风寒,恐怕就不好了。” 说罢,他后退一步,避开萧霓仙的纠缠,勉强的勾起唇角笑道。 “朕还有重要的事要忙,便先进去了。” “皇上!”萧霓仙虽然心里气恼,脸上却依旧挂着她那副温婉的笑容,她追上去紧紧抱着夜景湛的手臂,“让臣妾陪着您吧,哪怕就是静静的站在您身侧也好。” 只有先争取留下,不然哪来的侍寝机会? 夜景湛稍显烦躁的拨开她。 “朕可能要忙到很晚,仙儿还是回去吧!” 这次他连赔笑脸的心情都没有了。 “湛哥哥!” 见夜景湛又要走,萧霓仙索性不顾一切的抬起双臂勾在夜景湛颈后,柔声呢喃着,娇躯紧紧的贴着他。 那一瞬,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妩媚都展示出来。 “你就让仙儿留下来陪您好不好?” 第147章 他这只癞蛤蟆,倒是挺出挑的,本宫还有些喜欢。 奉喜瞳孔不由得放大到了极致,她还是见第一次看到萧霓仙如此努力的在众人面前,靠献媚去讨好一个男人。 简直没眼看,她与身侧的众人不约而同的背过身去。 夜景湛蹙眉,微微的舒口气,大手尽量轻柔的扒开萧霓仙缠在他颈后的手臂。 “仙儿,朕今晚着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待到改日朕再到凤眠阁去陪你。” 萧霓仙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见纠缠无用,她只得思忖着换一种策略。 她故作失落的瘪着嘴,凤目里霎时间充泪,声音颤抖而委屈。 “从大婚之日到现在,湛哥哥已经无数次跟仙儿说改日了。” “仙儿什么都不求,只求能有个孩子,日后能在这深宫中陪伴着仙儿。” “仅仅是这样,湛哥哥都不愿意满足仙儿吗?” 说着,她将锦帕掩在鼻间,低声的抽咽起来。 夜景湛紧了紧双唇,再也按捺不住的低声咆哮道。 “仙儿,朕一直以为你善良大度,却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如此的胡搅蛮缠、不明大义!” “朕答应你,日后定给你个孩子还不行吗!” “黄福安,遣人送皇后娘娘回凤眠阁!” 他言语间并未给萧霓仙留任何情面,以至于她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一时间羞愤、尴尬到了极致。 原本想着放下面子,哪怕是求也能求得夜景湛一次垂青的,却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不尽人意。 萧霓仙原本假意的哭泣,蓦的变成了真的落泪。 “哼!” 她冷哼一声,愤愤的跺着小脚扬长而去。 “奉喜,去叫祁远竹来!” 回到凤眠阁,萧霓仙坐在凤榻旁,报复似的吩咐奉喜。 夜景湛,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弃誓言不要我的,以后便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奉喜借着月光匆匆的向祁远竹的住处赶去。 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半丝光亮,四周静悄悄的,奉喜不由得有些心悸。 兴许是太晚了,祁公公已经歇下了吧? 她玉手轻叩房门,却不料那房门竟然没拴,吱呀一声便开出了一道缝。 “祁公公!皇后娘娘令你到寝殿一趟!” 她试着将头探进去,低声轻唤。 见依旧没人回应,她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微微喘息着,迈步进门。 若是换做平时,他断断不敢如此大胆。 可今日萧霓仙火气那般大,或许只有祁远竹可以让她的火气稍稍消退些。 这凤眠阁的宫女们谁不知道,祁远竹一向不爱出门,不当值,应该就是窝在房间里的。 “祁公公?” 奉喜摸黑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依旧是没人应声。 死一般的寂静,惊得她几乎都可以听到她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了。 她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的有些飘,小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的摸索着前行。 “哐当!” 突如其来的酒瓶落地滚动的声音,吓的奉喜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啊!” 她本能的喊叫着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眼前黑影一闪,一双手臂便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按倒在地上。 “救命啊!” 躯体上史无前例的压迫感,令奉喜惊慌失措的喊叫起来。 她双手拼命的推搡着身子上方那个黑色身影。 “别动!” 黑影忽的将她双臂禁锢在头顶,扑鼻的温热酒气,越来越近的吹打着她颤抖的双唇。 “仙儿……你……是我的……” 那一刻,她才听出,这醉意迷离的声音就是祁远竹的。 “祁公公,我不是……” 奉喜话还没说完,便被身上的黑影堵上了嘴巴。 他根本就不给奉喜说话的机会,一番霸道而热烈的索取,好似只容许她默默承受。 许久之后,那黑影终于累的躺在她身侧,呼呼大睡。 奉喜缩了缩剧痛的身躯,狼狈的捋了捋被他撕得七零八碎的衣衫,从他的双臂间悄无声息的钻出来,双腿颤抖着,步履蹒跚的逃出了门。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见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奉喜还不见回来,她不由得有些气恼。 夜景湛拒绝她也就罢了,为何现在她想见一下祁远竹都这般难? 那个狗奴才,不会又想跟她玩儿欲擒故纵吧? “娘娘!” 奉喜眼神飘忽的迈步进门,低下身子的时候眉头微微紧了紧。 萧霓仙一脸不解的斜着她。 “怎的还换衣衫了?祁远竹呢?” 奉喜紧了紧双唇,微微喘息着喃喃道。 “奴婢方才去唤祁公公,不小心摔了一跤,衣衫给刮破了,故而奴婢特意回房换了一套。” “祁公公屋里黑漆漆的,应是喝醉睡着了,奴婢敲了半天门,也没见他开门。” “喝醉了?”萧霓仙眯着奉喜,仔细的审视着,“你怎知他喝酒了?” 奉喜身子一紧,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揪着大腿外侧的衣衫。 “奴婢……,早些时候出门时,碰到祁公公……提着酒壶……” “他脸色不好,兴许是……因为娘娘要去……侍寝,心里……难过……” 萧霓仙不由得勾起唇角冷笑出了声。 奉喜编的这个理由她自然是信的,祁远竹对她一片痴心,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若是为了她吃味,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狗奴才可真傻!一只癞蛤蟆总巴望着吃天鹅肉。” 她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带着溢于言表的得意之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只癞蛤蟆,倒是挺出挑的,本宫还有些喜欢。” 奉喜战战兢兢的偷偷瞄她一眼。 每每提起祁远竹,她凤目里就会有异样的光彩,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多么在乎那只她口中所谓的癞蛤蟆。 若是让她知道,谁与祁远竹之间发生了苟且之事,定是会死的很难看的。 上次在竹林里给祁远竹送香囊的那个宫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奉喜越想越是害怕。 “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歇下吧。” 萧霓仙疲累的舒口气,喃喃道。 “好吧。” 好不容易伺候着萧霓仙睡下,奉喜关上寝殿的大门,这才背靠着门槛深深的舒了口气。 祁远竹方才的虐夺给她留下的各种疼痛感还在,她有些回味又有些畏惧。 踉踉跄跄的回到房间里,刚关上房门,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便勒住了她的咽喉。 “别出声!不然你就没命了!” 奉喜杏目圆瞪,惊恐的喘着粗气。 身后之人的声音好似有些熟悉,她一时间却也想不到是谁,只能任由他将她拖到椅子上,用绳索将她束缚起来。 第148章 你不想祁远竹死?那你便替我杀了皇后! “东方大人?” 昏暗的烛光下,奉喜惊愕的蹙眉望着一袭夜行衣站在她跟前的东方硕。 “您为何……” 东方硕架在她颈间的匕首紧了紧,眸子里泛着冷戾的杀气。 “是皇后遣人杀的太后,对不对?” 奉喜低眉瞥一眼那锃光发亮的匕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萧霓仙跟祁远竹的计划,她根本就无从得知,自然也不会明白,东方硕为何会突然这般问她。 “东方大人说笑了,皇上和皇后都亲眼看到了,杀太后的人是丽妃。” 东方硕冷嗤一声,匕首快速的抵在奉喜的玉颈上。 冰冰凉凉的刺痛感,令奉喜娇躯蓦地一紧。 “不说实话?” 东方硕恨恨的咬着牙,握着匕首的手一紧,奉喜便疼得小脸直拧巴。 “东方大人,奴婢真的不懂您在说什么。” 东方硕忽的将目光定在她腰间那只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荷包上。 些许功夫后,他一把扯下那荷包,眸子质疑的盯着奉喜。 “那日我就躲在太后的榻下,那个将匕首塞进丽妃手里,迫使她接连捅刺太后数刀的黑衣人,他的腰间也戴着同样的荷包。” “告诉我他是谁!” 奉喜杏目微张,同样的荷包,萧霓仙确实从她这里拿走过一个,后来一直戴在祁远竹的腰间。 难道东方硕指的是祁远竹? 她被束缚着的小手猛地紧握成拳头状,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了。 想想中秋节丽妃的册封礼上的情形,她这才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快说!到底还有谁有同样的荷包?” 奉喜眼神怯怯的望向东方硕,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只急于寻觅抢走他食物的猛虎一般。 她若是将祁远竹供出来,那醉得不省人事的祁远竹,岂不是危险了? 见奉喜犹豫着不肯说,东方硕气急败坏的扼住她的下颚。 “难道你就不怕方才你和祁公公丑事被我抖露出来?” “祁公公可是皇后的人,若是让皇后知道,他被你染了指,你定是会死的很难看的!” 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住了,眸色邹然间亮了起来。 “那个黑衣人是祁公公对不对?那荷包是你送给祁公公的!” “是皇后指使祁公公杀了太后,顺道嫁祸给丽妃的?” 奉喜吞下一口唾沫,勉强的勾起唇角,摇摇头。 “东方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皇后和太后关系一向融洽、亲厚,她怎么会指使人杀了太后呢?”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的低垂着,根本不敢抬眸去迎视东方硕那双仔细审视着她的眸子。 东方硕显然不信,他冷哼一声,欺近奉喜,一字一句威胁道。 “你等着吧,明日一早我便会让你和祁远竹的丑事传遍整个皇宫!” “祁远竹这个假太监,胆敢与皇后朝夕同榻而眠,到时候皇上定是不会轻饶他的!” 奉喜粉唇微张,满脸忐忑和惶恐。 “东方大人,您不能那么做!” “难道您就不怕您和太后的事情败露?若是皇上知道您和太后私通,还生下了玉林小公子,你们整个东方家族就完了!” 东方硕发狂一般的冷笑出了声。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为绮罗报仇,我死而无憾!”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坚定。 奉喜望着他腮边滚落的泪珠,不禁有些触动。 她总以为东方硕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才不得不与凌绮罗夜夜共枕而眠的。 却没想到凌绮罗的死,竟然会令他痛楚到这种近乎疯魔的地步。 “东方大人!”见他要离开,奉喜赶忙唤住了他,“是皇后指使的祁远竹,祁远竹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东方硕回转身,冷冷的睨着奉喜。 “你不想祁远竹死?” 奉喜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她只能先拖住他。 不然的话,明日一早,事情败露,不仅仅是祁远竹和她,就连萧霓仙都会没命的。 东方硕折回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置于奉喜身侧的案几上。 “那你便替我杀了皇后!” “这里面装的是牵机药,相信你有办法的!” 奉喜勉强的勾勾唇角。 “好,我……答应你!” 夜色如浓稠的墨,沉甸甸的压在皇宫上空。 御书房外的夹道内,更夫报四更的梆子声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突兀。 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仿若这黑暗世界里的一座璀璨孤岛。 夜景湛身着绛紫色龙袍,神色凝重的坐在案几前,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深邃的眸子不时的瞟一眼门口的方向。 按理说,东方府邸离皇宫不远,乔一早该折回来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黄福安蹑手蹑脚的进门,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皇上,乔统领回来了。” 夜景湛腾的坐正了身子,蹙眉盯着快速闪进门的乔一。 令他惊奇的是,跟在乔一身后的,并非东方硕,而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子。 两人在他跟前齐齐顿住脚步,低下身子,夜景湛这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她生的一副娇柔之态,眉似新月,眸若繁星,琼鼻樱唇,肌肤胜雪,恍若春日之花颇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态。 只是与苏汐月相比,还是稍稍的逊色了那么一点点。 “她是谁?” 女子感受到他的注视后,未语面先红,她微微颔首。 “臣女东方玉晴参见皇上!” 她撩起裙摆,玉手交叠在额前,毕恭毕敬的伏身叩头。 那轻声细语,似涓涓细流般沁人心脾,举手投足间满满的大家风范。 东方玉晴?就是之前凌绮罗生前给他提过很多次、要他务必纳入宫中的东方家嫡长女? 倒是有几分姿色。 “东方硕呢?” 夜景湛蹙眉将目光移到乔一身上,星目里满是责备之意。 乔一紧了紧双唇,寒潭般的眸子瞥一眼身侧的女子。 “微臣赶到东方府邸的时候,那里已然是一片狼藉了,东方大人不知去向。” “微臣只在府院的假山后的石洞中,找到了东方姑娘。” 夜景湛星目再次移到东方玉晴身上,那袭藕粉色的妆花锦裙,裙摆上果然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你父亲呢?” 东方玉晴抬眸,泪光潋滟的俏脸煞是让人心痛。 “回皇上,父亲一早便出了门,那些黑衣人好似也在寻他。” 她讲话的时候带着哭腔,娇躯微微的颤抖着,看上去就好似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般。 乔一不由得心生怜悯,脱下肩上的披风,裹在她的肩上。 “皇上,东方小姐受了惊吓,不如微臣先带她下去歇息一下。” 夜景湛挑着眉,望着小鸟依人般躲在乔一身后、不停抽咽着的东方玉晴,颇含深意的勾起唇角。 “去吧!” 第149章 奴才也是男人,奴才也会有占有欲。 破晓时分,祁远竹朦朦胧胧的醒来,惺忪的眸子惊愕的望着身子上盖着的锦被。 他竟然睡在了地上,身旁还零零星星的散落着几块衣服的碎片。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腾的坐起身,低头瞄一眼锦被下他赤裸的身躯,和他身下那块皱巴巴的床单。 床单上那抹刺目的殷红,让他的脑子里渐渐的回想起昨夜那些疯狂的片段。 昨夜为着萧霓仙要去侍寝的事,他喝的有些多,着实是醉得一塌糊涂。 那个黑暗中闯入他房里的女子是谁,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祁公公,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元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祁远竹赶忙起身,慌乱的整理一番便出了门。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仰卧在凤榻上,娇躯不着寸缕的裹在锦被里,凤目时不时的瞟一眼门口的方向。 奉喜垂首守在门外,看到祁远竹时,她逃避似的将头再往下低了低,俏脸火辣辣的,两颊上布满了红晕。 祁远竹大步流星的从她身侧经过,恍若她是透明人一般,看都不看她一眼。 奉喜微微喘息着,同元香一起关上了殿门。 萧霓仙看到祁远竹,赶忙侧过身来,玉手抵着脑袋半躺着,任由雪白的双肩裸露在锦被外。 “昨夜本宫让奉喜去请你,她说……你喝醉了?是因为本宫要求侍寝的事吗?” 她眼神火热,语气暧昧到了极致。 祁远竹寒潭般的眸子一眯,疾行到榻前,大手勾着她的后脑勺,疯狂的与她纠缠起来。 “奴才也是男人,奴才也会有占有欲。” 他报复似的咬着她的朱唇,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萧霓仙昨夜被夜景湛拒绝后的卑微和失落感,似是瞬间得到了弥补一般,她积极地贴在他的怀里,迎合着他。 “祁远竹,本宫改变主意了,本宫要一辈子将你留在身边的。” “只要你乖乖的,听本宫的话……” 听着寝殿内的嘤咛声,奉喜贝齿不由自主的深陷进朱唇里,泪珠顺着脸颊一滴地快速滑落。 清晨,惜芳阁院子内,苏汐月坐在凉亭的石桌旁,望着正反反复复练习着拳法的苏墨尘浅浅的笑。 现下唯一让她开心的事,便是苏墨尘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安瑞祥步履匆匆的进门,在她身侧的低下身子。 “娘娘,凤眠阁那边的线人来报,说昨夜有个黑衣人出入凤眠阁。” 听到黑衣人三个字,苏汐月美目忽的瞪得浑圆。 “可是去见皇后的?” 安瑞祥摇摇头。 “那人并没有去见皇后,听说先是在凤眠阁周旋了一阵,后来进了奉喜的房间。” “他在里面待了许久,出来之后便径直去了冷宫,到现在都不曾再出来过。” 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凌绮罗的死,果真和萧霓仙有关,现下只有抓住那个黑衣人,才能让夜景湛信服。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平日里萧霓仙与凌绮罗亲密无间,她为何忍心去杀了凌绮罗,难道仅仅是为了陷害她? “小祥子,你去请乔统领过来。” 安瑞祥应声匆匆的出了门。 “姐姐!” 苏墨尘大汗淋漓的跑到她身侧。 苏汐月一边用锦帕拭着他额头的汗珠,一边会心的笑。 “阿弟之前不喜习武,为何现在却这般热衷?” 苏墨尘满脸认真的勾起唇角。 “我要保护姐姐,我要报仇!” 想起那日苏墨尘拿着匕首向夜景湛刺去的情形,苏汐月不由得一把将苏墨尘拥在怀里。 “阿弟,以后可千万别再鲁莽了,你现在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现下凌绮罗已死,母亲的仇也算是报了,你只要开开心心的陪在姐姐身边便好。” “等过些时日,姐姐一定会想办法将你送出宫,去过寻常百姓、无忧无虑的日子的。” 苏墨尘眉头一蹙,小嘴紧抿着,乌溜溜的眸子里闪烁出异样复杂的光芒。 “姐姐,我不要离开皇宫,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为父皇报仇,我要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苏汐月闻言,美目错愕的顾盼四周,锦帕匆忙掩住苏墨尘的小口。 “阿弟,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了,你可就没命了。” 苏墨尘却是冷冷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苏汐月望着他心事重重的沧桑模样,忍不住深深地舒了口气。 自从她将他从江来福手中救出来后,他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突然就长大了,比其他与他同岁的孩童看起来都要成熟稳重许多。 “姐姐放心,”苏墨尘拨开苏汐月掩在他口上的锦帕,“日后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冲动了。” “师父说过,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我一定会跟着师父好好习武的,将来定能保护好姐姐,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坚定和自信,仿佛他们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了一般。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为他担心,苏汐月还是不免为他能有这样的志向而欣慰,她忘形的抚着他的脊背。 “阿弟,不管怎样,姐姐只希望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一抹黑色的身影闪入回廊,苏墨尘立刻就兴奋地直起了身。 “姐姐,师父来了。” 乔一顿在离苏汐月一丈开外的地方,低眉躬身。 “微臣参见丽妃娘娘,不知娘娘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苏墨尘冲过去,他赶忙笑着躬身抚了抚他的小脑袋。 苏汐月示意安瑞祥将苏墨尘带走后,这才起身行至乔一跟前。 “乔统领可知冷宫里现在都住着哪些人?” 乔一眉头一紧。 “沧澜国开国到现在,并未有人迁居冷宫。” “冷宫里若是还有活人的话,也大都是前朝的老宫人。” 苏汐月美目眯着冷宫的方向。 “本宫怀疑,那日出现在寿康阁,将匕首塞进本宫手里,迫使本宫杀害太后的黑衣人,现下就待在冷宫里。” “你可否帮本宫将其拿下?”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紧了紧。 “娘娘的消息可确切?” 苏汐月自信的点点头。 “自然!” “既然如此,”乔一说着,快速的调转头,“那微臣现在便带人过去瞧瞧。” 夜景湛限他在三日之内将东方硕带到他跟前,方才他正愁着没有头绪可寻呢。 现下苏汐月提供了这样的线索,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去冷宫碰碰运气的。 那冷宫里人迹罕至,倒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第150章 她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可惜了,被皇上给瞧上了。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靠在祁远竹怀里,额头上汗珠绵密。 “祁远竹……” 云雨的悸动还未退去,她便感觉小腹处隐隐作痛,玉手摁在小腹上,俏脸拧巴的难看。 祁远竹赶忙坐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娘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霓仙眨眨眼。 “本宫小腹处钝痛的难受,快去请胡太医。” 祁远竹闻言,赶忙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回榻上,飞快的整理好衣衫,冲出门,向太医院的方向疾行而去。 “奉喜!” 萧霓仙忍着疼痛坐起身,对着门外轻声呼唤。 现下她不着寸缕,待会儿胡建耀即便是来了,她也无法让他进门。 奉喜在她身侧伺候许久,从未叫不应声过,今日倒是奇怪了,她一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她进门。 “娘娘,奉喜方才出门了,您有什么事就吩咐奴婢吧。” 正在院子里指挥宫女们干活儿的元香,听到萧霓仙的唤声,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出门? 奉喜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若不是她有吩咐,可是从来都不会离开她半步的,今日真真是反常。 此时小腹处钝痛的难受,她也顾不上思忖太多。 元香侍奉她更衣后,见她面色泛白,赶忙为她奉上一杯热茶。 “娘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霓仙玉手揪着小腹处的衣衫,勉强勾起唇角。 “无碍的,只是有些腹痛,祁公公已然去请太医了,你也下去忙你的事去吧。” “若是遇到奉喜,让她快些回来便是了。” 元香虽然担心她,也未敢再多做停留。 这凤眠阁里,奉喜才是萧霓仙身边最亲近之人,有些事她自然不敢多问。 胡建耀赶来一番诊治后,难为情的抬眸瞟一眼萧霓仙。 “娘娘,怀孕期间是断断不能……纵欲的。” “您这次腹痛,是剧烈房事导致的,应是动了胎气了。” “微臣等下会为你开些安胎药,服用后便可保无虞了,日后……您可得多加注意了。” 他自然是知道,皇上从未在凤眠阁宿过,萧霓仙腹中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与萧霓仙痴缠的男子自然也不会是皇上。 萧霓仙闻言,俏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凤目羞赧的瞥一眼身侧站立着的祁远竹。 他此刻眉头微微蹙着,那双丹凤眼里写满了担忧和愧疚。 “胡太医,你说的本宫会注意的。” “这次劳烦你多费心了,本宫这腹中的胎儿断断是不能出任何差池的。” 萧霓仙说着,眼神示意祁远竹取了梳妆台上放着的锦盒,双手奉到胡建耀跟前。 “这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你拿回去吧。” 胡建耀尴尬的笑着向后撤了撤身子。 “为娘娘医治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微臣断断不敢收娘娘的厚礼。” “萧侯爷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这么做也是在报答他。” 萧霓仙勾起唇角诡谲一笑。 “收下吧,就当是本宫给你的封口费。” “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是知道的,包括在父亲面前。” 胡建耀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锦盒,尴尬的笑道。 “娘娘放心,这事微臣到死都会让它烂在肚子里的。” 惜芳阁庭院内,苏汐月一脸凝重的在门口踱着步,乔一去冷宫许久了,不知为何到现在连个消息也没传回来。 夜景湛一夜未眠,早朝后在御书房补完觉便直奔惜芳阁而来。 现下他只等着乔一将那黑衣人抓到,一则能让真正杀害凌绮罗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二则他与苏汐月在一起的时候,便再也不用为凌绮罗的死而于心不安了。 想想凌绮罗死后,他对苏汐月的态度,他心里就禁不住懊悔难耐。 惜芳阁的门口,一抹藕粉色的纤弱背影端正的站着,夜景湛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不是乔一昨夜从东方府邸带回来的东方玉晴吗?她为何要站在这里? “你是要找丽妃?” 东方玉晴娇躯一紧,回转身在夜景湛面前低下身子,繁星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措而忐忑的光芒。 “臣女给皇上请安!” “臣女不是来寻丽妃娘娘的,臣女方才听说丽妃娘娘召了乔统领过来,所以便想在这里等他出来。” 夜景湛星目一紧。 “乔统领来了?” 他厚唇一紧,俊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东方玉晴点点头。 “可方才里面的宫女姐姐说,丽妃娘娘吩咐乔统领去办事了。” 夜景湛蹙眉冷哼一声,星目瞥一眼怯懦懦低着眉的东方玉晴。 “走吧,同朕一起进去候着吧。” 东方玉晴怔了怔,遂迈着小碎步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苏汐月远远的看到夜景湛转过回廊,身后还带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皇上万福!” 她并没有迎上去,只是面无表情的低眉福了福身子。 夜景湛欺身上前,顿在离她不到咫尺的地方,同她相对而立。 “月儿在等谁?” 苏汐月眉头微皱。 “没……没等谁……” “是乔一吧?”夜景湛俯身,厚唇贴在她白皙的耳唇上,“朕的禁卫军统领,月儿用得很顺手吧?” 苏汐月冷冷一笑,别过头去,并未打算与他多做辩解。 “月儿到底有什么事是非要派他去做的?” 夜景湛大手捏着她白皙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他。 苏汐月粉唇颤了颤,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等他回来,皇上亲自问他不就行了?” 东方玉晴看到夜景湛这般模样,玉手揪着锦帕,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撤了两步,微微喘息起来。 显然,夜景湛这般粗暴的行为吓到她了。 苏汐月美目不由自主的移到她的身上。 这女子身姿婀娜,行时如弱柳扶风,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细看起来应是属于那种性子极其温柔的,就好似那胆小的小兔子一般,稍有动静便会惶惶不安。 普天下的男子,应是无人不喜欢这种娇俏的女子的吧? 夜景湛勾起唇角诡谲一笑,星目顺着苏汐月的目光一路移到东方玉晴的身上。 东方玉晴抬眸偷偷的瞄一眼二人,向后退着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她屏住呼吸,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玉手紧紧的撕扯着手中的锦帕,动都不敢动一下。 “东方家的嫡长女,东方玉晴,生的闭月羞花,你觉得如何?” 夜景湛大手揽着苏汐月的肩膀,侧目贴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苏汐月美目斜他一眼,声音中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可惜了,被皇上给瞧上了。” 夜景湛星目邪魅的眯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月儿这般说,不会是吃味了吧?” 苏汐月冷嗤一声,别过头去。 “皇上想多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抹黑色身影忽的闪入回廊。 东方玉晴美目中荡起一丝喜色,迫不及待的迎了过去。 “乔统领,你终于回来了。” 第151章 皇后娘娘手下的祁公公,可能是个假太监。 苏汐月玉手嫌恶的推开夜景湛,美目里泛出一丝嘲讽之意。 “看来这姑娘眼光还是挺好的。” 夜景湛愤愤蹙眉,大手勾着苏汐月的纤腰,将她禁锢在怀里,得意的挑着眉,星目移至已然行至他们面前的乔一身上。 “微臣参见皇上,丽妃娘娘!” “乔一,”夜景湛下巴微抬,“你莫不是为了完成丽妃托你去办的事,便将朕的吩咐搁浅了吧?” 乔一蹙眉,寒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怒意。 “方才从丽妃娘娘这里得知,黑衣人有可能藏身于冷宫,微臣便带人去寻了。” 夜景湛星目一紧,表情显然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可寻到了?” 乔一忧心忡忡的瞥一眼,站在身侧的东方玉晴。 “微臣去晚了一步,东方硕……死了。” 东方玉晴一个踉跄,杏目里瞬时泪雾弥漫。 “父亲……” 她玉手用力按在胸口处,颤声呢喃起来。 乔一赶忙抬手搀扶着她,寒潭般的眸子里满是同情。 夜景湛大手猛地握成拳头状。 “是谁干的?” 乔一悻悻的叹气道。 “东方硕死于牵机药之毒。” “微臣赶到的时候,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人也在,一番缠斗后,还是被他逃脱了。” “微臣现下已经使人封锁了宫门,定要将那银狐面具给生擒了。” “银狐面具?”夜景湛厚唇缓缓蠕动,一字一句道,“这么说来,母后的死定是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了。” 乔一一脸凝重。 “目前来看,应如皇上所言。”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想要说出萧霓仙的嫌疑,却又犹豫着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为何要杀父亲……” 一直哽咽着的东方玉晴,忽的身子一歪,倒在了乔一的怀里。 乔一本能的趔了趔身子,终是没忍心推开她。 “快去请太医!” 夜景湛吩咐完黄福安,转而低眉审视着苏汐月。 “月儿,东方府邸现下人去楼空,不如先暂时将她安置在惜芳阁偏殿吧。” 苏汐月点点头,随即便命辛果带着乔一去了偏殿。 望着乔一抱着东方玉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夜景湛星目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月儿,你看他们般配不?” 苏汐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别过脸去。 “臣妾不知道。”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落了空,她怎能不失落? 见她这副模样,夜景湛显然有些恼火。 他大手扼住她的玉颈,生生将她逼退到墙角。 “你失落了?看到乔一跟别的女子在一起你失落了!” 真是无语! 苏汐月莫名的有些烦躁,她美目抬起,愤懑的凝视着夜景湛。 “皇上可真是无聊,他们在一起臣妾为何要失落?” “臣妾不过是,为了这条唯一能证明臣妾清白的线索断了,而难过罢了!” 说罢,她用力的拨开夜景湛的大手便要离开。 却没想到夜景湛大手轻轻一扯,将扯回原位,压在墙上,肆意的亲吻她倔强的小嘴。 “皇上,娘娘!”乔一尴尬的勾勾唇角,顿在两人身侧,“东方姑娘已然安排妥当,若无他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夜景湛这才抬起头,强制性的将苏汐月按在怀里。 “乔一,你觉得东方姑娘如何?” 乔一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一眼因为想要挣扎逃离,而憋得满脸通红的苏汐月。 “微臣觉得甚好。” “若是朕给你们指婚?”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着眼神闪躲的乔一,“你可愿意?” 乔一猛地抬起头,果断的回道。 “自然是不愿意。” “皇上应是了解,微臣向来喜欢独来独往。” “若是您将东方姑娘那般的好女子,指婚于微臣,岂不是等同于毁了人家姑娘。” “哦?”夜景湛显然不信他说的这话,“是这个原因吗?” 乔一蹙眉,略显不耐烦的答道。 “皇上若是不信,微臣也没办法。” “微臣还要去忙抓捕银狐面具的事,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逃也似的扬长而去。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端坐在正位上,凤目眯着站在窗边的银狐面具,满脸庆幸的笑。 “还好哥哥及时发现了那东方硕,不然的话,我现下恐怕就不能这般安生的坐在这里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躲在榻下,祁远竹那般精明的人竟然没有发现他。” 银狐面具回转身,两只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 “眼下东方硕是死了,你的危机也解除了。” “可我却无法脱身了,我所有出宫的路子都被乔一给堵死了,那几个跟着我进宫的人全都被乔一抓了去。” 萧霓仙眉头一紧。 “那可如何是好?” “我有什么能帮到哥哥的吗?” “要不我再请皇上恩准我回萧府去省亲?再像之前那样带你出宫?” 银狐面具摇摇头,缓缓行至萧霓仙身侧,躬身坐下。 “不可,若是你现在请求出宫,难免会惹人怀疑,哥哥可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话说到这里,他忽的侧目盯着萧霓仙问道。 “我的人今日赶到冷宫的时候,东方硕已然死了。” “他中了牵机药之毒,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那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的帮我们吧?” “或许……还有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 萧霓仙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玉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无论是谁,都得死!” “不然的话,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银狐面具正欲说什么时,门忽的“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奉喜匆匆进门,将房门关上,而后掠到萧霓仙跟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娘娘,东方硕是奴婢杀的!” 银狐面具忽的跳起身,眸子警惕的眯着奉喜,大手已然将藏在袖袋里的匕首抽出了半截。 萧霓仙不禁惊得张大了嘴巴。 “你?” 奉喜机械似的点点头,眸子怯懦的扫一眼站在她跟前的银狐面具。 “晨起的时候,东方硕将奴婢迷晕了带到冷宫。” “他将奴婢绑了起来,给奴婢一瓶毒药,以奴婢的家人做威胁,要奴婢帮他杀了娘娘。” “奴婢先是假意答应了他,后又趁他放松警惕解开奴婢,准备放奴婢离开的空档,用木棍打晕了他。” “奴婢……将那瓶毒药全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奴婢本来准备立刻就回来跟娘娘禀报的。” “可奴婢碰到了一群黑衣人,还有乔统领带着一队禁卫军,奴婢便躲了起来,直到他们全都离去,这才跑了回来。” 她说这话,显然多半部分是她编造的。 她之所以去冷宫,完全是因为她知道东方硕就在那里。 她思来想去,她还是做不出背弃萧霓仙的事情。 可她又怕东方硕真的会将她和祁远竹的事情抖露出去,到时候萧霓仙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她毅然决然的去了冷宫,打晕了东方硕,将那牵机药全都喂进他的嘴里。 听她这么说,萧霓仙和银狐面具相视一笑。 “哥哥,看来老天都在助我们呢。” 她起身,亲手将奉喜扶起。 “奉喜,本宫果真没看错你,你这次可是帮本宫解决了大麻烦了。” 晨曦微露,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微光下闪烁着。 苏汐月和众妃嫔一起,身着盛装,莲步轻移,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凤眠阁移去。 凌绮罗离世后,这还是萧霓仙第一次将这晨昏定省之礼提上日程。 因为东方硕的死,洗去了苏汐月杀害太后的嫌疑。 加之她取心头血为皇后治病后,萧启文不再带领朝廷群臣集体进谏,她的禁足便自然而然的被夜景湛给解除了。 萧霓仙今日是特地派了元香到惜芳阁给她传达旨意的。 做为后宫中的一员,她自然没有理由去违逆她这合情合理的要求。 “贱人!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走在我前面?” 身后的一阵尖酸刻薄的谩骂声传来,苏汐月本能的顿住脚步,和众人一起回头望去。 “滚开!” 柳梦惜被身后的楚瑶猛地一推,身子便猝不及防的向前倾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上仅有的一只玉簪也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段。 “主子!” 青羽红着眼上前,想要搀扶着她起身。 “我的簪子,那可是母亲送我的及笄礼。” 柳梦惜颤声说着,爬到簪子旁,玉手颤抖着想要将那簪子捡起。 却不成想,楚瑶抢先一步走过去,花盆底鞋不偏不倚的踩在她葱白一般的玉指上。 “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罢了!竟然也配顶替你的姐姐?” “呸!” 楚瑶和柳梦怡关系甚是要好,自然是与她同仇敌忾。 虽然柳梦怡现下已经死了,可她每每看到柳梦惜,就忍不住来气。 苏汐月蹙眉,示意辛果前去,帮着青羽一起将柳梦惜搀扶起来。 “楚贵人!柳常在虽为庶女,那也是皇上亲自点名让她入宫顶替她的姐姐的。” “你若是不服气,大可去当面质疑皇上!” “大家同为皇上的女人,你有何资格去羞辱她?” 苏汐月缓缓行至楚瑶跟前,灵巧的下颚高高仰着,带着天生的不容侵犯的高贵姿态。 楚瑶不服气的瞥她一眼,却也未敢多说什么,悻悻的跺着小脚先行离开了。 柳梦惜泪光潋滟的在她跟前低下身子。 “多谢娘娘替臣妾出头。” 苏汐月用锦帕轻轻擦拭着她手掌上渗出的血痕。 “谢什么,本宫平日里最是看不得这种拜高踩低、狐假虎威之人。” “更何况,你还帮过本宫。”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缓缓前行。 “娘娘怀有身孕,到了皇后宫中,诸事得小心些。” “毕竟这后宫里善嫉的人太多了。” 柳梦惜若有所指的侧目审视着苏汐月。 苏汐月无所谓的勾起唇角轻笑。 “皇后可是这后宫里公认的善良大度之人,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引火上身的事情?” “即便是她有那样的想法,也是断断不会亲自动手的。” 柳梦惜表面柔弱,可苏汐月却总是觉得她那双眸里夹杂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她刻意把话说得这般直白,为的就是抛砖引玉,看看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柳梦惜向她靠了靠,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 “臣妾昨日偶然得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臣妾觉得这消息对娘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臣妾又不得不说给您听。” 苏汐月美目里掠过一丝得逞之色。 果然,这个柳梦惜没她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是何事啊?柳常在说说看吧。” 柳梦惜刻意再将声音压低了些。 “宫里的人都在传,皇后娘娘手下的祁公公,可能是个假太监。” “皇后娘娘好似与他关系匪浅,臣妾那日就撞见,皇后娘娘大白天的同他一起待在寝殿内,他们还屏退了左右,拴上了门窗呢。” 宫里的人都在传?为何她和她身边的人却闻所未闻呢? 苏汐月在心底冷嗤一声,不管柳梦惜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她的目的她大抵了解了。 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哦?还有这种事?”苏汐月刻意摆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本宫竟然不知道呢。” 说罢,她刻意当着柳梦惜的面,唤了跟在身后的安瑞祥上前,让他马上去查实此事。 第152章 皇后娘娘能看上的人,果真是不一般。 凤眠阁正殿内,萧霓仙身着明黄色凤袍,精神奕奕的坐在正位上,纯金打造的凤冠上镶嵌着的无数珍宝,烨烨生辉。 她胜雪的脸颊上,腮红娇艳似盛开的牡丹,端庄中带着几分妩媚和娇俏。 最为耀眼的是她额间那用金箔打造的凤凰展翅花钿,处处彰显着她母仪天下的尊贵身份。 嫔妃们按照各自的位份,鱼贯而入,齐齐跪倒在她跟前。 “皇后娘娘万福!” 萧霓仙目光威严的扫视一眼众人,这才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入座。 “丽妃妹妹!”萧霓仙凤目盯着苏汐月,温婉的勾起唇角轻笑,“你怀有身孕,以后就无须随着众人一起行礼了。” 苏汐月低眉,淡淡道。 “臣妾谢娘娘关怀!” “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的。” “之前便有传言说臣妾恃宠而骄,臣妾断断不能再让那些爱造谣生事的人,再有诟病臣妾的机会。” 她说着,美目意有所指的睨着萧霓仙,唇角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萧霓仙俏脸上的笑容,显然变得牵强了许多。 “妹妹多虑了,日后有本宫在,谁若再敢造谣生事,本宫定不会轻饶了她的。” 苏汐月俏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娘娘圣名!” 现下的苏汐月好似变了,萧霓仙望着她笑颜如花的俏脸,莫名的有些胆颤。 “本宫听胡太医讲,核桃对孕妇和胎儿是极好的,它不仅能保证母子平安,还能令胎儿健康聪慧。” “这不,本宫前些日子专门让内务府采买了一些上好的核桃回来,预备平日里做成核桃酥、核桃粥送到惜芳阁去。” 说着,她眸子斜向奉喜。 奉喜赶忙命身侧的小宫女端了一盘子核桃进门。 萧霓仙将目光移到坐在最末位的柳梦惜身上。 “柳常在,以后每日晨起请安的时候,你便剥一些核桃出来给丽妃吃。” “听闻后宫里,你与丽妃关系最为亲厚,相信你一定很愿意为她效劳。” 柳梦惜错愕的站起身,看到身侧锦帕掩着口偷笑的楚瑶,和被小宫女双手奉到她面前的那盘核桃。 她这才明白,萧霓仙的用意。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直到请安结束,柳梦惜的双手都被核桃壳扎的渗出血来,萧霓仙才放她离开。 那些核桃哪里是什么上好的核桃,说是最难剥的核桃倒是更贴切一些。 “贱人!别以为巴结上丽妃,她便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了!” “你莫不是还搞不清楚,这后宫里谁才是最尊贵的女人吧?” 楚瑶行至柳梦惜身侧时,还不忘对她轻啐一口,锦帕抵在鼻间,满脸鄙夷的笑着扬长而去。 苏汐月冷冷一笑,起身拉着柳梦惜的小手,满脸心痛的擦去那斑斑血迹。 “柳常在,苦了你了。” 柳梦惜凄楚一笑。 “臣妾身份卑微,打小便被人欺负惯了,这不算什么,娘娘不必挂怀。” “倒是娘娘,您可务必要小心提防着,以免有人因为你怀有身孕而心生嫉妒,对您不利。”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美目里绽放出一丝诡谲的光芒。 “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忽然看到一袭深蓝色太监服的祁远竹,从不远处的回廊里经过。 “娘娘,那个便是祁远竹。” 苏汐月美目审视着祁远竹那张貌似潘安般的白净脸庞。 “皇后娘娘能看上的人,果真是不一般。” 华灯初上,凤眠阁寝殿灯火通明,萧霓仙坐在铜镜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痴痴的笑。 奉喜魂不守舍的立在香炉旁,漫不经心的往香炉里添着香。 “娘娘!” 祁远竹忽的步入寝殿,毫不顾忌的走进内室,顿在萧霓仙身后,低眉躬身。 “您吩咐奴才办的事,奴才已然办妥了。” “这下就算是乔一有天大的本领,他也是抓不到您兄长的了。” 萧霓仙勾起唇角浅浅一笑,玉手拿起面前的玉梳,轻轻的捋着发梢。 “那便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祁远竹邪魅的一笑,大手包裹住萧霓仙握着玉梳的手掌,“为娘娘效劳,那可是奴才的荣幸。” 萧霓仙俏脸一红,凤目含情脉脉的抬起,与祁远竹四目相对。 “贫嘴!” 一时间,寝殿内暧昧之色泛滥。 奉喜偷偷的抬眸瞟一眼祁远竹,手下一个不小心,便将香炉打翻在了地上。 “哐当!” 清脆的响声,惊得萧霓仙和祁远竹双双回眸望向她。 “娘娘恕罪!” 奉喜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上,俯身叩头。 或许是因为萧霓仙今日心情好的缘故,她并没有斥责她。 “这两日你是怎的了?本宫怎么觉得你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的呢?” 奉喜目光飘忽的爬到香炉前,将香炉捡起。 “没……没什么……” 说罢,她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扫一眼正用异样目光瞥着她的祁远竹。 “这几日……奴婢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才如此大意。” 两人侍奉着萧霓仙躺下,这才并肩退了出来。 “奉喜姑娘!” 祁远竹刻意放慢脚步,与奉喜并肩而行。 奉喜娇躯一紧,侧目望着祁远竹,杏目里满是惊慌之色。 “祁公公有事吗?” 她贝齿深深陷进粉唇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祁远竹蓦地顿了下来,丹凤眼眯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那晚进入我房里的,是你吧?” 奉喜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呼吸邹然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复杂的低垂着。 “祁公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祁远竹冷冷一笑。 “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一直隐瞒和逃避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奉喜小手撕扯着手中的锦帕,粉唇微微颤抖起来。 没等她说话,祁远竹便抢先道。 “我向你致歉,那晚我喝醉了,我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希望你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让皇后娘娘知道。” “我跟你只是个意外,你应是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皇后娘娘。” “那晚但凡有一丝清醒的话,我都不会碰你。” 奉喜抬眸,泪珠从她猩红的杏目中快速滑落。 “我会的,祁公公放心。” 说罢,她锦帕掩在鼻间,逃也似的跑开了。 “祁公公!” 祁远竹正欲离开时,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 祁远竹蹙眉瞥着他。 “何事?” 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在他跟前低下身子。 “奴才听说,这几日惜芳阁的安公公,一直在暗中调查您。” “听说他昨日还到敬事房去查看您的净身档案了。” 第153章 微臣已然去查过了,敬事房确实没有祁远竹净身的档案。 清晨,初冬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清冷,倾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凤眠阁院子里,银杏树叶如金色的扇子般,挂满了枝头,一阵寒风吹过,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萧霓仙站在院子正中的水池旁,低眉望着水中争夺着鱼食的金鱼,浅浅的笑。 “娘娘,内务府给你做的新衣衫,已然做好了。” “您要去试试吗?” 奉喜毕恭毕敬的走上前来。 萧霓仙玉手不由自主的附在小腹处。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只能屡屡要求内务府给她裁制更多更宽松的袆衣。 可她心里清楚,即便是这样,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是时候该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了。 “先放那里吧。” 她无精打采的回转身在身侧的石桌旁坐下。 奉喜默不作声的立在她身侧,斟了茶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 “奴才参见娘娘!” 一个小太监疾行至她身侧,神色慌张的喘着气跪倒在地上。 “奴才是寿康阁的元宝,太后去世后,便一直跟随着祁公公。” 萧霓仙凤目一紧,侧目睨着小太监。 祁远竹之前是在太后身边安插过眼线,太后离世后,他也跟她提起过,要将那个小太监收在身边之事。 只是她并未见过那个小太监,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太监。 “你有何事?” 元宝抬眸望望四周,这才跪行上前,压低了嗓音道。 “近日乔统领查得紧,祁公公让藏的那个人估计藏不住了。” “祁公公原本是要奴才有情况就告知他的,可奴才近日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他。” 萧霓仙凤目一紧,找不到祁远竹? 这几日她也未曾见到过祁远竹,她原本以为他是去安排兄长逃出宫去的路子去了。 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奉喜,多派几个人去寻祁公公,让她马上来见本宫!” 奉喜低眉应声,红肿的眸子里泛着泪雾。 “是!” 萧霓仙玉手攥着锦帕,心神不宁的起身,行至元宝身侧,亲手将他扶起。 “以防万一,今夜宵禁后,你便将那个人悄悄带到凤眠阁来吧!” “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让那人有任何闪失。” 元宝点头。 “奴才遵命!” 望着元宝离去的背影,萧霓仙的脑子满满都是祁远竹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的模样。 莫名的,她眼眶一热,泪珠不自觉的滑出了眼眶。 直到正午时分,奉喜才悻悻移着步回到萧霓仙跟前。 “可找到祁远竹了?” 萧霓仙不等她行礼,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奉喜红肿的眸子飘忽的低垂着。 “没……没有。” “皇宫里都找遍了,兴许祁公公是出宫去了吧?” “前几日他一直说要到宫外去,替娘娘寻些养身子的方子回来。” 萧霓仙玉手绞弄着锦帕,满脸不安。 “不对,祁远竹之前每次出宫都会来请求本宫允准的,他从来都没有不声不响的离开过。” “奉喜……,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话说到最后,她明显有些哽咽。 奉喜惊愕的抬眸望着泪光潋滟的萧霓仙。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毫不遮掩的担心祁远竹。 “娘娘,”奉喜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您别担心,祁公公武功造诣极高,头脑也灵光,他断断不会将自己置身在危险境地的。” 萧霓仙微微叹气。 “但愿吧……” “你去传信给父亲,让他务必在宫外派人寻一下祁远竹。” 傍晚时分,惜芳阁偏殿,太监和宫女行色匆匆的奔走在走廊里。 苏汐月坐在东方玉晴榻前,美目同情的盯着她苍白而憔悴的俏脸。 短短几日,东方府邸没了,父亲和母亲也没了,在这世上,她就只剩下东方玉琼一个亲人了。 就好似之前皓月国灭国时,她一夜之间从傲娇的汐月公主,变成任由夜景湛玩弄的后妃一般。 那种如海上浮萍般,孤苦无依的缥缈感,她深有体会。 “娘娘,东方姑娘身子并无大碍,她只是感染了风寒。” 安瑞祥为东方玉晴诊治后,在苏汐月跟前低下身子。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 “你去太医院为她拿几剂药吧,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儿。” 安瑞祥应声退出,与急匆匆迈步进门的乔一擦肩而过。 “微臣参见丽妃娘娘!” 东方玉晴这几日不吃不喝,更不愿意跟任何人多做交谈。 唯有在乔一来的时候,她那空洞的眼神中才会闪出一丝光亮,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 为着这一点,今日苏汐月才不得不请了乔一过来安抚她。 毕竟是住在她偏殿里的人,若是出了事,那些喜爱搬弄是非的人,定是会给她再平白的扣上其他的罪名。 “乔统领,东方姑娘只听你的,你还是劝她吃些东西吧,如若不然,她的身子会垮掉的。” 乔一剑眉微微一紧,寒潭般得眸子瞟一眼榻上的东方玉晴。 苏汐月这几日已经不是第一次派人去请他了,他一直都找借口推辞了。 原本夜景湛就有意将东方玉晴许给他,他好不容易冒着触怒龙颜的危险拒绝掉。 他可不想再与这女子有任何拉扯。 “微臣……” 他想要拒绝,可当他看到东方玉晴那张,突然转过来盯着他的俏脸,当即便改变了主意。 她泪光潋滟、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与当初的苏汐月一样,让人不得不心生怜悯。 “遵命!” 苏汐月闻言,这才淡淡一笑,带着众人起身退出。 “乔大人……” 东方玉晴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起身,却不料刚起来一点,娇躯便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乔一飞一般的掠到她跟前,大手搀扶着她坐起后,拿了倚枕塞在她身后。 “姑娘日后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然的话,东方大人在酒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听他提起东方硕,东方玉晴的粉唇就不由自主的剧烈抽动起来。 “父亲的案子可结了?” 乔一点点头。 “还没有,应是……快了……” “父亲是不会杀害太后的!”东方玉晴口气十分坚定,“他不会……杀人的……” 乔一蹙眉。 “我相信,姑娘不会说假话。” “姑娘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的。” 东方玉晴这才乖巧的点点头,娇躯颤抖着蜷缩在榻上。 “姑娘日后可不能再不吃不喝了,不然的话,丽妃娘娘日日派人去传召,我还怎么抽出空档去查这件事?” 东方玉晴粉唇紧了紧,繁星般的眸子微微眨动。 “我知道错了,我日后定会听丽妃娘娘的话。” 她说话的时候就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乔一禁不住有些心痛。 安抚好了东方玉晴,乔一这才走出门来,径直移步到立于门外的苏汐月跟前。 “娘娘!” 他目光扫了扫苏汐月身后。 辛果便赶忙带领着身侧的宫女和太监,退到一丈开外的地方。 “微臣已然去查过了,敬事房确实没有祁远竹净身的档案。” 第154章 如果奴才死了呢?娘娘也不会难过吗? 苏汐月眸光一亮,勾起唇角冷冷笑道。 “看来柳常在所说之事,应是真的无疑了。” “皇后平日里装作一副温婉贤淑、对皇上死心塌地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能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这次,本宫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装下去。”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现下的她刚毅、冷艳,他在她的身上再也寻不到半丝楚楚可怜之色了。 “娘娘打算如何做?” “将此事禀报给皇上,让皇上派人抓了他?还是……” 苏汐月眉宇间隐隐泛出一丝诡谲之色。 “皇上一向信任皇后娘娘,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是不会相信任何人对她的指控的。” “抓了祁远竹,只会打草惊蛇,令皇后有所防备。” “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一击即中,让皇上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眼光也放得足够长远,乔一不得不佩服的点了点头。 “娘娘条理清晰,说的极对。” 苏汐月美目无奈的正视着乔一。 “乔统领谬赞了!” “本宫不过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说罢,她美目斜向偏殿内。 “乔统领果真是厉害,您几句话,东方姑娘便不再生无可恋了。” “可见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乔一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悦。 “微臣不过是在东方府邸受难时,碰巧救下了她而已,私下里并无任何接触。” “娘娘莫要误会。” 苏汐月挑挑眉,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谈的乔一,竟然给她解释了这么多。 “乔统领与东方姑娘站在一起,就好似那金童玉女般,极为般配。” “东方姑娘纯真懵懂,乔统领若是能与她在一起,说不定……” “娘娘!”乔一忽的厉声打断她,“微臣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现下微臣还有事要忙,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掉转头扬长而去。 苏汐月不由得怔在了原地,乔一还从未在她跟前如此大声的说过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她着实搞不明白她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了他。 拂晓时分,凤眠阁寝殿内,一支残烛在案几上随风摇曳着。 萧霓仙独自一人躺在凤榻上,玉手抚着身侧的衾褥,暗自落泪。 宫里宫外她都派人找过了,竟然连祁远竹的影子都没找到。 她心中对他的那份担忧愈发的膨胀了。 “娘娘!” 一抹黑色的身影忽然闪现在榻旁,她泪眸微抬,一时间竟有些迷惘。 她不会是眼花了吧?还是她做梦了?祁远竹竟然自行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玉手在大腿侧重重一拧,疼痛感瞬间令她清醒了许多。 再次抬眸去看时,那抹黑色身影已然躺在了她身侧。 他大手拂掉她眼角的泪珠,将她微微颤抖着的娇躯一把拥入怀里。 “祁远竹?” 萧霓仙的声音颤抖而低沉。 “嗯?” 祁远竹将薄唇埋进她散发着阵阵清香的发丝里。 “娘娘想奴才了吗?” 萧霓仙忽的一把推开她,小拳头如雨点般捶打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你这个狗奴才!你到底去哪里了?” “该死的东西!” 她颤声嘟囔着这些辱骂性的话语,俏脸上满是委屈和难过。 祁远竹却听得声泪俱下,这几日他无数次听奉喜说起过萧霓仙找不到他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现下终于可以亲眼看到她,抱到她了,他怎能不心痛? “娘娘!奴才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去了。” “娘娘不知道,短短七日,奴才过得就如七年那般漫长。” 他薄唇缓缓下移至她白皙的耳唇上,蜻蜓点水似的轻吻着。 萧霓仙柳眉一蹙,玉手扼住他的下巴。 “到底是什么事如此重要?竟然能让你不惜冷落本宫!” 祁远竹凄楚一笑,明显苍白的俊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等过几日娘娘便会知道了。” 他略显干涸的薄唇轻微蠕动着。 萧霓仙这才发觉了他的异样,凤目欺近一些,仔细审视着祁远竹。 “你怎的了?是生病了吗?为何脸色如此不好。” 祁远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是啊。” “什么病?”萧霓仙扼着他下巴的玉手,忽的摊开,附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可用本宫宣太医过来为你诊治?” 祁远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不用,微臣患的是相思病。” 说着,他将薄唇附在萧霓仙娇艳欲滴的粉唇上。 “微臣的病,只有娘娘可以医治。” 萧霓仙俏脸上忽的飞上两朵红晕,玉手轻抚他那双薄唇。 “你这张嘴啊!” “本宫真真是……爱死了……” 说罢,她将俏脸贴进祁远竹的怀里,笑的别提多甜了。 自从上次动了胎气后,他们之间便一直很克制。 萧霓仙从最初的喜欢与他热烈相向,到现在的喜欢与他安静温存,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了。 祁远竹大手轻抚她的脊背,薄唇轻吻她的额头。 “娘娘,奴才今日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萧霓仙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可以。” 祁远竹一脸严肃地低眉盯着萧霓仙的俏脸。 “奴才真的从未走进过您的心里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萧霓仙粉唇一嘟,俏脸笑的十分诙谐。 “为何要这般严肃的来问本宫这个问题。” “本宫之前不是回答过你很多次吗?本宫的心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祁远竹丹凤眼里泛起明显的失落和绝望。 “如果奴才死了呢?娘娘也不会难过吗?” 萧霓仙挑挑眉,一脸恶作剧的表情。 “对啊,本宫才不会为了一个奴才去掉眼泪。” 祁远竹蹙眉。 “可娘娘方才明明已经为了奴才掉眼泪了。” 萧霓仙羞赧的低眉。 “才不是呢!” “本宫不过是担心,若是找不回你,本宫的哥哥会被乔一抓到,萧家也会随之惹上大祸罢了!” 祁远竹抚着萧霓仙脊背的大手一紧,深深地叹了口气。 “娘娘,奴才明白了,一切不过是奴才在自作多情罢了。” 萧霓仙勾起唇角神秘一笑。 “好了,不说这些了。” “眼下最重要的,你还是得赶紧想个法子,帮本宫早日将哥哥送回萧府!” 祁远竹凄楚的点点头。 “娘娘放心,乔一这几日已然放松了对出宫人员的排查力度。” “奴才来之前,已然安排将一切妥当了。” “公子这会儿,应是已经安然无恙的被带到宫门之外了。” 萧霓仙闻言,兴奋地攀上祁远竹的脖子,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吻。 “祁远竹,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第155章 皇上说笑了,月儿不早就是皇上的了吗? 清晨,惜芳阁寝殿内。 夜景湛望着如意榻上正睡得香甜的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这几日苏汐月对他显然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可他却总觉得她对他少了些热情。 她的小腹已然明显隆起了,夜景湛大手停留在小腹上方许久,终是没有贴上去。 “皇上!” 苏汐月忽然隆起上眼皮,美目盯着他一时间无处安放的大手。 夜景湛尴尬一笑。 “月儿醒了?” 苏汐月点点头。 “不知皇上驾临,臣妾失礼了。” 夜景湛蓦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表情错愕到了极致。 “朕方才在御书房忙完,原本想出来舒展舒展筋骨的,却不成想竟然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早朝的时间眼瞧着就到了,朕便不多留了,你好生歇息吧。” 说罢,他大步流星的向寝殿门外移将过去。 “皇上!”苏汐月忽的叫住他,“臣妾腹中的孩儿是您的,您若是不信,大可等臣妾将这孩产下后,与他滴血验亲。” 夜景湛顿在寝殿门口的身子猛地转过来,星目里闪烁出异常兴奋地光芒。 “朕知道了。” 他万万没想到,苏汐月今日会这般和气的跟他说这些话。 她绝美的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夜景湛顿时心里暖意四溢。 “月儿!” 他故作镇定的折回榻边,大手勾起她灵巧的下巴。 “有你这句话,朕就知足了,这孩子无论是不是朕的,都无所谓,朕只要月儿。” 苏汐月玉臂勾着他的脖颈坐起身,与他四目相对。 “皇上说笑了,月儿不早就是皇上的了吗?” 她不屑于向夜景湛投怀送抱。 可若是能用这投怀送抱换取他的信任,她倒是不介意去尝试。 她深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断断不能少了夜景湛的支持的。 午后,惜芳阁庭院里如梦幻之境。 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叶,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洒下一片片金色光影。 被暖暖阳光笼罩着的阁楼上,苏汐月倚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 柳梦惜带着青羽一路走上阁楼,在门厅处顿住脚步。 她杏目审视苏汐月许久,这才蹑手蹑脚的移步进门,顿在苏汐月的软榻旁,躬身捡起地上滑落一半的毯子,掩在她的娇躯上。 苏汐月娇躯一紧,美目缓缓睁开。 “柳常在来了?快坐吧!” 她拉着柳梦惜的手,让她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柳梦惜脸上始终带着淡漠而卑微的微笑。 “娘娘召臣妾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苏汐月一个眼色,辛果便将一瓶膏药双手奉到柳梦惜跟前。 “这是皇上赐予本宫的,是上好的金疮药。” “你记得每日涂一些在手上,手上的伤才会好的快些。” 说着,她低眉凝视着柳梦惜那肿得一塌糊涂的十指。 剥核桃留下的伤痕,应该不至于这般严重吧? 苏汐月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这几日她可都是让下人将那难剥的核桃,换掉了的。 为何她手上的伤,却会愈发的严重了呢? “本宫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妹妹这手生的那般好看,竟然为了给本宫剥核桃,伤成了现在这副面目全非得样子。” 柳梦惜故作诚恳的轻笑。 “娘娘说的哪里话,臣妾别提多乐意为娘娘剥核桃了,就算是臣妾的这双手废了,也在所不惜。” “只要娘娘腹中的皇嗣能够平安康健,臣妾就觉得值。” 说罢,她又无奈的感慨道。 “臣妾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侍奉在皇上身侧。” “如今能为了娘娘腹中的皇嗣,略尽绵薄之力,也不枉来皇宫里走这一遭。” 苏汐月美目紧紧的盯着柳梦惜那双飘忽的眸子。 “妹妹可真是宅心仁厚,皇上若是知道你这般善良,定是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听她提起皇上,柳梦惜眸子里闪出一丝光亮。 “娘娘说笑了,臣妾身份卑贱,若不是顾及到柳家在朝中的地位,皇上又怎会亲点臣妾顶替长姐入宫?” “皇上身侧不乏美貌又有家世的女子,奴婢在这后宫中,就好比沧海一粟,皇上又怎会想起臣妾。” 她喃喃嘟囔着,杏目意有所指的巴望着苏汐月。 苏汐月会心一笑。 “妹妹放心,这几日皇上时常来惜芳阁,你不妨也多过来坐坐,说不定那一日便能遇上了呢。” 柳梦惜杏目微张,得逞的勾起唇角。 “好是好。” “只是皇上一向不喜后宫妃嫔主动接近,臣妾恐来得次数多了会令皇上误会。” “听说之前就有不少嫔妃因为刻意示好和献媚,而被皇上赶出皇宫的。” “臣妾现在集柳家满门荣辱于一身,着实有些害怕惹怒皇上。” “更何况,皇后时时排挤和针对臣妾,臣妾怕来你这里的次数多了,皇后会迁怒与您。” 苏汐月冷冷一笑。 她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萧霓仙针对柳梦惜,是因为她明目张胆的接近和讨好苏汐月。 没想到这会儿柳梦惜竟然会这般说。 她刻意装得看不透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还不是为了迷惑她?让她对她放松警惕,让她甘心被她利用。 真真是好算计。 “娘娘,皇上来了,眼瞧着就到门口了。”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上阁楼,禀报道。 苏汐月点点头,随即拉着柳梦惜的手起身,向阁楼下走去。 “妹妹不必思虑太多,现下皇上对本宫还算亲厚,若是得了机会,本宫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多说些好话的。” 柳梦惜故作怯懦的点点头,遂又望着苏汐月的背影,得逞似的眯着眼诡异的笑。 “臣妾参见皇上!” 二人双双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夜景湛径直走到苏汐月跟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起身。 “日后月儿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以后没人的时候,这些落于俗套的礼节,便免了吧。” 苏汐月偷偷的瞄一眼在夜景湛的眼里如透明人一般的柳梦惜。 旋即,故作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对夜景湛笑道。 “皇上,柳常在近日对臣妾颇为照拂,为了臣妾腹中的皇儿,她日日都为臣妾剥核桃呢。” “您看她的手,真真是心疼死臣妾了。” 夜景湛这才将星目移到柳梦惜的身上,大略的扫了她一眼后,蹙眉喃喃道。 “是中书令家的千金,名唤……” 他想了许久都未能说出柳梦惜的名字。 “柳梦惜!” 苏汐月眼见柳梦惜面露尴尬之色,赶忙替他补充道。 夜景湛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些嫔妃的名字太多了,朕国事繁忙,可没时间去记。” “柳常在莫要多想。”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到夜景湛的笑容,柳梦惜别提多兴奋了。 无奈夜景湛也只是坐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离开了。 柳梦惜至始至终都循规蹈矩的坐在苏汐月和夜景湛身侧,并未刻意去接近夜景湛。 “丽妃娘娘,真是多谢您了,若不是您,臣妾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能这样接近皇上的机会。” “臣妾这辈子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她说着说着竟还抹起了了眼泪。 苏汐月一边用锦帕拭着她眼角的泪珠,一边低声道。 “放心,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呢。”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话锋一转,美目顾盼四周,见四下无人后,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柳梦惜耳畔。 “对了妹妹,你那日同本宫讲,祁远竹是个假太监,皇后与他关系十分亲厚。” “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你到底是从何得知的,可否告知本宫?” 第156章 本宫想让乔统领同本宫一起,揭露祁远竹和皇后的事情。 柳梦惜眸色一紧,难为情的抬眸睨一眼苏汐月。 “臣妾……也只是……” 苏汐月冷嗤一声,言语中带着些许戏谑。 “妹妹不敢说?还是说你所言非真?” 柳梦惜身子一紧,满脸惶恐的站起身。 “怎么可能呢?臣妾断断不敢欺骗娘娘。” “奴婢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断断是不敢在您面前胡言乱语的。” 苏汐月勾起唇角,得逞的笑。 “本宫已然查到了一些东西,若是妹妹能将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本宫,本宫定是会好好地感谢妹妹的。” 柳梦惜眼睛的余光偷偷的瞄一眼苏汐月,这后宫里的女人,谁会不渴望登上高位呢? 就算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汐月公主,她又岂能摆脱俗套? “娘娘,臣妾的贴身宫女青羽,与凤眠阁的宫女牧云是同乡。” “这事,臣妾便是从牧云口中得知的。” 苏汐月意会的点点头。 “本宫就知道妹妹不会骗本宫。” “不瞒妹妹说,若不是皇后从中作梗,本宫上次有孕,断断不会落得个小产的下场。” “这次,本宫是想利用此事,制衡皇后,如若不然,本宫的这胎恐怕也会不保的。” 柳梦惜低眉,杏目里泛出丝丝兴奋之色。 “臣妾了解娘娘的苦楚。” “娘娘定是知道,皇后对臣妾时常有针对之意,臣妾虽然心里愤懑,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不像娘娘,您原本就身份高贵,现下皇上在这后宫里又独宠您一个,这后宫里能与皇后抗衡的,恐怕也只有您了。” 苏汐月淡淡一笑。 “妹妹放心,日后咱们相互扶持,想必她定会有所忌惮的。” 柳梦惜见苏汐月不嫌弃她身份卑微,还刻意跟她套近乎,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臣妾哪有什么能力扶持娘娘,日后全仰仗着娘娘您照拂呢。” 傍晚时分,惜芳阁正殿,苏汐月端坐在正位上,乔一匆匆迈步进门,在她面前低下身子。 “不知娘娘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若是关于东方姑娘的,那便恕微臣无能为力了。” “近段时间微臣公务繁忙,的确抽不出半丝闲暇来。” 苏汐月不由得勾起唇角轻笑。 看来乔一确实如传说中的那般,冷漠孤傲,他竟然如此惧怕去见那东方玉晴。 “本宫知道乔统领公务繁忙。” “今日本宫找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本宫做一件事。” “事关皇后,您可能会因此得罪皇后和萧家,不知乔统领可敢做?” 乔一抬眸,寒潭般的眸子直直迎视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这天下还没有微臣不敢做的事,只有微臣愿不愿意去做的事。” “娘娘需要怎么做,直接说便是了,无须使用这激将之法。” 他这般直白的道明她的心思,苏汐月不禁有些尴尬。 她起身径直走到乔一跟前,与他相对而立,沉声道。 “本宫想让乔统领同本宫一起,揭露祁远竹和皇后的事情,你可愿意?” 乔一错愕的后退一步,吞下一口唾沫,低眉喃喃道。 “祁远竹是假太监一事,微臣去查问过。” “但不知道他与皇后之间……,是否属实?” 苏汐月如星般的美目微紧,直截了当道。 “本宫昨夜已然从凤眠阁宫女牧云那里证实过此事了。” “她说皇后与祁远竹时常单独待在寝殿里,大多数时候祁远竹都是跳窗而入的,也有时候他会明目张胆的走正门。” “皇后对祁远竹也是明目张胆的偏宠,现下祁远竹在皇宫里的地位,甚至都可以同皇上身边的安公公媲美了。” 乔一蹙眉。 “皇后和一个假太监,竟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情,微臣自然是愿意配合娘娘去做此事。” 他不想置身在后宫的争斗之中,虽然他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是偏向苏汐月这边的。 可他还是想要理智的为自己找个去帮苏汐月的借口。 苏汐月浅浅一笑,笑容如花般印记在乔一寒潭般的眸子里。 “那本宫便先谢谢乔统领了。” 与此同时,惜芳阁门外,柳梦惜和青羽静静伫立在暗影里,她们不时的顾盼左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那几盏缓缓顺着夹道移将过来宫灯后,青羽满脸兴奋的扯着柳梦惜的衣袖,低声道。 “主子,您看,皇上真的来了。” 柳梦惜杏目里溢满了诡异的算计之色。 她赶忙整理一下额间的碎发,带着青羽疾步迎了过去。 “臣妾参见皇上!” 夜景湛低眉瞥一眼在他面前低下身子的柳梦惜,冷冷道。 “柳常在,你这是刻意在这里等朕?” 他最讨厌后妃在他跟前使用这种刻意偶遇的手段,故而讲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之意。 柳梦惜错愕的摇摇头,故作胆怯的跪在地上颤声道。 “皇上,臣妾原本是想要过来陪丽妃娘娘说说话的,却不成想……丽妃娘娘不方便。” “臣妾刚想离开,就碰到您来了。” 她说着,泪水潋滟的抬眸偷偷瞄一眼夜景湛。 “臣妾并非有意在这里等着皇上的,还请皇上明鉴。” 夜景湛星目一紧,满脸疑惑的眯着柳梦惜。 “你说什么?丽妃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柳梦惜惶恐的缩了缩身子。 “没……没什么……” 夜景湛厚唇一紧,怒斥道。 “说!” 青羽见柳梦惜依旧闭口不语,含泪跪行上前轻扯柳梦惜的衣袖,颤声道。 “主子,都这个时候了,您就莫要替丽妃娘娘隐瞒了。” “实话跟皇上说了吧?” 夜景湛重重的舒口气,大手指着青羽,愤愤道。 “你来说!” 青羽一怔,俯身叩头后,这才郑重其事道。 “奴婢和主子方才进到惜芳阁,便看到乔统领和丽妃娘娘面对面的站着,有说有笑的。” “主子怕打扰娘娘,所以便带着奴婢退了出来。” 柳梦惜愤愤的侧目望着身边俯身在地的青羽。 “青羽,这种话,怎可乱说!” “娘娘这么晚了召乔统领前来,定是有正事要说的。” “你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他们有说有笑呢,真真是放肆!” 夜景湛听青羽那么一说,星目里骤然间燃起熊熊怒火。 接下来柳梦惜又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分毫,反而是带着黄福安疾步掠进了惜芳阁的大门。 “主子!”青羽满脸不解的抬起头,仰望着柳梦惜,“您不是还指望着让丽妃和皇后两虎相争的吗?为何今日又要在皇上面前这般说。” “若是丽妃娘娘知道了方才的事情,定是不会像之前那般对您亲厚了吧?” “皇上若是真生了气,厌弃了丽妃,您之前的筹谋岂不是白费了?” 柳梦惜扬起唇角诡谲一笑。 “你懂什么?皇上那般宠着丽妃,仅仅这一次构陷,并不能撼动他对丽妃的那份执着。” “要让皇上一点一点的对丽妃死心,咱们还得做更长久的筹谋才行。” “今日就当是,我为皇后之前已经在皇上心里构建好的假象,添墨加彩吧。” 第157章 但愿乔一有朝一日能同朕一样好运,终能抱得美人归。 惜芳阁正殿内,夜景湛星目阴郁的迷着苏汐月和立于她身侧的乔一。 今日苏汐月身上穿的,是他特意让内务为她定制的白色娟纱锦裙。 不得不说,这锦裙配上她俏脸上那淡淡的妆容,愈发的让她看起来出尘脱俗,似那掉落凡间的九天仙女一般。 夜景湛看得赏心悦目,心中那团被柳梦惜点燃的熊熊怒火,当即也熄灭了大半。 “你们有什么事,非要在这个时候谈的?” 苏汐月自是知道,夜景湛定是又在为了她跟乔一见面的事情吃味。 她淡淡的笑着上前一步,任由夜景湛将她拉进怀里,置于膝盖上。 “皇上!”她说话的声音依旧如平日里那般冷傲果决,“臣妾请乔统领过来,是想与他谈谈东方姑娘的事情。” “自打东方府邸出了事,东方姑娘被乔统领救入宫中,她的情绪便一直极不稳定,不吃不喝更不爱说话,整日里哭哭啼啼的。” “臣妾住在惜芳阁的主位,自是不能让住在偏殿里的东方姑娘有任何差池。” “故而臣妾请了乔统领过来。” “您是不知道呢,乔统领在她面前说一句话,比臣妾说百句话都要受用呢。” 听她这般看好乔一和东方玉晴,夜景湛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哦?”他星目移向低眉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乔一,“看来乔统领是犯了桃花了。” 乔一大手缓缓握成拳头状,他想反驳夜景湛,却又怕苏汐月方才精心解释的一切被他的反驳推翻。 他只得低声隐忍着附和道。 “皇上就别取笑微臣了,东方姑娘突逢变故,在宫里又无相熟之人。” “她是顾及到微臣对她的搭救之恩,才会只信任微臣的。” 几人正说着的时候,东方玉晴一袭青绿色素衣出现在正殿门口。 她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玉足犹豫不决的在门口徘徊着,美目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乔一的背影。 苏汐月不由得面露喜色,这姑娘来的倒是时候。 “乔统领,东方姑娘来了。” “你快去陪陪她吧。”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自然,并没有半丝掩饰和躲藏之意。 夜景湛星目眯着与东方玉晴一同,闪出他们视线的乔一的背影。 “朕倒是好奇,乔一那般冷漠孤傲的人,遇到这么一个只黏着他的小女子,结局会怎样呢?” 见夜景湛星目里的嫉妒之火完全熄灭,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臣妾猜想,乔统领那颗如顽石般的心脏,终究是会被这个纯真又美貌的小女子给融化的。” 夜景湛满脸赞同的挑挑眉,厚唇轻吻她白皙的额头。 “月儿说的甚至。” “但愿乔一有朝一日能同朕一样好运,终能抱得美人归。” 苏汐月如星般璀璨的美目缓缓眨动着。 “皇上与臣妾想到一块儿了呢。” 她说话的时候从不捏着腔,哪怕是故作温柔都没有。 夜景湛却听得甚是心悦,他就喜欢她这种不做作,却又能字字扣他心弦的腔调。 清晨,凤眠阁内到处张灯结彩,太监和宫女们疾步穿梭在走廊里,各自忙得不亦乐。 天阴沉沉的,黑云压在皇宫正上方,让人禁不住有些透不过气。 今日是萧霓仙的生辰,各宫的嫔妃早早的便候在门外,列着队向她进献她们精心准备的生辰礼。 就连夜景湛也派来了一众太监,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盆火红色的菊花,整齐的列着队进了凤眠阁的正殿。 奉喜亲自吩咐着他们将那些花摆在正殿的各个角落。 萧霓仙一袭盛装,端坐在正位上,凤目眯着那些菊花,满脸不屑。 夜景湛,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何物! 就算他花再多心思在这生辰礼上,又有何用? 更何况,区区这几十盆红色菊花,哪里比得上御花园里他为苏汐月摆出的花海和秋千? “娘娘,皇上果真是在意您呢。” “一大早的就送了那么多金银器物过来,现下竟然还送了这么多你喜欢的菊花来。” “您看这红色,多喜庆啊!” 楚瑶满脸谄媚。 萧霓仙却柳眉一挑,冷嗤道。 “楚贵人若是喜欢,便搬到你那丽人阁去吧。” 楚瑶的笑容蓦地僵滞在唇角。 “皇上赐予娘娘的生辰礼,臣妾可不敢觊觎呢。” 说罢,她老老实实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再也不敢多言语半句。 苏汐月进门,众人的眼光迅速集聚在她的身上,沸腾的正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皇后娘娘,今日良辰,恰逢娘娘诞辰,臣妾代惜芳阁众人,恭祝娘娘生辰快乐,岁岁如意,芳华永驻,松鹤长春永伴君。” 萧霓仙故作温婉的笑着上前,亲手扶着她起身。 “妹妹,本宫都说了多少次了,你身子重,以后这礼便免了吧。” 苏汐月一个眼神,两个小太监便将一副五子登科刺绣屏风抬了进来。 “娘娘,这个屏风是臣妾特意让内务府的人赶制的,今日便赠送与您。” “不知娘娘可还喜欢?” 众所周知,这五子登科的图案,有着祝愿受赠者将来可以生出未来可期皇子的寓意。 萧霓仙入宫将近一年,最令她无法在众人面前启齿的事情,便是她未能给夜景湛产下一男半女。 她甚至到现在,在别人的眼里还是完璧之身。 苏汐月在她生辰的时候送这样的礼物,无疑是在向她发起挑战。 萧霓仙脸上那温婉的笑容逐渐僵滞在唇边,她那颗做贼的心,自然会比旁人想的更多一些。 难道苏汐月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情? 不,这不可能。 她这般做,无非是想要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难堪罢了。 “如此,本宫便谢过妹妹了。” 她眸色阴狠的剜着苏汐月。 苏汐月毫不畏惧的迎视着她,冷冷笑道。 “都是自家姐妹,娘娘无须客气。” “臣妾可是真心的想要祝愿娘娘早日为皇上产下一个聪明伶俐的嫡长子呢。” 萧霓仙闻言,玉手忽的放开苏汐月,唇角微微抽搐着,恨恨道。 “妹妹可真是有心了。” 两人面对面的对峙着,眼神交汇之处,火花四溅。 众嫔妃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眸子齐齐的聚在二人身上。 “娘娘,臣妾来迟了,还望娘娘恕罪!” 柳梦惜忽的冲进门来,满脸歉疚的在二人身侧低下身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丽妃娘娘!” 行完见礼后,她忽的转身揭开青羽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一尊玉质的送子观音,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萧霓仙望着那送子观音,凤目里的熊熊怒火喷射而出,她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把将那观音抓起来摔在地上。 “贱人!谁让你送这种东西来的!” 第158章 死不足惧,微臣就是怕微臣到死都未曾走进您的心里过。 柳梦惜赶忙拉着青羽屈膝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颤声解释道。 “娘娘,这尊玉观音,是臣妾花费了手中所有的积蓄为您赶制的,臣妾还特地托人将它带到佛寺去开了光呢。” “那里的方丈说了,只要每逢初一十五按时给它供奉香火,不日便会怀上的。” “没想到娘娘竟将它给砸碎了,万一送子观音大士怪罪下来,咱们在场的人可是吃罪不起的呢。” 她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众嫔妃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 她们虽然并未同萧霓仙一道砸了那送子观音,却又没能出手去阻止。 万一她们也平白的被送子观音降了罪,那岂不是太冤了? “娘娘,臣妾着实是一片好心,却不知哪里触怒了娘娘,还望娘娘息怒。” 柳梦惜得逞的瞥一眼四周交头接耳着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滚出去!” 萧霓仙发疯一般的将柳梦惜踹翻在地上,大声咆哮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与她平时那副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的一面。 生辰宴上原本热闹融洽的气氛,因为苏汐月和柳梦惜送来的礼物,突然间而变得僵滞起来。 苏汐月冷冷一笑,她果然没看错,这个柳梦惜果然不一般。 她这招火上浇油,差点没将萧霓仙给逼疯。 “娘娘,”奉喜忽然凑上前来,搀扶着她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娇躯,在她耳边低声劝解道,“大家都在呢,您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她说话的时候,眸子特意斜了斜萧霓仙的小腹。 萧霓仙这才深深地舒了口气,扶着奉喜的手臂回到位子上。 “来人!将柳常在赶出去,以后不准再踏入本宫这凤眠阁半步。” 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小太监将柳梦惜拖出去后,她才将眸子移到依旧站在原地的苏汐月身上。 “丽妃,请落座吧!” 如萧霓仙所料的那般,夜景湛借口忙于政事,并未参加她的生辰宴。 在场的嫔妃都不由得有些失落,原本她还打算要借此机会能让夜景湛多看她们一眼呢,却没想到,愿望这么快便落空了。 宴席接近尾声时,奉喜忽然来到萧霓仙身侧,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她耳边低语。 “娘娘,祁公公在寝殿等着您呢。” 萧霓仙眸色一紧,为了不令他们的关系败露,她已然好几日都未能见到祁远竹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夜景湛无视她,那她与祁远竹见一面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她便暂时给众嫔妃告了别,而后脚步匆匆的出门向寝殿赶去。 “娘娘!” 她才刚转过回廊,一个女声便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她不耐烦地回转身,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 “柳常在让奴婢给您传句话。” “她说您今日一定要小心,丽妃可能要设计陷害你。” “陷害?”萧霓仙冷冷一笑,“柳梦惜那个贱人,她以为她的话本宫会相信?” 说罢,看都不看那小宫女一眼的,掉转头扬长而去。 凤眠阁寝殿内,祁远竹一袭黑色劲装,双臂盘在胸前,伫立在窗棂旁。 他狭长的丹凤眼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思忖着什么。 萧霓仙进门,步履匆匆的移步至他身后,双臂环着他腰际,俏脸贴在他的脊背上,缓缓磋磨着。 “祁远竹,几日不见,你还好吗?” 祁远竹回转身,浑厚的双臂将她包裹在怀中。 “不好!微臣思念皇后娘娘,夜不能寐,寝食不安,就快要失落至死了。” 萧霓仙愤愤的蹙眉,凤目仰视着祁远竹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 “狗奴才,不准跟本宫提死字,本宫才不要你死!” 祁远竹凄楚一笑。 “死不足惧,微臣就是怕微臣到死都未曾走进您的心里过。” “微臣怕微臣死了之后,娘娘便再也记不起微臣了。” 说罢,他低眉亲吻萧霓仙白皙的额头。 萧霓仙忽的扯着他的大手附在她的小腹上。 “狗奴才,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孩子吗?” “这辈子见不到你的孩子,难道你就不会遗憾吗?” “再跟本宫提死,可休怪本宫同你翻脸!” 祁远竹忽的躬身一把将萧霓仙抱起,缓缓行至凤榻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搁置在榻上,大手从怀中摸出一只玉质人形雕像,置于掌心。 那雕像小巧精致,玉质晶莹剔透,萧霓仙一看便心生欢喜。 她将雕像接过来,仔细端详。 那雕像上的人,活脱脱是她披着长发时的娇俏模样。 “这是微臣用毕生的积蓄买来的玉,亲手雕刻而成的。” “今日做为生辰礼,赠送给娘娘,希望您可以笑纳。” 萧霓仙满脸欢喜的将那雕像握在掌心里。 比起夜景湛那般大肆铺张的生辰礼,她还是更喜欢祁远竹的这个用真心雕琢出来的礼物。 “这东西精致可爱,本宫便收下了。” 说罢,她忘情地将双臂盘到他脑后,娇躯贴上去,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吻。 “辛苦你了,你消失那几日,定是为了去给本宫准备这份生辰礼吧?” 祁远竹机械似的点点头,俊脸上的笑容显然有些勉强。 “算是吧!” 萧霓仙玉手忽的扼住他的下巴,嘟着小嘴,故作愤怒道。 “你今日是怎的了?” “为何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祁远竹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寝殿的门便被踹开了。 祁远竹本能的抬臂推开萧霓仙,起身跪倒在凤榻边。 夜景湛一脸阴郁的迈步进门,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身黑色劲装的乔一。 萧霓仙错愕的坐起身,望向二人。 还好祁远竹方才将她推开的速度够快,不然的话,她可是无论如何都跟夜景湛说不清了。 “你们在做什么?” 夜景湛盯着笔直的跪倒在地上的祁远竹,星目里满是杀气。 萧霓仙粉唇颤抖着,凤目看看祁远竹再瞅瞅夜景湛。 “皇上,臣妾……” 第159章 臣妾受够了你的冷落和无视! 祁远竹见萧霓仙语塞,赶忙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皇上,方才皇后娘娘是在训斥奴才!” “奴才与娘娘的贴身宫女奉喜,私相授受,故而……” 萧霓仙俏脸上此刻早已没有了半丝血色,她粉唇抽动着,凤目紧紧的眯着祁远竹。 她知道他这是在为他脱罪,可现下这种情况,奉喜还在宴会上招待客人,他们两个独处一室,夜景湛又怎会相信他的狡辩之词? 夜景湛冷哼一声,撂起衣袍在正位上坐下,深邃的星目仔细审视着祁远竹,恨恨的质问道。 “皇后需要在她生辰宴还未结束时,躺在榻上训斥你吗?” 祁远竹瞥一眼玉手紧紧握成拳头状的萧霓仙,跪行上前一步,喃喃道。 “皇后娘娘自从那次撞壁之后,就落下了遇事头痛头晕的毛病。” “方才为着奴才和奉喜的事,她一时气恼有些头晕,奴才才扶她到榻上躺着的。” 他说得倒是合情合理,看到夜景湛脸上的阴郁之色稍稍减退后,萧霓仙这才松了口气。 她缓缓跳下凤榻,玉手装模作样的揉着太阳穴。 “皇上不是没有闲暇来参加臣妾的生辰宴吗?” “怎的突然就来了呢?也不打声招呼,臣妾也好出去迎您。” 夜景湛星目转向垂首站在一旁的乔一。 “乔一,你的证据呢?” 乔一镇定自若的上前一步,寒潭般的眸子瞥着祁远竹。 “皇上,毕竟这事关乎皇家的声誉,您断断不可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若是真如祁公公所说,皇后是在训斥他和奉喜私相授受的事情,为何这寝殿里只见祁公公,奉喜却还安然无恙的在宴会上招呼着客人?这并不合常理。” “微臣打探到,皇后和祁公公时常在寝殿内独处,这事凤眠阁内的很多人都知晓。”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指证皇后的。” “微臣以为,皇后娘娘从未侍过寝,现下最能证明皇后娘娘清白的办法,就是让嬷嬷给皇后娘娘验身。” “若皇后娘娘还是处子之身,她的清白也就自然而然的得到了证明。” “乔一!”萧霓仙听了乔一的建议,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咆哮起来,“验身对一个女子来说,那可是奇耻大辱!” “本宫乃一国之后,你竟然敢建议皇上差人给本宫验身!” 祁远竹也赶忙跟着附和。 “对啊,乔统领,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你怎可让她承受这般的奇耻大辱?” “莫不是因为皇后娘娘之前质疑过你和丽妃娘娘的关系,你才刻意的在设计报复?” 乔一冷嗤一声,薄唇微微勾起。 “祁公公言重了,我岂敢恶意构陷皇后?” “你和皇后娘娘或许还不知道吧?方才生辰宴上,莫名的被风刮来很多信笺,上面记录着你和皇后娘娘每一次独处的日期和时长。” “现在阖宫上下的人都在议论皇后和你的关系,若是不用这种快捷的法子来证明皇后的清白,那才是奇耻大辱呢。” 祁远竹闻言,不由得跌坐在地上,丹凤眼巴巴的望着已然开始惊慌失措的萧霓仙。 “皇上!”他忽的爬起身,跪行到夜景湛跟前,蹙眉低声呢喃,“皇后娘娘对您一片痴心,您怎可如此怀疑她呢?” “奴才只是一个阉人,哪里会有能力与皇后娘娘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请您明察。” 夜景湛冷哼一声,一脚将祁远竹踹翻在地上。 “你是阉人吗?” 他声音如雷霆般,惊得萧霓仙踉跄着后退一步,玉手紧紧的攥住锦帕。 “来人啊!将祁远竹带下去验净!” “不要!”萧霓仙蓦的冲过去,护在祁远竹跟前,“皇上如此做,是真的在怀疑仙儿吗?您难道忘了,仙儿有多爱您了吗?” 说罢,她又鼓足勇气将目光移向乔一。 “这皇宫里谁人不知你与丽妃关系匪浅,本宫不过是让人暗中查探了一番,你便要伙同丽妃这般无中生有的报复本宫吗?” 夜景湛星目微紧,大手扼住萧霓仙的皓腕,厉声道。 “仙儿,若是你跟祁远竹真的没什么,那便让人带他去验净,以证明你的清白不就好了?” “难道你不想证实你们的清白,还是……你在畏惧什么?”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萧霓仙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现下生辰宴上沸沸扬扬的全都在传这件事,他不这么做,又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 萧霓仙神色一紧,心脏不由自主的缩成一团。 “皇上……” 她正要再说什么时,祁远竹忽的抢先开了口。 “娘娘,就让他们给奴才验净吧?” 她说着,刻意的对萧霓仙挤挤眉。 “若是这样便能让娘娘免受被验身的奇耻大辱,奴才甘之若饴。” 说罢,他主动起身跟着内务府派来的两个老太监出了门。 萧霓仙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祁远竹因何这般淡定,难道是他早已打点好了这两个老太监? 她微微的喘息着,绞弄着手中的锦帕,在侧位上欠着身子坐了下来。 今日之事着实是太蹊跷了! 先是苏汐月送五子登科屏风,后是柳梦惜送送子观音,方才夜景湛又说宴会上出现了被风莫名吹来的信笺。 这一切若说没人在背后操纵,她断断不信。 看来她和祁远竹的事情,已然是被人知晓和泄露出去了。 不然的话,凭着萧启文在朝廷中的势力,谁会敢毫无根据的诟病她? “仙儿很紧张吗?” 夜景湛轻抿一口黄福安递上来的热茶,厚唇轻启,话语间满是质疑。 萧霓仙勾起唇角勉强一笑。 “臣妾这哪里是紧张,臣妾是觉得臣妾不值。” “臣妾对皇上一片赤诚,没想到竟然会落得今日这个被质疑和构陷的下场。” “皇上,”她恨恨睨着夜景湛,凤目里霎时间充泪,就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若是你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仙儿,觉得仙儿在这后宫中碍事,不如就废了仙儿吧!” “您大可不必,同旁人一起合起伙来污蔑臣妾!” “臣妾知道,自从您登上皇位,再次见到苏汐月时,你的心里就再也没有臣妾半分位置了,臣妾这个皇后当的着实憋屈极了!” “还是让苏汐月来代替臣妾做这个皇后吧,这样,你就不用再变着法的来折磨臣妾了!” “臣妾受够了你的冷落和无视!” 她还是第一次在夜景湛的面前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 想想之前萧霓仙对他的呵护和鼓励,夜景湛不由得心生愧疚。 “皇上,验净事毕。” 两人正对峙着的时候,方才带着祁远竹去验净的两个老太监,折了回来,双双跪倒在地。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神色淡漠镇定的祁远竹。 第160章 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话说? “结果如何?” 夜景湛将目光移将过去,冷冷问道。 两个老太监相互对视一眼,这才齐声禀报道。 “祁公公净身完全,是太监之身。” 乔一惊得瞪大了眸子,眯着那两名老太监的眸子里满是质疑。 “你们确定?” 两个老太监果决点头。 “奴才二人在内务府当差许多年,怎会敢向皇上呈报不实之事?” “乔统领是在怀疑奴才们验净的能力?还是在怀疑奴才们的赤胆忠心?” 乔一薄唇一紧,齐思成将这两名老太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曾说过他们是查验太监中,资历最老的。 他们的能力自然是不容置疑,只是他们这个结果令他无法接受。 “那为何吾去查验敬事房档案时,没有查到他的净身档案?” 老太监闻言,赶忙躬身解释道。 “敬事房为了不让档案被虫蛀,一年起码要将所有档案拿出来晾晒三四次,中间有缺失也是很正常的。” “通常是在发现之后,可以重新验净,补办档案的。” 萧霓仙见事情有了转机,当即便锦帕掩着面轻声的抽咽起来。 “乔统领这是何意,没有污蔑到本宫,难道你就如此不甘心吗?” 夜景湛显然有些动容,毕竟乔一方才跟他禀报的时候,说的绘声绘色,却没想到他所说的话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推翻了。 乔一蹙眉,满脸不可思议。 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娘娘说笑了,微臣自然也希望娘娘是清白的。” 夜景湛满脸歉疚的将萧霓仙的玉手握在掌心。 “好了,仙儿,朕觉得你应该感觉欣慰才是,毕竟你的清白再也不会被质疑了。” “朕这便去下令,今夜的事情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再提起。” “今晚宴会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信笺,朕也会查明来处,还你一个公道的。” 萧霓仙冷嗤一声,玉手用力的甩开夜景湛。 “皇上有心了,臣妾还要感谢您,能在臣妾生辰礼上给臣妾送上一份如此大的厚礼。” “臣妾今日着实累了,您请回吧!”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想要将夜景湛从她的身边推离。 夜景湛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苏汐月的身影忽然闪现在寝殿门口。 她玉手托着小腹处,缓缓的移步进门。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萧霓仙没好气的白她一眼,话语间载满嘲讽之意。 “丽妃与乔统领可真是亲密无间呢,乔统领才刚来,你就急不可耐的跟过来了?” 听她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夜景湛显然很是不悦。 “仙儿,你在胡说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到底还是朕认识的那个善良大度的仙儿吗?” 萧霓仙发疯一般的仰天长笑,冷厉的目光移至夜景湛身上。 “臣妾不过是说了两句重话,皇上这便心痛她了吗?” “臣妾早就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仙儿了!那个仙儿早就为你伤心而死了!” 夜景湛大手揽着苏汐月瘦弱的双肩,一副唯恐萧霓仙会伤害到她的模样。 “仙儿,朕念在今日事出有因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好自为之吧。” 言毕,他拉着苏汐月的手便要离开。 却不料刚走出去一步,苏汐月就硬生生的拨开了他。 “皇上,您还不能走!” “您还记得紫嫣吗?” 夜景湛连自己后宫嫔妃的名字都不记得,他又怎么可能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宫女的名字? 可萧霓仙就不一样了,她凤目一紧,惊愕的望向跟在辛果身后,缓缓踏入寝殿的紫嫣。 “这不是母后的贴身宫女紫嫣吗?”夜景湛喃喃道,“不是说太后身边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大理寺里被人杀害了吗?” 苏汐月美目紧紧的盯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萧霓仙。 “皇后娘娘应该与她很是熟识吧?” “她可是这后宫里,唯一一个亲眼看到祁远竹杀害了太后和东方大人的人。” 乔一不由得一惊,苏汐月之前可从没有跟他提过紫嫣这个人。 祁远竹丹凤眼瞬间瞪得浑圆,没想到他和萧霓仙找寻了许久都紫嫣,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皇后娘娘先是令她到承恩殿,以辛果病重为由,引臣妾到冷宫,害的臣妾差点被人用化骨水毁容。” “而后,你又令她将臣妾的阿弟,带到寿康阁去,让阿弟撞破太后和东方大人的丑事,导致太后因怕事情败露,不得不将臣妾的阿弟扔进荷花池去灭口。” “这些事,您应该没有忘记吧?” 萧霓仙满脸心虚的低眉,玉手颤抖着垂在大腿外侧。 “本宫……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汐月冷嗤一声,迈步行至她跟前,冷声质问。 “皇后真的不知道吗?” 夜景湛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苏汐月所说的这些话。 东方硕真的和他的母后之间有猫腻? 萧霓仙真的如苏汐月说的那般精于算计、阴狠毒辣? 他深邃的眸子移到战战兢兢的跪在他跟前的紫嫣身上,眸色暗沉,浑身杀气四溢。 “丽妃说的话,属实?” 紫嫣颤巍巍的瞥一眼,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萧霓仙,低声喃喃道。 “皇上,奴婢敢以性命担保,丽妃娘娘说的句句属实。” “皇后娘娘曾经给过奴婢很多银子,收买奴婢。” “见奴婢不肯出卖太后,她还让萧侯爷抓了奴婢的家人。” “奴婢若是不听她的,奴婢的家人便会因为奴婢受到连累的。” “贱婢!你在胡说什么!”萧霓仙忽的扑将过来,抬起手便要朝紫嫣的嘴上扇,“看本宫不打死你!” 紫嫣赶忙起身躲在苏汐月身后,见萧霓仙被乔一身后的两个侍卫束缚住后,她才红着眼继续道。 “娘娘休要怪奴婢,是你先不遵从约定的!” “是你让萧侯爷暗中处死奴婢的家人的,他们死的太冤了!” “奴婢现下已没有任何顾忌,奴婢就只想揭露你的真面目!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苏汐月也没想到,她会在皇后的生辰宴上突然撞到紫嫣,这把能帮她彻底揭露和扳倒萧霓仙的利刃。 “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话说?” 第161章 祁远竹,你休想抛下本宫! 萧霓仙绝望的屈膝,跪倒在地上,满脸凄楚的笑。 “皇上,事实并非紫嫣讲的那样。” “您可千万不要被丽妃娘娘给蒙骗了。” 祁远竹决绝的瞥一眼萧霓仙,跪行上前,眸色坚定地仰望着夜景湛。 “杀害东方硕和太后的人,是奴才!与皇后无干!” 萧霓仙闻言,错愕的抬起泪眸,望向祁远竹。 夜景湛星目微张,厚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你说是你杀了母后!” 他大手用力的扼住椅子的扶手,说话的时候恨恨的咬着牙。 “是!”祁远竹挺直了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皇上可知奴才是谁?” 见夜景湛不吱声,只是愤愤的盯着他,他索性直截了当的继续道。 “奴才是被前朝皇上赶出宫去的长子!苏锦邦!” 他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苏汐月玉手忽的抓住夜景湛的衣袖,美目不可思议的审视着眼前的男子。 苏锦邦,是前朝荣妃的儿子,当时是因为荣妃与人私通之事被人揭露。 苏苍龙随即与苏锦邦做了滴血验亲,后证实,苏锦邦并非苏苍龙亲生。 苏苍龙一气之下,赐死荣妃,将苏锦邦贬为庶民,赶出了皇宫。 后来,没多久,她便听到了苏锦邦自焚于城郊别苑的事情。 “你胡说!你的长相同锦邦哥哥,根本就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祁远竹仰天长笑。 “我这张脸还不是拜那阮雪玉所赐,是她派人放火要烧死我,还刻意营造了我自焚的假象的!” “我经受了那么多痛苦,撕下那张被烧坏的面皮,重新回到这皇宫里来,就是为了报仇而来的!” “阮雪玉死了!我真的是太开心了!可我的仇还没报完,我还要除了她的儿子和女儿!” “可惜的是,我因偶然的机会,撞破了太后和东方硕的好事,得知了东方玉林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太后想要杀我灭口,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杀了太后!想着借此诬陷阮雪玉的女儿,借皇上的手除掉苏汐月,然后再找机会杀了苏墨尘……” 萧霓仙不由得惊得凤目圆瞪。 祁远竹竟是前朝皇子苏锦邦?那个之前只见她一面便不停派人送礼给她的男子? 这怎么可能呢? 怪不得哥哥会与他熟识! 夜景湛不禁冷笑出了声。 “你说东方玉林是母后和东方硕的亲生儿子?”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东方玉林惨死时,凌绮罗痛苦的模样。 祁远竹挑挑眉。 “对,他……是我杀的!” “我就是想要借太后的手,除掉阮雪玉!” “那张银狐面具,皇上和乔统领应是找的很辛苦吧?” “你们一定想不到,你们要找的人,一直就在你们的身边吧?” 他这分明是在将所有的罪名都往自己的身上拦。 虽然萧霓仙不知道他所说的身世是真是假,但是这一点她看的太清楚了。 一时间心痛不断的泛滥,她的心脏如被无数把尖刀同时捅刺着一般,令她再也无法承受。 “狗奴才!你……” “娘娘定是恼羞成怒了吧?”祁远竹戏谑的勾起唇角笑着,望向萧霓仙的丹凤眼里弥漫着浓浓的泪雾,“您一定不会想到您一直以来赏识的奴才,会藏得如此之深吧?” “您可真是太蠢了,亏得我想出那么多计策来挑唆你和丽妃的关系。” “只可惜,我还没能看到你们斗得你死我活的模样,便被发现了!” 萧霓仙唇角急剧抽动着,扑到祁远竹身侧,玉手劈头盖脑的捶打着他。 “狗奴才!狗奴才!” 在别人眼中看似愤恨的举动,只有祁远竹能从中看出她的无助和痛楚。 “该死!”夜景湛一掌拍在身侧的案几上,案几吱呀一声,四零五散的瘫倒在地上,“来人,将祁远竹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言罢,他满脸疲惫的移步到萧霓仙跟前,侧目望着她挂满泪珠的俏脸。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祁远竹做的坏事也不该由你来承担,你早些歇息吧。” 苏汐月和乔一对视一眼,他们谁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发生如此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入夜时分,御书房内。 夜景湛靠在椅背上,星目微闭,眉头紧拧成一团。 乔一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将一个银狐面具双手奉到他面前。 “皇上,微臣方才在祁远竹的房里搜到了这个。” “看来他说的话是真的,原来这银狐面具原本就是咱们宫里的太监,怪不得他能在宫里来无影去无踪,藏匿的那般好。” 夜景湛这才直起身,接过那面银狐面具仔细端详。 他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太后的案子结了吧!” “凶手就是东方硕,是他屡次仗着曾经对太后的恩情,向太后索要官职和报酬。” “太后不从后,他便失手杀害了太后!” “至于丽妃,她只是碰巧在他杀害了太后藏入榻下之后进入了寝殿。” 乔一低眉。 “是!” 与此同时,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失魂落魄的端坐在凤榻上,凤目盯着案几上那支随风摇曳的残烛,黯然神伤。 奉喜迈着小碎步进门,双眸明显的比之前两日更红肿了些。 “娘娘,乔统领从祁公公的房里搜出了银狐面具。” “现下他们的人已然全都离开了。” 她抬眸含泪望着萧霓仙,颤声道。 “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强忍着了。” 萧霓仙低眉,望着掌心里握着的那枚玉质人形雕像,泪如雨下。 “祁公公打算将一切罪名都拦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你事先知道吧?” 奉喜身子一紧。 “奴婢……不知……” “奴婢只听祁公公说,他得到消息,乔一去敬事房查了他净身的档案。” “他怕……连累你,便自己……净了身。” “什么?”萧霓仙不可思议的抬眸,“他真的自己净了身?” 奉喜点头。 想到那几日祁远竹因为虚弱而昏迷时,口口声声还是喊着萧霓仙的名字,她就禁不住心痛。 “前几日……娘娘找不到他,便是因为他……伤势太过严重,失血太多的缘故。” 萧霓仙粉唇颤抖着,身子一软,滑倒在地上。 “他为何这般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嘛!” “娘娘……”奉喜跪行到她身侧,双手搀扶着她,“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否则的话,祁公公的付出可就全都白费了。” “他这次是……本就没打算再活下去的。” “他说能用他一人的性命,换取皇后娘娘的地位稳固,解除萧家的燃眉之急,他觉得很值。” 萧霓仙贝齿忽的咬住粉唇,脊背剧烈的颤抖起来,喉间发出浓重的呜咽声。 早几日她便听祁远竹说,乔一已然开始查萧家和银狐面具的关系了。 他还劝她不要担心,原来他是早就做了这,替他们背负下所有罪责的打算。 “啊!” 萧霓仙发疯一般伸长了脖子,大声嘶吼。 “祁远竹,你休想抛下本宫!” 第162章 我不要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要父亲…… 傍晚,冬日气息渐重。 惜芳阁院子里,往日里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渐渐的褪去了繁华,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苏汐月独自一人站在寝殿的窗户处,美目望着不远处的灵鹊桥发呆。 她终于不用再背负着杀害太后的罪名了,再加上萧霓仙生辰宴上发生的事,现下她仰仗着夜景湛的偏爱,在后宫中的地位如日中天。 那些平日里围在萧霓仙左右的嫔妃,纷纷向她示好,就连楚瑶也会暗地里让人给她送礼。 只可惜,萧霓仙还安然无恙的住在凤眠阁。 那个自称是苏锦邦的祁远竹,现下也只是被关在死牢里,并未处置。 她不明白夜景湛留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娘娘!” 辛果蹑手蹑脚的捧着一碗汤药进门。 “这是上好的安胎药,小祥子亲自取药,亲自熬制,您快趁热喝了吧。” 苏汐月回转身望着那汤药,玉手不由自主的落在小腹处。 这孩子现下已然有了胎动,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夜景湛日日都留宿在惜芳阁,他时常将耳朵附在她的小腹处仔细聆听。 自从她刻意变得顺从和乖巧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疑虑过这孩子是不是他的骨血。 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阿弟呢?本宫近日甚少见到他。” 辛果瞥一眼窗外,浅浅的笑着回道。 “小国舅一大早便去寻乔统领去了,他练功真真是刻苦呢。” “每日天未亮他便会起身,直到天黑为止,无论刮风下雨,从未停歇过呢。” 苏汐月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去。 “多派些人守着他,断断不能再让他像之前那样被人欺辱,就算只是言语上的也不行。” 她现在在后宫的地位,自是不可小觑的,她坚信她已然有了保护苏墨尘的能力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乔一一袭黑色劲装,款款而入。 “微臣参见丽妃娘娘!” 苏汐月接过辛果递过来的锦帕,轻拭唇角,而后将美目转到乔一身上。 “乔统领,可有牧云的下落了?” 乔一摇摇头。 “方才锦绣阁的太监禀报,说柳常在午时出门去御花园闲逛,到现在都未见其回去。” “微臣现下正奉皇命,在找寻柳常在。” 柳梦惜? 苏汐月蹙眉,平日里她日日过来拜访,今日她好似也就只有在去凤眠阁问安的时候,跟她打了声招呼。 牧云和柳梦惜同时失踪,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会不会是皇后?” “皇后定是查出,是她们出卖了她。” 乔一眸子一沉。 “微臣也是这般想的,可无奈,没有证据,她又是当朝皇后,皇上信任她,他是不会容许我们无凭无据的指证她的。” 苏汐月蹙眉,想想当初,她将牧云召到面前,让她帮忙揭露皇后时,她是答应过她一定会确保她的安全的。 却没想到,事情刚过,她想派人将牧云送出宫时,牧云就莫名的失踪了。 这才不过短短两日,没想到柳梦惜竟也失踪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去怀疑萧霓仙呢? “娘娘无须费心,这件事就交给微臣去查便好。”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偷偷瞄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微臣得先告辞了,要不然皇上来了,看到微臣在,他定是又会起疑的。” 苏汐月只得无奈的挑挑眉。 乔一正待离开时,她忽的又叫住了他。 “乔统领,那个祁远竹的出身可查明了?他真的是苏锦邦吗?” “皇上为何明知是他杀了太后和东方硕,却只是将他关起来,不曾处置他呢?” 乔一难为情的蹙眉。 “他说的话并非全部是实话,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有待查证的。” “所以……” 苏汐月见他遮遮掩掩的也不肯说,索性也没再多问。 乔一疾行至惜芳阁门外时,一个瑟缩在暗影里的淡青色身影,忽的冲了出来。 他本能的抬起手臂,将来人拉进怀里,小手臂扼住她的喉咙。 “是谁?” 东方玉晴玉手紧紧攥着乔一的衣袖,急促的喘息着喃喃道。 “乔统领,是我……是我啊……” 乔一低眉,一抹淡淡的幽香飘入鼻孔。 女人泪光潋滟的杏目在月光的折射下,格外耀眼。 她娇躯颤抖着,怯懦的站在他面前,恍如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 “东方姑娘?”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同情。 “对不住,方才我还以为是贼人偷袭。” “你没事吧?” 东方玉晴摇摇头,眸光忐忑的低垂着。 “乔统领,我父亲是不会杀害太后的,您说过你会将这件事查清楚的。” “为何还要让他背上这样的罪名?” 乔一薄唇紧了紧,定东方硕的罪,那可是夜景湛的意思,又怎容他说半个不字? “东方姑娘,这件案子是皇上亲自过问的,我……” 东方玉晴苦笑一声,玉手拂掉眼角的泪珠。 “即便是皇上,他也不能冤枉别人!” “我父亲是不可能杀太后的!我要去求皇上还他清白!” 说罢,她便毅然决然的向着御书房的方向缓缓移去。 乔一望着她孤独而瘦削的背影,禁不住有些心痛。 “东方姑娘!”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东方大人即便是没有杀人,可他与太后秽乱宫闱的事情,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皇上定是权衡过,左右他都是一个死,与其让他与太后的名声俱损,倒不如让他的死变得有价值些。” “皇上不是已经下令,让您常住在惜芳阁偏殿了吗?吃穿用度一切都按照嫔妃们的待遇。” “他已经在补偿你了。” “若是你的父亲知道,他的死,既保全了心爱之人的声誉,又换来了掌上明珠此生的荣华富贵和衣食无忧,他定是会含笑酒泉的。” 东方玉晴粉唇紧抿成拱桥状,唇角急剧抽动着,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的向下滚落着。 “可我不要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我要父亲……” 言罢,她无助的蹲下身子,俏脸搁置在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 乔一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她跟前,寒潭般的眸子俯视着她,大手缓缓地握成拳头状。 许久之后,东方玉晴抬眸仰视着乔一,粉唇轻启,喃喃道。 “乔统领,父亲是被人杀死的,对吧?” “您可以告知我,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吗?是不是那个被打入死牢的祁远竹?还是另有他人?” 她的杏目里泛着出明显的恨意,乔一不禁有些动容。 “姑娘为何突然问这事?” “你只管在这后宫中安稳度日便是了,这件事尚未查清楚,待查清楚了,我再告知于你,可好?” 东方玉晴乖巧的点点头,杏目低垂着望向早已麻木得难受的脚尖。 “姑娘,回去吧,我要去忙了。” 乔一想要起身离开,却见她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时间又不忍心将她一个人丢下。 东方玉晴粉唇一嘟,含泪低声道。 “腿和脚都麻了……” 乔一怔了怔,随即大手摊开在她面前。 东方玉晴犹豫了一会儿,才将冰冷的玉手搭在他的掌心。 第163章 臣妾已经等不及了,臣妾要他立刻死! 清晨,寒风凛冽,大理寺死牢门前,一片萧索。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裹挟着匆匆而过,沙沙作响。 朱红色的宫墙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高大巍峨的牢房伫立在寒风里,似是一座被抽走了灵魂的宫殿一般,门窗紧闭,毫无生机。 萧霓仙带着奉喜大步流星的顿在牢房门口,凤目斜着那两个面无表情、拦住她们去路的守卫。 “让开!”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随即难为情的开口。 “娘娘,皇上……” 萧霓仙冷冷抬眸,玉手不由分说的拔出守卫腰间的长剑,架在其中一个守卫的颈上。 “若是再不让开!本宫定让你们血溅当场!” 两名守卫只得无奈的瘪瘪嘴,退到了一旁。 祁远竹的牢房内,静悄悄的,萧霓仙和奉喜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祁远竹直挺挺的躺在角落的茅草铺上。 “祁远竹!” 狱卒刚打开牢房门,萧霓仙便闯了进去。 眼前的祁远竹就好似一个破碎的人偶,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密布,丹凤眼紧闭着,眉头因痛苦而拧巴成了一团,嘴唇干裂泛白,似是连半丝生机都没有了。 “祁远竹!” 萧霓仙瘫软的跪倒在他身侧,玉手颤抖着附在他那张熟悉的俊脸上,口里不停的喃喃着他的名字。 几日不见,他明显瘦了许多。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衣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一滴热泪滴在他的眼睑上,他的睫毛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丹凤眼也随之缓缓张开。 “娘娘……” 他唇瓣一动,干涸的唇纹里便布满了血痕。 他勉强的勾起唇角,换上他平日里伴在她身边时的戏谑笑容。 “奴才就知道……您会来……” “咳咳咳!” 他声音极其微弱,说话的时候带着剧烈的喘息声,几个字还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狗奴才!”萧霓仙将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你怎可背着本宫私自去做那样的决定?” “本宫不准你去替任何人顶罪!本宫不准你死!” 她声音虽然很坚定,眼角的泪珠却一直未曾干过。 “娘娘还是在意奴才的,”祁远竹被鲜血染红的大手,缓缓贴向她的侧脸,“奴才便是死也值得了。” 萧霓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一般,痛的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凤目瞪得浑圆,泪珠疯狂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种莫名的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恐惧感,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她只觉得娇躯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透着冰冷。 “狗奴才!你……不准死!” 她颤声低吼着,似是在抗争,又似在命令。 “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不准死!” “娘娘!”祁远竹冰冷僵硬的大手,轻拂她眼角的泪珠,“别难过,奴才的死,若是能换来您和整个萧家的安然无恙,奴才甘之若饴。” “奴才毕生,心里只求能够陪伴在自己挚爱的女子身侧,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去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现下已经到了奴才退场的时候了。” “娘娘的背后还有萧家,腹中还有孩子,他们都需要您的保护。” “所以,娘娘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别让奴才……死不瞑目。” 说罢,他又招了招手,示意萧霓仙将俏脸贴在他的唇边,低声说了好一阵子。 “娘娘千万要记得,一定要按照奴才说的去做,您和萧家,还有那孩子,才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祁远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干涸的唇瓣蠕动着,终是未能再发出半丝声音。 他那双丹凤眼巴巴的盯着萧霓仙,似是在恳求着什么。 回廊里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霓仙娇躯一僵,忽的抬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泪珠,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高高扬起。 奉喜粉唇紧了紧,红肿的眸子里泪珠瞬间便滚落下来。 祁远竹丹凤眼望着那快速插向他胸口的匕首,唇角却泛出了欣慰的笑意。 “仙儿,你在做什么?”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这才松开那已然插入祁远竹心脏的匕首,将祁远竹推倒在地上,回转身泪光潋滟的仰望着夜景湛。 黏黏热热的液体从她的俏脸上一点点滑落,那是方才从祁远竹的胸口喷射而出的血液。 “皇上,臣妾杀了这个狗奴才!” 夜景湛星目微紧,低眉定定的俯视着她,好似并未打算抬手将她扶起。 “朕说过不准任何人探视他,你抗旨而来,只是为了杀他?” 萧霓仙凤目腥红的瞥一眼早已没有半丝气息的祁远竹。 “他背着臣妾做的那些龌龊事,害的皇上和丽妃误会臣妾,还使得臣妾名誉扫地,臣妾真真是恨死他了。” “臣妾已经等不及了,臣妾要他立刻死!” 她疯魔一般的低声嘶吼着,娇躯颤抖的厉害。 夜景湛无奈的叹气,他还从未见萧霓仙如此无助和绝望过。 他俯身搀扶着萧霓仙起身。 “算了,既然他已经死了,朕也就不多做追究了。” “仙儿快回去好好歇息吧!” 奉喜正要上前扶着她离开时,她忽的顿住了脚步,折回到夜景湛跟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湛哥哥,仙儿那日所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仙儿只是因为湛哥哥不相信仙儿,才和你赌气的。” “求你不要不理仙儿,仙儿不能没有你。” 她颤声哭诉着,双臂自然而然的环住夜景湛的大腿。 夜景湛显然有些动容,他将她拉起拥入怀里,安抚似的拍打着她的脊背。 “仙儿,朕知道了,你莫要再哭了,朕没有不要你。” “朕说过,只要你在,这后位便一直都是你的,相信朕,朕永远都不会食言的。” 萧霓仙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哭得愈发泣不成声了。 “湛哥哥……” 许久之后,夜景湛才遣了黄福安带人和奉喜一道,去将萧霓仙送回凤眠阁。 目送着萧霓仙走远后,乔一才蠕动薄唇,低声道。 “皇上,苏苍龙死的那日,祁远竹根本就不在宫里,他根本就不知道苏苍龙是如何死的。” “微臣觉着,他不是真正的银狐面具,他是在刻意的替人顶罪!” 夜景湛星目一眯,冷冷笑道。 “朕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现下他已然死了,朕总不能为了他的死……再去责怪仙儿。” 第164章 臣妾可是皇上钦点的常在,您不能杀害臣妾 深夜,凤眠阁后院,萧霓仙身着一袭黑色斗篷,与奉喜一起闪进了角落里那间破旧的房间里。 昏暗的烛光下,木柱子上被死死绑着的两个女人,惊恐的抬眸瞪着满身血迹的萧霓仙。 “娘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打先求饶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宫服的小宫女,牧云。 她的娇躯上横七竖八的满是鞭痕,俏脸因为痛苦而拧巴着。 柳梦惜则是怯懦的眯着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萧霓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功不可没。 萧霓仙冷冷一笑,缓缓移步到牧云跟前。 “你不敢什么了?” 她俏脸阴郁着欺近牧云,谈吐间杀气四溢。 牧云娇躯一紧,恐惧的抬眸注视着她,唇角剧烈抽动起来。 “求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奴婢以后定当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求您了,娘娘!奴婢再也不敢做出那种出卖您的事情了。” 萧霓仙凤目眯着她,玉手却快速的拔下柳梦惜头上的玉簪,用力的插进牧云的颈间。 刹那间,血流如注。 柳梦惜不由得倒抽一口来凉气,双眸瞪得浑圆。 若不是有绳子绑着,她的双腿可能早就支撑不起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了。 牧云双眸瞪得大到了极致,往外涌着鲜血的双唇,艰难蠕动着,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须臾之后,她脑袋一歪,重重的耷拉下去,再也没有了半丝生机,只有那双瞪大的眸子,像是要突出来了一般,看得令人汗毛直立。 “皇后娘娘,臣妾可是皇上钦点的常在,您不能杀害臣妾……” 柳梦惜见萧霓仙将牧云颈间的簪子拔下,一步一步的向她移来,吓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喉间连连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萧霓仙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满是鲜血的俏脸狰狞可怖至极。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说罢,她一个眼神,两个小太监便拖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青羽进了门,扔在柳梦惜的脚下。 “青羽!” 柳梦惜满脸心痛,却不敢多说什么。 青羽的口里满是鲜血,双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萧霓仙将手中那带血的簪子扔在青羽身上,冷嗤道。 “不要叫她了,她已然说不了话了,本宫刚才将她的舌头给割下来。” “你看!” 他揭开一个小太监双手奉上的托盘,露出半截血淋淋的舌头,和一把带血的匕首。 柳梦惜娇躯一紧,绝望的泪水便情不自禁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萧霓仙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顺着她俏脸的轮廓,缓缓比划着停在她的玉颈上。 柳梦惜贝齿深深地陷进下唇里,眸子紧紧的盯着那锃光发亮的匕首,不敢动弹分毫。 忽然,萧霓仙扬起匕首,柳梦惜恐惧的双目紧闭,绝望的哀嚎出了声。 “娘娘!不要杀臣妾,臣妾若死了,母亲在柳家定是又会受尽欺辱的!” 被束缚着的皓腕突然间有种松弛感,柳梦惜吞下一口唾沫,惊恐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萧霓仙割断的,只是她身上的绳索。 萧霓仙鄙夷的狞笑着,将匕首塞进她的掌心里,玉手指着瘫在地上的青羽。 “那便替本宫杀了这个贱婢吧!” 说着,她扬起锦帕,轻拭俏脸上那粘稠的血痕。 柳梦惜表情一怔,望着跟在她身边许久的青羽,她犹豫了。 “娘娘……” 她刚想开口求情,就被萧霓仙果决的给打断了。 “杀了她!” 她再次厉声呵斥道。 柳梦惜蓦地跌坐在地上,望着已然奄奄一息的青羽,颤抖着扬起手中的匕首。 青羽惊恐的眸子巴巴的望着她,似是在乞求什么。 她赶忙侧过头去,唯恐再多看一眼便会心软。 “啊!” 柳梦惜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将手中的匕首捅刺进青羽的心脏。 青羽痛苦的颤抖了许久,这才缓缓闭上眼睛,眼眶中打转了许久的泪珠,快速的从眼角滑落。 柳梦惜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猛然间击碎了一般,疼痛难忍。 眼睁睁的看着青羽气绝后,她忽的将她胸口的匕首拔出,发疯一般的在她的身躯上捅刺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 “去死吧!去死吧!” “好了!”萧霓仙将手中的锦帕扔在青羽那张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的脸上,轻啐一口,“她已经死了!” 柳梦惜原本扬在空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本宫就暂且留着你!” 萧霓仙凤目里掠过一丝算计。 “日后本宫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如若你不听话,下场就会跟这两个贱婢一样!” 正说着的时候,她忽的俯身,玉手扼住柳梦惜颤抖的下巴,凤目盯着她额头上不停的向下滑落的汗珠,狞笑道。 “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随随便便给你安个通奸的罪名,你们柳家就都完了!” “就算本宫不出手,本宫的父亲随随便便一只手指头,也能碾死你们柳氏一族人!” 柳梦惜知道,萧霓仙说的这几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她做得到的,并非威胁之词。 她机械似的点点头,略显苍白的唇瓣轻轻蠕动。 “臣妾知道了。” 见萧霓仙要离开,她猛地眸色一亮,起身爬过去,揪着她的衣襟。 “娘娘,臣妾都是被逼的,是丽妃仗着皇上的宠爱,逼臣妾同她一起陷害你的。” “娘娘仔细想想,那日臣妾是有派人过去向您告密的。” 萧霓仙眉头一紧,那日她去寝殿见祁远竹的时候,确实是有个宫女提示过她,她却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说什么岂不是都晚了? 她深深的舒口气,一脚将柳梦惜踢开。 “以前的事就莫要再提了,以后你须得弄清楚你该做些什么才是!” 言罢,她正要拂袖离开之时。 柳梦惜忽的又叫住了她。 “娘娘,您东西掉了。” 回眸看到柳梦惜手心里捧着的那个玉质人形雕像,她骤然间眼眶一热,吞下一口唾沫。 那可是祁远竹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她竟然那般不下心的给弄掉了。 她愧疚的俯身,将那雕像夺回来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擦拭着。 “对不起,本宫不是有意的……” 看着她泪如雨下的脸颊,柳梦惜不禁有些好奇,不过是一个玉质雕像而已,萧霓仙为何如此珍视? 第165章 她死了,起码也要让她死得明白。 初雪,仿若天女撒下的银屑,洋洋洒洒。 朱红色的宫墙和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得庄重。 凤眠阁大门口伫立着的石兽,一夜之间便被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宛若披上银甲的卫士一般。 清晨的寒风呜呜作响,嫔妃们个个身着厚厚的披风,围着雪白的貂裘领,步履匆匆的向凤眠阁赶着。 萧霓仙近来心情欠佳,脸上少有笑容,对请安迟到的嫔妃们也是多有苛责。 她们谁也不希望在这大雪天里被当众罚跪,丢人不说,还得活受罪。 “吱呀!” 正殿的大门一开。 苏汐月便扶着辛果的手臂,带领着众嫔妃整齐有序的进入正殿,各自落座。 “丽妃娘娘,您身子重,这雪天路滑,你等会儿可得小心着点呢。” 坐在苏汐月身侧的白贵人,白诗涵。 她是当朝太尉白睿渊家的嫡女,刚刚被接入宫中不久。 白睿渊是沧澜国成立后,夜景湛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 这一年之内,他从小小的七品京县县丞,一路升到现在的一品太尉,势力虽然还不能与萧家抗衡,可也足以制约到萧家了。 白诗涵,也是夜景湛直接下旨钦点的贵人,地位自然较其他嫔妃稍高一些,甚至与她同级的楚瑶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 苏汐月淡淡一笑,美目粗略的打量她一眼。 她眉似墨画,斜飞入鬓,双目犹如寒星般明亮,深邃中透露着洞察世事的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她鼻梁挺直,唇色如樱,微微抿起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举手投足间尽显干脆利落,令人不敢小觑。 “妹妹有心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萧霓仙一袭明黄色袆衣,缓缓地步入,在正位上端正坐下。 众人问安后,她目光高傲的扫视一圈众人,这才开口训斥道。 “今日是初雪,各宫等会儿便可以到内务府去领了。” “丽妃怀有身孕,本宫特地让内务府多为你备了一份。” 苏汐月敷衍似的低眉一笑。 “臣妾多谢娘娘厚爱。” 萧霓仙端庄的点头,随即又继续道。 “本宫今日准备派人到宫外采买一些皮毛,冬日里给各位妹妹添置些大氅。” “各宫也可以看看,你们还缺什么用度的,记得提前给本宫报备,本宫会派人出宫去一应采买回来的。” “咳咳……” 正说着的时候,她忽的锦帕掩着口轻咳起来。 奉喜赶忙为她奉上一杯茶水。 楚瑶万般殷勤的打先开口道。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萧霓仙摇摇头,故作虚弱的用锦帕拭着额头的汗珠。 “不必了,太医已然为本宫看过了,本宫身子无碍。” “近些日子,后宫里接连死了不少宫女,本宫甚是担忧。” “昨日本宫托父亲找了宫外最有名的道士,玄一法师入宫,她说本宫这是邪祟入侵,做一场法事,驱驱邪祟,病情才会有好转。” “都说这玄一法师道法无边,自今日起,本宫便会让玄一法师,依次到各宫去看看,顺带帮大家都做场法事,以保众位妹妹安康。” 语毕,她低眉锦帕掩在眉间,凤目诡谲的斜着苏汐月。 “娘娘真真是仁慈,什么事都为咱们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就是,听说这做法事的钱,都是娘娘的私库里出的银子。” “听说那玄一法师在宫外名望很高,咱们能将他请来做法事,真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了。” “谁说不是呢?娘娘自己身子都那样了,还能想着咱们,真真是难得。” …… 离开凤眠阁时,苏汐月听着身后的阵阵议论声,不由得冷嗤出了声。 萧霓仙,她这才安分了几日? 她哪有那么好心,让玄一法师进宫给众嫔妃驱邪,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猫腻在。 “丽妃姐姐!” 柳梦惜从苏汐月身后疾行而来,在她跟前低下身子。 “方才臣妾本来打算同您一起离开的,没想到皇后又留下臣妾,狠狠的训斥了一通。” “好在她今日没有让臣妾罚跪,臣妾终于能与娘娘做个伴儿,多聊几句了。” 她万般庆幸的笑着。 苏汐月却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并没有打算接她的话。 柳梦惜离奇消失了一日,之后又莫名其妙、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锦绣阁,这让苏汐月不得不心生疑虑。 牧云被刺穿颈部血液流干而死,青羽也被割舌后,捅刺了数刀而致命。 若是萧霓仙报复的话,为何只单单留下了柳梦惜的命,这根本就不合乎常理,除非萧霓仙留着她是另有所图。 这几日柳梦惜好几次白日里去看她,都被她以孕期嗜睡的理由给拒之门外了。 “青羽死了,柳常在可曾查过她的死因?” 听苏汐月突然问起青羽,柳梦惜当即便变了脸色,她目光飘忽的低垂着。 “内务府的人说还在查,臣妾一介地位卑贱的夫人,哪里会有能力去查案子?” “除了等结果,臣妾什么都为青羽做不了。” 毕竟青羽在她身边侍奉了那么久,想起她死前的凄惨模样,柳梦惜就忍不住落泪。 苏汐月微微蹙眉,看她难过的样子,倒是让她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娘娘,臣妾这些日子一直想见你,就是为了让您帮帮臣妾。” “您与乔统领私交甚好,可否帮臣妾请他帮忙查查,活着的时候臣妾不能为青羽做什么,现下,她死了,起码也要让她死得明白。” 她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玉手紧紧揪着苏汐月的衣裙。 苏汐月低眉,冷冷的眯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梦惜。 她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激动。 还当着众嫔妃的面,那么大声的说她与乔一私交甚好的话,这不是明摆着是已有所图吗? “好啊!”苏汐月冷冷一笑,“本宫会帮你的,本宫定会将青羽和牧云的死查的一清二楚。” 柳梦惜故作兴奋的俯身叩头。 “臣妾多谢丽妃娘娘!” 苏汐月回转身,正欲离开时,柳梦惜忽的起身,脚下一滑,身子快速的向前,不偏不倚的扑向苏汐月。 速度之快,就连站在苏汐月身边的辛果都没能来得及去挡下她。 第166章 方才娘娘受了惊吓,见红了,腹痛厉害。 “小心!” 白诗涵一声低吼,人便已经飞到了柳梦惜身后。 她双手用力的抓住柳梦惜脊背上的衣衫,用力一扯,迫使她娇躯定在原地。 看到苏汐月安全躲离后,白诗涵这才放手,任由柳梦惜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 “柳常在,你是故意的吧?” “方才我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这滑到是你自己装出来的!” “丽妃娘娘怀有身孕,你这是要害她小产?” 白诗涵的话说的极其直白。 柳梦惜趴在雪地里,俏脸委屈的拧巴着。 “白贵人,你怎可如此曲解臣妾?” “丽妃姐姐对臣妾一向亲厚,臣妾怎么会舍得去伤害她?” 白诗涵冷嗤一声。 “你为何要害她,这不得问你自己吗?我怎么知道?” “敢做不敢当!没劲!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藏青色的襦裙,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苏汐月望着她英气逼人的背影,不由得勾起唇角甜甜的笑。 如此直率的女子,她着实是喜欢。 “娘娘!” 柳梦惜艰难的爬起身,跪倒在苏汐月跟前,满脸愧疚。 “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雪天路滑,臣妾方才是脚下打滑没站稳才会那样的。” 苏汐月看都不看她一眼的丢下一句: “好了,本宫知道了。” 果决的转身离开了。 留下柳梦惜独自一人跪在雪地里,星目望着凤眠阁的方向,瑟瑟发抖。 今日这可是萧霓仙要求她办的第一件事,没想到,生生的被这个与她同住在锦绣阁的白诗涵给破坏了。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独自一人躺在如意榻上,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深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苏汐月坐起身,美目瞥一眼在榻前打着盹的辛果。 她貌似睡得十分香甜,她一时也不忍心打扰她,随手拿了披风盖在她身上。 见敲门声依然持续着,她好奇的迈步向寝殿大门走去。 这么晚了,夜景湛今日又在御书房宿着,来敲门的会是谁呢? 她走到寝殿门前,正欲打开寝殿的门去查看时,那敲门声忽的停止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外又恢复了平静。 难道是谁在恶作剧?不会是苏墨尘又睡不着觉跑来找她了吧? 她正思忖着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谁?” 她一边喊,一边抬手抽开门栓,打开门向外张望。 雪下了一整天,门外白茫茫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心里不禁有些好奇,值夜的太监为何都不在了呢? 正当她纳闷时,左手边门槛上,一个原本靠在那里的黑影迅速滑落。 “咚!”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借着宫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个人,冷风吹来,她头上的长发随风摇曳起来。 “你是谁?” 她轻声询问,见那人没反应,她便仗着胆子,缓缓走了过去。 她俯身,玉手轻戳那人的躯体,触感硬邦邦、冰冷冰冷的。 她不禁吞下一口唾沫,美目惊恐的望向那人的面部。 鲜血淋漓,面目狰狞,尤其是那两只被挖去眼珠和伸出来一大截的舌头,眼眶四周血肉模糊的眼睛。 “啊!” 她惊恐的失声嘶吼。 辛果许是听到了动静,赶忙冲到殿门口,搀扶着惊慌失措的瘫坐在地上的苏汐月。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苏汐月玉手颤抖着指向趴在门口的那具尸身。 “有……死人……” 她急促喘息着,娇躯颤抖的厉害。 辛果瞥一眼门口,惊慌失措的回转身将苏汐月拥在怀里,安抚似的轻拍她的脊背。 “娘娘……别怕……没事的……” 她只顾着安慰苏汐月,殊不知她颤抖的声音,愈发的让这阴森诡秘的气氛,恐怖的令人窒息了。 “娘娘!” 两个值夜的小太监提着马灯匆匆赶来,看到门口的尸体,也禁不住大惊失色的喊叫起来。 “快来人啊!出事了!” 夜景湛赶到的时候,那尸身已被白布遮盖住了,乔一带着一群侍卫举着火把,正在院子里查探着什么。 “月儿!” 夜景湛径直冲到如意榻前,将榻上面色惨白,额头汗珠密布的女人拥入怀中。 苏汐月粉唇剧烈颤抖着,却未能说出半个字,她将俏脸贴在夜景湛的胸前,泪珠止不住的沾湿了他的衣襟。 夜景湛冷厉的星目移到站在一旁的安瑞祥身上。 “丽妃身子如何?” 安瑞祥赶忙躬身上前一步。 “方才娘娘受了惊吓,见红了,腹痛厉害。” “奴才为她诊治过了,也让她服了药,腹中的胎儿应是无碍了。” 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大手抚着苏汐月颤抖的脊背。 “月儿别怕,都怪朕,朕一心想着将那堆奏折批完,疏忽了你。” “以后无论朕忙到多久,朕都过来陪着你。” 乔一进顿在门口,寒潭般的眸子偷偷瞥一眼苏汐月,这才移步过来。 “皇上,死的是紫嫣,她是被人挖去双目,抽打致死的。” 苏汐月双目一紧,不可思议的将目光移到乔一身上。 “怎么可能是紫嫣?” “本宫让她暂时留在惜芳阁偏殿伺候东方姑娘,晨起去请安的时候本宫还见过她。” 她的声音极其颤抖,乔一大手紧了紧,随即解释道。 “方才微臣已然让人辨识过了,是紫嫣无疑。” “杀她的应该是三个人,院子里并未留下任何足迹,微臣只在屋顶上看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 苏汐月贝齿深深的陷进粉唇里,一字一句的低声喃喃道。 “一定是萧霓仙!” “一定是她!” 夜景湛星目微紧,略显不悦的低眉俯视着苏汐月。 “月儿不可胡说!” “仙儿是断断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的,朕了解她。”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意味深长的瞥一眼满脸坚定的夜景湛。 “皇上,昨日晨起时,那玄一法师才刚说过后宫会缺一个失了明的吊地鬼,今日竟然就出了这种事情,这未免也太过蹊跷了些。” “会不会紫嫣的死,与皇后娘娘请入宫来的玄一法师有关?” 夜景湛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昨日晨起时,皇后带他去见朕。” “他当着朕的面便预言,南疆旱灾,西疆火灾,若不抓紧做法事的话,后宫中还会多一个失了明的吊死鬼。” “现下他说的这三件事都应验了。” “如若说这三件事都是他在装神弄鬼的话,那南疆和西疆的事,他又如何控制的住呢?” “除非……” 乔一与夜景湛对视一眼,两人眸子中泛出一拍即合的光彩来。 “微臣这便派人去他的住处查问过。” 第167章 本宫只想要那些该死之人统统去死! 玄一法师道法高深,在坊间的名望极高,夜景湛是早有耳闻的。 早年间他为百姓祈雨消灾,从来没有失手过,所以他在百姓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语言自然也无人敢质疑。 夜景湛一向不信奉鬼神之说,可介于百姓们对玄一法师的拥戴,没有确凿的证据,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质疑于他。 “妹妹!” 夜景湛才刚离开去早朝,萧霓仙便带着扶着奉喜的手臂,迈步进了惜芳阁。 苏汐月仰躺在榻上,美目微微闭着,只当她是透明人一般。 萧霓仙得意的挑着眉,伫立在如意榻前,凤目俯视着她。 “晨起一睁眼,听闻妹妹宫里昨夜死了人,本宫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还好,妹妹和腹中的孩子都安然无恙,本宫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苏汐月美目睁开一条缝,愤愤的斜着她。 “皇后娘娘此刻一定很失望吧?”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自顾自的在榻边坐下,握住萧霓仙稍显冰冷的玉手。 “妹妹说的哪里话,失望倒是不至于。” 她说着,俯下身,粉唇贴在苏汐月白皙的耳唇边,咬牙切齿道。 “本宫与妹妹的游戏,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妹妹等着吧,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呢。” “日后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她又直起身,换上平日里那副温婉的笑容。 “妹妹今日的请安礼就免了,你好生养着身子,咱们来日方长,本宫就不多做打搅了。” 望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苏汐月紧了紧双唇。 看来祁远竹的死,让她受到的打击还是挺大的,她竟然在她的面前都懒再得装下去了。 傍晚,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端坐在凤榻旁,凤目阴郁的眯着战战兢兢跪在她面前的柳梦惜。 “你如此愚笨,本宫该说你什么好呢?” 她玉手磋磨着手中的玉质人形雕像,俏脸上溢满了狠厉之色。 “你说,本宫当初是不是不该留着你的性命啊?” 柳梦惜吞下一口唾沫,粉唇抽动着,喃喃道。 “娘娘,臣妾实在是没料到,那白贵人会突然出现。” “请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一定不会再失手了。” 萧霓仙冷哼一声,猛的扬起手中的雕像,用力的抛出去,不偏不倚的砸在柳梦惜的额头上。 “啊!” 柳梦惜惨叫一声,差点没疼得昏厥过去。 奉喜将那蹭上血的雕像捡起,用帕子擦拭干净,双手奉到萧霓仙面前。 萧霓仙接过那雕像,仔细审视一番后,这才释然的舒了口气。 “还好这雕像无事,不然的话,你今日就没命了!” 柳梦惜不由得紧了紧双唇,屏住呼吸,跪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臣妾谢娘娘不杀之恩。” 萧霓仙勾起唇角,换上平日里她那副温婉的笑容。 “你下去吧,额头上的伤记得包扎一下。” “带着伤去求丽妃原谅,应是会容易一些,至于要怎么取信于她,你自己想办法。” 柳梦惜艰难爬起身,逃也似的退出门去。 看到她离去的背影后,萧霓仙锦帕掩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娘娘,奴婢去请胡太医。” 这几日萧霓仙不吃不喝,身子日渐虚弱,奉喜忍不住为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担心。 萧霓仙如往常那般,挥挥手制止了她。 “不必叫太医。” “娘娘!”奉喜拉着她的手,红着眼颤声道,“你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萧霓仙凄楚一笑,凤目盯着手中的玉质人形雕像。 “垮就垮吧!自从他走后,本宫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生无可恋。” “什么后位?什么权势?本宫早已不在乎了。” “本宫只想要那些该死之人统统去死!” “若不是顾及到萧家全族,本宫恐怕早就杀了苏汐月那个贱人了!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费尽心思吗!” 奉喜蹙眉,杏目飘忽的低垂着。 “娘娘,难道你忘了祁公公死前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若是他知道你这般折磨自己,该多心痛啊!” “更何况,你的腹中还有孩子,难道你不打算要他了吗?” 萧霓仙粉唇剧烈抽动着,玉手附在小腹上。 “本宫顾不得那么多了,本宫若是知道他死后本宫会这般生不如死,本宫当初就不该那么冷漠的对他!” 她低声呢喃着,凤目中的泪珠不停的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娘娘,其实……” 奉喜忽猛地揪住她的衣襟,欲言又止,小脸上表情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萧霓仙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她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黑色药瓶,递到奉喜跟前。 “把这药送去给柳常在,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正午时分,一连下了三天的雪,终于停了下来。 苏墨尘如往常那般,独自来到荷花池边,拿着树枝,在雪地里练起了乔一今日晨起时教给他的招式。 “小国舅!” 柳梦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宫女。 苏墨尘顿了下来,乌溜溜的眸子瞥一眼柳梦惜,蹙眉问道。 “柳姐姐有何事?” 之前他时常在惜芳阁内见到她,故而对她一点都不陌生。 柳梦惜浅浅一笑,用锦帕帮他擦拭掉额头的汗珠。 “小国舅果真是刻苦之人,长大了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丽妃姐姐身居妃位,将来定可为你助力。” 苏墨尘会心一笑。 “多谢柳姐姐夸赞。” 柳梦惜见他对她没有了戒备之心,这才从宫女的托盘上取下一碗热汤,双手递到苏墨尘唇边。 “这碗甜汤是我亲手熬制的,前些日子听丽妃姐姐说起过,小国舅同我一样喜甜,我正打算将这汤带去给你喝呢。” “现下碰巧在这里遇到你,你便趁热喝了吧。” “若是这味道你喜欢,日后我天天熬给你喝。” 扑鼻的甜味,诱得苏墨尘不禁吞下一口唾沫。 他看看柳梦惜,再想想之前她与苏汐月之间的亲昵,这才将那汤接过来,仰起头一饮而尽。 柳梦惜看到他喝下那汤,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满脸兴奋的帮他擦拭着唇角。 “那小国舅继续练功吧,我便不打扰你了,我得去惜芳阁看看丽妃姐姐去了。” 说罢,她带着身后的小宫女,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刚一转过回廊的拐角,她便吩咐身后的宫女。 “去向皇后娘娘禀报吧,就说我这边要做的事已经做好了。” 第168章 为何她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给苏墨尘送甜汤? 华灯初上,夜幕如墨,寒风凛冽刺骨。 惜芳阁偏殿,东方玉晴独自一人蜷缩在椅子上,双目瞪得浑圆,不安的盯着案几上摇曳的红烛。 四周静谧的可怕,她只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每一丝空气里仿佛都透露着阴森和恐怖。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娇躯一紧,美目忽的转到那两扇虚掩着的房门上。 宫灯的映衬下,一个被拉长的高大身影映在窗户上,好似一只能吞噬黑暗的怪兽一般,令人心悸。 东方玉晴粉唇紧了紧,原本瑟缩着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自从听说一直侍奉在她身侧的紫嫣被挖去双目吊死后,她就愈发的畏惧黑暗了。 这几日惜芳阁的人都在忙忙碌碌的照顾着苏汐月,她这房里根本就无人问津。 现下那个一点点接近她房门的人,不知道是谁。 “当当当!”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嗖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子下意识的向榻前的幔帐后躲去。 敲门声再次响起,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恐惧的蹲下身子,闭上眼睛,瑟缩在墙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紧接着她便听到了乔一的声音。 “东方姑娘,你在吗?” 东方玉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怯懦的抹着眼泪,望向幔帐外缓缓靠近的男人。 “乔大人,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微弱,言语间还带着哭腔。 乔一不由得怔了怔,走去过撩开幔帐。 看到瑟缩在地上,泪光潋滟的仰视着她的女人,他紧了紧双唇。 “怎的哭了?” 东方玉晴粉唇忽的委屈的抿成拱桥状,琼鼻剧烈抽动着。 “我……害怕……” 说罢,她又将俏脸埋在膝盖上,低声的抽咽起来。 乔一眉头一紧,寒潭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同情。 “起来吧!” 他行至她跟前,摊开手掌。 东方玉晴乖巧的点点头,玉手搭在他温热的掌心上,任由他拉她起来,将她牵到椅子旁。 乔一同她一起在椅子上坐下,倒一杯热茶送到她面前。 这屋子里太冷了,他下意识的观望四周,竟然连个炭火炉子都没有。 “你不冷吗?” 东方玉晴抬起含泪的眸子,烛光下那模样楚楚可怜到令人心痛。 “他们早就……送来了……木炭和炭火炉,可我不会……烧炭火……” 乔一无奈的叹气,一个名门闺秀不会烧炭火倒是不足为奇。 “伺候你的宫女和太监呢?” 提到伺候宫女和太监,东方玉晴的泪珠立刻就夺眶而出了。 “紫嫣死后……,丽妃娘娘……病了,她临时派过来……侍奉的……宫女,都被调到她身边去了。” 原来,她是被人生生的给忽视了。 乔一大手缓缓握拳,起身拿了木炭和火折子,亲手将炭火炉子点燃。 “别担心,待丽妃娘娘身子好些了,会再派人过来的。” 东方玉晴泪眸低垂,玉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听他这么说,也只是乖巧的应了一声。 “紫嫣被杀的那日,你可看到什么人了吗?或者听到了什么声音?” 乔一一边用扇子轻轻扇着炭火盆,一边低声询问。 他来找东方玉晴,原本就是为了查紫嫣的死因,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东方玉晴摇摇头。 “那晚她侍奉我睡下后,便如往常那般早早的离开了。”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眯着她那张无助的俏脸。 “晚膳用了吗?” 她粉唇颤了颤,杏目瞥向案几上摆放着的那些已然凉透了的饭菜。 “没胃口。” “天寒,还是吃些吧,”乔一说着,起身走过去案几上的汤盅端过来,架在炭火盆上,“我帮你热好了,你喝了会暖和些。” 望着东方玉晴一口口将那热气腾腾的热汤全部喝进嘴里的,乔一满满的成就感。 “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 东方玉晴点点头,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乔大人,你对我真好。” 乔一不由得满脸尴尬。 “这屋里现下也暖和了,姑娘早些歇着吧。” 见他起身要走,东方玉晴惊慌失措的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乔大人,我害怕,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全是紫嫣惨死时的模样。” “你可不可以别走。” 见她又红了眼,乔一不禁有些心软,下了好大决心,他才喃喃开口。 “那我……便在这里坐着,姑娘赶紧去躺下吧,待你睡着了,我再走。” 东方玉晴满脸兴奋的点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幔帐后,在榻上躺了下来。 清晨,惜芳阁庭院内,粉墙黛瓦尽被皓雪覆盖,似银装素裹之佳人,静立于世。 雕花的宫窗上,薄冰似镜,映着庭院雪景,如梦似幻。 苏汐月这几日因为身子不适,一直告假未去凤眠阁问安。 为着那天夜里紫嫣的死,她在榻上整整躺了几日。 今日好不容易舒服些,她便早早的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由一众宫女梳妆打扮着。 “小国舅近日都在做什么?” “为何不见他来看本宫?” 辛果一边摆弄着香炉里的香灰,一边笑道。 “小国舅整日忙着练功,晨起很早就出门了,直到天黑才回来呢。” 苏汐月美目不由自主的瞟向窗外。 “等会儿带本宫去他练功的地方看看他吧。” “记得让御膳房做些甜汤,阿弟喜欢喝。” 辛果兴高采烈的应声退出门去。 御花园荷花池边,苏汐月带着辛果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练得有模有样的苏墨尘,满脸欣慰。 待苏墨尘停下来,她便迫不及待的唤出了声。 “阿弟!” 苏墨尘看到她,如往常那般快速的冲过去,拥着她。 “姐姐,你的病好些了吗?” 苏汐月一边用锦帕替他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边笑道。 “阿弟不用担心,姐姐这身子并无大碍。” “倒是你,习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别把自己累坏了。” 苏墨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眸子瞥一眼苏汐月微微隆起的小腹,小手颇感兴致的附了上去,轻轻地抚着。 “阿弟,你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 辛果将汤盅掀开,呈上一小碗热汤,双手奉到苏墨尘跟前。 “也是甜汤?” 苏墨尘神情淡定,完全不似往日他看到甜汤时来的那般兴奋。 苏汐月不禁有些好奇,玉手抚着苏墨尘的后脑勺,满心好奇的询问道。 “也?难道还有旁人给阿弟送甜汤不成?” 苏墨尘淡淡一笑。 “是啊,这几日柳常在日日来送甜汤给我喝,方才她刚走,我现下已然喝饱了。” 柳梦惜给苏墨尘送甜汤? 这几日她都将柳梦惜拒之门外,为何她还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给苏墨尘送甜汤? 苏汐月美目微紧,心下顿感不妙。 第169章 在本宫的面前逞凶,你该当何罪! 回到惜芳阁,苏汐月赶忙唤来了安瑞祥,让他明日务必跟这苏墨尘,倘若柳梦惜再来送甜汤,定要验验那汤中是否有猫腻。 “娘娘,据小国舅所言,那甜汤他已然喝了几日了,应是不会有毒的吧。” “兴许是柳常在为了讨好你,所以才想着讨好小国舅的。” 苏汐月美目眯着冰封多日的金水河,意味深长道。 “她若真有那么好心,那日就不会在雪地里企图扑倒本宫。” 她的心里,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柳梦惜与之前不一样了。 “娘娘,”安瑞祥垂首思虑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不如等会儿奴才先去为小国舅号号脉,若是那汤有问题的话,他喝了那么久,脉象上定是会显现出来的。” 苏汐月赞同的点点头。 “也好。” 几个人正说着的时候,元香忽然闯进门来。 “娘娘,今日天气好,御花园里的红梅开了,皇后娘娘特意邀请后妃们一同去观看。” “眼下嫔妃们都已经到御花园门口,就差您了。” “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萧霓仙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请大家赏红梅的? 苏汐月来不及多想,赶忙粗略的收拾一下,带着辛果和安瑞祥一同向御花园赶去。 御花园假山后的梅园里,苏汐月见到了萧霓仙和一众嫔妃。 “给皇后娘娘请安!让大家久等了。” 萧霓仙温婉一笑,主动上前携着苏汐月的手,带着大家一起往前走。 “妹妹是后宫中,皇上最忠爱的。” “大家稍稍等你一会儿,又有何妨呢?” 苏汐月敷衍似的勾勾唇角,并未搭话。 一众人才刚开始走,就听得荷花池的方向,有人在喊救命。 好奇之下,萧霓仙赶忙带着众人,向荷花池的方向赶去。 “救命啊!” “小国舅要杀人了!” 才刚到荷花池旁,楚瑶就迎面向她们跑了过来,她头上的发髻都乱了,衣衫上沾满了泥土,模样极其狼狈。 “怎么回事?” 萧霓仙赶忙上前护着她。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眸子,望着紧跟着楚瑶跑过来的苏墨尘。 此刻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可怖。 “阿弟!” 苏汐月赶忙上前,试图阻拦他。 却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苏汐月推倒在地了地上。 而后,他扬起手中的匕首,再次向楚瑶扑将过去。 苏汐月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赶忙吩咐搀扶着她起身的安瑞祥。 黄福安还未来得及迈步过去,便见到苏墨尘将匕首狠狠地向着躲在萧霓仙身后的楚瑶刺去,嘴里还不停呢喃着。 “让你再欺负姐姐,我杀了你!” 众人皆将目光移到了苏墨尘手中的匕首上,她们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唯恐自己收到上海的样子。 “小国舅,你休得胡来!”萧霓仙张开双臂,挡在苏墨尘的跟前,“在本宫的面前逞凶,你该当何罪!” 苏墨尘却是一副被愤怒冲昏头的痴魔模样,将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毫不避讳的向下刺去。 “啊!” 只听得一声惨叫。 众人只看到楚瑶的右肩上,鲜血如注般向外喷涌而出。 一个侍卫飞身而至,一脚将苏墨尘瘦小的身躯踢飞出去老远。 望着瞬间喷出一口鲜血的苏墨尘,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满脸心痛。 她慌乱的搀扶着安瑞祥的手臂起身,脚步踉跄着疾步奔跑过去。 “阿弟!” 萧霓仙则是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遂对身后赶来的一众侍卫,吩咐道。 “他疯了!快将他拿下!” 第170章 有什么事不能冲本宫来吗?为何偏要碰阿弟! 见两个侍卫扑将过来,苏汐月赶忙伸开双臂,挡在苏墨尘跟前。 “谁敢!” 萧霓仙冷哼一声。 “丽妃,你阿弟当众行凶,你这是要包庇他吗?” 苏汐月回转头望着表情抓狂到极致的苏墨尘,他今日看起来好似与往日很是不同,双目赤红,瞪得浑圆。 他牙关紧紧咬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状。 听到萧霓仙的斥责后,他猛地爬起身,抓起掉在地上的匕首便要向萧霓仙冲。 “阿弟!” 苏汐月本能的抬手扯着他的衣袖。 却不料苏墨尘愤愤的回头剜她一眼,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她甩开。 “欺负我姐姐,你去死吧!”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咆哮着。 萧霓仙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连连后退。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 两个侍卫赶忙上前,想要拦着苏墨尘的去路,却不料,苏墨尘发狂一般的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眨眼功夫便将两人捅刺的倒在了地上。 苏汐月在安瑞祥和辛果的搀扶下,好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看到苏墨尘再次用匕首伤人,她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到底是怎么了? 见苏墨尘冲破了侍卫的阻拦,萧霓仙显然慌了,赶忙随着一众嫔妃向一旁躲闪。 可怜的楚瑶,因为受伤脚步慢了些,落在了最后面。 苏墨尘一把揪住她的衣衫,疾行到她身侧,扬起手中的匕首便要向下刺。 在场的人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目光齐齐聚在苏墨尘手中的那把匕首上。 “阿弟!” 伴随着苏汐月的嘶吼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落在苏墨尘的身后。 黑影在他的颈后用力一击,他便软绵绵的倒在了黑影的怀里。 众人望着瘫软的坐在地上的楚瑶,这才松了口气。 “乔一,你来的正好,苏墨尘在内宫持匕首行凶,伤害了楚贵人和两名侍卫。” “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你快将他拿下!” 原本瑟缩在众人身后的萧霓仙,款款走上前来,厉声命令道。 苏汐月赶忙掠上前去,双手捧着苏墨尘的小脸,心痛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阿弟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安瑞祥见状,正要上前为苏墨尘号脉时,萧霓仙蓦地欺身上前,挡在安瑞祥的跟前,转眸愤愤的眯着乔一。 “乔一!你为何不秉公办事?难道就因为他是丽妃的阿弟吗?” “为了丽妃,你要枉顾国法!” 她这话,显然是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乔一愤愤的瞥她一眼。 “娘娘此话言重了,微臣要抓人总得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是。” 萧霓仙不禁冷嗤出了声。 “要事情的原委是吗?” “那本宫现在便告诉你,本宫带着众姐妹来御花园赏梅。” “不成想才刚到御花园中,便听到了楚贵人的呼救声,我们寻声赶来,便看到他用匕首刺伤了楚贵人。” “两名侍卫原本是想上前拿下他的,也被他给刺伤了。” “这样的原委够清楚吗?” 乔一闻言,寒潭般的眸子移到肩头依旧往外冒着鲜血的楚瑶身上。 “楚贵人,小国舅为何要刺你?” 楚瑶苍白的俏脸痛的直拧巴,她用锦帕抚着额头上的汗珠,喃喃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从这里……路过……” “小国舅……便突然……冲了出来……” 萧霓仙显然失去了耐心。 “乔一,你还没问完吗?” 乔一无奈的紧了紧双唇,躬身一把将苏墨尘抱在怀里。 “微臣这便带小国舅去大理寺!” 临行前,他在苏汐月的身侧顿了顿。 苏汐月怔怔的站在原地,脑子里不停的思忖今日这事的前因后果。 萧霓仙得意的挑着眉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假惺惺的笑道。 “丽妃,你也别太伤神了,你现下腹中怀有皇嗣,万一再动了胎气,或者像之前那般小产,那可就不好了。” 苏汐月冷嗤一声,美目愤愤的斜着她。 “劳娘娘费心了!” “臣妾身子不适,今日便不陪娘娘赏梅了,告辞!” 说罢,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娘娘,小国舅方才那模样着实是奇怪,有点亢奋和疯癫,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转过回廊后,安瑞祥便将他方才的所思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奴才方才刚想去给小国舅号脉,就被皇后娘娘给挡住了,这事……着实蹊跷。” 苏汐月美目眯着锦绣阁的方向。 “定是那甜汤的问题,本宫就知道柳常在不会那么好心的去给阿弟送甜汤。” “那几日下雪的时候梅花都开了,皇后为何偏选在今日带大家赏梅,这分明是她们早就设好的圈套。” 安瑞祥眸色一亮。 “会不会是天仙子?” “服用少量的天仙子,会致人兴奋、狂躁,甚至出现幻觉。” “小国舅方才双目赤红,便是太过兴奋所致。” 苏汐月闻言,忽的顿住脚步,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 “有什么事不能冲本宫来吗?为何偏要碰阿弟!” 她恨恨的咬着牙,美目中的泪珠不停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正午时分,御书房。 苏汐月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亲自来问问夜景湛,看看苏墨尘的事他打算如何处置。 无巧不成书,刚到御书房门口,她便撞上了从御书房内迈步出来的萧霓仙。 “哟,丽妃妹妹,好巧啊!” 她笑得诡异。 苏汐月瞥她一眼,禁不住有些反胃。 “皇后娘娘万安!” 她低下身子,粗略的福了福身子,脸上却没有一丝问候她的意思。 萧霓仙全然不在意的欺身上前,与她相对而立,挑着眉,挑衅似的在她耳边低语。 “妹妹,楚大人知道楚贵人被刺后,已然上了折子要求严惩你的阿弟了。” “你猜,皇上会如何处置他?” “他会不会被打的皮开肉绽啊!或者像上次那样,被用铁项圈拴着,给人家当马骑?” “萧霓仙!”苏汐月突然忍无可忍的抬起双臂,重重的推了她一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阿弟,对不对!” 萧霓仙一个踉跄,瞥见正款款从御书房内走出来的夜景湛后,她猛地推开上前来搀扶她的奉喜和元香,身子向下一蹲,跌坐在了地上。 “啊!” 她刻意叫的很大声,佯装很痛苦的样子。 不出意料的,夜景湛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口里还不停的询问着。 “仙儿,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要不要请太医!” 萧霓仙乖巧的摇摇头。 “无碍的,皇上不必担心。” “方才丽妃妹妹只是因为担心她的阿弟,才会在无意间推倒臣妾的。” “皇上,您可千万别责怪她。” 夜景湛点点头,阴郁的眸子转到正急促喘息着的苏汐月身上。 “月儿,皇后好心来御书房替你的阿弟求情,你怎可如此对待她?” “亏她还怕你在孕期,过于担心你的阿弟,动了胎气,劝朕早些放了他呢。” 萧霓仙一个眼神,奉喜立刻就上前一步,愤懑不平的附和着夜景湛指责起苏汐月。 “是啊,丽妃娘娘,你真真是让皇后娘娘寒心!” “娘娘一心为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 “闭嘴!”萧霓仙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奉喜脸上,“主子们说话的时候,哪有你们奴婢插嘴的份儿!” 苏汐月冷冷一笑,美目凝视着奉喜,反问道。 “皇后娘娘一心为我?那你倒是说说娘娘怎么一心为我了?” 奉喜倔强的瘪瘪嘴,毫不畏惧的上前一步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今日一早宫里便又传言,说乔统领昨日傍晚时分进入惜芳阁,一直到今日破晓之时才离开。” “皇后娘娘一听说,唯恐皇上会为此动怒,当即便下令禁止宫里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丽妃娘娘,你说,皇后娘娘这般做,算不算一心为你?” 第171章 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苏汐月那个贱人垫背。 夜景湛闻言,盯着苏汐月的星目里邹然间泛起无尽的怒意。 昨夜他在御书房忙完时,已经很晚了,索性就歇在那里。 他这几日也就昨日没宿在惜芳阁,没想到乔一竟然去了。 “她说的可是真的?” 苏汐月一头雾水,照奉喜那般说,乔一应是在惜芳阁待了一整夜。 可她昨夜根本就没有见到乔一啊。 “贱婢!你在胡说什么!” “妹妹!”萧霓仙故作好心的走上前来,“你肚子里怀有皇嗣,可莫要为了此事恼羞成怒。” “虽然乔统领与你一向私交甚好。” “可本宫了解你的为人,即便是你们在一起一整晚,也断断是不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的。” 说罢,她又别过头去面对着夜景湛。 “皇上,您莫要听奉喜胡说。” 夜景湛星目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的苏汐月,声音冷厉到了极致。 “朕在问你,她说的可是真的?回答朕!” 萧霓仙和奉喜所唱的双簧,令夜景湛心中原本就有的疑窦扩散开来。 苏汐月眼眶一热,美目瞬间通红。 “臣妾昨夜根本就没有看见乔统领!” “是的皇上!”乔一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惊得众人齐齐将目光聚在他身上,“微臣昨夜是为了紫嫣的案子,去惜芳阁找东方姑娘问话的。” 行到众人跟前时,他才拱手低眉。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丽妃娘娘!” 夜景湛上眼皮微紧,星目狐疑的眯着他。 “他们说你昨夜在惜芳阁待了一整夜?” “是的!”乔一毫不躲闪的抬眸,“微臣在惜芳阁偏殿东方姑娘房里。” “她说她害怕,微臣见她可怜,便多陪了她一会儿。” 夜景湛原本阴郁的俊脸,刹那间豁然开朗。 他勾起唇角戏谑的笑道。 “乔一,你对东方姑娘,倒是特别。” “之前你可是从来都不愿意跟那些娇气的小女子多说半句话的。” 乔一尴尬的一笑。 “毕竟是微臣将她带入宫中的。” “微臣对她仅仅是……同情而已。” 夜景湛莞尔一笑。 “既然你这般同情她,不如朕就将她收入你府中?” “朕明日便下旨给你们赐婚,如何?” 乔一猛地抬起头,俊脸霎时间就变了颜色。 “皇上!”他屈膝跪倒在地上,“微臣只想好好的在您身边为您办事,并没有娶妻的意愿,还望您成全。” 萧霓仙冷嗤一声。 “乔统领,你反应如此强烈,莫不是心里早就有了心仪之人?” 说罢,她凤目斜向苏汐月,意有所指的笑。 乔一怔了怔,遂冷冷开口道。 “并没有!” “皇后娘娘难道微臣的私事也感兴趣?” 萧霓仙闻言,笑容瞬间僵滞在了唇间,凤目愤愤的斜着乔一。 “若是没有心上人,乔统领为何要拒绝皇上的赐婚?” 乔一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她。 “这……与娘娘无干!” 萧霓仙气的直跳脚,见夜景湛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得隐忍着低下头去。 “乔统领!”苏汐月满脸焦灼的开口询问道,“阿弟他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乔一眼睛的余光扫一眼苏汐月,而后才转向夜景湛。 “皇上,微臣前来,正是想要向您禀报此事。” “小国舅方才醒来后,精神显然异于平常,亢奋、狂躁,看起来有疯癫之状。” “微臣总觉得他有中毒的征兆,可否宣太医过去为他诊治一番?” 萧霓仙闻言,凤目蓦地瞪得浑圆,娇躯一紧,心虚的扶着奉喜的手臂,微微喘息起来。 夜景湛一脸慎重的蹙眉仔细思忖起来。 这件事刚一出,楚瑶的父亲楚尽便上了加急的折子,要求他严惩苏墨尘。 想来确实是处处透露着蹊跷,他必须得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才行。 “自然是可以。” “此事事关重大,就宣胡院判亲自过去为小国舅诊治吧。” “结果出来后,记得第一时间过来向朕禀报。” 苏汐月美目幽怨的瞥一眼夜景湛,那胡建耀可是萧启文一手提拔起来的,让他去为苏墨尘诊治,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皇上!”她上前一步,玉手揪着夜景湛的衣袖,“可否让安瑞祥同乔统领一起到大理寺去看看阿弟,臣妾着实是不放心他。” 萧霓仙眉头一挑,抢在夜景湛之前,嘟囔道。 “自然是不可以,安瑞祥可是妹妹身边的亲近之人,苏墨尘现在还有罪在身,事实未查清楚之前,他进去自然是不合适。” 夜景湛赞同的点点头。 “仙儿说得对,胡建耀身为太医院院判,医术是太医院里最精湛的,比起安瑞祥也不差的。” 他大手拍拍苏汐月瘦弱的肩膀。 “月儿放心,若是你的阿弟果真中了毒,朕一定会为他作主的。” 傍晚时分,冬日的寒意在凤眠阁寝殿内弥漫,寝殿内别有一番温暖静谧的气氛。 一盆烧的正旺的炭火静静的置于隅,橘红色火苗轻轻跳跃着,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凤榻旁,矮几上的香炉里,袅袅青烟缓缓地升腾而起,如梦如幻的笼罩着整个寝殿。 萧霓仙慵懒的斜靠在榻边。 她面无血色,唇瓣泛白,略显干涸,气息显然较平时重了许多。 “去告诉那个贱婢,日后再不弄清楚便来胡乱传话,本宫便要了她们的命!” 奉喜战战兢兢的跪地叩头。 “是,娘娘!” 萧霓仙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奉喜却依旧红着眼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 “娘娘,您就吃点东西吧,不然的话,奴婢求您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说着,她头如捣蒜般的磕在地上,小脸上挂满了泪珠。 萧霓仙不耐烦地抬眸瞥着她。 “本宫知道本宫在做什么,你无须多嘴。” “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苏汐月那个贱人垫背。” 她心里恨毒了苏汐月,如若不是她和乔一联合揭穿,祁远竹就不会死。 “娘娘……”奉喜若有所思的抬眸,泪珠顺着眼角快速滚落,“其实,祁公公他……” 听她提起祁远竹,萧霓仙忽的坐正了身子,凤目瞪得浑圆。 “他怎么了?” 奉喜紧了紧双唇,旋即又目光飘忽的低下头去。 “祁公公他……如果还活着,定是不愿意看到你像现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她话锋一转,自认为接的还算圆满。 萧霓仙失落的跌回榻上,泪光潋滟的颤声喃喃道。 “既是他不愿意看到,那便亲自来跟本宫说啊!” 奉喜玉手紧了紧,正准备再开口说话时,窗户处,忽然掠进一个黑影,惊得她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第172章 若是谁敢再打阿弟的注意,本宫定让她加倍奉还! 翌日清晨,萧霓仙窝在暖洋洋的锦被下,笑容如花般惬意,玉手下意识的在身侧的衾褥上摸了摸。 空空的,凉凉的。 她不由得惊得凤目圆瞪,坐起身,不可思议的望着空空如也的身侧。 “奉喜!” 她发疯一般的喊叫着,发自内心的不愿意承认昨夜的一切只是个梦。 奉喜快速的推门进来,垂首立于凤榻前。 “娘娘,您醒了,奴婢这便命人为您洗漱更衣。” 萧霓仙一脸质疑的盯着奉喜。 “昨夜祁远竹来了?” “他去哪里了?” 奉喜头低得更低了。 “娘娘许是做梦了吧?昨夜您靠着窗棂……睡着了,奴婢们扶您起来的时候,你的嘴里还隐隐约约的喊着祁公公的名字。” “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到您身边来呢?” 萧霓仙身子一歪,手臂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眸色飘忽的回想着昨夜的一切。 明明是祁远竹将她抱回榻上,然后拥着她入睡的。 现下他怀里的余温尚存,奉喜却跟她说,那只是一场梦。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给您请太医?” 奉喜见她难过,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萧霓仙摇摇头,回想一下当时她亲手将匕首插入祁远竹胸膛的时候,那鲜血喷涌而出的情形,她这才说服自己相信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去将胡太医给的药拿来,本宫要喝药。” 梦里她躺在祁远竹的怀里,她答应过他,一定要将孩子生下来,养大成人,将来好成就一番大事。 她绝技不能食言。 奉喜面露喜色。 “是,奴婢这便去。” 与此同时,勤政殿外,乔一迎上正准备上朝的夜景湛。 “皇上!” 夜景湛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漫不经心道。 “怎样?胡太医可诊断出什么了?” 乔一摇摇头,寒潭般的眸子审视着夜景湛那张似是早有预料的俊脸。 “胡太医说小国舅本就脾性急躁,所以遇事双目才会泛红。” “皇上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为何偏要点了胡太医去大理寺?” 夜景湛诡谲一笑,深邃的星目斜一眼身侧与他并肩前行的乔一。 “朕想看看,朕的太医院院判的忠心到底在不在朕这里。” “等下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吗?” 乔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微臣这便去惜芳阁找小祥子。” 夜景湛深深地舒口气,看来萧启文推荐的臣子是都用不得了。 “那个玄一法师这几日可有动静?” 提起玄一法师,乔一满脸疑惑。 “说来也奇怪,那个玄一法师一直循规蹈矩的在佛堂里祈福,从未踏出佛堂半步。” “微臣查了这么多日,觉得他是不可能会到惜芳阁去杀人的。” 夜景湛顿住脚步,意味深长的睨一眼凤眠阁的方向。 “但愿仙儿这次请了玄一法师入宫,是真的为了来给后宫做法事的。” 乔一眉头一紧。 “据微臣所知,这次后宫里死的三个宫女,可都是当初在您的面前指证过祁远竹的。” 夜景湛挑挑眉,他又何尝看不透这一点,可他总觉得萧霓仙那般善良,她是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太监,在宫中随意杀人的。 “再去查查吧,兴许是那苏锦邦在宫中还有残余的势力在。” 冬日的清晨,晴冷异常。 前几日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在朝阳的照射下,雪水顺着檐下的冰柱,吧嗒吧嗒的往下滴着。 苏汐月蹙眉站在窗前,望着灵鹊桥上几个忙忙碌碌打扫着的太监和宫女出神。 “娘娘,方才乔统领带小祥子去了大理寺。” “听说是皇上授意的,您放心,小国舅一定会没事的。” 辛果将一个热腾腾的汤婆子塞进苏汐月的手里,小脸笑的异常喜气。 苏汐月微微的舒口气,回转身果断的向门口走去。 “辛果,将我的披风拿来。” 辛果赶忙从桁上取了夜景湛昨日刚刚赐给她的貂绒披风,追上去,披在她的肩上。 “娘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要不等安公公回来了再出门吧?” “本宫要去锦绣阁,”苏汐月一边说一边迈步出门,“会一会柳常在!” 自从苏墨尘出了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柳梦惜,现下想想,她必是做贼心虚。 两个人疾行至惜芳阁门口的时候,忽然撞见了正欲进门的柳梦惜。 她面容憔悴而苍白,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那片片殷红格外显眼。 看到苏汐月,她赶忙屈膝跪倒在她面前。 “臣妾参见娘娘!” 苏汐月冷冷一笑,美目恨恨的斜着她。 “柳常在,许久不见,为何要给本宫行如此大礼啊?” 柳梦惜抬眸,杏目里泪珠不停的在眼眶里打着转。 “娘娘,”她故作虚弱,声如游丝,“臣妾听说小国舅被抓到了大理寺,甚是忧心。” “之前听娘娘说他甚是喜欢喝甜汤,所以这几日,只要一得空,臣妾便会到御花园荷花池边,他经常练武的地方,给他送甜汤喝。” “每次看着他将那甜汤一股脑的喝完,您不知道臣妾的心里有多开心,就好像是看到了臣妾的弟弟一般。” “现下他被抓了,臣妾这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说着说着,她竟然还抹开了眼泪。 苏汐月冷嗤一声。 “是吗?” 柳梦惜眼神飘忽的低垂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臣妾就知道,娘娘是不会相信臣妾的。” “臣妾原本昨日就向来看望您的,却没想到,这几日皇后日日召臣妾到凤眠阁去。” “臣妾这头上的伤,便是臣妾不小心做错了事,被皇后给砸伤的呢。” 说着,她眸子顾盼左右后,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娘娘不知道,臣妾身边新来的小荷便是皇后安排的,臣妾的一举一动都是受她监视的。” 苏汐月勾起唇角,眉宇间流露出阵阵嘲讽之色。 “那可真是,苦了柳常在了。” “你这次只身前来,便是想跟本宫说,那甜汤里的毒不是你下的,是那小荷下的,对吧?” 她瞥一眼夹道拐角处藏着的粉色身影,刻意抬高声调说道。 柳梦惜一听,慌了神,双唇紧抿成拱桥状,喃喃道。 “娘娘,你说的什么毒?臣妾根本听不明白啊!” 苏汐月欺近一步,美目鄙夷的俯视着她。 “你最好是真的不明白,不然的话,本宫断断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有什么狠招尽管朝着本宫来便是,若是谁敢再打阿弟的主意,本宫定让她加倍奉还!” 柳梦惜娇躯一紧,她万万没想到苏汐月也有这么令人畏惧的一面。 “娘娘,臣妾听说那日小国舅追着楚贵人要对她不利,完全是因为那日楚贵人在他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生生的激怒了他。” “与臣妾送的甜汤真的无干啊!臣妾将小国舅当作亲弟弟一样看待,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 “楚瑶?”苏汐月美目里泛起一丝狠厉,冷声呢喃道,“听说她伤的很重,本宫确实是该去探望她一番才是。” 第173章 你以为你斗得过本宫吗? 丽人阁,虽然离惜芳阁不远,苏汐月却从未踏入过半步。 楚瑶的贴身宫女,白芙和白兰,看到苏汐月时,别提多惊讶了,她们甚至顿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见了丽妃娘娘还不行礼!” 辛果的呵斥声,惊醒了两人。 她们这才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给苏汐月磕了个响头。 “丽妃娘娘,奴婢们方才一时跑了神,失礼了,还望娘娘恕罪!” 苏汐月下巴微微仰着,绝美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别有一种高贵不容冒犯的气质,吓的二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起来吧,本宫要见丽贵人!” 两人这才起身,规规矩矩的一路带着苏汐月来到寝殿。 楚瑶此刻正微闭双目斜靠在软榻上,精美的软甲有规律的敲打着身上的锦被,面色红润到了极致。 这哪里是受了重伤后的样子? “楚贵人!” 苏汐月行至软榻边,低眉俯视着榻上惬意小憩着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唤声,令楚瑶一个激灵坐起了身,杏目无措的仰视着苏汐月。 “丽……丽妃娘娘!” 她起身行礼的时候,赶忙换上一副虚弱到极致的模样,起身的时候还佯装头晕的扶着脑袋。 “你们两个该死的贱婢!丽妃娘娘来了,也不知道通禀一声吗?” 苏汐月冷冷瞥她一眼,自顾自的在正位上坐下,美目审视着倚在白芙身上的楚瑶。 “本宫的阿弟伤了楚贵人,本宫自然是要来探望你的。” “不知楚贵人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苏汐月接过白兰奉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半丝没有让楚瑶落座的意思。 楚瑶尴尬一笑。 “太医说伤口愈合的极好,已经不疼了,丽妃娘娘不必挂心。” “是吗?”苏汐月放下茶盏,悠悠的起身移步到楚瑶跟前,玉手落在她右肩上,“本宫记得那日楚贵人是伤到这里了吧?” “还是这里?” 楚瑶玉手指了指右肩上被刺到的地方。 “是这里。” 苏汐月意会的点点头。 “哦,原来是这里啊!” 她说着,刻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用力的按压下去。 “啊!” 楚瑶吃痛,不禁闷哼出了声。 “娘娘,疼!” 原本那伤口不深,萧霓仙却偏要让她将那伤口说的很严重的样子。 现下苏汐月按压下去,并未渗出太多血来,反倒是她疼得龇牙咧嘴的,狼狈极了。 苏汐月得逞似的勾起唇角轻笑。 “是本宫失手了,隔着衣衫本宫没能看到伤口。” 楚瑶勉强的勾起唇角,应付的笑着,额头却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无碍的。” 苏汐月回转身坐回正位上,悠悠的抬眸眯着楚瑶。 “那日阿弟和你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缘何喊叫着他要杀你!” 楚瑶粉唇紧了紧,呼吸渐渐的变得急促起来。 “臣妾……臣妾也不知道,臣妾只是……路过……” “没想到……小国舅……就发了疯……” 苏汐月眼角微微上挑,俏脸上看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那日你同阿弟说了什么,你不会忘记了吧?” “要不要本宫将那日藏在附近暗处的宫女和太监叫出来,跟你对峙一下?” 来之前,她已然寻到了那日听到楚瑶和苏墨尘对话的太监和宫女,足有五六人之多。 故而,今日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过来质问楚瑶。 楚瑶忐忑不安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杏目始终紧紧的盯着青砖地面,未敢抬眸与苏汐月对视。 苏汐月玉手在案几上重重一拍,惊得楚瑶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你是故意在刺激阿弟?” “你为何要刺激他?” “你知道他身上中的有毒,一受刺激便会发作,对不对!” 一连串的问题,令楚瑶情绪瞬间崩溃到了极致,她猛地屈膝跪倒在地上。 “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汐月恨恨的咬着牙,这后宫的女人惯会欺软怕硬。 之前她曾多次当着萧霓仙的面,狐假虎威的对她出言不逊,今日她不过是稍稍摆了摆妃子的架子,狠厉了些,她便能吓成这样。 “去告诉皇后,若是你们设计对付本宫,本宫尚且能忍。” “可你们偏偏动了阿弟,本宫这次不把事情查清楚决不罢休!” “到时候不光是你和柳梦惜,就连皇后和你那在前朝参奏阿弟的父亲,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说罢,她果断起身,拂袖而去。 “娘娘!”刚转过回廊,跟在苏汐月身后的辛果就禁不住感叹出了声,“您今日真的是太厉害了!” 苏汐月凄楚一笑。 若不是因为她们碰了她最想保护的人,她又何至于如此锋芒毕露? 傍晚,御书房外,寒雾弥漫。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冰霜,宛如银白的珊瑚,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霜雪封印着,偶有几片残叶冻在其间。 空气冷冽,仿佛能将呼吸都凝结。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眼瞧着,又要下雪了,苏汐月不禁有些担心,苏墨尘在大理寺监牢里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方才安瑞祥到大理寺为苏墨尘诊治后,证实了苏墨尘身中天仙子之毒的事情。 她得到消息后便赶了过来,在御书房门外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却不知为何,夜景湛迟迟都不肯召见她。 小腹处隐隐作痛,许是站得久了的缘故,她玉手本能的附在隆起的小腹上。 萧霓仙带着奉喜款款走来,顿在她身侧。 “丽妃妹妹!” 她得意的挑着眉,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苏汐月恨恨的白她一眼。 “姐姐竟然还敢来见皇上?” 萧霓仙唇角微微上扬,冷冷笑道。 “本宫为何不敢来见皇上?” “皇上信任本宫,不管妹妹想如何构陷本宫,都是无济于事的。”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饱含讥讽的冷嗤出了声。 “皇后是说……臣妾……构陷你?” 她着实佩服萧霓仙这种反咬一口的本领。 萧霓仙果决的点点头。 “难道不是吗?” 说罢,她诡谲的附在苏汐月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你斗得过本宫吗?”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黄福安忽的抱着拂尘迈着小碎步走出门来。 “安公公,皇上是要召见我们丽妃娘娘了吗?” 辛果赶忙迎上前去,满脸兴奋的询问道。 黄福安悻悻的瞥一眼辛果和苏汐月,眸光猛地移到萧霓仙身上,笑容牵强而尴尬。 “皇后娘娘,皇上有请!” “啊?”辛果不满的嘟囔道,“不是丽妃娘娘先求见的吗?” “贱婢!”刚刚走出两步的萧霓仙,蓦的回转身,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辛果的脸上,“皇上的意思你都敢质疑!” 辛果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上,唇角刹那间渗出丝丝血痕。 “辛果!”苏汐月捂着小腹,关切的躬身询问,“你没事吧?” 辛果捂着脸,怯懦的瞟一眼萧霓仙的背影,红着眼喃喃道。 “娘娘放心,没事的,辛果一点都不疼。” 第174章 仙儿,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深明大义。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雕花的门窗上舞动。 角落里矮几上的香炉里,袅袅龙涎香的青烟升起,四周的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典册。 夜景湛正伏身于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朱砂笔在奏折上奋笔疾书着。 萧霓仙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在她跟前低下身子。 “臣妾参见皇上!” 夜景湛手中的朱砂笔一顿,遂坐直了身子,合上案几上摊开的奏折。 他深邃的眸子眯着萧霓仙,厚唇轻启。 “仙儿,平身吧!” “这么冷的天,你前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萧霓仙粉唇微微抽动几下,眼眶里便盈满了滚烫的泪水。 她红着眼抬眸,颤声道。 “皇上,此次前来是为了父亲的事情。” 夜景湛一听,俊脸立刻就变的铁青,眸色阴郁到了极致。 “后宫不得干政,萧侯爷的事,朕自会处理,仙儿只管做好你的皇后,为朕打理好后宫便好。” 这几日,他与萧启文在朝堂上的争执愈演愈烈。 萧启文甚至当着众朝臣的面,声称是他一手为他夺下的沧澜国,若是夜景湛一味地固执己见,他也有能力将他拉下这个皇位。 夜景湛这几日正铆足了劲在查办萧启文,他可不想萧霓仙再来动摇他的决心。 萧霓仙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双手奉上那日萧承志给她的账册。 “臣妾是来揭发父亲的。” “这本是他这些年来贪墨军饷的清单,臣妾也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臣妾自知父亲居功自傲、嚣张跋扈、目无皇权、罪不容诛,恳求皇上降罪。” 说罢,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瘫坐在地上。 夜景湛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 “你说什么?揭发?” 他接过黄福安转呈上来的那本账册,仔细翻看起来。 果真,那里面记载的一切,足以让他扳倒萧启文了。 萧霓仙眼见他星目里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她这才抹着眼泪继续道。 “臣妾身为皇上的妻子,自是有替皇上分忧的职责。” “无论是谁,凡是危及到皇上的人,臣妾都与他们势不两立。” “就算他是臣妾的父亲,也不例外。” 她说得慷慨激昂,声音却颤抖而悲切,惹人心痛。 夜景湛赶忙起身,行至她跟前,躬身将她扶起。 萧霓仙此举,无疑替她解决了朝堂上的一大难题,叫他如何能不感动? “仙儿,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深明大义。” “朕果真没看错你。” 萧霓仙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湛哥哥,仙儿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良久之后,萧霓仙锦帕拭着眼角的泪珠,故作坚强的勾起唇角。 “皇上,臣妾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 夜景湛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是关于小国舅的事。” 夜景湛听她提起苏墨尘,脸色邹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乔一方才已经禀明了,苏墨尘确实是因为身中天仙子之毒,才会那般狂躁的。 他们虽然还未来得及查明这事情的原委,但是他和乔一一致认为,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和萧霓仙有一定的关系的。 “仙儿想说什么?” 萧霓仙故作镇定的迎视着夜景湛。 “臣妾这几日也使人查了查,最终还是让臣妾给查出来了。” “那柳常在送去的甜汤里确实有一种叫天仙子的毒药。” “却是楚贵人指使着柳常在身边的宫女下的毒。” “事发那日楚贵人刻意趁着臣妾召众嫔妃赏梅的时机,说了一些过激的话,激怒了小国舅,这才令他发狂发疯的。” 夜景湛半信半疑的侧目睨着萧霓仙。 “此时朕尚未查清楚,仙儿的速度倒是比朕的那些手下要快多了。” 萧霓仙尴尬一笑,赶忙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臣妾查出来的,是因为楚贵人在闺中时就与臣妾十分要好。” “臣妾见她听闻您要亲自着手查此事后,神色与之前大相径庭,逼问之下,她才向臣妾招认的。” “若是皇上不信,可以召她前来对峙。” 夜景湛这才意会的点点头,萧霓仙说的倒是有模有样的,他不得不信。 “仙儿说的话,朕自然是信的。” 她都为了他连自己的父亲都出卖了,他如何还忍心辜负她、怀疑她? “皇上!” 萧霓仙忽的跪倒在地上,红着眼颤声恳求道。 “臣妾自请跟随玄一法师,到城郊寺院去清修半年。” “一则是为了替家父恕清罪孽,二则也能为沧澜国的百姓祈福,还望皇上恩准。” 夜景湛不由得一脸惊愕,好好地她怎么会想到去城郊寺院? “仙儿,你大可不必如此……” 萧霓仙却态度依然坚决的打断了他。 “皇上,臣妾去意已决。” “请您恩准!” 说罢,她俯身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夜景湛赶忙躬身,将她搀扶起来。 “傻仙儿,你何必行如此大礼,朕依了你便是了。” 萧霓仙含泪轻笑,泪珠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滑,看的夜景湛不禁心生恻隐。 “皇上,臣妾走后,还望您将主理后宫事务的权利交于丽妃妹妹。” “她原是身份尊贵之人,又得皇上青睐,对这后宫的事情也再熟悉不过了,臣妾觉得她最为合适。” 夜景湛满意的点点头。 “仙儿说得极是。” 萧霓仙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塞进夜景湛的手心里。 “皇上,这是父亲从宫外给臣妾求来的灵药,据说是孕妇喝了之后能够保证产下男胎的,您帮臣妾转赠给丽妃妹妹吧。” “她现在对臣妾成见颇深,臣妾若是直接给她,怕她会误解臣妾的良苦用心。” 萧霓仙手中的这瓶药,夜景湛是知道的。 这段时日他派出去的人时刻都在监视萧启文的动静,这药确实是他最近重金求得的灵药。 这瓶药什么时候送进的凤眠阁,他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 他万万没想到萧霓仙会将如此贵重的药,转手送给苏汐月。 “臣妾只盼着皇上能早得一皇子,这样沧澜国就算是后继有人了,臣妾也才能安心。” 如此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女子,夜景湛怎能不感动。 “仙儿,寺院清苦,眼看就要年节了,过了年节你再去如何?” 萧霓仙凄苦的笑着摇摇头。 “不了,仙儿还是早些去吧,为着父亲的事,仙儿的负罪感都快压得仙儿透不过气了。” 说着,她忽的扑进夜景湛的怀里,大声的抽咽起来。 “皇上,不好了!” 黄福安迈着小碎步移步过来。 “丽妃娘娘许是站得久了,这会儿腹痛难忍,已然跌坐在地上了。” 第175章 如她那般,臣妾可真学不来。 夜景湛才刚刚将苏汐月抱进御书房后,萧霓仙赶忙扑过去,扯了锦被掩在她的娇躯上。 “妹妹,你没事吧?” 她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忧。 “方才是本宫疏忽了,本宫与皇上攀谈的时间过久,害你受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锦帕轻柔的擦拭着苏汐月额头的汗珠。 苏汐月美目眯着她凤目中框着的泪珠,忍不住有些作呕。 她玉手本能的抬起,轻轻推搡她一把。 “走开!” “啊!”萧霓仙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双唇紧抿成拱桥状,唇角不停的抽动着,“妹妹,你莫要动气,你怀有龙嗣,万一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她一副受了气还要委曲求全的顾忌她腹中皇嗣的模样,任是哪个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心痛吧? 夜景湛赶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萧霓仙站起身,身子一个踉跄,倒进了夜景湛怀里。 奉喜趁机上前,扶着她的小臂,颤声哭道。 “娘娘,你这些时日为了侯爷的事,费劲了心神,茶饭不思。” “还要劳心劳力的去帮小国舅脱罪,熬成现在这副模样,别人还不领情,奴婢真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啊!” 苏汐月冷冷一笑,说萧霓仙在帮苏墨尘脱罪,打死她都不信,当初可是她着急忙慌的逼着乔一将苏墨尘关进大理寺的。 “真是可悲!”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鄙夷之意。 夜景湛星目一紧,正欲开口指责时,萧霓仙却抢先一步将玉手堵在他浑厚的唇瓣上,眼里噙着泪,颤声呢喃道。 “皇上,不要怪妹妹,她对臣妾的成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现在怀有身孕,咱们便让着她些吧。” 夜景湛赞许的点点头,大手将萧霓仙冰冷的玉手握在掌心。 “你手怎的这般冰?” 言罢,他赶忙将肩上的大氅脱下来,裹在萧霓仙身上,亲手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而后,他还特意吩咐了黄福安将炭火盆搬过来,放在萧霓仙身侧。 萧霓仙别提多得意了,隔着夜景湛的背影,凤目挑衅似的瞥一眼苏汐月。 苏汐月索性闭上眼睛,侧过脸去,一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的表情。 “皇上,丽妃娘娘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许是方才在外面站的久了,受了寒气。” 听闻苏汐月无碍,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缓缓移步过去在榻边坐下,大手抚这苏汐月冰冷的手掌。 “月儿,你为何总要这般故意针对皇后?” “她毕竟是朕的皇后,她一向心地善良,顾全大局,所有的事情都爱为别人着想。” “你是该好好地收敛收敛,你身上那种嚣张跋扈的公主气了!” 他的话语里明显带着责备之意,声音却柔软到了极致。 “待你身子好些了,去给皇后赔个不是吧,朕相信皇后大度,她一定不会记恨你的。” 苏汐月猛地甩开他,一翻身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臣妾无错!臣妾不过是不想看到她在臣妾面前演戏罢了!” 萧霓仙见状,赶忙欠着身子,尴尬的勾起唇角。 “皇上,她可是曾经的汐月公主,怎么能让她给臣妾道歉呢?还是算了吧。” “臣妾受些委屈没什么的,臣妾都习惯了,只要妹妹开心就行。” 她装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可怜巴巴的含泪笑着。 夜景湛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忽的站起身,星目冷冷的眯着苏汐月纤弱的脊背。 “若是你不道歉,那便让苏墨尘在大理寺牢房里继续待着吧。” “原本皇后已经查清了事实,替他脱了罪的。”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便让你的阿弟替你多受会儿罪吧!” 苏汐月一听到他提起苏墨尘,腾的坐直了身子,一脸质疑的瞥着萧霓仙。 “皇后查清了事实?” 萧霓仙故作兴奋的点点头。 “是啊,妹妹,都是楚贵人的嫉妒心在作祟。” “她先是利用柳常在身边的小荷,在小国舅喝的甜汤里放了一种慢性毒药。” “后她又趁着本宫召集姐妹们去赏梅的机会,刻意用言语激怒小国舅,导致他毒性发作,才会发生那日的事情。” “说来也怪本宫太过着急,那日没能洞察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她才刚刚去找过柳梦惜和楚瑶,萧霓仙便主动将她们推了出来。 这样她既换得了自身的平安,又能从夜景湛哪里换取信任和感动,真真是好算计啊! 苏汐月不禁冷嗤出了声。 “那楚瑶不是皇后的闺中好友吗?整日里腻在您身边,您此举可真是大义灭亲呢!” 她表情和言语中皆饱含着嘲讽之意。 萧霓仙却一副当之无愧的表情。 “妹妹谬赞了,本宫也只是履行职责。” “不能在处理后宫事务上,任人唯亲,有失偏颇。” 夜景湛也赶忙跟着附和。 “皇后说得对,月儿这几日可要多跟皇后学着点管理后宫的技巧。” “呵!”苏汐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如她那般,臣妾可真学不来。” “月儿!” 曾经苏汐月就用这样的语气在众人面前嘲讽过夜景湛,他见她这个态度,原本压下去的怒火陡然间再次升腾而起。 “你这是什么态度!快给皇后道歉!” 萧霓仙见苏汐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赶忙上前故作好心的笑道。 “皇上,丽妃这脾性,您也了解。” “她给臣妾道歉不道歉的都无碍的,臣妾倒是有个想法。” “不如明日让玄一法师到臣妾的凤眠阁,给后宫的嫔妃们做做早课吧。” “相信届时丽妃定会放下过往恩怨,性子也自然而然的能变得稍稍温和一些的。” 夜景湛这才释然的舒了口气。 “那便依皇后所言吧!” 萧霓仙低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临走时,她还不忘瞥一眼气呼呼坐在凤榻上的苏汐月。 “妹妹,明日你一定要记得早些来哦。” 夜景湛目送着萧霓仙离开,这才没好气的回过头,阴郁的心目眯着苏汐月。 “也就是皇后善良大度,能够忍让着你。” 苏汐月没好气的抬起美目怒视着他。 “也就是皇上会觉得皇后善良大度!” “你……” 夜景湛无奈又愤怒的在榻边坐下,大手附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坏坏笑道。 “朕便看在你腹中孩儿的面子上,今日便不罚你了,待你生产过后,看朕如何收拾你!” 第176章 依本宫看,你就是与皇后串通好了要来诬陷本宫的! 翌日清晨,小雪簌簌而落,朱红色的宫墙在雪的映衬下,添了几分清冷,金色的琉璃瓦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白,宛如戴上了雪做的帽檐。 庭院中的松柏像是被撒上了一层银粉,玉砌般点缀着这华丽巍峨的庭院。 去往凤眠阁的夹道里,夜景湛抱着身着白色貂绒披风的苏汐月,大步流星的向前迈着步。 怀中的女人双臂盘在他的颈后,绝美的脸蛋上带着丝丝幽怨,粉唇高高嘟起,同美目一起与眼前的男人对峙着。 “你的阿弟朕也放出来了。” “那害他的楚贵人已然被朕打入了冷宫,朕不知月儿还有何不满意的。” 夜景湛低眉与怀中的美人对视着,她瓷白的肌肤与这雪白的貂绒交相辉映,看起来煞是好看。 话语里虽然带着责备的意思,他却讲的十分柔软。 前些日子,萧启文在朝堂种种跋扈,惹得他如鲠在喉,别提多伤神了。 自从昨夜萧霓仙交给了他那本账册,他便有了对付萧启文的底气。 在朝堂之中有了如鱼得水的感觉,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 苏汐月美目不卑不亢的眨了眨。 “可臣妾不想去听什么玄一法师讲课。” “阿弟身子不适,臣妾想在惜芳阁陪着阿弟。” 夜景湛忽的顿住脚步,俯身吃一口她娇艳欲滴的唇瓣。 “你这小嘴唇嘟这般高,是不是在等朕吃掉它?” 他附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至极。 苏汐月嫌恶的用锦帕拭着双唇。 “反正臣妾不愿去听。” 萧霓仙不让她道歉,反而偏偏邀她去听玄一法师的早课,说不定她还有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图谋呢。 只要阿弟平安无事,她才懒得去跟她斗。 无奈夜景湛一大早的便赖着她,见她不乐意,非要亲自抱着她前去。 接近凤眠阁门口的时候,一众前去请安听早课的妃嫔,全都错愕的退到了路边。 望着苏汐月的眸子里,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凤眠阁正殿内,所有的椅子全都被换成了整整排列着的红色蒲团 正位上只放了一个矮几,矮几上摆着一串佛珠和一个木鱼、 矮几的一侧摆放着一个大大的香炉里,香炉里袅袅青烟徐徐盘旋上升。 一个面容清癯的和尚坐在矮几前,他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藏着岁月的智慧。 他双眸深邃如渊,平静中透着洞察世情的悲悯,似能看穿人心善恶。 萧霓仙就站在正殿外,看到夜景湛抱着苏汐月走过来,她脸上依旧撑着温婉的笑容,玉手里的锦帕却似要被扯破了一般。 “臣妾恭迎皇上!” 她故作虚弱的低下身子,轻轻咳嗽着。 夜景湛这才将苏汐月缓缓放下,上前一步,拉着萧霓仙的手,关切询问。 “仙儿别是感染了风寒?” 萧霓仙摇摇头。 “臣妾忧心着早课的事,便起的早了些,许是吃了冷风,待会儿歇息一下便会没事的。” 夜景湛这才松了口气。 “那便好。” 说着,他回转身拉着苏汐月的手,放在萧霓仙的手背上,大手将她二人的手一同握着。 “仙儿,月儿朕便交给你了。” “昨日大理寺牢房里出现了鼠疫,朕今日恐怕有的忙了。” 鼠疫?苏汐月一惊。 怎么会这般巧呢?昨日苏墨尘才被放出来,夜里大理寺就出现了鼠疫? 苏墨尘回来之后便一直发热,他不会也是…… 萧霓仙满脸欢喜之色,挑着眉故作兴奋的笑道。 “皇上放心,妹妹可是现下咱们这后宫里最重要的人,臣妾定会好好照拂她的。” “皇上!”苏汐月见夜景湛要走,赶忙拉住了他的衣袖,“阿弟一直在发热,求您还是让臣妾回去陪着他吧。” 夜景湛正欲开口说话时,殿内的玄一法师忽然站起了身。 “皇上,此女乃不祥之人,您还是离她远些比较好。” 夜景湛星目蓦地变得阴郁起来。 “大师说什么?不祥之人?” 玄一法师点点头,深邃的眸子始终停留在苏汐月身上。 “此女命相与皇上相冲,若皇上将她强留于身侧,恐会有血光之灾降于皇室,动摇国之根本,乱皇上之运势。” 苏汐月不由得冷嗤出了声,果然萧霓仙叫她来是别有用心的。 萧霓仙偷偷的瞥一眼神色阴郁的夜景湛,莞尔一笑,淡淡道。 “大师说笑了,此女乃前朝公主,血统尊贵。” “更何况她与皇上恩爱有加,已经在一起将近一年了,怎么可能是与皇上命相相克呢。” 玄一法师深邃的眸子忽的转到萧霓仙身上,愤愤开口道。 “老衲乃出家人,怎么可能在皇上面前戏言?” “皇上和皇后现在可以不信,将来是必定会信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感。 萧霓仙只得紧抿双唇,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夜景湛一双星目审视着玄一法师,似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玄一法师毫不畏惧的将犀利的目光转向苏汐月隆起的小腹上。 “这腹中的胎儿亦有异向,此子要么不是皇上血脉,要么就是异族。” “它的气息与皇室大异,若有朝一日平安降生,必乱朝纲,为祸天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就连夜景湛,脸色也变得比方才难看了许多。 “你胡说!”苏汐月忍无可忍的冲上前去,“依本宫看,你就是与皇后串通好了要来诬陷本宫的!” “妖僧!像你这般欺世盗名的修行之人,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受到百姓的拥戴的!” 玄一法师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置于胸前,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出家人从不与人争辩是非,老衲所说尽是天机。” “诸位若是不信,就尽管等到老衲所言应验的时候再说吧!” 说罢,他调转身,在主位上的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半句。 夜景湛蹙眉站在原地,星目紧紧的盯着苏汐月的小腹,默不作声。 众嫔妃见夜景湛不反对,议论声愈发的大了。 “玄一法师可是得道高僧,他说的话怎么能不信呢?” “对啊,丽妃冒犯了高僧,是不是会连累到我们啊?” “如若真如高僧说的那般,那可如何是好?” “皇上,宁可信其有,为了沧澜国的江山社稷,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 “无知!” 一声明目张胆的冷喝声响起,惊得众人齐齐将目光移到正从回廊拐角处疾行而来的白诗涵身上。 “皇上可是真龙天子,那些话该信,那些话不该信,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用得着你们多嘴!” “再说了,既是真龙,自是压得住所有妖魔鬼怪的!” “就算丽妃不祥,那样每日被皇上压着,身上的不祥之气也早就散了!” 第177章 本宫这皇后真的是当的窝囊,一个个的都当众忤逆本宫。 只见那白诗涵,一袭烟紫色劲装,长发高高的束于炉顶,不施任何装饰。 她与其他那些嫔妃看起来格格不入,说话爽利干脆,让夜景湛不得不刮目相看。 这个白诗涵,倒是有点意思,她的名字与她的性格完完全全像两码事。 “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抬眸对着苏汐月浅浅一笑,却把萧霓仙当作透明人一般晾在那里。 “白贵人,这大庭广众之下,你穿的是什么,不伦不类的!” 萧霓仙忍不住开口训斥道。 白诗涵无所谓的挑挑眉,淡淡的瞥她一眼。 “臣妾听闻有个什么法师今日在这凤眠阁做早课,所以便想着向皇后告个假。” “与其听一个老和尚念经,臣妾倒不如去马场骑会儿马呢。” 萧霓仙不可思议的斜着她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哪里是什么老和尚?那可是民间名望极高的玄一法师。” 白诗涵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名望高吗?为何臣妾从未听说过啊?” “臣妾真真是不感兴趣,还望皇后娘娘恩准臣妾去骑马。” 见萧霓仙不肯放话,她直接便转向了夜景湛。 “皇上,您总比皇后的权力大些,她不愿意,您可否恩准了臣妾。” 夜景湛不由得掩口轻咳一声,俊脸上泛起阵阵笑意。 “去吧!日后马场你可随意出入。” 白诗涵抬眸兴奋地瞄夜景湛一眼。 “皇上您真是太体恤臣妾了,那臣妾便先告辞了。” 萧霓仙一脸不悦的望着白诗涵一闪即逝的背影,愤懑不平的开口喃喃道。 “皇上……” “您怎可如此纵容她呢?” 夜景湛宠着苏汐月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还对这个白诗涵如此不同。 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差在哪里了,明明之前跟夜景湛在一起相处了整整两年,却换不来他半分主动给出的偏爱。 夜景湛淡淡一笑。 “仙儿,宫中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坦率、活泼的嫔妃,何必用礼法拘着她呢。” 萧霓仙尴尬的扫视一眼四周齐齐将目光聚在她身上的嫔妃们,只得机械似的勾起唇角,笑道 。 “既然皇上都这般说了,那便由着她吧。” “早课的时间到了,皇上,让姐妹们都进去吧。” 说罢,她还刻意走到苏汐月身侧,拉着她的手,故作亲昵道。 “妹妹,你身子重,本宫扶着你。” 苏汐月侧目,鄙夷的与她对视一眼,大力的拨开她。 “不用了,臣妾乃不祥之人,可听不得这玄一法师讲经诵法,臣妾还是先回去了。” 萧霓仙满脸委屈的垂眸,锦帕掩在鼻间轻声抽咽起来。 “本宫这皇后真的是当的窝囊,一个个的都当众忤逆本宫。” “皇上,你还是下旨废了臣妾吧,臣妾只想后半辈子在寺院里了此残生。” 毕竟是当初有恩于夜景湛的女人,他也曾经发过誓,只要他在位一天,在皇后之位坐着的只可能是萧霓仙。 就在昨天,她还为了他,交出了她父亲的罪证,为他解决了朝堂上的一大难题。 听她这般说,他心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月儿,你性子本就乖张,去听听法师的早课必是有益处的。” “千万不要辜负了皇后的好意才是。” 苏汐月倔强的瘪瘪嘴。 “玄一法师都那样说臣妾了,臣妾为何还要听他的早课?” “难道皇上就不怕臣妾身上的不祥之气冲撞了皇后?” “不会的,”萧霓仙抢先道,“玄一法师的早课最能化解人心中的仇恨和怨气,能让人性情渐渐变得平和,这早课再适合妹妹不过了呢。” 夜景湛见苏汐月还是不愿进门,索性就俯身在她的耳畔低声耳语道。 “月儿就当是应付一下。” “若是你听了一会儿觉得乏味,自是可以起身离开的,届时皇后也就无话可说了。” 说罢,他又直起身一本正经道。 “仙儿,月儿从小便被骄纵惯了,你就如她的大姐姐一般,凡事多让着她一点。” 萧霓仙赶忙低下身子,满口答应道。 “臣妾……遵旨!” 目送着夜景湛离开,苏汐月才勉强的尾随着萧霓仙进了正殿。 那个下首位空着的蒲团看起来异常厚重,萧霓仙说那是她看她身子重,特地为她准备的。 辛果跪在一旁抚了抚,确实很柔软,可用手一按,一阵刺痛感便顺着手掌风驰电掣的袭击了她整个身体。 “娘娘,这蒲团有问题。” 搀扶着苏汐月坐下时,她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苏汐月垂眸看一眼她那已然渗出血迹的指尖,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皇后娘娘!” 苏汐月疾步行至萧霓仙跟前,将正欲俯身坐下的萧霓仙搀扶起来。 萧霓仙满脸不解。 “丽妃妹妹是有事要同本宫讲吗?” 苏汐月诡谲一笑,淡淡道。 “那个蒲团可是这殿里最厚最软和的了,理应由您来坐。” “方才您说臣妾们忤逆你,臣妾也已自我反省过了,臣妾不该在众姐妹面前给您难堪。” “故而臣妾想把那个,您精心为臣妾准备的蒲团让回给您。” “否则的话,臣妾于心不安,便只能站着听玄一法师的早课了。” 萧霓仙尴尬的勾了勾唇角。 “妹妹此话就见外了,一个蒲团而已,无碍的。” 苏汐月却一脸认真转头吩咐辛果。 “辛果!还不快去,让人将皇后娘娘和本宫的蒲团调换一下。” 辛果忍俊不禁的躬身,叫了两个太监抬着那蒲团便来到萧霓仙身侧。 “你们大胆!皇后娘娘还没允准,你们胆敢擅自行动!” 奉喜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萧霓仙的蒲团前,厉声呵斥道。 苏汐月冷冷一笑,美目睨着奉喜质问道。 “奉喜,不过是换个蒲团而已,你在怕什么?莫非这蒲团里有古怪?” 奉喜紧了紧双唇,惊慌失措道。 “奴婢哪有怕?” “奴婢只是……” 见她词穷,萧霓仙只得忍痛上前打了个圆场。 “丽妃妹妹说得对,不过是一个蒲团而已,换就换吧,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苏汐月得逞的勾勾唇角,回转身款款在调换后的蒲团生盘膝坐下。 萧霓仙却是犹豫着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贱婢,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她恨恨的斜着奉喜。 奉喜怯懦懦的揪着大腿外的衣衫,喃喃道。 “娘娘别急,奴婢这便派人去给您取新的蒲团来。” 方才她出主意说要在苏汐月的蒲团里放针板时,萧霓仙还一味地称好。 现在事情败露了,她竟然又骂起她来,这叫她心里怎么能不苦呢? “算了,你现在去换,岂不是证实了你在这蒲团里动了手脚的事情?” 眼见玄一法师已然打开了经书,敲响了木鱼,萧霓仙只得无奈的叹口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第178章 孩子是你的,若是为了阿弟,我才不会留下他! 玄一法师的早课还没结束,苏汐月便带着辛果匆匆的离开了凤眠正殿。 庭院中的雪下的明显比方才大了许多,雪花如鹅毛般纷纷飘落,庭院中的梅树被大雪压弯了枝丫,粉白的花朵在雪中更显娇艳,与这漫天飞雪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卷。 苏汐月悠悠从廊上走下来,玉手拈下一枝桃花,置于鼻间嗅了嗅。 “娘娘,雪天路滑,您可千万得小心点!” 辛果原本搀扶着她的手紧了紧,上台阶的时候,唯恐她会摔下来一般。 苏汐月浅浅一笑,玉手抚着貂绒披风上的积雪。 “本宫心里有数,放心。” “安瑞祥可有传消息过来,阿弟可好些了?” 苏汐月一边用细数着桃枝桃花花瓣,一边蹙眉问道。 辛果摇摇头,手臂始终紧紧的搀扶着苏汐月。 “小国舅只是发热,许是在大理寺里受了寒气,娘娘无须担心。” “小祥子和太医们都在他身边照看着呢。” 因着方才听夜景湛说大理寺里昨夜有了鼠疫,苏汐月心里却始终隐隐的有些担忧。 “娘娘,皇后娘娘这次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您没看她方才那副哑巴吃黄连的模样,奴婢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呢。” 辛果一边说,一边兴奋的笑出了声。 两人刚转过回廊,惜芳阁的太监锦书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娘娘,不好了!” 苏汐月玉手中的桃枝邹然间滑落,美目惊慌失措的盯着锦书。 “发生了何事?是阿弟出事了吗?” 她粉唇紧抿,急促的喘息着。 锦书垂首,悻悻道。 “太医们诊出小国舅染上了鼠疫,皇上已然派人将他隔离在偏殿了。” “安公公因为从昨夜起便侍奉在小国舅身边,现下就连他,也被隔离在小国舅的房里了。” “惜芳阁内人心惶惶,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苏汐月脚下一个踉跄,踏在那支盛开的梅花上,差点没摔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无措的揪着锦书的衣袖,美目里瞬时充泪。 犹记得父皇在位时,西疆曾经爆发过一次鼠疫,那个时候染上的百姓,基本无一生还。 苏苍龙当时几乎将宫中所有的太医都派去西疆了,最后也没有一个人研制出治疗鼠疫的药。 苏墨尘染上鼠疫,这无疑跟患了绝症无疑。 她着实是接受不了,她才刚刚将他从牢狱里解救出来,怎的就又染上了鼠疫? “娘娘,你别这样,小国舅吉人天相,定是会没事的。” “再者说了,还有小祥子陪着他呢。” 辛果故作坚定的安抚着苏汐月,眸子里却也呈现出了绝望之色。 一路回到惜芳阁,苏汐月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拖着那沉重的双腿走回来的。 偏殿苏墨尘的房门口,一众腰间佩剑,脸上带着白色遮面的侍卫来回走动着。 四周的角落里,太监们忙忙碌碌的燃着艾草,喷洒着消毒用的药汤。 正殿通往偏殿的回廊用白色布条圈着,白布条旁还有几个侍卫守着,不容任何人通过。 苏汐月就站在那白布条前,美目瞪得浑圆,玉手紧紧的揪着那白布条。 “放本宫进去!” 那些侍卫却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若根本就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一般。 辛果和锦书死死的拉着她。 “娘娘,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他们现下是只听从皇命的。” 苏汐月绝望地吞下一口唾沫,任由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苏墨尘染上了鼠疫,就连唯一能帮上她的安瑞祥也被隔离在了里面。 她一时间竟然连半丝苏墨尘的消息也得不到了。 这叫她怎能不担心。 一个提着药箱,带着白色遮面的太医从里面走出来。 苏汐月赶忙扑上前去,拉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太医,颤声询问道。 “阿弟怎么样了?” 太医难为情的摇头。 “娘娘莫急,鼠疫乃疑难杂症,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治好的。” “待臣等回去翻翻医书,研究商讨一番,说不定就能找到救治小国舅的法子了。” “现下小国舅呕吐、腹泻、抽搐,应是病的不轻,可耽误不得了。” 说罢,他们便列着队逃也似的离开了。 留下苏汐月独自一人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她美目猩红的望着偏殿的方向,大声咆哮道。 “阿弟!” “月儿!”一抹绛紫色身影顿在她身侧,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天这般冷,你再这般哭闹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夜景湛表情凝重,深邃的星目紧紧盯着,鼻子不停抽动着的苏汐月。 “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的身子考虑,难道你也不为你腹中的孩子考虑吗?” 苏汐月小拳头发疯一般的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 “孩子是你的,若是为了阿弟,我才不会留下他!” “现下阿弟危在旦夕,我还管他做什么!” “你不是怀疑他不是你的孩子吗?让他去死吧!” 夜景湛忽的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绽。 “你简直是疯了!” “他的身体里也留着你的血!天底下哪有你这般狠心的母亲!” “我就是疯了!”苏汐月无力的倒在他的肩上,粉唇不停的呢喃着,“都是被你们逼得!” 些许功夫后,她的声音渐渐地变得微弱。 “月儿?” 夜景湛见她昏死过去,星目忽的瞪得浑圆,愤愤的斜着站在一侧只顾着抹眼泪的辛果和锦书。 “还不快去宣太医!”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静静的躺在如意榻上,夜景湛大手背在身后,笔直的站在榻旁,俊脸阴郁到了极致。 乔一一身黑色劲装,在外间顿住脚步。 他弓下身子的时候,寒潭般的眸子还不忘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苏汐月。 “皇上!” 夜景湛眉头一紧,冷冷道。 “可是找到葛神医了?” 乔一摇摇头。 “截止目前还没有葛神医的消息。” “只是这鼠疫来的蹊跷,微臣觉得得彻查一下。” “眼下大理寺监牢里的人,全都被封禁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因此而丧生了。” 夜景湛重重的舒口气。 “以往瘟疫全都是从宫外传进来的,这次何故会在宫里突发。” “这其中一定有人在作祟。” “你务必将那些人给朕揪出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是何居心!”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成拳头状,关节处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抹浅紫色的瘦削身影蓦地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女子怯懦懦的躲在门槛后,杏目始终盯着乔一的背影。 夜景湛抬眸淡淡的瞄她一眼,对着乔一使了使眼色。 “去吧,寻你的。” 乔一回头,一脸诧异的回过头去。 东方玉晴看到他,原本羞赧的俏脸上霎时间现出甜甜的笑容来。 第179章 你不相信仙儿也就罢了,你连朕也不信吗! 乔一尴尬的迈步出门,顿在东方玉晴跟前,无奈的低眉俯视着她那张纯真的俏脸。 “东方姑娘,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他说话的时候冷冷的,还带着些许烦躁的语气。 东方玉晴难为情的别过头去,杏目里霎时间溢满了眼泪。 “乔大人,我能不能……” “跟在您的身边?”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瞪得浑圆。 “姑娘……说什么?” 东方玉晴粉唇紧了紧,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我能否跟在您的身边,我想习武。” 乔一薄唇轻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面对这么娇柔的一个女子,他不忍心一口回绝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不伤到她。 见他不说话,东方玉晴抬起泪眸,补充道。 “我能吃苦!” 乔一眉头微隆。 “男女有别,姑娘跟在我身侧,不但有诸多不便,还可能会惹来许多不堪入耳的闲话。” “你若是真想习武的话,我可以试着去给你找一位女教头。” 东方玉晴坚定地摇摇头。 “我就想跟在乔统领身边,我想做女侍卫。” “之前……不是也有很多女子做侍卫的先例吗?” 她杏目巴巴的望着乔一,似是极度渴求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做女侍卫?”夜景湛诡谲的笑着迈步出门,“那有何不?” “朕准了,你以后便跟着乔统领吧!” 东方玉晴闻言,兴奋地张大了嘴巴,撩起裙摆,笑靥如花的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臣女谢皇上恩准。” 乔一无语的舒口气。 “皇上,东方姑娘生得这般柔弱,如何做得了女侍卫?” “更何况,微臣近来既要忙着查办萧家的事,还要忙着处理大理寺监牢的鼠疫,带着她在身边,多有不便啊!” 夜景湛挑挑眉,星目斜着他。 “君无戏言,你这是想让朕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失信?” 乔一只得无奈的瘪瘪嘴,转身愤愤的拂袖而去。 东方玉晴见状,赶忙起身对夜景湛福了福身子,而后追随着乔一而去。 入夜,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俏脸拧巴着,趴在榻上。 “苏汐月这个贱人,她分明是知道了那蒲团里有砧板,才故意整治本宫的!” 奉喜怯懦懦的跪在榻边,小手撂起锦被,小心翼翼的在她被砧板扎的满是针眼的皮肤上涂着药。 “哎呀,疼!” 手下一个不稳,就惹得萧霓仙咆哮着将她一把推动在地上。 “娘娘,都怪奴婢愚笨,想出如此拙劣的计策,让您受苦了。” 奉喜赶忙爬起,端正跪倒在她跟前。 萧霓仙这才没好气的舒口气。 “好了好了,起来吧!” 快帮本宫将腹带解开,本宫要被勒死了,这么晚了,应是没人会再来求见了。 奉喜应声扶着她坐起。 若不是怕压到腹中的孩子,她绝对忍受不了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带来的痛楚。 绷带被解开后,她这才感觉舒服了些,玉手抚着隆起的小腹,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我的宝贝,你再忍几天,待母亲带你出了宫,你就不必再受这种罪了。” 祁远竹夜夜出现在梦中,拥着她入睡,如同夫君一般的贴在她的小腹上,仔细聆听的情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仿佛祁远竹还活着,日日都陪在她身边一般。 她再也不那般沮丧和绝望了。 她开始日日期盼着能早些入梦,早些梦到他,好躺在他的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 奉喜看到她会心的笑,笑容里却时常会夹杂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痛楚。 “本宫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之苦,那个贱人就不一样了,今晚她注定是无法入睡的了。” 萧霓仙诡异的狞笑着,倚在榻上。 “奉喜,你去准备些安胎药,本宫要亲自给丽妃送过去。” “她腹中的孩子,必须的安安全全的降生才行。” 奉喜满脸不解。 “娘娘,您何苦去管那个贱人?” “她若是因此小产了,岂不是更好?”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凤目里满是算计。 “此言差异,本宫自有本宫的打算。” “若是没了她的孩子,半年后本宫若想将本宫的孩子带回宫,可就难喽。” 奉喜只道萧霓仙送安胎药是为了做给夜景湛看,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有别的筹谋。 “娘娘睿智,奴婢这便去办。” 萧霓仙的带着奉喜冒雪赶到惜芳阁的时候,夜景湛正蹙眉在如意榻前徘徊着。 “仙儿,雪下的这般大,你身子不适,怎的还来这里了?” 萧霓仙锦帕掩在唇间,轻咳几声,这才故作虚弱的说道。 “臣妾着实……放心不下丽妃妹妹。” “这是上好的保胎药,快让妹妹趁热喝下吧!” 萧霓仙说着,奉喜已然从药盅里盛了一碗汤药出来,双手奉到苏汐月跟前。 苏汐月转眸恨恨的瞥一眼萧霓仙,抬手毫不犹豫的将那药碗拂到了地上。 “啊!” 药汤倒在奉喜的手臂上,疼得她小脸直拧巴。 “皇上喜欢看你演戏,我可不喜欢!” 萧霓仙不禁满脸委屈,凤目霎时间就通红通红的。 “妹妹,这药可是本宫亲手为您熬制的,你怎可这般对待本宫的一片心意?” “这保胎药,用的全都是上好的药材,一剂药够普通的百姓家一年的口粮了,你怎可这般轻易的将它打翻。” 她娇躯颤抖着,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苏汐月冷哼一声。 “天知道你给的是什么药?有没有下毒?” “你这种毒妇,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阿弟的鼠疫便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你故意劝皇上放了阿弟,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他会染上鼠疫!” 苏汐月越说越是激动,双手抓着榻边,大力到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苏汐月!”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拳,厉声呵斥道。 “朕看你真的是疯了!” “朕早就跟你说过了,仙儿温婉善良,断断是不会做出那般恶毒的事情的!” “你不相信仙儿也就罢了,你连朕也不信吗!” 萧霓仙锦帕掩在眉间,得意瞥一眼苏汐月,遂吞下一口唾沫,气呼呼的走到药盅旁,盛出一碗汤药来,一饮而尽。 “妹妹怀疑这药有毒?” “本宫今日便让你看看,这药到底有没有毒!” “你都不知道本宫多想喝这个药,本宫都没有那个机会,本宫是为了皇上才会把最好的药都给你的!”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污蔑本宫!” “本宫整日里待在这深宫之中,本宫哪里有那个本领,去让小国舅患上鼠疫?” “你……你真的是……” 她说着,身子一歪,倒在了奉喜的怀里。 “娘娘!”奉喜哭得跟泪人一般,“明知道会被误解,您这是何苦啊?” “呵!”苏汐月愤愤的白一眼昏厥过去的萧霓仙,“真真是戏精上身了!” 第180章 若是没有阿弟,本宫便也活不下去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下来,苏汐月只觉得眼前金星环绕,身子不由自主的倾倒在榻上。 “你怎的如此冷漠!” “仙儿是朕的皇后,为了你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你难道就不能好好与她相处吗!” 苏汐月玉手抚着被打的侧脸,强忍着眩晕直起身子,倔强的瞪着夜景湛。 “我……永远不可能与她好好相处!” 夜景湛咬咬牙,手指指着苏汐月的额头几近颤抖。 些许功夫后,他终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抱着昏厥的萧霓仙,扬长而去。 “娘娘!” 辛果心痛的帕子拭着苏汐月唇角缓缓渗出的血痕。 “她是皇后,您明知道她跟皇上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皇上信任她,您就不能忍着点吗?” “这可怎么办呢?这脸都肿了。”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冷冷的隐忍着侧脸上扩散开来的疼痛感。 阿弟身染鼠疫,她脑子里如乱麻一般,哪里还有理智和心情去陪着他们演戏。 “小国舅那边有消息了吗?” 辛果沮丧的低眉。 “皇上将藏书阁的医药典籍都搬到太医院了。” “目前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进来。” 等着太医院那群见风使舵的人寻出救治鼠疫的方子,那苏墨尘哪里还能撑得住? “你去让锦书寻乔统领过来,让他马上来见本宫!” 辛果应声退出,苏汐月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出寝殿外,望着天空中纷纷飘落的雪花,焦灼的跺着步。 听说苏汐月召见,乔一赶忙放下手头的事,快速的向惜芳阁赶去。 东方玉晴在他身后哪能跟得上,气喘吁吁的不说,没跑几步便摔倒了。 “你且慢慢走着吧,我得先行一步了,不能让丽妃娘娘久等了。” 乔一将手里的马灯放下,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的看到倒在雪地里的东方玉晴,他又无奈的顿住了脚步。 此时的她头发上堆满了积雪,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是白乎乎的一片。 她的粉唇紧抿成拱桥状,灵巧的鼻子快速的抽动着。 “乔大人,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乔一无奈的舒口气,俯身将她扶起。 “没有,怪我方才走得快了些。” 两人又走了一阵,乔一着实受不了那龟行一般的速度了,索性将手里的马灯塞给她。 在她的跟前半蹲下身子,大手指了指脊背。 “上来吧!” 东方玉晴错愕的摇摇头,提着马灯便要往前走。 “还是不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上来!”乔一一声冷喝。 她乖乖的顿住了脚步,匆匆走到乔一身后,羞赧的攀上他的脊背。 临近惜芳阁门口的时候,一滴热热的泪珠滴进了乔一的领口。 乔一侧目,看到的是东方玉晴正竭力吞咽着哭声的俏脸。 她那模样仿佛就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你哭什么?” 东方玉晴摇摇头。 “没……没哭……” 乔一无奈的叹口气,刻意放慢了脚步。 “真的不明白,你在惜芳阁好好地享清福不好吗?” “没事就种种花、养养草,或者做做女红,练练舞、练练琴也好啊!” “有那么多事可以做,你为何偏要跟在我身边?” 东方玉晴沉默了一阵,待情绪稍显未定后,才淡淡说道。 “我想做侍卫,我想知道杀死父亲、毁掉东方家的人是谁。”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缠着你的,是因为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我只有跟在你身边,学着习武、断案,我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玉琼阿弟现下下落不明,我要找到他,我要替父亲和母亲,照顾好他。” 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抱负。 真真是同苏汐月如出一辙。 乔一不知道是该心疼她,还是该佩服她。 “南疆那边有消息,说你阿弟入了南疆的军营。” “皇上让那边的守将照看着他,相信他也会同你这般坚强,照顾好自己的。” 东方玉晴闻言,不由得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纯真的笑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乔一点点头。 “我自然不会骗你。” “所以,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去改变自己,做原来的自己变好。” 东方玉晴却异常坚定的摇摇头。 “我已经做不回原来的自己了,以前有父亲替我们担着一切,以后我们便只能靠自己了。” “我不想早早的嫁人,靠着夫家的势力苟活。” “我想靠我自己好好的活着,我想找一个跟我两情相悦的男子,过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乔一挑挑眉。 虽然这小女子的想法让他感觉奇特,他却不舍得去给她泼冷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她能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 “乔统领!” 见苏汐月迎了出来,乔一赶忙放下悲伤的东方玉晴,略显尴尬的在她跟前低下身子。 “不知娘娘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苏汐月瞄一眼站在一边浅浅笑着的东方玉晴。 “是关于阿弟的事情,求你帮忙,让人帮忙寻找葛神医。” “只要找到葛神医,阿弟才有救。” “求你……,阿弟他不能死……” 苏汐月说着说着,语气猛然间变得哽咽起来,美目中泪珠一滴滴滑落。 “若是没有阿弟,本宫便也活不下去了。” 她无措的揪着乔一的衣袖,恳求似的说道。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眯着她侧脸上,那明显被掌掴处的指痕,薄唇紧了紧。 “娘娘放心,皇上已经下令让各地的官员派人去寻了。” “他与葛神医联络通常是通过烽火,城郊最高的那座山头上,他已经命人日日在那里燃烧烽火了。” “只要葛神医回上京,或者是在临县,应是都能看到的。” 苏汐月却依旧不放心的摇着头。 “那些官员真的会去寻吗?” “葛神医真的会回上京吗?” “一切都来得及吗?” 她无助的呢喃着。 “会的,一定会的,墨尘会没事的。” 乔一已经想不出该如何安抚她了,大手握成拳头状颤抖着垂在大腿外侧,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抚一抚她颤抖的脊背。 “是的,娘娘,小国舅一定会没事的。” 东方玉晴赶忙上前一步,握着苏汐月冰冷的玉手。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说不定明一日一早,葛神医便回上京了。” “或者……他不会累,也会派人送治疗鼠疫的药回来的。” 不远处的回廊里,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着,苏汐月紧紧揪着乔一衣袖的玉手,和乔一那明显心痛到极致的表情。 他胸膛起起伏伏的,眸子中喷涌而出的怒火,似是要把乔一燃烧了一般。 按理说,离得这么近,乔一早该发现他了。 可乔一现下却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可见他盯着苏汐月的时候,是多么的聚精会神。 第181章 臣妾什么都可以答应您,唯独这件事,臣妾做不到。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惬意的躺在榻上,满脸得意。 因着她玉体上白日里被扎的针孔,奉喜特地命人为她多铺了几床被子在榻上,躺上去别提多惬意了。 “娘娘,您可真是厉害。” “方才皇上打那贱人那一耳光可不轻呢,奴婢瞅着她那脸都肿起来了。” “看来无论她的美色终究不及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重。” 萧霓仙冷冷一笑,虽然那两年的相处,她没能赢得夜景湛的爱恋,却也赢得了他的极度信任。 这样算下来,她那两年的付出也没算白费。 “本宫就算是离了宫,也断断不能让她在宫中过得安逸。” “若是她的阿弟死了,定是够她痛苦半年的了。” 奉喜眸色一沉,忧心忡忡道。 “听说这普天之下,也只有葛神医治得了那鼠疫之症了。” “皇上已然在早朝上下了令,让各地的官员一起帮着寻找葛神医了。” “听说这几日皇上已经接连让人放出去好多信鸽了,城郊的那个最高的山头上,都彻夜燃着烽火。” “看来皇上这次不找到葛神医是不肯罢休了。” 萧霓仙俏脸上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怕皇上?皇上派人去寻,父亲和兄长便会暗中派人去堵截。” “本宫就不信了,那个贱人的阿弟能撑的了许多日。” 奉喜谄媚的点点头,笑道。 “如此说来,那苏墨尘确实是必死无疑了。” 萧霓仙深深地舒口气。 “也不能太过大意。” “记得叮嘱惜芳阁那边守着的人,一定要盯紧偏殿的状况。” “那安瑞祥医术也不可小觑,万一他在里面想出了治疗鼠疫的法子,我们便功亏一篑了。” “告诉太医院的人,安瑞祥被隔离期间,无论他要什么药材,都要尽量拖延。” 奉喜点头应声。 萧霓仙正欲闭上眼睛时,忽的又张开眼叮嘱道。 “记得送消息给哥哥,一定要将那日潜入大理寺监牢、送那些带有疫症的老鼠进去的人,给处理干净了。” “乔一一向聪慧敏锐,万不能让他拿到咱们的把柄。” 一切都交代妥当后,她才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候着美梦的到来。 果然,没过多久,她便梦到了祁远竹,他抚着她身上的针孔,一副万般心痛的模样。 翌日清晨,大雪依旧沙沙的下着。 琼花碎玉般的积雪厚厚的铺在地上,寒风卷着雪花,肆意飞舞着。 飞檐上垂下的冰凌像是剔透的水晶一般,硬邦邦的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通往偏殿的回廊里,苏汐月披着貂绒披风,瑟缩在角落的石凳上,美目直直的盯着偏殿的方向。 尽管辛果抱了炭火盆过来,也抵挡不住四周铺天盖地的冰冷。 “娘娘,咱们还是回房里等着吧,外面太凉了,当心伤了身子。” 辛果红着眼站在苏汐月身侧,天刚破晓苏汐月便在这里等着了,她真怕她会与这石凳冻在一起。 锦书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娘娘,您回去等着吧,奴才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奴才便去通知您。” 昨夜乔一走后,夜景湛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来惜芳阁过夜。 苏汐月一个人躺在如意榻上,满脑子都是苏墨尘,哪里能睡得着。 现下坐在这冰天雪地里,她好似整个人都麻木了一般。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便是盼着有人起来禀报,说葛神医回上京了,她的阿弟有救了。 庭院中夜景湛站在伞下,星目冷冷的盯着失魂落魄的苏汐月,脸色渐渐变得阴郁。 “你非要这么作贱自己吗?” “你若再这样,朕便命令所有的人停止寻找葛神医!” “你难道想要眼睁睁的看着你阿弟在那偏殿里不治而亡吗?” 苏汐月眉头紧了紧,美目缓缓的抬起落在夜景湛那张略显愤怒的脸上,自嘲似的笑道。 “皇上也和皇后一样,不希望阿弟活着,对吧?” 夜景湛冷冷背过身去。 “朕还不知,你竟……如此不可理喻!” 因着昨夜看到她跟乔一私下见面的事,夜景湛气了一夜。 现下听到她又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他心中的怒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来人,将丽妃带回寝殿,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寝殿半步!” 苏汐月眼看着两个太监扑将过来,倔强的站起身,怒喝起来。 “夜景湛!你去凤眠阁陪你的皇后去啊!” “为何要来管我!” “我担心阿弟,我有错吗?” 夜景湛猛地回转身,正待爆发时。 苏汐月一个踉跄,倒进了他的怀里。 “月儿?月儿!” 夜景湛低眉瞥见她侧脸上的紫青色指印,不由得懊悔万分。 不知是不是她的皮肤太过于白皙的缘故,他昨夜打她那一记耳光留下的指痕,紫青紫青的,特别明显。 他躬身一把将她抱起,快速的向寝殿赶去。 许是方才在廊外坐的太久了的缘故,隔着衣衫,夜景湛都能感觉到双腿的冰冷。 吩咐了黄福安在寝殿里燃起两三个炭火盆后,夜景湛还是不放心。 他索性将大手伸进锦被里,不停的为苏汐月揉搓着两只小腿。 苏汐月醒来的时候,她的双腿被十几个汤婆子围着,夜景湛就趴在如意榻边,疲惫的小憩着。 感受到她腿部的轻微蠕动后,夜景湛蓦地睁开惺忪的双眸,惊愕的盯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月儿,你醒了?” 苏汐月美目眨了眨,遂蹙眉四处张望。 “什么时辰了?” “阿弟怎么样了?” 夜景湛大手轻抚她白皙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你别着急,方才朕已经接到了消息。” “葛神医带着治疗鼠疫的灵药,已然启程往上京城赶了。” “只是雪天路滑,日夜兼程的话,也要明日申时才能到达。” “据太医讲,墨尘现在的状况应该足够撑到那个时候了。” “现下已然是未时了,你未尽午膳,不如朕命人给你准备些吃的?” 苏汐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她乖巧的点点头,这几日不好好吃饭,她已然是饥肠辘辘了。 夜景湛亲手喂她喝下一碗甜汤后,大手抚着她紫青的侧脸,满脸心痛的问道。 “疼不疼?” “你这倔脾气,真真得改改了。” “你还不了解仙儿,她对朕有恩,况且她人真的很好。” “答应朕,放下芥蒂,试着与她好好的相处好不好?” “只要你乖乖的,朕定会一辈子都只宠着你一个人的。” 苏汐月原本缓和了些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暗沉下来。 “皇上可不可以不要逼臣妾,与那种表里不一的人为伍?” “臣妾什么都可以答应您,唯独这件事,臣妾做不到。” 第182章 那个贱人的阿弟,这次必须死! 她心里想着,这个时候她还需要夜景湛全力帮她救阿弟的命,可嘴上却依旧是不客气的对他说出了拒绝的话。 语气生冷到了极致。 夜景湛大手捏着眉心,无奈的站起身。 “好吧,朕暂且不勉强你了,只要你们能不针锋相对便好。” “你就全当是看在朕的面子上,好吗?” 夜景湛何等霸道专制,他能委曲求全的说出这些话,苏汐月自然是不敢再说不,否则定是又会闹得不愉快。 万一他再因此不管阿弟,那就糟了。 “臣妾知道了。” 与此同时,萧霓仙收到葛神医明日申时便能到宫中的消息后,当即便让奉喜再次往萧府送了信儿。 “本宫就不信,那么多人会拦不下一个葛神医。” “那个贱人的阿弟,这次必须死!” 果不其然。 傍晚时分,雪停了。 正当苏汐月庆幸着葛神医说不定可以早些抵达上京的时候,噩耗便传来了。 “皇上,娘娘!”黄福安抱着拂尘迈着小碎步疾行进门,“葛神医一行人被截了,葛神医负伤后,下落不明。” “与他同行的星怡姑娘,正带着他给的灵药,骑着马抄了小路往上京赶呢。” “随行的人送信回来,说他们身后似是有大批人马在追赶,请求皇上马上派兵去支援呢。” 原本正坐在如意榻旁,在苏汐月侧脸那些紫青色的指痕上,擦拭着药水的夜景湛,大手顿了顿。 区区治疗鼠疫的灵药,竟然有人大动干戈的去抢夺? 这沧澜国举国上下,除了大理寺牢房那些人,便只有苏墨尘染上了鼠疫。 到底是谁在大费周章的抢这药呢。 “传朕的命令,让乔一带上一队侍卫,亲自出宫去迎接灵药!” 目送着黄福安的背影消失,原本已然安下心来的苏汐月,再次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若是那灵药到不了,阿弟的命岂不是又危在旦夕了? “定是有人在从中作祟,要不然为何会这般巧!” 她玉手紧紧攥着锦被,粉唇轻轻蠕动着,喃喃道。 夜景湛大手安抚似的将她拥入怀里。 之前他总觉得她是因为苏墨尘有生命危险,才会变得那般猜疑萧霓仙。 现在看来,这事情着实是不简单。 “仙儿放心,你在这寝殿里等着,朕这便去派多一些人手出宫去接灵药。”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从中作梗。” 刚踏出惜芳阁寝殿的大门,夜景湛便看到萧霓仙带着玄一法师迎面走来。 一番请安礼过后,萧霓仙故作好心的上前一步。 “皇上,臣妾特地带了玄一法师来为小国舅做法事。” “玄一法师的法事能够祈福消灾,十分灵验。” “小国舅身染鼠疫,丽妃再难安心养胎,皇上忧心,臣妾亦很忧心。” “无论这法事是否有成效,凡事能做的,我们都须试试才行。” 夜景湛星目仔细的审视一番萧霓仙那张稍显疲惫的俏脸。 “仙儿说得对,你尽管去做便是。” 萧霓仙温婉一笑。 “臣妾还有一事,请求皇上恩准。” 夜景湛眉头一紧。 “仙儿直说便是。” 萧霓仙忐忑的瞥一眼玄一法师,而后一脸凝重的低声道。 “法师方才说,要想法事尽快的起到作用,须在法事开始前,有天生凤命之人,进入小国舅的屋子,将法师给的圣水洒在小国舅的身上。” 她刚说完,奉喜便双手将一个两寸长的琉璃瓶奉了上来。 圣水? 夜景湛阴郁的星目瞥一眼那药瓶,厚唇轻启。 “天生凤命之人,是指何人?” “月儿身怀龙嗣,是断断不能去冒那个险的。” 玄一法师听他这般说,这才行了个佛礼,悠悠讲道。 “天生凤命之人,是指凤座上坐着的主事者,也就是皇后娘娘。” 夜景湛厚唇微张,不可思议道。 “仙儿?” 他原本对萧霓仙衍生出的那点疑心,瞬间消失了。 若是萧霓仙真如苏汐月怀疑的那般,她又怎会主动地带着玄一法师过来为苏墨尘做法事,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仙儿身子不适,自然也不适合去冒那个险。”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显然没有方才那般坚定了。 “皇上!”萧霓仙略显冰冷的玉手附在夜景湛的手背上,“臣妾可以的。” “臣妾等下会穿上防护服,戴上面罩。” “胡太医还给了臣妾开了一剂预防疫症的方子,臣妾方才已经喝过药了。” 夜景湛抬眸略显愧疚的睨一眼萧霓仙。 “仙儿,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的。” 萧霓仙却不以为然的笑道。 “皇上放心吧,臣妾主意已定。” “只要能让这鼠疫早些从宫中消失,能让小国舅早些好起来,皇上和丽妃都能早些安下心来,臣妾就觉得值。” “臣妾其他的事也做不了,就只能做这些了,但愿一切都会变好。” 夜景湛这才深深地舒口气,目送着萧霓仙和玄一法师他们一行人向偏殿行去。 直到戌时,天都黑透了,玄一法师的法事才结束。 夜景湛才刚刚送走了萧霓仙,便接到了宫外传来的消息。 “皇上,乔统领方才飞鸽传书,说是星怡姑娘在拿着那瓶灵药逃窜的过程中,药瓶被一群黑衣人抢了去。” “乔统领在与黑衣人打斗的过程中,打碎了那药瓶。” “岂料那灵药遇到雪水便化掉了。” “星怡姑娘拼死捡起一颗来,乔统领现下正带着它急速往回赶呢。” 夜景湛蹙眉,看来那些人并不是为着抢药而来的。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舍得,眼睁睁的看着那么珍贵的灵药被化掉。 苏汐月听着黄福安的汇报,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幸而那药还剩下一颗,不然一切都完了。 “看来那玄一法师还是名不虚传的。” “兴许是他做了法事的缘故,才得以让那灵药留下一颗。” “不然的话,你的阿弟就真的没救了。” “月儿,待你阿弟好些了,千万要记得去谢谢仙儿。” 夜景湛抚着苏汐月缓缓握成拳头,又缓缓放松的玉手,一脸认真的说道。 苏汐月现下忧心着苏墨尘,她哪里还顾得上想太多。 若是苏墨尘能好,别说让她去谢谢萧霓仙了,就算让她去给萧霓仙磕头道歉她都愿意。 她到现在心里都在怀疑萧霓仙为苏墨尘做法事的用心,她不相信她能有那么好心。 第183章 兴许只有葛神医的灵药能救得了皇后了。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一脸愤慨的坐在凤榻上。 “一群酒囊饭袋,这点事都办不好!” “那药化便化了,为何还偏偏要留下那仅有的一颗!” 她玉手紧紧的撕扯着锦帕,凤目里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 奉喜垂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娘娘,兴许侯爷会有办法的。” “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萧霓仙忽的眸色一亮,俏脸上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去传信,让父亲不必再那么大费周章的拦截乔一了,毕竟他也不是那乔一的对手。” “本宫现下又有了别的法子。” 奉喜见她脸上有了笑容,这才松了口气,谄媚的笑着跪在榻边,玉手握拳轻轻的为她捶着腿。 “娘娘聪慧,奴婢就知道万事都难不倒娘娘的。” “只是……,奴婢着实是不明白,为何娘娘偏要亲自去返现,到小国舅的屋子里去,那样真的值吗?” “万一您时运不好,染上了鼠疫,那可怎么是好?” 萧霓仙锦帕掩在唇间,浅浅笑道。 “本宫自然是在胡太医那里确认过了,他的汤药可以确保本宫不会染上鼠疫,本宫才会那般做的。” “你以为本宫真的会那么傻的,却为了那个贱人的弟弟卖命吗?” “经过这么多事,皇上日日听那个贱人念叨本宫,定是会对本宫有戒备之心的。” “本宫此举原本就只是想打消皇上心中对本宫的疑虑的。” “没想到现下它还在冥冥中给本宫指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既能让那贱人的弟弟殒命,又能让皇上与那贱人彻底翻脸。” 她讲这些话的时候,别提多兴奋了。 黎明时分,大雾如浓稠的奶浆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肆意弥漫在这个皇宫之中。 朱红色的宫墙被大雾吞噬,仅偶尔露出一小片红,色泽黯淡而神秘。 惜芳阁寝殿前的回廊里,侍卫的身影在大雾中穿梭着,似是这迷雾世界里不安的幽灵一般。 如意榻上,苏汐月美目缓缓张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夜景湛那俊逸的脸庞,她下意识的将脑袋向后撤了撤。 娇躯被他死死的锁在怀里,她试探着用玉手拨了拨他浑厚的手臂,却没起到丝毫作用。 于是,她只得微微的喘息着别过脸去,美目望向窗外那已然有几分光亮的天空。 乔一应是快到了吧? 或许再过几日,她便可以如从前那般坐在一旁看阿弟练武了。 之前她不觉得那样的时光珍贵,现在回想起来,竟那般美好和惬意。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急促的敲门声便传了进来。 苏汐月见夜景湛依旧沉沉的睡着,玉手下意识的晃了晃他的小臂。 夜景湛星目猛地张开,错愕的望着满脸兴奋的苏汐月。 “皇上,有人敲门,定是乔一回来了。” 夜景湛这才悠悠的放开她,抬起酸困的手臂缓缓伸展着。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显然比方才大了许多。 “何事?” 夜景湛起身坐在榻边,沉声问道。 黄福安这才推门进入,在外面顿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高热不退,方才传了胡太医去为她诊治过了,像是……” 夜景湛眉头一紧,起身疾行到他面前。 “像是什么?” 黄福安神情忐忑的低下身子。 “像是染上了鼠疫。” “什么?”夜景湛星目微紧,“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她已经服用了防止感染鼠疫的汤药吗?” 黄福安蹙眉。 “事关重大,奴才不敢乱讲。” “凤眠阁的宫女元香还跪在外面抹着眼泪呢。” 夜景湛大手一紧,赶忙取了桁上的披风披在身上,大步流星的向凤眠阁赶去。 看到夜景湛,胡建耀一脸慎重的躬身迎了上去。 “皇上,鼠疫之症,传染极快,您还是别进去的好。” 夜景湛厚唇一紧,星目盯着寝殿的方向。 “皇后现下如何了?” 胡建耀摇摇头,红着眼,声音沙哑而低沉。 “不瞒皇上说,皇后娘娘这疫症来的比小国舅汹涌十倍百倍,高热伴着剧烈的干咳,方才已经咳出血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寝殿内便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夜景湛大手握拳,大拇指用力的磋磨着食指。 “可有控制病情的法子?” 胡建耀摇摇头。 “微臣医术不精,目前还没有可行的法子。” 说罢,他抬眸偷偷的瞄一眼表情严肃到极致的夜景湛。 “兴许……只有葛神医的灵药能救得了皇后了。” 夜景湛自然是知道那灵药有用,可明知道那灵药只剩下了仅有的一颗,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皇上!” 奉喜忽的失魂落魄的迈步出门,一身白色的防护服格外显眼。 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跟前,颤声哭道。 “皇上,娘娘让奴婢转告您,让您将那灵药拿去给小国舅,她说她会没事的,让皇上不必担心。” 说罢,她伏身在地上痛哭起来。 夜景湛烦躁的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 “仙儿还没死!你在这里嚎什么!” 奉喜忍痛爬起身,跪直了身子。 “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方才吐了好多血。” “眼下她已然奄奄一息了。” “奴婢只是心疼她,凡事总是考虑着别人,如今自己都快殁了,竟然还是如此。” 言毕,她俯身头如捣蒜般的刻在冰冷的地面上。 “皇上,求您看在皇后娘娘曾经陪伴您那么久的份上,救救她吧!” “她真的太可怜了!” 胡建耀见状,也赶忙上前一步,低声劝诫道。 “皇上,小国舅那病情还可以再拖上一两日,皇后娘娘的病情可是断断拖不得了。” “她毕竟是咱们沧澜国的皇后,求您将那药先赐予皇后吧。” 就在夜景湛踌躇不定之时,乔一带着那仅有的一颗灵药,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夜景湛睨一眼他手臂上和脸上的划伤。 他武功造诣极高,在这沧澜国应是没有敌手。 他能受伤,可见他这一趟走的是多么的艰难。 “皇上,这便是灵药。” 乔一双手将一个方形的木盒子奉到夜景湛面前。 夜景湛低眉望一眼那木盒子上已然干涸的血迹。 “这是谁的血?” 乔一大手紧紧的攥着剑柄,薄唇紧了紧。 “星怡姑娘为了护着这颗药,殁了。” 第184章 谁若敢动本宫,本宫便死在你们面前! 胡建耀抬眸瞄一眼夜景湛,遂躬身上前一步,喃喃道。 “皇上,皇后娘娘若是不能服下这灵药,恐怕就撑不过今日了。” “不如您先将这药给奉喜,让她赶紧拿进去给皇后娘娘服下。” “不可!”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眯着胡建耀,“这药原是拿给小国舅的。” 胡建耀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的斜着他。 “一个是当朝皇后,一个是小国舅,乔统领觉得谁更重要些?” “皇上圣明,自由裁决,何时乔统领下定论了?” “你……”乔一腰间长剑邹然间出鞘一半,眸子里盈满了杀气。 仗着夜景湛在,胡建耀满脸不屑。 “怎的,乔统领难道还要在皇上的跟前持剑伤人不成?” “都闭嘴!”夜景湛厉声咆哮道。 他大手将那方木盒子攥在掌心,星目望望惜芳阁的方向,再瞧瞧凤眠阁寝殿的大门。 一时间他倒是没了主意。 “皇上!” 苏汐月玉手托着隆起的小腹,匆匆而来。 夜景湛望一眼那被冰封着的地面,唯恐她会摔倒了,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狗奴才,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朕不是交代过你们,路滑,不让丽妃出门的吗?” 苏汐月玉手揪着他的衣袖,质问道。 “臣妾听闻那灵药已然回来了,皇上为何还不拿去给阿弟服下?” 夜景湛大手蓦的放开苏汐月,一脸凝重道。 “皇后这疫症来的汹涌,朕在想……” “皇上不要想!”苏汐月发疯一般的打断他,“这颗药原本就是阿弟的,是星怡用命换来的。” 夜景湛无奈的舒口气。 “可仙儿毕竟是朕的皇后,她曾经舍命救过朕,你要朕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 “不如先将这药拿去救了皇后,你阿弟的病,说不定还能有别的法子可以医治。” 苏汐月不禁冷笑出了声。 “说不定?” “夜景湛,你的说不定,会让阿弟死掉的。” “我不要阿弟死!” “你把灵药给我!” 她说着,发疯一般的扑向夜景湛。 “就算她是皇后,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 “更何况,她这病来的蹊跷,说不定她也是装出来的!” 看着夜景湛要将阿弟救命的的药转手送给萧霓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寝殿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皇上……把药……给小国舅……” 萧霓仙的声音极其颤抖,光听便知道,说这句话已然让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夜景湛,忽的将手中的灵药举起,星目斜着身侧的黄福安。 “将丽妃带回惜芳阁!” 两个太监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的束缚着苏汐月。 “都别碰本宫!”苏汐月忽的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白皙的玉颈上,“谁若敢动本宫,本宫便死在你们面前!” 夜景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皇上!”原本为了避嫌默不作声的乔一,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您要三思啊!” “您难道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有时候您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太医诊出来的结果,未必就是病者真实的病况。” 他刻意这般说,就是想要夜景湛想想之前胡建耀去大理寺为苏墨尘诊脉的事。 夜景湛上眼皮微紧,胡建耀是萧启文一手提把的人,上次他便隐瞒了苏墨尘身中天仙子之毒的事。 可他还是不信,他敢拿皇后的生命来跟他开玩笑。 “乔统领,你想帮着丽妃也就罢了,可你也不能因此而污蔑我啊!” 胡建耀故作委屈的挑着嗓喝道。 “若是你不相信皇后娘娘染上了鼠疫,大可亲自进去瞧瞧!” 提到鼠疫,人人闻风丧胆,若不是极亲近的人,谁肯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是笃定了乔一进不了凤眠阁寝殿,才敢这般说的。 乔一薄唇紧了紧,义愤填膺道。 “若是皇上允准,我自然敢去!” “别吵了!”夜景湛声音如雷霆般,震得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朕亲自进去看看便是了!” 苏汐月忽的放下抵在颈间的发簪,冲上前去。 “皇上,我同您一起进去!” 夜景湛没好气的回眸盯着她。 “你站在这儿不许动!” “不然的话,朕砍了你们惜芳阁所有奴才的脑袋!” 苏汐月只得无奈的顿在原地,美目紧紧的盯着一步步走向萧霓仙寝殿大门的夜景湛。 “皇上!”胡建耀忽然凑上前去,“皇后娘娘染上的毕竟是鼠疫,微臣担心您……” 夜景湛冷冷斜他一眼。 “让开!” “区区鼠疫,朕不怕!” 为了证实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夜景湛果断的推门进了寝殿。 凤榻上,萧霓仙气若游丝,脸色灰败如土,双唇干裂泛紫,凤目微微逼着。 她唇角、锦被和榻边的空地上,满满的血迹。 看来她方才是真的咳血了。 夜景湛顿在离凤榻一丈开外的地方,低声轻唤。 “仙儿!” 萧霓仙凤目缓缓张开,看到夜景湛的那一刹那,她凤目瞬间充泪。 “皇上……千万别过来!” “臣妾这是……已经死了吗?” “还是……臣妾做梦了?” “能在……死之前……看到湛哥哥……真好……” 她说着,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呕!” 一口鲜血从她干涸的唇瓣间喷涌而出。 旋即,她脑袋一歪,昏厥了过去。 “仙儿!” 夜景湛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他下意识的低眉看一眼他龙袍上溅上的血痕。 病情可能有假,难道这血液还能有假吗? 若不是沾染上鼠疫,她何故突然憔悴成这般模样? 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 他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记耳光。 夜景湛,你对得起仙儿之前舍命救你的恩情吗? 仙儿都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还同别人一起怀疑她! 他脚步踉跄的走出门去。 众人看到他衣袍上的鲜血,皆是一惊。 他看都不看苏汐月一眼,径直移步到胡建耀跟前,将手心里握着的木盒塞进他的掌心! “将这个拿进去给皇后服下!” “皇后快不行了!快!” 苏汐月眼见着苏墨尘唯一的救命之药没有了,当即便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 “不要!” “不能给他!” 第185章 难道您甘心就这样放弃小国舅吗? 苏汐月猩红的美目瞪得浑圆,似是两颗燃烧的火球一般,死死盯着那被胡建耀握在掌心的唯一一颗灵药。 她粉唇急剧颤抖着,喉咙里不时挤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胡建耀俯身领命时,眸子还不忘得意的斜了斜乔一和苏汐月。 乔一大手握成拳头状,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寒潭般的眸子剜一眼胡建耀,转而望向被几个太监死死束缚着的苏汐月。 “皇上!”见胡建耀要起身入寝殿,乔一忍无可忍的上前一步,低下身子,“您要三思啊!” “若是因为没了这药,小国舅丢了性命,丽妃娘娘会恨你一辈子的。” 夜景湛星目冷冷的睨着乔一。 “小国舅不会丢了性命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肯定,“眼下最重要的皇后。” “方才朕进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然吐血昏厥、生命垂危了!” 乔一愤懑不平的冷哼一声,胸膛起起伏伏的,却又只能无奈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苏汐月的泪珠一滴滴滑落。 “夜景湛!”苏汐月再次将发簪抵在白皙的玉颈上,“你若将这药给她,我现在便死在你面前!” 他身边的几个太监一怔,纷纷退后了几步。 毕竟她是夜景湛一向宠着的女人,万一不小心害她受了伤,夜景湛岂不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夜景湛厚唇一紧,星目阴郁的眯着苏汐月玉颈上业已渗出的那抹血红。 “苏汐月!”他吞下一口唾沫,“把簪子放下!” “威胁朕……是没有用的!” 乔一站在一旁,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一副跃跃欲试要飞身过去的模样。 苏汐月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夜景湛的心里,萧霓仙的命比苏墨尘的命金贵多了。 不仅仅是夜景湛,换做任何一个臣子,都会觉得夜景湛这般是合乎常理的。 可就算是明明知道结果,她也要拼命为阿弟博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玉手坚定地加大力道,果断的使得手中的发簪再刺进一分,任由鲜血顿时顺着她白皙的玉颈,流入她的衣衫内。 “苏汐月!” 夜景湛忽的飞身冲上前去,大手不由分说的扼住她纤细的皓腕。 “你的命是朕的,朕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 他将她手中的发簪抢夺过来,用力的扔到十丈之外。 乔一见发簪落地,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俊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黄福安!” 夜景湛侧目斜一眼乔一,厉声吩咐道。 “将丽妃带回惜芳阁,关在寝殿内,若是她还继续胡闹,便将承恩殿里她用过的铁链拿过去绑着。” 黄福安大惊失色的抬眸瞄一眼绝望的倒在辛果怀里的萧霓仙,低眉喃喃道。 “遵旨!” 望着一行人将苏汐月抬走,乔一冷冷转身,扬长而去。 夜幕降临,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中再次飘起了雪花。 苏汐月四肢都被绑在如意榻上,为了防止她咬舌,就连口里也被白棉布给塞上了。 寒风透过雕花的窗户吹进来,发出令人颤栗的呜呜声。 榻前的浅蓝色幔帐随风摇曳,空气死一般的沉闷。 腰部困顿的厉害,她柳眉拧了拧,美目缓缓张开,鸦羽般的睫毛上依旧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 玉颈上的伤口虽然浅,却疼痛的厉害,她忍痛侧目望向窗外。 鹅毛般的雪花肆意的飘洒着,似是在竭尽全力的掩盖着一切。 没了灵药,也不知道阿弟怎么样了?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没看到辛果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寝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苏汐月不看都知道,是夜景湛来了。 她赶忙闭上眼睛,将头侧向墙内,佯装睡着了的样子。 夜景湛移步至她榻前,阴郁的星目俯视着她依旧挂着泪珠的侧脸。 “朕知道你睡不着,朕就是来看看,你冷静了一整天,是够已经想通了。” 想通过什么?用她阿弟的性命去换萧霓仙的命吗? 她贝齿深深地陷进朱唇里,呼吸也因为愤怒和怨恨而变得急促起来。 “放心,你阿弟还活着,暂且还死不了。” “朕已然让人在宫外寻找葛神医的下落了。” “若是能寻到他,说不定你阿弟的命,便可以保下来了。” 他说了半天,见苏汐月依旧不愿意转过头来,索性躬身在榻边坐了下来。 大手钳着她玲珑的下巴,迫使她正视着他。 “会没事的,相信朕。” 苏汐月红肿的美目里泛出一丝嘲讽之色,遂脑袋焦躁的扭动起来。 夜景湛抬手,刚刚将她口里的白布扯掉,她便恨恨的质问起来。 “夜景湛,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阿弟的命,不是你的赌注,若是你赌赢了,找到了葛神医,他便可以活着,若是你赌输了,他就得心甘情愿的去死!” “凭什么!那颗药原本就该是他的!” “在这世上,我就只剩下了阿弟了,你为何这般狠心!” 她咆哮着,皓腕被铁链磋磨的通红通红的。 夜景湛忽的站起身,蹙眉冷哼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有想通!” “就算那颗药是你阿弟的又怎样,仙儿可是当朝的皇后!” “沧澜国可以没有你阿弟,但是不能没有皇后!” “你和阿弟,早就不是什么公主和太子了!你醒醒吧!” 他说的大义,苏汐月不懂,也不想懂! “夜景湛!我恨你!” 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苏汐月绝望地哭出了声。 许久之后,辛果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汤盅,低头走了进来。 “娘娘!你午膳都没用,现下定是饿了。” “奴婢喂您喝些热汤吧!” 苏汐月不假思索的厉声道。 “拿出去!” “娘娘!”辛果从盛出一碗热汤来,双膝一弯跪倒在如意榻前,声音明显的有些颤抖,“您就少喝一些吧,否则的话,奴婢和奴婢的家人都会没命的!” 苏汐月美目盯着辛果已然红肿的双眸。 “夜景湛还抓了你的家人来威胁我?” 辛果含泪点点头,小鼻子急剧抽动着。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吃咽不下。” “可您也得为小国舅想想,她现下还活着,小祥子还陪在他身边。” “奴婢已经问过偏殿那些负消杀的太监了,他们说小祥子并未染上鼠疫。” “而且,他还一直在努力研究着治疗小国舅的方法。” “听闻,他日日都有为小国舅施针呢。” “难道您甘心就这样放弃小国舅吗?” 苏汐月鼻子一酸,泪珠便从眼角滑进了鬓角的青丝里。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瘦削身影走了进来。 若是不仔细端详,苏汐月还真认不出,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之前那个柔弱纯真的东方玉晴。 “参见丽妃娘娘!” 第186章 若是阿弟这次出了事,我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苏汐月一脸惊愕。 她还不知,夜景湛已经答应了让东方玉晴做乔一的徒弟之事。 现下的东方玉晴,已然真真切切的是侍卫所的一员了。 除了她依旧住在这惜芳阁内外,她已经与其他侍卫无疑了。 见苏汐月目瞪口呆的,也不说话,她索性直截了当继续道。 “乔统领让卑职来给您说一声。” “皇上已然命人将葛神医留给的那颗续命丹,拿给小国舅服下了。” “三个月之内,小国舅可保无虞。” “乔统领现下已然亲自到宫外去寻葛神医了。” “他要我转告娘娘,三个月之内,他必定会将葛神医带回宫里为小国舅医治的。” 苏汐月原本空洞的美目里忽的流露出一丝喜色。 三个月,对早已绝望的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惊喜啊! 续命丹,这药的威名应是这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炼制它,不仅需要各种各样的珍稀药材,还需要特别冗长和复杂的炼制程序和过程。 因为时间和材料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葛神医也就炼成了两颗。 她的父皇苏苍龙生前,不知花费了多少金子和精力,都未曾从葛神医那里购得一颗,没想到夜景湛那里竟然会有。 看来夜景湛和葛神医之间的渊源,确实是极深的。 一颗续命丹能续命三个月,可若是两颗同时服下的话,便是可以包治百病、解百毒。 乔一若是能带回葛神医,她定要倾尽所有恳求葛神医将另一颗丹药赐予阿弟。 东方玉晴走后,奉喜见苏汐月脸上有了喜色,赶忙端了热汤坐在榻前,一汤匙一汤匙的喂着她服下。 夜色渐浓,雪依旧下的很大。 苏汐月独自一人躺在如意榻上,听着外面雪落在地上的沙沙声,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 突然,院子内一片刺眼的光亮闪入,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张开眼,想要起身去看看,却无奈身子依旧被束缚着。 “快快快!手脚麻利些!” 那声音分明是从偏殿那边传来的。 苏汐月不由得一惊,遂大声喊叫起来。 “辛果!锦书!” “谁在外面!” 寝殿门外应是有值夜的人的,她自己起不来,自然只能问他们了。 辛果应声跑进门来,匆忙点燃方桌上的宫灯,而后疾行至如意榻前。 “外面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他们去偏殿干什么?” 辛果星目飘忽的低垂着,双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说啊!” 她越是不说话,苏汐月那颗担心阿弟的心便越急切。 “是……皇上派来的。” “说是要将……小国舅移到……宫外别苑去……隔离和治疗。” “娘娘身怀皇嗣,皇上……应是担心……那鼠疫会……波及到您。” “不行!”苏汐月发疯一般的挣扎起来,“你快解开本宫!” 宫内守卫森严,她尚且未能保护好苏墨尘。 若是出了宫,那些想要害他的人,岂不是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想想那些抢灵药的黑衣人和莫名丧生的星怡,苏汐月的心似乎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一般。 辛果怯懦的退后一步。 “娘娘,皇上特意交代过,不准……” “放开本宫!”苏汐月怒声呵斥道,俏脸憋得通红,“你若不放开本宫,本宫一样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全都毙命!” 辛果心里清楚,她说这完全都是气话。 可看看苏汐月皓腕上被铁链磨出的血痕,辛果着实是于心不忍了。 她索性疾步扑上前去,果断的打开了铁链上绳结,缓缓将铁链从她的四肢上扯离。 得到自由苏汐月,一翻身滚落到榻下,而后艰难爬起身,玉手捧着隆起的小腹,光着脚便向偏殿冲去。 寝殿外的回廊里,他看到了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抬着一顶软轿,缓缓的移向惜芳阁大门。 软轿一侧,还跟着疲惫不堪的佝偻着脊背的安瑞祥。 “娘娘!您不能过去!” “鼠疫传染性极强,万一您感染上了,那可是要丢了性命的。” 两个死死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弟!” 苏汐月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 安瑞祥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抬起头一边走一边寻声望向她。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小国舅的!” 确定喊叫的人是苏汐月后,安瑞祥忽的侧身向着她跪下,隔着皑皑白雪,俯身叩头。 雪,越下越大。 雪幕越来越厚,安瑞祥最终还是和那顶轿子一起,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那一队举着火把的侍卫,随着他们的消失而转身撤离。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苏汐月、辛果,和那里两个拦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太监。 雪片落下的沙沙声越来越大,渐渐的掩盖住了苏汐月那悲戚的哭泣声。 三日后,天气转晴,苏汐月却依旧如从前那般被冰冷的铁链禁锢在如意榻上。 “娘娘!” 辛果怯懦懦的进门。 “皇后娘娘来了。” 苏汐月美目忽的张开,干涸的粉唇里只迸出三个字。 “让她滚!” “妹妹!”苏汐月的话音还未落,萧霓仙便一脸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你怎的能让本宫滚呢?本宫毕竟是皇后,你这般说,不妥。” 苏汐月恨恨的剜她一眼,侧过头去,并未打算多做理睬。 萧霓仙眼神示意奉喜,屏退左右,而后挑着眉,挑衅般的笑着说道。 “本宫今日是特地过来谢谢你的!” “若不是你的阿弟那日将灵药让给本宫,本宫恐怕现下已经一命呜呼了呢。” 见苏汐月还是对她无动于衷,她索性俯下身去,粉唇凑到苏汐月耳畔。 “本宫心里很是好奇,那治疗鼠疫的灵药,若是给了没有染上鼠疫的人吃,会不会有反噬呢?” 苏汐月忽的转过头来,咬着牙,一字一句质问道。 “你是……装的?”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凤目里满是戏谑和算计。 “你不是一向爱说本宫演技好吗?” “本宫现下也觉得,本宫真的是这方面的旷世天才呢!” 说罢,她昂起头,笑的别提多得意了。 “你这个毒妇!” “若是阿弟这次出了事,我定会亲手杀了你的!” 萧霓仙俏脸上的笑容忽的僵滞在唇角,凤目斜着苏汐月。 “妹妹,你这话可是说得有些早了。” 她一边说,一边亲手摆弄着铁链上的绳结,故作好心道。 “哟,被铁链拴着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本宫一时开心,竟忘了,方才本宫已经求得了皇上的恩准,放你自由了,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日日躺在这如意榻上过活了。” 解开她皓腕上的绳索后,她玉手轻抚着苏汐月绝美的侧脸。 “妹妹也不用感谢本宫,本宫日后可是还有许多戏码要演给你看的。” 苏汐月玉手用力拨开她,粉唇轻轻蠕动。 “滚出去!” 萧霓仙眸色忽的暗沉下来,她忽的拔下头上的凤簪,快速的逼在苏汐月白皙的玉颈上。 第187章 月儿,对不起,朕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贱人,你根本就不是本宫的对手!” “有朝一日,本宫定会亲手用这簪子划花了你这张狐媚脸!” 她说着,凤簪的尖端缓缓地在苏汐月白皙的俏脸上比划起来。 苏汐月娇躯一紧,瞅准机会一把将她推开。 她想要跳下榻去,却无奈她脚下的铁链并未被解开。 萧霓仙冷冷一笑,看着她逃跑无门的狼狈样,狞笑起来。 “你知道本宫为何去求皇上放你自由,好让你卸下这些铁链吗?”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汐月推倒在榻上,压住她的上身,将凤簪硬塞进她的掌心里。 苏汐月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用力握着她的手,将凤簪刺进了她的右上臂。 鲜血喷涌而出,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怔在了原地。 “妹妹,本宫原是好意,你为何要这般对本宫!” 寝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奉喜和辛果一起进门,两人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望着苏汐月那双依旧握着凤簪的玉手。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滴向下滑落。 萧霓仙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正大口大口的趴在榻上喘着气。 “娘娘,您没事吧?” 奉喜的哭喊大的显然有些夸张。 苏汐月脑海里却不时回想着,凌绮罗死时的情形。 同样的手段,萧霓仙竟然在她身上用了两次? 她凄凉的笑着抬眸望向寝殿门口。 果不其然,夜景湛说巧不巧的就在那个时候迈步走了进来。 萧霓仙这时间算的倒是精准,她不得不佩服她。 夜景湛看看双手沾满鲜血的苏汐月,再瞧瞧疼得俏脸拧巴着、直喘粗气的萧霓仙。 赶忙疾行过去,关切的握着萧霓仙的手,询问起来。 “仙儿,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萧霓仙凤目含泪,楚楚可怜的抬眸望着夜景湛。 “湛哥哥,都是仙儿的错,您别怪丽妃妹妹。” “她都是因为担心她阿弟才失去理智的。” 苏汐月蹙眉冷眼旁观着她逼真的演技,满脸凄凉的笑。 夜景湛原本以为给她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她们的关系兴许会缓和一些。 却没想到,竟然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他看来,这全都是苏汐月的公主脾气和她对萧霓仙的成见在作祟。 “月儿!你为何就不能少生些是非呢!” 苏汐月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怪不得这个毒妇会屡屡在我的身上使用这样的伎俩。” “原来,都是因为你眼瞎、愚蠢、不辨是非!” “啪!”夜景湛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的苏汐月眼前金星四射,娇躯摇摇欲坠的倒回榻上。 坐上皇位这么久了,除了萧启文偶尔会在他面前放肆外,还从未有人敢在众目睽睽睽之下如此冒犯他的皇威。 “苏汐月,你看清楚了!” “朕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任由你羞辱的夜景湛了!” 苏汐月玉手不自觉的附在被他打的刺痛难忍的脸颊上。 这半边脸上,上次被他打出的紫青色指痕才刚刚消失,没想到这就又打上了。 “皇上!” 黄福安鼓足了勇气上前,低下身子。 “事情尚未查问清楚,您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望着苏汐月眼角悄然滑下的泪珠,夜景湛那只直到现在依旧麻木着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状。 他厚唇颤抖着,深邃的眸子瞬间泛起了懊悔之色。 萧霓仙愤懑的瞥一眼黄福安。 “皇上!”她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站起身,“这事真的不怪妹妹,都怪臣妾。” “臣妾明知道丽妃妹妹不惜看见臣妾,还要厚着脸皮贴上,想要与她交好。” “都怪臣妾。” 夜景湛大手拂掉她眼角的泪珠。 “仙儿无须自责,这一切都怪朕。” “明知道她对你有敌意,朕就不该让你单独来见她。” 言毕,他星目转向奉喜。 “快扶皇后回凤眠阁,太医随后就到!” 目送着萧霓仙离开,夜景湛挥挥手。 黄福安赶忙甩甩拂尘,带着辛果和其他的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月儿!” 夜景湛俯身,拨开苏汐月附在侧脸上的手掌。 “方才是朕冲动了,朕不该打你!” 苏汐月冷嗤一声,拨开他,想要转过身去。 却不料夜景湛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根本不容她动弹分毫。 若不是双脚还被束缚着,她真想一脚踹开他。 “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您爱打谁打谁,断断没有不该一说。” 她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声线却异常坚定、冷凛。 夜景湛眉头一紧。 “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心里有什么,何不当众解释给朕听?” “为何非要那般出言不逊的激怒朕?” “朕打了你,你知道朕方才多心痛吗?” 苏汐月抬眸,自嘲似的笑道。 “心痛?” “皇上真的有心吗?” “苏汐月!”夜景湛握着她的大手一紧,“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否说与朕听?” “朕保证,只要你说,朕便信你。” 苏汐月冷嗤一声。 “臣妾若告诉你,方才是皇后拉着臣妾的手,将凤簪刺进她手臂上的,皇上信吗?” “臣妾若告诉你,那次握着臣妾的手,捅刺太后的人也是皇后指使的,皇上信吗?” 说凤簪是萧霓仙拉着她的手刺进自己的右上臂的,夜景湛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相信。 可若说太后是萧霓仙指使人杀害的,他断断不敢相信。 “月儿,母后的事都已经过去了,那苏锦邦都承认了是他杀的太后。” “更何况,仙儿和母后一向亲厚,亲密无间,仙儿怎么会舍得指使人杀她呢?” 苏汐月美目微闭,深吸一口气。 “所以,皇上的保证有用吗?你就算保证了臣妾说什么你都会信,你就真的会信吗?” 夜景湛深深地舒口气,厚唇轻轻蠕动。 “朕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而已。” “朕答应月儿,日后朕定会将你说的这些事情都查清楚的。” “皇后的一举一动,朕日后都会多加留心的。” 苏汐月别过脸去,一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的表情。 夜景湛只得悻悻的起身。 “朕知道,你现下心里埋怨朕。” “朕便先去忙公事了,你一个人静一静。” “晚点儿,朕再来陪你。” 他转身走出几步后,忽的又顿住了,回转身吞下一口唾沫,似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迸出一句。 “月儿,对不起,朕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若是朕再打你,朕便自己剁掉朕这只冲动躁动的手!” 他从未如此认真的向别人道过歉,话一说完,不等苏汐月回话,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188章 娘娘,楚贵人在冷宫做的那些事已经败露了。 清晨,久违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御书房的屋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宛如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积雪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除了偶尔传来的寒鸦叫声,和微风拂动树枝时积雪掉落的簌簌声,就是无边的静谧也寂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御书房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微小尘埃。 夜景湛俯身在堆满奏折的案几上,星目微闭,呼吸均匀,一夜劳碌,他着实是太疲惫了。 炭火盆中木炭烧的正旺,一声突如其来的木炭的爆鸣声传来,他眉头紧了紧,遂换了个姿势再次进入了梦乡。 “夜景湛!” 一个空洞如幽灵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缓缓直起身来,张开星目。 映入眼帘的那张银狐面具,惊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你是谁?” 银狐面具冷冷一笑。 “我是你的恩人啊。” “你能坐上皇位,不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你忘记当初是谁一直在鼓励你报仇、夺权吗?” 夜景湛星目冷冷的眯着他。 “是你杀了苏苍龙,那次沈容芷能顺利入宫来见月儿,也是你助他的。”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何你总是在宫中出现?” “哈哈哈!”银狐面具仰天长笑,声音如鬼魅般,嚣张跋扈至极,“我是你杀不死,又抓不到的人。” “我是可以助你得到皇权,也随时可以将皇权从你手中夺走的人!” 夜景湛看着他大摇大摆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要起身去抓住他,却不料手脚却如灌了铅一般,根本就动弹不得。 “站住……站住!” 他低声咆哮着,蓦的睁开了双眼。 “皇上,您定是做噩梦了吧?” 黄福安双手奉上一块锦帕,忧心忡忡的瞄着他。 夜景湛星目快速的扫视四周,除了黄福安,并无他人,原来方才的一切竟是一场梦。 “朕梦到银狐面具了。” 黄福安轻叹一声。 “皇上定是听乔统领说起,那日截灵药的人里也有银狐面具,所以才做梦的。” 夜景湛蹙眉,一脸慎重。 “朕不明白,为何他也要去截灵药?” “这鼠疫跟他有何关联?害死苏墨尘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难道还是因为苏墨尘是前朝太子?” 事关重大,黄福安自是不敢随意插话,只能埋首站在一旁默默的聆听着。 “皇后的伤怎么样了?” 夜景湛星目眯着凤眠阁的方向,眸色幽深明亮。 黄福安赶忙低下身子。 “已然无碍了,太医说伤口不深,将养几日便可。” 夜景湛点点头。 “再过两日便是她离宫的日子了。” “你去挑选两个机敏的小宫女送过去,就说是朕指给她、贴身侍奉她的。” 黄福安应声退出。 夜景湛朕才站起身,困倦的舒展舒展筋骨,洗漱更衣后,出门向勤政殿赶去。 “皇上!” 上书房与勤政殿之间的夹道内。 东方玉晴一袭黑色侍卫服,疾行到他跟前,低下身子。 她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现下被着侍卫服饰包裹着,竟然也有了几分英气。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何事?” 东方玉晴抬眸瞥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太监和宫女。 “卑职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那些太监和宫女一听,赶忙自觉地退出三丈之外。 夜景湛星目一紧,他当初答应她做侍卫,不过是出于私心。 他想让她缠着乔一,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乔一觊觎苏汐月了。 他从未指望她一介弱女子去做成任何事,也着实想不出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跟他讲。 “有话快说文武百官可都在等着朕呢。” 东方玉晴杏目顾盼左右后,这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皇上,卑职在当时关着小国舅的牢房里,发现了老鼠洞洞口。” 夜景湛不耐烦的蹙眉。 “大理寺监牢里有老鼠洞,那也是常事,有何稀奇。” 东方玉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可卑职检查过,那个老鼠洞是新打的,而且那洞的四周,黄土皆为新土。” “将那些新土拿去,便能看到有锄头和凿子的印痕。” 夜景湛这才来了兴趣,星目转向她。 “你继续说。” 东方玉晴见他信了,赶忙继续道。 “卑职根据那鼠洞的朝向,判断出了另一个洞口的基本方位。” “昨夜卑职命人用铁管向洞里不停注水,今日一早便子判定的方位,找到了那鼠洞的另一个洞口。” 用铁管注水的方法去找鼠洞的另一个洞口? 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脑子竟然这般灵光。 夜景湛的心里愈发对东方玉晴刮目相看了。 “另一个洞口,就在冷宫的一个废弃的枯井里。” “卑职看到那井底有老鼠屎,应是有人在那里养过不少老鼠。” “而那些老鼠,便是带有鼠疫的老鼠。” “这便是大理寺监牢里出现鼠疫的原因,他们想害的便是小国舅。” 夜景湛意会的点点头。 “朕知道了,你回去歇息吧!” “剩下的事情交给朕处理便好。”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悠悠从梦中醒来,凤目盯着不远处矮几上的香炉,黯然神伤。 这段时日,她日日都能梦到祁远竹,为何昨夜他偏偏没来? “快让我进去见娘娘!” 一个略显焦灼的太监声传来,惊得她坐起身,撂起榻前垂着的幔帐,望向寝殿门口。 奉喜正张开双臂挡在来人跟前。 “娘娘还在歇息,你有何事,总得等娘娘醒了再说。” 那个小太监看起来有些面熟,一时间她却想不出他的名字来。 “进来吧!”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玉手拨弄着胸前的秀发。 小太监进门,径直走到她身后,跪倒在地上。 “娘娘,楚贵人在冷宫做的那些事已经败露了。” “请您务必及早防范,免得惹祸上身。” “皇上早朝前的得知的消息,待到他下朝去查,那可就晚了。” 萧霓仙一惊,回头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小太监。 “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太监目光飘忽的低垂着,一时间竟答不上话来。 萧霓仙突然眸光一亮。 “本宫想起来了,你是元宝,跟在祁公公身边的元宝。” 元宝点点头。 “正是。” 萧霓仙眉头一蹙,表情瞬间复杂到了极致。 近些天来那些梦境中的情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浮现,那些感觉太真实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每天醒来都那般不愿意醒来。 “是祁远竹让你将这消息告诉本宫的?对不对?” “他还活着?” 元宝抬眸,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 “这怎么可能呢?娘娘说笑了。” “娘娘还是趁早想办法处理一下冷宫里的一切吧?” “若是等到皇上下朝您再过去,恐怕就晚了。” 第189章 本宫日后定是会让你输的体无完肤的! 冷宫外的夹道里,夜景湛蹙眉眯着被扑天的火焰和浓烟笼罩着的破旧殿宇,星目里愤怒的火焰也熊熊燃烧起来。 他刚下早早朝便带着人往这边赶了,却不料还是晚来了一步。 到底是谁嗅觉如此灵敏,东方玉晴才刚刚跟他禀报完,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这冷宫便走水了。 这明显是有心人在作祟。 “齐思成,派人去查一查,看今日一早谁来过冷宫。” “另外,这大火若是有侥幸生还的人,记得马上带到朕跟前去。” 未等齐思成回话,两个小太监便用担架抬着一个人跑了出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被烟雾熏得满脸黢黑的奉喜。 “皇上!”奉喜看到夜景湛,赶忙扑过去,跪倒在她跟前,一边咳嗽,一边哭诉道,“求您救救皇后娘娘,方才楚贵人要烧死她呢。” 夜景湛这才定睛仔细的审视了一番那担架上躺着的女子,她的衣衫也同奉喜一样,破碎不堪,布满了黑色的灰尘。 脸蛋却比奉喜更黑些,已然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仙儿!” 夜景湛疾行过去,大手轻轻摇晃已然昏死过去的萧霓仙。 见她毫无反应,他赶忙躬身将她抱起,径直向凤眠阁奔去。 凤眠阁寝殿内,夜景湛星目眯着已然梳洗更衣后的奉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奉喜眼泪汪汪的眯一眼,躺在凤榻上一动不动的萧霓仙,这才开口喃喃道。 “楚贵人今日一早便让人过来送信,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娘娘,希望娘娘务必去见她一面。” “娘娘念着她们之前在闺中的情谊,便带着奴婢去了。” “可谁知,那楚贵人一直因为被打入冷宫的事,记恨着娘娘,她是想要拉着娘娘与她同归于尽的。” 夜景湛厚唇一紧,质问道。 “好断断的,她为何要死?而且要拉着皇后?” 奉喜低眉,对答如流道。 “因为大理寺的鼠疫,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说有人发现了她养老鼠的那口枯井,她想求娘娘想办法帮她瞒下此事。” “娘娘不应,还劝她自行向皇上坦白此事,所以……” 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夜景湛虽然找不出什么破绽,可看奉喜那副忐忑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怀疑。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奉喜点头。 “千真万确。” 夜景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手上稍一用力,手心的茶盏便碎成一团粉末。 “你可知在朕面前说假话的下场?” 奉喜低眉,吞下一口唾沫,悻悻道。 “奴婢……知道。” 夜景湛真才起身,星目瞟一眼凤榻的女人。 丢下一句“照顾好皇后”,他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凤眠阁。 傍晚时分,苏汐月独自一人站在灵鹊桥上,闭着眼睛,任由风冷撂起她额间的碎发。 这几日腹中的小生命,蠕动的愈发厉害了,有时候在睡梦中,她都会被它的动静惊醒。 夜景湛那日打了她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惜芳阁。 黄福安倒是过来送过一次茶点,还问候了几句。 他说夜景湛这几日都在御书房通宵达旦的忙碌着,抽不出空闲时间来惜芳阁。 可是,谁又稀罕他去惜芳阁呢? 苏汐月勾起唇角冷冷一笑,他不在她身侧,她倒是乐得自在。 宫外别苑,安瑞祥几乎每日都会托人送来讯息,知道苏墨尘没事,她心里显然轻松了许多。 她现下只盼着乔一早些带着葛神医回来,那样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彻底放下。 “妹妹!” 萧霓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汐月眉头一紧,旋即睁开眼,玉手托着凸起的小腹,快速向前走去。 现下她着实不愿意看到萧霓仙那张令她作呕的脸,她只想离她远远的。 “妹妹!” 萧霓仙一个眼神,两个小太监便冲上前去,挡住了苏汐月的去路。 苏汐月冷冷瞥那二人一眼。 “放肆!竟然敢挡本宫的去路。” “妹妹!”萧霓仙玉手搭在苏汐月的肩上,缓缓绕行至她跟前,“怎的?见了本宫连个招呼都不愿意打了吗?” 苏汐月冷冷拨开她的手,玉手嫌恶的弹了弹她抚过得衣衫。 “你不配!” 萧霓仙闻言,俏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无尽的怒意侵占。 “本宫今日便看在你怀有皇嗣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了。” 话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再次泛出饱含嘲讽之意的笑容。 “听闻这几日皇上都没有去惜芳阁,看来妹妹这绝世容颜,终也有被人看腻的一日。” 见苏汐月俏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她索性得意的蠕动双唇继续道。 “本宫过几日便要离宫了,妹妹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讲的吗?” 苏汐月隆起上眼皮,鄙夷的斜着她。 “那臣妾便祝愿娘娘此行能够修身养性,千万不要做出那种厚颜无耻的苟且之事了。” 萧霓仙脸色一阴,愤愤的将手臂扬起老高。 “贱人,你敢污蔑本宫?” 苏汐月上前一步,勾起唇角不甘示弱的与她四目相对。 “想打臣妾吗?” “臣妾奉劝你还是先回头看看再说。” 萧霓仙蹙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回过头去。 不远处的回廊里,夜景湛和黄福安正笔挺的站在那里观望着她们。 她原本扬起的手掌忽的附在苏汐月头顶的玉钗上,轻轻地抚了抚。 “苏汐月,你等着吧,本宫日后定是会让你输的体无完肤的!” 她压低了声音你在她的耳畔低语。 苏汐月抬手拔掉她摸过的那只玉钗,用力的摔在她的脚下。 “皇后以为,臣妾还是之前那个沉溺于丧国之痛中的失意女子吗?” 萧霓仙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凤目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玉钗,胸膛起起伏伏的喘气粗起来。 苏汐月欺近一步,玉手紧紧按在萧霓仙右肩上受伤的地方。 “若是皇后想斗,臣妾奉陪到底。” “唯有一点,不要再动臣妾的阿弟,不然的话,臣妾定会让你们整个萧家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确实是变得,眼神深邃、老成了许多。 可萧霓仙哪里会畏惧她,她拧着眉推她一把。 “那便走着瞧吧!”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锦书忽然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 “娘娘,您快回去看看吧,东方姑娘受伤昏倒了。” “还是守门的太监发现了她。” 苏汐月闻言,美目质疑的转向萧霓仙。 萧霓仙挑衅似的挑挑眉,别提多得意了。 第190章 我要做你的男人,你真真正正、光明正大的男人! 入夜,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一袭粉红色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满意的盯着铜镜中她愈发红润的脸蛋浅笑。 凤榻上那床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是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 锦被上铺着的那层深红色的玫瑰花瓣,随风轻轻摇曳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渐渐地弥漫到了寝殿的各个角落。 奉喜如往常那般,站在香炉旁为她换着内务府特地为她配置的安神香。 萧霓仙起身走到她身后,玉手轻拍她的肩膀。 她娇躯一个激灵,差点将香炉推倒在地上。 “娘娘!” 将香炉放回原处后,她惊魂未定的回过身。 “您是有事要吩咐奴婢去做吗?” 萧霓仙凤目诡谲的眯着她。 “香燃好了?” 她错愕的点点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她。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便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 奉喜赶忙低下身子,行了辞行礼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目送她关上殿门后,萧霓仙才端起案几上的茶水走到香炉旁,将香炉里的香给熄了。 旋即,她回转身,笑意浓浓的在凤榻上躺了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她预料的那般,跳窗而入。 他丹凤眼扫一眼榻上的锦被和玫瑰花瓣,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如往常那般,他脱掉靴子便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 大手抚着萧霓仙的小腹,薄唇温柔的亲吻她的额头。 透过眼睛睁开的狭小缝隙,萧霓仙看得真切,那张白皙的俊脸,就是祁远竹的。 她日思夜想着的那个男人,这难道是他的魂魄吗? 还是说他像她想的那样,根本就没有死。 男人的唇缓缓地缓过她的鼻尖,贴在她的粉唇上。 她猛地张开嘴,紧紧的咬住他,随即张开双眸,玉手按住他抚着她小腹的大手。 男人一惊,猛然间袭来的疼痛感,令他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他那双丹凤眼瞪的浑圆,错愕的望着正浅浅笑着迎视着他的萧霓仙。 他的手依旧如从前那般温暖,怎么可能是魂魄呢? “狗奴才!” 萧霓仙小拳头用力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 “为何要骗本宫?” “你知不知道本宫被你害的有多苦?” 她粉唇蠕动着,凤目里泪水一点点汇集在眼角,滑落进她鬓角的青丝里。 祁远竹不语,只是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久久都不愿放开。 许久之后,他才咬着她滚烫的耳唇,低声呢喃。 “仙儿,我心悦你,一生一世,只要你。” 萧霓仙笑的别提多幸福了,俏脸轻轻摩挲着他的俊脸。 “狗奴才,本宫知道,本宫都知道。” “我不是奴才!”祁远竹忽的大手扼住她的下巴,腥红的丹凤眼含情脉脉的盯着她依旧泪雾弥漫的凤目,“我要做你的男人,你真真正正、光明正大的男人!” 萧霓仙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不……已经是了吗?” 祁远竹摇摇头,俊脸欺近一寸,高挺的鼻尖磋磨着她灵巧的鼻子。 “我不要这样答案。” 萧霓仙低眸,羞赧的勾起唇角,声如蚊蝇般喃喃道。 “你我都心知肚明,为何偏要说出来?” “本宫……不愿说。” 祁远竹丹凤眼一眯。 “难道你非要等到我真正死去的时候,在我的坟前同我讲吗?” 说罢,他至于她腰间的大手一紧,让她娇躯紧紧的贴着他,薄唇肆意的吞噬她粉嫩的唇瓣。 “日夜拥有这般的激烈,不好吗?” 萧霓仙迷惘的喘息着。 “你……已经在本宫心中许久了,本宫……认识你之前,根本不懂得……真正的情爱为何物。” “现下本宫……懂了,情爱……就是不愿意再夜夜孤枕难眠,夜夜……都盼望着能够与你……纠缠在一起的放荡感。” 祁远竹勾起唇角,得逞似的一笑。 薄唇再次将她的喘息一股脑的吞进肚子里。 清晨,惜芳阁偏殿内,苏汐月立于榻前,望着榻上已然昏睡着的东方玉晴,忧心忡忡的拧着眉。 她已经昏迷了一整夜了,不知为何,到现在也不见她醒来。 那些御医开的药,好似一点点没用。 苏汐月不禁有些好奇,东方玉晴在这宫中,又没有什么仇人,为何会突然受伤昏厥的? 夜景湛进门,看到东方玉晴还没有醒来,他显然很吃惊。 “怎的还没有醒来?” “不是说伤的不重吗?” 苏汐月微微叹气。 “臣妾也不知道。” “为她服了太医开的药之后,她便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一点都不见好转。” 夜景湛星目转向黄福安。 “去把胡建耀宣来!” 不一会儿,胡建耀便提着药箱,大汗淋漓的跟在黄福安身后进了门。 “胡太医!”夜景湛一脸质疑的眯着他,“不是说东方姑娘伤得不重吗?” “为何她服了你的药,到现在也不见醒来?” “莫不是你入宫这么久,医术不见精湛反而退步了?” “朕是不是该再去寻个医术高明的过来取代你啊?” 胡建耀闻言,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 “皇上恕罪!且容臣再为东方姑娘诊治一番。” 说罢,他跪行到榻边,为东方玉晴诊起了脉。 些许功夫后,他转向夜景湛。 “皇上,姑娘从脉象上看已然没事了,待微臣为她施针后,便可醒来了。” 夜景湛点头。 果不其然,胡建耀几针下去,东方玉晴如鸦羽般的睫毛缓缓掀起。 “皇上,微臣便先告退了。” 胡建耀起身行辞行礼时,还不忘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扫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东方玉晴。 苏汐月移步至榻边,浅浅的笑着轻唤。 “东方姑娘,可感觉好些了?” 东方玉晴忽的坐起身,杏目瞪得浑圆,惊愕的扫视着四周。 苏汐月不禁心生好奇。 “姑娘是饿了吗?本宫派人拿些吃的给你?” 东方玉晴这才将目光定在她的身上,仔细的审视了她许久后,这才蠕动粉唇喃喃道。 “你是谁?” 在场人闻言,皆是一惊。 夜景湛星目一紧,起身行至苏汐月身侧,大手安抚似的揽着她纤弱的肩膀。 “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是谁?” 东方玉晴蹙眉想了许久,眸光渐渐变得忐忑起来,嘴里不停的呢喃着。 “我是谁?” 竟然失忆了? 苏汐月玉手攥着锦帕,眸色复杂到了极致。 昨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191章 能够一辈子陪在您身边,臣妾已知足了。 正午时分,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玉手攥着锦帕不停的徘徊着。 窗边长条几上摆着的绿色菊花,随着窗户缝隙里窜进来的冷风,轻微摇曳着。 若不是为了让夜景湛觉得她一直在记挂着凌绮罗,她才不愿将她殿里这些晦气的东西搬进她的寝殿。 奉喜急匆匆的冲进门来,双膝一弯,怯懦的跪倒在她跟前。 “娘娘,胡太医说,她只是用金针封住了东方姑娘的穴位,她现在暂时失去了记忆。” “七天之后,她的记忆还是会自行恢复的。” “胡太医让你再想想其他法子。” 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娇躯微微的颤抖起来。 祁远竹说,楚瑶的贴身宫女白芙,并未在大火中丧生。 她就躲在冷宫的角落里,为了活命,她找到了东方玉晴,并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希望她可以救她一命。 幸而祁远竹发现的早,不然这会儿她对楚瑶和苏墨尘所做的恶事,恐怕早就败露了。 只是可惜了,祁远竹未能将她杀死。 眼看着明日就是她到城郊寺院去的日子了,离宫之前,她必须的想个办法,尽快的将东方玉晴这个麻烦给解决了。 不然的话,她所有的计划可能就功亏一篑了。 “娘娘!”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祁远竹跳窗而入。 萧霓仙和奉喜皆是一惊。 “狗奴才!你疯了吗?萧霓仙赶忙上前,拉着他向内室奔去,“青天白日的,你就不怕行踪暴露吗?” “万一被人发现,你就没命了!” 祁远竹莞尔一笑,大手勾着她的纤腰,俊脸肆意欺近她。 “娘娘这是在担心奴才?” 萧霓仙举起小拳头没好气捶他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的一点都不担心?” 祁远竹挑挑眉。 “我这不是不忍心看着你发愁吗?” “东方玉晴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便好,你无须再费心了。” “你就安心的准备你的细软便好,到时候我们便可……日日腻在一起了。” 萧霓仙柳眉微隆。 “你现在在宫中出入不方便,这事还是交给本宫来做吧。” “本宫不容许你再出任何差池。” “你还是及早出宫,到”城郊的寺院去等着本宫吧。” 祁远竹一脸慎重,大手将她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送到唇边轻柔亲吻着。 “我是个男人,怎可将这等血腥之事交给一个女子来做。” “更何况你的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 萧霓仙俏脸上红晕逐渐荡漾开来,羞赧的低着眉。 “那你得答应本宫,一定不能出事。” 祁远竹丹凤眼情意绵绵的眯着怀中的女人,大手指着他微微勾起的唇瓣。 “那仙儿便给我些幸运吧。” 萧霓仙咬唇一笑,遂双臂盘在他的颈后,踮起脚尖,务必乖顺的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祁远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有了此吻,我可就再也不舍得将自己陷于危境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萧霓仙。 “我还活着的事情,暂且不要告诉你的父亲和兄长。” 傍晚时分,御书房。 夜景湛正坐在案几前,忙忙碌碌的翻看着奏折。 萧霓仙的带着奉喜,在他跟前低下身子。 “臣妾参见皇上!” 夜景湛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移步至萧霓仙跟前,牵着她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依礼,萧霓仙离宫,他是该到凤眠阁去为她送行的。 他却因为忙于政事,只指派黄福安去送了些细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仙儿,明日离宫,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萧霓仙点点头。 “臣妾是去寺院清修,无须准备太多东西。” “倒是皇上,整日里操劳国事,臣妾这一走半年,心里甚至放心不下。” 说罢,她原本就红着的眼眶内,便泛出了泪雾。 夜景湛淡淡一笑。 “朕身强力壮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霓仙锦帕掩在眉间,颤声道。 “其实,臣妾这次离宫,一半是为了去清修祈福。” “另一半则是因为,臣妾不想让皇上因为臣妾而为难。” 夜景湛身子一僵。 他这几日所谓的政事,不过是收集萧启文的罪证,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查办他了。 碍于萧霓仙的缘故,他迟迟没有动手,就是想将这件事放在她离宫之后去做。 没想到萧霓仙连这一点都为他考虑到了。 “仙儿识大体顾大局,朕心甚慰。” “你放心,朕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保住你父亲的性命的,萧府朕也不会查抄,朕不能让仙儿没了母家。” 萧霓仙闻言,忽的起身跪倒在夜景湛跟前,颤声谢恩。 “臣妾谢皇上体恤。” 一切都在父亲和哥哥的预料之中,她心里自然是愉悦。 “仙儿!”夜景湛双手将她扶起,“你可曾怨恨过朕?” 萧霓仙惊愕的抬眸,不知道为何夜景湛为何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她垂眸思虑了一下,红着眼喃喃道。 “若说没有怨恨过,臣妾自己都不信。” “毕竟臣妾的心里,一心一意的爱慕着皇上。”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整日里沉溺于其他女子,会毫无怨言?” 她上眼皮缓缓抬起,泪珠瞬间便从她猩红的凤目里滑落下来。 “可反过来想想,”她故作坚强的勾起唇角,脸上依旧挂着泪珠,“皇上待臣妾也不薄。” “能够一辈子陪在您身边,臣妾已知足了。” 她昂起头,唇角急剧抽动着。 夜景湛不由得心头一震,与其看着萧霓仙这般笑着流泪,他宁愿她狠狠的责备她一顿。 “你……” 他话说一半,蓦地又顿住了。 萧霓仙看他俊脸上仍有疑云,索性将玉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皇上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了,我们是夫妻,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这才一脸严肃的问道。 “前朝的苏锦邦,也就是之前你身边的贴身太监祁远竹。” 见他提起祁远竹,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年少时,他曾经向你表明过心意,他心悦于你,对吧?” 萧霓仙粉唇微张,机械似的点点头,凤目飘忽的低垂下来。 “他……都死了,皇上为何……突然想起他了?” 夜景湛蹙眉,眸色严肃到了极致。 “仙儿之前真的不知他便是苏锦邦吗?” “他行凶之时,仙儿真的毫无察觉吗?” 萧霓仙娇躯一僵,尴尬的笑道。 “皇上这是何意?您怀疑臣妾?” 夜景湛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回答朕。” 第192章 派人去侯府传讯,就说皇上已然起了疑心。 萧霓仙冷冷一笑,一副失望到无语的表情。 “臣妾发誓,若不是他自己说出口,臣妾根本就不知道他会是苏锦邦。” “若是臣妾知道他要杀害太后,皇上认为臣妾不会去阻止他吗?” “臣妾怎么可能让他去杀太后呢?” 她说着说着,锦帕掩在眉间,梨花带雨的抽泣起来。 “臣妾万万没想到,臣妾一心为皇上,竟然也有被怀疑的时候!” “臣妾为了皇上,连臣妾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臣妾甚至为了给皇上解忧,连自己的父亲都出卖了,” “皇上怎可如此对臣妾?”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 这几日除了萧启文,他也派了不少人去查萧霓仙。 虽然得到的消息不多,却也桩桩件件都与凤眠阁有着莫大的联系。 比如说,有人看到青羽和牧云死前,便是被凤眠阁的人偷偷抓了去的。 他心里不得不重新考量眼前这个看似温婉善良的女人了。 可眼下看她哭得这般绝望,他不禁有些动摇。 兴许一切都是祁远竹所为?毕竟祁远竹当时是凤眠阁的掌事太监? 可萧霓仙真的就毫无察觉吗? “仙儿,别哭了。” “朕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并无他意,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次他没有去为她擦眼泪,只是蹙眉坐在那里,丝毫不松懈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日还要舟车劳顿,你今日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萧霓仙起身,悻悻的扶着奉喜的手臂离开了。 拐过御书房门口的回廊,她玉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娘娘,您没事吧?” 奉喜关切的上前询问。 萧霓仙摆摆手,脊背靠在回廊的石柱上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方才夜景湛那般问她,分明是对她起了疑心。 他竟然都知道了她之前和苏锦邦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瓜葛,若说他没有派人查她,谁会信? “奉喜,派人去侯府传讯,就说皇上已然起了疑心,近段时间千万别再跟本宫联系。” “就算是到了城郊的寺院,也不行。” “有事传讯息给本宫就好。” “另外,要特别叮嘱他们,传讯息的人一定要极其可靠。” 她绝对不允许,所有的计划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她知道,父亲这次被削职后,并非真的隐退。 父亲退居幕后,只是为了和哥哥一起召集萧家私下里训练的精锐,银狐卫,齐聚上京城郊。 届时,他们在城郊地下建立的匠作局,将会把打造好的最新式的武器运过去,交到银狐卫手上。 一旦起事,沧澜国主管武器制造的大司马虞靖怀,也会按照他们的指令,炸毁上京城的武库。 让上京城官兵,没有足够的武器可用。 到时候,任凭夜景湛和乔一再势不可挡,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难逃落败的命运。 他们想要的,便是将她腹中的孩子推上皇位,做他们萧家的傀儡。 早在夜景湛继位之前,他们便已经商量好了,若是夜景湛胆敢对她不好,企图脱离萧家的掌控,他们的计划便要开始实施。 她必须要平平安安的出宫,将腹中的孩子顺顺当当的生出来。 她要她的孩子做皇帝! 与此同时,惜芳阁内。 苏汐月忧心忡忡的望着坐在她身侧用晚膳的东方玉晴,看她现下吃的那般开心,她不禁有些羡慕她了。 其实人啊,能够忘记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丽妃娘娘,您怎么不吃?快吃吧!” 东方玉晴说着,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食盘里。 “您肚子里有小皇子,您若是不吃,他会饿的。” 苏汐月淡淡一笑。 “谢谢东方姑娘。” “叫我晴儿吧,”东方玉晴放下筷子,抿唇轻笑,“我记得父亲就是这般叫我的。” 苏汐月一惊,美目瞪得浑圆。 “你记得你的父亲?” 东方玉晴点点头。 “自然,谁会不记得自己的父亲呢?” “他是翰林院的掌院,平日里他很忙,就连我都很少见到他呢。” 说罢,她忽的蹙眉望着窗外。 “咦,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我怎么会在宫里?” “定是爹爹趁我睡着悄悄将我带进宫来参加选秀的对不对?” 苏汐月一头雾水,一个失忆的人,如何还会记得之前的事情呢? “啊!” 正当她思忖着的时候,东方玉晴俏脸蓦的拧巴起来。 她玉手按着小腹处,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后,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美目瞪得浑圆,锦帕掩在唇间,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东方姑娘!” 辛果赶忙躬身将东方雨晴上半身抱起,大声唤着她。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对着身后那几个呆呆站立在原地的宫女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太医!” 不一会儿,一个面生的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的赶了过来。 “你是谁?” 偏殿的软榻上,苏汐月一脸质疑的看着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太医。 “胡院判呢?他为何不来?” 这太医面容清癯,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眉下双眸犹如寒星,鼻梁高挺,唇瓣薄厚适中, 这样的五官镶嵌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透露着满满的清正、坚毅之气。 见苏汐月询问,他赶忙低下身子。 “微臣叶璞玉参见丽妃娘娘!” “方才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胡院判去了凤眠阁。” “微臣今日值夜,听闻娘娘召见,事关人命,便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叶璞玉?这个名字从前苏汐月好像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娘娘,叶太医是皇上昨日亲自挑选进宫的。” “听闻他的医术在坊间也是小有名气的。” 锦书凑在她耳边低语的空当,叶璞玉已然自行行至榻边,为东方玉晴诊起脉来。 “娘娘,东方姑娘这是中毒了,是雷公藤。” 苏汐月瞳孔蓦地放大。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叶璞玉不语,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示意辛果喂其服下。 而后他掏出袖袋里的针包,仔仔细细的为东方玉晴施起针来。 一番诊治后,他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疲累的在苏汐月跟前低下身子。 “微臣已然为姑娘解毒了,所幸中毒时间短,毒素没有蔓延至五脏六腑。” “微臣这药箱里,又偏巧有自己研制的清毒丹。” 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怪不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太医能被夜景湛亲自挑进宫来,看来他的医术还是值得褒奖的。 “那便好,多谢叶太医了。” 叶璞玉低眉,始终没有抬眼去看苏汐月一眼。 “娘娘,”他一边整理药箱,一边道,“这姑娘可有过失忆之症?” 苏汐月一紧。 “太医是如何得知的?” 第193章 仙儿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朕的面说的? 叶璞玉提上药箱,这才郑重的抬眸瞄一眼苏汐月。 “方才微臣在施针的过程中发现,姑娘的玉枕穴和百会穴曾被金针封闭了。” 从东方玉晴昏迷到现在,唯有胡建耀给她施过针,难道是他做的? 还是说她在受伤回来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她一时间也得不出个准确答案来。 “叶太医可有办法医治这种失忆?” “解穴。”叶璞玉直截了当道,“通常解穴,需要在这两个穴位施针三次,每隔一个时辰一次。” “微臣方才已然为姑娘施过一次针了,再过一个时辰后,微臣回来为她施第二次针。” 听他说有救治的方法,苏汐月自然是开心。 “那便有劳太医了。” “只是恐怕本宫还要多留您一会儿了。” “烦劳你帮本宫查查,这雷公藤之毒到底是来自何处。” 叶璞玉点点头。 “娘娘吩咐,微臣莫敢不从。” 苏汐月同他一起行至,方才她和东方玉晴一同用膳的餐桌旁。 “本宫方才与姑娘吃了同样的饭食,本宫并无大碍,可姑娘却中毒了。” “莫非这毒并非下在这饭食里?” 叶璞玉不语,只是拿出银针,仔细的在那餐桌旁查验着。 些许功夫后,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棉布,衬在手上,倒去方才东方玉晴用过的那只碗里的食物残渣。 他将那碗放在鼻间闻了闻,而后又用银针在内壁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娘娘,毒就下在这碗上了。” 苏汐月冷冷一笑。 “还真是防不胜防?” 可下毒的人为何只在一只碗上动了手脚? 他们要害的是谁?是她?还是东方玉晴? 她一时间竟有些迷惘。 “锦书,去将今日御膳房送膳食过来的几个太监抓来!” “本宫今日,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凤眠阁寝殿内,萧霓仙在榻前焦急的徘徊着。 祁远竹坐在榻边,丹凤眼戏谑的盯着她。 “过来!” 他大手一扯,萧霓仙便猝不及防的向他怀里倒去。 萧霓仙惊魂未定的坐在他的膝盖,双臂攀在他的颈后。 “本宫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若是明日那东方玉晴恢复了记忆,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那可如何是好?” “叶璞玉这个狗东西,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祁远竹大手扶着她束在小腹上的腹带,满脸心痛。 “这孩儿可真是受委屈了,待出了宫,我们定要放他自由,好好给他补补。” “狗奴才!”萧霓仙不耐烦地扯着他的耳唇,“本宫与你说正事呢。” 祁远竹挑挑眉。 “我们现下的正事,不就是娘娘腹中的孩儿吗?” 见萧霓仙不悦,他这才轻咳一声,郑重道。 “娘娘,那东方玉晴命大,我们自然是无可奈何。” “可您为何不反过来想想,那白芙我已然尸骨无存了,东方玉晴即便是恢复了记忆,又能如何?” “她无凭无据的,即便是去皇上面前告发你,你大可以反过来说她污蔑你。” 萧霓仙眸光一亮,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真是奇怪,在祁远竹跟前,为何她总是会觉得脑子慢他半拍呢?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还要去给东方玉晴下毒?” “搞得现在,他们又发现了胡建耀施针致东方玉晴失忆的事。” 祁远竹俊脸欺近萧霓仙,鼻尖轻柔摸索着她白皙的俏脸。 “既然都要走了,我们自然要给他们找些事做。” “可不能让他们总盯着我们看。” “而且……” 他揽着她纤腰的大手一紧,迫使她再将娇躯再贴近一些,薄唇贴着她的耳唇,声音沙哑而低沉。 “明日娘娘临走时,也要给他们留些事情做。” “这样咱们才能在城郊那寺院里过得更安逸些。” 萧霓仙没好气的瞥他一眼。 “本宫能给他们留什么事情?难不成你让本宫也去下毒?” 祁远竹诡谲一笑,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递到萧霓仙跟前。 萧霓仙看后,别提多兴奋了。 “这个消息确实是好,本宫都有些想留下来,看看那个贱人还能否在这宫中待得下去了!” 说罢,她伸长了脖子在祁远竹的薄唇上轻轻一吻。 “狗奴才,你可真是本宫的福星。” 天刚破晓,宫门外便聚集了众多马车和人影。 萧霓仙头戴凤冠,身着华丽风袍,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缓缓移出宫门。 宫门口,夜景湛牵着她的手,在两侧文武百官的跪拜声中,一步步走向车队中间的凤辇。 众嫔妃跪在凤辇两侧,与文武百官齐声高呼。 “恭送皇后娘娘!” 才刚将萧霓仙送至凤辇旁,夜景湛便折回身来,扶着跪在右边首位的苏汐月起身。 “月儿身子重,朕不是说不让你下跪的吗?” 苏汐月浅浅一笑。 “臣妾谢皇上厚爱,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臣妾若不依礼行事,恐又会惹来朝堂非议。” 说罢,她意有所指的瞥一眼,跪在众臣首位、正抬眸眯着他们的萧启文。 夜景湛满不在乎的拥她入怀。 “朕倒要看看谁敢非议。” 萧霓仙在奉喜的搀扶下,徐徐步上凤辇,回眸便看到这一幕,心里别提多恼火了。 她玉手紧紧攥着锦帕,脸上却依旧温婉的笑着。 “妹妹!” 她一声轻唤,苏汐月赶忙推开夜景湛,站直了身子,淡淡笑道。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萧霓仙一个眼神,奉喜便捧着一个金色锦盒双手奉到了苏汐月面前。 “这个是凤印,皇上既已让本宫将后宫的事务交付给你。” “这个凤印亦应暂且由你保管。” 苏汐月错愕的摇摇头,萧霓仙今日怎的会想起来将这凤印交给她? 让那些好事的官员们听了,岂不是给她加上想要鸠占鹊巢的罪名? 就连夜景湛也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苏汐月赶忙无措的低下身子。 “凤印乃是娘娘御用之物,臣妾断断不敢收。” 萧霓仙故作无奈的叹口气,扶着奉喜的手臂走下凤辇,径直行到苏汐月跟前,与夜景湛并肩而立。 “皇上,”她侧目,“可否容臣妾与妹妹说句体己话?” 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着萧霓仙。 “仙儿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朕的面说的?” 萧霓仙羞涩一笑。 “是女人之间的私事。” 夜景湛狐疑的退后两步,众目睽睽之下,他倒是不信萧霓仙敢伤害苏汐月。 “妹妹!” 萧霓仙握着苏汐月的那一刻,苏汐月眉头一紧,她这是往她手心里塞的什么? “本宫受人之托,成人之美。” “相信你看了这张字条定会感激本宫的。” 她玉手做成喇叭状,在苏汐月的耳边低语道。 苏汐月一怔,一时间倒是搞不明白,她讲的话到底是何意了。 萧霓仙淡淡一笑,转身回到凤辇上。 “如此,你便留下这凤印吧!” “就当是替本宫保管了。” 这次苏汐月并没有拒绝。 目送着一行人离开,苏汐月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玉手磋磨着,萧霓仙方才塞给她的字条。 “月儿,她对你说了什么?” 夜景湛揽着她的肩,一边往回走,一边蹙眉询问。 苏汐月摇摇头,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字条握紧了些。 “没……没什么……” 第194章 沈小将军和夫人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惜芳阁正殿,苏汐月与夜景湛并肩坐在正位上,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月儿,朕今日命御膳房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膳食,你可要多吃些,可不能饿坏了咱们的孩子。” 夜景湛星目盯着苏汐月日渐凸起的小腹,俊脸上满满的笑意。 今日他看起来格外开心。 苏汐月美目低垂,依旧是那副淡淡得笑容。 “皇上,政事要紧,臣妾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景湛见她话有逐客之意,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油然而生。 可他却没有如往常那般爆发,他大手下意识的紧了紧,俊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不行,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从今日起,朕会日日陪你用膳,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你才有力气产下皇儿。” 日日陪她用膳? 苏汐月表情一滞,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有些牵强。 “皇上,您大可不必……” 夜景湛见她还有拒绝之意,霸道的开口打断了她。 “就这说定了。” 苏汐月只得瘪瘪嘴,低下头去。 她心下好奇,萧霓仙临走前送她的字条,到底写了些什么。 可夜景湛黏在她身侧,她竟连打开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 白诗涵一身黑色劲装,急匆匆的冲进门来,粗略的福了福身子后。 同苏汐月和夜景湛行完见礼后,她便径直走到夜景湛跟前,拉着他的衣袖便往外走。 “皇上,您随臣妾去一趟马场。” “他们说那匹汗血宝马是您亲自驯服的,你可否教教臣妾,如何驯服一匹烈马?” “臣妾也想驯服一匹属于自己的宝马。” 夜景湛一紧,白诗涵的豪爽她是见过的。 可他却没想到,一个管家女子,竟然敢如此不顾君臣之礼的,直接拉着他出门。 “白贵人!”黄福安见夜景湛的星目里泛起了怒意,赶忙上前好心劝解道,“您快放开皇上。” “这可是咱们皇上,您怎可不问皇上的意愿,便强行拉着他走呢?” 白诗涵这才放开夜景湛,不耐烦地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臣妾恳求皇上,好不好?” 她美目瞪得浑圆,恳求似的盯着夜景湛。 夜景湛蹙眉,大手拂了拂衣袖上方才被白诗涵拉扯过的地方。 “朕今日要陪月儿,白贵人请回吧。” 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摆脱夜景湛的机会,苏汐月赶忙笑道。 “皇上,臣妾今日乏了,想要去歇息会儿。” “您快随白贵人去吧,臣妾有辛果伺候着便好。” 白诗涵感激的笑着向苏汐月挤挤眼。 “皇上,您看,丽妃娘娘都说了不需要您陪的。” “您便陪臣妾去一趟吧,求您了。” 苏汐月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您快些陪着白贵人去吧。” “臣妾等你们回来,咱们一同用午膳。” 夜景湛冷冷一笑,没好气的斜一眼苏汐月,这才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哎哟,皇上,你真的太好了。” “臣妾谢谢你了。” 白诗涵喜出望外的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她还不忘回头向苏汐月伸了伸舌头,做个鬼脸。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苏汐月迫不及待的折回身,掏出藏在袖袋里的字条,仔细观看。 “月姐姐,容芷哥哥现在南疆,因你而相思成疾,危在旦夕,望您能设法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落款竟是顾未央。 苏汐月美目瞪得浑圆,她不可思议的将那字条揉搓成一团握在掌心。 沈容芷和顾未央不是早就死了吗? 为什么萧霓仙的手里会有顾未央写给她的信? 思忖好一阵之后,他才再次将那皱巴巴的纸条撑开来,再次认真的审视一遍。 难道沈容芷没死?还是说萧霓仙又在设圈套陷害她? “娘娘!” 辛果一声轻唤,惊得她手里的字条差点没掉在地上。 “柳常在求见,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您讲。” 苏汐月定了定神,随即将手中的字条扔进炭火盆中,看着它烧成灰烬后,她才坐回正位上,命辛果找了柳梦惜进门。 “臣妾参见丽妃娘娘!” 今日的柳梦惜一袭粉紫色绣花云锦裙,头上的珍珠发簪和步摇一应俱全,就连妆容也比平日里精致了许多。 苏汐月美目盯着她许久,也未曾开口让她平身。 “柳常在今日这打扮,真真是晃眼,本宫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你了呢。” 柳梦惜尴尬的勾了勾唇角。 “娘娘说笑了,臣妾今日不过是多花了些心思来装扮自己罢了。” 说着说着,她眸子里便泛起了泪雾。 “这不是皇后娘娘出宫了吗?” “平日里若是她在,臣妾尽被她呼来喝去的去做那些下贱事了。”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表面温婉,背地里别提多狠辣了。” “不像丽妃娘娘,为人耿直,待人真诚。” “她真真是不配做皇后!” 她说话的时候,眸子时不时的偷偷抬起瞄一眼苏汐月。 苏汐月冷冷一笑。 虽然这柳梦惜所言非虚,可她这般墙头草的模样,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柳常在,话可不能乱讲。” “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你在本宫的面前这般编排她,可不妥。” 柳梦惜见她这般说,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丽妃娘娘教训的是。” 原本是想利用诋毁萧霓仙,拉近自己和苏汐月的距离,她万万没料到,苏汐月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苏汐月冷嗤一声,根本没有让她坐下的意思。 “柳常在,你有何重要的事情要同本宫讲啊?” “本宫今日疲累的紧,你早些说完,本宫得去歇息一会儿。” 柳梦惜心里自是清楚,因为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要想跟苏汐月再亲近,断断不会再那般容易了。 她早就有了徐徐图之的打算,今日不行还有明日,她可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娘娘!” 她杏目顾盼左右,苏汐月这才挥挥手,命辛果带着众宫女和太监退了出去。 “臣妾今日是想跟你说,关于沈小将军的事情。” 她刻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前些时日,臣妾的父亲奉命到南疆去巡查,巧遇了沈老将军和沈老夫人。” “父亲说沈小将军病重,沈老将军和沈老夫人整日里以泪洗面,很是可怜呢。” 苏汐月美目一紧,她万万没想到柳梦惜找她竟也是为了沈容芷。 “柳常在莫不是听错了,”她故作镇定的淡淡笑着,试探道,“沈小将军和夫人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她嘴上这样问着,脑子里却全都是那日夜在城郊五里亭时的情形。 第195章 皇上定是被臣妾说重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柳梦惜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娘娘怕是记错了。” “臣妾可从未听说过沈小将军不在人世的消息。” “臣妾记得父亲说过,沈小将军被皇上送到发配到了南疆去做守吏,她的夫人顾未央因为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受苦,也一同跟了去。” “后来没多久,沈小将军便病倒了,沈老将军和沈老夫人为了他,将府中所有值钱的物件都卖掉了。” “只可惜沈小将军身子却始终不见好转,大夫都说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呢。” 看她说话的表情,苏汐月隐隐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可柳梦惜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萧霓仙为何要替顾未央传信给她? 她们二人断断不会安什么好心。 想到这里,苏汐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柳常在所说的重要的事情,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这事原本就与本宫和柳常在没什么关系,也算不上什么紧要的。” “本宫今日累了,柳常在若是没有其他事,本宫就得去歇息了。” 说罢,她站起身,故作疲惫的用锦帕掩着口打了个哈欠。 “辛果,扶本宫去寝殿歇息。” 柳梦惜一脸惊愕的望着苏汐月的背影。 她说沈容芷的事与她没什么关系,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之前她听说的,苏汐月因为沈容芷所做的那些绝望、荒唐的事情,都是假的? “娘娘,可以回去了吗?” 萧霓仙赐给她的贴身宫女小荷,整日里对她横鼻子竖眼的,从来都没有个奴婢样。 之前她忌惮萧霓仙,自然只能默默忍受着。 现下萧霓仙都离宫了,而且一走便是半年,她再看到小荷这种不尊重的模样,直恨得牙痒痒。 “明明丽妃娘娘都不愿意搭理您,还要硬往人家身上贴。”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她刚离宫,你便迫不及待的奉承别人,有你好受的。” 柳梦惜隐忍着心中的怒火,刚刚迈步出惜芳阁,便又听到了小荷在她身后的嘟囔声。 她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荷猝不及防的被打倒在地上,唇角渗出一抹鲜红。 “贱婢!” “莫要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 小荷愤愤的爬起身,咬着牙,想要反驳。 可一想到萧霓仙现下不在,她只得吞下一口唾沫,满脸不服的低下头去。 与此同时,皇宫马场,夜景湛大手背在身后,默默的望着骑着马兴高采烈的向他奔来的白诗涵。 “皇上,我成了。” 她笑颜如花的对着夜景湛挥挥手,遂骑着马从他面前疾驰而过。 好一个性子洒脱的女子! 夜景湛万万没想到,他只不过是粗略的跟她讲了一些驯马的技巧,她便能这般快速的将她身下的烈马给驯服了。 而且看她那在马上飒爽英姿的模样,倒是与寻常人家的女子极为不同。 白睿渊刚正不阿、干脆利索,没想到她的女儿倒是活脱脱的遗传了他的性子。 登基这么久以来,他日日沉溺于政事,今日来着马场转一转,心情好似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黄福安牵了他的专属宝马过来,他大手抚了抚马背,便毫不犹豫的跳上了马背,骑着马飞也似的在马场上奔跑起来。 “皇上,可要与我比试一场?” 白诗涵忽然调转马头,追上他,挑衅似的笑道。 夜景湛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怎么赌?赌注为何?” 白诗涵思忖了好一阵子,这才喃喃道。 “围着这马场三圈,赌一壶酒如何?” 夜景湛点点头。 “随你!” “驾!”白诗涵甩一甩马鞭,便轻易的超过了夜景湛。 一刻钟之后,二人在起点同时停了下来。 “皇上!”白诗涵面生怨怼之色,“这一点都不好玩儿,您分明是在故意让着臣妾的。” 夜景湛挑挑眉。 “朕堂堂一国之君,怎可与一个小女子比高低?” “朕不过是陪你玩玩儿罢了。” 白诗涵满脸不服的同她一起跳下马。 “皇上真世俗,竟然同那些庸俗的人一样,瞧不起女子。” “殊不知,有许多事,若真是比起来,许多男子都还不及女子呢。” 夜景湛不由得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白贵人说得对。” 他一心想着回去陪苏汐月用午膳,也未曾打算与她理论太多 。 “朕还要回去陪丽妃用午膳,便不奉陪了。”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开。 “皇上,等等我!”白诗涵却不肯罢休的跟了上来,“方才丽妃娘娘说了,她等着您和臣妾一起回去用午膳,您怎可抛下臣妾呢?” 夜景湛一向不喜后宫嫔妃主动接近她,可看到白诗涵那张爽朗的笑脸,他又不忍心拒绝她。 索性就默不作声的任由她跟在身后。 “皇上!” 白诗涵一边走,一边侧目睨着她。 “你很喜欢丽妃娘娘,对不对?” 夜景湛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 白诗涵冷冷一笑。 “那皇后娘娘呢?你也喜欢她?” 夜景湛犹豫了一下,淡淡道。 “也算是吧。” “可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喜欢。” “不一样?”白诗涵美目侧目盯着他那张犹豫不决的俊脸,“那皇上更喜欢谁呢?” 夜景湛蹙眉冷冷眯着她。 “白贵人为何突然问朕这些?” 白诗涵想了想,满脸认真道。 “臣妾只是好奇,皇上这一颗心是怎么装的下两个女子的。” “若是换作臣妾,臣妾可断断是做不到的。”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理,皇上三宫六院也被视为寻常,可在臣妾看来,那都是男人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找的借口。”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里泛出丝丝怒意。 “大胆!是谁给你的胆子来这般评判朕的?” 黄福安不由得为白诗涵捏了把冷汗,频频的向她使眼色。 可她却完全视而不见。 她耸耸肩,嘟着嘴不服气的喃喃道。 “皇上定是被臣妾说重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怨不得丽妃娘娘会不愿与您独处,推你出来陪臣妾不说,还叫了臣妾与你们二人一同用午膳。” 夜景湛忽的顿住脚步,星目里的怒火似是要将白诗涵吞噬了一般。 “白贵人,你入宫的时候,教习嬷嬷都没有教过你规矩吗?” 黄福安再也按捺不住的上前,小声在白诗涵耳边劝诫道。 “白贵人,还不向皇上认错。” 白诗涵不以为然的白他一眼。 “我又没说错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道什么歉?” 说罢,她又转向夜景湛。 “皇上,臣妾可是看在您今日教臣妾训马的份上,才将您当作好友,与您说这么多的。” “臣妾看得出您更在乎丽妃娘娘,那皇后娘娘一看都不是省油的灯,您得早日做好取舍才好。” “别到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第196章 皇上只有雨露均沾,才能为皇室诞育更多皇嗣。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的洒在惜芳阁寝殿内。 如意榻前,浅蓝色的幔帐低垂着,隐隐露出那榻上之人的轮廓。 榻边的矮几上,赤金打造的香炉里,袅袅香烟徐徐四散着。 不远处的桁架上,龙袍和锦裙交叠,在阳光下泛着华丽光泽。 许是寝殿里的炭火盆烧了两个炭火盆的缘故,苏汐月是被热醒的。 夜景湛圈在她娇躯上的手臂,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想试着动动身子,都未能如愿。 “皇上!” 她玉臂拭着额头的汗珠,朱唇轻轻追着对面男子的耳朵。 “臣妾有些透不过气了。” 夜景湛星目猛地睁开。 “月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苏汐月摇摇头,趁着他放开她的空当,赶忙伸展了一下酸困的娇躯。 现下腹中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她这要日渐僵硬,加上夜景湛睡着的时候,总爱死死的将她圈在怀里,现下自然是困顿难忍。 “腰疼吗?” 夜景湛见她玉手附在后腰处,赶忙将大手移了过去,轻轻地按压揉捏着。 “这样会感觉好些吗?” 苏汐月娇躯紧了紧,美目错愕的望着他。 “没事了!” 她玉手下意识的拂开他的大手,脸上的笑容僵硬到了极致。 夜景湛蹙眉,依旧忧心忡忡的眯着她。 “若是不行,便宣太医过来看看。” 苏汐月摇摇头。 “臣妾真的没事。” “不过……” 她粉唇紧了紧,欲言又止。 夜景湛大手勾起她玲珑的下巴。 “有话直说。” 苏汐月美目低垂着,淡淡一笑。 “臣妾是想说,臣妾现下身子重,夜里睡觉总是想翻身,恐扰了皇上美梦。” “不如皇上……以后便歇在其他姐妹那里吧。” “一则可助皇室……绵延子嗣,二则,臣妾便再也不用担心夜里起夜、翻身会误了您歇息了。”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冷厉的审视着苏汐月。 “月儿到底是忧心朕歇息不好,还是心里本就不愿朕宿在惜芳阁。” 苏汐月赶忙抬眸陪着笑脸。 “自然是忧心皇上歇息不好。” “而且,臣妾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臣妾担心那一日咱们不小心压到孩子。” 听她这般说,夜景湛星目中的怒意这才褪去了些。 “既是为了孩子,那朕便考虑考虑。” 苏汐月点点头,遂低声建议道。 “不如皇上今晚宿在白贵人那儿。” “白贵人性格爽朗,皇上既然将她召进宫来,就不要日日冷落着她,这对可不公平。” 她说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可夜景湛听了却十分气恼。 他愤愤起身坐在榻边,背对着她。 “你就那么盼着朕去宠幸别的女人吗?” 苏汐月粉唇一紧。 “臣妾只是为了皇上着想。” “皇上只有雨露均沾,才能为皇室诞育更多皇嗣。” 夜景湛愤愤站起身,去了桁上的外衫套在身上。 “那朕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的好意?” “你只管好好养胎便是。” “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少管得好!”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苏汐月瘪瘪嘴,这个夜景湛,难道她就只容得下萧霓仙在他跟前,扮成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好人模样? 她不过是依照着萧霓仙的模样在为他着想罢了,他怎的还恼火了呢? 锦绣阁偏殿,柳梦惜坐在铜镜前,仔细审视着她那张白皙的脸蛋儿。 老天爷还真是偏心,给了苏汐月前朝公主的身份,让她一出生就被捧在手掌心也就算了,竟然还给她那样的倾世容颜。 她自问自己长得不丑,可那又怎样?在苏汐月的面前,她永远都显得那般平庸、那般让人入不了眼。 “洗漱吧!” 小荷端进来一盆热水放在她身侧后,便退到一旁,百无聊赖的抠起了手指。 柳梦惜眉头一蹙。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快伺候我洗漱更衣。” “今日是众嫔妃第一次到惜芳阁去问安,我断断不能迟到了。” 小荷不服气的白她一眼,这才懒洋洋的走上前去,拿了桌子上的玉梳,一脸不耐烦地为她梳着脑后的青丝。 “嘶~” 头皮上一阵刺痛。 柳梦惜本能的惊叫着跳起身,杏目盯着小荷掌心里那一簇和玉梳缠在一起的头发。 “你就不会轻些吗?” 小荷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挑衅似的直视着她。 “若是主子嫌奴婢梳得不好,大可自己动手啊!” 柳梦惜蓦地咬紧牙关扑到她跟前。 “小荷,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现下皇后娘娘已然不在宫里了,你若再敢这般嚣张,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双手紧紧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眸子里溢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小荷身子紧了紧,微微喘息着倒退一步。 她虽然心里害怕,嘴上却依旧硬撑着。 “你若是敢动我,皇后娘娘回来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柳梦惜冷冷一笑,玉手忽的卡住小荷的颈部,一把将她推倒身后的柱子上。 “那便得看你能不能活到皇后回来的那一天了。” 小荷小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她双手用力的拉扯着柳梦惜的手臂,却都无济于事。 “放了……我。” “求……求求你……” 柳梦惜杏目一眯,她恨不得现在直接将他掐死。 可她若真的那般做,岂不是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她才不会那般愚蠢。 就算是要她死,她也要她死的有价值些。 柳梦惜放手,小荷娇躯绵软的顺着柱子滑倒在地上。 她玉手抚着喉咙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柳常在,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爬到柳梦惜跟前,颤巍巍的说完这句话,眸子里却恨恨的剜着柳梦惜的鞋尖,心里暗自嘀咕。 “待到皇后回来了,有你好看的!” 柳梦惜得意的勾起唇角。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日后我本宫让你去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好处少不了你的。” “可若你胆敢再在我面前作威作福,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小荷俯身在地,头如捣蒜般的磕着响头。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柳梦惜杏目斜着窗外,现下萧霓仙不在宫中,苏汐月的肚子又日渐变大。 这可正是她博得夜景湛宠幸的大好时机,她定要好好地把握时机,不辜负这天赐良机。 至于那个现下唯一能威胁到她的白诗涵,她大有一招便能令她永无翻身之日的把握。 这次,她便要连白诗涵上次在苏汐月面前公然揭发她的账一起给她算了。 “你现在便去马场,打听一下。” “看有没有一个新来的马夫,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小荷惊讶的抬眸。 “主子打听这个干什么?” 柳梦惜冷冷眯她一眼。 “这是你该问的吗?” 小荷这才瘪瘪嘴,悻悻的爬起身,退出门外。 第197章 贱人,今日之恨,改日我定让你加倍偿还! 惜芳阁正殿,苏汐月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美目里满是笑意。 东方玉晴一袭白色云锦裙袄,徐徐行至她跟前,低下身子。 “卑职谢娘娘照拂之恩。” 苏汐月锦帕掩在唇瓣上,轻声笑道。 “东方姑娘,你还是别自称卑职了,本宫听了觉得别扭呢。” “这般水灵、娇柔的一个姑娘,去做侍卫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她倒是更喜欢失去记忆时的东方玉晴,那时候,她在她面前无拘无束,天真烂漫。 现下她原本纯净的美目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事故和沧桑,让苏汐月看了不禁有些心酸和心痛。 东方玉晴若有所思的抬眸。 “娘娘谬赞了。” 苏汐月这才抬手拉了她在身侧坐下。 “记忆恢复了?” “所以……你想起自己是为何受伤的了?” 东方玉晴点点头,攥着锦帕的玉手不自觉的紧了紧,随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日去卑职独自一人早早的便去了冷宫,想要查探那日冷宫走水之事。” “却没想到,在冷宫最右侧的那个破旧的房子里,卑职看到了幸免于难的白芙姑娘。” “她告诉卑职,那天仙子之毒和鼠疫之事,原就是皇后娘娘指使楚贵人做的。” “皇后娘娘曾经承诺过楚贵人,若是她替她担下所有,日后她定会想办法救楚贵人出冷宫的。” “却没想到,那日清晨,皇后娘娘亲自到冷宫,逼着楚贵人饮下了鸩酒,然后一把火将她的尸身给点燃了。” “白芙死里逃生,原是想向卑职求救,却不料,卑职刚带她走出房门,她便被一个黑衣人刺中了心脏当场丧命。” “卑职也受了伤,若不是有幸遇到侍卫所的其他两名侍卫,卑职恐怕要和白芙一样,横尸当场了。” 原本她执意要跟着乔一做侍卫,是为了能更方便的去探查父亲的真正死因,却没想到,这查案子的工作竟如此凶险。 沧澜国的侍卫所和大理寺相辅相成。 因为乔一的存在,这将近一年来,夜景湛赋予了侍卫所比大理寺更多的权利。 东方玉晴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坚信,终有一天,她能够查出父亲的真正死因。 苏汐月安静听她讲完,这才蹙眉淡淡道。 “其实本宫早就料到,这一切都是皇后做的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看来你受伤、失忆和中毒的事,也都是皇后为了灭你的口所为。” “现下皇上信任她,恐怕单单靠你的这点说辞,是没有用的。” “我们须得从长计议。” 东方玉晴深深舒口气,攥着锦帕的玉手稍稍放松了些。 “娘娘说的极是。” “只是卑职担心皇后谋害小国舅不成,她会贼心不死,娘娘须得多加防范才是。” 提起苏墨尘,苏汐月粉唇紧了紧。 夜景湛说苏墨尘现下依旧昏睡着,他已然派了足够的人去保护他。 可她如何能放得下心呢?之前夜景湛也曾向她保证过苏墨尘会没事,到最后还不是出事了? 她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他。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才明白,有些事唯有自己去做,才算是真正的妥当。 “娘娘,众嫔妃过来向您请安了。” 辛果兴高采烈的进门禀报道。 现下后宫的嫔妃都争相奉承苏汐月,她这个惜芳阁的大宫女,在其他宫的宫女面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呢。 苏汐月无奈的瘪瘪嘴。 “告诉她们,本宫今日疲累,要多睡会儿,请她们回去吧。” “皇后不在宫中,本宫只是暂时替她打理后宫事务,她们无须日日过来跟本宫请安,本宫也受不起。” 辛果难为情的看看正殿门外。 “可是娘娘,她们眼瞧着就到门口了。” 苏汐月美目瞟一眼已然在门外列成两队的嫔妃们,这才挥挥手,示意辛果请她们进来。 若是这个时候她再硬是赶她们离开,那岂不是将这所有的嫔妃都给得罪完了? “臣妾给丽妃娘娘请安!” 一众人低下身子行礼后,这才纷纷在侧位上坐下。 苏汐月眸光大略的扫了一下,除了白诗涵,其他的贵人和常在一个也未落下的都在她面前坐着了。 “丽妃娘娘!” 白诗涵一袭绛红色劲装,急匆匆的喊叫着冲进门来。 看到坐在两侧的嫔妃们后,她尴尬的顿住了脚步,星目扫视一眼两侧的嫔妃,故作惊恐的瘪着嘴感慨道。 “这太阳是从西面出来了吗?还是这后宫里的风今日都向这惜芳阁刮了?” “怎的你们今日都改为奉承丽妃娘娘了?” 柳梦惜鄙夷的斜她一眼。 “白贵人身为皇上的嫔妃,整日穿的不伦不类的,还时不时的往马场里面跑,难不成那马场里有什么猫腻?” 白诗涵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哟,柳常在可真会说笑,马场里哪来的猫腻?不全都是马吗?” 众人闻言,皆都忍俊不禁的将锦帕掩在唇间。 柳梦惜冷哼一声,眸子里泛出明显的狠毒之色。 “那马场里到底有没有猫腻,你心知肚明!” 白诗涵不甘示弱的欺近柳梦惜,俯下身去,玉手扼住她白皙的下颚。 “柳常在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在这里拐弯抹角的有什么劲儿?” “平日里在皇后面前像条狗一样,怎的,皇后娘娘临走之前交代你专挑着我咬了吗?” “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皇上和丽妃娘娘都不觉得不妥,你算个什么东西,何时轮到你对我评头论足了?” “一个小小的常在,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我平日里不找你的茬儿已经算是仁慈了,你竟然还偏偏要针对我?”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的加大着手上的力道。 柳梦惜吃痛,却无奈任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白诗涵的束缚。 苏汐月不由得锦帕掩着口笑出了声。 “白贵人,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便算了吧。” “本宫看,柳贵人日后定是不敢再招惹你了。” 白诗涵这才放开柳梦惜,起身径直掠到苏汐月跟前。 “娘娘,今日午膳记得给臣妾也备一份,臣妾整日里一个人用膳,别提多无聊了。” 苏汐月点点头。 “自然是可以,看你吃得那般香,本宫的食欲都跟着好了许多呢。” 苏汐月打心底里喜欢白诗涵的这份难得的直率。 她们同夜景湛一起用膳的时候,白诗涵根本就不像其他官家贵女那般做作。 她吃得十分香甜,一边吃一边还不停的同他们说笑,仿佛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与她形同陌路一般。 柳梦惜恨恨的瞪着白诗涵的背影,今日她可谓是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贱人,今日之恨,改日我定让你加倍偿还! 第198章 即便是你对旁人无意,也挡不住别人对你有情啊! 皇宫马场里,白诗涵一进门,便冲到她昨日驯服的那匹黑马前,抱着马头,别提多亲昵了。 “小涵涵。”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白诗涵回眸,看到的是一个马夫打扮的男子,他那面容她再熟悉不过了。 君九幽,那个她入宫之前,时常约她一起赛马、玩耍的男子。 他斜飞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戏谑的眯着,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辰破碎,又透露明显的玩世不恭。 他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世间诸事都不过是他取乐的玩笑。 “小九九?” 白诗涵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的望着面前这个俊秀的男子。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进宫来的?” 看到他那袭马夫的装扮后,她这才意会的笑出了声。 “你不会是到宫里来做马夫了吧?” 想想之前他的华贵装扮,和他时常请她吃酒聊天的酒楼。 他应该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公子,为何偏要沦落到来这宫中做马夫呢? 白诗涵百思不得其解。 君九幽挑挑眉。 “不然呢?” 白诗涵不禁掩口轻笑。 “怎的?你这是家道中落了?” 君九幽故作难过的瘪瘪嘴。 “是啊,所以我想来投奔你。” “怎么说你现在都是皇上的人了,应是养得起我的吧?” 白诗涵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谁让我讲义气呢?” “小涵涵,”君九幽忽的欺近她,将她抵在马背上,俯身贴向她白皙的耳唇,“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白诗涵缩了缩肩膀,拨开他搭在她肩上的大手。 “有什么尽管问,别动手动脚的,你靠这么近干嘛?” 君九幽神秘一笑,桃花眼里邹然间泛起一抹猩红,俊脸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和皇上圆房了吗?” 白诗涵摇摇头。 “没有啊。” 君九幽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他有跟你躺在一张榻上过吗?” “他有没有拉过你的手?” 他说着,大手不由分说的握住白诗涵玩弄着锦帕的玉手。 白诗涵一怔,惊愕的抬眸盯着他。 “没有,都没有。” “你干嘛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君九幽便躬身贴上了她的粉唇。 “那他这样亲吻过你吗?”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白诗涵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她盯着君九幽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玉手握着锦帕用力的擦拭着被他吻过的地方。 “君九幽,你是疯了吗?” “我可是皇上的贵人,你怎可对我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将手中的锦帕愤愤掷于地上,玉手握成拳头状,用力的捶打和推搡着君九幽。 她一直当君九幽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哥们。 入宫前,她女扮男装,曾经与他出入过这上京城所有的酒楼,也同他一起纵马,行遍了上京城城郊的每一条小道。 今日,再次看到他,她觉得他与往日好似有些不同了。 她在他眸光里看到了隐隐约约的泪雾。 又在他刻意的亲近后,感觉到他们之间正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在滋生。 “哪有像你这般玩儿的!” “讨厌!” 丢下这两句话,白诗涵便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马场。 留下君九幽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痴痴的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惜芳阁庭院里,苏汐月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思忖着什么,看到白诗涵忐忑的走过来,她赶忙迎了上去。 “白贵人,你不是去马场了吗?” 平日里她去马场,总是乐不思蜀,怎的今日不到半个时辰就折回来了,她不由得心生好奇。 白诗涵蹙眉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不好玩儿。” 她的脑海里,鬼使神差的一直重复着方才,君九幽吻上她时的画面,心里既矛盾又懊悔。 她性格直率,有了心事自是挂在脸上的,苏汐月自是看得出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诗涵瘪瘪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还是不说为好。” 苏汐月淡淡一笑,遂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本宫喜欢白贵人的性子,心里自是将你当做朋友的。” “朋友之间又有何事是不能倾诉的呢?” “白贵人不妨将你说的不光彩之事说与本宫听听?” 白诗涵思忖了好一阵子,这才在顾盼左右后,附在苏汐月的耳边低语道。 “不瞒娘娘说,臣妾方才好像被人非礼了。”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什么?你是皇上的贵人,谁敢在宫中非礼你?” “你告诉本宫那人是谁,本宫定拿了他治罪,为你出气。” 白诗涵蹙眉,喃喃道。 “哎哟,不要了吧,他与我毕竟是好兄弟。” “再说了,他也只是……” 她羞赧的抬头,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亲了臣妾一口。” 苏汐月不由得美目圆瞪,赶忙拿了锦帕掩在她的唇瓣上。 “白贵人莫要胡说。” “这事非同小可,若是被有心人听见,那你和……你的好兄弟,都会没命的。” 白诗涵也不由得瞪大了眸子。 “娘娘放心,臣妾也只是同你一个人讲了。” 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怪不得柳梦惜会一直信誓旦旦的说马场有猫腻呢,现下看来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白贵人,你可有过喜欢的人?” 苏汐月意有所指的盯着白诗涵略显迷茫的俏脸。 白诗涵不假思索的摇头。 “没有。” “不怕娘娘笑话,入宫之前,臣妾喜欢女扮男装的与那些公子哥们混在一起。” “臣妾喜欢与他们称兄道弟,策马奔驰。” “臣妾喜欢做男人,喜欢不拘小节、放浪形骸,臣妾哪里会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苏汐月不由得被白诗涵逗笑了。 她果真是与一般的女子不同,她不知道是该说她无知,还是该说她天真、单纯。 “那你的那些好兄弟呢?他们对你……” 白诗涵尴尬的一笑。 “应是……没有吧。” “谁会喜欢……臣妾这种粗狂的性子?” “若臣妾是真男人,臣妾定会像皇上一样,喜欢如娘娘这般、貌如天仙的女子。”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握着她的手。 “那你马场里的那个好兄弟,为何要亲你呢?” “其实你长得清丽可人,性格也惹人喜欢。” “即便是你对旁人无意,也挡不住别人对你有情啊!” 白诗涵表情一滞,玉手食指子石桌上轻轻的叩着。 苏汐月说的是真的吗?君九幽喜欢她? 可她为何总觉得这感觉这般奇怪呢! “不可能的,臣妾与他……不可能的。” 第199章 朕是不会如你所愿的去宠幸任何人的。 苏汐月微微叹气。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便是最好的。” “那柳常在今日多次说道马场有猫腻,定与此人有关。” “白贵人须得早些想办法让他离开才是,免得被人诬陷。” 白诗涵点点头,她明白苏汐月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要让君九幽离开,她的心里就莫名的有些不舍。 “娘娘说的极是。” 见白诗涵这就要起身去马场,苏汐月忽的又叫住了她。 “白贵人,本宫还有一事要求你帮忙。” 白诗涵惊愕的回眸。 “娘娘尽管说,只要臣妾能做到,定会在所不惜的。” 苏汐月感激的勾着唇角,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淡淡道。 “听闻上次皇上派了白太尉与刘尚书一同去南疆巡查,本宫想让白贵人替本宫打听一件事。” 今日黄福安受皇上差遣,过来惜芳阁送糕点。 她问及沈容芷之事,黄福安为人谨慎,自然不愿多说,可他却偷偷的告知了她白太尉也去了南疆的事情。 苏汐月虽然不相信萧霓仙和柳梦惜,但是她心里却莫名的想要去证实沈容芷还活着这件事。 白诗涵听她说完,当即便应下了。 “臣妾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娘娘放心,臣妾现在便派人去太尉府,相信夜里便能收到回信的。” 望着白诗涵渐渐远去的背影,苏汐月不禁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些。再快些。 锦绣阁偏殿内,柳梦惜端坐在正位上,眸子鄙夷的斜一眼小心翼翼侍奉在她身侧的小荷。 自从那次教训她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嚣张了。 真真是欺软怕硬的家伙! 就如同那些在母家时欺辱她的贱婢一样,不让她们见识见识她的狠厉之色,她们便就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了。 “在马场可有发现?” 小荷双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几上。 “是有一个新来的马夫。” “名字叫,君九幽,他们都唤他小九。” 说罢,她忽的抬眸谄媚的笑道。 “主子,不光是这些。” “奴婢今日去马场的时候,还亲眼看到白贵人与他躲在马舍里,举止亲密,他还亲了白贵人。” 柳梦惜眸色一亮,满脸兴奋。 “此话当真?” 小荷得意的点点头。 “奴婢可不敢哄骗主子。” “哼!”柳梦惜玉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看来用不了多久,本宫就不用再同白诗涵这个贱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整日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装得那般清高,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她被捉奸在床的狼狈相了。” 小荷偷偷瞄她一眼。 她倒是乐得看她与别人斗得你死我活,无论是输是赢,对她来讲可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斗赢了,她便跟着她享清福,奉承奉承也算值了。 斗输了,看她还怎么在她面前摆主子的架子,她定会趁机好好出口恶气! “主子打算怎么做?” 柳梦惜神秘一笑。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待我谋划好了再说。” “毕竟她的父亲白太尉,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万一出了差池,我们可就性命不保了。” “我得好好想个法子,一击即中才行。” 小荷满脸阿谀奉承的笑容。 “主子聪颖,她断断不会是主子的对手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夜景湛如同往常那般,早早的便来到惜芳阁,陪苏汐月用晚膳。 可苏汐月心里想着沈容芷的事情,她哪里会有胃口。 “月儿,怎么不吃呢?” 夜景湛忙了一天政事,俊脸上满是困倦之色。 苏汐月勾起唇角勉强笑道。 “午膳后用了些茶点,现下还不饿。” 夜景湛点点头,遂接过黄福安手中的汤碗,亲手为她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她跟前。 “那便喝些热汤吧。” “若是夜里饿了,再让御膳房为你做些宵夜。” 苏汐月搪塞似的垂眸。 “皇上整日操劳国事,就不必为臣妾费心了,臣妾自会照顾好自己的。” 夜景湛星目紧紧审视着她,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她今日与往日好似有些不同,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朕知道月儿怀胎辛苦,却又帮不了你什么。” “你放心,待你生下皇儿,朕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话说到这里,他忽的眸色一亮。 “对了,朕忘记告诉你了。” “方才乔一传了讯息回来,说他找到葛神医了,现下他们二人正一起往上京城赶呢。” “不出意外的话,你阿弟有救了。” 苏汐月冷冷一笑,他说的确实是个好消息。 可她恨他偏要在“你阿弟有救了”前加上“不出意外”这四个字。 如若他不被萧霓仙蒙蔽,将那唯一的一颗灵药给了阿弟,哪里还用得着他将那续命丹拿出来赐予阿弟服用? “那等到乔统领回来,臣妾得好好谢谢他了。” 苏汐月冷冷笑道。 她就是要告诉他,她感激的是乔一,而不是他。 夜景湛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刚刚准备给苏汐月夹的一块鱼肉,蓦地掉在了桌子上。 他侧目,星目冷戾的眯着苏汐月。 “你预备如何谢他?” 苏汐月目光飘忽的望向窗外,一副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的模样。 “那臣妾便得好好想一想了。” “不如给他绣个腰带,或者做个荷包,总得是亲手做的才算真诚。” 夜景湛面色一冷,眉头瞬间便拧成了一团。 “月儿这是在故意气朕?” “还是为着朕没有将那颗灵药给你阿弟的事?” 苏汐月转眸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 “臣妾可不敢。” “苏汐月!”夜景湛大手忽的勾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俏脸拉到离他不到咫尺的地方,“你非要惹怒朕才甘心吗?”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朕现在便告诉你,朕是不会如你所愿的去宠幸任何人的。” “朕会日日待在你的身边,朕要让你日日耳濡目染朕的模样,朕要把朕生生的融进你的心里去。” 说罢,他发泄似的贴过去咬一口她粉嫩的唇瓣。 苏汐月吃痛,本能的抬起锦帕掩在唇间,美目愤愤的瞪着他。 夜景湛却是冷冷一笑,拿起筷子继续用起膳来。 “丽妃娘娘!” 白诗涵人还未到,声音便已经到了。 “臣妾已然……” 看到夜景湛也在,她赶忙机械似的闭上了嘴巴,勉强的给他赔了个笑脸,低下身子。 “臣妾参见皇上!” 夜景湛没好气的抬眸白她一眼。 “你不会又是过来蹭吃蹭喝的吧?” 白诗涵杏目盯着餐桌上那些个山珍海味,尴尬的笑道。 “臣妾可是用过晚膳了的。” “不过,既然皇上都这般说了,臣妾便勉强吃上两口吧。” 夜景湛和苏汐月不约而同的掩口轻笑。 果真,那些官家贵女们的规矩,根本就约束不到她。 第200章 你是朕的女人,以后不准再想他! 好不容易送了夜景湛离开,白诗涵赶忙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苏汐月。 她说的与柳梦惜如出一辙,沈容芷果然还活着,他现下积思成疾,已然危在旦夕了。 确定了这个消息后,苏汐月只觉得心脏如被重锤砸到了一般,痛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老天爷真的太会戏弄人了! 当初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沈容芷不在人世的消息。 现下它却又一点点将她心中那团死灰给点燃了。 若是知他好好地活着也行啊,为何还要让她知道,她为了他积思成疾、命悬一线呢? “娘娘,你怎的哭了?” 白诗涵也曾大略的听说过沈容芷和苏汐月的事,只是现下时过境迁,她不明白她为何提起沈容芷还如此感伤。 苏汐月锦帕掩饰似的遮在眉间,竭尽全力吞咽下一切后,勉强笑道。 “没……没有哭。” 白诗涵玉手搭在苏汐月略显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拍动着。 “臣妾之前听说过娘娘与沈小将军之间的事,只是,臣妾觉得,时移世易,娘娘还是莫要再与他有过多牵扯的好。” “毕竟,你们现下都已各自婚配了。” 话是这般说,可忘却何其容易?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那些共赏春花秋月的美好,就好似一根根刺在她心头上的针一般。 她情不自禁的心痛难耐,娇躯颤抖着抽咽出了声。 “若是……他与未央……过得很好,本宫自是不会……多想什么。” “可现下他……” 顿了许久,她才勉强的镇定下来。 “白贵人可曾用心的爱过一个人?” 白诗涵尴尬的勾着唇角,果断摇头道。 “臣妾向来粗枝大叶,不喜谈论男女感情之事。” 苏汐月深深地舒口气,起身行至窗边,美目盯着天空中的那轮残月。 “本宫同容芷情深似海,他愿意为了本宫去死,本宫也会为了他不愿独活。” “曾经……我们是……令所有人……都羡慕的一对。” “可……皇上……他却硬是在……我们的洞房之夜……抢占了本宫,生生……将我们……分开。” 她玉手紧紧的抓着窗棂,指节惨白。 白诗涵粉唇紧了紧,这种事她还从未经历过,自然也不知如何去劝苏汐月。 “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娘娘做何打算?” 她自是听得出苏汐月话语中对夜景湛的埋怨之意。 她亦没想到苏汐月是被夜景湛强娶进宫的。 心中的那种正义感,使得她不由自主的为苏汐月鸣起了不平。 苏汐月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珠,贝齿深深地陷进粉唇里。 “本宫这次……断断不会让容芷……死的。” 白诗涵取下桁上撑着的貂绒披风,关切的披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若是娘娘有什么用得着臣妾的,尽管开口便是。” 苏汐月侧目望着她,含泪的美目里满是感激之色。 “白贵人与我甚是投缘,以后无人的时候,你不必再一口一个娘娘的叫我了。” “我比你年长,你叫我姐姐便好,我便叫你妹妹。” 白诗涵赞同的连连点头。 “姐姐这个主意甚好,一直这么端着我也难受呢。” “我也甚是喜欢姐姐,因为姐姐长得太好看了。” “不如……”白诗涵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的笑道,“我们就结为姐妹吧,我早就想要个姐姐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朝着天上的月亮,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郑重其事道。 “今日我白诗涵愿与苏汐月结为异姓姐妹,从此以后守望相助,情同手足,生死契阔,永不相负。” “望月老作证,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汐月不由得锦帕掩着口笑出了声。 白诗涵说此话的时候,大有一副江湖女侠的模样。 她看得出来,她是发自真心的。 苏汐月正欲跪下同她一起叩拜月老时,白诗涵却果断的制止了她。 “姐姐,你现下身子重,便不必叩拜了,月老大人大量,他是不会怪罪你的。” “你的头便由妹妹替你磕了。” 苏汐月感激的搀扶着行完叩拜礼的白诗涵起身,拉着她的手一同在椅子并肩坐下。 “今日太过草率,待到改日,本宫再挑个好日子,咱们备些好礼,给月老补上。” 入夜,惜芳阁寝殿。 如意榻上,苏汐月额头上汗珠密布,小脑袋不停的摇晃着。 “容芷……别走……” 她娇嫩欲滴的粉唇轻轻蠕动着,声如游丝般飘向浅蓝色幔帐外。 夜景湛刚从御书房忙完过来,听到她的呢喃声,便加快了脚步掠到榻前,俯身在榻边坐下。 “容芷……” 夜景湛眉头一紧,原本正握着锦帕想要为她擦汗的大手滞在半空中。 这都过了多久了,她竟然还能梦到他! 他咬着牙,星目里泛出一丝冷戾。 “容芷!” 苏汐月忽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榻边的那抹绛紫色身影后,她无措的抬起玉手遮在唇间。 “皇……皇上……” 她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她方才的呼唤声。 夜景湛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月儿方才梦到谁了?” 苏汐月表情一滞,美目飘忽的瞥一眼窗外。 “没……没有谁。” 夜景湛厚唇一紧,大手忽的钳住她白皙的下颚。 “那你方才在唤谁的名字?” “他都死了,你为何还要梦到他?” “朕日日夜夜陪在你身侧,难道还取代不了一个死人吗?” 苏汐月冷冷瞥他一眼,俏脸因为下颚处的疼痛,渐渐变得拧巴。 她不能让夜景湛知晓,她已然得知了沈容芷还活着的消息。 不然的话,夜景湛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容芷的事情来。 “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夜景湛大手颤抖着从她下颚处移开,胸间起起伏伏的喘着粗气。 “你是朕的女人,以后不准再想他!” 苏汐月鄙夷的斜他一眼,别过身去。 对于夜景湛的这些无理要求,她早就麻木了。 “听见了吗?朕说了不准再想他!” 她越是冷漠,夜景湛的心里就越是莫名的火大。 他大手将她的娇躯扳过来,起身压上去,冷戾的星目逼视着她绝美的俏脸。 “臣妾……遵旨!” 夜景湛厚唇缓缓贴近,她却本能的别过头去,躲过他。 “臣妾乏了,想歇息了。” 第201章 月儿什么都不必做,朕会帮你打理好一切的。 清晨,雾蒙蒙的天空压在皇宫上空,寒风刺骨的吹着。 惜芳阁内,苏汐月如往常那般,早早的便醒了,被夜景湛圈在怀里,热燥的难受。 听着外面的风声,她倒是有些出去吹一吹风的渴望。 眼前男人的俊脸,虽然令无数人都垂青和爱慕,可在她看来,却满心的厌烦。 按捺不住娇躯的酸困感,她稍稍的扭动了一下,想要换个姿势。 男人一个激灵睁开眼,满脸歉疚的审视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朕压到你了?” 看他紧张的模样,倒是与平日里跟她发脾气时判若两人。 苏汐月淡淡的瞄他一眼,随即又埋下头去。 “臣妾只是身子有些困顿,不想却惊扰到皇上了。” 夜景湛星目惊愕的审视着她,这两日她明显与前两日有些不同,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冷漠了些。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的脑海中里邹然间想起,萧霓仙离宫时曾与她说过什么,索性开口问道。 “是不是仙儿同你说了什么?” “为何朕感觉你这两日与朕疏远了呢?” 他大手勾在她凸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苏汐月眼神飘忽的低垂下来。 “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是叮嘱臣妾,一定要帮她操持好后宫的事务罢了。” “只可惜臣妾身子重,劳不了那么多心。” 她不习惯说假话,所以说这些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别扭。 夜景湛显然不信,可他亦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是将她拥在怀里,大手抚着她脑后的青丝。 “月儿什么都不必做,朕会帮你做好一切的。” 苏汐月俏脸贴在他的胸前,脑子里却始终在思忖着为沈容芷治病的事。 夜景湛勤政,晨起一向很早,今日醒来后便没有再睡,早早的起身洗漱后,便出了门。 “小安子!” 刚踏出惜芳阁的大门,他便唤了黄福安上前。 “派人盯紧丽妃,看看她是否与宫外的人取得过联系,朕总觉得她这两日不对劲儿。” 黄福安眸子不安的瞥一眼惜芳阁寝殿的方向,躬身应声道。 “是!”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送走了夜景湛,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站在窗前,美眸盯着不远处在晨曦中朦胧可见的灵鹊桥。 恍惚中,她看到沈容芷一袭白色锦帕,站在桥上,正在冲着她笑。 回忆刹那间如翻江倒海般,拥入脑海里。 她和沈容芷花前月下、相拥相吻、互定终身的各种美好情形一一在她脑海里闪现。 她不禁有些向往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她有沈容芷,她有自由,她可以想爱谁便爱谁。 “容芷……” 她玉手用力的攥着大腿外侧的衣袍,美目停在她那已然明显凸起的小腹。 若是没有腹中这个孩子,她定会马上想方设法的飞到他的身边去。 可现在,她不能,不光光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有等待救治的阿弟。 她灵巧的鼻子不停的抽动着,唇角颤抖也跟着剧烈颤抖的起来,美目中热热的、酸酸的泪珠,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难道这辈子,她便只能这样,与心爱的男人再也不能得见了吗? 她不甘心! 她好想能再见容芷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独自一人在梳妆台前坐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后,她才深深地舒了口气,唤了辛果进门。 “今日乔统领和葛神医便会抵达上京,他们会先到别苑去给小国舅治病。” “你马上派人去传讯给安瑞祥,让他将这封信交给乔统领。” 辛惊应声退出。 望着她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苏汐月这才释然的勾起了唇角。 一直以来夜景湛习惯了用阿弟来牵制她,这次她索性趁着鼠疫的契机,让他再也没有了这个可以牵制她的把柄。 只要阿弟能脱离夜景湛的掌控,她便算是自由了一半。 尽管苏汐月已然下令不让众嫔妃再与她行那晨昏定省之礼,可柳梦惜却依旧日日都会来。 今日也不例外,苏汐月才刚刚洗漱完毕,她便不请自来的进了门。 “娘娘,臣妾今日亲手为您熬制了阿胶红枣汤,臣妾还特意加了些山楂进去,酸酸甜甜的,您快尝尝吧。” 苏汐月上眼皮微隆,冷冷的瞥一眼她双手奉上的汤盅,淡淡的勾起唇角笑道。 “柳常在费心了。” “只可惜本宫一向不喜那阿胶的味道,这汤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喝吧。” 柳梦惜将那热汤递给小荷,遂尴尬的笑着在侧位上坐下。 “娘娘,眼瞧着年节就要到了,您可有什么安排?” “若是有什么需要臣妾分担的,尽管吩咐臣妾便是。” “臣妾总想着替娘娘分担些什么,可却苦于插不上手。” 是啊,年节快到了,依礼这宫里是要举办宫宴的。 萧霓仙将这后宫交给她打理,这件事自然得由她来做。 可她虽说从小在宫中长大,也未曾费过这份心。 更何况,她现在一心想着沈容芷和苏墨尘的事,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事。 “柳常在有心了。” 柳梦惜见苏汐月只搪塞似的回应了她一声,显然有些不悦。 “娘娘!”她忽的站起身,“可否让臣妾帮你操持这宫宴之事?” “臣妾整日里闲着,着实想给自己找些事做做,好打发时间。” 她既然想干活儿,苏汐月倒是乐得轻松自在。 “柳常在若是不怕受累,自然是可以。” 柳梦惜一听,别提多兴奋了,当即便跪倒在苏汐月跟前,信誓旦旦道。 “谢娘娘成全!” “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的辅助您办好这场宫宴。” 苏汐月美目眯着她,柳梦惜一介庶女,自幼在家中不被重视,受尽打压和凌辱。 她今日跟她争取这次机会,断断不会像她说的那般简单。 “柳常在快起来吧,这殿内又无旁人在,不必行如此大礼。” 柳梦惜这才得逞似的笑着起身在椅子上坐下。 “娘娘!”她诡谲的抬眸瞟一眼苏汐月,“臣妾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汐月美目一紧。 “柳常在直说便是。” 柳梦惜瞟一眼殿外,这才刻意压低了嗓音道。 “臣妾听闻,白贵人日日待在马场,乐不思蜀。” “也不知那马场里是不是有什么吸引她的人?或者事?” 她一边说,一边试探似的打量着苏汐月的俏脸。 果真,这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 苏汐月就知道她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柳梦惜显然是知道了马场里那个君九幽的存在。 苏汐月低眉,将小指上的软甲取下,捏在手里玩弄着,漫不经心的问道。 “柳常在觉得是何原因呢?本宫也很是好奇呢。” 她倒要看看,对于那个君九幽的事,她到底知晓多少。 柳梦惜见她感兴趣,索性仗着胆子继续道。 “其实具体什么原因臣妾也不清楚。” “只是听闻白贵人与马场的一个马夫走的特别近,娘娘与她一向亲厚,可千万得提防着她。” “万一她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到时候您也是会被连累的。” “毕竟这后宫之事现下归您管,她若犯了错,您的失察之罪便是跑不掉的。” 苏汐月勾起唇角,颇含深意的眯着柳梦惜。 “柳常在倒是个思虑周全之人。” “若是无事,你便多去想想那宫宴之事吧。” “这件事交给本宫来查便好。” 第202章 他明知道你已然是朕的女人了,他就不该再想你! 正午时分,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苏汐月独自一人徜徉在院子里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眉宇间尽显焦急和担忧。 辛果今日一早便将信件送了出去,也不知道乔一收到了没,他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桃花树下,她顿住脚步,美目盯着面前那一支粉色的梅花出神。 “娘娘,下雪了,外面冷,咱们还是回屋吧?”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任由辛果将那貂绒披风披在她肩上。 “无碍的,这雪才刚开始下,地面上又没有积雪。” “本宫喜欢雪,便让本宫在外面多待会儿吧,等雪下大了,本宫又得许多日出不了门。” 她说着,抬起玉手,任由雪花滴落在她的掌心,化成水珠。 这雪好,真的好美!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沈容芷那张春风般的笑脸。 他紧紧抱着她,在雪花中快速的旋转、欢笑,直至他们双双倒在雪地中。 他就那样在雪地里拥吻着她。 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她好似再也无缘与那样的美好相遇了。 “月儿在想谁?”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闪到她面前,将她从回忆中无情的拉了出来。 他大手握着她纤弱的肩膀,冷戾的眸子紧紧眯着她。 她美目微抬,迎视着他,一时间竟看不懂他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臣妾……” 她想要低身行礼,却被他霸道的打断了。 “回答朕!” 他方才分明看到她在梨花树下,笑的如花一般灿烂,怎的见到他便又变回了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显然有些恼火,眉头霎时间拧成一团。 “臣妾……在想……阿弟!” 夜景湛冷嗤一声。 “是想你的阿弟,还是沈容芷?” 苏汐月错愕的抬眸,吞下一口唾沫。 “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些什么。” 夜景湛忽的放开她,自嘲似的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鬼魅般,令人不寒而栗。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欺近一步,星目瞪得浑圆,咬着牙质问道。 苏汐月贝齿深深陷进下唇里,微微的喘息着,摇摇头。 夜景湛冷哼一声,遂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用力的摔在她的身上。 “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你让乔一帮你带走你阿弟?” “你让乔一帮你求葛神医为沈容芷治病?” “乔一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求他?” 他大手再次箍住她纤弱的双肩,轻轻摇晃着。 “沈容芷的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那封信竟然被夜景湛给截了回来? 为什么会这般巧?难道他一直在派人监视着她? 这下完了,她才刚刚想好的脱身之计,还未执行便被发现了。 以后若是她想再带着阿弟离开,恐怕就更难了。 “臣妾是……无意中听说的。” 夜景湛心里明白,日前只有柳尚书和白睿渊去过南疆,这事十有八九便是从他们两家传出来的。 “是柳梦惜?还是白诗涵?” “这个重要吗?”苏汐月突然发疯一般的推开他,“夜景湛!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瞒得了我一时,瞒得了我一辈子吗?” “容芷他已然危在旦夕了,他快没命了!”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快速滑落。 “求你救救他吧!” 她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双手捧着隆起的小腹,艰难跪行至他跟前,玉手揪着他的衣襟。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成拳头状,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俯身,星目里薄雾弥漫,厚唇颤抖着质问道。 “你就那么爱他吗?” “你别忘了,朕才是你的男人!” “他的死活早就与你无关了!” 苏汐月绝望地冷笑起来,泪眸不甘示弱的迎视着他。 “夜景湛,容芷他曾经可是你最好的兄弟!” “夜家被抄家灭门之时,若是没有他竭力为你跑前跑后的求情,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你怎么可以如此没有良心!” 夜景湛眉头一紧,冷冷的背过身去。 “朕已经饶了他的命,将他和他的妻子送到了南疆,容他们一家人在南疆安居乐业。” “可他偏要不珍惜,偏要得那相思之症,现下就算是他病死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明知道你已然是朕的女人了,他就不该再想你!” 说罢,他作势要离开,临行前还不忘回头警告似的叮嘱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苏汐月,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待着!” “若是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朕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你的阿弟!” 夜景湛走后,惜芳阁内便平白多了一队侍卫,不时的在院子里巡查着、转悠着。 就连辛果和锦书他们几个出个门,也要被搜身,还要盘问半天。 苏汐月一连在惜芳阁寝殿内,静思了几日才明白,萧霓仙和柳梦惜争相将沈容芷活着的消息告诉她的真正原因。 她们想要的大抵就是这个结果吧,周旋了这么多次,不成想,她还是掉进了她们的圈套。 夜景湛自从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惜芳阁。 即便是忙完了政事,他也从未离开过御书房半步。 整日里闷闷不乐的,就连膳食都用的比平常少了许多。 “皇上!” 黄福安执着拂尘,迈着小碎步蹑手蹑脚的行至他跟前。 “柳常在求见!” 这几日夜景湛火气大,黄福安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十倍的小心。 方才他见那柳梦惜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便知了她的心思。 谁知她却执意非要让他进来通禀。 夜景湛上眼皮微抬,眸色晦暗到了极致。 “她来做什么?” 黄福安赶忙低下身子。 “奴才不知。” 夜景湛眉头一紧,冷冷笑道。 “那便让她进来吧。” 反正闲着无聊,他倒要看看她想玩儿什么把戏。 前几日叶璞玉来报,说柳梦惜这几日给了胡建耀不少银子,为的便是索要助孕之药。 她倒是煞费苦心? 只是她一个常在,每月的月例有限,她是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去打点胡建耀的呢? “臣妾参见皇上!” 柳梦惜羞赧的低着眉,淡淡的笑。 夜景湛看都不看她一眼,低眉轻抿着茶盏中的茶水。 “柳贵人何故要见朕啊?” 柳梦惜粉唇紧了紧。 “近日雪大,天寒,臣妾亲自下厨给皇上炖了紫苏生姜汤,皇上趁热喝些吧。” 这几日听闻苏汐月被软禁,她别提多开心了。 她可不能放过如此好的接近夜景湛的机会。 夜景湛招招手,示意她亲自己将那碗汤是送到跟前。 柳梦惜这一路走来,心脏如小鹿般蹦跶的厉害。 她还从未靠近过夜景湛,现下站在他的身侧,盯着他那张她神往已久的俊脸,俏脸上的红晕渐渐蔓延开来。 “柳常在这厨艺确实不错。” “这汤可是朕喝过的最好喝的生姜汤了。” 柳梦惜一听,喜出望外,夜景湛这般夸赞她,愈发的令她脸红心跳了。 他早就听闻了夜景湛不喜嫔妃主动接近她的事情。 曾经有许多嫔妃因为故意献媚而被扔出御书房和承恩殿的。 今日夜景湛对她这种态度,看来他对她还是挺满意的。 这样一想,她的心里便愈发的沾沾自喜了。 “臣妾……多谢皇上夸奖!” 她缓缓抬眸,含情脉脉的迎视着夜景湛,一步步向他贴近。 “皇上!”她玉手搭在他浑厚的肩膀上,“臣妾给你揉揉肩,让您放松放松可好?” 第203章 若是再有人胆敢替她向宫外传讯,统统处死! 夜景湛厚唇一紧,原本的眯着的星目里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戾。 黄福安不由得为柳梦惜捏了把冷汗。 他悻悻的背过身去,默默的为柳梦惜倒数着雷霆之怒降临的时间。 柳梦惜见她不动声色,任由她摆弄着是,不禁更大胆了,小手的手掌开始在他的肩上磋磨起来。 她粉唇缓缓贴近他的耳唇,低声呢喃道。 “皇上,臣妾伺候的您可还舒服?”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声线冰冷。 “将你的脏手拿开!” 柳梦惜娇躯一颤,匆忙将小手抽离,踉跄着后退一步,咽下一口唾沫。 “皇……皇上……” “臣妾无意冒犯,臣妾只是想好好的伺候伺候您。” 她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跪行至夜景湛跟前,揪着他的衣襟,楚楚可怜的抬起含泪的眸子。 “臣妾爱慕皇上已久,还望皇上垂怜。” 夜景湛不由分说的抬起腿,一脚将她踹到在地上。 “柳常在不是爱做汤吗?那便到御书房去做掌厨吧?” 他冷戾的眸子斜向她。 “或者,你这般喜欢给人揉肩,就去做个宫婢好了。” 柳梦惜艰难从地上爬起,杏目惊愕的盯着夜景湛。 没想到他竟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冷血! 可他为何对苏汐月那般有耐心? 尽管苏汐月时常给他冷眼,他还是要夜夜将她圈在榻上? 还有那个白诗涵,她凭什么就能获得夜景湛的另眼相看? 是因为她和苏汐月之间来往甚密、关系亲厚吗? 她自觉无地自容的瞥一眼一旁站着的宫女和太监,小手握拳,指甲几乎都要在掌心掐出血来了。 “臣妾……知错了。” “望皇上……恕罪!” 她伏身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夜景湛冷笑着起身,换了一件外衫后,将那件被她触碰过的外衫,直接扔进了炭火盆里。 “以后离朕远一点,朕不想再看到你了!” 踏着地上厚厚的积雪,柳梦惜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挪动着。 小荷跟在她身侧,满脸鄙夷。 “柳常在,早就同您讲过了,皇上他不喜嫔妃主动献媚,你为何偏就不听呢?” “现下自取其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何必难过呢?” 柳梦惜忽然顿住,侧目眯着她,眸色阴狠到了极致。 小荷瘪瘪嘴,无措的后退到离她一丈之外的地方。 “主子别生气,奴婢也只是想要劝劝您。” 柳梦惜这才咬咬牙,回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可不是那种轻易言弃之人! “让一让!让一让!” 锦绣阁的门口,白诗涵的贴身宫女言儿,带着几个提着食盒的太监进门快速的冲进门来。 “柳常在,小心撞到你!” 眼见柳梦惜站在路中央不肯让路,她好心的上前解释道。 “这是丽妃娘娘特意给我们白贵人赐的晚膳,娘娘说了,要白贵人趁热吃,现下雪大,奴才们怕凉了。” 柳梦惜冷嗤一声,眸子瞥向那些太监手里端着的那些依旧冒着热气的膳食。 “丽妃娘娘对你们白贵人 ,还真是亲厚呢。” 言儿得意的挑挑眉。 “何止亲厚呢,今日她们二人还义结金兰了呢。” 柳梦惜不禁恨得咬紧了牙关,贝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我还得好好地祝福她们一下喽,祝她们姐妹情深,情谊绵长!” 御书房内,夜景湛斜倚在软榻上,蹙眉盯着那洋洋洒洒的飘落着的雪花出神。 “皇上,今日依旧宿在御书房吗?” 夜景湛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今日你可去惜芳阁看过了,丽妃的身子如何了?” 黄福安垂首。 “丽妃娘娘身子无碍。” “白贵人陪着她,她膳食也进的不少,心情也不错。” 夜景湛的蹙成一团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 “那便好。” “记得派人盯紧了,若是再有人胆敢替她向宫外传讯,统统处死!” 黄福安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 “皇上如此挂怀丽妃娘娘,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她呢?” “丽妃娘娘也是个聪慧通透之人,性子固然倔强清高了些,可那份倔强和清高不正是皇上欣赏的吗?”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动摇之色。 他着实挂心苏汐月,他甚至习惯了夜里歇息的时候将她拥在怀里,没有她,他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 可他恨她直到现在还挂念着沈容芷,她竟然为了救沈容芷,跪在他的脚下,苦苦的哀求他。 些许功夫后,他才迟疑着坐起身,披上大氅。 “陪朕到惜芳阁去看看吧。” “时候不早了,去的时候不必通传,免得扰了她清梦。” 黄福安满心欢喜的应声。 眼看着夜景湛在这御书房里闷闷不乐的待了这么多天,他别提多为了他着急了。 现下他总算是释了心结,愿意走出去了。 第204章 皇上喜欢看戏,本宫不配合怎行?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愁容满面的坐在梳妆台前。 这几日被困在这惜芳阁内,别说求葛神医为沈容芷治病了,就连阿弟的消息她也半丝都得不到。 许是她得知沈容芷的消息后太过心急了,所以才会将自己陷入这种困境。 夜景湛许多日不来,惜芳阁这门厅别提多冷落了。 除了白诗涵会不厌其烦的过来看她,平日里那些巴结着她的嫔妃们,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她是时候好好地想个办法了。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夜景湛不来,她须得想个法子见他一面才行。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断断不能在他的面前再用强了。 “辛果,将本宫的貂绒披风拿来。” 她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妆容后,起身披上披风,扶着辛果的手臂缓缓移步出门。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外面路滑,您可去不得。” 苏汐月诡谲一笑。 “本宫要去见皇上,你明知道本宫去不得,自然得劳烦那些侍卫,让他们去请皇上不就行了。” 说着她移步出了宫门,拖着沉重的身体,站在漫天大雪之中。 “娘娘,您快回去吧!皇上这会儿恐怕已经歇下了。” “您怎能站在这雪地里等他?你这身子可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住的。” 辛果刻意抬高了声调哭喊道。 巡逻的侍卫闻声,赶忙移步过去,询问缘由。 “劳烦各位侍卫大哥,你们帮忙去向皇上通禀一声吧。” “我家娘娘她太倔了,她知道她惹皇上生气了,她想要见皇上。” “若是见不到皇上,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娘身怀龙嗣,现下天寒地冻的,若是娘娘冻出个什么好歹来,咱们可是担待不起的啊。” 几个侍卫见辛果哭得稀里哗啦的,当即便应下了她。 苏汐月不得不佩服的对辛果竖了个大拇指。 “你可真的是越来越机灵了。” 她刻意昂起头,任由雪花粘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上,打湿她白皙的俏脸。 “娘娘!”辛果忧心忡忡的上前,“您这样可别冻坏了身子。”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既然做戏,自然要演得真切一些。” “皇上喜欢看戏,本宫不配合怎行?” 寒风肆虐,不一会儿,苏汐月就觉得浑身冰冷,绣鞋也渐渐的湿透了,脚丫子冻得生疼。 “月儿!” 夜景湛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知道夜景湛会来,却没料到他竟然来的这般快。 她无措的回眸,鼻子一酸,美目里便闪烁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夜景湛万万没想到,苏汐月会有这般举动。 他才刚走出御书房门外的回廊,惜芳阁的侍卫便去向他禀报,说苏汐月为了见他,此刻正站在雪地里,冒雪候着他呢。 他心里莫名的兴奋,自然脚下的速度也变快了。 “皇上,臣妾……不会是在做梦吧?” 苏汐月含泪的美目可怜巴巴的睨着夜景湛,粉唇紧抿成拱桥状,唇角抽动的厉害。 夜景湛情不自禁的上前,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她紧紧的包裹起来。 而后,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向入了寝殿。 如意榻旁,他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干脸上和发丝上的雪水后,躬身便要去脱她那被雪水浸透了的绣鞋。 “皇上……不要!” 苏汐月羞赧的低眉,玉足不自觉的向后收了收。 夜景湛不由得被她的羞涩给逗笑了。 “朕都看过多少次了?怎的还害羞呢?” 他在榻边蹲下身子,不由分说的将她的玉足拉过来,脱掉那早已湿透了的鞋袜,大手将她冰冷的玉足握在掌心里。 “都快成冰块了!” “下次不准这般啥,月儿想要见朕,遣那些下人去知会朕一声便好。” 苏汐月娇躯一紧,尴尬的望向正认真的为她脱去另一只靴子的夜景湛。 平日里她都没看出来,他竟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第205章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感情有多笃! “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会理臣妾了。” 苏汐月小嘴一瘪,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夜景湛为她擦干双脚,遂又命辛果拿了汤婆子过来,放在她的玉足旁,而后小心翼翼的掩上锦被。 “朕怎会不理你呢?别瞎想。” 夜景湛故作镇定的将她拥入怀里,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这几日,他除了忙碌的时候不想她,其他空闲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 只是碍于面子,他才不肯过来看她。 现如今听苏汐月这般说,自尊心自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知道苏汐月其实心里也在惦记着他,更让他高兴的事情呢? “皇上,臣妾这几日想了许多,臣妾已知道错了。” 她缓缓抬眸,美目里泪珠不停的打着转。 “臣妾现下是您的女人,自是不该再在您的面前提容芷。” “臣妾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苏汐月竟然会跟他认错? 夜景湛喜出望外的挑挑眉,大手轻柔碾着她眼角的泪珠。 “月儿能这般想,朕自然开心。” “朕也不想跟月儿发火的,可朕着实接受不了朕的月儿心里还装着别人。” “月儿不知道朕有多嫉妒沈容芷,朕嫉妒的都快要发狂了。” 苏汐月眼神飘忽的垂眸。 “现下沧澜国谁不知道,沈容芷是臣妾的兄长。” “臣妾担心他,只是出于兄妹之情。” “都说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臣妾真真是深有体会。” “前段时日,皇上日日陪在臣妾身边,臣妾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几日皇上不在,若不是有白贵人陪着,臣妾都不知道有多失落呢。” 说这话,她显然很违心,可为了救沈容芷,她必须要这般演下去才行。 说罢,她俏脸贴在夜景湛的胸前,轻声抽咽起来。 夜景湛大手抚着她脑后的青丝,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是朕误会月儿,让月儿受苦了。” “朕以后断断不会再抛下你一个人了。” 苏汐月双臂下意识的环在夜景湛腰际,一副害怕失去他的模样。 “皇上此言可作数?” “作数!”夜景湛大手捧着她娇艳欲滴的俏脸,深邃的眸子炽热的直视着她,“要不朕发个誓?” 苏汐月倚在他的臂弯里,玉手匆忙堵在他浑厚的唇瓣上。 “不用!臣妾……信您。” 言毕,她刻意抬高了下颚,迎合着夜景湛缓缓欺近的厚唇。 “月儿,”他大手磋磨着她垂坠在脊背上的乌发,“朕定好好的宠你。” 他微闭双目,喉间不停的做着吞咽的动作,极力压制着身体里的那份汹涌澎湃的悸动。 一夜共枕,夜景湛夜间时不时的醒来,赏心悦目的盯着怀中的女人出神,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凑上去亲吻她白皙的额头。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苏汐月会这般顺从的倚在他的怀里,直到天亮。 “皇上!” 夜景湛原本是想悄无声息的起床上朝的,却不料他才刚下榻,苏汐月玉手便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惊愕的回眸,望着榻上已然睁开双眸朝她微笑的女人。 “月儿,是朕吵醒你了吗?” 他俯身再次躺回苏汐月身侧,大手将她连同锦被一起揽在怀里。 “你再多睡会儿,外面还下着雪,你身子重,今日便别出门了。” “需要什么,只管遣人去内务府知会一声即可。” 苏汐月乖巧的点头,故作可怜的嘟着粉唇。 “臣妾什么都不想要,臣妾就是……想阿弟来了。” 夜景湛大手轻刮她小灵的鼻子。 “朕派人出宫去接他,眼看着就年节了,便让他在身边陪着你好了。” 果然,演习对夜景湛有用,他竟然这般轻易的便答应了她见苏墨尘的请求。 “谢皇上!” 苏汐月故作亲昵的扑过去,双臂环在他的颈后,粉唇轻贴他冷厉的侧脸。 夜景湛惊得瞪大了双眸,吞下一口唾沫后,尴尬笑道。 “不必谢朕,月儿开心便好。” 锦绣阁门口,白诗涵一大早便起了床,带着两个丫鬟在正殿的庭院里打起了雪仗。 偏殿内不时传来她们主仆三人的说笑声和打闹声。 柳梦惜独自一人躺在罗帐内,烦躁将锦被裹在头上,别过身去。 为着夜景湛赶她出来的事,她郁闷了一整夜,黎明时分才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这才刚睡着一小会儿,却又被吵醒了,她心里自是恼火的紧。 “小荷!” “外面是什么声音?吵死了!” 站在寝房门口的小荷,没好气的瞥她一眼,淡淡道。 “是白贵人,她在和她那两个贴身宫女打雪仗。” 同在一个屋檐下,小荷别提多羡慕在白诗涵身边伺候的言儿和复儿了。 平日里白诗涵总是把皇上赏赐的东西分给她们也就罢了,就连吃饭,她们也是三个人同席而坐。 反观这个柳梦惜,不过区区一个常在,整天对她呼来喝去的,无时不刻都在摆着一副主子的架子。 若不是萧霓仙有令,她早就寻了路子调到别的妃嫔房里去伺候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让她们滚远点!” 小荷瘪瘪嘴。 “主子,那可是白贵人,奴婢可不敢对她无礼。” 柳梦惜忽的咬着牙坐起身,杏目恨恨的斜着院子里那吵闹声发出的地方。 “该死!都该死!” 昨日她才在夜景湛那里吃了瘪,今日她们便这般开心的在院子里玩耍,莫不是听说了什么,故意在耻笑她? 心里这样想着,她玉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锦被,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蓦然间,她眸色一亮,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这几日丽妃还会命人每餐都送御赐膳食过来吗?” 小荷挑挑眉,满脸无奈的叹气道。 “自然是啊,皇上赐的御膳,丽妃每日都会分一半过来的。” “丽妃跟白贵人现在可是金兰之交,她对她亲厚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光是膳食,就连首饰和珠宝,丽妃也会毫不吝啬的送过来的。” “昨夜皇上宿在了惜芳阁,今日这早膳定又是丰盛的紧。” “不像咱们,内务府的那些拜高踩低的家伙,都恨不得给咱们一些残羹剩饭呢。” 柳梦惜冷冷一笑。 “金兰之交?”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感情有多笃!” 说罢,她快速的起身下榻,唤了小荷为她洗漱更衣。 “今日这妆容一定要好,断不能让那些个贱人,因着皇上昨夜拒了我的事嘲笑我。” 第206章 她要我尽自己所能,搅得这后宫越乱越好。 金水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雪花和屹立寒风中的灵鹊桥。 苏汐月伫立在寝殿窗前,美目凝视着天空中纷飞的雪花发呆。 “丽妃姐姐!” 白诗涵如往常那般,人未到,声先到。 苏汐月回眸,玉手托着隆起的小腹,缓缓移向寝殿门口。 没待宫女们将她身上的积雪弹掉,白诗涵便迫不及待的冲进了门,她将攥着一把红色梅花的玉手高高扬起。 “丽妃姐姐,你看好看不?” 昨日听闻苏汐月喜欢红梅,今日她便冒着雪到御花园里去折了一把过来。 苏汐月赶忙接过那梅花,放在鼻间轻嗅,淡淡的梅香,着实沁人心脾。 “真漂亮,本宫真想亲自去那梅园里看看。” 白诗涵安抚似的拉着她的手。 “等天气晴了,姐姐再去也不迟。” “只是这红梅,屹立在大雪中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她说着,将红梅插进辛果奉过来的花瓶中。 “姐姐现在身子不便,我便做姐姐的眼睛。” “日后我日日都去梅园给你折梅花回来,姐姐就全当是自己去看过了。” 苏汐月不禁轻笑出了声。 “妹妹若是日日去折,那梅园里的梅树岂不是要被你给折光了。” 白诗涵尴尬的伸伸舌头。 “我只顾着让姐姐高兴,可没想那么多。” 正说着话的时候,她忽的眉头一蹙,玉手按着小腹,弓下腰来。 苏汐月眼见她额头霎时间冒出一层绵密的汗珠,赶忙关切的上前询问。 “妹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诗涵缓缓抬起苍白如纸的俏脸,勉强的笑道。 “许是……早膳吃的……多了些。” 说罢,她忽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叶璞玉现下是夜景湛专门指派给惜芳阁的太医,他匆忙赶到一番诊治后,这才低下身子向苏汐月禀报道。 “丽妃娘娘,白贵人这是中毒了,是牵机药。” “方才微臣为她施了针,服用了清毒丹,现下她应是无性命之虞了。” “只是她中毒太深,应是需要休养、服药许久,身子才能恢复。” “中毒?”苏汐月柳眉瞬间拧成一团,“她怎么会中毒呢?” 她眸子转向站在一旁的言儿和复儿。 “你们贵人今日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言儿和复儿支支吾吾的颤声道。 “回娘娘,我们贵人用完您送去的早膳后,便到梅园去折梅花了,其它的什么也没做啊。” 叶璞玉一脸慎重的取下扎在白诗涵胸口的银针。 “娘娘不必问了,微臣现下可以确定,白贵人所中之毒,是下在饮食之中的。” 怎么可能呢?她们用了同样的膳食,为何她都没事,白诗涵却中毒了。 言儿和复儿也是满脸疑惑。 “叶太医,贵人是同我们一起用的早膳,我们都没中毒,为何偏她中毒了。” 言儿忽的眸光一亮。 “奴婢想起来了,早膳时贵人只比奴婢们多用了一碗燕窝。” “现下想来,定是那燕窝的问题。” 叶璞玉蹙眉。 “那盛放过燕窝的碗可还在?” 言儿和复儿不约而同的摇头,早膳后她们便将碗筷交还给了御膳房的太监。 宫里盛放燕窝的碗都一模一样,这会儿都混在一起了,就算是想找,恐怕也难了。 锦绣阁内,柳梦惜听闻白诗涵中毒的消息别提多高兴了。 小荷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来气。 “主子,您缘何要乱来?万一闯了祸可怎么办?” 柳梦惜没好气的斜她一眼。 “没用的贱坯子!” “皇后娘娘临走时是如何交代的你忘了?” “她要我尽自己所能,搅得这后宫越乱越好。” 小荷不以为然的瘪瘪嘴,她这分明是嫉妒白贵人,公报私仇! “主子恐怕要失望了,叶太医已然为白贵人解了毒,过不了几日,她便又能活生生的站在您面前了。” 柳梦惜满不在乎的挑挑眉。 “她自然不能死,我原本就没打算闹出人命。” 她杏目忽的斜向小荷。 “你现在便去马场,找到那个新来的马夫君九幽。” “告诉他,白贵人吃了丽妃赏赐的燕窝后,中毒了,命在旦夕。” 小荷眸子猛然间瞪得浑圆。 她不得不佩服柳梦惜的奇思妙想,看来这后宫真的要乱一阵子了。 打发了小荷出门后,柳梦惜便冒雪急匆匆的向惜芳阁赶去。 “臣妾参见丽妃娘娘。” 苏汐月只顾着担心白诗涵,自是没空对她多做理睬。 “柳常在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 她寝殿外间的正位上端正坐下,眯着柳梦惜的眸子里满是质疑。 柳梦惜淡淡一笑。 “臣妾听闻白贵人中毒了,所以特地过来瞧瞧。” “臣妾知丽妃娘娘一向对白贵人亲厚,定然很是忧心,所以臣妾是特地过来帮着照看白贵人的。” “丽妃娘娘身子重,断断不能因为此事太过操劳。” 黄鼠狼给鸡拜年! 苏汐月没好气的睨着她。 “柳常在可真是有心了。” “只是这里有言儿、复儿和辛果,已经足够了,柳常在若无他事,还是回去歇着吧。” 柳梦惜尴尬的瞥一眼寝殿内室软榻上躺着的白诗涵,喃喃道。 “既然如此,那臣妾便不多做打扰了。” 她悻悻的出门,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望一眼榻上依旧昏迷着的白诗涵。 惜芳阁门口的夹道拐角处,柳梦惜望着那抹闪入石柱后身影,勾起唇角诡异的笑。 “主子,奴婢就知道您来了这里。” “定是又被丽妃娘娘赶出来了吧?” 小荷恰巧在这个时候赶到。 柳梦惜瞥一眼石柱的方向,锦帕掩在鼻间,颤声道。 “可怜了白贵人,这次她恐怕性命难保了。” “皇后娘娘走后,丽妃娘娘在这后宫里一人独大,她想要谁死,那便如同掐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怪只怪白贵人太天真,被她给骗了。” “丽妃娘娘定是看白贵人越来越得到皇上的青睐,怕白贵人夺了她的宠爱,所以才会对她下狠手的。” “我原是想竭尽全力救白贵人的,现下看来,我是没有那个能力了。” 小荷不禁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娘娘,您这是……” 柳梦惜见小荷开了口,赶忙抢先一步上前,轻扯她的衣袖,打断了她。 “我让你去马场送消息,你可送去了?” “眼下,我们只能指望着那君公子去救白贵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小荷不停的挤眉弄眼。 小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主子放心,奴婢已然……告知了君公子事情的缘由。” 第207章 她是我喜欢的女人,我自然不能看着她死。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接过辛果奉上的汤药,盛一勺放在唇边吹了许久后,这才送到白诗涵唇边,小心翼翼的喂她服下。 叶璞玉说,白诗涵若是要醒来,恐怕得等到明日了。 言儿和复儿要将她带回锦绣阁去,可苏汐月却不放心。 毕竟白诗涵中毒的原因尚未查明,方才见了柳梦惜后,便愈发的不放心了。 方才白诗涵中毒之事,她并未对外宣扬,除了夜景湛,应是没人知道,为何柳梦惜那么快便得到了消息。 她心中有了猜疑,却也不敢确定。 可若真的是柳梦惜下的毒,她这会儿再将白诗涵送回去,岂不等同于送羊入虎口? “卑职参见丽妃娘娘。” 东方玉晴自从去了侍卫所,她便很少见到她了。 苏汐月赶忙笑着上前搀扶着她起身。 “东方姑娘,你倒是越发像模像样了。” 东方玉晴尴尬的抬眸。 “听闻白贵人中了毒,卑职是特地来向娘娘了解情况的。” 东方玉晴冰雪聪明,让她查这毒的来源,倒也妥当。 于是,苏汐月便叫了言儿和复儿前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丽妃娘娘放心,卑职定会将此事查清楚的。” 苏汐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若有所思的问道。 “东方姑娘近日可有见到乔统领?” 东方玉晴摇摇头。 “乔统领回来后一直待在别苑,听闻是皇上下旨让他留在那里,全力保护小国舅的。” 目送着东方玉晴离开,苏汐月又折回到软榻边,为白诗涵掩了掩被子。 “别动!” 一只大手忽的从背后伸出来,堵在她的粉唇上。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了匕首冰冷而锋利的刀尖,就抵在她的玉颈上。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娇躯僵滞在身后那人的怀里。 “给诗涵解药,放了她,不然我让你血溅当场!” 苏汐月娇躯一紧,微微的喘息起来。 身后之人忽的将捂在她粉唇上大手移到她的玉颈上,用力扼着。 她这才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问道。 “你是谁?” 身后之人大手一紧。 “你管我是谁?” “若是诗涵死了,我定要你给她陪葬!” 苏汐月眸色一紧,遂低声问道。 “你是……君九幽?” “诗涵的……好兄弟?” 身后之人一惊,手上的力道随之放松。 “你如何知道我的姓名?” 见他没有否认,苏汐月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君公子,诗涵的毒已然解了,太医说她修养日便会没事的。” 想到方才柳梦惜说的话,君九幽冷哼一声,架在她玉颈上的匕首忽的又向前抵了抵。 “我可不似诗涵那般天真,你休想骗我!” 寝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杯盘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继而是辛果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啊!你是谁!” “快来人啊!有刺客!” 君九幽回眸愤愤的瞥一眼辛果,这才将苏汐月推倒在地上,躬身扛起昏睡着的白诗涵向门口掠去。 “娘娘,您没事吧?” 辛果赶忙冲过去,搀扶着苏汐月起身。 苏汐月顾不得钝痛的小腹,对着君九幽的背影轻声唤道。 “君公子,你快放下诗涵走吧!” “等侍卫们赶来你就走不掉了。” “本宫和诗涵乃是金兰之交,本宫怎么可能害她呢?” 君九幽却毅然决然的扛着白诗涵向前移着步。 “站住!” 一众侍卫赶来,瞬间便将君九幽围将起来。 君九幽咬咬牙,大手抚了抚肩头白诗涵昏睡着的俏脸。 “小涵涵,今日看来我们是逃不掉了,那我们便一赴死好了。” 君九幽说着,便与围将过来的侍卫打成了一片。 苏汐月不由得为君九幽捏了把冷汗。 私闯内宫,若是被抓到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若是明日白诗涵醒来,知道君九幽获罪,定是会心痛的吧?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一抹黑色的身影闪入寝殿,与君九幽交起手来。 “九幽?” 就在君九幽落败被擒之时,他才看清了他那张早已刻在他脑海里的熟悉面孔。 君九幽扛着白诗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的抬眸。 看到乔一之后,他显然也很吃惊,那双桃花眼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好似要突出来了一般。 他原本就带着笑意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奋地笑容。 “沐白?你怎么在这里?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乔一赶忙呵斥着众侍卫退下,随即躬身将君九幽扶起。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带走白贵人?” 君九幽挑挑眉。 “她是我喜欢的女人,我自然不能看着她死。” 乔一不禁冷笑出了声。 “这世间有你不喜欢的女人吗?” 君九幽闻言,赶忙瞥一眼依旧趴在他肩头昏睡着的白诗涵,恨恨的斥责乔一。 “喂,你说话注意点!别被她听到了。” “跟你这种冷血动物说不清楚的,你哪里懂得男女之情?” 苏汐月托着小腹缓缓移步到二人身侧。 “你们认识?” 乔一点点头,搪塞道。 “儿时……好友。” 苏汐月美目瞥一眼窗外,蹙眉道。 “君公子快些将白贵人放下吧!” “方才你闹得动静太大,恐怕已经惊动了皇上,你再不走,一会儿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君九幽却依旧不肯放手,他侧目质疑的眯着苏汐月。 “方才那个女人说了,是你给诗涵下的毒,现在你还在这里假好心?” 乔一没好气的蹙眉。 “你定是被别人利用了,丽妃怎么可能会给白贵人下毒?” “快放下白贵人,我带你离开。” 君九幽将白诗涵放回床榻上,却依旧依依不舍得拉着她的手不肯离开。 “你确定诗涵在这里安全?” 乔一毫不犹豫的点头。 “再无比此处更安全的地方了。” 夜景湛赶到的时候,乔一已然带着君九幽离开了。 只有苏汐月独自一人坐在软榻前。 “月儿,朕听闻方才有刺客闯入?” 他疾行至苏汐月跟前,深邃的星目仔细审视着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汐月眸色忐忑的低垂着。 “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只是……” 她话说到一半,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不由自主的弓着腰,大口的大口的喘气粗起来。 “皇上……好疼……” 她玉手紧紧的按在小腹处,声音颤抖到了极致。 第208章 这后宫终究是不太平,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作祟。 胡建耀带着叶璞玉和一众太医赶到,一番诊治后,胡建耀抢先一步躬身上前向夜景湛禀报。 “皇上,娘娘只是动了胎气,并无大碍。” 现下萧家被查处,萧启文被贬为庶民,手中兵权尽数交给了白睿渊。 虽说他依旧留在上京城,却没有了半分权势,胡建耀没有了倚仗,自然是盼着能有机会好好地讨要一番夜景湛。 夜景湛蹙眉,星目冷厉的眯着他。 “可知是何缘故?” 胡建耀谄媚笑道。 “微臣听说方才惜芳阁内有刺客,娘娘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叶璞玉则是一脸慎重的走向案几上摆着的那束梅花,俯身仔细的嗅了许久,这才退回胡建耀身后。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移向他。 “叶太医如何看?” 叶璞玉这才毕恭毕敬的上前一步,低下身子。 “皇上,敢问丽妃娘娘可是一直在服用保胎的灵药?” 夜景湛点头,萧霓仙临走时给的灵药,他每天都会让苏汐月按时服下。 “可是那药有问题?” 叶璞玉不以为然的抬眸。 “并非是那药有问题,恰恰是因为那药,丽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才得以保全。” 见夜景湛一头雾水,他索性继续道。 “微臣方才在这寝殿内闻到一种特殊的香味,微臣方才查了一圈,这香味的来源,便是那束插在花瓶里的梅花。” 夜景湛平日里器重叶璞玉,胡建耀自是嫉恨他。 见他这般说,他禁不住冷笑出了声。 “叶太医可真会危言耸听,那可是今日白贵人刚刚折来的梅花。” “丽妃娘娘与白贵人一向亲厚,她难道还会借这梅花害理丽妃娘娘不成?” 胡建耀说的甚是有道理,夜景湛也觉得白诗涵不至于陷害苏汐月。 叶璞玉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胡太医若是不信,大可去将那梅花取来,仔细嗅一嗅。” “那梅花的花蕊上,撒满了麝香粉末,那梅香平常人嗅不出来异常,胡太医难道也嗅不出古怪来吗?” “再者说了,并非这梅花是白贵人送的,便是她对着梅花做了手脚,也不排除有人会假白贵人之手来害丽妃娘娘。” “更或者是,有人在借此事挑拨丽妃娘娘和白贵人的关系呢?” 胡建耀眉头一紧,叶璞玉分析的头头是道,他顿时哑口无言的低下了头。 目送着胡建耀和叶璞玉离去后,夜景湛这才将目光转到乔一身上。 “乔一,方才的刺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忐忑的低垂下来。 “方才那个人,其实是白贵人在马场时认识的小厮。” “他听说白贵人中了毒,所以想过来看看的,不想却被人当成了刺客。” 夜景湛星目一紧,乔一一向不会说谎,他自是能看出他的异样。 “是这样吗?” 他质疑道。 乔一抬眸,索性直截了当道。 “方才微臣看到那个人之后才认出,原来他竟是微臣儿时的好友。” “许多年不见,微臣没想到会在宫中遇到他。” 夜景湛这才意会的点点头。 “既然是你儿时的好友,朕便不再多问了。” “若是他也是像你这般有能力的,那做个马夫可就屈才了。” 乔一勾起唇角,淡淡道。 “他一向随性洒脱,之所以做马夫,定是因为他酷爱骑马的缘故。” 夜景湛深邃的眸子看看如意榻上的苏汐月,再瞧瞧一旁软榻上躺着的白诗涵,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这后宫终究是不太平,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作祟。 “今日之事,你定要查清楚。” “这后宫可容不得下那种居心叵测的小人。” 乔一垂首应声。 “微臣遵旨。” 夜景湛顾盼左右,没有看到苏墨尘的影子,悻悻问道。 “小国舅呢?朕不是让你带他进宫陪丽妃的吗?” “在侍卫所,”乔一赶忙答道,“方才微臣听说惜芳阁有刺客,唯恐会伤到他,故而将他留在侍卫所里,交由东方姑娘照看了。” 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 锦绣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梦惜独自一人在庭院中踏着厚厚的积雪,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孤单的踱着步。 小荷自午膳后便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倒是乐得清静。 白诗涵中毒昏迷已有两日,苏汐月亦因为她送到梅花而动了胎气,这两日卧床不起。 虽说这结果并不像他预期的那般好,可也总算是让她出了口恶气。 那个白诗涵应该是有一段时日不能在这院子里闹腾了。 这一刻,仿佛整个锦绣阁都是她的。 可她要的可不止这一刻,她要整个后宫都是她的。 她坚信她之前能在柳家熬出头,今时今日便也能在后宫里熬出头。 眼瞧着年节便要到了,依照常理,苏汐月是要在年节前,给远在城郊寺院的皇后送一些糕点和日常用品过去的。 她也是时候该去见见苏汐月了。 锦绣阁门口,东方玉晴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配着长剑,与碰巧走出门来的柳梦惜撞了个满怀。 “柳常在,卑职唐突冲撞了您,还望见谅。” 东方玉晴赶忙低眉致歉。 柳梦惜则是鄙夷的斜她一眼,挑着眉挑衅似的笑道。 “一个女子,整日里这般不伦不类的混在侍卫所里,真真是可笑。” “这沧澜国难道就没男人了吗?偏要你一介小女子来做侍卫?” 东方玉晴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小女子又如何?” “卑职就不觉得小女子比男儿差。” “柳常在与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费心,倒不如多想想你所做的事情败露后,该如何跟皇上交代吧。” 柳梦惜眉头一紧,愤愤道。 “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谈何败露?” 东方玉晴意味深长的冷哼一声。 “那个叫元宝的公公,您认识吗?” 柳梦惜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俏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镇定。 “一个贱奴而已,我如何识得?” 东方玉晴淡淡一笑。 “柳常在说不识得他,为何您还要与他私下里偷偷见面呢?” “白贵人燕窝里的毒,和那束梅花里麝香粉末,都是他动的手脚吧?” “不知他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柳梦惜万万没想到,她与元宝私下里约见的事,竟然会如此轻易的便被东方玉晴知晓。 她吞下一口唾沫,眼睁睁的看着东方玉晴从她身边经过。 “你要做什么?” 东方玉晴美目一紧,眸色诡谲到了极致。 “方才卑职用柳常在的口吻约了元宝来见,这会儿他应是已经到了吧。” “他来锦绣阁一向不是喜欢走后门吗?” 说罢,她得意的挑着眉向锦绣阁院内走去。 完了,若是元宝真的来了,那她便真的完了。 柳梦惜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是没有她,她好不容易为母亲争来的主母位份,恐怕就不保了。 想到这里,她抓起门槛放着的那根木棍,向着东方玉晴的后脑勺用力的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直至东方玉晴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昏倒在雪地里为止。 第209章 娘娘和安公公二人怎的也有需要关着门来谈的事? 天寒地冻,马场的马夫们早早的便回去休息了,唯有君九幽一人,找了柴火架起火堆,坐在马厩外一个人煮着酒喝。 乔一远远地望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君九幽,果真还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活得洒脱的君九幽。 “为何你宁愿在这马厩里做马夫,也不回去做你的二皇子呢?” 君九幽桃花眼一眯,莞尔笑道。 “高丽国若是没有了乔沐白,就不会再有我君九幽。” 乔一稍显无奈的叹口气,随意的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不会再回去了。” 君九幽挑挑眉。 “所以我宁愿在这里当马夫,也不会再回去了。” “可你不同!”乔一蹙眉,郑重其事道,“高丽国可以没有乔沐白,但是不能没有君九幽。” “你真的放心将让你那丧心病狂的兄长来继承高丽国的皇位吗?” 君九幽原本已经递到唇边的酒碗顿了顿。 他侧目,俊脸一时间严肃到了极致。 “乔司马是被诬陷的,难道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乔一闻言,大手忽的握成拳头状,关节处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心里自然清楚,可父亲临终前叮嘱我,不准报仇。” 他吞下一口唾沫,深邃的眸子里渐渐泛出一抹血红。 他却刻意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繁星,竭力的吞噬着喉间的哽咽。 君九幽将酒碗中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再次摆出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也好,我便陪着沐白待在这沧澜国。” “顺便还能每日与心爱的女子来个不期而遇。” 乔一星目紧了紧。 “白贵人可是皇上的女人,你这般做为与玩火有何异?” “你还是早些收拾收拾,我送你出宫吧?” 君九幽不以为然的端起一碗酒,递到乔一唇边。 “你到底是来喝酒的,还是来赶我走的?” 乔一怔了怔,随即接过那酒碗一饮而尽。 “我也是为了你好。” 君九幽挑挑眉,拿起木棍挑了挑火堆上噼啪作响的柴火。 “你不也心仪着皇上的女人吗?” “劝我的时候,你缘何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乔一无奈的舒了口气,刻意岔开话题道。 “论争辩的能力,我永远都甘拜下风。” “总之你万事要慎重些。” 君九幽端起酒碗,浅笑着与他的酒碗一撞。 “我会的,放心吧。”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才刚饮到尽兴之时,一个侍卫装扮的人便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乔统领,东方姑娘不见了。” “申时的时候,她说她发现了一些线索,要到锦绣阁去查探一番。” “现下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晚膳她都没回去用,弟兄们担心她,四下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卑职这才跑过来向您禀报。” 乔一神色一紧,腾的一下站起身。 “她可说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那侍卫摇摇头。 “没有,她说要自己先去确定了再向您禀报的。” “鲁莽!”乔一愤愤的冷斥一声,遂快速得掠出了君九幽的视线。 君九幽瞥着他的背影,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迷离的醉意,戏谑道。 “当什么统领,掌管什么大理寺,都不如我当个马夫的好。” “马吃饱了,我吃饱了,便万事大吉了。” “真是愚不可及。” 清晨,天气终于放晴了,太阳的光线照在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来。 飞檐下的冰凌吧嗒吧嗒的不停向下滴着水,时不时的还会断裂掉在地上,发出冰块碎裂的声音。 苏汐月坐在正殿内,望着在庭院里那种木棍不停的练习着剑法的苏墨尘,会心的笑。 “主子,安公公回来了。” 安瑞祥因为照顾苏墨尘,自己最终也感染上了鼠疫,而且来势汹汹,差点要了性命。 幸而葛神医潜心为他诊治,现下总算是痊愈了。 “奴才……参见丽妃娘娘!” 安瑞祥低下身子的那一刻,眸子邹然间变得红润,就连声音也跟着变得颤抖起来。 苏汐月赶忙起身,一只手托着小腹,一只手撑在腰后,艰难移步到他跟前。 “小祥子!” 她哽咽着俯身,亲手将他扶起。 “谢谢你帮本宫照顾阿弟。” “你辛苦了。” 安瑞祥勾起唇角勉强笑道。 “能为娘娘效劳,奴才荣幸之至。” 这后宫里应是没有比安瑞祥对她更忠心的奴才了,他和星怡就如同她的手足一般,令她感到欣慰和幸福。 “葛神医现在何处?”苏汐月美目顾盼左右后,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可是已然离开了上京?” 安瑞祥果断的摇头。 “师父这几日累了,在别苑歇着呢。” “这两日他会进宫给皇上辞行,而后继续出去游历。” 苏汐月若有所思的紧了紧双唇,遂屏退了左右,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安瑞祥耳畔。 “本宫想求葛神医一件事,他离宫前,务必让本宫见他一面。” 安瑞祥难为情的低眉。 “娘娘,您定是想让师父去给沈小将军医治吧?” 苏汐月点头。 “你是如何知道的?” 安瑞祥深深地舒口气,悻悻道。 “那日皇上特意派了人,去同师父讲了此事。” “皇上料到您会去求师父。” “皇上说此事须要经他亲自同意,师父才可为之。” 看来夜景湛,真真是下定决心要要了沈容芷的命了。 “可恶!” 苏汐月满脸不甘。 “葛神医一向不畏权势,为何在皇上面前,他却失去了他原有的气节。”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见丽妃娘娘有急事!让开!” 是柳梦惜的声音。 她一边喊叫着,一边大力的推开房门。 “青天白日的,娘娘为何要闭着门?” 柳梦惜进门,看到正相对而立着的苏汐月和安瑞祥,惊得顿在了原地。 “臣妾参见丽妃娘娘。” 她低下身子的时候,一双眸子还贼溜溜的四下张望着,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苏汐月愤懑的斜她一眼,随即回转身坐在正位上,厉声低喝。 “柳常在,到底有何急事,需要你这般不顾礼节的破门而入?” 柳梦惜尴尬的勾着唇角笑道。 “臣妾只是好奇,娘娘和安公公二人怎的也有需要关着门来谈的事?” 苏汐月握着椅子扶手的玉手一紧。 因着夜景湛阻止葛神医去为沈容芷医治的事,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熊熊怒火,雷霆般的爆发了。 “本宫行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 “若不是看在你恳求本宫的份上,本宫才不会将宫宴之事交给你来打理!你可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本宫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柳梦惜不满的瘪瘪嘴,她显然没想到苏汐月会对她如此凶悍。 “娘娘!”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方才那种抓奸一般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殆尽,“臣妾是为着年节前,依礼给皇后娘娘送糕点和日常生活用品之事而来的。” “这事很是紧要,臣妾特地过来提醒娘娘,还望娘娘莫要忘记。” 苏汐月冷冷眯着她,毫不客气道。 “本宫现下已然知晓了,你可以走了!” 第210章 您到底做过什么错事,会惹得皇上勃然大怒呢? 锦绣阁寝殿内,苏汐月焦急的在榻边徘徊着。 榻上,白诗涵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前几日,叶璞玉为她诊治后,说她应是很快便会醒来,苏汐月这才遣人将她送了回来。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天过去了,她却还是那般昏昏沉沉的睡着,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苏汐月日日遣人来问她的情况,见她迟迟不苏醒,心里自是担忧的紧。 安瑞祥仔细为她诊脉后,一脸凝重的向苏汐月禀报道。 “娘娘,白贵人的脉象弦、紧、涩,似有气血逆乱的迹象。” “可能导致这种脉象的因素有许多,奴才须得仔细查找方可得知。”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质疑的盯着垂首站在一旁的言儿和复儿。 “白贵人被送回来的时候,叶太医说她脉象平稳,很快便会醒来。” “这几日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她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言儿和复儿一脸无辜的跪倒在地上。 “娘娘,奴婢们属实不知啊!” “太医院的太医每日都会来请脉,奴婢们都是按照太医的吩咐给贵人用药的。” 苏汐月没好气的舒口气。 “白贵人回来后叶太医可曾来为她诊过脉。” 言儿和复儿果断摇头。 “听来请脉的太医说,叶太医公务繁忙,这几日他日日都在忙着为皇上调理身子,自是没空到锦绣阁来。”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气血逆乱呢?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苏汐月缓缓踱步到寝殿门口,美目紧紧盯着对面的偏殿。 柳梦惜此刻正昂首阔步的向这边迈着步。 她玉手一紧,当即便侧目询问站在榻边的言儿和复儿。 “柳常在这几日可来看过白贵人?” 言儿蹙眉想了想。 “白贵人刚回来的那日,柳常在来过一次。” “她只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苏汐月眸色一亮,疾行到言儿跟前,问道。 “她都做了什么?仔细说与本宫听。” 言儿瞄复儿一眼,一脸谨慎的喃喃道。 “当时奴婢二人在旁边看得真切,柳常在并没做什么事。”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复儿忽的杏目瞪得浑圆。 “奴婢想起来了,柳常在用锦帕为白贵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她还说白贵人头发乱了,特意为她理了理。” 柳梦惜能有那么好心? 苏汐月冷嗤一声,吩咐了安瑞祥重点查验白诗涵的头部后,随即扶着辛果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不远处的回廊里,乔一截住了迎面而来得柳梦惜。 “柳常在,东方姑娘失踪那日,有人看到你同她在锦绣阁门外说话。” “您可知她最后去了哪里?” 柳梦惜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 “那日她说要到锦绣阁来查线索,我同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后来我便到御花园去了,并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她语气十分坚定,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眯着她。 “柳常在敢保证您所言非虚吗?” 柳梦惜抬眸,鄙夷的斜着乔一。 “你怀疑我?” 乔一毫不畏惧的迎视着她。 “微臣从不轻易怀疑任何人,但凡怀疑了,那便是十之八九有了确凿的证据。” “那日有人看到柳常在在东方姑娘进入锦绣阁后,也跟了回去。” 柳梦惜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攥着锦帕的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 “我都说了我去了御花园了,小荷可以为我作证。” “乔统领说有人看到,那定是那个人认错人了!” 她显然是在狡辩。 可乔一原本就是在拿着有人看到的由头在诈她,她不承认,他自然是无可奈何。 苏汐月咱也按捺不住的欺身上前,美目愤愤的审视着柳梦惜。 “你到底对白贵人做了什么?为何她到现在都没有醒来,病情反而重了?” 柳梦惜故作无辜的睨一眼苏汐月,挑着眉满脸得意道。 “丽妃娘娘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白贵人可是这锦绣阁的主位,臣妾敬着她都来不及呢。” “白贵人可是吃了你送的燕窝才中毒的,又在您的惜芳阁内养了许久,她为何到现在还未醒来,丽妃娘娘想必比臣妾要清楚多了。” 看着柳梦惜那副事不关己的得意模样,苏汐月真恨不得扑上去给她一记耳光。 莫名的,她感觉所有的事情都与柳梦惜有关,如今这宫里除了她敢这般作妖,谁还会有这般大的胆子? 而她的身后之人,定是萧霓仙无疑。 “柳梦惜,别让本宫拿到证据,否则本宫定让你付出百倍的代价!” 柳梦惜满不在乎的勾起唇角,轻笑道。 “娘娘,您可真真是冤枉臣妾了,你这般威胁臣妾,是要逼迫臣妾替您担下那莫须有的罪名吗?” 自从上次苏汐月将她赶出惜芳阁后,她便有了跟苏汐月撕破脸的决心。 不过是区区一个亡国公主罢了,得意什么? 总有一天,她会让她跪在她的脚下,呵斥着她滚出她的视线。 “丽妃娘娘!” 几个人正争执的时候,黄福安忽然带着一众太监赶了过来。 苏汐月侧目望向他。 “黄公公何事?” 黄福安今日与往日明显不同,望着她的时候眉宇间带着明显的惶惶之色。 “丽妃娘娘,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走一趟。” 平日里夜景湛心疼她身子重,从不让她多走半步路,怎的今日却让黄福安来请她了? “皇上为何突然请本宫前去?” “公公可知是何事?” 黄福安难为情的轻声叹气。 “皇上勃然大怒,娘娘须做好心理准备。” “具体是什么事情,娘娘去了便知道了。” 柳梦惜站在一旁,不禁幸灾乐祸的冷笑出了声。 “娘娘这下可要问问自己了,您到底做过什么错事,会惹得皇上勃然大怒呢?” 苏汐月冷冷的斜她一眼,当即便在辛果的搀扶下,跟着黄福安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夜景湛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伫立在窗口。 苏汐月进门,就只看到了他静谧的背影。 “皇上,丽妃娘娘到了。” 黄福安对着苏汐月使了使眼色,随即抱着拂尘蹑手蹑脚的行至夜景湛身后。 “皇上万福!” 苏汐月艰难的低下身子。 夜景湛并没有如平常那般,亲自过来搀扶着她起身。 他冷厉的星目仔细审视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昨日你派人送了糕点给皇后?” 苏汐月毫不犹豫的垂眸应声。 “是!” “皇后中毒了!”夜景湛冷冷道,“是砒霜!” “随行的太医查出了那毒的来源,便是你送去的那些糕点!” “你……有何话说!” 第211章 这后宫里,除了你,还有谁敢害她? 苏汐月蹙眉,关于那批糕点,内务府做好后,她只是粗略的过了过目,便让人给送了出去。 怎的现在听夜景湛这语气,他是在怀疑她给皇后下了毒呢? “臣妾没有下毒!自然也无话可说!” “月儿!”夜景湛忽的冲上前来,大手扼住她玲珑的下巴,“朕已经对你不薄了,你为何还要那般贪心的对仙儿动手?” “你以为你杀了仙儿,朕便会封你做皇后?” “你现在给朕听清楚了,朕的皇后只可能是仙儿,就算她死了,也不可能是你!” “可怜她还时不时的来信,问候你和你腹中的胎儿!”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仙儿给你的保胎灵药,上次那红梅上洒的麝香粉,恐怕早就令你小产了!” 苏汐月美目倔强的迎视着夜景湛,笑的十分苦涩。 夜景湛蹙眉,不可思议道。 “你还笑得出来?” 苏汐月冷嗤一声。 “我在想皇后娘娘定是还活着吧?” “如若不然,皇上定是也会如现在这般,不给臣妾任何解释的机会,便一刀砍了臣妾的脑袋的。”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虽然他心里恨她对萧霓仙太过狠毒,可他却从未曾想过要杀了她。 “你便是仗着朕不舍得杀你,才敢这般为所欲为的吗?” 苏汐月深深地舒口气,玉手缓缓附在夜景湛扼着她下颚的大手上。 “皇上!”她美目里泪雾弥漫,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着,“臣妾真的没有下毒。” “您相信臣妾好不好?” “御书房将那些糕点做好的时候,臣妾只是看了看,便让他们送走了。” “臣妾至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些糕点啊。” 话说到最后,她的泪珠竟快速的滑落在夜景湛原本就放松了的手背上。 夜景湛厚唇轻抿,大手不由自主的攀上她白皙的脸颊,轻柔抚去那晶莹剔透的泪珠。 “月儿,都怪朕,朕方才听说仙儿出了事,一时有些心急了。” “仙儿为了朕,连她的命和家人都可以不要,现下她又为了朕,甘愿在那寺院里青灯古佛半年之久,朕这心里着实愧对她。” 因为愧对萧霓仙,所以就可以无限度、无次数的冤枉她吗?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她! 苏汐月心里恨,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她故作乖巧的将侧脸贴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摩挲着。 “皇上,臣妾懂得您心中所想,只是不会心生怨怼。” “这件事您一定得查清楚了,一则给臣妾一个清白,二则,定要让那想要毒害皇后娘娘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夜景湛看到苏汐月如此乖顺,心中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感。 他忘形的将她拥入怀里,厚唇轻轻贴着她白皙的耳唇。 “月儿说得对,朕定会尽快将那歹人揪出来的。” 乔一匆匆进门,看到相拥而立的两人,脚步顿了顿,寒潭般的眸子不安的瞥一眼苏汐月。 “皇上!” 他低下身子。 夜景湛侧目,深邃的眸子移向他。 “可有发现?” “嗯,”乔一应声,薄唇难为情的抿了抿,“在丽妃娘娘的寝殿,发现了砒霜。” 苏汐月娇躯一僵,美目瞪得浑圆。 “什么?本宫的寝殿里怎么会有砒霜?” “这不可能!” 乔一蹙眉,寒潭般的眸子有意的躲避着苏汐月。 “娘娘,事关重大,微臣断断不敢乱讲。” “太医已然验过了,那砒霜和皇后娘娘糕点里的砒霜,成色……如出一辙。”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夜景湛原本拥着她的手臂猛然间松开,深邃的眸子恨恨的眯着她。 “你太让朕失望了!” 苏汐月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臣妾的寝殿里不可能会有那种东西的。” “定是有人刻意陷害。” 夜景湛忽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绽。 “你与仙儿原本就势同水火,这后宫里,除了你,还有谁敢害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汐月脑子里不停的思忖着这一切发生的缘由,这其中定是有个人在帮着萧霓仙陷害她。 这个人,除了柳梦惜,还能是谁? 她玉手缓缓的握成拳头双,含泪的美目巴望着夜景湛。 “臣妾知道皇上现在生气,若是您现在非要拿臣妾问罪,臣妾绝无怨言。” 她说着,双膝一弯,艰难的托着隆起的小腹跪倒在地上,玉手颤抖的拉扯着夜景湛的衣袍。 “可是皇上,臣妾真的没有给皇后娘娘下毒,还望皇上明察。” 夜景湛胸膛起起伏伏的喘着粗气,星目俯视着苏汐月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 “在朕查清楚一切之前,丽妃禁足惜芳阁,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惜芳阁半步。” 傍晚,锦绣阁偏殿。 柳梦惜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得意的笑。 小荷匆匆进门,手里执着一个白色药瓶,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小太监。 “大胆!” 柳梦惜愤愤的跳起身。 “本宫的寝房,你怎可随意带生人进入?” 小荷唇角勾起一抹规矩的微笑,杏目得意的睨着她。 “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难道柳常在要明目张胆的与忤逆皇后娘娘吗?” 柳梦惜粉唇一紧,杏目飘忽的瞥着窗外。 “皇后娘娘又传来了什么旨意,为何我不知道?” 小荷脸上的笑容忽的僵滞在唇角。 她对着身后的两个太监使了使眼色,那两个太监便不由分说的扑将过去,将柳梦惜禁锢在梳妆台前。 小荷拔掉那白色药瓶上的瓶塞,狞笑着一步步向她逼去。 “这是……什么?” 柳梦惜惊恐的望着小荷缓缓扬起、倾斜的药瓶。 小荷冷哼一声,玉手猛地扼住柳梦惜的下颚,迫使她张开这嘴巴。 柳梦惜竭力挣扎着,无奈那两个太监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就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药瓶中的药液,缓缓流淌进她的嘴里,而后再徐徐的顺着她的食道渗进她的肚子里。 直到看着她口里的药液完全没有了,小荷和那两个太监才放开她。 柳梦惜双臂撑在梳妆台上,奋力的想要将那药液吐出来。 “没用了,这药已然进入你的肚子里了,你吐不出来了。” 小荷拍着双手,在她身侧幸灾乐祸道。 “啪!” 柳梦惜忽然直起身,眸子里泛出阵阵狠厉的杀气。 她抬手,猝不及防的给了小荷一记重重的耳光。 小荷捂着脸,想要反抗,可看到她那双溢满戾气的双眸后,她退却了。 “别以为由皇后娘娘护着,我便奈何不得你了。”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死的很惨很惨!” 小荷不禁踉跄着后退两步,玉手无措的扶着身侧的矮几。 “奴婢在只是依照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 “您就算要怪,也不能全怪在奴婢身上。” 柳梦惜冷冷一笑,眸光如刀子般直刺小荷的心脏。 “那到底是什么药?” 小荷连连摇头。 “奴婢……真的不知道。” “皇后娘娘没说,奴婢自然也不敢问。” 第212章 终有一天,她会带着阿弟,跑的远远的。 入夜,寒风呼呼的刮着,皇宫里的夹道上除了偶尔会有一些巡逻的侍卫经过,清冷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惜芳阁寝殿内,如意榻前的浅蓝色幔帐轻轻摇曳着。 榻边矮几上的香炉里,袅袅香烟随着风向缓缓盘旋上升。 苏汐月独自一人蹙眉站在窗前,听着金水河上的流水声,静静思忖着什么。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她眸色一亮,回转身匆忙掠进门的安瑞祥。 “可查到白贵人昏睡不醒的原因了?” 劳碌了一天,安瑞祥形容显然有些疲累。 “娘娘,有人在白贵人的头顶的穴位上插了根银针。” “奴才也是仔细检查了许久才发现的。” “言儿和复儿说,白贵人回到锦绣阁后,只有柳常在去探望过她,所以……” 苏汐月冷冷一笑。 “本宫就知道,都是她在作祟。” 安瑞祥蹙眉,忧心忡忡的瞄她一眼。 “娘娘,现下奴才已经为白贵人拔出了那根银针,她应是很快便会醒了。” “倒是您,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才是。” 苏汐月满脸无所谓的勾起唇角。 “本宫平日里本就不爱出门,禁足不禁足的,都无关紧要。” 说罢,她话锋一转,满脸颜色的问答。 “乔统领可去见过你了。” 安瑞祥点点头。 “乔统领说让您放心,他一定会帮您查出陷害你的那个人的。”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随即拿出一封信,递给安瑞祥。 “这封信你务必亲自转交给乔统领。” “皇上疑心重,本宫上次写给乔统领的信都被皇上给拦了去。” “你可千万要小心些。” 安瑞祥慎重的将那信接过来,藏在袖袋里。 “娘娘放心,奴才毕竟有着六品的头衔,在宫里走动也方便。” “奴才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目送着安瑞祥离开,苏汐月这才转身回到梳妆台前,拿起玉梳,轻轻抚弄着垂在胸前的秀发。 “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辛果捧着一盅热汤进门,小心翼翼的盛上一碗,双手奉到她跟前。 苏汐月美目诡谲的眯着铜镜中的那张绝美的面孔,淡淡道。 “本宫还不能睡。” “你去差人向皇上禀报,就说本宫晚上用的不多,现下又迟迟不肯去歇息。” 辛果会意的点点头,满脸的兴奋。 “奴婢这便去。” 夜景湛这些时日,不管忙到多晚,都会宿在惜芳阁,夜夜与她共枕而眠。 苏汐月就不信,此刻他在御书房能够安然入睡。 他定是像上次那般,碍于面子不肯前来惜芳阁。 苏汐月这般做,无非就是给他搭个梯子,让他给自己一个理由主动前来。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夜景湛便带着黄福安赶了过来。 看到坐在梳妆台前泪水潋滟的苏汐月,他赶忙疾行过去,大手揽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揽入怀中。 “为何到现在还不睡?” 苏汐月轻声抽咽着,含泪的美眸抬起,仰视着他那张溢满纠结的俊脸。 “没有皇上,臣妾睡不着。” “臣妾真的没有给皇后娘娘下毒,臣妾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是谁在陷害臣妾。” “那人定是看皇上宠着臣妾,所以才刻意挑拨的。” 左不过是一个演,她觉得自己比萧霓仙更占些优势,只要她愿意演,夜景湛必定愿意信。 夜景湛牵着在如意榻旁坐下,躬身为她脱下鞋袜,亲自伺候着她在如意榻上躺下。 黄福安见状,赶忙叫了辛果同他一起退出门外。 “皇上!” 苏汐月玉手紧紧勾着夜景湛的小指,一副怕他离开的模样。 夜景湛这才淡淡一笑,脱下外衫在她身侧躺下,如平常那般紧紧的拥着她。 “月儿放心,朕不走。” “这几日宫里发生的事着实太多了,先是白贵人中毒和你寝殿里红梅上的麝香粉末,后是东方玉晴莫名失踪。” “再到今日,仙儿中毒。” “朕也不想怀疑你的,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不想怀疑跟不怀疑,那能是一个概念吗? 苏汐月冷冷笑着,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轻轻摩挲着。 “皇上不用说了,臣妾都理解。” 夜景湛万般庆幸的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月儿现下如此乖巧,朕这心里甚是欣慰。” “皇上!”苏汐月粉唇轻轻蠕动,若有所思道,“皇后娘娘现在可好些了?” “臣妾有些担心她,不如您提前接她回来吧?” 夜景湛表情一滞,喃喃道。 “她已然无大碍了。” “朕原本打算明日亲自到寺院去探望她的。” “她却怕误了国事,又担心朕旅途颠簸。” 怕误了国事?担心他旅途颠簸?倒是极好的理由。 她恐怕是担心她假中毒的事情被发现吧? 苏汐月曾经使人去寺院探查过,萧霓仙整日将自己关在禅房里,除了奉喜,不准任何人进入。 她隐隐感觉到萧霓仙在酝酿着什么大事,可探查的人无法接近她,她也无从得知。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臣妾若不是身子重,定会替您去探望探望她。” “听闻皇上说起灵药之事,臣妾这心里甚是感动,一直想要去当面谢谢她呢。” “不如,等白贵人好一些了,让她赶在年节前代替臣妾去一趟吧?” “年节便是要图个团圆的,没有皇后娘娘在,总是让人遗憾。” 萧霓仙不让任何人进入她的禅房,若是白诗涵去了,她应是没有理由拒绝她进门吧? 她倒要看看,萧霓仙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夜景湛许是累了,只淡淡的应她一声“月儿所言极是”,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汐月抬眸,仔细的审视着他那张冷俊的面孔。 夜景湛,他眼里看中的,只是她这副绝美的皮囊罢了。 旁人眼中所谓的,他对她的在乎,只不过是建立男人对美色最本能的追求罢了。 她厌恶极了他,甚至他不时吹在她侧脸上的呼吸都让她作呕。 终有一天,她会带着阿弟,跑的远远的。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见到他。 若是有可能,她还希望,后半辈子夜夜与她共枕而眠的男人,是她日思夜想着的沈容芷。 “容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等我……” 她含泪别过脸去,不愿再多看身侧的男子一眼。 第213章 娘娘长得这般美,他定是也垂涎于娘娘的美色呢。 “住手!” 众人只看到一个明黄色的人影掠过,紧接着便是柳梦惜连同她的发簪一起被踢到三丈开外的地方。 她喷出一口鲜血,俏脸抽动几下,便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那带血的发簪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月儿,你没事吧?” 夜景湛俯身,星目仔细的审视着苏汐月。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抬眸迎视着夜景湛,唇角抽动着,痛哭失声道。 “皇……皇上,救救阿弟!” 安瑞祥跪在苏汐月身侧,仔细的为苏墨尘诊脉后,悻悻的俯身在地,哭道。 “皇上,娘娘,小国舅……殁了!” 夜景湛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星目紧紧盯着泪如雨下眼看就要哭晕的苏汐月。 周围的人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柳清没好气的望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梦惜,恨恨道。 “逆女,真真是该死!” 萧启文罢职后,他便忧心着,说不定哪一步行差踏错,他便会落得个比萧启文更惨的下场。 如今看到柳梦惜犯下弥天大错,自是急着与她划清界限。 “月儿!” 夜景湛蹲下身子,艰难的将苏墨尘满是鲜血的身躯从苏汐月的怀中抽离,交给身后的两个小太监。 “朕知道你伤心,”他揽她入怀,唇瓣轻柔附在她白皙的耳唇上,“可你的腹中毕竟还怀着皇儿,万不可过度伤心。” “朕答应你,朕一定会给小国舅一个公道的。” 说罢,他冷戾的星目斜着柳梦惜。 “黄福安,将这个贱妇打入死牢,听后发落!” 入夜,御书房内,夜景湛一脸阴郁的坐在案几前,星目眯着乔一。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你找回东方玉晴和白贵人的时候,不是说还未查清楚缘由吗?” “今日为何丽妃会说这一切都是柳常在指使的?” 乔一薄唇紧了紧,慎重答道。 “微臣是在太监元宝的住处找到东方姑娘和白贵人的。” “原本微臣是带人搜过那间屋子的,怪微臣一时疏忽,没有发现那地下的暗格。” “后来惜芳阁的安瑞祥安公公,他无意中碰到了偷偷从御膳房带偷膳食回房间的元宝。” “他是亲眼看着元宝将那些偷来的膳食送入地下的暗格里的。” “微臣听闻后,便带了人将东方姑娘和白贵人救了出来。” “昨夜微臣审了那元宝一夜,软硬兼施,他才勉强招出那个指使他做这一切的人,便是柳常在。”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你是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知丽妃的,而不是朕。” 自从有了苏汐月,夜景湛就再也没有真正的相信过他。 乔一舒口气,淡淡道。 “并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丽妃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微臣审问元宝的时候,安公公一直在场,兴许是他将这一切告知丽妃娘娘的,而并非微臣。” “微臣没有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是因为微臣对元宝还有怀疑。” “元宝原本是在寿康阁伺候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殁了以后,他便被皇后娘娘身边的祁公公收在了身边。” “微臣查到,在此之前,元宝都是供皇后娘娘和祁远竹差遣的。” “就在前不久,他还与皇后有过书信来往。” “虽然书信的内容微臣不清楚,可微臣有理由怀疑他所做的这些事,与皇后娘娘也有关联。” 夜景湛握着椅子扶手的大手一紧,眸色忽的暗沉到了极致。 “你在怀疑皇后娘娘?” 乔一毫不顾忌的低眉躬身,直截了当倒。 “是。” “东方姑娘也查到了,那日在白贵人的燕窝中下牵机药、在梅园的红梅上撒麝香粉末的人便是元宝。” 夜景湛显然不信。 “照你这般说,仙儿糕点里的毒,又怎么解释?” “仙儿可能会自己给自己下毒吗?” 乔一薄唇紧了紧。 “这事……得待柳常在醒来,仔细盘问她了。” 夜景湛愤愤的隆起上眼皮。 “吩咐下去,柳常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向朕禀报,朕要亲自审问她。” 黎明破晓时分,苏汐月好不容易打发了夜景湛去早朝,转身便扶着辛果的手臂悄悄来到角落的那间偏殿。 乔一独自一人站在偏殿的窗前,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后,他警惕性的掠到窗边,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看到苏汐月后,他赶忙打开房门,待苏汐月进门口,将房门死死拴上。 “阿弟怎么样了?” 没待乔一折回身,苏汐月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瞥一眼苏汐月已然泛出泪雾的美眸。 “小国舅的伤口不深,安公公给他服了闭息丹,现下他还躺在敛房里。” “不过,娘娘大可放心,安公公一直守在他身侧,微臣还派了一些人在附近守着,定可保小国舅无虞。” 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已然答应了本宫,明日一早便由你护送着他到宫外别苑,与父皇和母后一同葬在别苑后院。” “乔统领,出宫以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罢,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乔一的掌心。 “这银票你代阿弟收着,一定要给他寻个安静的去处,告诉他,过不了多久,本宫便会去寻他的。”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苏汐月,俊脸上写满了担忧。 “娘娘,这次您挺而走险,幸而小国舅没有伤及性命。” “以后断断不可再如此冒险了。” 苏汐月淡淡一笑。 “多谢乔统领关切。” “你的恩德,本宫此生无以为报,请受本宫一拜。” 见苏汐月托着小腹便要往下跪,乔一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娘娘不可啊!” 待苏汐月直起身后,他赶忙将双手抽离,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能为娘娘效劳,微臣荣幸之至。” 目送着乔一离去,辛果不由得笑着打趣。 “娘娘,乔统领对您可真好。” “奴婢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好似在发光呢。” “娘娘长得这般美,他定是也垂涎于娘娘的美色呢。”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辛果,休得胡说!” 辛果故作的瘪瘪嘴。 “奴婢也是实话实说。” “娘娘,您都不知道,乔统领平日里鲜少与人搭话,特别是女子,他从来都不愿意正眼去瞧的。” “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可他对您却不一样,他会同您说很多话,还会关心您。” 苏汐月无奈的斜着她。 “好了,快别说了,隔墙有耳,若是被别人给听去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呢。” 辛果点点头,杏目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最后定在回廊的转角处。 “怎么了?” 苏汐月见她顿住了脚步,赶忙问道。 “娘娘,方才那个角落里……好像真的有人。” 辛果微微喘息着喃喃道。 苏汐月蹙眉,赶忙拉着辛果的手,向那回廊的转角处走去。 回廊里空空如也,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第214章 眼瞧着你都要临盆了,难道你连这几日都等不了了吗? 入夜,大理寺死牢里,夜景湛大手扼住柳梦惜的下颚,俊脸上溢满了杀气。 “告诉朕,元宝为何会甘愿供你驱使?” “你所做的事,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柳梦惜自嘲似的笑着昂起头。 “臣妾不知皇上想要怎样的答案,故而无从回答。” “柳梦惜!”夜景湛大手忽的滑到她修长的颈部,“朕要你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朕,若是有半句假话,朕定让你……” 夜景湛话还未说完,柳梦惜便有恃无恐的打断了他。 “那皇上便杀了臣妾吧!”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令人颤栗的冷笑。 “你想死很容易。” “可据朕所知,你与你的母亲母女之情甚笃,你想要看着你的母亲因你而死吗?” 柳梦惜深吸一口气,杏目随之瞪得浑圆。 这个世界上她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弃,唯独对她的母亲,她做不到不管不顾。 “皇上,求您放了臣妾的母亲吧?” “臣妾自是罪该万死,只求皇上千万不要株连到臣妾的母家。” 她一改方才那种目空一切的态度,眸子巴望着夜景湛,颤声恳求道。 夜景湛冷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便要看你如何表现了。” 柳梦惜吞下一口唾沫,若有所思的淡淡道。 “皇上,臣妾知道一件事情,事关皇族声誉。” “白贵人,他和马场的马夫君九幽有染。” “臣妾身边的宫女小荷,亲眼看到了他们在马场举止亲密,那个君九幽还亲了白贵人。” 夜景湛星目一紧,满脸的不可思议。 些许功夫后,他扼着柳梦惜玉颈的大手紧了紧。 “朕想知道不是这些!” “你若再东拉西扯的,就休怪朕不给你机会了。” 柳梦惜原本打算引开夜景湛的注意力,却没料到,他根本就不上她的当。 说与不说左右都是个死,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她还是决定将萧霓仙与她之间的事情和盘托出。 她心里很是清楚,夜景湛现下已经开始怀疑萧霓仙了。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心目中那个温婉善良的萧霓仙,背地里竟是另外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罢了。 “皇上,皇后……” 柳梦惜刚一开口,一支飞镖便从牢房门外快速飞了进来。 “皇上小心!” 黄福安惊慌失措的想要扑上前去护住夜景湛。 夜景湛本能的闪身,一把将黄福安推开。 一声“闷哼”后,柳梦惜身子一僵,喷出一大口鲜血后,脑袋无助的低垂下来。 “快追!” 夜景湛星目眯着,牢房门外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黑色身影,冷声呵斥道。 一众狱卒追出门外许久,最终也只是无功而返。 狱丞悻悻的前来禀报。 “皇上,那太监元宝和柳常在身边的宫女小荷,被人杀害了。” 夜景湛望着眼前早已没了气息的柳梦惜,咬着牙恨恨道。 “一群饭桶!” 银狐面具竟然做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她面前,真真是胆大包天! 那祁远竹之前为何刻意将那银狐面具的嫌疑引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他与这银狐面具是同伙,那便是他在为了谁,刻意的保护银狐面具。 他生前是萧霓仙的贴身侍卫,那这银狐面具会与萧霓仙有关吗? 夜景湛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否定自己的判断。 “乔统领呢?” 狱丞抬眸怯懦的瞄他一眼。 “乔统领奉命出宫去主持小国舅的葬礼,他现下应是在宫外别苑。” 夜景湛大手捏了捏紧拧着的眉心,他还真是气糊涂了,他亲自吩咐乔一的事情,这会儿竟然也忘记了。 翌日清晨,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端坐在榻边,一脸凝重低眉俯视着手中那封她刚刚写好的信件。 白诗涵兴高采烈地进门,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赶忙上前安慰道。 “姐姐,你定是还在为小国舅的死难过吧?” 苏汐月赶忙将那信件藏进袖袋里,故作苦涩的抬眸。 “阿弟毕竟是本宫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白诗涵勾起唇角,暖暖一笑。 “姐姐莫要伤心,以后你还有我这个妹妹呢。” “我会像小国舅一样护着你的。” 苏汐月握着白诗涵的手,满脸欣慰。 “妹妹,那个马夫……你让他离开皇宫了吗?” “昨日皇上去大理寺审问了柳梦惜。” “虽说那柳梦惜被刺客给杀死了,可本宫还是有些担心,她死前会胡乱攀扯,将你和那马夫的事情拿到皇上面前去说。” 白诗涵满不在乎的挑挑眉。 “那个贱人,早就该死了。” “她胆敢害我们,就算是刺客不杀她,我也是断断不会放过她的。” “只可惜,便宜她的那般痛快了。” “至于小九九,我与他清清白白,就算是皇上知道了,我也不怕。” 她显然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汐月无奈的叹气,玉手抚着她粉嫩的俏脸。 “皇上疑心重,你万万不可大意了。” “还是及早的让他离开的好。” 白诗涵心不甘情不愿的瘪瘪嘴。 “可我有些不舍得让他走。” “宫里我没有熟识的呢,只有姐姐和他还算是投缘。” “姐姐现下怀有身孕,便只有他能陪着我在马场玩儿了。” “若是连他也走了,那该多没意思啊。” “你啊!”苏汐月美目里满是溺爱之色,“叫本宫说你什么好呢?”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苏汐月袖袋里的信件无意间滑落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 白诗涵话音刚落,人便已经矫捷的将那信件捡了起来。 苏汐月不由的倒抽了口凉气。 她本能的抬手想要夺回那信件,可是为时已晚,那仅有的一段话,已然被白诗涵一览无余了。 “姐姐,你这是为何?” “你都不知道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的多想怀上皇嗣呢!” “眼瞧着你都要临盆了,难道你连这几日都等不了了吗?” “为何要让安公公给你取那催产之药?” “你可知道你这般做有多危险,万一有什么闪失,你和孩子的命都会折了的。” “之前我家的小姨娘便是如此,为了给她腹中的孩儿挤个大富大贵的生辰八字,喝了那催产之药,最后大出血,一尸两命的。” “姐姐,你可千万要三思啊!” 苏汐月知道,白诗涵说的这些话,全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又不知如何开口去跟她解释。 她之所以要那催产之药,便是为了能够早日将这腹中的孩子产下,带着阿弟远走高飞。 一想到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她便有些迫不及待。 可这孩子在她腹中的时日已久,每时每刻她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她不舍得将它扼杀在腹中,便只能选择早日将它生出来了。 前些日子,她便问过安瑞祥,她也是在确定了安瑞祥有确切的把握保证她母子平安的基础上,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白贵人,不好了!”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言儿便急匆匆的冲进了门。 “马场那边传讯过来,说君九幽君公子被一众侍卫抓走了。” 第215章 臣妾以后便只能依仗皇上了。 白诗涵蓦地跳起身,杏目瞪得浑圆。 “什么,皇上竟真的派人抓了他?” “他还真相信那个贱人柳梦惜的话啊?” “不行,我得去跟皇上把话说清楚了,我跟小九九真的只是兄弟。” 苏汐月见她起身便要往外冲,赶忙叫住了她。 “妹妹莫急,你现在去见皇上有何用?你觉得皇上会信你吗?” 她说着,美目诡谲的瞥一眼窗外。 “本宫倒是有一计,能让皇上不再怀疑你。” 说罢,她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白诗涵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午膳时间,夜景湛果然如往常那般,放下手头的奏折,赶到了惜芳阁。 正殿内,苏汐月拉着白诗涵的手,颇含深意的笑道。 “妹妹,你怎么这般傻,别的妃嫔都巴望着留在宫中,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 “你为何偏偏要想方设法的让皇上休了你呢?” “你可知你这样的伎俩,皇上若当了真,不但会害了那小九九,还会害了你自己。” 白诗涵杏目瞥一眼顿在门外的那抹明黄色身影,古灵精怪的笑道。 “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这辈子只想找个能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皇上心里只有姐姐,我可不想像皇后和柳常在那般,生生的夹在你们中间,多难受啊。” “话又说回来了,多亏了柳常在,若不是她一直派人盯着我,我也不能够想出这般妙哉的法子来。” “小九九是我兄弟,但愿皇上别让他吃太多苦,我可不想欠他的。” “你啊,”苏汐月无奈的勾起唇角,玉手食指轻戳白诗涵的额头,“这样与玩火何异?” 夜景湛在门外将两个人说的话听到一清二楚。 他轻咳一声,迈步进门,苏汐月和白诗涵故作惊愕的圆瞪着双眸,故作尴尬的盯着他。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群不懂事的狗奴才,怎的也不知道通禀一声。” 苏汐月打先一步迎上夜景湛。 夜景湛冷厉的星目瞥一眼依旧呆呆的站在一旁的白诗涵。 “白贵人可真是好计谋啊!” 白诗涵娇躯一紧,尴尬的挠了挠鬓角的碎发。 “皇上,您过奖了。” 夜景湛大手揽着苏汐月在正位上坐下,眸光冷厉的眯着白诗涵,大手在案几上用力一拍。 “竟然敢给朕设套,你好大的胆子!” 苏汐月和白诗涵不约而同的娇躯一震。 “皇上好不讲理!”白诗涵粉唇一嘟蹙眉道,“您若真的心里只有姐姐,为何还要同时娶这么多小妾入宫?” “你既不喜嫔妃们刻意讨好,大可以放她们出宫,为何偏要将她们锁在身边。” “既不宠幸,还要霸着。” “一天天的,眼瞅着她们为了上位和得宠,玩弄心机,斗得你死我活,这到底是哪门子道理!” 苏汐月的计策里可断断没有这几句话,听白诗涵这般说,她美目瞪得眼珠子都好似要突出来了一般。 看看夜景湛那张逐渐转成铁青色的俊脸,她刚刚起身,玉手轻扯白诗涵的衣袖。 “妹妹信口胡说什么,还不快给皇上认错!” 白诗涵倔强的白夜景湛一眼。 “姐姐莫管,臣妾都是实话实说,为何要认错!” 白睿渊从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一路升到现在的太尉之职,全都是夜景湛一手提拔。 如今看到白诗涵这股野劲儿,他大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见夜景湛胸膛起起伏伏的直喘粗气,也不说话,白诗涵依旧不甘心的上前一步,质问道。 “皇上不如放了臣妾那好兄弟,小九九。” “你要问罪,抓了臣妾便是。” “反正在这宫中无所事事,对臣妾来说,跟坐牢没有两样。” 天呢,白诗涵这性子,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苏汐月不由得替她捏了把冷汗,美目怯懦的盯着夜景湛那双握成拳头状,不停颤抖着的大手。 “皇上,白贵人一向心直口快,她并无恶意的,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您平日里不也喜欢她这直率的性子吗?” 夜景湛早就被气昏了头,他哪里肯听苏汐月的劝,大手一挥,命令垂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黄福安。 “将白贵人押到大理寺,同那君九幽关在一起!” “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给他们吃喝!” 说罢,他星目眯着白诗涵,冷冷道。 “既然你如此喜欢坐牢,朕没有理由不满足你!” 苏汐月闻言,玉手托着小腹,艰难的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皇上,求您饶了妹妹吧,妹妹她真的没有恶意。” “您不如将她留在这惜芳阁,容臣妾多劝劝她。” 夜景湛却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星目逼视着呆愣在原地的黄福安。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朕说的话,你听不到吗?” 白诗涵满不在乎的冷笑一声,自顾自的起身搀扶着苏汐月起身。 “姐姐莫要再同皇上求情了!” “他定是被我戳到了痛处,才这般恼羞成怒的。” “坐牢就坐牢,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我再来这世间找姐姐便是。” 望着白诗涵被带走,苏汐月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夜景湛起身,大手扼住她白皙的玉颈。 “月儿也是那样想的吧?” “觉得朕霸道?想设法离开朕?” 难道夜景湛知道了她的计划?为何他会突然这般问他? 苏汐月粉唇一紧,小脑袋无措的摇晃着。 “臣妾不敢。” 夜景湛显然不信,他阴郁的星目颇含深意的眯着她。 “但愿你是真的不敢,否则的话,朕不介意让那沈容芷再死一次。” “是,真的死!” 苏汐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美目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臣妾腹中怀着皇上的孩子,怎会再有资格去想别的男人?” 她勾起唇角,故作笑容。 “容芷与臣妾早已成了过去,臣妾与他的缘分早就尽了。” “若是非要说有什么联系的话,现下在臣妾的心里,只当他是臣妾的哥哥。” “这层关系还是皇上给的,不是吗?” “别的嫔妃都有母家帮衬,唯有臣妾孤身一人在这后宫里。” “臣妾想要救他,也只是因为他是臣妾的哥哥,若因此惹得皇上不悦,臣妾宁愿不再提救他之事。” “尽管让他去死好了,反正臣妾与他也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她说话的时候,美目含情脉脉的盯着夜景湛,玉手轻轻的抬起,攀在夜景湛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起来。 夜景湛扼着她玉颈的大手这才缓缓放开,星目里闪烁着丝丝喜悦。 “月儿真的这般想?” 苏汐月粉唇委屈的瘪成拱桥状,美目里渐渐泛起泪雾。 “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也办法。” “臣妾早就想通了,上辈子的恩怨上辈子了。” “现下臣妾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臣妾以后便只能依仗皇上了。” 说罢,她的眼角竟还挂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夜景湛,既然演戏有用,你便做好准备,好好的看着我演便是了。 第216章 本宫也同你一样,一刻也离不开你呢。 清晨,惜芳阁寝殿内,太阳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色的地砖上映出点点斑驳的光影。 空气异常安静。 梳妆台前,苏汐月美目微闭端正坐着,三四个宫女围在她身侧,蹑手蹑脚的为她梳妆打扮着。 “娘娘,小祥子回来了。” 辛果迈着小碎步进门,在她身侧低下身子。 这几日安瑞祥一直都待在宫外别苑,帮着乔一操持小国舅的丧事。 今日总算是回来了。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一颤,美目蓦地的张开。 “快宣他进来。” 安瑞祥匆匆进门,看到苏汐月他脸上泛起一丝喜悦。 “娘娘,”他低下身子,“奴才今日给您带来了喜讯。” 苏汐月美目顾盼左右,辛果赶忙唤了殿内的其他宫女和太监随她一起退出门外。 见四下无人,安瑞祥这才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道。 “小国舅已然醒了,他的伤势并不重。” “师父为他易了容,留在身侧,扮做他的小徒弟。” 苏汐月眼眶一热,带着笑意的美目里泛起薄薄的泪雾。 “那真是太好了。” 之前她还发愁着,不知道乔一能不能给他找到好去处,现下知道他跟着葛神医,她这颗心总是可以暂时放下了。 见她开心,安瑞祥脸上也笑开了花。 “还有沈小将军的事,师父说他只答应了皇上不去南疆给沈小将军治病。” “可若是沈小将军去找他治病,那他便不算是违背了对皇上的承诺。” “真的吗?”苏汐月喜出望外,竟忍不住哽咽起来,“本宫都不知该如何感谢葛神医了。” 说罢,她起身紧紧的握着安瑞祥的手。 “小祥子,这一切可都是你的功劳。” “有生之年,本宫定会好好地报答你和你师父的。” 两人正说笑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了辛果的呵斥声。 “忠澜,你不好好做事,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苏汐月和安瑞祥闻声,赶忙掠到窗前。 那个名唤忠澜的小太监,现下正佝偻着身子背对着苏汐月他们,站在窗下,眸子不安的低垂着。 “辛果姐姐,今日这庭院是奴才负责洒扫的,奴才方才正在这里擦地。” “不想一阵风吹来,沙子钻进了眼睛里了,奴才这才停了下来,在这里擦眼睛。” 苏汐月低眉看看他身侧地面上放的水盆和抹布,朕才对着辛果挥挥手。 “既是这样,也不必大惊小怪,让他继续做工吧。” 忠澜赶忙回转身,双膝一弯,隔着窗在苏汐月跟前跪下。 “娘娘明鉴。” “奴才谢娘娘饶恕。” 说罢,他赶忙淘了那水盆里的抹布,跪在地上,认真的擦起地板来。 安瑞祥一脸质疑的眯着忠澜忙碌的背影。 “娘娘,他方才不会……” 苏汐月蹙眉思忖一阵,这才淡淡道。 “这日你派个人盯着他便是。” “本宫记得他是同锦书一起来的惜芳阁,他向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应该不是那种背主求荣的主。” 安瑞祥这才迟疑着点点头。 “事关重大,娘娘还是莫要大意的好。” 说罢,他瞥一眼端着水盆缓缓离开的忠澜。 这后宫之中,遇到一个像安瑞祥这样忠实的奴才真真是不容易。 苏汐月也觉得忠澜但凡有点可疑,就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眼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她已顾不上太多。 “那催产之药,你可给本宫备好了?” 听她问及催产药,安瑞祥显然有些忐忑。 “娘娘可知,若真的用了那药,您和您腹中的孩子都会很危险。” “您真的想好了要这样做吗?” 苏汐月毫不犹豫的点头。 “本宫恨不得现在便生下这孩子,好带着阿弟远走高飞。” 安瑞祥无奈的叹气。 “既然娘娘态度如此坚决,奴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药奴才这两日便会备好,奴才会尽全力保全您和您腹中的孩儿的。” 苏汐月应声。 “你去吧,顺便去知会一声乔一,让他在老地方等本宫。” “本宫还有些事要叮嘱他。” 正午时分,城郊寺院最宽敞的那间禅房前,一抹黑影匆匆闪入。 萧霓仙玉手抚着隆起的小腹斜倚在软榻上,看到祁远竹,她的笑容如花一般灿烂。 “你回来了。” 祁远竹点点头,眯着萧霓仙的丹凤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掠到榻前,忘情地拥着萧霓仙躺下。 “你可知方才我出去办事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你的影子。” 他薄唇亲吻着萧霓仙的额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在这寺院里和萧霓仙一同待了这几个月,他们比之前更加的亲密无间了。 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外面招摇,但在这间禅房里,他们就好似那寻常夫妻一般,恩爱非常。 萧霓仙玉臂攀在他的脑后,粉唇微微嘟起。 “本宫也同你一样,一刻也离不开你呢。” 她再也不那般开口闭口的叫他狗奴才了,偶尔还会亲昵的叫他远竹。 两人温存了好一阵子,祁远竹这才拥着她,说起了他方才去办的事。 “方才宫里有消息传过来,丽妃可能要兵行险招,服用催产药了。” “她想尽早的生下腹中的孩子,好带着她那假死的阿弟出宫去找沈容芷。” 萧霓仙冷冷一笑。 “没想到,她对那个沈容芷,倒是情深。” “只是……”她面色一沉,玉手按在小腹上,“这样一来,本宫便得加快计划的步伐了。” “本宫这孩子必须要比她的孩子早出生一步。” 祁远竹蹙眉,丹凤眼忧心忡忡的眯着萧霓仙。 “不如我们换个计划吧,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只希望你和我们的孩子都好好地。” 萧霓仙玉手抚着他俊逸的侧脸,不以为然的笑道。 “你放心,稳婆我都找好了,她对催产这方面很有经验。” “本宫和孩子的命都可保无虞。” 见祁远竹还是有些迟疑,她玉手轻轻勾起他的下颚,笑道。 “你以为本宫会舍得离开你吗?” “告诉你,这辈子你都摆脱不了本宫了。” 说着,她主动地欺身上前,将粉唇附在他的薄唇上,柔柔的亲吻。 “放心,本宫不会有事的。” “只要我们的孩子做了太子,本宫便会想办法除掉夜景湛。” “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在宫中,日日过那没羞没臊的生活。” 第217章 一想到明日便可以解脱,本宫就兴奋。 祁远竹却依旧蹙着眉,表情忐忑到了极致。 “这段时日,我们一起待在这寺院里,对我来说,真的是太美好了。” “现下一想到要分开一段时间,我这心里……” 他丹凤眼紧紧的盯着萧霓仙,大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挂在耳后。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计划败露了会如何?” 萧霓仙凤目微紧,俏脸上的笑容蓦然僵滞在唇角。 是啊,万一败露了,她该何去何从? 她好似从来都没过这样的结果。 就好似她跟苏汐月在后宫里的斗争一般,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 “不会有那么一日的。”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父亲和哥哥也会帮着我们的儿子,让他坐上皇位的。” 她自信满满道。 祁远竹忽的将她拥入怀中,大手抚着她纤弱的脊背。 “不管怎样,无论生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霓仙玉手握成拳头状,轻捶他的肩膀。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快松开些,本宫都要喘不过气了。” 待祁远竹松开手,她玉手抬起抚着他的薄唇,一本正经道。 “你还得去嘱咐一下,一定等到在苏汐月服下催产药后,再让皇上去抓她和乔一暗通款曲的现行。” “本宫已然找人临摹了苏汐月的字迹,以苏汐月的口吻,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信给沈容芷,你记得带过去给那传讯之人。” 祁远竹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都说了你无须这般操劳的,一切都交给我便好。” “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如此费心了,”他大手轻捏她灵巧的鼻子,“我会心痛的。” 萧霓仙一把拨开他的大手。 “狗奴才,你愈发的放肆了,胆敢捏本宫的鼻子。” 祁远竹坏坏一笑。 “我有何不敢的?我连你的心都敢偷呢,捏捏鼻子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 说罢,两人再次炽热的纠葛在一起。 午膳过后,太阳光显然比清晨的时候暖了许多。 苏汐月一只手扶着辛果的手臂,一只手托着小腹,艰难的向前挪着步。 现下腹中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她瘦弱的身躯,都快要承受不住腹部的重量了。 加之她的小腹异常突出,比旁人临盆时显然要大上许多。 “娘娘,不如奴婢还是唤了乔统领到寝殿去见你吧。” “您看您都出汗了。” 辛果压低了声音附在苏汐月耳边低语。 苏汐月锦帕拭着额头的汗珠,微微喘息着。 “没事,本宫还走得动。” 角落的偏殿门前,苏汐月和辛果仔细审视了四周许久,这才推门进入。 乔一果真已然在里面候着了。 “娘娘!”乔一低下身子,“不知您还有何事要亲自吩咐微臣的。” 苏汐月在椅子上坐下后,微微的定了定神,这才道。 “白贵人和那个君公子,他们还好吗?” 乔一蹙眉,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不是很好。” 苏汐月玉手一紧,美目仔细审视着乔一。 “皇上真的不给他们吃喝吗?” 乔一点头。 “皇上的旨意,自然无人敢违抗。” “他们现下待在一个牢房里,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身体状况也不太乐观。” 苏汐月一脸焦急的跳起身。 “本宫今日特地召你过来,便是为着白贵人的事。” “总得想个办法救他们才是。”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眨了眨。 “这件事交给微臣来办便好。” “微臣昨日已经和白太尉碰过面了,他会想去向皇上求情的。” “微臣也会伺机求皇上放了君九幽。” “娘娘大可不必再为此事多费心了。” 说到这里,他略显忧虑的将目光移到苏汐月身上。 “倒是娘娘,您确定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离开吗?” “您其实还有别的路可以走的。” 苏汐月冷冷一笑,盯着窗外的远山,美目里溢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还是早一点吧。” “这种被皇上日夜禁锢在身侧的感觉,都快要让本宫窒息了。” “本宫怕本宫看到孩子后,会舍不得。” “明日安瑞幸便能将那催产之药带进宫了,一想到明日便可以解脱,本宫就兴奋。” “一切就拜托乔统领了。” 角落的窗户外,夜景湛恨恨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绽。 寒冬的晨曦,如同一层冰冷的纱幔,笼罩着整个宫廷。 惜芳阁的庭院中的石板路上结着薄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宫女和太监们匆匆而过,呼出的气息瞬间便化作团团白气。 院子正中的小花园里,平日里娇艳的花朵已然凋零,只剩下干枯的花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有几只寒鸦从枝头惊起,发出“呱呱”的叫声,划破那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它们又扑棱着翅膀飞往远方。 寝殿内,安瑞祥端着一碗汤药,一脸凝重的移步至苏汐月跟前。 “娘娘,药已备好了。” 他低垂着的眸子里蕴含着薄薄的泪雾。 苏汐月双手接过那汤药,放在鼻间嗅了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宫服药之后,一旦产下腹中的孩子,你便依照计划,喂本宫服下那闭息丹,制造本宫大出血的假象。” “而后再将本宫的这封遗书呈给皇上。”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给安瑞祥。 “本宫在信里有恳求皇上,求他允准本宫与父皇、母后和阿弟一起合葬。” “相信他定是会应允的,毕竟本宫是前朝公主,与他之间也有着血海深仇,他根本无法把本宫的遗体葬在皇陵里。” “到时候你再像救活阿弟那般救活本宫便好。” “乔统领会帮你的。” 安瑞祥始终眼神飘忽的耷拉着脑袋,不敢抬眸去正视她。 “奴才知道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那丝哽咽后,苏汐月眉头紧了紧。 “小祥子,你怎么了?” “今日你好似看起来怪怪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瑞祥抬起殷红的眼眶,勉强的勾起唇角笑道。 “奴才只是……舍不得娘娘。” “娘娘……日后定要保重。” 他屈膝跪倒在苏汐月跟前,头如捣蒜般的磕在地上。 “奴才以后……应是不能在您身边伺候了。” 他说着,额头贴在地上,泣不成声。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瞥他一眼。 “瞧你,本宫又不是真的死。” “待本宫的计划完成后,本宫会想办法,接你和辛果一同出宫的。” 安瑞祥抽噎着直起身,看到苏汐月脸上的笑容,他哭得愈发厉害了。 第218章 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辛果进门,与含泪沮丧退出门去的安瑞祥擦肩而过。 她不禁有些好奇。 “娘娘,”她回眸望着安瑞祥的背影,“小祥子这是怎的了?怎么还哭上了?” “平日里,他总是嘻嘻哈哈的,奴婢还是第一次见他掉眼泪呢。” 苏汐月将手中的仰起头,将方才安瑞祥奉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定是担心本宫这计划败露。” “本宫方才都同他讲了,待本宫更成功逃出去后,本宫定会想办法将你们二人一同接出去呢。” 辛果兴奋地点点头,满脸憧憬的笑道。 “只要还能伺候在娘娘身边便好。” “到了宫外,就好玩儿了。” “奴婢都想好了,到时候,奴婢定要每天都上街买一串糖葫芦吃。。” 说到这儿,她忽的满脸担忧的转向苏汐月。 “只是娘娘此举着实凶险万分,奴婢也有些担心。” “希望老天保佑,娘娘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她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虔诚的向着窗外的老天磕了三个响头。 苏汐月淡淡一笑,想起马上就能带着阿弟远走高飞,她便打心底里开心。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便可以见到沈容芷了吧? “辛果,眼瞧着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 “本宫思忖着,若是到了宫外,本宫定要先为你找个好人家,把她体体面面的嫁出去才是。” 苏汐月美目睨着辛果打趣道。 辛果羞赧的双手遮面。 “娘娘净会笑话奴婢。” “奴婢可不嫁人,奴婢只盼着这辈子都在娘娘是身边伺候着呢。” “奴婢和辛桃刚进宫那会儿,整日里不是挨打便是受骂。” “幸而皇上将我们二人挑过来伺候娘娘了,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呢。” “辛桃福薄,没能像奴婢现在这般威风。” “娘娘受宠,您不知道内务府的太监和其他宫的宫女,见了奴婢有多客气呢。” “奴婢这辈子能这般威风过,已然是死而无憾了呢。” 她躬身顿在苏汐月身侧,小手握拳轻轻的为她捶着腿,仰视着她的眸子里,溢满了幸福。 “呸呸呸!”苏汐月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大好的日子,提什么死啊,晦气。” 辛果唇角微微上扬,笑的稚气而憨厚。 “奴婢知错了,以后断断不敢再提这个字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寝殿的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绛红色宫装的老嬷嬷款款的迈步进门,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面生的宫女和太监。 苏汐月抬眸,美目眯着缓缓移步至她跟前的老妇人。 只见她身形干瘦,如同一截枯朽的老树枝。 瘦削蜡黄的脸蛋上,皱纹纵横交错,每一道纹路都深深嵌在皮肉里,整个人都散发着无尽的尖酸与乖戾。 她的双目小而浑浊,却透露着一股犀利的冷光,唇角向下耷拉着,仿佛随时都在准备着说出尖酸刻薄的言语。 她唇角的法令纹又深又长,一直延伸到下巴给她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增添了几分严厉与刁钻。 行至苏汐月跟前,她下巴微仰,狭小的眸子里透露出明显的鄙夷之色。 “老奴钱巧生,见过丽妃娘娘!” 她敷衍似的低了低身子,唇角勾起一丝狞笑。 辛果看到她这般嚣张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的冲上前去,低声呵斥道。 “大胆,未经娘娘允许,你怎可擅自闯入娘娘的寝殿!” 钱巧生乖戾的眸子缓缓写到辛果身上,她面无表情的欺身上前,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目光。 辛果吃痛,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苏汐月粉唇一紧,玉手在案几上重重一拍,起身逼到钱巧生跟前,美目愤愤的剜着她,手臂高高扬起。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打本宫的人!” 钱巧生冷冷一笑,干枯的手掌肆无忌惮的扼住她的皓腕,狭小的眸子斜一眼匍匐在地上,唇间已然渗出鲜血的辛果。 “将这个贱婢带走!” 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闻言,扑将过来,生生的托着辛果向殿外走去。 “辛果!” 看到辛果那双苦苦向她求救的眸子,苏汐月忍不住想要追上前去。 却不料那钱巧生力气如此之大,愣是扼住她的皓腕,不让她前行半步。 “贱婢,你到底要把辛果带到哪里?” “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的惜芳阁里横冲直撞的!” 钱巧生薄唇微启,吼间发出的笑声如鬼魅般。 苏汐月玉手无措的附在隆起的小腹上,按理说安瑞祥给她的催产药药效也该发作了,为何她这肚子现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诧异的盯着笑声愈发跋扈了的钱巧生。 钱巧生脸上的笑容蓦地僵滞在唇角,她诡谲的眯着苏汐月。 “娘娘,自今日起至生产下皇子之时,你的饮食起居便由老奴来负责了。” “希望您能乖乖的待在这寝殿里,莫要给老奴惹麻烦!” 说罢,她身后的几个太监和宫女便涌上前来。 他们不由分说的将苏汐月禁锢在如意榻上。 钱巧生接过身侧小太监奉上的铁链,阴笑着上前,将她的手和脚一一捆绑起来。 苏汐月侧目望一眼那铁链上残留着的血红色,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竟然是夜景湛以前用过的那几根铁链! 钱巧生是夜景湛安排的? 怪不得今日安瑞祥见她的时候,举止那般异常。 她方才喝的药,也不是催产药喽? 到底是谁泄了密?夜景湛,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粉唇颤抖着,绝望地闭上双眼,没想到她筹谋了这么多天的计划,竟然这般轻易的告终了。 “苏汐月!” 一众人才刚刚离去,夜景湛那溢满杀气的冷厉声音便响了起来。 “朕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有心机!” 他徐徐移步至如意榻旁,大手扼住她白皙的下颚。 “为了去见沈容芷,你连你腹中的孩子都不顾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怎么如此狠心!” 他那力道,似乎要将她的下颚给捏碎了一般。 苏汐月痛得俏脸直拧巴,粉唇却始终紧闭着,未曾发出半丝呻吟声。 夜景湛咬紧牙关,厚唇颤抖着欺近她那张绝美的脸蛋。 “他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 “他……哪里都……比你好。” 第219章 至于你的命,便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夜景湛自嘲似的仰天长笑,笑声如鬼魅般,令人不寒而栗。 “朕可真是太可笑了!” “这么多年了,朕竟都浑然不知,朕所迷恋的女子,竟然这般的不择手段。” “为了能出宫去与那沈容芷相会,你不惜对朕虚与委蛇,更不惜刻意勾引乔一,引得他为你所用。” 苏汐月拧着眉,美目冷冷的剜着夜景湛。 “你与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竟然说迷恋我?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不过是觊觎我这副皮囊,不甘心我爱慕容芷而无视你罢了。” 夜景湛眉头微紧,深邃的星目直直的迎视着她那双饱含鄙夷之色的美目。 “我没有勾引乔一,你若是非要欲加之罪,我亦无话可说!” 说罢,她眸子一闭,侧过头去,一副不愿意再看到他的表情。 “欲加之罪?”夜景湛冷笑道,“你与乔一在角落的那间偏殿里,私下里偷偷约见了多少次你不清楚吗?” “你告诉朕,你若不是在勾引他,那是在做什么?” “你们到底是有多少话不能光明正大讲的,非要私下里关着门去说吗?” 约见乔一的事情,他也知晓? 苏汐月玉手一紧,还好,至始至终他未曾提起过苏墨尘,显然他对苏墨尘假死的事情还完全不知晓。 “告诉朕!”夜景湛的大手紧紧猛的扼住她修长的玉颈,“除了逃出宫去见沈容芷,你们到底还密谋了些什么?” 苏汐月忍痛紧咬着牙关,美目始终未再张开。 夜景湛冷嗤一声,直起身。 “你不说也没关系,朕可以去问辛果和安瑞祥。” 他说着赌气似的拂袖向寝殿门外走去。 行至寝殿门口时,他忽的又回转身,斜着苏汐月冷冷道。 “忘了告诉你了,朕已然下旨捉拿沈容芷了。” “既然他不珍惜朕给他的这次活着的机会,朕这次,便当着你的面,妥妥当当的赐他一死!” 苏汐月闻言,美目蓦地张开,剜着夜景湛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 “不可以!” “夜景湛,你若是敢再动他,我必定会杀了你的!”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你尽管杀便是了!朕随时恭候着你!” 既然得不到她的爱,那便让她恨一辈子吧! 最起码,他得活在她的心里。 昏昏沉沉的过了一日又一日,苏汐月整日被禁锢在床上,除了每日钱巧生会来亲手喂她吃饭外,她便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一时间她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她不知道白诗涵和君九幽怎么样了,更不知道阿弟过得好不好。 就连辛果和安瑞祥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过。 夜色如墨,整个寝殿里除了案几上那支残烛照出的微弱光芒,便是那死一般的寂静。 苏汐月绝望地躺在榻上,丝毫都动弹不得,娇躯困疼到麻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在寝殿门口停了下来。 苏汐月心头一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美目紧紧的盯着寝殿门口。 往常钱巧生喂她吃完饭后,除非她叫喊,便不会再有人来了。 今日倒是与以往不同。 听那脚步声,不像是一个人,是夜景湛来了吗? 她正思忖着的时候,寝殿的门被打开了,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鬼鬼祟祟的闯了进来。 “是谁?” 苏汐月一看他们的穿着,心头一丝恐惧缓缓荡漾开来。 见她要喊叫,那领头的黑衣人快速掠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虽然半遮着面孔,却也能一眼看出是个男儿身。 苏汐月刚要开口询问便被他堵住了嘴巴。 “别出声!” 那人手中的匕首在烛光的映射下,折射出令人颤栗的寒光。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美目惊恐的望着他身后那二人。 他们一人拿着药盅,一人拿着药碗,快速凑到如意榻前。 领头的黑衣人一个眼色,那二人便从药盅中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液。 她被迫张开嘴巴,惊恐的瞪着双眼,望着那药液被那二人一点点灌进她的嘴里。 她想要挣扎,可四肢被铁链束缚着,脑袋被带头的黑衣人禁锢着,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是毒药吗? 她要死了吗? 到底是谁要害她? 苏汐月盯着面前那个带头的黑衣人,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极力分辨着这人的眉眼。 终于,那一盅药液被悉数灌进了她的嘴里。 那带头的黑衣人大手再次压在她的粉唇上,直到看着她将嘴里剩余的药液全部吞下,他才放手。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般,蹦跶的厉害,震得她头脑发晕。 “你给我……喝的什么?” 黑衣人冷嗤一声,别过身去,便要随方才跟在他身后的那二人离开。 “锦邦哥哥!” 苏汐月有气无力的轻喝。 黑衣人忽的顿住脚步,木讷的回转身,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冷漠的笑意。 他一边徐徐向榻边挪着步,一边抬手扯下面罩。 “你竟认出我了?” 苏汐月抬眸,美目里泛起一丝薄雾。 “你没有死,之前你只是为了给皇后和萧家担下所有罪责?” 虽然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但苏汐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恨父皇将你逐出宫?所以才与萧家人为伍,参与谋反?” 祁远竹冷嗤一声,俯视着苏汐月的丹凤眼里,泛出一抹恨意。 “别叫我锦邦哥哥,我现在是祁远竹。” “还有,你或许不清楚,父皇当年,原本是要杀了我的,是母妃以死相求,他才勉强同意饶我一命,将我逐出宫去的。” “可恨的是,当我莫名其妙的从一个皇子被贬为庶民之时,他依然不肯放过我!” “母妃和生父全因我而死,他却还要赶尽杀绝!” “我恨他!” “我就是要看着他国破家亡,我才开心!” 苏汐月勾起唇角凄凉一笑。 “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皓月国已然亡国了,你为何还要害我?” “难道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谊,你都完全不记得了吗?”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俏脸忽的拧巴起来,玉手按在小腹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祁远竹薄唇微紧,声线冷漠到了极致。 “你挡了我的路,自然该死!” “不过你放心,方才他们喂你服下的只是催产药,你不是很想将你腹中的孩子早些生出来吗?” “这药会确保你腹中的孩子平安的。” “至于你的命,便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他斜一眼已然满头大汗的苏汐月,无情的拂袖而去。 第220章 她竟然连对他们共同的孩子都这般不喜吗? “快去告诉皇上!娘娘要生了!” 浓浓的夜色中,一个小宫女的声音划破了惜芳阁那片寂静的天空。 钱巧生狞笑着带着进门,一边将苏汐月手脚上的铁链松开,一边尖酸刻薄的叮嘱道。 “老奴早已做好了为娘娘接生的准备。” “娘娘放心,老奴手艺还不错,您只要听老奴的,您这腹中的孩儿便可以平安降生。” 祁远竹方才喂她喝下催产药,这钱巧生便做好了接生的准备,说他们没有勾结?谁信? “啊!” 一阵阵剧痛袭来,苏汐月玉手紧紧攥着锦被,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的滑落。 钱巧生从袖袋里掏出两根银针,狞笑着插进苏汐月的合谷穴和阳交穴。 “娘娘,老奴再助您一把,你可得多卖点力了。” 苏汐月俏脸霎时间变得苍白苍白的,小腹中似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大力撕扯着,每一次疼痛都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开来一般。 她努力的配合着钱巧生那吸气、呼气的口令,可那剧痛还是让她几近失控。 “手脚快些,必须赶在皇上来之前,将这孩子给取出来!” 朦胧中,她听到钱巧生在叮嘱为她接生的稳婆和宫女。 床榻旁一个半掩着的药箱里,隐隐约约的传来婴儿的嘤咛声。 宫女们端着热水、帕子和各种接生的器具进进出出。 钱巧生时不时的用手用力按压她的肚子,嘴里还不时的呵斥她。 “你用点力啊!前几日给你补了那么多,到底是补到哪里去了?” “用力!” 苏汐月筋疲力尽的喘息着,小腹处愈来愈频繁的阵痛,令她吼间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锦被的玉手几乎要将锦被给扯碎了。 “啊~”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啼哭声,仿若洪钟乍响一般,带着新生的力量和倔强。 “生了生了!” “是个小皇子!” 听到钱巧生兴高采烈的呼喊声,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眼眶中泪水和汗水交织,苏汐月一时间眸子模糊的厉害,想要抬手拭一下眼睛,手臂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目望着疾步行至药箱前的钱巧生,她躬身在药箱里放了什么,又取出了什么,而后便兴高采烈地冲出了门外。 “皇上,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钱巧生在门外报喜的声音。 小腹处再次传来阵阵剧痛,她忍不住再次闷哼出了声。 “月儿!” 夜景湛忽然出现在榻边,他亲手用锦帕细心地为她擦拭眼眶和额头。 “辛苦你了!” 见苏汐月俏脸依旧痛苦的拧巴着,他蹙眉关切问道。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汐月美目无力的盯着他,玉手忽的攥紧他的衣袖,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这……怎么还有一个?” 稳婆们不由得惊呼出了声。 “皇上,娘娘这肚子里还有一个,眼看着就要生了。” 夜景湛俊脸上星目兴奋地瞪得浑圆。 “太好了!” 钱巧生怀里抱着方才降生的男婴,瞠目结舌的怔在了原地。 “皇上,产房晦气,还是请您移步到殿外候着吧。” 夜景湛冷冷斜她一眼。 “朕自有主张,不用你多管闲事。” “丽妃一胎双生,朕要在这里守着她才放心。” 钱巧生尴尬一笑,抱着孩子忐忑的在产房内徘徊起来。 “你们且小心着点,若是丽妃和孩子有什么闪失,朕要了你们的命!” 夜景湛一边说,一把紧紧握着苏汐月的手,安抚道。 “月儿别怕,有朕在。” 苏汐月凄惨一笑。 她这到底是什么命运,一个孽子还不够吗?为何偏偏要给她两个? 若是这两个孩子都是沈容芷的,那他们该多幸福啊! “啊~” 伴随着苏汐月的一声惨叫,第二个婴孩的哭声在寝殿内响起。 稳婆们赶忙跪地向夜景湛道贺。 “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丽妃娘娘一胎龙凤皆全,是吉兆啊!” 一听说是个小公主,钱巧生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赶忙随着产房内的一众宫女和稳婆一同跪了下来。 夜景湛兴高采烈的将两个左右各一个拥在怀中,俊脸上满是笑意。 “月儿,快看看孩子!” 夜景湛将小皇子送到苏汐月跟前,却不料她蓦地侧过脸去,根本不愿意看那孩子一眼。 夜景湛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在唇角。 因为厌恶他,她竟然连对他们共同的孩子都这般不喜吗?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绽。 怀中的孩子不约而同的争相嚎哭起来,他烦躁的将他们一同交给钱巧生。 “让奶娘好生照看着,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上上下下全部灭九族!” 钱巧生怯懦的抬眸瞄他一眼。 “老奴遵旨。” 目送着两个孩子被带出寝殿,夜景湛这才回眸睨着苏汐月。 冰冷的指腹勾着她灵巧的下巴,迫使她面对着他。 “还在想着逃跑?” 他声线冰冷到了极致。 苏汐月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美目无力的扑闪几下后,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好好地怎么就昏过去了?” 候在一旁的稳婆赶忙上前仔细查看。 “皇上,娘娘血崩了。” “血流不止,须得让太医给她开些止血的药才行。” 血崩?这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击得夜景湛眼前一黑。 胡建耀和叶璞玉带着一众太医进门。 夜景湛却只点了叶璞玉上前为苏汐月诊脉。 胡建耀做为太医院的院判,别提多尴尬了,他满脸不甘心的斜着叶璞玉,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皇上,还是微臣来吧,叶太医毕竟还年轻,对这产后的病症没有处置的经验。” 叶璞玉不以为然的冷笑道。 “胡院判此言差异,这医术应是只分高低,不分年龄吧?” “微臣自认能够处置得当。” 胡建耀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淡淡笑道。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娘娘乃皇上心爱之人,你即便想抢老夫的风头,也断断不能拿娘娘的性命开玩笑。” 叶璞玉鄙夷的冷嗤出了声。 “并非下官想抢大人的风头,实在是皇上的旨意,微臣不敢违逆。” 胡建耀瞥一眼正冷厉的眯着他的夜景湛,这才无奈的舒口气,退到了一旁。 眼下萧启文不在,他自然是在宫中失了势。 夜景湛一心想要提拔叶璞玉,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嘴上却不敢有任何怨言。 原本想着将萧霓仙此次交代她办的事情办妥了,他以后便可以倚仗着她,压叶璞玉一头了。 却不成想,夜景湛根本就不给他动手脚的机会。 “皇上,”叶璞玉诡秘的抬眸望着夜景湛,“可否借一步说话。” 眼看着夜景湛被叶璞玉叫到一旁,胡建耀不禁惶惶不安起来。 第221章 苏汐月!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听叶璞玉说苏汐月是因为被人灌下催产药,并加以针灸刺激合谷穴和阳交穴,才会导致的早产和血崩。 夜景湛显然很是震惊。 楚瑶死了,柳梦惜也死了,这后宫里应是没有什么人会仇恨苏汐月,并对她下狠手的人了。 唯一与苏汐月有前嫌的只有萧霓仙,可现下她远在城郊寺院,萧家又在朝中失了势,她哪有能力去害苏汐月? 不会的,他印象中那个温婉善良的萧霓仙,是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苏汐月早前就想要服用催产药,早日生下腹中的孩子,定是她又想到了什么法子,让人喂她喝下的催产药。 看来她想要逃出宫去的心还是没有死! 回头睨一眼躺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夜景湛轻咬牙关,大手缓缓地握成拳头状。 “可有医治的法子?” 叶璞玉蹙眉思忖了许久,这才毕恭毕敬的躬身道。 “微臣除了给娘娘开一些止血的药,目前还没有其他稳妥的法子。” “可据微臣所知,葛神医那里有一些密不外传的针灸之法,应是可保娘娘性命无虞的。” “现下娘娘昏迷不醒,不如皇上让他的徒弟小祥子试一试?” 夜景湛蹙眉,安瑞祥、辛果,包括之前惜芳阁的所有太监和宫女,现下都被关在大理寺牢房里。 没有从他们的口中问出苏汐月的具体计划,他正心头窝火呢。 现下让他放安瑞祥出来为苏汐月治病,他显然很不情愿。 “若没有安瑞祥和葛神医,丽妃这病就没得治了吗?” 叶璞玉一脸诚恳的低眉。 “皇上应是知道,自古以来,因为产后血崩而殒命的女子不计其数。” “实在是因为这产后血崩的情况极为复杂,不好把控。” “若是皇上非要微臣医治的话,那不瞒皇上说,微臣只有三成的把握。”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思忖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蠕动唇瓣,喃喃道。 “朕……这便派人将安瑞祥带过来。” 胡建耀眼瞧着叶璞玉将写好的药方转给太医院的小太监,交代他去煎药。 老脸上当即便掠过一丝阴笑。 叶璞玉,老夫这次定要让你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含义。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能力逃出宫去吗?” 苏汐月才刚醒,夜景湛冷厉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朕倒是没想到你竟这般神通广大,躺在这里还能让人给你送催产药喝?” “若是被朕知道供你差遣的人是谁,朕定会让他如之前在你身侧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那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汐月苍白的唇瓣紧了紧,毫无血色的俏脸上泛起一丝凄楚的微笑。 “夜景湛,你觉得那催产药是我让人喂我服下的?” 夜景湛眉头微隆,深邃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惊愕。 “难道不是吗?” 苏汐月冷嗤一声,晶莹剔透的泪珠瞬间从她的眼角滑落。 “左右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还问我做什么?” “你爱怎么想,随便你!” 她鼻尖微微泛红,鼻腔轻微的抽动着,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镇定。 萧霓仙遣了祁远竹,迫使她服下那么一大盅的催产药。 那钱巧生,在她生产之时,无数次用银针刺她的穴位,按压她的小腹,导致她血崩。 他们想要去母留子的目的已然昭然若揭了。 苏汐月玉手紧紧攥着锦被,娇躯微微颤抖着。 夜景湛望着她楚楚可怜的绝望模样,不禁有些心痛。 “你不说出来,朕如何判断真假?” 苏汐月含泪的眸子巴望着窗外的远山,之前她也无数次在夜景湛跟前说起萧霓仙的表里不一,结果又如何呢? 她冷冷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身去。 “皇上去忙吧,臣妾乏了,想好好地睡一觉了。” 夜景湛正欲开口再说什么时,黄福安带着佝偻着脊背的安瑞祥进了门。 “奴才参见皇上、丽妃娘娘!” 安瑞祥双膝弯下来的时候,眉头痛苦的拧巴着。 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沉和虚弱了许多。 苏汐月蓦地转过身来,美目仔细审视着缓缓抬起头来的安瑞祥。 他身上的那套太监服,显然是新制的,衣服上折叠的褶子犹在。 长长的袖子虽然遮住了他的手臂,却遮不住他红肿且隐约带着鞭痕的十指。 高高的衣领虽然将他的脖子遮了个严实,但是下颚处露出的依旧往外渗着血的鞭痕却十分明显的延伸到了衣领处。 “小祥子!” 苏汐月美目里盈满了泪水,恨恨的斜向夜景湛。 安瑞祥一向受夜景湛赏识,尚且伤成这样,辛果岂不是更惨? “夜景湛,你有什么,冲我来便是,为何要折磨这些下人?” “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冷笑,星目阴郁的眯着。 “知情不报,你觉得他们没有过错?” “是他们弄不清楚,在这皇宫里,朕才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说罢,他起身移步至窗边,背对着他们。 黄福安赶忙拿来一个针包,递给安瑞祥,满脸同情的低声道。 “小祥子,快去给娘娘施针吧!” “她现下很是虚弱,你得救她。” 安瑞祥红着眼上前,勾起唇角勉强的笑着低声道。 “娘娘放心,奴才们都无碍的,都是些皮外伤。” 一番针灸过后,安瑞祥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起身向夜景湛行告退礼。 夜景湛挥手示意他离开,却在他转身迈出两步后,忽的又叫住了他。 “站住!” 他躬身捡起安瑞祥转身那一刹那,从他的袖袋里掉出的信件。 “这是什么?” 安瑞祥一脸诧异。 “奴才不知。” 苏汐月眉头微紧,方才她看得真切,那信件的确是从安瑞祥袖袋里掉出来的。 夜景湛自顾自的打开信件,入目,他的厚唇便愤愤的瘪成了一条线。 见他星目中的怒火越烧越旺,苏汐月莫名的感觉有些不甘。 黄福安和安瑞祥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聚在夜景湛手中的那封信上。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夜景湛一步一步移向苏汐月,牙齿似是要被咬断了一般,咯吱咯吱作响。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顿在如意榻旁,唇角快速抽动着,大手揪着苏汐月的衣襟,将她整个人都拖了起来。 “苏汐月!” “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第222章 朕之前都是因为太在意你,才会疑神疑鬼的。 苏汐月虚弱的喘着粗气,一头雾水的盯着夜景湛。 “那信到底是谁写的?写了什么?” “你为何……这般质问我!” 她美目有气无力的眨动着,似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上眼睑。 夜景湛冷冷一笑,一把将她摔倒在榻上,手中的信件随之摔在她的俏脸上。 “你写的东西,你能忘了吗?” “你以为朕不识得你的字迹!” 苏汐月蹙眉,玉手颤抖着将那信件撑开置于眼前。 太像了,简直跟她写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能将她的字临摹的如此惟妙惟肖? “这不是我写的。” 她拧着眉,美目疑惑的移到呆愣在原地的安瑞祥身上。 夜景湛星目转向安瑞祥,眼底泛起明显的杀气。 “你说,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安瑞祥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他身子颤抖着跪倒在地上,含泪跪行到夜景湛跟前。 “皇上,奴才也不知道,这封信为何会在奴才身上。” “这信,断断不是娘娘写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将这信放在奴才身上,他们想要挑拨您与娘娘的关系。” 夜景湛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安瑞祥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苏汐月玉手紧紧攥着榻边,满脸心痛。 “小祥子!” 夜景湛逼上前去,金銮步云靴他在安瑞祥瘦削的侧脸上。 “铁证如山,你还在狡辩!” “你说是别人陷害,那你倒是跟朕说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安瑞祥俊脸痛苦的拧巴着,目光飘忽的回想着方才从大理寺出来,一直到这惜芳阁之间的发生的所有事情。 “皇上,奴才想起来了,这套衣衫,原是方才黄公公公让内务府送过来的新的。” “奴才与黄公公一路同行,他可以给奴才做证,奴才断断是没有机会将这信件藏在衣袖里的。” “方才奴才为娘娘施针,黄公公也是在一旁看着的。” “求皇上……明察。” 好在他脑子够清晰,不一会儿便想到了为自己和苏汐月开脱的理由。 不然的话,再晚一会儿,他的脑袋便会被夜景湛给踩碎的。 “皇上,您一向宠着娘娘,在这后宫中无人不嫉妒娘娘得到的盛宠。” “还望您能早日找出那个陷害娘娘之人,还娘娘一个清白。” “莫要中了那人的诡计,与娘娘分崩离析,越走越远。”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星目这才移向垂首站在一侧的黄福安身上。 “小祥子说的,可属实?” 黄福安赶忙上前一步,应声道。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小祥子说的话,句句实属。” “他方才出了大理寺之后,奴才便一直守在他身侧,包括他换衣衫的时候,奴才都是在场的。” “若非要追随这信件的来源的话,奴才觉得还得问那个将这套衣衫送过来的小太监。” 夜景湛眸子中的怒火这才消退了几分。 他大手一挥,冷冷道。 “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问!” 一定又是萧霓仙! 苏汐月蹙眉躺回如意榻上,美目里盈满了恨意。 太可恶了!她已经害得她血崩差点性命不保了,竟然还不打算停手! 眼下不光是他在受苦,就连之前那些在她身侧伺候的人,也无辜受到了连累。 这笔账,她定要给她好好算算! 想到这里,她泪光潋滟的眸子瞥一眼蹙眉伫立在窗边的夜景湛。 “皇上……” 她故作虚弱的颤声唤着。 夜景湛身子一滞,不可思议的转过身来。 原本他还以为,若是一切真的如安瑞祥所说,都是别人在蓄意陷害。 那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又增添了几分苏汐月对他的恨意? 他万万没想到,苏汐月会再主动开口唤他。 “怎么了?” 碍于面子,他缓缓移至榻边,冷声问道。 苏汐月玉手徐徐抬起,扯着他的小指,粉唇嘟成拱桥状,一副委屈到极致的表情。 “皇上为何总是不相信臣妾?” “明知道臣妾性子倔强,总要跟臣妾计较。” “您之前不是说过,只要臣妾乖乖的,你便会一直宠着臣妾的吗?” 夜景湛原本阴郁的眸子,蓦地泛起一丝光亮。 她的声音柔柔的,瞬间便将他心中依旧残存的那丝怒意给融化了。 “月儿!” 他俯身在榻边坐下,微热的指腹在眼角残存的泪珠上,轻轻摩挲着。 “朕嫉妒沈容芷,嫉妒的都快要发疯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 “难道你就那般讨厌朕,不想留在朕的身边吗?” 苏汐月上眼皮微微低垂,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自阿弟不在后,臣妾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会愧疚。” “以前还是公主的时候,没人敢陷害臣妾,可现下做了宫妃,臣妾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臣妾的亲人全都死了,总有一天也会轮到臣妾的。” “臣妾是想早些产下腹中的孩子,逃出宫去。” “可那也不单单是因为沈容芷。” “臣妾之前便同皇上讲过,臣妾现下只把他当哥哥,臣妾担心他,只是为着之前的情谊。” “臣妾与他现下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室,臣妾又怎么可能去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咱们两家人的痛苦之上?” “臣妾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皇上……”她扯着他小指的玉手紧了紧,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求您相信臣妾,我们以后都不赌气了,好不好?” 虽然对苏汐月说的话半信半疑,夜景湛却禁不住有些感动。 他俯身吻上苏汐月颤抖的唇瓣。 “傻月儿,你为何不早些跟朕讲讲这些话?” “你不知道,当朕听说,你和乔一在角落的偏殿里私下见面、暗自筹谋着要早些生下孩子,离开皇宫之时,朕都要疯了!” 果然,夜景湛还是喜欢演戏,她只要按捺住内心的恨意,稍稍的演一演,他对她的态度便会有天差地别的转变。 “皇上!”苏汐月玉手攀在他的颈后,“臣妾心里太苦了,有些事,说了怕您不信,不说心里又憋屈的难受。” 她若有所思的抬起泪光潋滟的眸子,与夜景湛四目相对。 夜景湛蹙眉,大手愧疚的抚着苏汐月绝美的侧脸。 “月儿尽管说,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好好去查证。” “朕之前都是因为太在意你,才会疑神疑鬼的。” “朕以后一定竭力改掉这个毛病。” 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玉手柔柔的附在夜景湛冷戾的俊脸上。 “祁远竹他还活着,今日便是他带着两个黑衣人,硬生生的给臣妾灌下了催产药。” “臣妾四肢被束缚着,根本无从反抗……”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再次滑出眼眶。 第223章 把他扔到城郊的狼窟了吗? 夜景湛身子一紧,猛然间直起身,郑重其事的问道。 “月儿确定是他吗?” 苏汐月点点头。 “臣妾敢拿项上人头作保,那个人就是他。” “他还说臣妾挡了他的路,自然该死。” “他说那些催产药可以确保臣妾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臣妾的命还得看臣妾的造化。” “臣妾真的好怕……” 她故作惊恐的钻进夜景湛的怀里,玉手紧紧揪着夜景湛的衣襟,回想着祁远竹喂她服下催产药时说过的话。 毕竟祁远竹之前是萧霓仙的心腹,夜景湛心里一清二楚。 苏汐月知道,直接告诉夜景湛是萧霓仙要害她,夜景湛定然不会全新,可若是从祁远竹下手,那便容易多了。 夜景湛眸光霎时间变得复杂起来,萧霓仙亲手杀死祁远竹的时候,他亲眼目睹的。 他为何会死而复生呢? 苏汐月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当初他是假死?怪不得银狐面具会再次出现呢! “仙儿不怕,他大手抚着她的脊背。” “朕竟不知,朕会保护你的。” “之前是朕疏忽和误会了。” “皇上!”苏汐月俏脸轻柔在夜景湛的胸前摩挲着,“那个钱巧生钱嬷嬷,她也好可怕。” “臣妾记得臣妾生产的时候,她用银针刺了臣妾的穴位,还不停的用手按压臣妾的小腹。” “臣妾总觉得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想要臣妾死,他们想要杀母取子。”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成拳头状,关节处咯吱咯吱作响。 “好大胆的贱婢!” “朕让她好好看着你,可没让她忤逆你!” “月儿放心,朕这便亲自去审问她!” 目送着他快速的起身掠到门口,苏汐月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皇上,辛果和小祥子他们忠心耿耿,臣妾……” 夜景湛回转身,勾起唇角温柔一笑。 “朕马上放她们出来!” 几分乖巧装来,一切难题竟迎刃而解了。 苏汐月苦笑,为何那夜景湛就这般喜欢看人演戏呢? 一阵疲累感袭来,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城郊寺院的禅房里,阳光透过木窗,照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床榻上。 萧霓仙紧闭双目,独自一人静静的躺在那里,惨白的俏脸看起来憔悴到了极致。 榻边的香炉里,袅袅青烟缓缓在空气中扩散。 祁远竹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原本艳若桃李的俊脸,在他身上那袭米白色云锦长袍的映衬下,愈发的显得英气逼人了。 他轻声关上房门,那双丹凤眼,心痛的盯着榻上的女人,蹑手蹑脚的缓缓移近。 “仙儿!” 他低声呼唤着,大手轻抚她那双毫无血色的唇瓣。 见萧霓仙依旧昏睡着,他赶忙起身移步到炭火盆前,从火上架着的水壶里,倒出一小碗热水来。 用汤匙盛上一勺,放在唇边吹了许久,这才送到萧霓仙那双干涸的唇瓣旁。 微微倾斜,试图将那温度适中的热水,缓缓渗进她的嘴里。 可偏偏萧霓仙的牙关紧咬着,倒下去的水,悉数顺着她的唇角流了出来。 “仙儿!” 看来她还是在昏睡着的,依旧没有半丝意识。 他的俊脸上不禁又增添了一丝担忧。 低眉看看碗中的温水,他索性俯身吞上一大口,而后大手禁锢着萧霓仙的俏脸,薄唇贴在她干涸的唇瓣上,一点点将那温水送进她的身体。 看着她喉间上下涌动,做了吞咽的动作,祁远竹唇角泛出一丝笑意。 紧接着,他又喂了第二口,第三口…… “狗奴才……” 萧霓仙先是唇瓣蠕动了几下,遂缓缓地隆起了上眼皮。 “你到底……要喂本宫……喝多少水?” 祁远竹鼻子一酸,俊脸上的笑意僵滞在唇角,丹凤眼里泪雾弥漫。 “你……总算醒了。” 萧霓仙凤目打量一下四周,蓦得想起了什么似的,玉手扯住祁远竹的衣袖。 “事情可都办妥了?我们的孩儿已然平安送入宫中了吗?” 祁远竹点点头,大手将她焦灼的双手包裹在掌心。 “放心,有我在,一切都十分顺利。” “只是……” 他略显愁闷的蹙眉。 萧霓仙娇躯一紧,俏脸上写满了担忧。 “只是什么?” 祁远竹深深地舒口气。 “只是你我都没想到,苏汐月腹中怀着的是两个孩子。” “我换走了她最先生出来的儿子。” “临走时才听见她们说她腹中还有一个。” 萧霓仙不可思议的冷笑出了声。 “双生?” “苏汐月她怎的如此幸运?所有的好事都被她给碰上了?” “那她第二个生出来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她的玉手几乎要将祁远竹的衣袖捏出褶子来了。 祁远竹安抚似的轻拍她的手背。 “放心,是个公主。” 萧霓仙这才舒了口气,惨白的俏脸上掠过一丝鄙夷。 “一个贱蹄子,不足为惧,到时候本宫自会寻个机会将她处置了。” 说着,她凤目直视着祁远竹。 “那个孽子呢?把他扔到城郊的狼窟了吗?” 祁远竹挑挑眉,指腹轻轻在她焦灼的俏脸上摸索着。 “自然是都按照你的意思安置好了。” “这会儿估计那孩子已然尸骨无存了呢。” “昨夜为你接生的稳婆陆四娘,我也按照你的吩咐,处置了埋在城郊的荒山上了。” 萧霓仙闻言,不禁狞笑出了声。 “那咱们便算是大功告成了,接下来本宫便只需等着一个月后到宫中去与咱们的孩儿相见了。” 祁远竹眨眨眼,而后忘情的在她身侧躺下,双臂紧紧拥着她。 “你得好好想着如何补一补你这虚空的身子才是。” “这次强行早产,你元气大伤,我真真的是忧心的紧。” 与此同时,惜芳阁寝殿内。 苏汐月独自一人躺在如意榻上,小脑袋不停的摇晃着,额头上布满了绵密的汗珠。 朦胧中,她又梦到了昨夜生产之时,放在如意榻旁的那个药箱,浅蓝色的幔帐将那药箱遮挡了一半。 婴儿的嘤咛声不断地钻进她的脑袋里。 钱巧生抱着她刚出生的孩子,阴笑着丢进那药箱里,干枯的手掌扼住那孩子小巧的口鼻,笑的狰狞可怖。 “孩子……” “不要……不要……” 她粉唇禁不住轻轻蠕动起来,玉手攥着锦被,大力到整个手臂都跟着颤抖起来。 “母亲……救我……” 一个婴儿的哭喊和求救声,如锋利的匕首一般,直刺她的心脏。 她只觉得心脏快要裂开了一般,疼痛难忍。 “娘娘,您没事吧?” 辛果拖着满身的伤痕,艰难移步至榻前,小手轻轻地摇晃着她颤抖的手臂。 第224章 为何小公主的状况与小皇子却完全不同呢。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这才缓缓掀起,含泪的美目一张开,泪珠便从眼角冲了出去。 她美目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方才那可怕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现下如何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昨夜夜景湛将那两个孩子抱过来的时候,她没能好好的看上一眼了。 “辛果!” 发现伺候在她身侧的是辛果时,她绝美的脸蛋上这才泛出一丝喜色。 她美目仔细审视着她。 “你没事吧?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皇上把你们都放出来了吗?” 辛果勉强的笑着点点头。 “是的,娘娘放心,我们都没事。”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 “白贵人那边呢?” “白贵人早就被放出来了,”辛果从汤盅里盛出一碗热汤,缓缓折回榻前,“听闻是白大人为她求的情。” “那个君公子也被放出来,听说因为乔统领的举荐,他现在跟在乔统领身边做副手呢。” 一切听起来都如此圆满,苏汐月俏脸上泛起难得的笑意。 “娘娘!” 苏汐月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汤,锦书便神色匆匆的冲了进来,在榻前低下身子。 “小皇子出事了。” 苏汐月眉头一紧,心脏如被重锤击中了一般,出于母性,她焦灼的撑着虚弱的娇躯,想要起身。 辛果赶忙放下汤碗搀扶着她。 “娘娘,您小心些。” “小皇子怎么了?”苏汐月双腿耷拉在榻边,玉手紧紧揪着锦书的衣衫,“快说!” 锦书悻悻的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钱嬷嬷昨夜被皇上带走以后,接管小皇子的奶娘才发现,小皇子异常虚弱,一动不动不说,还一直未睁过眼。” “而且,他看起来又瘦又小,与活泼灵动的小公主完全是天差地别。” “太医去看过了,说小皇子这种状况是因为早产导致的,得让小皇子的奶娘多吃些滋补的东西,好好的将养着小皇子才行。” “可今日一早,奶娘便发现小皇子发了高热,太医们想了好多法子,却都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两个孩子同时出生,为何小皇子会这般虚弱? 只是坐起了身子苏汐月便觉得心慌、心悸的厉害,她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美目无力的抬起望向锦书。 “小祥子呢?” 锦书赶忙低眉应声。 “安公公一直在小皇子的屋里守着呢。” 连安瑞祥也没有办法吗? 苏汐月心里愈发的恐慌了。 “快去把……小皇子和……小公主抱来,本宫……要亲自看着他们。” 不一会儿,两个奶娘便抱着小皇子和小公主进了惜芳阁寝殿。 小公主的奶娘梁丽茹,打先将小公主抱到如意榻前。 斜倚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望着襁褓里那张粉粉嫩嫩的小脸蛋,美目中满是慈爱。 她如获至宝般的将女儿拥在怀里,温柔的轻吻她小小的额头。 小皇子的奶娘吕银娘,忐忑的站在一旁,眸子始终审视着襁褓中那个紧闭双眼,缩着脖子昏昏欲睡的小婴儿。 “把皇儿抱来。” 苏汐月依依不舍的将女儿交还给奶娘后,玉手用力的伸向吕银娘。 吕银娘应声,小心翼翼的将那孩子抱到她跟前,送到她的怀里。 那孩子着实太瘦小了,以至于那襁褓抱起来如棉花一般轻盈。 “怎么会这么瘦?” 苏汐月眉头微隆,美目不可思议的盯着襁褓中的儿子。 他双目紧闭,小脸通红,玉手触及他的额头上,依旧是灼烫的厉害。 “小祥子,小皇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安瑞祥上前一步,无奈的舒口气。 “娘娘,早产确实会引起胎儿虚弱、生病。” “可奴才着实是想不明白,娘娘这一胎双生,他们二人应是情况相同才对。” “为何小公主的状况与小皇子却完全不同呢。” “小公主那般,才像是八九个月后早产的孩子。” “可小皇子,奴才总觉得他像是五六个月左右的胎儿。” 苏汐月哪里有心情听她研究这些,当即便烦躁的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你还是好好想想办法,看如何给小皇子退热吧!” 安瑞祥眸子依旧诧异的盯着苏汐月怀抱中的婴孩,无奈的应声道。 “是。” 夜景湛带着胡建耀和叶璞玉前来,一番诊治后,叶璞玉竟给出了与安瑞祥如出一辙的结论。 胡建耀当着夜景湛的面,便不客气的反驳了他。 “叶太医,皇上是让你我来给小皇子治病的,可不是让你来研究小皇子为何与小公主情况如此迥异的!” 叶璞玉厚薄适中的唇瓣轻抿着,斜着胡建耀的眸子里满是质疑。 “胡太医身为太医院的院判,难道就不感觉奇怪吗?” 胡建耀冷冷一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两个孩子分明都是丽妃娘娘同一日产下的,这是事实,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如若叶太医觉得奇怪,那你倒是给大家解释解释其中的原因啊。” 他自是知道其中的缘由,所以才在听到叶璞玉他们有这种怀疑后,如此急于反驳。 夜景湛星目紧紧盯着忧心忡忡的苏汐月,眼见他们只顾争辩,也没人给出个治疗的法子,当即便发了火。 “你们到底吵完了没有!” “马上去想法子医治小皇子,不然的话,朕要了你们的命!” 苏汐月紧紧拥着襁褓中的小婴孩,脑子里邹然间浮现出她生产之时,那药箱里婴儿的嘤咛声。 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分明还没有出生,为何她会听到婴儿的声音? 难道是她出现了幻听?可为何她却觉得那样真实? 奶娘抱着孩子同太医们一道离开后,夜景湛将一直低头思忖着什么的苏汐月揽进怀里。 “月儿,别怕,小皇子会没事的。” “有朕在,朕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苏汐月俏脸贴在他的胸前,沉默了许久,她忽的直起身,美目瞪得浑圆,仰视着夜景湛那张俊脸。 “皇上,钱巧生呢?” 夜景湛一脸诧异。 “你寻她做甚?” 苏汐月忽的跳下床,玉手扯着夜景湛的衣袖,光着脚便要往外冲。 “皇上,带臣妾去见她,臣妾有事要问她!” 第225章 微臣救下了真正的小皇子。 “月儿!”夜景湛赶忙拉住她,“那钱氏已经死了。” 苏汐月眉头邹然间拧成一团。 “什么?皇上杀了她?” 夜景湛低眉看看她光着的脚丫,躬身一把将她抱起,放回榻上,扯了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朕没有杀她,朕只是问她为何要在你生产时那样对你。” “她嘴硬,只说自己冤枉。” “后来朕太过疲累,便不想跟她耗着了。” “朕原想着今日再去审她的,却没想到今日一早大理寺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她畏罪,撞墙自尽了。” 苏汐月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美目不可思议的望向大理寺的方向。 “月儿为何突然想要见她?” 夜景湛将她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紧紧握着。 “你到底想问她什么?” 苏汐月粉唇紧抿,脑海里顿时乱作一团。 为何安瑞祥和叶璞玉都会那般说? 为何她会在孩子出生前听见婴儿的嘤咛声? 为何她总能想起,朦胧中钱巧生抱着她刚出生的儿子在药箱前做了什么呢? 钱巧生换掉了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的小脑袋如拨浪鼓一般,不停的摇晃起来。 若是真是那样的话,那这个孩子又是谁的? “月儿!” 夜景湛大手捧起她的俏脸,迫使她抬眸望着他。 “你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苏汐月粉唇颤了颤,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皇上,”她美目里泪光闪烁,“叶太医那般说,会不会是钱巧生把我们的孩子给换掉了?” “这个小皇子,会不会不是我们的孩子?” 夜景湛只道她是因为小皇子生了病才会胡思乱想的,索性埋首安抚似的轻吻她的额头。 “别乱想了,你生产之时,朕便站在你的产房外,没人敢当着朕的面对朕的孩子动手脚的。” 说罢,他将苏汐月拥入怀中,浑厚的双唇吻着她头顶的青丝。 “朕知道你担心咱们的小皇子,放心,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汐月知道,夜景湛是断断不会相信她方才的猜测的。 只因为此刻,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城郊寺院内,萧霓仙听到小皇子高热不退的消息,别提多着急了。 禅房内,祁远竹盯着不停的在他面前踱着步的萧霓仙,俊脸上写满了无奈。 “仙儿不必着急,孩子会没事的。” “皇宫里名贵的药材多了去了,太医的医术也高明,你大可放心的。” “再者说了,夜景湛和苏汐月现在当那孩子是亲生的,他们自然是不舍得看着他去死的。” 萧霓仙凤目略显烦躁的睨着她,低声咆哮道。 “你难道没听到吗?那个叶璞玉和安瑞祥已经开始怀疑了!” 祁远竹无奈的叹气。 “可他们也仅仅是怀疑那孩子的身体状况。” “有谁会想到那孩子被掉包了呢?” 说着,他欺身上前,一把将萧霓仙扯进怀里。 “你还不相信我吗?” “听话,”他大手轻柔碾碎她额头的汗珠,“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的躺下歇息,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做。” 萧霓仙含泪抬眸,喃喃道。 “可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咱们的孩子就必死无疑了。” “我不要……” 话说到这里,她明显有些哽咽,俏脸上写满了懊悔。 “我不要我们的孩子死!” “我当初就不应该想出那样的馊主意,我就不该让孩子去冒险。” “都怪我,我真该死……” 她忽的发疯一样,舞动小拳头,朝着自己的脑袋上狠狠的砸去。 没生下这个孩子以前,她还从未体会过这种母子连心的感觉。 自打她昨日看到那个孩子第一眼开始,她便知道,她放不下这个孩子了。 祁远竹赶忙扼住她的双手,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仙儿,别这样。” 萧霓仙倚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些许功夫后,她终是因为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 祁远竹赶忙躬身将她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回榻上。 他坐在榻旁,大手紧紧的攥着她冰冷的玉手。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日那给萧霓仙催生的稳婆陆四娘所说的话。 “娘娘因此次早产之故,身子亏空,以后恐再难成孕了。” 若是被萧霓仙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恐怕更要悔不当初了。 祁远竹丹凤眼里泛起一抹薄雾,他将萧霓仙的玉手凑到唇边,轻轻轻吻着,低声呢喃起来,声音沙哑而低沉。 “仙儿,你放心,你付出了这多,我定会拼死助你达成心愿的。” “我祁远竹在此发誓,此生此世,只你一人,生也相随,死也相随,我们,永不分离。” “这天下,我谁都可以负,但,绝不负你。” 入夜,惜芳阁寝殿内。 苏汐月刚刚目送着,怀抱着小皇子的吕银娘出门,准备歇息,一个黑影便从窗户处掠了进来。 苏汐月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乔一。 不是说他被夜景湛派到宫外去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偷偷闯入她的寝殿里来。 “乔统领!”苏汐月美目惊诧的瞪着他,“你怎的来了?” “皇上原就疑心本宫和你,你有事快说,说完便赶紧离开,这惜芳阁里可不乏皇上的眼线。” 乔一顿在离她一丈开外的地方。 “娘娘,微臣此次前来,着实是因为有天大的事向您禀报。”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蓦地瞪得浑圆。 “可是阿弟出什么事了?” 乔一摇摇头。 “不是小国舅的事。” “是小皇子。” 苏汐月愈发的吃惊了。 “小皇子才刚离开,他又出什么事了?” 乔一蹙眉,郑重其事的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微臣在城郊的狼窟,救下了真正的小皇子。” “现下宫里的这个,是被人掉过包的。” 苏汐月不由的张大了嘴巴,俏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她万万没想到,她白日里的猜测,竟然真的是事实。 “乔统领说的,可是真的?” “是谁做的?” “我的儿子现在何处?” 她发疯一般的扑上前去,玉手抓紧乔一的衣袖,含泪颤声问道。 第226章 她是在试探 乔一薄唇微紧。 “这件事千真万确,昨日你生产之时,东方姑娘在您寝殿后面的回廊里。” “她看到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提着一个药箱往宫外赶。” “言谈之间,她听那黑衣人说起,那药箱里装着的,才真正的小皇子,他们要把它扔到城郊的狼窟里去。” “此事事关重大,她便在飞鸽传书知会魏晨后,偷偷跟在那二人身后,救下了被他们扔到狼窟的小皇子。” “现下微臣把他们安置在了城郊的客栈。” 苏汐月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们……怎么敢……” 乔一眸子一紧,原本预备去搀扶着苏汐月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娘娘别担心,现下那些人不知道小皇子还活着,他们暂时应是安全的。” “微臣今日来,便是要同娘娘商议一番,要不要微臣先将此事直接呈报给皇上,然后光明正大的迎小皇子回宫?” 苏汐月拧眉思忖了许久,这才缓缓的摇着头,一脸凝重道。 “他们能如此顺利的从本宫的身侧换走小皇子,必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若是我们大张旗鼓的去接皇儿,一旦让他们知晓,那可就将皇儿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了。” “倒不如,先按兵不动,好好筹划一下,先弄清楚换走小皇子的人到底是谁再说。” 她美目里盈满了恨意,脑子里不断的浮现出,那日强行将催产药灌入她口里的祁远竹,这件事定会与他脱不了干系。 “乔统领,这件事定与那假死的祁远竹有关,你可曾有他的消息?” 乔一上眼皮微隆。 “不瞒娘娘说,皇上怀疑祁远竹便是那银狐面具,此次他派微臣出宫便是为了查证此事。” “皇上让微臣将重点放在城郊,想必正是因为那祁远竹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他也疑心此事会和皇后娘娘有关了。” 苏汐月冷冷一笑,看来这段时日,她在夜景湛跟前演的戏倒是起了些作用。 夜景湛再也不会那般无条件的相信萧霓仙了。 “乔统领,”她美目睨着乔一,“不如你继续到城郊去查祁远竹,顺便打听打听,城郊有没有稳婆,这两日接生过早产的婴孩。” “至于皇上那里,本宫会去说的,未免打草惊蛇,这件事现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本宫在宫里,也会假传说小皇子病重将逝,情急之下,那些人定会露出破绽的。” 乔一唇角微微上扬,寒潭般的眸子里溢满了欣赏之意。 “娘娘睿智,思虑周全,微臣佩服。” 正午时分,城郊寺院内。 萧霓仙正坐在屋子正中的方桌前,同一身宫女装扮的祁远竹一同用膳。 “来,喝点鱼汤。” “是我亲手抓来的,很是鲜美。” 萧霓仙凤目始终盯着坐在她身侧的祁远竹,俏脸早已笑得拧巴得不成样子了。 祁远竹不明所以的瞥她一眼。 “笑什么呢?这般开心?” 萧霓仙锦帕掩着口,喃喃道。 “你这副打扮,真真是可笑,本宫忍不住。” 祁远竹无奈的挑挑眉,没好气道。 “早知道这样便能让你笑,那我便早些打扮成这样了。” “现下那苏汐月认出了我,她定是会跟皇上提及此事的,皇上知道我假死,定是会遣人拿来查的。” “说不定,现在他们便已经在门外了呢。” “小心无大错嘛。” 萧霓仙点点头,侧身钻进祁远竹的怀里。 “狗奴才,有你在真好。” 祁远竹坏坏一笑,大手勾着她的纤腰,让她被迫紧紧的贴着他,薄唇贴在她泛着红晕的耳唇上。 “快些好起来,我都……急不可耐了……” 萧霓仙俏脸一红,幸福的笑着吻上他的侧脸。 “急什么,我们还有后半辈子。” 两个人正温存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娘娘!” 奉喜的声音明显有些焦灼。 祁远竹赶忙起身,退到萧霓仙身后,端正站着。 萧霓仙这才慌乱的整理一番衣衫,轻咳一声,沉声询问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听到她回应,奉喜这才推门而入,疾行至她跟前,低下身子,双手呈上一个封信。 “这是宫中刚刚送来的信件,要娘娘亲启的。” 萧霓仙眉头一紧,眼睛的余光忐忑的瞥一眼站在她身侧的祁远竹。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奉喜应声,临退出前,还不忘偷偷的瞄一眼一身宫女装扮的祁远竹。 待奉喜关好房门后,萧霓仙这才打开那信件,仔细审阅。 她在寺院住了这么久,宫里除了隔段时日会送来些糕点和日常生活用品外,还从没给她带过信件,今日这可是头一次。 难道是夜景湛良心发现,知道问候她了? 可看完信件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俏脸渐渐变得惨白,唇瓣微微的颤抖着,凤目里盈满了眼泪。 “小皇子病重了!” “皇上命本宫为小皇子求个平安符。” 她唇角抽动着,手里的信件不由自主的滑落在地上。 祁远竹赶忙将地上的信件捡起来,一看究竟。 “怎么会这般严重,昨日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 他大手将那信件攥得皱巴巴的,一脸不可思议的呢喃着。 萧霓仙忽的吞下一口唾沫,站起身,便要往外冲。 “本宫得回去看看他。” “本宫不能让他死,本宫一定要救他!” 祁远竹赶忙冲上前去,从背后将她紧紧拥住。 “仙儿,莫急!” “本宫怎么能不急呢?”萧霓仙气急败坏的回转身,发疯一般的捶打着祁远竹坚实的胸膛,“那可是我们的孩子!他要死了!” 祁远竹大手无措的将她拥在怀里,正欲说什么时,窗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萧霓仙和祁远竹皆是一惊,两人不约而同的侧目望向那个跳窗而入的黑色身影。 “哥?” 萧霓仙凤目微张。 “你怎么来了?” 萧承志眸子始终眯着祁远竹,带着疤痕的脸上泛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你还活着?”他欺身上前,大手揪着他的衣襟,“连我也欺瞒,你到底有何目的?” 祁远竹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他。 “我只想好好陪在仙儿身边,跟她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 萧承志鄙夷的冷哼一声,命令似的冷喝道。 “从今以后,莫要再在任何人面前说起,那是你的孩子。” “那是皇上的孩子,将来他可是要做太子,登帝位的!” 萧霓仙闻言,愤愤的上前推开萧承志,护在祁远竹跟前。 “哥,祁远竹还活着,你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你之前不是也希望我跟他在一起的吗?怎得现在又对他这样!” 萧承志蹙眉,恨恨道。 “仙儿,他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不该再留着!”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对!”萧霓仙毫不犹豫的答道,“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萧承志满脸的不可思议。 “仙儿!” 萧霓仙满脸坚定。 “我自然知道!” “哥哥最好别再打他的注意,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听她这般说,祁远竹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大手勾着萧霓仙的纤腰,将她揽入怀里,眸子得意瞥着萧承志。 萧承志无奈的舒口气。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丢在狼窟的婴孩被东方玉晴和乔一所救。” “银狐卫趁乔一离开之时,依然将那孩子和东方玉晴带走了。” “我的人见到乔一入宫了,可他并没有去见皇上,只见了丽妃便匆匆离开了。” 祁远竹和萧霓仙惊得不约而同得瞪大了眼睛。 “那两个该死的东西,只让他们处置个婴孩,这一点点小事,他们都办不好吗!” 祁远竹气的直喘粗气。 他只恨自己当时着急回来守着萧霓仙,没能亲自去处置那孩子。 萧承志挑着眉,不以为然道。 “现下可不是你论责的时候!” 他说着,眸子转向萧霓仙。 “仙儿恐怕真得马上回宫了。” “皇上应是还不知道此事,你得去阻止丽妃,在我们成大事之前,千万不能让她将这件事告诉皇上。” “相信她知道她的儿子在我们手上后,一时半会儿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萧霓仙蓦地眼前一亮,捡起方才的那封信仔细审视起来。 良久之后,她才勾起唇角,冷笑出了声。 “我说这字为何如此熟悉,原来是苏汐月那个贱人!” “没错,这是她的字迹,之前我找人临摹过她的字,所以印象才会如此深刻。” 祁远竹这才恍然大悟的笑道。 “所以小皇子未必是像她说得那般病重了!” “她是在试探,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指使人换的!” “她怀疑你,是因为那晚她认出了我,而我之前又是你的心腹。” 萧霓仙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 “那还等什么!”萧承志狰狞的脸上泛起一抹喜色,“就按我说的,仙儿马上回宫,一定要阻止丽妃将此事告诉皇上。” “只要皇上还不知此事,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我们只需要将计划提前,一切就又在掌控之中了。” “到时候,夜景湛自身难保,就算是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也动不了我们分毫了。” 傍晚时分,御书房门外静谧无声,阴沉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苏汐月出门的时候,天空中还是飘洒着零星的雪粒,却没想到刚转过御书房门前的回廊,雪势便大了起来。 雪花如棉絮般,纷纷扬扬的散落在她的貂绒披风上。 身子太虚了,虽然辛果一直在身侧搀扶着她,她还是感觉这一路走得十分疲累。 她玉手扶着回廊的石柱,轻微喘息着,俏脸焦急的张望着御书房的方向。 方才乔一托人给她送了信,说东方玉晴和小皇子都不见了。 她看完信便不顾一切的直奔御书房而来,心里害怕极了。 若是换了小皇子的人再抓到她的皇儿,说不定会用什么残忍的方法对他呢。 上次他们选择将他扔入狼窟,那这次呢?他们不会直接动手杀了他吧? 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死! 想到这里,她就禁不住潸然泪下。 “娘娘,您没事吧?” 辛果站在她身侧满脸担忧。 苏汐月摇摇头。 “无碍。” “快扶本宫去见皇上,本宫要马上见到皇上!” 她一边说,一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便要继续往前走。 “丽妃妹妹!” 是萧霓仙? 苏汐月娇躯触电般的轻轻一颤,遂回眸望去。 果然,萧霓仙此刻正在一众提着宫灯的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款款向她走来。 透过宫灯微弱的光芒,她还能清楚的看到她俏脸上那抹诡谲的笑容。 第227章 仙儿,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萧霓仙径直行至她跟前,故作亲昵的拉着她冰冷的玉手。 “妹妹尚在月子中,怎能出门走动?” 苏汐月愤愤的甩开她,美目泛出一丝恨意。 “皇后是何时回宫的?臣妾竟不知晓。” 萧霓仙白皙下巴高高扬起,凤目鄙夷的俯视着苏汐月。 “今日妹妹送信给本宫,说小皇子病重,让本宫为他求平安符。” “本宫甚是忧心,故而提前结束清修,赶回来了。” “本宫原想着来给皇上问安后,再去探望妹妹的,没想到竟在这儿碰到你了。” “妹妹难道不知道,小皇子未足月,你便在这皇宫里走动,是有失体统的吗?” 苏汐月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是知道这样的规矩。 只是她的皇儿危在旦夕,她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 “若是皇上降罪,臣妾甘愿受罚。” “便不劳皇后费心了!” 说罢,她冷嗤一声,扶着辛果得手臂便要离开。 “妹妹!”萧霓仙焦躁的扯住她的手臂,欺身上前,粉唇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妹妹定是想知道,你的孩子现下是否还活着吧?” 苏汐月娇躯一僵。 看来,萧霓仙确实是那个将小皇子掉包的始作俑者。 “你把他怎么了?” 她玉手揪着她胸前的衣衫,娇躯因为愤怒而颤抖不止。 萧霓仙凤目里掠过一丝阴狠的笑容。 “本宫这次特地赶回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若是想要你的孩儿活命,就不要轻举妄动。” “你不是想要离开皇宫,去和你的容芷哥哥团聚吗?本宫可以成全你。” “只要你乖乖的,不要坏了本宫的大事,本宫便会让你的儿子安然无恙的和你在宫外团聚的。” “自然,带上你的女儿也不是不可以。” 她要干什么? 苏汐月一时间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渐渐的她身子一歪,倒在了辛果的怀里。 “来人,将丽妃娘娘送回惜芳阁去。” 目送着苏汐月离开,萧霓仙这才锦帕掩在唇上,大声咳嗽起来。 “娘娘!” 奉喜从袖袋里取出一粒药丸,送至萧霓仙唇边。 “快服下去。” 萧霓仙服下药,又休息了一阵,这才带着奉喜,匆匆的向御书房走去。 此刻,御书房内静悄悄的,除了炭火炉里木炭不时发出的噼啪声,便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响动了。 萧霓仙跟随着黄福安,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入目便看到夜景湛埋首在那张莫大的金丝楠木案几前。 他手中的朱砂笔不停的飞舞着,星目聚精会神的盯着笔下,完全没有抬眸去看一眼的打算。 “臣妾参见皇上!” 萧霓仙依礼低下身子,毕恭毕敬的行了个请安礼。 “仙儿怎的提前回来了?” 夜景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毛笔,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始终低着头,未曾抬头看她一眼。 萧霓仙显然有些尴尬,她勉强勾起唇角,温婉一笑。 “臣妾听闻小皇子生了病,甚是忧心。” “丽妃妹妹今日特地给臣妾去了书信,想让臣妾帮着小皇子求个平安符。” “臣妾拿到平安符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赶回来了。” 夜景湛手中的毛笔一顿,俊脸缓缓抬起,星目审视着萧霓仙,眸光锐利到了极致。 “仙儿倒是极有心。” 萧霓仙故作羞赧的低眉。 “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小皇子虽不是臣妾亲生,但是他毕竟还是得叫臣妾一声母后呢。” “臣妾着心里和皇上一样心疼他呢。” 夜景湛若有所思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欺身缓缓移步至萧霓仙跟前,星目鄙视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仙儿日前中了天仙子之毒,现下身子养的如何了?” 他说着,大手扬起,指腹顺着她的侧脸,缓缓滑到她的下颚处。 “不如朕叫太医过来给你诊下脉。” 萧霓仙粉唇一紧,凤目里泛出明显的惊慌之色。 她微微喘息着,攥着锦帕的玉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皇上……不必麻烦了。” “臣妾待会儿回宫,自会招太医的。” 夜景湛低眉审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仙儿紧张什么?” “臣妾没有紧张,”萧霓仙此刻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都难看,“臣妾只是……有些冷。” 夜景湛显然不信,星目移到站在一旁的黄福安身上。 “小安子,你觉得朕这御书房冷吗?” 黄福安错愕的抬眸,淡淡笑道。 “今日奴才特地多放了炭火炉进来,应是不冷的。” “兴许……兴许是……皇后娘娘方才从外面进来,所以才会……觉得冷。” 夜景湛今日在她面前,显然与平日不同了。 萧霓仙凤目紧紧盯着他,却半丝也读不懂他眼底那丝是因何而起。 “皇上,若无其他事,臣妾便不打扰您处理国事了。” 她低下身子,作势要退离。 “仙儿!” 出乎意料的,夜景湛在她转身那一刹那,叫住了她。 “祁远竹还活着,你知道吗?” 萧霓仙身子一僵,握拳的玉手,指甲都要将手心掐出血来了。 “他……还活着吗?” 她扶着奉喜的手臂,缓缓回过头来。 “臣妾……明明……是亲手刺死……他的。” 她吞下一口唾沫,才能勉强的保持镇定。 夜景湛星目眯着她,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朕这两日也在好奇,朕可是亲眼看到你刺死他的。” “可为何他还活着呢?” “他竟然还敢跑回宫里,强行灌丽妃喝下催产药。” “这样的人,朕若是抓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萧霓仙闻言,贝齿深深陷进下唇里,故作惊愕的呢喃着。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这……不可能。” 夜景湛眉头一紧,挥挥手道。 “你且退下吧!” “若是有祁远竹的消息,记得告诉朕。” 萧霓仙如获大赦般的回转身,扶着奉喜的手臂,款款迈步出门。 刚转过回廊,她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奉喜,方才本宫是否露出破绽了?” “皇上定是怀疑本宫了,对不对?” 奉喜不以为然的抚着她的脊背,低声道。 “娘娘,祁公公临行时不是叮嘱过您吗?他让您遇事莫要自乱阵脚。” “皇上方才或许只是在试探您呢?” “他定是听丽妃娘娘说了祁公公还活着的事,他并没有亲眼看到的。” 萧霓仙蹙眉仔细思忖了一阵,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平复了许多。 “你说得对,本宫不能自乱阵脚。” “本宫大可以让她的那些话变成一面之词。” “她永远战胜不了皇上对本宫的信任,永远!” 话说至此处,她凤目忽的斜向惜芳阁的方向,满脸得意。 “本宫现在手里有她的儿子,想必本宫说什么,她是断断不敢不听的。” “走吧,陪本宫去看看小皇子去。” 回廊转角处的暗影里,夜景湛静静的睨着萧霓仙的背影,星目冷戾到了极致。 萧霓仙方才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万万没想到,萧霓仙不在他跟前的时候,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她方才说什么苏汐月的儿子在他的手里,难道她是要拿小皇子来威胁苏汐月? 他之前那般信任萧霓仙,没想到他的信任竟成了萧霓仙作恶的资本。 看来之前,他着实是委屈苏汐月了。 他大手握成拳头状,重重的捶打在身侧的石柱上。 “仙儿,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朕真真是错信了你!” 黄福安抱着拂尘站在他身侧,望着他手指关节处的那抹血红,忧心忡忡道。 “皇上,息怒啊!” 第228章 丽妃生的这个皇子是怪胎。 入夜,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坐在梳妆台前,蹙眉凝望着铜镜中那张绝美的面孔,玉手拨弄着手中的锦帕,时不时的轻声叹息。 “娘娘,不如还是将此事禀报给皇上吧?” “不然的话,皇后娘娘日后天天以小皇子做威胁,您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瞥她一眼,璀璨如星般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光亮。 萧霓仙换走了小皇子,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威胁她。 她要的是皇权,而她,要的是自由。 兴许她真的可以借着她逃出宫去。 安瑞祥端着一个药盅进门,盛一碗汤药转由辛果奉给苏汐月。 “娘娘,您身子虚,这药恐怕是要喝一阵子了。” 苏汐月眨眨眼,昂起头将那汤药一饮而尽。 “方才奴才看到皇后娘娘了,”安瑞祥继续道,“她好似去了偏殿,说是要去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 苏汐月玉手一紧,腾地跳起身。 “她哪有那般好心?” 说罢,她披上貂绒披风,打下一步迈出门去。 辛果和安瑞祥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偏殿内,小公主早已安睡,小皇子却还躺在摇篮里哭个不停。 萧霓仙大老远便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梁丽茹和吕银娘看到萧霓仙,赶忙迎上前来,毕恭毕敬的跪地行礼。 萧霓仙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闯进门去,径直走到摇篮旁,低眉去看摇篮中的孩子。 “这个是小皇子?” 吕银娘赶忙起身应声。 “是,娘娘。” 萧霓仙回转身,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打的吕银娘身子一个踉跄,唇角鲜血直流。 她赶忙跪倒在地上,头如捣蒜般磕在地上。 “娘娘息怒!” 梁丽茹身子一紧,赶忙跟着她跪了下来。 萧霓仙躬身将摇篮中的婴孩抱在怀里,凤目里溢满了怒意。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小皇子哭的这般凶,竟然也不知道抱起来哄哄?” 吕银娘帕子拭一下唇角的血痕,颤声回道。 “ 娘娘,奴婢方才给小皇子换过尿布,正准备喂奶呢,奴婢不敢不管小皇子啊。” 萧霓仙眸子蓦地斜到梁丽茹身上。 “那你呢?” 梁丽茹缩缩脖子,喃喃道。 “奴婢在看着小公主入睡。” 萧霓仙忽的冲过去,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 “到底是小皇子重要,还是小公主重要!你分不清轻重吗?” “小皇子将来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你知不知道!” 苏汐月刚到门口,便听到萧霓仙的这番话,当即便气急败坏的冲了进去。 “娘娘的意思是说,若是小皇子哭闹,所有人便都得围着他转,小公主就不用管了吗?” 萧霓仙冷冷一笑,鄙夷的睨着苏汐月。 “丽妃身边有安瑞祥,果真是不一样啊,连昏倒都好的这般快。”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径直走到摇篮里正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张望着她的小公主,玉手轻抚她柔嫩的小脸蛋,浅浅的笑。 萧霓仙也禁不住好奇的向那小公主望去。 那小姑娘就仿若春日盛绽的花苞,肌肤赛雪,脸蛋粉红粉红的,似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她的眉眼弯弯,睫羽密长,樱桃小口微微嘟起,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爬上去亲一口的冲动。 真真是漂亮! 若不是因为她是苏汐月的女儿,她定要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地欣赏一番。 怀中的孩子哭声渐大,她这才回眸,低眉去审视她的儿子。 这一眼,她差点没将他扔在地上。 这孩子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小果子,泛着令人嫌恶的紫红色。 他的皮肤很薄,肉眼可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脑袋相较于身体显然过大,额头突出,头发稀疏又凌乱的贴在头皮上,像是被秋霜打过的枯草。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小鼻子软塌塌的趴在脸上,嘴巴颜色很淡,还带着干裂的痕迹。 “这……”她粉唇颤抖着,“这真的是小皇子吗?” 早产那日她神情恍惚,并没有仔细看清楚这婴孩的脸。 显现看到儿子如此丑陋,她有些接受不了。 “是啊,娘娘,小皇子早产,生下来还未曾睁过眼。” 萧霓仙眼睛的余光尴尬的瞥一眼苏汐月,一脸不可思议的再次低眉审视着怀中的婴孩。 那孩子哭着,眼睑猛然间抖动起来,继而缓缓地向上扬起。 “他睁眼了。” 萧霓仙喜出望外的紧了紧双唇。 苏汐月美目眯着萧霓仙,她那模样倒像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不应该是她寻来做傀儡的吗? 她为何对他如此关切? “啊!” 萧霓仙一声惨叫,引得偏殿内的人目光齐齐聚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她发疯一般的将怀中的婴孩塞到奉喜怀里,快速的逃出门去,置身于漫天飞雪之中。 “他不是小皇子……” “他不是!” 她玉手揪着大腿外侧的衣衫,歇斯底里的低吼起来。 苏汐月眉头一紧,缓缓地移步到奉喜身侧,美目审视着那襁褓中的男婴。 入眼,她便惊愕的将锦帕掩在唇瓣上。 那孩子的右眼竟然全是眼白,没有半分黑色,他的左眼珠子来回晃动着,让人不由得心脏都跟着乱颤。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玉手紧紧抓着辛果的衣袖。 “怎么回事?皇后因何站在这雪地里?”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响起,萧霓仙这才定了定神,故作笑容的回转身,给夜景湛行了个见礼。 “皇上,臣妾只是来看看小皇子。” “可那小皇子……他……他……” 夜景湛眉头一紧,快速迈步入门,将奉喜怀中的襁褓一把抢入怀中。 “小皇子怎么了?” 低眉的那一瞬间,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厚唇微紧,星目直直盯着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的苏汐月。 萧霓仙忽然冲进门来,赶在苏汐月之前,指着那襁褓中的男婴,喘着粗气道。 “皇上,丽妃生的这个是怪胎。” “玄一法师早就说了,丽妃是不祥之人,所以她才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来。” “这是老天在发怒,老天在惩罚我们将她这个不祥之人留在了宫中。” 萧霓仙这脸变得倒是挺快的。 苏汐月颇含深意的笑着上前。 “皇上,既然是个怪胎,不如就将孩子处置了吧?” “皇后娘娘这般说,臣妾这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 “不如皇上就将臣妾赶出宫去吧,断断不能让臣妾身上的不祥之气,浸染整个皇宫啊。” 第229章 祁远竹会不会就是银狐面具? 听到苏汐月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夜景湛显然有些不悦。 “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的就如此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将孩子转到吕银娘怀里,缓缓地移步到苏汐月跟前,星目里蕴含着浓浓的怒意。 “你在盼着朕赶你出宫?” 苏汐月美目里忽的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她故作委屈的抬眸迎视着夜景湛。 “皇后都那般说了,皇上觉得臣妾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有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被说成怪胎的?” “况且皇后娘娘方才已经说了,老天已经在发怒了,臣妾怎敢再强留下来?” “万一臣妾的存在影响到了国运,臣妾断断吃罪不起。” 看到她掉眼泪,夜景湛星目中的怒意瞬间便消失了,大手将她揽入怀中,星目冷冷的移向若有所思的呆愣在原地的萧霓仙。 “皇儿那样应是患了眼疾,招了太医医治好了便是了,何来的祥与不祥之说?” “仙儿言重了!” 真的只是眼疾,能治好吗? 萧霓仙略显愧疚的瞥着襁褓中的儿子。 老天爷真真是不公平,苏汐月生的貌若天仙也就罢了,为何她的孩子也那般好看。 而她历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却是那个样子,连她自己都不愿去多看一眼。 她定了定神,握成拳头状的玉手缓缓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勉强的微笑。 “皇上,方才是臣妾失言了。” 她瞥一眼在夜景湛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汐月,眉宇间掠过一丝恨意。 她不是一向高傲冷漠吗?怎的今日也会在夜景湛面前装可怜了? “臣妾初次看到小皇子那样的眼睛,一时间惊恐的试了分寸。” 夜景湛冷嗤一声。 “既然仙儿看到小皇子那般恐惧,以后便少来惜芳阁吧。” “丽妃刚生产完,身子虚,这几日你便辛苦些,费心操持一下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满月宴吧。” 萧霓仙吞下一口唾沫,悻悻道。 “臣妾遵命!” 翌日清晨,御书房内,夜景湛蹙眉端坐在案几前,胡建耀和叶璞玉并肩在他面前躬身站立。 “照你们这般说,小皇子的眼睛是无药可医了?” 胡建耀赶忙应声。 “臣等医术不精,还望皇上恕罪。” 见叶璞玉一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模样,夜景湛星目移将过去。 “叶太医可是有话要说?” 叶璞玉轻咳一声,薄唇紧了紧,郑重其事道。 “微臣曾在医书上看过一种神乎其神的换眼术,应是可以试试。” “可那换眼术须得要在医术方面有极深造诣的人才能掌控,微臣才疏学浅……” “叶太医这话说了不等于白说吗?”胡建耀鄙夷的冷嗤一声,低声喃喃道,“静想在皇上面前显摆了。” 叶璞玉不以为然的斜着他。 “话可不能这般说,小皇子身份尊贵,但凡有一丝希望也是要试试的。” “下官虽然不行,可下官觉得葛神医能做到,他游历江湖已久,自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都见过。” 夜景湛眸光一亮,眉宇间泛起一抹喜悦。 “叶太医所言极是,朕竟忘了葛神医了。” 胡建耀气急败坏的舒口气,对着叶璞玉低声喃喃道。 “叶太医整日里就只会推举葛神医,该日你我这太医干脆都别做了,让他一个人来独当一面好了。” 叶璞玉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向夜景湛行了辞行礼,转身打先一步离开。 “目无尊卑!”胡建耀愤愤的跟在他身后,“本院判还未先行,你怎可走在本院判之前?” 叶璞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继续向前大步流星的迈着步。 回廊的转角处,乔一快速掠过来,与正低头匆匆向前赶路的胡建耀撞了个满怀。 胡建耀身子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脸疼的拧巴成了一团。 “狗东西!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 听到他骂狗东西,乔一原本扶着他起身的大手在空中一滞,随即不管不顾的掉转身,向御书房赶去。 胡建耀别提多恼火了,嘴里低声的骂骂咧咧起来。 “什么人呢!撞了人就跑!” “皇上也真是的,怎的就偏偏喜欢重用这些没规矩的莽夫!” 御书房内,乔一径直走到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微臣参见皇上!” 看到是乔一,夜景湛赶忙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星目仔细的审视他。 “可查到什么了?” 乔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由黄福安转呈到夜景湛跟前。 “这是微臣在城郊查探时,发现的令牌。” “皇上应是认得出来,这上面刻的图案,就是银狐面具。” 夜景湛将银狐面具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是在哪里发现了。” 乔一顿了顿,苏汐月不让他告诉夜景湛小皇子被掉包的事情,他又不习惯说谎,现下自是有些难为情。 “东方姑娘在城郊的客栈里,被人抓走了,这是微臣在她的房里找到的。” “微臣猜想,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眼神飘忽,可夜景湛一心想着银狐面具的事,实际上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之前朕觉得祁远竹是在替银狐面具顶罪。” “可现下朕却在怀疑,祁远竹会不会就是银狐面具?” “这令牌应是代表的什么组织?” 乔一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微臣倒是觉得祁远竹若不是银狐面具,那他便同银狐面具便是一伙的。” “又或者他们共同属于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很可能与萧家有关。” 夜景湛深深地舒口气。 “萧侯爷已然被贬为庶民,家中便只剩下一个毁了容又疯癫的儿子,萧承志。” “朕也将萧家所有的兵权都移交给了白睿渊,他们应是不会与这银狐面具有关的。” 他清楚记得,之前他在萧家住着的时候,银狐面具便无数次出现在暗处,奉劝和鼓励他起兵造反。 故而,他宁愿相信祁远竹便是银狐面具,也不愿相信萧家和那银狐面具有关。 他原本以为银狐面具对他是友好的,直到他夺了权之后,他得知银狐面具亲手杀了苏苍龙。 他才意识到,他很可能是被银狐面具给利用了。 可既然利用完了,他为何还要频频出现在宫中,参与在这宫廷的争斗中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夜景湛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微臣倒是有个计策,祁远竹到底是不是银狐面具,萧家和银狐面具是否有关,一试便知。” “只要您配合微臣在皇后面前演一出戏即可。” 第230章 那我想办法让妹妹去侍寝可好? 夜景湛不由得冷笑,乔一一向不爱在他跟前出谋划策,怎的今日竟变得不一样了? 乔一想了想,一脸认真道。 “微臣这两日,会秘密让内务府,依照这令牌上的图案,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银狐面具出来。” “微臣带上这面具,去找皇后娘娘,结果,看她的反应即可。” “若银狐面具与萧家有关,或者就是祁远竹,她作为萧家的一份子,祁远竹之前的主子,应是会识得。” “若皇后娘娘不识得,也刚巧可以证明她与这组织无关。” “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夜景湛挑挑眉,眯着乔一的星目里泛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乔统领这计策倒是极好的。” “你便按照你说的意思去做便好。” 乔一低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计策原本就是他来见皇上之前,苏汐月给出的,现下皇上答应了,他总算是帮到了她,心里自然是开心。 “你在城郊可还有其他发现?” 乔一表情一滞,脑子里蓦然浮现出她在宫门口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姑娘。 那姑娘口口声声说她要告御状,可怜他还没问她要告的是谁,她便昏厥了过去。 这事目前尚且没有眉目,他还是打算等那姑娘醒了,问清楚了一切,再做打算。 “目前尚且没有。” 夜景湛点点头,遂拧着眉一脸凝重道。 “朕倒是还有一件事,要你马上去办。” “小皇子得了眼疾,这病或许只有葛神医能医治。” “为免耽误病情,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将他早日召回宫来。” 乔一躬身应声。 “遵旨!” “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莫急,”夜景湛眯着他的星目紧了紧,“朕还有些事要问你。” 乔一抬眸。 “什么事?” 夜景湛指腹轻轻地扶着案几上的茶盏,淡淡道。 “你以前不爱跟人打交道。” “为了帮丽妃,你倒是做了许多。” 乔一大手缓缓握拳,难道方才他与苏汐月见面的事情他知道了? “丽妃倒是挺爱寻你帮忙,你们……” “丽妃娘娘是皇上在意的人,”乔一果断打断他,“她有命令,微臣自是不敢不从。” 他知道,知道他对苏汐月的好感后,夜景湛始终耿耿于怀。 虽然之前他们也曾把酒言欢,是很好的朋友。 但因为苏汐月,他们之间现下除了君臣关系,连能说的话也不多了。 夜景湛冷冷一笑。 “朕希望你记住,朕才是你的主子,而不是她。” 乔一略显烦躁的拧紧眉头。 “微臣明白。” 惜芳阁正殿内,苏汐月美目盯着襁褓中的小公主,俏脸上溢满了笑意。 “小皇子现下如何了?” 苏汐月玉手捏着小公主胖嘟嘟的小脸蛋,漫不经心的问道。 梁丽茹眸子切怯懦的扫视一眼四周,这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喃喃道。 “小皇子自打睁眼后一直在哭,今日皇后娘娘又送来了两个奶娘,说是要她们和吕嬷嬷一起看着小皇子。” “三个人轮流,日夜守着。” 苏汐月若有所思的勾起唇角轻笑。 “她对小皇子倒是十分关切。” 自从发现小皇子眼睛异样后,夜景湛便命奶娘不要再将小皇子抱出门。 故而苏汐月现在每日,只能看看被奶娘抱过来的小公主。 梁丽茹也赶忙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 “娘娘还不知道吧,昨日在凤眠阁,有个宫女被割了舌头扔出宫去了。” 苏汐月身子一紧,惊愕的抬眸眯着梁丽茹。 “梁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梁丽茹毫不犹豫的点头。 “奴婢怎敢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奴婢可是亲耳听在凤眠阁当值的宫女说的,她说血淋淋的,可惨了。” 萧霓仙,她是疯了吗? 苏汐月轻咬粉唇,眸子不由自主的瞟向凤眠阁的方向。 “那宫女到底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竟要被割舍?” 梁丽茹再次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外人后,这才开口。 “说来也是那宫女活该,她在背后议论小皇子来着,说小皇子是怪胎,有眼无珠。” “碰巧被从一旁经过的皇后娘娘给听到了。” “说来说去,皇后娘娘都是为了扞卫咱们小皇子呢。” 苏汐月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忽的浮现出那夜萧霓仙第一次来看小皇子时,看到孩子哭没人管时的雷霆大怒。 还有她看到孩子眼睛有毛病时那股发了疯一般的伤心模样。 若这个小婴孩只是她找来的傀儡,她为何会这般紧张? 难道她和这小皇子之间有什么渊源? 可乔一不是说萧家最近并没有新出生的婴儿吗? “丽妃姐姐!” 白诗涵兴奋地喊叫着冲进门来。 听说白诗涵被放出大理寺之后,便被皇上关在了锦绣阁,日日抄写《女戒》、《女训》和各种宫规。 苏汐月早就想去见她一面了,可苦于她身子弱,现下还在月子中,无法外出走动。 “妹妹,你今日怎的出来了?” 白诗涵将手里的红梅递给新果,待言儿和复儿为她脱掉斗篷,弹去身上的积雪后,这才兴奋地冲上前来。 她满脸欣喜的望着襁褓中的小公主,玉手小心翼翼的抚弄着她稚嫩的脸颊。 “哎呀,小公主怎么可以如此漂亮,都要超过她姨娘我了。” “姐姐,我可以抱抱她吗?” 苏汐月挑挑眉,将襁褓缓缓移至她怀中。 “既是姨娘,你自当多抱抱她才是。” 白诗涵抱着小公主逗了好一阵子,这才将襁褓交还给梁丽茹,同苏汐月一起并肩坐下来闲聊起来。 “皇上怎的放妹妹出来了,你的女戒女训可都学透了?” 提到女戒女训四个字,白诗涵就禁不住有些头大。 她没好气的瞥着苏汐月。 “好不容易能获得自由,姐姐可别再提那女戒和女训了,整日抄来抄去,我都快吐了。” 说着,她锦帕掩着口,做出要干呕的模样。 苏汐月锦帕掩着口,不禁轻笑出了声。 “妹妹这般,像不像是在害喜?” 白诗涵瘪瘪嘴。 “我又没侍寝,如何害喜啊?” “若是我也能像姐姐这般,生出一个漂亮的小公主来就好了。” 苏汐月挑挑眉,打趣道。 “那我想办法让妹妹去侍寝好不好?” 白诗涵果断摇头。 “那可不行,小九九临走的时候说了,我绝对不能侍寝,不然就是不讲兄弟义气。” “我可是答应过他,即便是要去侍寝前,也要提前告知他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安瑞祥匆匆走进门来,在她们跟前低下身子。 “丽妃娘娘,白贵人!” 苏汐月上眼皮微隆。 “小祥子,可是有事?” 第231章 不如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好不好? 安瑞祥沉声应道。 “皇上方才召奴才去询问换眼术。” “奴才之前倒是听师父说过,他曾成功行过换眼术。” “皇上便动了为小皇子换眼的心思,眼下师父已然在赶回上京的路上了。” 苏汐月和白诗涵皆是一脸震撼。 “换眼?” 白诗涵忧心忡忡的望着苏汐月,她早就听说了小皇子的眼疾,心里自是担心苏汐月会因此而伤神。 “若是能换也好,毕竟他是小皇子,将来说不定还要做这沧澜国的皇上。” 葛神医要回来了?那沈容芷的病可如何是好? 苏汐月美目紧紧盯着忐忑不安地安瑞祥。 “葛神医他……” 安瑞祥自是明白她的心思。 “娘娘放心,您交代的事,师父已然办妥了。” “那人的病已然不会危及生命了。”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 白诗涵一向不爱管闲事,自然也没有问太多,只是一想到换眼的事情,她既好奇又恐怖。 “小祥子,那皇上到底是要拿谁的眼睛同小皇子换啊?” 安瑞祥若有所指的抬眸瞄一眼苏汐月。 “师父信中说,要与小皇子年龄相仿的婴孩。” “而且最好还要……” 白诗涵见他欲言又止,显然很是不耐烦。 “你快说啊,最好还要什么?” 苏汐月一直都在为沈容芷得到了医治而开心,并未留心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娘娘!”安瑞祥见她心不在焉,低声唤道,“师父说,能同小皇子换眼的人,最好还要同小皇子有点血缘关系。” 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的跳起身。 “你说什么?” 怪不得她感觉安瑞祥今日怪怪的呢。 安瑞祥吞下一口唾沫,喃喃道。 “方才皇后娘娘也在,她极力向皇上建议,要小公主同小皇子换眼。” 白诗涵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皇后娘娘脑袋进水了吧?小公主的眼睛给了小皇子,那小公主怎么办呢?” “出的什么馊主意!” “若是不成功,姐姐这一对孩子岂不是都要遭殃!” 苏汐月贝齿紧咬,美目里泛出浓浓的恨意。 “皇上怎么说?” 安瑞祥叹口气,低声道。 “皇上说等师父入宫后,让他尽量再想想别的法子。”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这换眼术也有成功的可能。” 苏汐月玉手重重在案几上一拍! “无论是谁家孩子的眼睛,怎么能轻易拿来换呢!” “皇上怎么可以为了小皇子,断送别的孩子一生?” 白诗涵安抚似得轻拍苏汐月颤抖的脊背。 “姐姐莫要激动。” “按理说,我觉得姐姐说的极对。” “可反过来想想,小皇子毕竟是姐姐的亲生骨肉,他贵为皇嗣,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为他贡献眼睛,那也是荣幸。” “大不了我们……多给那孩子家人一些补偿。” 虽然白诗涵也觉得这样做很不地道,但是她却还是心痛,苏汐月这辈子都带着这样一个有残疾的儿子。 单单是这几日,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丽妃生了个怪胎皇子的闲话。 若是一辈子,光那些唾沫星子都会把苏汐月和他那儿子给淹死的。 傍晚,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她,满面愁容。 一抹黑影闪入,在她的身后顿了下来。 他大手握着她瘦弱的双肩,缓缓俯下身来。 “狗奴才,”萧霓仙含泪会转身,双臂环在他的腰际,“你终于来了。” 祁远竹大手抚着她背后的青丝。 “听闻丽妃生了怪胎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提起皇子,萧霓仙不禁痛哭出了声。 “是……我们的孩子。” “他有一只眼,只有眼白,没有眼珠,他看起来好丑,好可怕!” 祁远竹眉头一紧。 显然,他也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会这样?” 萧霓仙俏脸贴在他的胸前不停抽噎着。 “不过,他的眼应是还有医治的法子。” “葛神医懂得换眼术。” 祁远竹这才松了口气。 “既有法子医治,仙儿为何还哭成这样?” “他现下是夜景湛的皇长子,夜景湛断断不会对他不管不问的。” 萧霓仙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可那安瑞祥说了,跟他换眼的人,最好要同他有些血缘关系,年龄相仿才行。” “虽然本宫皇上面前,力荐让皇上取了小公主的眼睛换给她。” “可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那换眼术多数是会失败的。” “不如……” 说到这里,她忽的站起身,将祁远竹拖到凤榻旁,一把将他推倒在榻上。 “不如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一个,好不好?”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最起码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我们可以将他的眼睛换给他的哥哥。” 她俯身压下去。 祁远竹的脑海里不由得再次回荡起稳婆说的那句话“娘娘恐怕再难成孕了”。 这个时候,他着实不忍心再对她说出这般残忍地事实。 “仙儿,你听我说。” 他大手禁锢住萧霓仙迫不及待埋下来的俏脸。 “现在你尚在月子中,身体虚弱的紧,还不适合成孕。” “更何况你现在在宫中,你可想过被别人发现你有多危险?”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蹙眉,俏脸搁置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大不了,本宫再去城郊寺院跟着玄一法师清修。” “仙儿!”祁远竹指腹揉搓着她嘟起的唇瓣,“你听我说,孩子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人给他换眼的。” 萧霓仙却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何其容易啊!” “你都不知道他长得有多丑!” “若不是本宫所生,本宫定是一眼都不愿再看到他。” 祁远竹不以为然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毕竟那孩子在你的腹中只待了六个月,再过些日子,待他胖一点,大一点,总会好的。” 萧霓仙一脸无奈的喃喃道。 “但愿吧!” 祁远竹冷冷一笑。 “我倒是一直在担心,这孩子与那小公主极不相像会惹人怀疑。” “眼下来看,还好,夜景湛还没起什么疑心。”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 “还不是胡太医跟他解释了,一胎双生有可能极为相像,也有可能大相径庭,一大一小。” “不过这理由应该也糊弄不得太久。” “昨日,本宫已经让人将那慢性毒粉放入在了夜景湛的茶水里。” “那东西无味无色,定是不会有人察觉的。” “本宫在想,要不要给他加大些剂量。” 祁远竹果断摇头。 “万万不可!” “夜景湛一向身子健硕,他若是病的太快,定是会惹人怀疑的。”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阵,祁远竹便起了身。 “我不能在宫中多做停留了,乔一的人现在查的很紧,万一被他发现,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仙儿若是再有事,我们书信来往便好。” 萧霓仙依依不舍得目送着他离去,眼眶竟不由自主的红了。 他走后不久,窗户处便又闪入一抹黑色身影。 “你怎的又回来了?” 萧霓仙淡淡一笑,起身望向来人。 看到那人脸上戴着的银狐面具后,她怅然若失的拉下脸。 “哥哥,怎的是你?” 第232章 左右不忠心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唾弃! 银狐面具缓缓移步至萧霓仙跟前,却始终没有回应她。 萧霓仙眉头一紧,凤目仔细审视着眼前的男子。 “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啊?” 她凤目停留在眼前那双黑色的靴子上。 萧承志的每双靴子上,脚踝上都会有母亲亲手,用金线给他绣上去的兰花。 从小到大,他只穿那样的靴子。 为何眼前这个男人的靴子上没有? 他断断不是萧承志本人。 她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银狐哥哥,许久不见,你怎的变得生疏了,快坐吧。” 她淡淡笑着,自顾自的走到方桌旁,倒上一杯茶,双手奉到他跟前。 “快喝杯茶吧。” 那人在椅子上款款坐下,大手接过那茶盏的时候,萧霓仙凤目仔细的打量着他那双大手。 萧承志的右手拇指上有个烫伤的疤痕,而这个男人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意。 竟然有人敢在她面前伪装她的哥哥,幸好她发现得早。 “眼看着湛哥哥登记都快一年了,一直都想感谢你来着,却苦于不知道怎么去寻你。” “今日既然你来了,那便受妹妹一拜吧。” “多亏了你的帮忙,湛哥哥才能重新振作起来,为家人报仇,夺下这皇位。” “本宫也才能舔居这皇后之位。” 黑衣人点点头,抬手扶了她起身。 “天色已晚,银狐哥哥若无其他事,本宫也要安歇了。” “毕竟深更半夜的,您在本宫的寝殿里,传出去也不好。” 那黑衣人这才起身,拱手后,逃也似的出了凤眠阁。 凤眠阁去往勤政殿的夹道内,黑衣人脱掉头上的银狐面具,快速地掠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夜景湛微闭双目倚在椅背上,大手置于案几上,一上一下的轻轻敲打着。 “皇上!” 乔一手持着银狐面具,一脸沮丧的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夜景湛蓦地坐直了身子,星目审视着乔一。 “怎么样?皇后识得这面具吗?” 乔一上眼睑微抬。 “初见微臣时,她表情很自然很随意,而且还亲昵的叫微臣哥哥。” “后来她突然就变得谨慎起来了,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被她看出了什么破绽。”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冷笑。 “她叫你哥哥?” “她的哥哥萧承志,已经疯癫多年,怎么可能会是银狐面具呢?” “之前在萧家的时候,银狐面具便多次出现在朕的面前鼓励朕,她也曾跟朕说过,她也见过银狐面具,而且还当面感谢了他。” “朕还是觉得这事与她无关。” “即便是银狐面具便是萧家的人,她也可能是被蒙在鼓中的,我们必须查探清楚再做定论。” 他说着说着,忽的顿了下来,眸色也随之变得复杂。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直视着他。 “皇上也说了,之前您只在萧家的时候见过银狐面具。” “所以萧家很难洗清嫌疑,若是要查,必须从萧家入手。” 夜景湛大手,拇指和食指肆意摩擦着。 “那便……去查萧家!” “千万要记得隐蔽些!” “还有那个祁远竹,一定要把他抓住,朕倒是觉得他是始作俑者,很可能一切阴谋都与他有关!” 乔一应声。 “遵旨!” 目送着乔一离开,夜景湛这才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起步来。 晨曦初破,晕染宫廷。 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映着微光,似碎钻洒落。 惜芳阁庭院中,那独有的几株梅树凌霜而立,粉瓣含露,暗香幽浮。 阶下青苔半掩,草芽新嫩,于残冰间悄探身姿。 几名洒扫的宫女和太监穿梭其中,脚步匆匆。 “叛徒,竟然还有脸回来!” 回廊的拐角处,一个小太监被一众宫女和太监围在中间,指指点点的谩骂着。 苏汐月身披貂绒披风,原本是想去偏殿看看小公主和小皇子的,听到吵闹声,便不由自主的循声过来了。 “锦书,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正指着圈子中的小太监想要说什么的锦书,侧目看到苏汐月,赶忙赔着笑脸,面容尴尬的跪倒在地上。 其他的宫女和太监见状,也赶忙随之跪了下来。 “丽妃娘娘吉祥!” 锦书挠挠头,眸子瞥一眼跪在人群后端,痛哭流涕的忠澜。 “娘娘,奴才们……” “娘娘!”没等他开口,忠澜便爬上前来,抬起泛着猩红的眸子,颤声道,“奴才真的不是有意背叛您的,实在是皇上有命,奴才不得不从。” 苏汐月眉头微拧,美目顾盼四周后,吩咐锦书带着众人散去。 “你也起来吧!” 她躬身将哭得如泪人一般的忠澜扶起。 “你为人一向忠厚,本宫也不忍心为难于你。” “自行到内务府去,让齐总管给你换个地方去当差吧,本宫这里断断容不得你了。” 忠澜一听,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娘娘,求您别赶奴才走。” “奴才知道奴才对不起您,可皇上让奴才监视娘娘,奴才又不敢不从。” “不瞒娘娘说,除了你和乔统领私下里见面的事,奴才什么都未向皇上禀报。” “包括小国舅的事情,奴才都只字未提。” “那催产和出逃的事情,也是皇上亲耳在暗中听到的,与奴才无干啊。” 苏汐月娇躯一紧,他竟然知道苏墨尘的事? 在这后宫中,知道的太多的人往往都是不长命的。 这个忠澜果真是憨厚的紧,他竟然毫不掩饰的在她面前说出了这件事。 “小国舅的事,可还有旁人知道。” 忠澜含泪摇摇头。 “奴才断断不敢泄露娘娘的秘密。” 正说着话的时候,他忽然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双手呈给苏汐月。 “娘娘,这个事奴才老家的地址,奴才的家里还有哥哥和母亲,奴才敢以全家人的性命起誓,奴才会让这件事烂在奴才肚子里的。” “若是娘娘还是不信奴才,奴才愿意以死明志,只愿娘娘日后帮奴才照拂哥哥和母亲。” 辛果眸子嫌恶的瞥他一眼,接了字条转给苏汐月。 “狗奴才,你定是看咱们娘娘心软,才这般说的。” “娘娘一向宅心仁厚,她才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奴才殒命。” “你若是真心要死,那便去死,在这里说个什么劲儿!” “左右不忠心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唾弃!” “辛果!”苏汐月没好气的喝止她,“本宫还没说话,你倒是先发话了!” 辛果这才不甘心的瘪瘪嘴,退到了一旁。 忠澜满脸愧疚,马蹄袖抹着泪。 “娘娘,并非奴才贪生,奴才的哥哥自小便得了失心疯,他和母亲的生活全都靠着奴才的这点微薄的俸禄了。” 苏汐月蹙眉,灭国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瞬间涌上心头。 “你起来吧!本宫不怪你!” 说着,她转向辛果。 “取五十两银子,给忠澜。” 辛果几番犹豫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袖袋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忠澜的手里。 忠澜低眉望着手中的银子一听,泪水愈发的汹涌了。 “娘娘,您这般……,叫奴才如何受得起啊!” 苏汐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扶着辛果的手臂,便作势要离开。 “娘娘!” 忠澜一副下了天大决心的模样,忽的又叫住了她。 他起身疾行到苏汐月身侧,低下身子。 “奴才有一事想要同娘娘讲。” 辛果鄙夷的斜着他。 “你还有什么事?觉得娘娘给的五十两不够吗?” 忠澜摇摇头,四下张望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奴才知道一个人,她能证实,玉林小公子不是您的母亲沈二夫人杀的。” 第233章 皇后娘娘,您为何如此紧张啊? 苏汐月脚下一顿,美目瞪得浑圆。 “什么?” 忠澜紧了紧双唇,继续道。 “奴才认识一个宫女,名唤小绵,她之前是在凤眠阁做洒扫。” “她那日在凤眠阁后院除草,碰巧看到了东方玉林被杀的全过程。” “玉林小公子是因为看到皇后娘娘……” 他吞下一口唾沫,胆怯的向四周张望一番后,才继续道。 “他看到皇后娘娘和祁公公在后院,行不轨之事。” “祁公公先是用匕首刺中了玉林小公子,后来皇后和他一起上前查看。” “见玉林小公子未死,祁公公便又拔下匕首,在他的身上,刺了数刀。” 原来她以为母亲的死是凌绮罗所为,看来,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既然东方玉林在凤眠阁后院便死了,他是怎么会跑到观景台上,又被说成是被母亲推下来的? 这一切很明显是萧霓仙和祁远竹做的局。 “那个宫女现在何处?” 忠澜再次观望四周后,这才道。 “在辛者库里做杂役。” “看到皇后和祁公公杀玉林小公子的事情后,她整日忧心忡忡,唯恐会被发现和灭口。” “所以她便花了些银子,调到辛者库去当差了。”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眼底泛起浓浓的恨意。 “忠澜,这件事本宫已然知晓,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你以后也尽量少去寻小绵。” “以免被人发现,你与小绵都会性命不保。” 目送着忠澜离开,辛果见苏汐月锦帕掩在眉间,娇躯摇摇欲坠的样子,赶忙扶着她在回廊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原本,萧霓仙才是杀害母亲的真正凶手。 该死!她之前竟被萧霓仙利用了那么多次都不自知。 她紧紧咬着牙关,玉手握成拳头状,关节处咯吱咯吱作响。 “娘娘,您没事吧?” 辛果看着她俏脸渐渐转身煞白,就连娇躯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不禁有些担心。 乔一忽的从回廊的拐角处闪入,快速地掠到她身侧。 “娘娘!” 他寒潭般的眸子一边审视着四周,一边道。 “微臣前几日在宫门口救下的那个姑娘醒了。” “她说,她的母亲是城郊出了名的稳婆,陆四娘。” “半个月前,陆四娘被皇后秘密召到寺院去为她接生之后,便没有再回家。” “她原本是要到皇上面前去告御状的,却不料守门的侍卫将她打了个半死,恰巧被微臣撞见救下。” “幸好她的母亲陆四娘,知道皇后娘娘强行催生产子实属不寻常。” “临去寺院前,她的母亲将此事告知了她,并让她提前带着家里所有的金银细软连夜逃了,这才能有幸保住性命。” “为皇后接生?”苏汐月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萧霓仙离宫前的情形。 那个时候辛果还在她跟前埋怨过,皇后娘娘总是让内务府为她赶制新衣,而且一次比一次宽松。 忽的她眸光一亮,瞳孔霎时间放大到了极致,大有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宫中的小皇子,定是她亲生的!” “是她和祁远竹的!” 苏汐月低声喃喃道。 乔一眉头一紧。 听苏汐月跟他说起方才忠澜所说的事情后,他不禁冷笑出了声。 “皇后娘娘美其名曰说是要去寺院清修,为社稷祈福,原来……” “这么说来,皇上真真是被骗的太惨了。” 就连苏汐月也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若是有一日夜景湛知道他一直以来信任的,是这样一个心如蛇蝎、居心叵测的模样,他会怎样呢? “乔统领,本宫拜托你用银狐面具试探她的事,可做过了?” 提到这件事,乔一悻悻的低眉。 “皇后娘娘心思缜密,被他发现了微臣的破绽。” 苏汐月淡淡一笑。 “那也无碍,萧霓仙做过的坏事着实是太多了,现下她漏洞百出,她的好日子不长了。” “本宫定会想办法让她自行在皇上面前招认她做过的坏事的!” “前些日子,银狐面具在大理寺杀了柳梦惜,不过是怕她将萧霓仙让她做的那些事招出来罢了。” “这件事便表明了,萧霓仙跟那银狐面具,定是有着密切的关系。”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眯着苏汐月靓丽的俏脸,满脸佩服。 “这件事微臣倒是忽略了,日后微臣定会向皇上提及的。” 苏汐月点点头。 “有劳乔统领了。” “还有一事,”乔一顾盼左右,“葛神医今夜便会抵达上京,明日一早入宫。” 苏汐月美目一紧,若是葛神医入宫,那萧霓仙必定会急于促成为小皇子换眼的事。 夜景湛虽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同意让她可爱的女儿做牺牲。 可若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可以为小皇子换眼的人选,难免他真的会动了心思。 看来她须得及早动手,找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揭露现下宫中小皇子的真实身世。 “乔统领,接下来,还得劳烦你,尽快找到本宫的儿子,不然的话,本宫便投鼠忌器,什么也做不了了。” 乔一一脸坚定的点头。 “微臣定不负所托!”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苏汐月就不由得有些心痛。 自打生下他后,她还未亲眼看过他,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不是同她的女儿一样漂亮。 目送乔一离开,苏汐月便带着辛果,径直来到了偏殿。 梁丽茹正在摇篮旁轻轻摇晃着已然入睡的小公主。 吕银娘则是怀抱着小皇子,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不停地哄着拍着。 小皇子在她的怀里,不停的嘤嘤咛咛的,似是并未睡踏实。 苏汐月径直行至吕银娘身侧,一把将襁褓夺入怀中,低眉仔细审视着。 见她美目中溢满了恨意和怒火,吕银娘显然很吃惊。 她怯懦懦的弓下身子。 “娘娘,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妥了?” 辛果眉头紧了紧,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个孩子虽然脸皮还是皱巴巴的,可是仔细看来,确实与小时候的锦邦哥哥有几分相像。 虽然苏锦邦换了容颜,他原本的五官还是不可避免的在他儿子的脸上留下了影子。 美目的余光扫视到那抹径直冲向偏殿的明黄色身影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诡谲。 她抬起玉手,将锦帕一股脑的盖在襁褓中的婴孩儿脸上,玉手缓缓的附上去。 “苏汐月!你在干什么!” 萧霓仙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的飞上前来,一把夺过她怀中的襁褓,奋力将苏汐月推将出去。 苏汐月冷冷一笑,美目鄙夷的眯着萧霓仙。 “皇后娘娘,您为何如此紧张啊?” “这不过是你找来代替我皇儿的一个傀儡而已,您这般护着他,倒是如他的亲生母亲一般。” “难不成他与您有什么血缘关系?” 第234章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萧霓仙眸色一紧,粉唇机械似的蠕动。 “你在胡说什么?” 苏汐月欺身上前,颇含深意的与她四目相对。 “臣妾有胡说吗?” 萧霓仙眼底泛起一丝狠厉。 她将怀中的襁褓递给吕银娘,会转身再次与苏汐月对峙起来。 “你若再敢惹怒本宫,本宫便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皇儿!” 她在苏汐月的耳边低声威胁道。 苏汐月毫不示弱的睨着她。 “那臣妾也会让您永远也见不到这个……怪胎!” 她刻意把“怪胎”二字说得又重又长,萧霓仙俏脸顿时被气的直拧巴。 “苏汐月!” “你不怕本宫杀了你那个孽种吗!” 苏汐月挑着眉,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皇后娘娘若是不想让皇上知道你在城郊寺院产子的事情,便只管杀了他吧!” “反正臣妾原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听苏汐月这么坚定地说起寺院产子的事,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你说什么?”她玉手恨恨的攥着苏汐月胸前的衣襟,“谁告诉你的?”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被苏汐月给知道了。 苏汐月得意地扬起下巴。 “臣妾……是不会告诉你的!” “苏汐月!”萧霓仙气急败坏的扬起手,“你不要惹怒本宫!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一个雷霆般的声音将的她身子一颤,未说完的话声声被她咽了回去。 她惊讶的侧目,望着大步流星迈步进门的夜景湛。 他这会儿不是该在御书房处理国事吗? 怎么会突然来惜芳阁? 苏汐月挑衅似的冷冷一笑,玉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根针。 “皇后娘娘,臣妾也不想小皇子是这副模样啊!” 她玉手附在萧霓仙手背上的同时,银针深深地刺入了她的手背。 “皇上都不怪罪臣妾,您为何要揪着臣妾不放啊!” 萧霓仙吃痛,本能的一把将她推开。 苏汐月娇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她故作痛苦的拧巴着俏脸,委屈的泪珠肆意的滑落。 夜景湛见状,赶忙躬身将苏汐月扶起,揽在怀里。 “仙儿!当着朕的面,你胆敢放肆!” “仙儿她历尽艰辛为朕生下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这般对她!” 苏汐月锦帕抹着泪,满脸委屈的靠在夜景湛怀里。 “皇上,皇后娘娘方才说,若是换做是她,断断不会生出这样的怪胎来。” “她还怪臣妾独霸您的宠爱,可是臣妾真的没有要霸着您啊。” 萧霓仙苦笑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她之前那种在夜景湛演戏的伎俩,竟然会被苏汐月给学了去。 “苏汐月,你休要信口胡诌,本宫何时说过那些话了!” “方才分明是你用针刺了本宫的手,本宫才推开你的,你还在皇上面前装可怜。” “针?”苏汐月莫名其妙的蹙眉,“皇后娘娘说的什么针,臣妾不知啊。” 萧霓仙愤愤的冲上前去,将方才被扎的手背,高高扬起。 “皇上,您可不能听污蔑臣妾,您看臣妾手背上的针眼还在流血呢。” 夜景湛低眉,星目质疑似的盯着苏汐月。 “这是怎么回事?你实话实说。”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抬眸望着夜景湛,颤声道。 “皇上到现在还不信臣妾?” 夜景湛浑厚得唇瓣紧了紧。 “月儿,朕不是不信你,方才只有你碰过皇后的手,不是你,难道她还会自己扎自己不成?” 苏汐月愤愤的嘟着嘴。 “为何不会,皇后为了在您的面前扮善良、装委屈,她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臣妾受冤枉也不止一次了。” “这次既然皇上在场,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 她玉手勾着夜景湛的小指,作撒娇状。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兴奋地笑意。 “那丽妃便说说,朕该如何查?” 苏汐月美目瞟一眼气的鼻孔都快冒烟了的萧霓仙,故作可怜的喃喃道。 “方才下人们离得远,我们说的话自是无人听见。” “可皇后娘娘既然说她是被针扎的,那皇上便找出那根针来吧。” “臣妾这身上从来都没有带过针,臣妾甘愿被搜身,以证清白。” “呵!”萧霓仙不禁冷嗤出了声,“你扎了本宫后,把那针扔了也说不定呢?” 夜景湛命人在店内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到那根针。 她这才让黄福安唤了他新近招到身边伺候的念慈嬷嬷前来,让她当着他的面给苏汐月和萧霓仙搜身。 念慈嬷嬷在苏汐月身上仔细搜了许久都未能搜出任何物件。 在夜景湛的授意下,她这才转到萧霓仙跟前。 “皇后娘娘,得罪了!” 念慈嬷嬷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公事公办,夜景湛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三十有余的她招到身边去伺候。 她依照惯例,在萧霓仙的发饰上检查一番后,瘦削的手掌便小心翼翼的在萧霓仙的袖袋处轻轻按压起来。 忽的她眉头一紧,眸子冷冷抬起。 “皇后娘娘这袖袋里放的是何物?” 萧霓仙冷哼一声。 “本宫这袖袋里什么也没放,本宫从小到大便不喜在这袖袋里放东西。” 她说着自信满满的将袖子仔细慢慢的扬到念慈嬷嬷跟前。 念慈嬷嬷蹙眉瞄她一眼,遂从袖袋里拿出一根针,竖在她眼前。 “那这是何物?” 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凤目不由自主的望向苏汐月。 一定是她,方才她推开她之前,她似乎碰过她的袖子。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苏汐月得意的斜一眼萧霓仙,随即屈膝跪倒在夜景湛跟前,哭得梨花带雨般。 夜景湛冷厉的星目眯着萧霓仙。 “仙儿,你太让朕失望了,朕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有心机!” “之前那几次定也是如此,你利用朕对你的信任,故意让朕误会月儿的对不对?” “朕一直以为你善良大度,竟不知你也与那些寻常女子无二!” 萧霓仙不禁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夜景湛见她只是低着头冷笑,也不说话,没好气的蹙眉道。 “还不给月儿道歉!” 萧霓仙抬眸,玉手颤抖着指向苏汐月。 “她的夜家的仇人!” “她的父亲害死了芷颜姐姐!害的我兄长毁容、疯癫无状!害的夜家被满门抄斩!”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又转向夜景湛。 “臣妾能容她留在这后宫已是牵强,臣妾是断断不会向她道歉的!” “皇上若是非要臣妾道歉,那不如直接杀了臣妾好了!” “只一点,皇上莫要忘了,你垂死之际,臣妾是如何用自己的鲜血救你的!” “你曾经对臣妾许下的誓言,到底兑现了几分!” 第235章 月儿是朕势在必得的女人 夜景湛眸中寒意渐浓,仿若冰川深处涌起的凛冽风暴。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浑厚的唇瓣轻启,一张一合的蠕动起来,字字都带着肃杀之气。 “苏苍龙做下的错事与月儿无干,阮皇后,也是被苏苍龙强行掳进宫的受害者。” “当初她让徐嬷嬷赐给芷颜姐姐的鸩酒,并非是她嫉恨姐姐得宠,想杀姐姐,她是为了应姐姐的恳求,给姐姐一个解脱。” “若是没有她的鸩酒,姐姐早晚有一天也会同其他年轻的嫔妃那般,被折磨致死!” “当初夺权,我们仓促而行,若不是阮皇后偷了苏苍龙的兵符,我们那区区几千人如何能成事?” “仙儿应是会记得起事前朕收到的那封信吧!那便是阮皇后写的,是因为她借着汐月公主大婚的时机,偷得了兵符。” “是她告诉朕,那日起事,必成!” “所以朕能坐上皇位,有大半的功劳是阮皇后的。” “朕得以保命,被萧家收留,那也是因为月儿在苏苍龙跟前求情的结果。” “若是没有月儿,朕恐怕早就死了,你又哪来的机会救朕?” 萧霓仙凤目瞪得浑圆,小脑袋不可思议的摇晃着。 “这不可能!你定是被那阮氏给骗了。” 就连苏汐月也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她粉唇抽动着,美目仰视着夜景湛那张带着坚定和果决的俊脸。 夜景湛冷冷一笑。 “兵符现下就在朕的手里,你要看看吗?” “你真以为当年你父亲手下的那几千兵便是皓月国的全部了吗?” “若是没有阮皇后,早在起事那日,我们早就死无全尸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 兵符?这么说除了白睿渊从萧家手里夺去的额兵权,夜景湛的手里还有一支人数更多的军队喽? 这怎么可能呢?他的父亲为官这么多载,他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呢? 夜景湛凝视着苏汐月那张布满泪珠的绝美脸蛋,星目里泛起浓浓的愧疚之色。 “朕曾答应过阮皇后,会好好的照顾你和你的阿弟,朕……食言了。” 苏汐月自嘲似的冷笑起来。 母后竟然也是助他夺权之人? 那么疼她爱她的母后,为何要亲眼看着她被抢亲? 为何要看着她和阿弟从锦衣玉食的公主和太子,落到现在这种亡国奴的屈辱境地? “湛哥哥!”萧霓仙不甘心的颤声嘶吼起来,“可她毕竟也是苏苍龙的女儿,苏苍龙他可是灭了你们夜家满门的!”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抬眸望向他。 “夜家当年是被诬陷拥兵自重、蓄意谋反的!” “朕现下只查到,那本陷夜家于危难的奏折是沈南知地上去的!” “当初朕的父亲与沈南知和萧将军,曾并肩作战。” “朕的父亲沈南知一向亲厚,沈南知为何会突然向皇上上折子诬告朕的父亲,这件事还有待查证。” “朕真正的仇人应是这污蔑父亲之人才对!” “最重要的是,阮皇后曾说过,当年苏苍龙沉迷女色,不理朝政。” “那张令夜家灭门的圣旨,他或许根本就不知情,根本就不是出于他本意!” 登基这么久以来,夜景湛花费了许多精力在查当年的事情,总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尤其是近日,得知当初蓄意陷害夜家的另有其人后,他别提多开心了。 之前他总是纠结着夜家的灭门之仇,尽管与阮雪玉事先有约定,他还是可以对苏墨尘的遭遇不管不问。 就连同苏汐月在一起时,他也带着些许泄愤的情愫。 现下,他终于可以不用纠结,好好的爱这个他爱慕多年的女人了。 萧霓仙凤目飘忽的低垂着,呼吸一时间急促到了极致。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夜景湛竟然还会查过去的事情。 她心里清楚,当初萧启文为了取代夜孝逊,背地里诬告他的事情。 就连沈南知的那本奏折,也是被萧启文动了手脚,里面夹了许多他们伪造的证据。 若是夜景湛再继续查下去的话,或许她父亲当年做的事情便会完全败露。 夜景湛念着以往的恩情,才会那般信任她。 可若是被他知道,夜家真正的仇人是萧启文,那她和萧家便真的没有活路了。 “湛哥哥!” 她忽然哭着掠上前去,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仙儿知道错了,可方才的事情,仙儿是冤枉的,仙儿……” “莫要再说了!”夜景湛不由分说的打断她,“朕知道朕娶你入宫,却让你夜夜独守空房,你心里委屈。” “今日之事,朕便不予追究了,就此了结。” “日后仙儿在凤眠阁好好做你的皇后便是,没有朕的允许,就不要到惜芳阁来了。” “若是无事,就好好想想,如何把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生辰宴办的体体面面、热热闹闹的把!” 萧霓仙悻悻低眉,凤目里掠过一丝狠厉。 “臣妾……遵旨!” 没等她离开,夜景湛便躬身一把将苏汐月抱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如意榻上,夜景湛拥着苏汐月,大手轻轻抚着她瘦削的脊背。 “皇上!”苏汐月玉手碾着夜景湛的胸前的衣衫,试探性的问道,“您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夜景湛点点头,眯着她的星目里闪烁着如星般璀璨的光芒。 “可惜朕还未将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只要证明了月儿与朕之间并没有血海深仇,朕这颗心就算是放下了。” “从此以后朕再也不必纠结和矛盾了,朕可以好好的爱月儿了。” 苏汐月俏脸贴在他的胸前,唇角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他以为她稀罕他的爱吗? “皇上洞房里抢了臣妾来,便是因为当年沈家参与了污蔑夜家,皇上想报复容芷?” 夜景湛闻言,原本磋磨着她侧脸的大手,忽的移到她下颚处,微微用力勾起她的俏脸,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月儿是朕势在必得的女人,朕绝不容许除了朕之外的任何人拥有你!” “你……只能是朕的。” 他太霸道了。 他从来都不曾问过,她是否愿意做他的女人。 他俊脸缓缓欺近,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后,苏汐月眉头不由得紧了紧。 “皇上!”她玉手堵在他感性的唇瓣上,“臣妾现下……还不能服侍您。” 夜景湛蓦地翻身压下来,打手将她的玉手扯开,禁锢在头顶,戏谑的笑着在她耳畔低声耳语。 “月儿想多了,朕不过是想要与月儿简单的温存一番。” 说罢,他霸道的埋首,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第236章 师父这次是带着沈小将军回上京的 黎明破晓时分,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一觉醒来,夜景湛依旧在她身侧沉沉睡着。 昨夜她醒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被夜景湛突如其来的亲吻给惊醒的。 现下眼看着早朝的时间都到了,他却睡着了。 门外清脆的叩门声后,黄福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皇上,该起了!” 苏汐月见他已久呼吸均匀,毫无动静,索性刻意动了动被他禁锢着的娇躯。 “别动,让朕再抱一会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苏汐月娇躯一滞。 她美目瞪得浑圆,就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难道他方才是在假睡?真无聊! 敲门声再次响起。 “皇上……” 黄福安话还没讲完,夜景湛便不耐烦的坐起身,果断地打断了他。 “朕知道了。” 美目斜着他的脊背,苏汐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儿,”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望一眼,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假寐着的苏汐月,“你乖乖睡觉,等着朕,朕下了早朝便过来陪你。”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苏汐月这才没好气的坐起身,一把将身侧的方枕打落在地上,蹙眉睨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谁要你陪!” “娘娘!”辛果进门,看到地上的方枕,赶忙躬身将其捡起,“乔统领传信过来了。” 苏汐月美目一亮,赶忙接过辛果手里的信件打开来,仔细审阅。 昨日乔一离宫后便一直在萧府蹲守。 萧承志果然并非真正的疯癫,入夜乔一跟着一袭夜行衣的他,在城郊的一个破旧的院落里,发现了东方玉晴和小皇子。 院子四周守着近百名腰间配有银狐令牌的守卫,他们个个训练有素,显然并非普通的护院和打手。 乔一想要孤身潜入救出东方玉晴和小皇子,显然不太可能。 可若是大张旗鼓,又怕他们会狗急跳墙,伤害小皇子和东方玉晴。 他来信,便是要苏汐月马上向皇上禀明所有的事情,揭露萧家的恶行,设法救回小皇子。 而此时,凤眠阁内,一夜未眠的萧霓仙,正伫立在寝殿窗前,布满红血丝的凤目狠厉的盯着勤政殿的方向。 她昨日原本就在为了苏汐月知道她在城郊产子的事情而苦恼。 现下祁远竹又派人传讯进来,说苏汐月找到了那日在后院看到她和祁远竹共同杀死东方玉林的小公子。 眼看着她的计划要败露,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也要被一一揭穿,她不禁有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娘娘,这是祁……公公托人送过来的。” “一瓶是西域丝线毒粉,另一瓶是乌头碱。” “用西域丝线毒粉浸泡出来的丝线做衣衫,毒素便会在不知不觉的渗入穿衣之人体内,导致毒发的。” “乌头碱比之前他给你的毒粉,药效强出百倍,而且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 “祁公公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只能孤注一掷了,他希望您双管齐下。” 奉喜将那两小瓶不起眼的毒粉置于掌心,展示给萧霓仙。 萧霓仙回眸,凤目紧紧的盯着那两瓶毒粉,许久许久。 蓦地,她拿起那瓶乌头碱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毒性果真有那么强吗?” 奉喜错愕的低眉。 “奴婢也不太懂。” 萧霓仙冷冷一笑。 “那便到辛者库去,将那个该死的贱婢带来,让她给本宫好好的演示一下这毒发的过程。” 奉喜上眼皮微隆,俏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娘娘,现下将她带过来,会不会招人话柄。” 萧霓仙,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妄你跟在本宫这么久了,怎的还是这般愚笨?” “你难道就不会派个面生的丫头,告诉辛者库的管事,是丽妃要召见她。” “那个贱婢现下出卖了本宫,若说是本宫召见,难免她会狗急跳墙。” 奉喜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娘娘睿智,奴婢佩服。” 凤眠阁后院,东方玉林当初被刺死的地方,萧霓仙凤目眯着方才被奉喜和两个小太监拖过来的小绵。 “听说你在外面散播谣言,说是本宫和祁公公杀死了玉林小公子?” 她的眼神狠厉如充满怨气的鬼魅一般。 小绵怯懦的望着她,略显苍白的唇瓣抽动着。 “皇后娘娘,奴婢并未跟旁人说过。” “惜芳阁的忠澜,与奴婢熟识,奴婢心里害怕,只对他一个人讲过。” “他为人忠厚老实,断断是不会泄露给他人的。” 萧霓仙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她迈着步子,一步步逼过去,冰冷的玉手用力的扼住着小绵的下颚。 “不会泄露吗?丽妃是如何知道的?就连皇上也马上就要知道了。” “你说你该不该死!” 小绵惊恐的望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唇瓣哆嗦着,就连身子也跟着不停地颤抖起来。 “娘娘……饶命啊!” 萧霓仙歇斯底里的笑着,接过奉喜奉上的一碗清茶,一股脑的灌进小绵的嘴巴里。 “本宫饶了你,谁又会饶了本宫!” 茶水入喉些许功夫,小绵便身子一紧,眸子瞪得浑圆,小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拧巴起来,唇角涌出的血水顺着萧霓仙的手快速地向下滑落。 萧霓仙嫌恶的将她甩倒在地上,低眉用锦帕仔细擦拭着手掌上沾染上的血痕。 不到一刻钟功夫,跌在地上的小绵便没有了气息。 果真是药效神速!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诡谲而阴狠的笑容。 夜景湛,莫要怪我心狠,是你先负我的! 正午时分,惜芳阁正殿门口,苏汐月双手执着锦帕置于腰间,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着步。 安瑞祥刚转过回廊,她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小祥子,葛神医可入宫了?” 安瑞祥点点头。 “是,娘娘,皇上让奴才依惯例将他安置在了内务府后院的客房里。” 苏汐月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小将军病情如何了?” 安瑞祥从袖袋中掏出一串红豆手串,悄悄的塞进苏汐月的手里。 “娘娘!”他刻意将声音放到最低,“师父这次是带着沈小将军回上京的,他现下就在城中的一处客栈住着。” “这是他让我带给您的。” “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新的,说您看了之后自会明白他的用心的。” “师父说,他得的是心病,若是能见上您一面,便会好的七七八八了。” 苏汐月锦帕掩着口,时而哭时而笑。 沈容芷,他果真也在像她思念着他一般的,在惦念着她。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苏汐月如获至宝般,将那手串紧紧攥在手心里。 “容芷,你等我!” 第237章 皇上,这汤有毒不能喝! 午膳时间,苏汐月一大早便备好了膳食,等待着夜景湛前去用膳。 “姐姐!” 白诗涵今日看上去似乎有些颓废,看到她面前的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扑将过去。 她一向豁达,苏汐月不由得有些好奇,便随口问道。 “妹妹今日怎么了?看起来这般有气无力的?” 白诗涵瘪瘪嘴,在她的身侧端正坐下。 “小九九给我来信了。” “他说他要走了,在走之前,他希望在上京城元宵灯会上,见我一面。” 原来是为了君九幽。 苏汐月淡淡一笑。 “妹妹是怕皇上不准你出宫?” 白诗涵摇摇头,俏脸上愁云密布。 “那倒不是,就是一想到他要走,我心里便难过。” “我不想要他走,我想让他留在这里。” “姐姐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不在宫里,我都无聊死了。” “万一他这次走了,我便再也见不到他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白诗涵一向率真,对感情之事懵懂到了极致。 她或许不知道,她这般依依不舍的,任谁都看得出,她对君九幽已然生出了情愫。 苏汐月盯着她,眸光忽的一亮。 “妹妹若是不想要他走,大可以直接告诉他,或许他会应下你呢?” 她意有所指的笑道。 “等下皇上要来用膳,不如我们一同恳求他,让他允准我们元宵灯节一起出宫去玩儿。” 白诗涵闻言,兴奋地握着苏汐月的手,笑道。 “有姐姐作伴,那自然是好。” “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允了我们。” 苏汐月神秘一笑,美目眯着放在她跟前的汤盅。 “皇上之前总是说,想喝我亲自下厨为他做的雪耳芙蓉汤。” “方才我便亲自下厨为他做了,想必他一开心,定会允了我们的。”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便快速地掠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二人身后,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二人在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苏汐月和白诗涵赶忙起身,低下身子,毕恭毕敬向他行了见礼。 “朕听闻,丽妃今日有惊喜给朕,”夜景湛大手将苏汐月冰冷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你身子还未痊愈,怎可为了朕亲自下厨呢?” 苏汐月故作羞赧的一笑。 “皇上有所求,臣妾自然是要满足的。” 夜景湛坏坏一笑,浑厚的唇瓣毫不顾忌的贴在她白皙的耳唇上。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再过几日,待咱们的皇儿和公主满月后,如意榻上,你便不能再说皇上不要了哦。” 苏汐月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尴尬的笑着望向站在他们身侧的白诗涵。 “皇上,白贵人还在呢。” “您莫要取笑臣妾。” 白诗涵玉手遮着眼,打趣道。 “皇上和姐姐在臣妾面前如此亲昵,真真让臣妾没眼看呢。” 三个人说笑了一阵,便一同坐了下来。 “月儿这雪耳芙蓉汤,做的极好喝,入口甘甜滑,一点也不腻。” 夜景湛接过苏汐月亲手为他盛的汤,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 “朕恨不得日日都能喝上这样的汤呢。” 苏汐月俏脸上勉强的维持着笑容,心里却早就恨意弥漫。 这雪儿芙蓉汤原是沈容芷和夜景湛一起练功时,苏汐月时常亲自做了送去给沈容芷喝的。 夜景湛几乎每次用膳都会跟她提及,他现下喝的哪是这汤的滋味,分明是强抢而来的优越感。 白诗涵闻言,赶忙放下筷子,笑着恳求道。 “皇上,过几日上京城便要举行元宵灯会了。” “届时,姐姐和臣妾都想出宫去逛灯会。” “您今日既然喝得这般开心,不如就允了我们吧。” 夜景湛眉头一紧。 “出宫?” “元宵灯会上,人多且杂。” “朕怕你们不安全。” “不如朕请了杂耍班子入宫,让你们乐呵乐呵也就罢了。” 苏汐月和白诗涵一听,皆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皇上,杂耍团哪能跟宫外的热闹相比呢?” “臣妾许久都未出宫去玩耍了,憋在这宫里许久,着实有些闷。” 苏汐月轻声细语的说着,绝美的脸蛋朝着夜景湛笑得十分迷人。 白诗涵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皇上,上京城元宵灯节,那可是出了名的热闹呢。” 夜景湛蹙眉,若有所思的将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这才抬眉眯着苏汐月。 “既然月儿也如此想要出去,那朕便不能不允了。” “届时若是朕不忙,定会抽了空陪月儿一起去的。” 陪? 苏汐月原本就是想拉着白诗涵做幌子,悄悄出宫去见见沈容芷呢,怎么可能让他陪。 不过,既然他已然允了她们,她只要设法让他到时候忙碌一些,或者大睡一觉,他不就不能陪她了? 只是现下她的儿子在萧家人的手中,她思来想去还是得听乔一的,寻个好时机,尽快将此事告知于夜景湛。 好不容易等到用完膳,白诗涵离开。 苏汐月这才郑重其事的拉着夜景湛在如意榻旁坐下,将小皇子被掉包的额事情,前前后后的跟夜景湛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 夜景湛大手握拳,关节处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月儿放心,朕这便亲自到城郊去寻乔一,务必尽早救出咱们的皇儿!” “若真如月儿所说,仙儿和萧家一起做出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朕断断不会轻饶了他们的!” 只要能救出她的孩子,萧霓仙便就再也没有可以牵制她的把柄了。 “皇上,现下皇儿还在他们手里,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待成功救出皇儿,臣妾自有法子,让皇后将自己的做过的那些恶事,和盘托出。” 夜景湛星目一紧。 “月儿言下之意,皇后是还做了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 苏汐月故作神秘的一笑,玉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到时候,皇上自然会知晓。” “现下臣妾无凭无据,自是不敢乱说。” 她知道现下夜景湛对萧霓仙依然抱着一丝希望。 若是她告诉夜景湛阮雪玉是萧霓仙利用太后的手杀掉的,而太后的死也是她和祁远竹故意设下的陷害她的伎俩。 人命关天,夜景湛断断不会轻易相信。 若是让萧霓仙自己将自己做过的事,说出来,那夜景湛便就再也不会质疑她了。 傍晚时分,御书房内,黄福安捧着辛果送来的热汤,兴高采烈地奉到夜景湛面前。 “皇上,这是丽妃娘娘方才为您熬好的,说是叫,绮梦相思汤。” “她知道您忙,没用晚膳,担心您饿着。” 夜景湛手中的朱砂笔一顿,俊脸上泛起一丝幸福的笑意,那模样,就如同一个孩子吃到了心心念念许久了的糖葫芦一般。 “朕午膳时才吃过丽妃亲自为朕做的雪儿芙蓉汤,没想到晚膳她竟然又为了朕下厨了。” 黄福安还从未见夜景湛这般开心过,他赶忙笑着跟着附和道。 “娘娘与皇上伉俪情深,真真叫人艳羡。” 见黄福安要为他盛汤,夜景湛赶忙制止了他。 “你别动,丽妃亲自为朕熬的这相思汤,寓意颇深,朕要慢慢享用。” 黄福安应声退到一旁,望着兴致勃勃的从汤盅盛着汤的夜景湛,他马蹄袖掩着唇,不禁轻笑出了声。 “皇上,这汤有毒不能喝!” 萧霓仙猛然间闯进门来,吓得夜景湛差点将手中的汤碗扔在地上。 他没好气的抬眸,眯着她的眸子里溢满了杀气。 若不是苏汐月特意叮嘱了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恨不得现在便将她抓起来,好好的拷问一番。 第238章 定是那个居心叵测要害臣妾的人杀了她。 “仙儿怎的知道这汤有毒?”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盛一汤匙汤凑到唇边。 “这可是月儿亲自为朕熬的。” 萧霓仙见他作势要将汤送入口中,赶忙扑上前去,夺过那汤匙,将汤碗打翻在地上。 夜景湛眸底蓦然间升起一丝怒意,剑眉瞬间拧成一团。 “你干什么!” 萧霓仙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凤目里泪水不停地打着转。 “皇上!”她唇角抽动不已,声音也颤抖到了极致,“你为何不信臣妾呢?难道臣妾还会害你吗?” 夜景湛冷冷一笑,星目冷厉的眯着她,一点要扶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她单纯善良、温婉大度,她还不是做出了与人苟合,在城郊寺院偷偷产子的事情? 而且还不仅仅如此,她和祁远竹一起合谋将小皇子掉包,真真是居心叵测! 今日他才审问过那日为祁远竹验身的两个太监,他们可都招认了被祁远竹威逼利诱的全过程。 “仙儿不会害朕吗?” 夜景湛恨恨的欺近她,大手奋力扼住她的下巴,反问道。 萧霓仙吞下一口唾沫,凤目里盈满了委屈之色。 “若是臣妾会害皇上,臣妾当初便不会舍命救您。” “臣妾发誓,做了皇后之后,臣妾除了嫉妒过丽妃,便没有再做过其他任何有愧于心的事情。” “可那也是因为臣妾在意您,丽妃毕竟是夜家的仇人,臣妾与您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至始至终臣妾这心里都只有您一人。” “臣妾爱您,胜过爱臣妾自己。” “可您自打将她带入宫中之后,何曾正眼瞧过臣妾,她抢了臣妾的男人,臣妾的心里怎能不恨!” “臣妾也曾试过好好的对她,可臣妾看到她一边霸着您的宠爱,一边还想着别的男人,臣妾这心里就恨不得杀了她!” “今日臣妾是亲眼看到她在这汤盅里下了毒的,皇上不信大可以让太医过来验。” 话说到这里,她的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纸团。 “这张纸,便是她包那药粉用的纸。” 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夜景湛却根本就没听进去,他一把将她奉上的东西打落在地上,起身背对着她。 “胡说!” “你休想再在朕面前污蔑月儿!” “别以为朕不知道您在寺院中做得那些好事!” “皇上!”萧霓仙不甘心的跪行上前,“您莫要听丽妃污蔑臣妾!” “她之所以想方设法污蔑臣妾,是因为臣妾知道了她的秘密。” 夜景湛蹙眉俯视着她那张挂满了泪珠的俏脸。 “秘密?”他戏谑的笑道,“你倒是说说,丽妃有什么秘密?” 萧霓仙故作难为情的低眉,锦帕掩在鼻间,轻声啐泣。 “臣妾……原始不想说的,臣妾……怕皇上听了会伤心。”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你知道朕最讨厌有人在朕面前故弄玄虚的!” 萧霓仙这才再次抬眸,泪光潋滟的巴望着夜景湛。 “皇上,父亲昨日传讯给臣妾,说是葛神医这次回来还秘密带了一人。” “丽妃便是因为他,才给您下毒的。” 夜景湛星目渐渐张大,眸色邹然变得暗淡起来。 “沈容芷?” 他前几日派到南疆的人,已经传讯回来了,说沈容芷一夜之间便没了踪影,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难道他真的是回了上京? 葛神医是不可能会违逆他的意思的! 明知他和沈容芷之间水火不容,葛神医又怎么敢带着他回上京? 夜景湛不愿意去相信,但是他的脑子早已不听自己使唤了。 “是啊,就是沈容芷。” 萧霓仙玉手勾着他的小指,喃喃道。 “他们还约定了元宵节灯节要在客栈会面的。” “皇上若还是不信臣妾,大可不动声色,待元宵灯节之时,一看究竟。” “可那汤,您是断断不能喝,丽妃她是要您死啊!” “臣妾方才得知她想毒害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险恶用心,便不顾一切的赶来了,还好为时不晚!” “臣妾求皇上,先让太医验了这汤之后再做决断吧!” “臣妾若是有半句不实之言,臣妾甘愿一死!” 她越说越玄乎,夜景湛这才躬身扶她起来,让黄福安马上去招叶璞玉前来。 “仙儿!”夜景湛大手磋磨着椅子的扶手,“有个来朕面前告御状的女子,名唤陆静姝,你可识得?” 萧霓仙娇躯一震,俏脸上现出明显的不安之色。 “是……城郊那个稳婆,陆四娘之女?” 夜景湛挑挑眉,星目始终将信将疑的审视着她。 萧霓仙凤目缓缓抬起,迎视着他。 “臣妾不认识她,只是听奉喜提起过她。” 她玉手盘着锦帕,悠悠道。 “她定是要告臣妾杀了那陆四娘吧?” “皇上!”她故作诚恳地站起身,一脸凝重的低眉,“臣妾真的没有杀她啊,即便是当时她威胁臣妾要一万两银子,臣妾也未曾动过她分毫。” “她还威胁说臣妾若不给她银子,她便要到您的面前,诬告臣妾。”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将目光移到在门外候着的奉喜身上。 “臣妾若不是为了奉喜,又怎会惹上她这样的麻烦。”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惊道。 “奉喜?这事与奉喜有何干系?” 萧霓仙故作无奈的叹气。 “不瞒皇上说,那陆四娘便是臣妾请给奉喜的稳婆。” “臣妾去寺院后不久,便发现了奉喜有孕的事,臣妾问她那孩子是谁的,她也不告诉臣妾。” “奉喜是自小跟在臣妾身边的,她未婚先孕,臣妾担心这事败露,便求陆四娘为她打胎。” “可当时她腹中孩子已然五六个月大了,陆四娘说只能为她催产,将腹中的孩子给催生下来。” “原本想着那定是个死胎,却没想到,那孩子命大,竟然活了下来。” “奉喜看他一眼后,便再也不舍将他抛下了。” “于是,臣妾便让陆四娘将他偷偷的带出了寺院,寻个好人家收养他。” “臣妾原本以为这事到此便算是了了。” 她锦帕掩在鼻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可臣妾万万没想到,第二日那稳婆便又找到了寺庙。” “她告诉臣妾,有人出高价要她做伪证,说那个产下的婴孩是臣妾所出。” “她要臣妾给她一万两纹银,否则她便要到皇上面前状告臣妾在寺院私自产子,将臣妾拉下这皇后之位。” 她越说越是激动,说到这里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她踉跄着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湛哥哥不知道,臣妾这皇后当得窝囊,连宫外的人都知道。” “这陆四娘便是因为知道皇上并不宠爱臣妾,才敢在臣妾面前明目张胆的敲诈的。” “臣妾发誓,臣妾只是将她赶出了寺院,臣妾真的没有杀死她。” “臣妾再次去寻她要回那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臣妾也不知道是谁杀了她。” “定是那个居心叵测要害臣妾的人。” 她们到底是谁在说假话? 夜景湛一时间有些迷惘,直到叶璞玉匆匆赶来,他才抬手示意萧霓仙起身。 第239章 狗奴才!你气死本宫了! 一番查验后,叶璞玉这躬身向夜景湛禀道。 “皇上,这汤里确实有毒。” “是剧毒,乌头碱,其无色无味,是而,若不仔细查验,是断断发现不了的。” 夜景湛厚唇一紧,额上霎时间青筋暴起,大手紧握成拳头状,轻微颤抖起来。 “剧毒?她真的……要朕死?” 萧霓仙得意的挑着眉,怎么能没毒呢? 她方才可是刻意让人支开了送汤的太监,亲手将毒粉放进去的。 眼下她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选择殊死一搏,听从祁远竹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奉喜身上,假装不知道萧家的任何筹谋。 她薄雾缭绕的凤目,眯着夜景湛龙袍内穿着的白色提花中衣。 虽然她知道这个计谋坚持不了多久,但是足以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夜景湛身上的西域丝线毒粉发作了。 “皇上!”她赶忙移步过去,玉手轻轻搭在夜景湛的手背上,“臣妾若再晚来一步,那可如何是好啊?” “若是皇上出了事,臣妾……也不想活了。” 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着惜芳阁方向,冷冷抬手甩开她。 “皇后跪安吧!” “朕还有国事要忙,就不多留你了。” 萧霓仙凤目虚妄的瞄他一眼,她虽然看不出他是否信了她方才的说辞。 但是她明白,只要她在夜景湛跟前提起沈容芷,夜景湛便会失去原有的理性,不再像平常那般敏锐。 “那元宵灯节,皇上可要……” 临行前,她还不忘再提醒他一次,元宵灯节苏汐月要和沈容芷见面的事。 “这件事,朕自会去查证,皇后就不必费心了。” 萧霓仙故作乖巧的点点头,凤目瞥着门外的奉喜。 “那奉喜未婚先孕,臣妾有包庇之嫌,还望皇上赐罪。” 夜景湛星目微闭,疲累的倚在椅背上。 “你自己的人自己处理便是。” 萧霓仙这一番争辩,真真假假的,让夜景湛不禁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苏汐月说她将小皇子掉包,大有同萧家一同谋取皇权的架势。 而她却将这一切完美的推到了苏汐月身上。 孰是孰非,他这纷乱的头脑竟一时间无法理清了。 凤眠阁正殿内,萧霓仙刚回到正殿内,便命元香关上了殿门,只留下她和奉喜在殿内。 “告诉本宫,你和祁远竹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宫?” 她凤目恨恨的眯着奉喜,锐利的眸光里泛着明显的阴狠之色,恍若一只被别人抢走了一半食物的头狼一般。 祁远竹的信中只草草的写到,让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奉喜。 他说奉喜的脉象便是催生、小产过的脉象,到时候若是皇上诊脉,可保不出任何纰漏。 可奉喜明明日日都陪在她的身侧,怎会有那样的脉象? 祁远竹又为何对她的脉象如此了解? 奉喜跪在她脚下,贝齿深陷入下唇,眸子中闪烁出隐隐约约的泪雾。 “娘娘,奴婢……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颤声说着,当初和祁远竹那一夜只是偶然,可她却异常珍视。 她很早就心悦祁远竹,尤其是在得知他是个假太监以后,心里对他的倾慕便与日俱增。 可她心里也清楚,祁远竹早已是萧霓仙的人了,她与他这辈子都再无可能了。 祁远竹之所以酒后失控与她苟合,还不是因为萧霓仙疏远他、心里没他的缘故? 她清楚的记得,那夜祁远竹嘴里喊着的一直都是萧霓仙的名字。 但她无所谓,这辈子能同仰慕的男子,有那么水深火热的一晚,她觉得此生足矣。 那晚之后,她决意将对祁远竹所有的倾慕都埋在心里。 可令她想不到的事,继萧霓仙之后,她发现她也有了身孕。 为免萧霓仙发现起疑,她在城郊寺院时,特地约祁远竹私下里见了一面。 祁远竹毫不犹豫的要求她,打掉腹中的胎儿。 当晚,她便服下了那打胎药,独自一人在寺院清苦的木屋里,忍受着胎儿从有到无的巨大痛楚。 “娘娘,那晚祁公公喝醉了。” “他的嘴里一直在喊着您的名字,您让奴婢去找他,他便……将奴婢……当做了您。” “奴婢……该死!” 她俯身,额头紧贴地面,痛哭失声。 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凤目里的怒意如熊熊怒火般,喷涌出来,似是要将奉喜给烧焦了一般。 她一直都坚信,祁远竹的心里装满了她,他是断断不会像其他世俗男子那般,染指其他任何女人的。 可是现在,她的心脏,禁不住因为失望而急剧的抽痛起来。 “他喝醉了!你难道也不清醒吗?” 她发疯一般的扑将过来,玉手揪着奉喜脑后的青丝,让她被迫迎视着她。 奉喜唇瓣颤抖了许久,都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奴婢……奴婢……” 萧霓仙忽的勾起唇角,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的随着怒火的膨胀而加大。 她俏脸拧巴着,嗓子里发出令人颤栗的冷笑声。 “本宫倒是忘了,你心悦他!” “他喝醉了,倒是正合你意,对不对!” 她歇斯底里的逼近她,咬牙切齿道。 奉喜含泪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么久了,这件事一直埋在她的心里,她觉得对不起萧霓仙,自然也甘愿承受她给的任何惩罚。 能让萧霓仙好好的发泄一通,她自是乐得其所。 “娘娘,奴婢当时应该……极力反抗的,都是……奴婢的错,您……莫要怪祁公公。” “奴婢……甘愿受死!” “啊!”萧霓仙突然发疯一般的将她推倒在地上,凤目里噙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你这个贱婢,你也配与本宫共同拥有一个男人!” “明知道祁远竹是本宫的,你竟然还敢染指!” “你去死!” 萧霓仙一边喊,一边狠狠地在奉喜的身体上,踢着,踹着。 奉喜却始终微微笑着躺在地上,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任由她打骂着。 “仙儿!快住手!” 祁远竹忽然从推开窗户,纵身跳入殿内。 萧霓仙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凤目恨恨的睨着他,一言不发。 祁远竹丹凤眼冷冷的瞥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奉喜,遂缓缓移步至萧霓仙跟前,将她圈入怀中。 “放开本宫!放开!” 萧霓仙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将俏脸搁置在他的肩头,低声的抽噎起来。 “对不起!”祁远竹吻着她泛红的耳唇,“怪我那日喝醉了。” “我祁远竹在此发誓,后半辈子,除了仙儿,绝对不再碰任何女人了。” “如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横死街头。” 听他这般温柔的哄劝,萧霓仙心中的怒火这才渐渐消散。 “狗奴才!你气死本宫了!” 她小拳头如雨点般,捶打着祁远竹的脊背。 祁远竹则是淡淡一笑,低眉吻上她不停蠕动着的唇瓣,将她所有的抱怨一股脑的吞入腹中。 “我的仙儿在为我吃醋,我好开心。” 萧霓仙瘪瘪嘴,这才羞赧的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奉喜见状,含泪从地上艰难爬起,一瘸一拐的步出寝殿,关上房门。 “仙儿不能打死她,”祁远竹瞥一眼奉喜的背影,“现下能为你顶罪的便只有她了。” “仙儿需对她恩威并施,好让她甘心情愿的为你去死才行。” “可是……”萧霓仙蹙眉,若有所思道,“父亲和哥哥该如何脱身? 祁远竹轻声叹气,大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们已然暴露了,皇上和乔一的人随时会围剿他们在城郊的窝点的。” “为了保住你和萧家的银狐卫,你须得狠狠心,舍下他们了。” 萧霓仙闻言,眉头一紧,红着眼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看着哥哥和父亲去死?” 祁远竹不以为然的将她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 “这是他们的想法,他们愿意为了保住你和银狐卫,担下一切罪责。” “当夜景湛在元宵灯会上,看到沈容芷和苏汐月待在一起时,他便会对你今日的说辞信以为真的。” “这样的话,我才能有时间,暗地里集结我所能调动的一切兵力,同萧家的银狐卫一起,强行逼宫夺权!” 第240章 我们再也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萧霓仙凤目飘忽不定的低垂着,忧心忡忡道。 “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过沉重了些。” 祁远竹不以为然的挑挑眉,丹凤眼里那种对于夺权的渴望显而易见。 那一刹那,萧霓仙不禁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不再是那个整日里渴望着她垂爱的男人了。 他的丹凤眼里,透露着明显的野心和不可遏制的欲望。 “要想夺权,原本就是要流血牺牲吧,只要我们彼此还在便是最好的。” 他吻着她头顶的发丝,低声呢喃着。 “必要的时候,我们那个患了眼疾的儿子,便舍弃了吧。” “银狐卫手中的那个,才是夜景湛真正的儿子,我会让你的哥哥和父亲亲自送他回来,这样他们或许会免于死罪。” “皇上才会更加信任,掉包了小皇子的不是你,而是丽妃。” “是她想带着自己的儿子同沈容芷一起远走高飞的。” 萧霓仙不可思议的抬眸,一把推开祁远竹。 “你说什么?那可是咱们的亲生儿子。” 祁远竹不以为然的蹙眉。 “我知道你心痛他,可你为何不想想,为何当初你的父亲要扶持夜景湛做皇帝?” “难道真的是仅仅是因为你的恳求吗?” “还不是因为你的哥哥萧承志毁了容,五官不端,做不了皇帝?” 萧霓仙却依旧无措的摇着头。 “不行,我们不能那样,太残忍了。” “再者说了,那东方玉晴不是也在城郊的吗?” “她可是在狼窟救下的小皇子,父亲和哥哥该如何跟皇上解释?” 祁远竹丹凤眼里掠过一丝诡秘,薄唇轻启,胸有成竹道。 “他们会说东方玉晴是丽妃的同谋。” “到时候灭了东方玉晴的口,死无对证,让丽妃无可辩驳。” 她一直都欣赏祁远竹的聪明,可是今日,她却莫名的对他这份聪明产生了恐惧。 “这样……行吗?” 她微微喘息着,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自然是行。” 祁远竹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薄唇亲吻着她白皙的额头。 “仙儿,想想夺权后,我们该有多惬意,难道你就不向往吗?” 说罢,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角落的软榻上,起身压了上去。 华灯初上,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仿若星河倾落凡间。 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挤挤挨挨,采光交映,晃得人眼花缭乱。 苏汐月和白诗涵带着几名宫女和侍卫身着常服,穿梭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欢声笑语不断。 街边小贩不停地叫卖着糖画、元宵、糖葫芦,甜香丝丝缕缕,惹得晚风也变得甘甜起来。 京河上,盏盏河灯顺流漂荡,烛光摇曳,似繁星逐波,煞是好看。 “那里便是赴元桥了,你看那个是不是你的小九九?” 苏汐月拉着白诗涵的手,指着不远处拱桥正中站着的那个不停徘徊着的男子,打趣道。 白诗涵定睛一看,俏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起来。 “姐姐,那我便先过去了,待会儿咱们在宫门外会合。” 苏汐月点点头,眸子的余光还不忘瞥一眼那几个被她刻意支开的侍卫和宫女。 一艘停在京河旁的画舫游船上,她成功的依照出宫前的计划,与辛果互换了服饰。 而后,趁着那几个守在一旁的侍卫不注意,匆匆的消失在了街道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她日思夜想的沈容芷了,她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他们事先约好的客栈里去。 方桥客栈,在上京城里再普通不过了,她还是公主的时候,还一度认为那是不入流的小店。 可是今日,她望着那门匾上赫然写着的四个字,别提多兴奋了。 沈容芷就在楼上的雅间里,她抬头望望楼上临街那个亮着灯的雅间,取出袖袋里沈容芷带给她的红豆手串,快速地掠进客栈大门。 临近楼梯的时候,她竟不由自主的飞奔起来。 夜景湛日日为她进补,她这身子现下日渐健硕,跑上楼梯竟然都毫不费力。 “月儿!” 正对楼梯的客房内,她推开门,便看到了迫不及待迎上来的沈容芷。 苏汐月俏脸上的笑容蓦然僵滞在唇角,手中的锦帕快速滑落在地上, 那声“月儿”,曾经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如今却轻飘飘的钻入了她的耳朵,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却又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容芷不似之前那般神采飞扬,俊朗飘逸了。 他瘦了,也颓废了。 从来不爱留胡须的他,下巴上布满了胡子茬。 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通红通红的,泪珠被圈在眼眶里,快速地打着转,眼看着就要冲出眼眶了。 他唇角微微颤抖着,鼻腔随着抽动的鼻翼一张一合,剑眉拧成一团,似是在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剧痛。 他的喉结不停的上下涌动着,惨白的薄唇蠕动了许多次,却未能再发出半丝声音。 苏汐月粉唇金敏,竭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良久之后,她才哽咽着扑进他的怀里,嗓音微哑,低声呢喃道。 “容芷!” “我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容芷双臂紧紧环着她,薄唇颤抖着,任由汇聚在下颚的泪水滴落,打湿她的衣衫。 “月儿……” 那一声包含着相思之苦的呼唤,低沉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隔壁间的门缝里,一双阴郁的星目恨恨的眯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大手握着的茶杯瞬间碎裂成粉末。 指间渗出的鲜血,伴随着那粉末,徐徐飘落在地上。 “他对你好吗?” 沈容芷含泪轻笑,温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苏汐月凄凉一笑,美目里的泪珠依旧不停地向下滑落着。 “他不过是贪恋的我这副皮囊罢了。” “我的心里至始至终一直都只有容芷,只可惜,我现在已然是残花败柳之身,我已配不上容芷了。” 沈容芷安抚似得笑着,双手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 “我的月儿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无论何时,月儿都是我心中唯一的挚爱。” “答应我,不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轻贱自己。” 苏汐月点点头,乖巧的像只小兔子。 “容芷!”她玉手抬起,与沈容芷十指交叉,“我们再也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沈容芷一副求之不得表情,连连点着头。 他正欲说什么时,隔壁的房门忽然大开,一抹绛紫色的身影,赫然呈现在二人面前。 “再也不要分开?” “你们将朕置于何地?” “苏汐月,你为了他,是连你的孩子都不想要了吗?” 第241章 既然这样,月儿便向朕证明一下吧。 二人皆是一惊,本能的放开对方。 “月儿原本就是我的妻!” 沈容芷上前一步,将苏汐月死死护在身后,眸子不甘示弱的敌视着雷霆大怒的夜景湛。 两人目光交汇,周遭的空气似都冷了几分。 “你何必要强迫于她?难道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夜景湛握拳的大手背在身后,咯吱咯吱作响,周身散发令人颤栗的戾气。 “当初你写的休书,你都忘了吗?她现在是朕的丽妃!” 他星目如冰刀般直刺沈容芷的心脏。 “上次在城郊五里亭,朕饶你一命,今日你若再敢放肆,朕必让你走不出这方桥客栈!” 沈容芷冷冷一笑,会转身拉着苏汐月的手。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我与月儿心意相通,你别想再把我们分开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大手猛地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沈容芷的咽喉,星目凝视着苏汐月惊慌失措的俏脸。 “同他一起去死?还是跟朕回宫,月儿自己选!” 苏汐月娇躯一紧,美目瞟一眼客栈楼下那一排排肃立着的侍卫,遂冷冷的甩开沈容芷。 “若不是因为葛神医说,只要本宫同你见上一面,你的病便会好,本宫才不会出来见你。” 她含泪睨着沈容芷,话语很无情,可绝美的俏脸上却堆满了无奈和心痛。 “你现下是本宫的大哥,以后我们之间便只有亲情,你休要再对本宫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话说到这里,她蓦地转身,卸下皓腕上戴着的红豆手串,重重的摔在地上。 手串断裂,颗颗红豆在地上弹跳着,四散开来。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本宫可不稀罕!” 说罢,她双手挽着夜景湛的小臂,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故作亲热道。 “皇上,我们回宫吧,臣妾想念我们的孩儿了!” 夜景湛星目冷冷的眯着苏汐月猩红的美目,她那眼神中满是不舍,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时从她的眼角滑落,沾染在他的衣衫之上。 她与沈容芷四目相对,脉脉含情,俨然一对被生生拆散的苦命鸳鸯。 虽然他表面上十分得意,内心却早已嫉恨的要疯魔了。 “沈容芷,你可听到月儿的话了?” “要不要她再说一遍?” 沈容芷薄唇紧抿,唇角不停地抽搐着,喉间几番涌动却未能发出半丝声音。 他恨恨的凝视着夜景湛,垂在身侧的大手无奈的蜷起,又缓缓张开。 “月儿,你要……保重……” “我……等你……” 夜景湛大手捧着苏汐月布满泪珠的俏脸,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月儿是急于跟朕回宫,等不及了?”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次一涌而出。 她粉唇急剧颤抖着,灵巧的鼻尖通红,鼻翼不停地抽动着,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委屈和无奈。 难道让她跟他回宫,就这么让她难过吗? 沈容芷,他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苏汐月这般依依不舍? 夜景湛厚唇一紧,手下的力道也不由自主的加大了许多。 他蓦地发泄似埋下头去,狠狠的在那双冰冷而颤抖的粉唇上咬上一口,直到她吃痛,本能的扭动着身躯,推开他为止。 “夜景湛!” 沈容芷忍无可忍的扑将过去。 曾几何时,与苏汐月亲近,那可是他一人的特权。 现下夜景湛夺走了特权不说,还当着他的面这般亵渎,叫他如何能再继续无动于衷的看下去。 夜景湛抬手,一掌便将身子虚弱不堪的沈容芷打飞出去老远。 侍卫们顺势扑将过去,锃光发亮的剑刃架在他的颈间。 “别动!” 望着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的沈容芷,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皇上,我们回宫吧!” 她怯懦的收回望着沈容芷的目光,双臂盘在夜景湛的颈后,勉强笑道。 “您抱着臣妾可好? 夜景湛鄙夷的斜一眼满脸不甘的沈容芷,眉宇间满是得意之色。 他刻意埋头再在苏汐月的粉唇上轻吃一口,躬身将她打横抱起,坏坏的贴在苏汐月的耳边,抬高声调道。 “敢勾引朕?等下回到宫里,在那如意榻上,可别向朕讨饶。” 苏汐月羞赧的低下头去,美目的余光始终瞥着沈容芷,直至她再也看不到他为止。 皇辇之上,夜景湛依旧将她抱在怀里,一直未曾松懈半分。 “皇上,您可以放开些吗?” 苏汐月眸光低垂,美目里溢满了埋怨和恨意。 也不知道沈容芷怎么样了,方才夜景湛到底有没有放他离开。 她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可又苦于不敢开口去询问夜景湛。 夜景湛星目冷冷的瞥着车窗外,环着她的双臂反而比方才加大了几分力道。 他浑身都散发着足以让人颤栗的寒气,苏汐月只觉得周遭寒气逼人,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亲自下厨给朕做汤,便是为了哄朕开心,出来与他私会?” “他若是不死,月儿这辈子与他的纠葛便不会结束了吗?” 苏汐月淡淡一笑,心里早已应了几百个“是”。 “皇上,臣妾与他现下只是兄妹!” “还在搪塞朕!”夜景湛忽的暴跳如雷,一把将她跪倒在马车,欺身压下去,冰冷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美艳的侧脸, “你以为朕就那么好糊弄吗?” 苏汐月娇躯忽的紧绷成一条线,玉臂撑着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低声喘息着。 “臣妾不敢……” 夜景湛冷冷一笑,俊脸无限度逼近。 “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你在给朕的汤羹里下毒,是想毒死朕,好同那沈容芷双宿双飞吗?” “你就那么恨朕吗!” 苏汐月眉头一紧,什么乌头碱?什么下毒? “臣妾没有!” “臣妾若是想害皇上,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皇上沉睡过去的时候臣妾为何不动手?偏要下毒?” 夜景湛眉头一紧,苏汐月神色十分坚定,那表情显然不像是在说假话。 “既然这样,月儿便向朕证明一下吧。” “证明你心里现下只把沈容芷当成家人,证明你在朕的面前故作亲昵,百般讨好,不是为了让朕再次放过沈容芷。” 语毕,他霸道的埋首堵住苏汐月欲言又止的小嘴。 虽然夜景湛心里明白方才苏汐月所做的一切的用意,但是他还是宁愿看到她努力敷衍他时的乖顺模样。 皇辇的速度邹然间放慢了许多,似是怕破坏了马车内的旖旎春光一般。 第242章 朕倒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入夜,御书房内,夜景湛星目阴郁的眯着跪在阶下的小宫女。 元香万万想不到,夜景湛会在深夜时分召她入御书房。 平日里这御书房,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机会进入的。 萧霓仙每次来面见皇上,带的都是奉喜,何曾带过她。 虽说都是自小跟在萧霓仙身侧的,萧霓仙待奉喜,可比她亲昵多了。 她了解萧霓仙的为人,也不愿参与进她做的那些见不得天日的事情中。 所以仅仅是在凤眠阁内管些日常洒扫的活计,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现下萧霓仙破绽百出,眼瞧着她做的那些恶事就要显现于人前了,夜景湛在这个时候悄悄召她,定是有目的的。 她来的时候,也是百般确认了没人知道和跟随,才进门的。 见夜景湛只是仔细的审视着她,也不说话,她故作惊恐的缩了缩身子。 “不知皇上深夜召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夜景湛在萧家的时候,便晓得她那份韬光养晦的心思,若是她想要同奉喜争,那掌事宫女的位子,便不可能是奉喜的。 “宫女小绵是怎么死的?” 夜景湛直入正题,完全不给她思忖的机会。 “朕知道你当时也在场。” 元香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眸子瞄一眼坐在高位上的夜景湛。 他既然知道她也在场,那便说明他已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这个时候若是她说假话,定是敷衍不过去的。 可她又不是那种转脸便可以背主弃义的人。 思虑再三,她才喃喃开口。 “皇上,这事真的与奴婢没有半点干系。” 夜景湛冷嗤一声,起身走下台阶,顿在她面前,星目冷厉的俯视着她。 “你知道朕要的不是这样的答复。” “你想自保,今晚便跟朕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否则的话,皇后做的那些事,朕都会算你一份。” “届时不能自保的,可就不止你了,还要带上你的九族。” 他声音沉稳低沉,却足以震慑到这御书房的所有人。 就连垂手站在一旁的黄福安,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频频的给元香使眼色。 元香释然一笑,淡淡道。 “皇上如是说,奴婢莫敢不从,便只能知无不言了。” “奴婢在这深宫中有两个主子,皇上和皇后娘娘。” “可奴婢始终不敢忘,皇上才是这宫中所有人最应该遵从的主子。” 说罢,她便将萧霓仙所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夜景湛,直说到三更时分,才迈出御书房的大门。 “小安子,传讯给乔一,就算是踏平那座破院,也要将小皇子救出来。” 夜景湛星目眯着凤眠阁的方向,声音如雷霆般。 黄福安应声退出,不一会儿他又折了回来。 “皇上,锦绣阁的小太监在门外已然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说是白贵人同丽妃娘娘一同出宫后,直到宫门落匙也未见回来。” 夜景湛淡淡一笑。 “看来她这是被人拐走了。” “朕明日得去问丽妃要人才是。” 白诗涵心性纯良,说话又直率,他喜欢她的性子,他原本也未打算将她困在这深宫之中。 若不是因为她顶着贵人的头衔,他面子上过不去,他都懒得去过问此事。 左右她在不在宫中,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同。 翌日清晨,太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如意榻上。 原本正睡得香甜的苏汐月,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睫毛颤了颤,随即扯了锦帕遮在脸上。 娇躯蠕动了半天,这才缓缓侧过身来。 昨日皇辇之上,夜景湛兽性大发,她又因为沈容芷,不敢做任何反抗,只能任由他肆意发泄。 现下娇躯酸困的紧,有几处肌肤只要触碰到,便会火辣辣的疼,真真是苦不堪言。 一向不爱赖床的她,每每被他摧残之后,都会有种想要睡上一整日的冲动。 “娘娘,该起了。” 辛果站在浅蓝色幔帐外,低声唤着。 “昨夜白贵人失踪了,皇上等下就要过来用早膳了。” 苏汐月眉头紧了紧,白皙的俏脸上现出一丝烦躁。 好不容易昨夜得个清净,怎的今日一早又要来! “本宫知道了。” 苏汐月有气无力的坐起身,眸子瞟向窗外,七巧苑的树枝嫩绿嫩绿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十分鲜艳。 冬天始终是抵挡不住春天的脚步的。 “还有一事,”辛果将幔帐来开,迟疑着跪在她便,一边服侍她穿靴子,一边道,“白贵人不见了。” “昨日出宫之后她便没再回来,就连她的宫女言儿和复儿也不见了踪影。” 白诗涵是出宫去给君九幽送别的,难不成她跟着君九幽离开了不成?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起身缓缓移步到梳妆台前坐下。 “皇上那边怎么说?” 辛果柔柔拢着她脑后的长发。 “奴婢倒是未曾听说皇上那边有动静。” “黄公公方才来,只悄悄跟奴婢说,皇上等下要来问您要人的。” 苏汐月无奈的舒口气,眯着铜镜中她颈间那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印痕。 她不禁有些羡慕白诗涵,她筹谋了许久的事情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她竟然轻而易举的便做到了。 “月儿为什么叹气啊?” 夜景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汐月身子一紧,难道她这是出现幻听了? 她抬眸后才发现,铜镜中站在她身后的辛果,竟然真的变成了夜景湛。 “看到朕如此紧张?” 他俯身,大手握着她瘦削的双肩,厚唇停在她颈间那些密密麻麻的印痕旁,眸子里泛着若有似无得戏谑之意。 苏汐月机械似的摇摇头。 “臣妾尚未梳妆,只觉得蓬头垢面的出现在皇上面前,不太妥帖。” 夜景湛双臂忽的将她瘦削的娇躯抱在怀里。 “蓬头垢面?朕倒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再者说了,什么样的你朕没见过,再没有比朕和月儿更亲密无间的人了。” 苏汐月勾起唇角,笑得十分生涩。 她想要开口问问沈容芷的下落,又怕他会因为她对沈容芷的关心而发疯。 粉唇蠕动了几番,她终是将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皇上,乔统领回来了!” 黄福安兴冲冲的进门。 “他还带回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 苏汐月眸光一亮,美目里溢满了喜悦之色。 第243章 下一世我们再聚。 见苏汐月急不可耐的掠出门外,夜景湛也赶忙跟了出去。 “月儿,你还未梳妆、更衣,怎可出门去见他?” 苏汐月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她冲到乔一跟前,含泪的美目盯着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她的皇儿果真跟她的女儿极为相像,他蜷缩在襁褓中,仿若粉嫩团子,圆润的小脸泛着奶呼呼的莹润光泽。 他的眉眼乖巧,双眼紧闭时,长睫在眼下铺出完美的扇影。 偶尔睁开小眼,眸若点漆,黑亮澄澈,懵懂新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绝世惊艳的女子。 苏汐月锦帕掩着口,不禁抽咽出了声。 “娘娘,抱抱吧。” 乔一望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寒潭般的眸子里泛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夜景湛不悦的白他一眼,刻意走过去,将乔一挤到一旁,低眉去打量那襁褓中的婴孩。 “这才是朕与月儿的孩子。” “朕就说呢,朕的月儿这般美,朕也不是面目可憎之人,生出的皇子定是世上最漂亮的。” 他低声嘟囔着,眉宇间溢满了自豪。 一众人回到寝殿后,乔一这才郑重其事的禀报道。 “皇上,昨夜微臣依照您的指示,紧急围攻了那座破院,捉拿和斩杀了那里所有的护卫。” “讯问后,微臣才得知,萧家近年来暗中伺养了一支银狐卫,他们有速、武器精良,只供萧启文和萧承志二人驱使。” “凡属于银狐卫的人,他们身上都配有银狐令,祁远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与萧承志关系极为亲密。” “他们这次换掉小皇子,便是为了伺机联合各地势力,逼宫谋夺皇权,拥护真正的小皇子登基。” 夜景湛大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笑声如鬼魅般。 “萧启文和萧承志,他们可真真是异想天开!” “就凭他们的银狐卫,还想逼宫?” “他们人呢?” 乔一悻悻低眉。 “微臣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然畏罪悬梁了,那祁远竹不知所踪。” “不过,他们留有遗书,说他们的计划皇后娘娘全然不知,银狐卫也是他们背着皇后娘娘伺养的。” 任谁听了都知道,他们这是在为萧霓仙开脱。 夜景湛胸有成竹的冷嗤一声。 他们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萧霓仙在后宫做的那些事,现下他已然完全了然于心了。 与此同时,凤眠阁内。 萧霓仙玉手颤抖着接过祁远竹手心里的银狐令牌,凤目里泪光潋滟。 “父亲和哥哥怎么会畏罪自杀呢?” “你不是说你会让他们送小皇子回来、会保住一条命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祁远竹目光飘忽的瞥一眼窗外,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仙儿莫要激动。” “事出紧急,乔一昨夜突然发难,他们人多势众,如铁桶一般的围着那座院子。” “你的父亲和哥哥,纵然是插翅也难逃出来的。” 萧霓仙玉手紧紧握着银狐令牌,恨恨的瞪着祁远竹,质问道。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别跟我说你没办法,你能做到的!你为何不出手救他们!” 祁远竹薄唇紧了紧,手臂抬起想要拥她入怀。 却不料被萧霓仙一把推出去老远。 “别碰我!” 祁远竹无奈的蹙眉,喃喃道。 “仙儿,他们还不是为了替你揽下所有罪责吗?” “他们虽然死了,萧家的银狐卫却还在。” “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好好的活下去,继续我们的计划,不能让他们白白送了命。” “现下可是关键时刻。” 无论他怎么说,萧霓仙都无动于衷,木讷的站在那里,锦帕掩在鼻间失声痛哭。 “仙儿,”他再次欺近一步,强制性的拥她入怀,“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可你得想想以后,若是我们成功了,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厮守在一起了。” “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难道这样不好吗?” 萧霓仙闻言,僵直的娇躯这才缓缓软了下来。 “狗奴才,本宫现下没有了父亲,没有哥哥,本宫只有你了。” 祁远竹则是丹凤眼若有所思的眯着御书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当当当!” 清脆的敲门声后,奉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娘娘,不好了,乔一救回了一个男婴,现下已然抱到惜芳阁去了。” 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玉手慌乱的揪紧祁远竹胸前的衣衫。 “怎么办呢?” 祁远竹安抚似的轻拍她颤抖的脊背。 “莫急,一切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便好。” “之前我们加大了毒粉的用量,相信夜景湛身体里的毒也快发作了。” 话说到这里,他低眉握着萧霓仙的双肩,丹凤眼直直的迎视着萧霓仙含泪的凤目。 “仙儿,你听我的,你现下悄悄的到惜芳阁去,杀了那孩子。” 萧霓仙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不要,那毕竟是本宫历尽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 “虽然他有眼疾,可葛神医会医好他。” “我们留下他好不好?” 祁远竹眉头拧巴着,似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他薄唇轻启,不以为然道。 “即便你今日不杀他,他也是活不下去的。” “你觉得皇上和丽妃会留下他吗?” “与其让他惨死在他人手中,倒不如我们亲手给他一个痛快。” “相信我,孩子还会再有的,计划成功后,我们再生多几个孩子,好不好?” 就算是知道萧霓仙现下已再难成孕,可为了达到目的,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欺骗她的话。 萧霓仙点点头,俏脸贴在他的胸前,痛哭了好一阵子,这才带着奉喜,悻悻的出了凤眠阁。 惜芳阁偏殿里,吕银娘蹙眉盯着摇篮里不断嘤咛着的小皇子,低声抱怨。 “伺候了许久,竟然是个假皇子,真真是扫兴!” “也不知道是哪个贱坯子生出来的怪胎,日后你便自求多福吧,恐怕这有福的日子,你也享不了几天了。” 萧霓仙刚进门,便听到吕银娘的抱怨声,当即怒火便冲上了脑门,愤愤的走上前去,一脚将那吕银娘踹倒在地上。 “入宫之前,你没学过宫中的规矩吗?” “竟然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子,他是不是小皇子,跟你有何干系,你只管伺候好他便是!” 吕银娘看到萧霓仙显然很吃惊,她赶忙爬行到萧霓仙跟前,满脸愧疚的忏悔道。 “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萧霓仙冷嗤一声,凤目斜着她。 “知错?” “那便掌嘴五十,到门外罚跪吧!” 吕银娘虽然心里不情愿,可无奈,萧霓仙是皇后,她哪里敢不从,只得依照她的命令,狠狠地掌掴起自己。 看到她唇角缓缓渗出的鲜血,她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消散了些。 她俯身,想要抱一抱那孩子,跟他做个辞别。 却不料那孩子忽的圆瞪着双眼,那只有眼白的眼睛,吓得她心脏直突突。 她玉手抚着胸口,深呼吸了许久,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这孩子天生残缺,怪只怪她怀着他的时候,波折太多,还过早地将他催生了出来。 想来也算是他们缘分太浅了,她断断忍受不了去看着这样一双眼睛过一辈子。 若是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好好的养胎,生出一个如小公主那般漂亮的孩子来。 “孩子,你好走,下一世我们再聚。” 萧霓仙吞下一口唾沫,缓缓的抽出藏在袖袋里的匕首,扬起匕首的一刹那,她大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第244章 既然你不愿自行离开,那便永远的留在宫里吧。 “仙儿!” 夜景湛的冷喝声在背后响起,萧霓仙手中的匕首先是一顿,而后又用力的刺了下去。 刹那间,鲜血染红了襁褓,萧霓仙看都不看一眼,含泪转身,锦帕擦拭着玉手上沾染上的热热黏黏的液体。 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圆瞪着双眼将目光投向她。 夜景湛眉头一紧,星目不可思议的眯着眼眶通红,鼻翼不停抽动着的萧霓仙。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下得去手,看来他之前真正是被她的表面给蒙骗了。 “为何要杀了他?” 夜景湛不动声色的顿在原地。 安瑞祥上前,一番检查后,向夜景湛确认了那男婴已没有了气息的消息。 萧霓仙这才如释重负般的跌坐在地上,泪目仰视着夜景湛。 “真正的小皇子被掉包,流落宫外,全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定与那个居心叵测之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臣妾就是要替皇上杀了他,断了那居心叵测之人的念想。”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寒气逼人的冷笑。 “是吗?” “仙儿一向为朕着想,朕甚是欣慰。” “只是你现下杀了这孩子,朕可就没了引得那居心叵测之人现身的筹码了。” 他意有所指的笑着上前,大手摊开,握着她冰冷的拉她起身。 萧霓仙粉唇剧烈颤抖着,声音忐忑到了极致。 “是臣妾……鲁莽了。” “不过,皇上,兴许这孩子只是那居心叵测之人随意找来的替身,用他来引那居心叵测之人,未必会有用呢。” 夜景湛故作信服的点点头。 “仙儿讲的极有道理。” “不过,朕还是觉得你身为一国之后,手上沾了血,着实是不妥当。” “朕听闻这婴孩死去,怨气会很大,万一冲撞了你可就不好了。” “不如朕遣人到寺院去接玄一法师进宫,好好的为你驱驱邪气如何?” 萧霓仙惶惶不安的点点头。 “皇上思路周全,臣妾不胜感激。” 夜景湛星目诡谲的瞟一眼躬身站在一旁的奉喜。 “送皇后回宫吧,她恐是受惊了,得宣太医瞧瞧才是。” 奉喜应声,这才怯懦的走上前去,搀扶着行尸走肉般的萧霓仙迈步出门。 通往御书房的回廊里,乔一再也按捺不住的询问信步走在他身前的夜景湛。 “皇上既然已经知晓了皇后娘娘的险恶用心,为何还要留着她?” “她心狠手辣,将她留在宫中,难免她不会相信伤害丽妃娘娘。” 夜景湛深邃的星目里泛着精于算计的亮光。 “朕要拿下皇后,轻而易举。” “可祁远竹还活着,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话说到这里,他忽的会转身,颇含深意道。 “难道你就不怀疑,萧家父子筹谋了那么久,为何要这般轻而易举的畏罪自杀?” “以朕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就算是殊死一搏,也不会这般认命。” 乔一显然很是赞同他的观点,他缓缓点着头一脸慎重道。 “不瞒皇上说,微臣也对此事有所怀疑。” “微臣这次歼灭的银狐卫,只有区区数百之众。” “微臣觉得萧氏父子筹谋已久的银狐卫,绝对不止这么多人。” “这次在城郊,微臣还未来得及与他们对上手,他们便自杀了,这着实是令人怀疑。” 夜景湛会心一笑。 “这次你与朕的想到一块儿了。” 他抬眸望着头顶那片蔚蓝的苍穹,深深地舒口气。 “这个祁远竹定是不简单,他这般处心积虑的扮做太监,潜伏在皇后身侧,绝对不会只是为了儿女私情这么简单。” 乔一淡淡一笑,侧过身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看似萧家父子的棋子,实则萧家父子才是他的棋子。” 两人又默默站了许久,乔一才领了找画师卫祁远竹画像、通缉祁远竹的命令,快速闪身离开。 留下夜景湛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回想着之前他为了萧霓仙,多次误会苏汐月的事,黯然神伤。 原本苏汐月的心就不在他这儿,他还做了那么多伤她、不信任她的事,怨不得她会那么想要与沈容芷远走高飞了。 入夜,大理寺牢房里静悄悄的。 沈容芷微闭双目,瑟缩在墙角的草铺上,白色的锦袍上满是污渍和尘埃,束在脑后的乌发上星星点点的沾满了稻草。 牢房正中的破旧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微风吹来,纸张随风摇曳,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他干涸的唇瓣毫无血色,起皮翻卷,几道嵌着血红的裂痕触目惊心。 他努力张嘴喘息着,似是这寻常的呼吸已然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牢房门外传来。 他警醒的睁开双目,无力的蹙眉望向牢房外那抹绛紫色的身影。 夜景湛将他关在这里已有两日了,不但对他不闻不问,还不给他吃喝。 他要他写下永远不再返回上京的契书,跟随着他已然赶回上京的父母,重新回到南疆去过活。 “还不写吗?” 夜景湛星目冷冷眯着他,若不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他哪里还会给他活着离开上京的机会。 若不是苏汐月这几日还算乖巧,未曾在他的跟前问起过沈容芷,他才不会对他这般宽容。 沈容芷冷冷一笑,眼睛再次闭上,身子倚在墙壁上,佯装睡着了的样子。 “那就休怪朕不留情面了。” 他冷冷给身后的几个小太监递个眼色。 那几个小太监便快速地打开牢房门,将沈容芷死死的禁锢在地上,撩起他的长袍,作势要扒掉他的中裤。 “夜景湛,你要杀便杀,这是作甚?” 沈容芷没好气的鄙视着缓缓逼近他的夜景湛,竭尽全力挣扎着。 夜景湛冷冷一笑,顿在他的身侧。 “这位公公可是上京城里净身手艺最好的。” “既然你不愿自行离开,那便永远的留在宫里吧。” “你不是一心想着朕的丽妃吗?朕便成全你,今日净了身之后,朕会让你留在她身侧,侍奉她一辈子的。” 沈容芷眉头一紧,惊恐的望着夜景湛身后,那个老太监手中握着的匕首。 “夜景湛!你不能这样!” 他拼尽全力嘶吼着。 夜景湛面无表情的睨着他。 “朕能不能这样,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净了身之后,朕会送你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一起去南疆去做苦役的。” “因为你,你的父亲,连南疆守吏也做不了了。” 说罢,他勾起唇角冷嗤一声,别过身去,星目斜着身侧那个,不停用纱布擦拭着匕首的老太监。 “还等什么,动手吧!” 第245章 皇上失望不失望的,你以为本宫还会在乎吗? 望着半空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沈容芷瞬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不……” 他只颤巍巍的喊出这一个字,便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老太监这才放下手中的匕首,回头向夜景湛禀报。 “皇上,他昏过去了。” 夜景湛满意的勾起唇角,正欲开口说什么时,安瑞祥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 “皇上,丽妃娘娘身子不适,您快过去瞧瞧吧。” 夜景湛蓦地回转身,星目质疑的审视着安瑞祥。 怎么会这般巧?他碰巧来大理寺,苏汐月就身子不适了? 安瑞祥在身边,他的医术甚至比太医院里的那些太医都精,又何须他前去? 看来,苏汐月表面上不提沈容芷的事,私下里却是对沈容芷的事了如指掌的。 他今日不过是过来吓唬吓唬沈容芷,苏汐月这就坐不住了。 “小祥子,既然你来了,不妨也留下卫沈小将军瞧瞧,他被吓得昏过去了。” 安瑞祥低头应声,目送着夜景湛离开,他赶忙为沈容芷诊脉、施针,直到他醒来为止。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一席亵衣,侧卧在如意榻上。 她眉头紧拧,微闭着的眸子时不时睁开一条缝,打量着寝殿的大门。 看到夜景湛进门,她赶忙将玉手置于小腹处,故作痛苦的拧巴着小脸。 “月儿,这是怎么了?” 夜景湛在榻边坐下,大手将她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 “可是腹痛?” 苏汐月这才缓缓张开美目,略显局促的点点头。 夜景湛俯身,厚唇贴着她白皙的耳廓。 “不就是月信至了吗?这日子朕可是记得很清楚呢。” “月儿让小祥子唤朕来,是想让朕为你医治这腹痛吗?” 他这般说着,已然随性的躺在了苏汐月身侧,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处,璀璨的星目炽热的迎视着她那双略显不安的美目。 “女子月信至了,身子便会发冷,想让朕为你暖暖?” 苏汐月粉唇一紧,娇躯下意识的向后撤了撤。 “不用……” “臣妾现下身子不干净,唯恐污了皇上的衣衫。” “皇上还是……离臣妾远一些的好。”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勾着她的纤腰,将她生生的拉进怀里。 “之前你月信来的时候,朕不都是抱着你睡的吗?” “怕什么?” 苏汐月尴尬的吞下一口唾沫,玉手撵着胸前的衣衫。 “臣妾,谢皇上关切。” “臣妾现下已然不痛了,您定是还有奏折没批完,臣妾便不耽误皇上处理国事了。” 夜景湛勾起唇角猥亵的笑着埋首,鼻尖抵在她灵巧的小鼻子上。 “月儿是不痛了,可朕还没抱够呢。” 说罢,他霸道的吻上她的粉唇,双臂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紧紧地箍着他。 “皇上……不要……” 苏汐月玉臂本能的推搡着他。 “臣妾今日不方便……侍寝……” 望着她白皙的俏脸上泛出的那抹红晕,夜景湛满满的成就感。 “月儿想多了,朕不过是想要与你简单的温存一下而已。” 又是这句话。 苏汐月虽然心里不满,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沈容芷没事,朕方才不过是吓吓他而已。” “谁让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觊觎朕的女人呢?” 明明就是他强行霸占了她,如若不然,她和沈容芷现下定是已经在过着幸福美满的小日子了。 现下被他说的,他倒是成了受害的那个了。 许是发现了苏汐月的异样,夜景湛忽的站起身,一改方才在榻上的热情模样,冷冷的背过身去,面无表情道。 “若想要他和他的家人保住性命,便劝他回南疆继续做他的守吏去吧。” “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想要带走你,除非,朕死!” 说罢,他拂袖扬长而去。 夜浓如墨,万籁俱寂。 凤眠阁后院内,萧霓仙一袭素白锦袍,未施粉黛,平日里明艳的面庞此刻憔悴而哀伤。 她脚步虚浮,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崭新的木匣子,匣子里装的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来的父兄和儿子的骨灰。 她缓缓跪地,裙摆散开在冰冷的青砖上,冷风顺势灌入袖管,她却浑然不知。 “父亲,哥哥,你们在那边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我那苦命的孩儿。” 她眼眶泛红,泪水簌簌滚落,砸在祭品上,呜咽声被风扯碎,飘散在夜空里。 许久之后,她艰难起身,玉手擦去祭品上的泪痕,将那木匣子再次收入怀中。 “皇后娘娘,私自在宫中祭奠亡灵,那可是有违宫规的。” 苏汐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她身子一颤。 她吞下一口唾沫,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珠,这才故作镇定的回眸。 “丽妃不请自来,又将宫规置于何处呢?” 言罢,她又侧目斜着躬身站在一旁的奉喜和元香。 “去传本宫的命令,今日的守卫,不分缘由,一律杖毙!” 苏汐月冷冷一笑。 “因着臣妾发现了皇后娘娘私下里祭奠亲人的举动,皇后娘娘一时气急败坏,便要取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皇上若是知道他心目中那个温婉善良的皇后,竟然这般凶残,定是会失望的吧?”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 早在她在夜景湛的面前亲手杀自己的儿子那一刻,她就知道,夜景湛看她的眼光会不一样了。 夜景湛不杀的,无非是想稳住她,利用她做诱饵去抓捕祁远竹。 可他应是想不到,现下他身体里的毒素日渐堆积,眼看就要毒发了吧! 既然已然撕破了脸,她才不在乎夜景湛会不会知道今日的事情呢。 “事到如今,皇上失望不失望的,你以为本宫还会在乎吗?” “之前他对本宫那般信任,不一样是眼里只有你,将本宫晾在一旁吗?” 苏汐月冷嗤一声,缓缓移步至她跟前,与她相对而立,愤愤的质问道。 “是你杀了东方玉林,然后嫁祸给我母亲的!” “你还杀了太后,企图嫁祸给我!” 萧霓仙扬长笑,笑声凄楚且透露着丝丝狠厉。 “那又怎样?” “你有证据吗?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你怕是后半辈子都只能看着本宫安然坐在这后位上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在这后宫中已然是风中残烛,她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刺激一下眼前这个,抢走夜景湛的宠爱、让她一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女人。 苏汐月玉手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在我和皇上的面前,承认你做过的那些破事的!” “即便是我做不了什么,老天也是不会放过你的,他已经让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怪胎儿子,不是吗?” 萧霓仙听到“怪胎儿子”四个字,凤目里蓦然间泛出一丝极尽疯魔的恨意。 她猛地冲过去,大力揪着苏汐月的衣襟。 “贱人!你给我闭嘴!” 第246章 臣妾真的没有那样想,您误会臣妾了。 看到萧霓仙动手,苏汐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皇后娘娘,臣妾说错了吗?” 她玉手附上她揪着她衣衫的手掌,紧紧禁锢着,故作委屈道。 “臣妾不过是看到这凤眠阁内有浓烟,才好心赶过来瞧瞧的,您怎的生这般大的气啊。” 萧霓仙不由得一头雾水,方才她态度分明十分强硬,怎的现下又在她面前装起可怜了? “放手!” 她挣扎着想要将揪着苏汐月衣衫的手抽回,却不料苏汐月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眼睛的余光瞄到回廊里快速掠过来的绛紫色身影后,苏汐月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她跟前。 她大力拉着萧霓仙的手在俏脸上轻轻一抹,身子便顺势倒在了地上。 “啊!” 苏汐月惨叫一声,玉手捂着侧脸,美目里霎时间酝酿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辛果见状,赶忙冲过去,双手搀扶着她,颤声问道。 “娘娘!您没事吧?” 苏汐月美目偷偷的瞟一眼飞也似的飞身过来的夜景湛,颤声道。 “本宫的脸好疼啊。” 萧霓仙冷冷一笑。 “丽妃,是你强拉着本宫的手靠近你的脸的,本宫方才根本就未碰到你,你在这里装什么装!” 苏汐月拧着眉,唇瓣微微颤抖着,楚楚可怜的抬眸望一眼萧霓仙,而后再将目光移到辛果身上。 “若是皇上问起来,你定要说方才是本宫自行伤到了脸,与皇后娘娘无干。” 辛果委屈的瘪瘪嘴,还未来得及答话,夜景湛便到了。 他躬身一把将辛果扯开,大手拨开苏汐月捂着侧脸的玉手,星目仔细的审视起来。 那道依然往外渗着血的伤口,在宫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萧霓仙不由得惊呆了,这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汐月为了陷害她,难道连她这绝世容颜都不管不顾了吗? “皇后,是你打的!” 夜景湛起身,星目里寒气四射。 萧霓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满脸无辜的迎视着夜景湛。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打她。” “方才臣妾的手根本都未曾碰到过她。” 夜景湛冷冷一笑,抬起手臂将苏汐月揽在怀里,如珍宝般贴身护着。 “你是没碰她,这样的伤口,分明是你那软甲刮的!” “你以为你刮花了丽妃的脸,朕便会睁眼瞧你了吗!” 看着气的快要爆炸了的萧霓仙,苏汐月美目里荡起一丝得意。 她美目眯着萧霓仙,淡淡笑道。 “皇上,臣妾不疼,您别责怪皇后娘娘。” “方才是臣妾多管闲事了,臣妾看到凤眠阁里有浓烟,担心娘娘安危,便想着过来瞧瞧。” “却不料恰巧碰到皇后娘娘在祭奠,娘娘方才失去了父兄,她心里难过,想要祭奠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挑着眉,声音柔柔弱弱的,却惹得萧霓仙凤目里的怒火愈发汹涌了。 夜景湛星目蓦地移到放在一旁的木匣子上。 “这种晦气之物,你也敢放在凤眠阁?” “身为皇后,不知检点,竟然敢公然带头在这后宫中祭奠亡魂,成何体统!” 话会说到这里,他侧目命令垂首站在一旁的黄福安。 “小安子,马上将这晦气之物跟朕处置了!” 黄福安应声,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上前去,作势要将那木匣子搬走。 那可是萧霓仙费了好多周折才弄到的骨灰,是她对家人和儿子唯一的纪念,她怎么会舍得让他们随意带走处置。 “不要!”她扑过去将那木匣子抱在怀里,紧紧拥着,“皇上,父兄已死,现下臣妾只有这一丝念想了,求您高抬贵手。”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蹙眉。 “你的父兄可是沧澜国的罪臣,你胆敢祭奠他们,已是大不敬!” “现下竟然还妄想将他们的骨灰留在宫中?” 黄福安一个眼色,身侧的几个太监便再次扑将过去,将她怀中的木匣子硬生生的夺了,而后快速带离。 “不要……” 萧霓仙无助的摔倒在地上,玉手向着木匣子被带走的方向用力的伸,手指大力伸开,却只抓回了一把绝望。 夜景湛这才躬身将苏汐月打横抱起,行至萧霓仙身侧时,他还不忘冷冷的丢下一句。 “你以为那是你父兄的骨灰吗?” “据朕所知,你父兄的尸身是随那些银狐卫一起被扔到乱葬岗的,当日夜里,便被一群饿狼啃食殆尽了。” “今日朕便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罚你了,回去将宫规抄一百遍,明日一早送到朕的御书房去吧!” 宫规一百遍?那萧霓仙一个人怕是抄到明日傍晚也难抄完吧? 苏汐月锦帕掩着口,笑得无声。 惜芳阁寝殿内,如意榻旁,夜景湛蹙眉盯着正在为苏汐月诊治的叶璞玉和安瑞祥。 她脸上的伤口到现在还往外渗着血。 他着实是担心她这张绝美的脸蛋会因此留下疤痕。 “皇上,丽妃娘娘这伤口稍微有些深,恐怕……” “恐怕什么?”夜景湛没等叶璞玉把话说完,便愤愤的打断了他,“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丽妃的脸上绝对不能留疤。” 叶璞玉难为情的抬眸瞄他一眼,喃喃道。 “这恐怕有些难,不过,也不是绝无可能。” “皇上放心,臣等定会尽心竭力医治好娘娘的,绝对不能让这伤口损了娘娘这旷世容颜。” 苏汐月却是闭着眼躺在那里,一言不发,表情异常镇定,仿佛从来都没有为脸上的伤疤担心过。 “月儿!” 待众人离去后,夜景湛一脸凝重的在榻边坐下,冰冷的指腹在她伤口的边缘柔柔摩挲着。 “痛不痛?” 苏汐月这才故作乖巧的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十分牵强。 “臣妾不疼。”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臣妾……恐怕就不能侍奉皇上了。” 夜景湛星目一紧,蓦地俯下身来,大手嵌着她玲珑的下颚。 “你是故意弄伤自己的!就为了不侍寝。” 苏汐月粉唇一紧,俏脸上的笑容僵滞在唇角,美目飘忽的低垂下来。 “臣妾……不敢。” 夜景湛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咬着牙。 “你还不知道吧?沈容芷已然同他的父亲母亲回南疆了。” “他已然向朕保证过了,他永远不会再见你了,否则的话,他甘愿被朕……诛九族。” 保证?苏汐月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难道夜景湛真的以为,一纸保证书还能阻断她和容芷之间的真挚感情不成? 那不过是她和沈容芷商议好的权宜之计罢了。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那样想,您误会臣妾了。” 她忽的将双臂盘在夜景湛颈后,美目脉脉含情的迎视着夜景湛那双因为嫉妒而略显癫狂的眸子,粉唇随之抬起,在夜景湛那双浑厚的唇瓣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第247章 皇后娘娘吐昏倒了,快传太医吧。 夜景湛眸底燃起一丝兴奋,厚唇不由自主的追着她的粉唇而去,吻愈发剧烈、滚烫。 “嘶~” 苏汐月眉头一紧,玉手下意识的抚着脸颊上被包扎着的伤痕。 夜景湛显然有些扫兴,关切的在她身侧躺下,星目仔细审视着她略显拧巴的俏脸。 “很痛吗?” 苏汐月撒娇似的点点头,为了让夜景湛不从她的表情上看到破绽,她还刻向他的怀里靠了靠,没受伤的侧脸贴着他的温热的胸膛。 “有皇上在,臣妾就不疼了。” 虽然知道她的话未必出自真心,夜景湛的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感觉暖暖的。 “皇子和公主的名字,朕想了许久,就唤他们为清扬和婉兮如何?”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朕觉着甚好。” “月儿觉着如何?” 想到那一双漂亮聪慧的儿女,苏汐月美目中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笑意。 老天还是对她不薄的,虽然这一年内,她失去了皓月国和母亲,但她却多了一双令她引以为傲的儿女。 “夜清扬,夜婉兮。” 她浅笑着,低声重复着。 “臣妾觉得极好。” 夜景湛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既然月儿也喜欢,那便就这么定了。” “后日便是他们的满月宴了,到时候,朕便将他们的名讳昭告天下。” 满月宴,那可是萧霓仙一手操持的,她能当着众人的面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难保她不会对她的一双儿女动歪心思。 苏汐月心里记着杀母之仇,今日她刻意陷害,便是想要试探夜景湛现下对萧霓仙的心思。 他显然不似之前那般信任她、偏袒她了,却不知为何他还是要将她留在身边。 乔一不是已经将萧霓仙和祁远竹做过的那些丑事都告诉他了吗? 苏汐月疑惑的抬眸凝视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朕好看吗?” 夜景湛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她娇躯一紧,美目匆忙的低垂下来。 “是有事想同朕讲吗?”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错愕的喃喃道。 “只是……想问问白贵人……可有消息了?” 夜景湛依旧微闭双目,漫不经心道。 “朕已传令,让白太尉自行寻找了。” “毕竟是月儿的妹妹,她若不想留在宫里,朕便昭告台下,白贵人病逝,放她自由便是。” “一切皆看她的意愿。” 他说话的时候十分平静。 苏汐月不禁有些吃惊,他真的能那么轻易的放过白诗涵?不是还说要来找她要人的吗? 翌日清晨,苏汐月才刚刚起身,辛果便兴高采烈的进了门。 她一边帮她梳妆,一边眉飞色舞的向苏汐月讲述着御书房门外方才发生的事情。 “娘娘,因着皇后娘娘未抄够一百遍宫规的事情,皇上今日一早便将她唤到御书房门口去罚跪了。” “听说皇后娘娘跪了一个时辰便体力不支,方才还咳血了呢。” 苏汐月抚弄着秀发的玉手一紧,不可思议道。 “咳血了?” 辛果杏目瞪得浑圆,执在手中的玉梳忽的停了下来,连连点头道。 “是啊,娘娘您不知道,方才奉喜在御书房门外求了许久,皇上都当做没听见,未曾给皇后娘娘宣太医呢。” 苏汐月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皇上这态度转变的倒是挺快的。” 萧霓仙在这后宫中的好日子,应是尽了。 夜景湛单单是因为知道了她和祁远竹之间的丑事,便这般变着由头的苛责她。 若是让他知道凌绮罗的死也是萧霓仙一手策划的,那她还能有活路? 她必须好好的想个办法,让夜景湛知道这件事才行,母亲的仇她可是时刻记挂着呢。 想到这里,她诡谲一笑,美目盯着辛果。 “去将安瑞祥叫来,本宫有事要他去做。”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已经悄然开始转暖了。 苏汐月今日特地化了个明艳的妆容,唤了众嫔妃随她一起向御书房走去,美其名曰是要为萧霓仙求情。 虽然俏脸上有纱布,走在人群中,她还是最耀眼的那个。 御书房外的石阶下,萧霓仙匍匐在地上,双臂颤抖着勉强撑起虚弱的娇躯。 她面色如纸,凤目中布满了红血丝。 昨日一夜未眠,她看着着实憔悴了许多。 可再怎么虚弱,也不应该到咳血的地步啊。 苏汐月昂首站在石阶上,美目俯视着如蝼蚁一般苟在她脚下的萧霓仙。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其他的几位嫔妃,也都纷纷顿在她身后,一个个如躲避瘟神一样,斜着萧霓仙。 听得嫔妃们的嗤笑声后,萧霓仙这才费力的抬起头,赤红的凤目恨恨的睨着苏汐月。 “你……害了……本宫,还想……怎样!” 苏汐月故作委屈的抚着俏脸上的伤口,含泪喃喃道。 “皇后娘娘,你冤枉臣妾了,臣妾真的没有害您啊。” “若不是皇上昨日亲眼撞破,臣妾是断断不会去向皇上告发您在宫中祭奠亡灵一事的。” “即便是你的软甲划破了臣妾的脸,臣妾这心里也未曾埋怨过您。” “今日一早听说您被皇上罚跪,臣妾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才带着众姐妹过来为您求情的。” 众嫔妃闻言,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皇后娘娘,丽妃娘娘可是一片好心呢。” “丽妃娘娘这般的绝世容颜,被您划花了,她都未曾跟您计较,您怎么可以这般曲解她呢。” “也就是丽妃娘娘大度,若是臣妾被破了相,臣妾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事呢。” “丽妃娘娘不计前嫌,带着众姐妹来为您求情,您可真真是令人寒心呢。” “平日里装得温婉大度的,背地里怎的这般狠心,即便是嫉妒丽妃娘娘的容貌,同为后宫姐妹,您也不能下此狠手啊。” …… 谴责声源源不断的涌入萧霓仙的耳朵,她抬眸望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后妃们,贝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你们……你们……” “噗!” 一气之下,她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放肆!” 夜景湛冷厉忽的从御书房内传出来,惊得苏汐月赶忙带着众嫔妃,齐齐跪地行礼。 众嫔妃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唯恐夜景湛会为了她们方才气晕皇后娘娘的事情而降责。 唯有苏汐月,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夜景湛。 “皇上,皇后娘娘吐昏倒了,快传太医吧。” 奉喜见夜景湛出门,赶忙跪行到他跟前,揪着他的龙袍,苦苦哀求起来。 夜景湛不由分说的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上。 “贱婢,拿开你的脏手!” “皇后娘娘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而已,回凤眠阁去修养两天便会无碍的,宣什么太医!” 夜景湛这句话一说,苏汐月身后的嫔妃们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萧霓仙都这般模样了,夜景湛都不让太医为她医治,看来萧家倒了,萧霓仙这皇后之位是真真的该让出来了。 “月儿!”夜景湛行至苏汐月身侧,躬身搀扶着她起身,“脸上的伤势如何了?还疼吗?” 他拉着苏汐月的手,缓缓的步入御书房,似是将身后那群依旧尴尬的跪在原地的嫔妃完全抛诸脑后了一般。 第248章 臣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御书房正位上,夜景湛将苏汐月置于膝上,兴致勃勃的拿了案几上的白色药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朕今日早朝前,特意到葛神医那里拿来的。” “涂了它,月儿脸上的伤口就会快速愈合,假以时日,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苏汐月玉手接过那药瓶,俏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牵强。 她自然是听安瑞祥说过,葛神医那里有可以保证她脸上不留疤痕的药膏,所以才敢兵行险招。 原想着有了这伤口,便可以暂时摆脱夜景湛的日夜纠缠。 却没想到,夜景湛却一丝要与她保持距离的意思都没有。 夜里他还会时不时的醒来,抚着她伤口的边缘,轻声叹息。 不过还好,知道了夜景湛心里对萧霓仙已然产生了厌恶,那她想要为母亲报仇便不难了。 “臣妾,谢皇上。” 她双臂勾在夜景湛脑后,笑容恬淡而迷人。 夜景湛不由自主的埋首在她的粉唇上轻吃一口。 “若是月儿以后都能这样与朕相处,那就好了。” 夜景湛拥着她,鼻间轻轻摸索着她鬓角的青丝,意味深长道。 苏汐月却是故作羞赧的缩了缩鼻子,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的样子,靠在他的肩头。 以后? 以后她终究是要逃离夜景湛的,无论去哪里,她只想带着阿弟,远离宫廷是非,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 自然,若是有沈容芷也在,那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她的这双儿女,这些日子夜景湛对他们的关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每次去惜芳阁看她之前,夜景湛都会先去偏殿看看他们,方方面面他都安排的十分妥帖。 一双儿女留在他的身边,她相信他一定能照顾好他们。 “皇上,不如请太医为皇后娘娘瞧瞧吧。” “明日满月宴,祭奠祖先,可少不了皇后娘娘在场呢。” “毕竟这满月宴,是她一手操办的。” 夜景湛原以为她睡着了,大手揽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现下见她开口说话,这才缓缓地动了动酸困麻木的手臂。 “朕不放心,所以今日特地让人将所有的事宜都重新安排了一遍。” “特别是清扬和婉兮明日所用的物件和所穿的衣物,都是叶璞玉亲自查验过保管着的。” “至于明日的满月宴要不要皇后去,那便看月儿的意思吧。” “若是你心里不乐意瞧见她,朕大可以命她称病待在凤眠阁。” 苏汐月侧目睨着凤眠阁方向,意有所指的笑道。 “臣妾认为,皇后娘娘乃是清扬和婉兮的嫡母,满月宴断断是少不了她的。” 夜景湛点点头,不假思索道。 “那朕就命她出席便是了。” “可是……”苏汐月抬眸试探性的望着夜景湛,“她的病……” 夜景湛冷嗤一声,搪塞似得说道。 “她那不是病,是自食恶果。” 苏汐月不明所以的蹙眉。 “自食恶果?” 她低声重复道。 夜景湛挑挑眉,一脸神秘。 “是啊,要不了多久,你便会明白朕这句话的。” 七巧苑内,华彩映天,夜清扬和夜婉兮的满月宴正热热闹闹的铺陈开来。 雕梁画栋之下,宫灯摇曳,红绸烈烈,如坠落凡间的火云一般,绚丽惹眼。 长廊两侧,太监和宫女们穿梭忙碌着,手中捧的皆是各地进贡的珍馐佳肴,馥郁香气飘散,撩拨的人馋意顿生。 宴厅内,王公贵胄齐聚一堂,笑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乐师们拨弦弄管,清平雅乐宛转悠扬,直钻人心。 正位上,夜景湛拉着苏汐月的手,并肩而坐,接受着众臣的朝拜。 萧霓仙则是坐在他们身后的珠帘后,无人问津。 奶娘抱着夜清扬和夜婉兮入内,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两个如粉雕玉琢般的婴孩,乌溜溜的小眼睛,新奇的扫视着两侧的臣子们,时不时的勾唇轻笑,真真是惹人怜爱。 “小皇子和小公主,真真如掉入凡间的金童玉女,浑身仙骨,将来必定是大有作为。” “是啊,老夫还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婴孩呢?” “这一对龙凤胎,真真是延续了丽妃娘娘的容颜绝色呢。” “要老夫说,这小皇子和小公主,是继承了皇上和娘娘五官上的所有优点呢。” …… 大臣们议论纷纷,夜景湛冷俊的脸庞上,笑容也始终未断过,他手掌紧紧包裹着苏汐月的玉手,眉宇间溢满春风得意之色。 萧霓仙则是狼狈的揪着胸口的衣衫,默默地忍受着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祁远竹走的时候是带着银狐令离宫,帮她寻来父兄的骨灰后,他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与她联系。 就算是他要精心准备逼宫的事情,难道就不能给她来封信,问候一下,哪怕是只字片语也行。 为何偏要让她独自一人在这里承受,亲手杀死自己儿子后的心痛感和愧疚感? 平日里她给夜景湛下的毒已然加大了分量,按理说,也是时候发作了。 为何到现在她还看不出夜景湛有任何异样? 反倒是她自己,这几日身子日渐虚弱不说,还时不时的呕血,颇有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夜景湛不让她宣太医,她私下里也托了许多人去找胡建耀,可到最后她都没能成功。 以至于,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是为何会这般每况愈下的。 “皇上!” 宴厅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紧接着便是杯盘落地摔碎的声音。 萧霓仙这才放眼望去,夜景湛此刻正弓着身子趴在案几上,他身侧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皇上吐血了,快宣太医!” 黄福安颤声吆喝着,一众太监匆匆涌过去,手忙脚乱的将夜景湛抬离。 望着惊慌失措的苏汐月,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太好了,奉喜,快去给祁远竹传讯息,皇上已然毒发了,他可以行动了。”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跳起身,拉着奉喜的手,满脸兴奋的悄声吩咐道。 奉喜也是满脸苦尽甘来的表情,一边应声,一边快速的穿过人群,冲出门外。 “丽妃,你以为你拼尽全力陷害了本宫,便可以从此高枕无忧了吗?” 萧霓仙有恃无恐的走到苏汐月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此刻,她的虚弱已然被突如其来的兴奋给驱散得无影无踪了。 苏汐月蹙眉质疑的眯着萧霓仙。 “臣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倒是皇后娘娘,看到皇上吐血,你好似十分开心呢。” 萧霓仙冷嗤一声,鄙夷的侧目迎视着她。 “因为,你就要完了。” “不过,你放心,本宫会让你和你这一双儿女,在黄泉路上相伴而行的。” 第249章 本宫就是要背叛他,本宫要让他颜面扫地! 望着萧霓仙胸有成竹的模样,苏汐月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可夜景湛身子一向健硕,他又为何会突然吐血呢?而且早不吐晚不吐,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当着大臣们的面吐呢? “皇后娘娘,臣妾便念在你病入膏肓,头脑混沌的份上,不将您说的这些话禀报给皇上了。” “您好自为之吧!臣妾要去探望皇上了。” 望着苏汐月离去的背影,萧霓仙得意的仰天长笑。 空荡荡的宴会厅内,她笑声如鬼魅般,绕梁盘桓着。 她期盼着祁远竹早些带兵逼进宫来,夺得这天下。 到时候,她定要苏汐月和昨日落井下石奚落她的那帮嫔妃们好看。 “娘娘,我们也去看看皇上吧?” 元香面无表情的在她身侧低下身子。 萧霓仙凤目瞥一眼元香,玉手惬意的搭上她的手臂。 “走吧,这个时候本宫自然是要在皇上身边的。” “万一皇上留下遗诏,再被苏汐月那个贱人给篡改了,那可就不好了。” 承恩殿寝殿内,夜景湛仰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俊脸上没有半丝血色。 叶璞玉带着一众太医正跪在榻前仔细的为他诊脉。 苏汐月蹙眉在榻边,美目始终注视着叶璞玉。 “娘娘!”叶璞玉诊完脉后,一脸沮丧的在转向她,“皇上这是中毒了,而且还不止是一种毒。” “方才为朕诊脉,发现皇上的脉象,沉而细数,至肺之脉位,如石投深潭,涟漪杂乱,应指而觉其弱,乃是毒邪内侵肺腑之征。” 这么严重? 苏汐月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怎么会突然就中毒了呢?还不止一种毒? 她侧目望着夜景湛,低声问道。 “叶太医,本宫只想知道皇上这毒还能解吗?” 叶璞玉蹙眉长长的舒口气,难为情道。 “微臣需要先查清楚皇上所中之毒的是何毒才行。” 苏汐月会意的点点头。 “本宫知道了,那便劳叶太医多多辛苦了,皇上这毒可是耽误不得的。” 叶璞玉低眉。 “娘娘放心,皇上对微臣一向器重,微臣定会尽心竭力的医治好他的。” 目送着叶璞玉带一众太医退出,苏汐月这才缓缓在龙榻边坐下。 她美目盯着夜景湛,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她恨他,让她和心爱的男人饱受生离之苦,可他现下毕竟是她那一双儿女的父亲。 若是夜景湛真的死了,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大胆的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出宫去找沈容芷了? 不,萧霓仙心狠手辣,她定是会斩草除根的。 夜景湛一死,很可能她和她那一双儿女也要面临被残害的危机。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抬起玉手,附在夜景湛那张熟悉的俊脸上。 “怎么?不舍得朕死?” 夜景湛忽的抬手扼住她的皓腕,猝不及防的将她拉进怀里。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美目圆瞪。 “你……没中毒?” 夜景湛诡谲一笑。 “你很失望?” 苏汐月错愕的摇动着小脑袋。 “不是,臣妾只是不明白,为何……” 殿门外突然传来萧霓仙的声音。 夜景湛赶忙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扶着她坐起身,自己则是再次安静的躺回了榻上。 “你们都还糗在这里干什么?皇上毒入肺腑,危险万分,是需要静养的。” “还不快快散去,回到你们的住处去,仔细为自己的以后做一番思量。” 萧霓仙的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得意。 苏汐月匆忙整理一番衣衫后,起身迎上趾高气昂的踏进门来的萧霓仙。 “皇后娘娘,您身子不适,就回去歇着吧。” “这里有臣妾守着便好。” “毕竟臣妾在这承恩殿住过一段时日,对这里也熟悉。” 萧霓仙闻言,眉头一紧,凤目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苏汐月分明是在向她炫耀之前她在承恩殿侍寝的事。 她做为夜景湛的皇后,最耻辱的事情,便是到现在夜景湛还未碰过她分毫。 现下苏汐月说这话,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 “贱人!你还得意什么?” “皇上再宠你又有什么用?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竟然还敢在本宫的面前狐假虎威?” 苏汐月美目瞥一眼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算计。 “皇上只是中毒了,待叶太医为他解了毒,就没事了。” “皇后娘娘缘何要说他是自身难保呢?” 萧霓仙冷嗤一声,鄙夷的斜着夜景湛,绕过苏汐月一步步逼近龙榻。 “本宫猜他活不了了。” “他中毒已深,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无力回天的。” 说罢,她勾起唇角,笑声可怖,笑得疯魔,俏脸上的肌肉都跟着不停的抽搐起来。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冲上前去,玉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袖,故作惊恐道。 “你胡说!皇上他会没事的。” “我还要将你做的那些事向他禀明呢!” “是你和祁远竹杀了东方玉林,嫁祸给我母亲的。” “你还让祁远竹杀死了太后,嫁祸给我!” “东方硕便是亲眼目睹了祁远竹杀害太后的全过程,你才让祁远竹灭了他的口的。” 萧霓仙冷冷眯着她,任由她细数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待苏汐月说完后,她才不慌不忙的揪着苏汐月的衣襟。 “你说完了?” “你说的都对,本宫杀了东方玉林那个小可怜,他原本就是太后和那东方硕的孽种,他本就该死!” “至于太后,她便更该死了,身为太后,为老不尊,不知检点,还日日与东方硕同床共枕,真真是让人感到恶心!” “更可恶的事,她为了能够和东方硕安稳苟且,竟然劝着本宫去接受你,她连她女儿的愁都不想报了,难道她不该死吗?” 正说着的时候,她凤目忽的斜向夜景湛。 “还有夜景湛,他也该死!” “本宫之前一心一意的爱慕着他,本宫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精力,他有了你之后,就好像失忆了一般,完全不记得他当初对本宫的承诺了。” “他的眼里装满了你,还屡屡不考虑本宫的感受,因为你而无限度的忽略本宫。” “本宫就是要背叛他,本宫要让他颜面扫地!” “本宫要让他知道,没有了本宫,他什么都不是!” 她淋漓尽致的宣泄着心中的怨气。 苏汐月却听得越来越开心。 看来不用她再想法子了,这会儿萧霓仙已经当着夜景湛的面,将她做过的所有事全都说了出来。 她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夜景湛的雷霆之怒便好。 第250章 你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贱人! 夜幕降临,奉喜匆匆进门,在萧霓仙身侧低下身子,低语了一番。 萧霓仙听后,俏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和苏汐月一起在承恩殿里对峙了一整日,这会儿总算是盼来了好消息。 现下皇宫已经被祁远竹的率领的数万兵士,包围的水泄不通了。 传闻宫内有人与他里应外合,他进宫门的时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上京城城郊的守军也在同时遭到了袭击,丢了武库,损失惨重。 看来这次,他们是胜券在握了。 “苏汐月,别等了,你的皇上醒不过来了。” “太医院的太医和葛神医已经悉数被本宫的人控制,就连惜芳阁里的小祥子也在今日一早出了宫之后,消失了踪影。” “看来,是没人救得了他了。” 原本坐在承恩殿外间忐忑不安的萧霓仙,现下迈着自信的步子,进入寝殿内室,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行至龙榻前,她低眉鄙夷的俯视着夜景湛。 “夜景湛,这便是你的报应!” 言罢,她凤目如刀子般的斜向苏汐月。 “贱人,你就等着同你那一双孩儿一同归西吧!” “本宫的人很快便会将他们带过来的。” 听到她要动孩子,苏汐月惊得美目圆瞪,焦急地望向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夜景湛。 “皇上……皇上……” 她焦灼的玉手轻轻晃动夜景湛的手臂。 却不料夜景湛竟半丝反应都没有。 眼看着萧霓仙就要动手伤害她和孩儿了,夜景湛为何还在装,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醒来? 萧霓仙冷冷一笑,一把将苏汐月扯过来,推倒在地上。 苏汐月想要挣扎,却发现头脑一阵眩晕,手臂竟然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错愕的回眸望一眼也同她一般跌倒在地上的辛果和黄福安。 美目愤愤的盯着萧霓仙质问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霓仙冷冷一笑,玉手指着龙榻旁的香炉,眸光里满是算计。 “看到那个香炉了吗?本宫今日一早便让人放了无色无味的软骨香。” “现下这承恩殿里,除了本宫和奉喜,所有的人都同你一样,动弹不得了。” “至于夜景湛,”她缓缓在龙榻旁坐下,玉手拢了拢夜景湛身上的衾被,“你今日喂他喝进去的水里,可是都掺入了乌头碱的。” “虽然之前本宫便在他的中衣上浸染了西域丝线毒,还在他日日饮用的茶水里掺入了少量的乌头碱。” “可本宫看着毒药似是对他不太灵验,以至于他毒发的如此晚。” “未免意外,本宫今日就又特意动了一次手脚。” “现下你还打算再叫醒他吗?” 萧霓仙果然是狡诈,怪不得她会一直守在这承恩殿里,不允许她离开呢。 “皇上……” 苏汐月眼眶中蓦然泛出一抹猩红,粉唇颤抖着巴望着夜景湛。 若是他真的醒不来,那她和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夜景湛他到底筹谋了什么? 他一定是没有料到,萧霓仙今日还会给他下毒。 “啊~” 婴儿的哭声骤然间响起。 苏汐月回眸看到被两个小太监抱进门的夜清扬和夜婉兮,满脸心痛担忧。 她竭力想要爬过去,哄一哄那两个可爱的婴孩。 可无奈,浑身酥软的她,刚刚爬出一步,就气喘吁吁的倒在了地上。 “真是吵死了!” 萧霓仙见两个婴孩哭闹个不停,显然很是气恼。 她缓缓地移步到那两个孩子跟前,凤目里泛着令人颤栗的阴狠之色。 “皇后……” 眼见萧霓仙将夜清扬抱入怀中,苏汐月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要动……他,他还……是个孩子。” 平生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和恐惧。 若是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一双儿女殒命,倒不如让她自己去死的好。 “你……恨得是我……” “杀了我……便好……” 辛果见苏汐月这般说,赶忙附和道。 “皇后娘娘,您杀了奴婢吧!” “求您放过丽妃娘娘和她的孩子。” 黄福安蹙眉瞄一眼龙榻上的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喃喃恳求道。 “皇后娘娘三思啊!” 萧霓仙却是淡淡一笑,玉手轻轻抚弄着夜清扬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蛋儿。 “本宫不过是看小皇子可爱,要抱抱小皇子,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紧张的。” “你们难道都当本宫是杀人狂魔不成?”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她将匕首插进自己儿子的身体,鲜血溅得她满脸都是的情形。 她抱着襁褓的手臂一紧,眯着液晶脏的凤目里流露出一丝浓浓的恨意。 “呕!” 龙榻上夜景湛呕出一口鲜血,星目缓缓张开。 寝殿内的众人皆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聚拢在他身上。 “皇上,您终于醒了。” 黄福安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老泪纵横的望向夜景湛,含泪笑道。 萧霓仙冷嗤一声,抱着夜清扬,肆无忌惮的走上前去。 “湛哥哥,你醒了?” 夜景湛大手无力的抚掉唇角的血痕,眸底的寒意惊得萧霓仙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 “仙儿!朕原本……想看在你曾经救过……朕的份上,饶你一命。” “却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悔改。”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萧霓仙昂起头肆意的放声大笑。 “夜景湛,你也不看看你现下是何种处境,竟然还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来。” “现下就算是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一定会饶了你的命呢!” 说着,她将手中的襁褓递给奉喜,欺身上前,玉手扯着夜景湛脑后的长发,大力的往后一拉,迫使他被迫迎视着她。 “我自小爱慕你,你却总是对我视而不见。” “后来我同父亲、哥哥,一起设计,让夜家被灭门,让你被迫寄宿在萧府,与我日日相对。” “我甚至还不顾一切的弄出那次意外,让你铭记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可结果呢,当我竭尽全力,让父亲和哥哥将你推上皇位之后,你却依旧是对我视而不见。” “你除了会对我感恩戴德,别的什么也不愿意给我!” “你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贱人!她不就是生就一副好皮囊吗?值得你如此流连忘返吗!” 她越说越是气恼,话到最后,干脆就怒不可遏的扯着夜景湛的脑袋,狠狠的撞在龙榻上。 “你不是喜欢跟这个贱人在一起吗?”她冲过去扯着苏汐月的头发,将她拖到龙榻旁,“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要让你看着她去死,我要让你和她一起看着你们的孩子去死!”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脑子里闪烁着的儿子血溅当场的画面,促使她疯魔般的冲过去,手握匕首在夜清扬稚嫩的脖颈上,徐徐比划着。 夜景湛眉头一紧,星目紧紧的盯着萧霓仙手中的匕首。 “你敢!” 苏汐月早已哭成了泪人,粉唇颤抖着,声音沙哑而无力。 “不要伤害他,杀我……” 萧霓仙凤目斜着镇定自若的夜景湛,手里的匕首紧了紧。 “你瞧好了,就看我敢不敢!” 第251章 月儿这是在担心朕? 见萧霓仙扬起手中的匕首,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差点昏死过去。 夜景湛则是星目瞪得浑圆,厚唇轻轻蠕动,竭尽全力大声喝道。 “人呢!还不动手!” 他的声音刚落,一支弓箭便从窗外嗖的一声射入,直直刺进萧霓仙手掌里。 萧霓仙吃痛,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众禁卫军一拥而入,不由分说的夺回小公主和小皇子后,铁桶一般将萧霓仙他们围将起来。 “卑职禁卫军副统领连兆域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将夜景湛和苏汐月小心翼翼的搀扶到榻上后,连兆域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服下从奉喜身上搜到的软骨香解药后,苏汐月关切的上前,锦帕拭着夜景湛额头上的汗珠。 “皇上身中乌头碱之毒,须得遣人去找叶璞玉去清毒丹来,不然毒入肺腑便不好医治了。” 夜景湛淡淡一笑,大手忽的扼住苏汐月的皓腕,笑容里满满的幸福。 “月儿这是在担心朕?” 苏汐月尴尬的低眉,美目转向连兆域。 “连副统领,还得麻烦您遣人去趟太医院。” “哈哈哈!”萧霓仙一声怪笑,引得众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将过去,“我以为你们有多少人呢,区区几十个禁卫军,还想逆风翻盘?” 夜景湛若有所思的冷嗤一声,笑道。 “对付你们这些乌合之众,用得着千军万马吗?” 萧霓仙挑挑眉,她道是夜景湛还不知道祁远竹围在宫外的大队人马。 “那咱们便走着瞧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些禁卫军,怎么斗得过父亲和哥哥那队训练有素的银狐卫,和祁远竹以前朝皇子之名聚集的前朝旧部了!” “纵使你有千军万马,可现下相隔千里,你还能让他们飞过来帮你不成?” 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咄咄逼人的迎向那些个兵刃相向的禁卫军。 夜景湛勾起唇角,星目戏谑的眯着萧霓仙。 “朕今日便要让你看看,朕这千军万马,是如何从天而降的。” “你听!” 他微闭双目,一副惬意到极致的表情。 萧霓仙眉头一紧,不由得有些心虚。 殿外厮杀声震天,应是正在激战。 “祁远竹私下里聚集起来的前朝旧部,早就归顺了朕,这次他们可是应了朕的旨意,才任由他差遣的。” “皇宫外现下围着的,全都是朕的人。” “在外面厮杀着的,便是你们萧家伺养的精锐,银狐卫。” “他们应是想不到,朕会为他们行这瓮中捉鳖之举。” 萧霓仙闻言,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就连奉喜,也不由得小脸煞白,苍白的唇瓣剧烈的颤抖起来。 “朕今日唯一没料到的,便是你会如此凶狠,竟然在看到朕吐血后,再次给朕下毒。” “朕得感谢你和祁远竹,是你们给了朕这次彻底剿灭银狐卫和前朝残余势力的机会。” 看着凤目里霎时间充泪的萧霓仙,苏汐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没想到,方才竟然是虚惊一场。 现下她的两个孩儿安全了,沧澜国也没有了危机,也是她该实施自己计划的时候了。 “连兆域,传朕的旨意,今夜所有的乱臣贼子,一律当场诛杀!” “祁远竹,取下首级,悬于城楼之上。” “不要!”萧霓仙蓦的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头如捣蒜般磕起了响头,“皇上,求您不要杀他!” 眼见着萧霓仙的额头已然渗出了鲜血,夜景湛却依旧不动容分毫。 奉喜忽的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用力的抛向旁边垂坠着的幔帐。 “既然这样,那便同归于尽吧!” 她双眸通红,巴望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 “既然不能一起生,那便一起死吧!” 旁边的禁卫军还未来得及制服她,她便拔下头顶的银簪,用力的插进颈间。 她含笑喷出一口鲜血,眸子移向萧霓仙。 “皇后娘娘,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 “奴婢……先走一步了。” 棉质的幔帐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火势快速的蔓延向整个宫殿。 “皇上,快撤吧!这幔帐上和房梁上都被人撒上了鳞粉,火势越来越大了。” 连兆域上前,和苏汐月一起搀扶着夜景湛快速的向屋外奔去。 “夜景湛你去死吧!” 三个人才刚走到寝殿门口,萧霓仙便从背后冲了过来,手中的匕首快速的捅向夜景湛的脊背。 苏汐月眸光一亮,粉唇轻启。 “皇上小心!” 说着,她一把推开夜景湛,美目微闭,任由萧霓仙的匕首重重的刺进她的胸膛。 萧霓仙看到苏汐月唇角喷涌而出的鲜血,眉头一紧,想要拔出匕首,却不料玉手被苏汐月死死的握着,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个苏汐月是疯了吗?竟然刻意的拉着她,企图让她刺得更深一些? 萧霓仙一时间被她得举动惊到了,她猛地收回握着匕首的玉手,一头雾水的望着在她面前缓缓倒下的苏汐月。 “月儿!” 夜景湛双目瞬间瞪得浑圆,眸中满是惊惶,仿佛时间突然静止在了这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嚣全都归于寂静。 他冷俊的面容,渐渐的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厚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猛地撇开连兆域搀扶着他的大手,撑着虚弱的身子,急速移步上前。 他一把将呆愣在原地的萧霓仙推入火海之中,双膝一弯,跪在苏汐月身侧,将奄奄一息的她抱在怀里。 “月儿,不要死!” 他声如游丝般,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皇……皇上,照顾……照顾好……” 苏汐月含泪的美目望着旁边,辛果和黄福安怀中抱着的小公主和小皇子,鸦羽般的睫毛费力的扑扇几下后,脑袋重重的歪在了夜景湛的怀中。 夜景湛抬起颤抖的大手,在她鼻间一试。 他原本深邃有神的星目,瞬间载满了空洞和绝望,仿佛灵魂被生生抽离了身体一般,徒留下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 “月儿……” “快去宣太医!” “叶璞玉!” 第252章 这一别,便是五年。 清晨,初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惜芳阁寝殿内。 苏汐月静静地仰躺在如意榻上,如同凋零的白梅一般,胜雪的肌肤透露着冰冷的青白色调。 她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暗影,原本娇艳欲滴的粉唇,此刻失去了血色。 华丽的锦衣包裹着她瘦削的身躯,纤细的手指无力的搭在腰间的玉带上,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生命的华彩从她这副绝美的躯壳中悄然褪去,徒留无尽的凄美与哀伤。 夜景湛布满红血丝的星目紧紧盯着她,大手颤抖着顿在她绝美的俏脸上空,却始终没有勇气贴上去,感受那种生命逝去的刺骨冰凉。 “皇上,微臣一路追着祁远竹,到西疆的子午谷时,便寻不到了他的踪影。” 乔一若有所思的进门,星目瞥一眼如意榻上的女人,躬身低声禀报。 “微臣在追踪的过程中,发现她还带着一个烧伤了的女子,微臣猜测应是皇后娘娘无疑。” 自逼宫到现在已经三日了,夜景湛将苏汐月送到惜芳阁后,便因为身体里的乌头碱之毒,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汐月便已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祁远竹在银狐卫的掩护下,侥幸逃脱。 乔一和连兆域带人在承恩殿的火堆里,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萧霓仙的尸身。 所以他才会推断,与祁远竹一同逃窜的那个女子是萧霓仙。 夜景湛却依旧无动于衷的盯着苏汐月,星目里的泪水几次要冲出眼眶,都被他刻意抬起头,生生咽了回去。 叶璞玉同葛神医对视一眼,他们自前日起便下了苏汐月香消玉殒的定论。 却不知为何,夜景湛日日坐在榻边,不准任何人接近她。 就连苏汐月身上穿着的锦衣都是他亲手换上去的。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丽妃娘娘早日入土为安吧!” 叶璞玉在黄福安的趋势下,上前一步,低声劝谏道。 他这句话一说,屋子内的众人便齐齐跪附和起来,请求夜景湛将苏汐月下葬。 乔一却是静静地垂首站在一旁,寒潭般的眸子望着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辛果和安瑞祥,一言不发。 “出去!” 夜景湛厚唇轻轻蠕动。 众人已经,齐齐的将目光聚在他身上,两日不吃不喝不问政事,唯恐他的身子会撑不住。 “皇上,您要注意龙体啊!” 夜景湛忽的侧目,眸光如利刃般。 “都给朕出去!” 傍晚时分,城郊五里亭,一个纤弱的白色身影,面朝皇宫的方向,静静站在凉亭内。 她头上戴着的幂篱,完美遮挡了她的容颜。 乔一沐着夕阳的余辉,缓缓行至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娘娘,皇上还是不同意要将那具尸身埋葬,现下他不吃不喝不上朝,憔悴的已然没有人样了。” “不过还好,那张人皮面具做的够逼真,那个尸身身形又与娘娘极为相像,目前皇上还未发现任何破绽。” 苏汐月神秘一笑。 谁会想到呢,承恩殿失火之时她便趁人不备,服下了闭息丹。 正愁着没有由头受伤呢,萧霓仙便舞着匕首送上门来了。 受伤假死后,夜景湛刚将她抱回惜芳阁便昏厥了过去,安瑞祥和辛果才得以将她的身体给替换掉。 一切虽然艰难,可还算顺遂。 她现下唯一担心的事,便是夜景湛会发现那个尸身的破绽。 不过既然都逃出来了,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莫要再唤我娘娘了,”苏汐月撩起遮面的纱帐,露出那副绝无仅有的旷世容颜,“从此以后沧澜国便再也没有丽妃娘娘了。” 她美目如星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以后乔统领便唤我月儿吧。”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定定的睨着她,他好似还从来没有看到她笑得如此开心过。 她那张脸在夕阳的余辉照射下,就好似盛开的昙花一般,让人不舍得眨眼,唯恐漏掉她的每一分美态。 “娘娘……” 乔一自是唤错了称呼,当即便改了口。 想到要喊“月儿”的时候,他俊逸的脸蛋上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月儿……真的想好了要离开了吗?” “那小公主和小皇子……” 听乔一提起她那一双儿女,苏汐月粉唇紧了紧,俏脸上写满了不舍。 “他们还好吗?” 乔一果断点头。 “自然是好,现下宫中的那几位嫔妃,可都是争着抢着要将他们带在身侧,皇上不允,唯恐他们会受了委屈。” “皇上已然决定要亲自带着他们了。” 苏汐月这才释然的松了口气,淡淡道。 “那便好。” 夜景湛纵使有千般不好,她还是坚信他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乔一若有所思的勾起唇角。 “皇上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他原本心里就对你百般在意,加之他又认为你是为了救他而死,他定是会将对你的亏欠,加倍还在小皇子和小公主身上的。” 苏汐月挑挑眉,满脸惬意的望着天边的夕阳。 “我当初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假死,便是为了让他愧疚,从而加倍对孩子们。” 乔一蹙眉。 “可我担心,皇上若是因此一蹶不振,那沧澜国的黎民百姓该怎么办?”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侧目望着乔一。 “没事的,你多差人将小公主和小皇子带到他面前,时间久了,他总会因着这一双儿女淡忘一切的。” 乔一会意的轻笑。 “但愿吧!” 正说着的时候,他忽的眸光一亮,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和两袋银子递给苏汐月。 “对了,这叠银票是你之前托我给你带出来的,这两袋银子是辛果和安瑞祥托我带给你的。” “他们都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在宫外相聚呢。” 苏汐月玉手一紧,粉唇颤抖着接过那两袋银子。 “这两个傻子,恐怕是将他们所有的积蓄都拿给我了。” 她含泪笑着抬眸,泪珠瞬间便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就暂时收下,就当是替他们保管了。” 原本她是打算出宫后直接去南疆找沈容芷的。 可乔一却觉得这张脸太惹眼,万一被夜景湛的人发现,可能之前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他建议她暂且跟着君九幽到暮烟镇去避一避。 暮烟镇隶属于高丽国,在沧澜国的最南端,离南疆也近,细想之下确实是个妥当的藏身之地。 大不了等她到了暮烟镇,再让君九幽帮忙送信给沈容芷便好。 总而言之,她和沈容芷团聚,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君九幽的马车适时赶到,乔一目送着苏汐月送了马车后,这才策马离开。 他盼着安顿好了宫中之事,便离开皇宫去寻他们。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别,便是五年。 第253章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交泰城,位于沧澜国的最西端,四周被崇山峻岭环绕,唯一的一个与外界相通的门户,便是子午谷。 子午谷,险要地势浑然天成,破旧大门向前在两侧的山峦上,门前除了两座耸入云霄的了望塔,便什么也没有了。 夜景湛即位后,交泰城的城主苍狼,便趁乱称王,建立了名为龙元国的弹丸小国。 一年来,夜景湛曾多次派人前来剿灭,都没能成功。 龙元国便是依托着子午谷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才得以一直屹立至今的。 清晨,交泰城紫霄宫内,晨曦透过木质雕花窗棂的窗户格子,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影,落在殿内的盘龙金柱上。 几缕游离的光影在阳光下四处游荡着,最终停留在内室的那张陈旧的床榻上。 榻边矮几上的古铜色香炉里,檀香早已燃尽,徒留一层薄薄的香灰,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 榻上女人半遮着面孔,蝉翼般的睫毛附在下眼睑上,静静地躺着,毫无半丝生机。 “吱牙!” 宫殿的大门被推开,榻上的女人似是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到了,睫毛颤了颤。 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迈步进门,他脚步极为轻盈,唯恐惊到了沉睡着的女人似的,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他身着一袭玄色龙袍,袍身如夜之幽幕,深邃而神秘。 黑金丝线交织成的龙纹绣于其上,凛凛生威,彰显着无上的尊荣和霸气。 “仙儿,都已经将近一个月了,你为何还是没有醒来?” 男人将女人瘦削冰冷的手掌凑到唇边,柔柔的吻着,丹凤眼里堆满了惆怅和担忧。 感受到滴落在手背上的热泪后,萧霓仙眉头一紧,凤目缓缓张开。 “眼前这个穿着玄色龙袍的人,是祁远竹吗?” 这里不会是阴间吧?他们的魂魄相遇了? “狗奴才……” 她声音细微无力到了极致。 祁远竹含泪的丹凤眼忽然张大,俊脸上泛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他笑着笑着,泪水便止不住了。 萧霓仙还从未见他真正哭过,她费力的抬起手臂,抚着他侧脸上的泪珠。 他的脸热热的,泪珠湿湿的。 原来他们都还活着。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劫后余生,还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活着,那种庆幸的感觉,也令她不由自主的喜极而泣。 “这是哪里?” 祁远竹锦帕拭掉她眼角的泪珠,俊脸上泛出一丝不易察觉到犹豫之色。 “是龙元国,交泰城。” 萧霓仙不可思议的再次审视一眼祁远竹身上的龙袍,喃喃道。 “你是……” 祁远竹自嘲似的笑道。 “对,朕是这里的皇帝,虽然只是个弹丸小国,也足够我们在这里锦衣玉食一辈子了。” 萧霓仙莞尔一笑,她显然不愿意相信。 “你不会是在逗我开心吧?” 祁远竹郑重的摇摇头,薄唇轻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门外突然传来的女声给打断了。 “皇上呢?是不是在里面?” 祁远竹闻声,忽的身子一震,跳起身来,退至离萧霓仙一丈开外的地方,尴尬的笑着望向已然踏入门槛的那抹红色身影。 “苍羽,你……怎的来了?” 他的样子十分谄媚,哪里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这个苍羽到底是什么人?祁远竹竟然对她这般客气? 好奇心的驱使下,萧霓仙快速地将凤目移到那个正朝他们走来的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一袭红色劲装,行走时步伐豪迈,衣带飘飘,所过之处仿若带起一阵爽朗清风。 虽然不施粉黛,相貌平平,可她却生得一副大气面容,眉如墨画,浓淡相宜,双眸明亮,顾盼间神采飞扬,无半分扭捏之态。 她一头乌发高高的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洒脱气息。 “哟,醒了?” 她不经意的瞟一眼萧霓仙,遂将双臂盘在祁远竹脑后,撒娇似的嘟着唇,与他四目相对。 “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骑马吗?” “又来看她!你每日都对她这般惦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的皇后呢。” “你若再这样忽视我,我就可就后悔让她入宫了。” 祁远竹丹凤眼偷偷地斜一眼萧霓仙,双臂缓缓地环在苍羽的纤腰上,丹凤眼里溢满了温柔。 “昨日郎中不是说她今日会醒吗?故而朕想来看看,毕竟她是朕的故人嘛。” 他大手抬起,轻捏怀中女人的小鼻子。 “朕不是说让你自称本宫的吗?怎的又忘了?” 苍羽调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来。 “称不称本宫的有那么重要吗?左右谁也不敢不认我这个龙元国的皇后。” 龙元国的皇后?他们是夫妻? 萧霓仙惊得张大了嘴巴,粉唇颤抖了许久都发不出半丝声音。 祁远竹竟然称她是他的故人? 她玉手紧紧的攥着身上的锦被,原本还在庆幸能和祁远竹一起幸存下来的她,瞬间如掉入了万丈冰窟窿一般,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看着眼前甜甜蜜蜜拥在一起的一对人,她贝齿紧咬,恨恨的闭上了眼睛。 “萧霓仙?沧澜国的皇后,对吧?” “听说你手段狠辣,连皇帝的母亲都敢杀呢。” 苍羽目送祁远竹出门口,径直移步到榻边,杏目得意的眯着榻上早已泪流满面的女人。 萧霓仙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凤目倔强的迎视过去。 “这与你何干?” 苍羽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躬身一把扯掉她脸上的遮面,冷冷笑道。 “你说与我何干?” “祁远竹是我的男人,他是为了借萧家的势力报仇,才会潜伏在你身边供你差遣的。”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真是愚不可及!” “以后,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这紫霄宫内,不要带着你这张鬼一样的脸出去吓人。” “否则的话,我可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你的!” 鬼一样的脸? 萧霓仙凤目盯着苍羽手中那个缓缓飘落到地上的遮面,表情一滞。 苍羽鄙夷的勾勾唇角,对着身边垂首站立的侍女挥挥手。 那侍女便抱着一面铜镜,快速地掠到榻边,将那铜镜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 “你还不知道你现在是怎样一副尊容吧?快瞧瞧,看你还识不识得铜镜中的自己。” 萧霓仙蹙眉,凤目颤抖着移至铜镜上。 第254章 你还来做什么?你这个骗子! 看清铜镜中的自己后,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不对,这不是她? 她玉手用力的揉搓着凤目,再次放眼看去的时候,她心中仅存的一次侥幸也破灭了。 她绝望地蹙眉,痴痴的望着铜镜中那张可怖的面孔。 她那原本是下颚的部位,如今像是被恶魔的巨爪肆意揉捏了一半,肌肤扭曲变形,肉块和筋脉错乱的纠结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怪异而可怖的隆起与凹陷。 烧伤的疤痕如同一条条紫红色的小蚯蚓,蜿蜒爬满了她的下颚和脖颈。 “呕!” 胃部一阵翻腾,她玉手本能的掩在早已变形的唇瓣上,趴在榻边,大口大口的干呕起来。 “如你这般活着,”苍羽狞笑着走到榻边,玉手揪着她脑后的青丝,“还不如死了。” “你看看那个号称第一美人的苏汐月,她即便是死了,皇帝也会做个冰棺将她放在寝殿里,夜夜陪伴着。” “而你呢,都落魄成这种鬼模样了,还要拖着祁远竹,苟延残喘的活着。” “我若是你啊,我可是断断没有颜面再活下去的。” “左右是一个红杏出墙的浪荡女子,走到哪里都是遭人嫌的。” 头皮上一阵刺痛,萧霓仙俏脸拧巴着,凤目被迫仰视着苍羽。 从小到大,她还未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这个苍羽显然是知道她和祁远竹的关系,才会趁着祁远竹去换衣衫的空档,这般无度的消遣她,打击她的。 “放手!” 她唇瓣费力蠕动着,原本狰狞的面孔现下因为愤怒而愈发的扭曲了。 眼见苍羽无动于衷,眸底的鄙夷之色更重了。 她忽的竭尽全力挣脱苍羽的束缚,一把将她推开。 “我让你放手,你听不见吗?”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 她发疯一般的咆哮着,颤抖着,声音如同被惹怒的野兽一般,令人颤栗。 苍羽抬手拂了拂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衣衫,冷嗤道。 “疯子!还把自己当皇后呢!”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我才是皇后,你什么都不是!” 说罢,她一副不愿意再与她多做纠缠的模样,拂袖而去。 偌大的紫霄宫中,一时间只留下萧霓仙一人。 她颤抖着躬身将地上的遮面捡起,快速的遮住她那被大火灼伤的下半张脸,无助的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既然让她侥幸活了下来,又为何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早知道是这样,她宁愿长睡不醒。 最起码,在睡梦中,祁远竹是她一个人的。 “为什么!” 她抬眸怒视着窗外的天空,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许久之后,一个小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娘,该吃药了。” 萧霓仙回头,泪眸剜着那个正怯懦懦的站在离她一丈开外的女孩,极度虚弱的喘着粗气。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你也怕看到我这张脸吗?” 小侍女端着药碗的手紧了紧,低声喃喃道。 “奴婢不敢。” “奴婢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以后要在您身边侍奉的,奴婢唤作千禾。” 见萧霓仙眸子中抵触情绪少了些,她赶忙将药碗放在身侧的方桌上,上前搀扶着她起身。 “姑娘好不容易醒来,该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您都不知道皇上多关心您,您昏迷的这一个月,他夜里都会悄悄的过来看你。” “当然,白日里皇后不在,他也会来。” “他日日都会叮嘱奴婢,一定要照顾好你呢。” 萧霓仙在椅子上坐下,笑容凄凉而冷漠。 他都有了其他女人,还管她做什么? 凭她现在的容貌,几个男人肯与她朝夕相对的? “姨娘醒了?” 一个稚气充满稚气的童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女孩便闯入了她的视线,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嬷嬷。 那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粉面桃腮,乌溜溜的小眼睛里泛着令人耳目一新的喜气,让人看了之后莫名的欣喜。 萧霓仙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捂住下半边脸,唯恐吓到这小女孩。 触碰到脸上的遮面后,她这才微微喘息着,将玉手重新置于椅子扶手上。 “奴婢见过姑娘!” 老嬷嬷毕恭毕敬在她的面前行了个见礼。 而后,她躬身将那小女孩抱在怀中。 “小公主刚学会走路,总爱乱跑,惊扰您了。” 小公主? 萧霓仙望着趴在老嬷嬷肩头不停地冲着她笑的小女孩儿,满脸疑惑。 “方才她唤我姨娘?” 千禾点点头,笑道。 “是啊,他是皇上和皇后唯一的女儿。” “您还未醒的时候,皇上就经常带着她来看您。” “女儿?”萧霓仙握着椅子扶手的玉手一紧,自嘲似的冷笑出了声,“祁远竹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千禾似是没有注意到她表情的异样,一边端了药碗双手奉到她面前,一边随口答道。 “是啊,皇上和皇后大婚的第一年便怀上了小公主。” “到现在小公主已经三岁多了呢。” “三年?”萧霓仙忽的跳起身,玉手大力的将面前的额药碗打翻在地上,“这个骗人!” 她娇躯颤抖着,刚要再说什么,便身子一歪,倒退一步,昏厥在了身后的椅子里。 虽然已经春日了,入夜后的紫霄宫里,却依旧寒意阵阵。 一阵冷风吹来,榻上的萧霓仙,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凤目缓缓张开。 四周黑漆漆的,紫霄宫里竟然连支蜡烛都没有。 平日里,她最怕黑了。 “千禾!” 她凤目望着窗户处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颤声唤道。 门“吱牙”一声开了。 一个人提着马灯,缓缓迈步进门。 突如其来的亮光,令她本能抬起玉手遮在眉间,凤目眯成一条线,仔细审视着来人。 “姑娘怕黑,该在屋里点个蜡烛的。” 是祁远竹的声音。 萧霓仙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提着马灯的千禾身后,还跟着祁远竹。 她粉唇一紧,蓦地跳下榻,冲上前去,发疯一般的推搡着祁远竹。 “你还来做什么?你这个骗子!” “你滚!” 祁远竹蹙眉,双臂费力的圈住她。 “仙儿,你冷静些,听我给你解释。” 直到挣扎的没有力气了,萧霓仙这才停了下来,凤目仰视着夜景湛,眸光中满满的恨意。 第255章 得意什么?今夜有你好看的! 祁远竹安抚似的抚着萧霓仙额间的碎发,低声喃喃道。 “仙儿,我爱你,我一直都只爱你。” “之所以与苍羽在一起,是因为我需要她父亲的帮扶。” “铁臂苍狼,他手里有五千铁骑,个个都勇猛无比。” “这次我们两个之所以能安全逃出宫,全都是依托于他们的援助。” “早在逼宫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我的退路,就是这里,铁臂苍狼那五千铁骑守着子午谷,是任谁都破不了的,所以我们一旦起事失败,只有到了这里才算安全。” 萧霓仙闻言,凤目里渐渐充泪。 方才她已经无数次在心底发誓,不再相信他了,可这会儿,她又不由自主的信了他。 祁远竹埋首,在他白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一脸凝重的继续道。 “三年前,被那场大火毁掉容貌的我,才刚刚修容成功,换上现下这张脸皮。” “我无意中遇到了到上京去游玩的苍羽,并从那群要猥亵他的浪荡子的手里救下了,中了迷香的她。” “她苏醒后,便将她的身份告知了我。” “我将她送回了交泰城,途中,我刻意……” “苍狼知道我是前朝皇子后,对我也很是赏识。” “他听从了我的建议,在夜景湛夺权之后,建立了龙元国,而且奉我为主。” “苍羽对我想要报仇匡扶大业的事情很是支持,所以她才会应允我暂时离开龙元国,潜伏在你的身边。” “逼宫之前,我原本是盘算着夺权之后,便与你在皇宫中双宿双飞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们失败了。” “所以,”他大手隔着遮面,轻轻抚着萧霓仙受伤的下颚,“仙儿,你要学会隐忍。” “再过几日,我便会让人将你送去修容的,你会好的,你还会像从前那般美丽无双。” “相信我,我也是被大火毁过容的,我最能理解你的感受。” 萧霓仙这才将小脑袋搁置在他的肩头,玉手揪着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衫,痛哭失声。 良久之后,祁远竹见她哭声渐止,这才招了千禾过来。 千禾将手中的木盒子双手奉上。 “这是何物?” 萧霓仙蹙眉瞥一眼那木盒子,并没有去接过来的冲动。 现在对于她来说,什么样的礼物都引不起她的兴趣,她只想靠在祁远竹的怀里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她只盼着这次祁远竹不是再骗她。 祁远竹淡淡一笑,自顾自接过那盒子,打开来送到萧霓仙面前。 “这个是我托人做的人皮面具,修容之前你且戴着她。” “无聊的时候便跟千禾一道去宫外逛逛,散散心。” 人皮面具? 萧霓仙之前便听说过这种面具,但是她还从未见识过。 她更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用到这个东西。 铜镜前,萧霓仙审视着铜镜中的那张完好无损的脸蛋,俏脸上泛出一丝笑容。 这面具戴上不但没有不适,而且没有半分违和感,若是不仔细观看,也断断是分辨不出的她是戴了面具的。 祁远竹躬身,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丹凤眼直视着铜镜中俏脸上再次泛出笑容的萧霓仙。 “仙儿,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只要活着,其他的难题都可以有解决的办法。” 萧霓仙万般感激的将侧脸贴在他的唇上,轻轻摩挲着。 “谢谢你,祁远竹。” “我不该怀疑你的,就冲你逃窜的时候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也不该怀疑你的。” 此刻的她心里完全没有了芥蒂,与祁远竹关系似是比之前更加亲昵了。 一番痴缠后,祁远竹便起身离开了,他是趁着苍羽睡着的空档出来的,故而不能离开的太久。 祁远竹走后,千禾进门伺候萧霓仙就寝。 看到她那张脸后,她顿时瞪大了双眼,愣在了原地。 萧霓仙淡淡一笑。 “怎么?认不出我来了吗?” “皇上送的这个人皮面具如何?” 她玉手万般珍惜的抚着这张新脸,凤目里满满的幸福。 千禾吞下一口唾沫,逃避似的埋下头,搪塞道。 “极……极好。” 交泰城这座小小的皇宫,只有四座殿宇,太极宫、龙驰宫、紫霄宫和凤翔宫。 紫霄宫暂时分给了萧霓仙居住,凤翔宫自然住着苍羽,龙驰宫住着夜景湛,而太极宫,则是住着时常带着部下出门围猎的苍狼。 傍晚时分,萧霓仙正坐在铜镜前,悉心的装扮着自己,千禾便匆匆的冲进门来。 “姑娘,城主回来了,皇上在龙驰宫设了饮宴,皇后让奴婢前来唤你过去。” 见萧霓仙起身,千禾眼神飘忽的低声建议。 “不如姑娘将遮面戴上。” 萧霓仙蹙眉愤愤的瞥她一眼。 “怎么?你认为我这张脸还能吓到人?” 千禾无措的摇摇头,双手错愕的绞弄着手中的帕子。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萧霓仙不耐烦地白她一眼。 “那是为何?我这妆容不够好?” 千禾犹豫了许久,正待开口说什么时,苍羽的贴身侍女春蚕没好气的迈步进了门。 看到萧霓仙那张脸时,春蚕锦帕掩在唇上,笑得诡谲。 “姑娘,皇上和城主都在等着您呢。” “皇后命奴婢来催您,您还是赶紧过去吧,莫要让皇上和城主等急了。” “城主脾气大,惹恼了他大家都要遭殃的。” 萧霓仙看到春蚕那种狐假虎威的模样,不免心生厌恶。 她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从她身边掠过,撞得春蚕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春蚕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她咬着牙,狠狠的眯着萧霓仙的背影。 “得意什么?今夜有你好看的!” 千禾怯怯的望着春蚕,仗着她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平日里她在宫里耀武扬威惯了。 千禾没少受她的欺负,在她面前自然也是小心翼翼,一直弓着身,待她走出门,才缓缓跟了过去。 “你没告诉她什么吧?” 春蚕一边走,一边斜着在跟在她身后的千禾。 千禾摇摇头。 “奴婢不敢。” 春蚕鄙夷的冷嗤一声。 “量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皇后要赶这个女人走,这可是她筹谋许久的大事。” “若是被你给破坏了,非但你会有性命之虞,就连你的家人都得给你陪葬!” 千禾若有所思的紧了紧双唇。 “奴婢知道,奴婢万万不敢。” 第256章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呢? 龙驰宫内,处处张灯结彩,与紫霄宫的昏暗形成极为嘲讽的对比。 但凡他们将这里的灯移过去两盏,萧霓仙也不至于几次都差点绊倒了。 那个苍羽,粗鲁俗气,满身的江湖气息,就活像那山寨里的压寨夫人,难登大雅之堂。 萧霓仙今夜就偏偏要名言大方,仪态万千,让这里的人也见识见识,真正的皇后仪态。 龙驰宫大殿内,她莲步轻移,一袭素色锦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纤细而曼妙的身姿。 见者行礼,她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舒缓,仿若鸭群里那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周围那些粗俗之人,或者大声喧哗,或者言行鲁莽,与她站在一起,便正是云泥之别。 正位上,祁远竹眯着她,丹凤眼里不经意的绽放出怡人的光彩。 坐在他右侧的苍羽,满脸不悦的晃晃他的手臂,将他从痴迷中拉将出来,而后又愤愤的将小公主塞进他的怀里。 坐在祁远竹右侧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身形魁梧,皮肤黝黑,尤其是双臂格外粗壮。 那便应是铁臂苍狼了。 看到他那不时双贼溜溜的打量着她的眼睛,和他那如在油缸里蘸过了的秃头,萧霓仙忍不住想要作呕。 若不是现下没有容身之地,她断断不会跟这种人同坐一席。 “参见城主!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心里虽然厌恶,她却没有在表面上缺失任何礼数。 在右侧的下首位坐下,她凤目不经意的瞥到正冲着苍狼神秘轻笑的苍羽。 最可气的还是那苍狼,整个晚宴上,他那双眼睛始终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尽管祁远竹无数次用攀谈的方式,试图吸引 他的注意力,依旧是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萧霓仙只得中途宣称不适,心里骂一句,这个该死的老匹夫,起身离去。 回到紫霄宫,她便对着铜镜仔细的梳妆起来,这几日祁远竹夜里都会偷偷来看她。 她最开心的时候,便是跟能跟他水深火热的交织在一起的时候。 入夜,千禾前来禀报,说那宴席尚未结束,一帮大臣正缠着皇上和皇后饮酒。 萧霓仙只得悻悻的上了榻,看来今日祁远竹应是不会来了。 她仰躺在榻上,微闭闭双目,玉手习惯性的摩挲着身侧祁远竹躺过的衾褥。 朦胧中,门被推开了,耳边踉跄的脚步声。 定是祁远竹来了。 萧霓仙心头一喜,佯装睡着了的样子。 来人在她的榻边躺下,手臂猛地压在她的娇躯上。 怎么会这么重?不是祁远竹? 萧霓仙错愕的张开双眸,侧目看去,竟是那个油乎乎的黑脑袋,和那张黝黑的老脸。 苍狼显然是喝醉了,扑面的酒气呛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双臂奋力的推搡着,他那条压得她快要透不过气的粗壮的手臂,却未能让他动弹分毫。 “你醒醒,你喝醉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情急之下,抬起玉手用力拍打着苍狼黝黑的脸庞。 苍狼蓦地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兴奋地笑意。 “相吉,你回来了!” 他忽的双手扼住萧霓仙双颊,壮硕的身躯,缓缓爬起。 萧霓仙摇摇头。 “什么相吉,我不是!放开我!” 苍狼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重重的压降下来,大手扼住她挣扎的双臂。 他眼神热辣辣的盯着她许久,这才狞笑着埋下头去。 任凭萧霓仙如何反抗、叫嚣,她都未能逃脱苍狼那双铁臂的束缚。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萧霓仙早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苍狼满足的趴在她身侧,酣畅淋漓的呼呼大睡。 她奋力的从苍狼微微放松的手臂下钻出来,拖着疼痛的身躯,跳下床榻。 她想要逃出门去,逃离这个肮脏的苍狼。 可刚走两步,她就耐不住身体上的剧痛,摔倒在地上。 她玉手握拳,无奈的在地上奋力捶打着,痛哭出了声。 “老天爷,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难道我还不够惨吗?” 忽的,她直起身,眸子愤愤的盯着趴在榻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苍狼。 这个该死的老匹夫! 她玉手握拳,指甲几乎都要手心掐出血来了。 许久之后,她紧咬牙关,双臂撑着虚弱的身子奋力从地上爬起,拔下头上的金簪,重重的刺向苍狼的心脏。 “该死的老匹夫!” “你去死吧!” 她发疯一般的将金簪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数次。 这才深深地舒口气,跌坐在榻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仙儿!” 是祁远竹的声音。 萧霓仙触电般的侧目望向他,凤目里泪珠夺眶而出。 “你终于……来了!” 她呢喃着爬起身,迈步走向祁远竹的时候,不时因为身体被凌辱后的疼痛而顿住。 祁远竹蹙眉,透过衣衫不整的萧霓仙,望向赤裸着上半身躺在榻上的苍狼。 他双目紧闭,黝黑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胸口那个血洞还不时的向外涌着鲜血。 祁远竹快速的迎向身子摇摇欲坠的萧霓仙。 “发生了什么事?他……” 萧霓仙冷冷一笑,通红的凤目里愤怒和悲伤交织着。 “他该死!” “我恨不得将他扒皮去骨!” 她愤愤的剜着榻上那个硕大的尸身,忽的俯下身子,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祁远竹薄唇颤抖着,借着马灯微弱的光,一脸不可思议的审视着萧霓仙颈间那密密麻麻的紫青色印痕。 “他对你……” 萧霓仙直起身,凤目空洞而绝望地仰视着他,笑得凄苦到了极致。 “对,你猜的没错,这个恶心的家伙,他强占了我!” “我以为他是你……” “我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我……” 她语无伦次的挥舞着双手,一副有很多话要向他诉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祁远竹满脸心痛的将她拥入怀中,竭尽全力的安抚着。 “仙儿别怕,有我在!” “我们不是说好了,只要我们都还活着便好。”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萧霓仙趴在他的肩上哭了好一阵子,这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可是我杀了他,他是这里的城主,若是被那个女人知道,我杀死了她的父亲……”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了苍羽的声音。 “这么晚了,这紫霄宫倒是挺热闹的啊!” 祁远竹匆忙闪身过去,将榻上的幔帐拉上。 虽然暂时遮住了榻上的尸身,可却遮不住地上那一串萧霓仙踩出的血脚印。 苍羽迈步进门,打眼便看到了萧霓仙衣衫上沾染着的血痕。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呢?” 话刚说完,她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子瞬间瞪得浑圆。 “父亲呢?” 她低眉顺着地上的血脚印,一路向幔帐内走去。 萧霓仙不由得和祁远竹对视一眼。 苍羽才刚进门,她为何就知道她的父亲在紫霄宫? 第257章 以后我会以她的名义好好活下去的。 “苍羽……” 祁远竹冲上前去,大手扼住苍羽的皓腕。 苍羽眉头一紧,这才确认了方才的心中的猜疑。 难道这地上的血是父亲的? “放手!你同她到底对父亲做了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奋力的推搡着祁远竹,含泪的眸子巴望着不断渗出血腥味的幔帐内。 “父亲!” 春蚕和夏草见状,赶忙冲上前去,想要帮苍羽挣脱束缚,却被祁远竹的冷厉眼神,吓得怔在了原地。 “告诉朕,”祁远竹满脸质疑,丹凤眼里溢满了怒意,“你是如何知道城主在紫霄宫的?” “为了酩酊大醉的城主没有回太极宫,反而来了紫霄宫?” 苍羽略显心虚的错开他的目光。 “我怎么知道,你放开我!” 她挣开束缚的一刹那,祁远竹猛地抬手,在她颈后用力一击。 看着苍羽娇躯一滞,跌在了地上。 春蚕和夏草顿时慌了,她们想要折回身去搬救兵。 却不料祁远竹一个飞身,将她们双双踢倒在地上。 而后,他便唤了几个守卫,将苍羽和她的两个侍女一起关入紫霄宫后院的柴房内。 龙翔宫寝殿内,刚刚沐浴更衣后的萧霓仙,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凤目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眸光里溢满了恨意。 “千禾,皇上还没回来?” 千禾怯懦的上前一步。 “皇上还在紫霄宫处理一些事情,他方才吩咐过了,待他处理好一切便会过来陪您的。” 萧霓仙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到忐忑得直发抖的千禾身上。 “我脸上这张人皮面具,定是有什么问题吧?” “我记得你初次看到它的时候很是惊讶,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千禾粉唇一紧,原本埋着的头颅更低了。 “奴婢……” 萧霓仙玉手在身边的案几上用力一拍,惊得千禾身子一颤。 她起身掠到千禾跟前,玉手扳起她尖尖的下巴,让她被迫迎视着她。 “休要吞吞吐吐!快说!” “你今日若是说了,日后我便会让你一直跟在我身边。” “你若是不说,我一样能想办法知道,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 萧霓仙那模样像是要吃人了一般,原本就胆小的千禾吓得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向下滑。 “姑娘,这事情真的与奴婢无关。” “您现下脸上这张人皮面具,是模仿城主夫人相吉的面容做的。” “您戴上它,就跟年少时的城主夫人一模一样。” “城主夫人还在时,城主和城主夫人感情极好,城主夫人过世后,城主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其他女子。” “所以,城主方才定是将您当成了死去的城主夫人。” 相吉? 萧霓仙隐隐约约的记得,苍狼对她用强时,嘴里呢喃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玉手忽的抬起,一把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扔在地上,用力的在上面踩踏起来。 都是这张面具惹得祸!祁远竹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面具! 就在她发疯一般的发泄着心里的怨气时,祁远竹忽的推门走了进来。 “仙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满脸疑惑的望着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皮面具。 萧霓仙冷冷一笑,粉唇轻启,一字一句恨恨道。 “你心里难道不清吗?” 祁远竹一头雾水,丹凤眼疲累睨着萧霓仙,不耐烦道。 “我当然不清楚了!”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苍羽,让她托人给你赶制出来的人皮面具。” “你不喜欢丢掉便是了,为何要这般糟践我的心意呢?” 苍羽托人赶制的? 看祁远竹气恼的样子,他应是真的不知道这面具背后有什么猫腻。 她愧疚的上前一步,双手挽着祁远竹的手臂。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方才千禾告诉我,这张面具是依着城主夫人相吉的模样做的。” “苍狼方才那样对我,应是把我当成了他已过世的夫人。”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转向紫霄宫方向,凤目里溢满了杀气。 “现下看来,都是那苍羽在害我!” “我要杀了她!” 她咬牙切齿的说完,便要往外冲,被灼伤了的下颚,愈发的狰狞可怖了。 “仙儿!”祁远竹一把将她拉回来拥在怀里,“都是我不好,我认识苍羽的时候,她的母亲相吉已经过世多年了。” “我真的没料到,苍羽会有害人的心思。” “现下她还不能死,虽然我现在是这里的皇帝,可这里的兵士都只忠诚于苍狼,只听从他们父女二人的调遣。” “若是被他们知道,苍狼是你杀害的,他们定是会揭竿而起,要了你我的性命的。”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们得想个好的法子,让他们甘愿为我们所用才行。” “到那个时候,再杀她也不迟。” 萧霓仙闻言,这才安静下来。 她双手捂着脸,无助的蹲下身子,放声大哭起来。 良久之后,祁远竹才躬身将她抱回龙榻上,亲手为她戴上遮面。 “我想到办法了。” 萧霓仙侧目望着与她并肩而坐的祁远竹,凤目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祁远竹大手轻柔扶着她的脊背。 “什么办法?” 萧霓仙冷冷一笑。 “我要……她的脸!” “既然这龙元国的兵士只认她和她父亲的脸,那便把她的面皮还给我吧。” “虽然她的脸不算太美,可最起码它也足够让我不像现在这般丑陋了。” 祁远竹蹙眉,丹凤眼瞪得浑圆。 “听起来……倒是可行。” “只是……要把她的面皮换给你,何其容易啊?” 他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难为情的喃喃道。 “那样的话,你们二人都要经受巨大的痛苦的。”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无比坚定道。 “无论多大的痛苦,我都受得。” “以后我会以她的名义好好活下去的。” 祁远竹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喉结上下涌动,不停地吞着唾沫。 他显然还有些犹豫。 “你心疼她?”萧霓仙玉手捏着他的下颚,凤目仔细审视着他,“是吗?” 祁远竹果断地摇头,神情凝重道。 “那倒没有。” “我只是心疼雪萌,她才三岁多,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我自小没了娘亲,我吃过的苦,不想让她再承受一次。”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欺近他,双臂盘在他的颈后。 “她怎么会失去母亲呢?” “换了脸之后,她便会唤我母亲的,而我,也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 见祁远竹眉宇间还有踌躇之意,她索性意味深长的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呢喃起来。 “祁远竹,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交泰城。” “这交泰城的皇宫哪里能跟上京城的皇宫比?这巴掌大的一片地,还没有凤眠阁大。” “萧家的银狐卫没了,可萧家在上京城城郊还有专司制造武器的匠作局。” 祁远竹眸光一亮,盯着萧霓仙的丹凤眼里泛出一丝喜悦。 “而且,”萧霓仙见他动容显然很是得意,“萧家还有一座地下金库,里面的金钱,足够我们招兵买马,重新来过了。” 祁远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他就知道,萧家野心勃勃这么多年,不可能就只养了那几千银狐铁骑。 果然,萧霓仙又给他带来了希望。 “仙儿,你懂我。” 他埋首,隔着遮面,轻轻的吻上她的侧脸。 黎明破晓时分,凌霄宫后院的柴房内,萧霓仙狞笑着站在被五花大绑的苍羽面前。 “你放心,我会善待你这张脸的,我也会替你好好爱雪萌。” “祁远竹想要的可不止这交泰城,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说罢,她扬起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缓缓逼近苍羽…… 须臾之后,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交泰城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 第258章 姑娘之美,沁人心脾,令孤不得不倾慕。 五年后,高丽国暮烟镇。 春日清晨,曙光初照。 青石板路在晨雾中泛着微微的湿意,路边垂柳依依,嫩绿的柳枝随风轻舞,似是在与清风嬉闹。 桃花灼灼,粉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其香幽然飘散,弥漫在街巷之间。 镇口的小河潺潺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翻跃,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汐月一袭白色素衣,在街边的阁楼之上,凭栏而立。 她美目望着街市上那些正在摆放货品的摊贩,绝美的俏脸上勾起浅浅的笑意。 再过几日,她便能与沈容芷见面了,她这五年的等待总算是有了结果。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众人无不抬眸望去。 只见为首的那匹骏马浑身毛色漆黑发亮,唯有额间一点雪白,宛如夜空中的孤星。 马上的男子身着宝蓝色锦帕,袍上用金线绣着的蛟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似在云雾中穿梭遨游一般。 他的腰间束着一条镶满宝石的玉带,那璀璨的光芒,两人目眩神迷。 单单看他这身装扮便可知道,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的身侧还跟着数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侍从,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个个身姿挺拔,面容严肃。 他们簇拥着走在最前端的主子,缓缓前行,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避让,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行至阁楼下时,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传来,引得那宝蓝色锦袍的男子下意识的抬头,望向阁楼之上。 只见那阁楼上的女子,面容白皙胜雪,眉如远黛,一双如星般璀璨的眸子里仿若藏着春日里的湖水,波光粼粼,顾盼生情。 只一袭白色素衣,也掩饰不住她那恍若仙子临世的眉毛。 男子瞬间勒住缰绳,目光凝滞,心跳如鼓,一时间竟忘了前行,只觉世间万物皆失颜色,唯有那阁楼上惊鸿一瞥的倩影被深深刻入心底。 苏汐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美目蓦地迎上阁楼下的男子。 这男子生就一副阴鸷面容,狭长的双眸深陷于眼窝,幽深得恍若深潭,其间闪烁着如狼般的狡黠和贪婪。 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似刀,勾着一抹若有似无得冷笑。 她赶忙将目光撤回,匆匆折回屋内。 五年了,她几乎所有的时光都是在这个阁楼里度过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苏墨尘陪着他,可后来,连他也因为想要出门去历练学艺,离开了。 虽然君九幽和白诗涵隔三差五的便会回来,但是他们总是待不了多久,便会双双骑马离开,去享受浪迹天涯的自由和快乐。 平日里她唯一的乐趣,便是站在这阁楼之上,安静的望着街市上拥挤的人潮。 可后来,因为她的美貌,惊艳了路人,故而引来了许多慕名前来一睹芳容的男子。 为了避免那种被众人当做展品一样注视的尴尬,她便只能选择在清晨的时候出来站上一会儿。 “姑娘,这个人的身份好似与之前的人都不同呢。” 婢女阿星透过窗户,兴致勃勃的盯着阁楼下那个,依旧仰着头不肯收回目光的男子。 “不过,那痴迷的样子倒是与那些人无二。” 阿星说着,笑眯眯的合上窗户,缓缓移步到苏汐月身着侧。 苏汐月淡淡一笑,玉手捧起案几上放着的那叠婴孩的画像,仔细端详。 阿星眸光一亮,赶忙从袖袋里掏出一份信封,双手奉到她跟前。 “对了,姑娘,这封是刚刚收到的。” 苏汐月上眼皮微抬,迫不及待的打开那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打开来看。 “清扬和婉兮都过了五岁生辰了,果真是大了不少,更漂亮了。” 她说话的时候,美目里闪烁着如星般璀璨的光芒,仿若画中那两个婴孩便是这人间至宝一般。 这五年来,乔一每年都会在小皇子和公主生辰时,将他们的画像送过来。 她每日睡前都会将它们拿出来看看,以慰她那颗思念儿女的心。 “姑娘尽顾着看皇子和公主了,我看还有信呢。” 阿星这么一提醒,她才依依不舍的将那信件打开来看。 夜景湛将那具尸身放在冰棺里,日日都会去棺前看,还会对着那尸体自言自语。 偶尔他还会带上哭着要找娘亲的夜清扬和夜婉兮,他告诉他们母亲只是暂时睡着了。 苏汐月微微叹息,夜景湛一日不将那尸身埋葬,她这颗心就一直悬着。 乔一原本是预备着在那具尸身下葬后,来寻她的,却没想到,五年了这个尸身还完好的保存在冰棺里。 看到信的末尾,苏汐月不由自主的将那信件揉成一团,握在掌心里。 夜景湛竟然发现了那具尸身上的人皮面具? 所以她假死的事情败露了? 乔一说夜景湛盛怒,抓了辛果和安瑞祥,日夜拷问,他们不会有事吧? 阿星显然发现了苏汐月的异样,赶忙关切的上前试探性的问道。 “姑娘,你没事吧?这信里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淡淡道。 “磨墨。” 她得嘱咐乔一,务必将辛果和安瑞祥救下。 原本她是说要接他们出宫的,可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 现下他们有了危险,叫她怎能不愧疚担心? 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苏汐月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形成一个刺眼的黑点。 她下意识的跳起身,玉手紧张的攥着大腿外侧的衣裙。 不会是夜景湛来了吧?这么快吗? 阿星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的移步过去,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姑娘,冒昧拜访,可否开门一叙?” 一个陌生的男生传入。 紧接着阿星快速地掠到她身侧,附在她的耳边低语道。 “是方才阁楼下那个蓝衣男子。” 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 待情绪平复后,她沉声回道。 “此乃小女子闺房,外男擅入,于礼不合,恐有损小女子清誉,还望公子自重。” 原本拒绝之后,门外之人便会离开。 却不料,她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大胆!你可知门外站的是何人?” “太子想要与你一叙,那是你的荣幸,胆敢拒绝?” 苏汐月身子一紧,表面上却没有半丝恐慌。 阿星虽然懂些武功,可她哪里是那队训练有素的侍卫的对手。 苏汐月见她要冲过去阻拦,玉手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么粗鲁作甚,万一吓坏了这娇俏的姑娘,你承担的起吗!” 蓝衣男子走上前去,狭长的眸子睨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她不仅相貌好,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也让人有种不得不折服的感觉。 “孤听闻暮烟镇的阁楼上住着一位恍若天人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姑娘之美,沁人心脾,令孤不得不倾慕。” 难道是这阵上的传言,传到了高丽国的皇宫里? 苏汐月淡淡一笑,仪态自是与寻常人家的小女子不同。 “小女子参见太子殿下!” 蓝衣男子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在宫外,姑娘唤孤九方即可。” 在高丽国待了五年,她自然是知道高丽国的皇族姓氏。 君九方?君九幽? 他们的名字倒是挺像。 苏汐月抬眸瞥见君九方眸子中那份火热后,赶忙别过头去,抬手请了他在上位坐下。 左右都是快要离开的暮烟镇人了,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第259章 太子殿下,你莫要胡来! 君九方与苏汐月相对而坐,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动着,狭长的眸子痴痴的望着她。 阿星奉上茶水,刻意重重的放在他跟前。 “太子殿下,请用茶!” 传闻太子风流倜傥,在丽城的风流韵事数不胜数。 没想到,为了猎艳,这小小的暮烟镇竟然也成了他要造访的地方。 苏汐月低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而后抬眸不卑不亢的直视着他。 “太子殿下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君九方莞尔一笑,那模样居然与君九幽有七分相似。 “孤自然是慕名而来,想要与姑娘见上一面,闲聊一番。” 苏汐月冷嗤一声,这高丽国的太子都没事可做的吗?从丽城远赴暮烟镇,就是为了同一个女子闲聊? 而且看到他脸上那种猥亵的表情,她这心里就厌烦得紧。 她平生,最烦的就是这种毫不遮掩的登徒子。 “如今这面也见了,太子殿下请回吧。” 她站起身,直截了当的向君九方下了逐客令。 君九方狭长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兴奋,右手拇指附在唇瓣上,轻轻摩挲一下,而后站起身,毫不避讳的欺近她。 这高丽国想要入宫给做他太子妃的女子,比比皆是。 没想到暮烟镇这种边陲小镇、小门小户的人家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高不可攀的绝色。 “怎么?” 君九方顿在离她不到咫尺的地方。 “你要赶孤走?” 苏汐月冷冷抬眸,美目里泛出不卑不亢的倔强和高傲。 “小女子……不敢。” “只是小女子近日身子不适,想要歇息了。” “倘若,”君九方不安分的手掌忽的附在她的后腰出,轻轻一勾,迫使她贴进他的怀里,“孤不走呢?”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声阴邪到了极致。 阿星想要冲上去救她,却被两个侍卫生生的禁锢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震得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君九方捂着被苏汐月打的火辣辣的脸颊,眉头缓缓拧起。 平生第一次,有人胆敢打他。 这让他感觉怒不可遏的同时,又有些新奇。 苏汐月趁势逃出他的怀抱,退到离他三丈开外的地方,低声喘息着。 今日君九方人多势众,君九幽和白诗涵又不在,她该怎么办? 她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玉手紧紧攥着锦帕。 “你……敢打孤?” 君九方脸上的笑容令人颤栗。 苏汐月故作镇定的抬眸与他对峙着。 “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当行为端方,表率天下。” “如今此举,实乃有失尊仪,令人不齿。” “小女子虽身份卑微,却也知礼义廉耻,断不会受轻薄之辱。” 一个边陲小镇上的女子,懂得的倒是挺多。 君九方对她的新奇感,一时间膨胀到了极点。 有生以来,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姑娘生得这般娇俏动人,孤见了欢喜不已。” “相遇既是良辰,姑娘就莫要再忸怩作态了。” “与孤欢好,共度片刻欢愉,孤日后定不会亏待于你的,若是你伺候的好,孤说不定还能让你坐上太子妃之位。” 苏汐月见他再次逼近,小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太子殿下,你莫要胡来!” “小女子已然许配过人家了,还有过一双儿女。” 君九方怔了怔,遂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脸上的猥亵之色愈发重了。 “无碍的,懂得房事的女子更勾魂,不耽搁孤疼你。” 第260章 不日,孤便要你们连吃酒的机会都没有! 君九方步步紧逼,苏汐月步步后退,直到她整个身子都紧紧贴在墙壁上。 他微闭双眸,狞笑着埋首深吸一口气,顿时面露迷惘之色,这淡淡的体香,果真是与众不同。 苏汐月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玉手紧紧扒着身后的墙壁,美目恨恨的斜着面前这个猥琐的男人。 “见了姑娘,孤这才明白,何为人间绝色。” 君九方一只手顶在苏汐月脑袋旁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握着玉骨扇,不安分的撩起苏汐月腰间的裙带。 “乖乖的从了孤,孤定会每日都宠着你的。” 苏汐月低眉俯视着那把即将扯开腰带的玉骨扇,忽的拔下头上的玉簪,抵在玉颈上,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 “走开!” 她另一只手果决的将君九方手中的玉骨扇拨开,奋力的推搡着他的胸膛。 “你贵为太子,不思天下苍生疾苦,竟然还公然强抢民女,罔顾国法道义,这等恶行,难道你就不怕此此事传扬出去,坏了你的名声吗?” 君九方喉间发出一阵冷笑,狭长的眸子戏谑的盯着苏汐月。 “够烈啊!” “孤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忽的扼住苏汐月握着玉簪的手臂,用力在墙上一撞,而后起身将她压在墙上。 玉簪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侍从们见状,当即便拖将阿星拖到了门外,轻轻掩上房门。 望着君九方缓缓逼近的唇瓣,苏汐月绝望地挣扎着,粉唇也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我可是沧澜国的丽妃!” 这句话从她口中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没想到有一日,她还要将丽妃这个头衔搬出来震慑旁人。 君九方闻言表情一滞,他缓缓抬起头来,盯着苏汐月仔细的审视了许久,遂放声大笑起来。 恍若他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以为孤不知道吗?早在五年前那个容颜绝代的丽妃就死了。” “直到现在,她的尸身还被沧澜国的新皇帝放在冰棺里呢。” “你,怎么可能会是她?” “难不成你想跟孤说,你是她的魂魄吗?” 趁着松懈的机会,苏汐月赶忙推开他,向着阁楼上冲去。 阁楼临着街道,街上人多,君九方定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行不轨之事的。 可她还没跑出两步,便被君九方扯着腰间的腰带,轻而易举的拉进了怀里。 他从背后一把将她抱起,扔在身侧的床榻上。 “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说着,他脱掉身上的外袍,再次狞笑着苏汐月逼去。 惊慌之下,苏汐月忽的摸到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她美目紧紧盯着君九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玉手紧紧地将那匕首握在掌心。 若是伤不到他,那她便是选择自戕,也不愿意让眼前这个龌龊的男人碰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惊得原本兴致勃勃的君九方回头望着门口的方向,不耐烦的质问。 “是谁?胆敢破坏孤的好事?”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忽的破窗而入,他手持长剑,剑锋上还不停地向下滴着血。 他面容冷俊,皮肤白皙,修长笔挺的身子周遭,溢满了杀气。 “太子殿下,这个人你不能碰。”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气场。 君九方眉头一紧,惊愕的喃喃道。 “陌杀?” 陌杀原是君九方的弟弟君九幽身边的贴身侍卫。 君九幽离开朝堂后,陌杀和他的弟弟陌负便也跟随着他离开了。 君九方曾经用重金利诱他们,都未能将他们收为己用。 他也想过威逼,可苦于他们两兄弟在这世上除了彼此已然了无牵挂了。 故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般受用的两个侍卫从高丽国的皇宫中消失。 今日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为了保护榻上这个女人。 难道他们这一对冷面无情的兄弟,也看上了这个女人? “孤看上她,那便是在抬举她?” “这高丽国的女人,难道还有孤碰不得的?” 陌杀和陌负在高丽国那可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冷血无情,除了君九幽,他们从不为人所用。 君九方虽然忌惮他们身上那身万夫不敌的武艺,可做为高丽国的太子,他可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恐惧。 陌杀冷冷一笑,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 “那在下今日便只能与太子殿下为敌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他竟然不给他留任何情面? 君九方气急败坏的咬着牙,正要反驳时,忽的看到陌杀直指过来的剑锋,当即便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一步。 “乘风,披月!”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带那么多人,还保护不了孤吗?” 房门被重重踹开,一个与陌杀装扮无二的男子,双手提着方才那两个守在门外的侍从,一一扔到君九方跟前。 “太子殿下,是在找他们吗?” 乘风和披月赶忙从地上爬起身,跪倒在君九方脚下。 “太子殿下,不怪奴才们没有尽心啊,实在是这陌杀和陌负无人能敌啊!” 君九方气的一跺脚,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抬腿便将二人再次踹翻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 “太子殿下,”陌杀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吧。” 君九方只得恨恨的咬着牙,悻悻得踱着步向门外走去。 行至陌杀跟前时,他还不忘恨恨的斜着他。 “孤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 “即便是你们兄弟二人再厉害,孤就不信你们能斗得过千军万马!” 说罢,他愤愤的拂袖。 还未走出两步,陌负便又叫住了他,冷冷提醒道。 “太子殿下,别忘记您的衣袍。” 说着,他用剑尖挑着那蓝色衣袍,用力抛到正欲跟随君九方离去的乘风和披月身上。 君九方冷笑着回头,大手食指颤抖着指向陌杀和陌负。 “你们给孤等着,孤要你们好看!”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日,孤便要你们连吃酒的机会都没有!” 陌杀和陌负齐齐躬身。 “恭候太子殿下大驾!” “哇!”阿星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陌杀和陌负,满脸的崇拜和仰慕,嘴里还不停喃喃着,“不仅人长得俊俏,还这般有气场。” 苏汐月赶忙从榻上跳下,整理好衣衫后,款款走上前去,低眉轻语。 “多谢二位搭救之恩。” 陌杀和陌负对视一眼,齐齐低眉,回道。 “姑娘不必言谢,我们兄弟二人是奉二皇子的命令在这里保护你。” “五年了,我们这腰间的长剑都差点生锈呢。” “若无其他事,我们便先告退了。” 第261章 可惜了我在南疆精心布置的婚房。 阿星冲到门口,眸子望着陌杀和陌负背影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的倚在门槛上,轻声叹息。 苏汐月不由得勾唇轻笑。 “阿星别看了,过几日我便托九幽给你找个如他们这般俊逸的,把你嫁出去。” 阿星摇摇头,一副很不满足的表情。 “奴婢觉得高丽国已然没有如他们这般俊逸又有气场的男人了。” 苏汐月却是在提起君九幽之时,眉头一紧,若有所思的在案几前坐下。 陌杀和陌负说他们是奉了二皇子的命令在保护他? 难道君九幽就是二皇子?怪不得她会觉得这个太子与他那般相像。 她美目疑惑的移向阿星。 “阿星,二皇子的名讳你知道吗?” 阿星眸子瞪得浑圆,她原是君九幽在暮烟镇上买下的侍女,从小便在这小镇上长大。 今日能见到太子,已实属意外,又如何能知道二皇子的名讳? “奴婢除了知道皇族姓君,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兴高采烈的张大了嘴巴,眸子里泛出异样的光彩,恍然大悟道。 “姑娘,君公子不会也是皇族吧?” “定是他让陌杀和陌负来保护您的。” “那他便是……二皇子?” 看到她大惊小怪的模样,苏汐月忍不住锦帕掩口轻笑出了声。 低眉看到案几上的信件,她俏脸上的笑容陡然间僵滞。 一想到夜景湛知道了她死遁之事,她就忍不住忧心忡忡。 辛果和安瑞祥在严刑拷问下,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可怜了他们,对她忠心耿耿,她却终究是连累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赶忙提笔,修书两封,交给阿星,一封回给乔一,另一封则是送到南疆去给沈容芷。 五年来,沈容芷一直病着,她与他一直未能得见。 苏汐月虽然得了自由,却也只能以书信的方式来往,相互嘘寒问暖,以慰藉心灵。 直至前几日,她才收到他病体痊愈,要过来接她去南疆的信。 他让她忘记夜景湛。 他说他在南疆已然备好了婚房。 他终于要娶她了,他们的爱情总算是要修成正果了。 她要将夜景湛发现她假死的消息,告诉沈容芷。 她必须赶在夜景湛找到她之前,同沈容芷成婚,然后按照他们信里对彼此的承诺,一起浪迹天下。 正午时分,春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暮烟镇那片樱花林里,粉白相间的花瓣纷纷扬扬,似雪般飘落,铺就了一地浪漫。 苏汐月一袭雪白的妆花锦裙,身子秀挺,长发披散及腰,缥缈如夜的黑。 在樱花的映衬下,她眉如远山之黛,眸若秋水至清,唇似三月桃夭,清丽美艳的容颜里透露着沉静坚韧的气质。 按理说,沈容芷的回信昨日便该到了,却不知为何,今日她还未收到。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她玉手抬起,随意的接住几片正在空中飞舞着的花瓣,俏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每年的这个时节,她都喜欢沉溺在这片樱花林里。 这里的恬静优美似是能驱散她心中的各种抑郁和思念,让她的心态变得趋于平静。 蓦地,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她的视线,她手中的锦帕伴随着樱花花瓣一起随风飘落在地上。 男子面如冠玉,身材高大挺直,一袭奶白色锦袍,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徐徐向她走来。 他朗目疏眉,鼻梁挺直,双眸如星般璀璨,正是她日思夜想着的沈容芷。 苏汐月美目里的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晶莹剔透。 她脸颊微微泛红,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羞赧而欣喜的微笑。 “帕子掉了。” 沈容芷躬身捡起地上的帕子,加快了脚步迎着她走来。 他将帕子递到苏汐月跟前,遂在苏汐月伸手去接的时候,忘形的将她揽入怀中。 “终于,又见到我的月儿了。” 他低沉的嗓音里透露着丝丝哽咽。 苏汐月俏脸搁置在他的肩头,一边笑,一边流泪。 “容芷,我好想你。” 沈容芷环着她的手臂一紧。 “我也想你,每日每夜,无时无刻。” “以后……再也无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许久之后,二人牵着手,默默地漫步在这樱花林中,倾听着脚下樱花花瓣的沙沙声。 周围的花瓣刹那间狂舞起来,似是也在为他们的重逢而喜悦。 “月儿,嫁给我吧。” “南疆或许我们是去不了了。” “夜景湛若是要寻你,定会先派人到南疆去的。” “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沈容芷一脸诚恳的绕到苏汐月面前,与她相对而立。 苏汐月抬眸,甜甜的一笑,连连点头。 “好。” 沈容芷抬手揽着她的肩,眸子扫视身后的樱花林。 “可惜了我在南疆精心布置的婚房。” “不如我们在这樱花林里建一个茅草屋吧?” “你说你喜欢樱花,我想让你以后日日都能看到樱花。” “只是婚礼可能有些仓促和简陋。”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抬眸仰视着他。 “无碍的,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自打发生了君九方的事情后,苏汐月便想着要离开那个阁楼了。 她也有在这樱花林里建房子的想法,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容芷与她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果真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如此惬意。 三天后,一个茅草屋便真的在樱花林里立了起来,茅草屋的门前,还有一个用竹篱笆圈成的小院。 看起来虽然简陋,却也不失别致。 “姑娘,非要亲手绣吗?” 阿星望着埋头坐在那里,认真的在喜服上穿针引线的苏汐月,愁眉苦脸道。 她不明白苏汐月为何要将婚事定的这般仓促。 她天天通宵达旦的熬夜,阿星看了着实心痛。 苏汐月抬眸轻笑,俏脸上溢满了幸福。 “我自小便有这样的愿望,我要穿着亲手绣制的喜服,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 阿星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反过来想想,那沈容芷确实是仪表堂堂。 虽然她觉得没有陌杀和陌负那般有气场,可也耐不住苏汐月喜欢啊。 “姑娘,你一定会幸福的。” “沈公子温文尔雅,奴婢觉得他对您格外关爱,奴婢都羡慕了呢。” 沈容芷的好,苏汐月自是比谁都清楚。 阿星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苏汐月看上的男人,断断是不会错的。 她现在只求老天保佑她和沈容芷,千万不要让夜景湛再找到他们,破坏他们的姻缘。 第262章 你真以为孤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 清晨,樱花林新建的小院子里。 红绸轻挽,系于茅屋梁间,随风微微拂动,恰似情丝绵绵。 几束采自山间的野花,绽露芬芳,或紫或黄,点缀于粗木桌案之上,为这质朴的房间,添上了一抹鲜活亮色。 木榻边的条形案几上,由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堆成的小山高耸着。 红色的喜字贴在张贴在案几后的墙面上,显得格外耀眼。 虽无珍珠翡翠之奢华,却涌满了质朴和深情。 门外红毯铺延伸至竹篱笆之前,飘舞的樱花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沈容芷拉着苏汐月的手,走在红毯上,笑意盈盈。 “月儿觉得如何?” 苏汐月美目审视着红毯旁摆放着的,那一束束沈容芷亲手踩来的野花。 “好美。” “就像在梦中一样。” 沈容芷从身后拥着她,薄唇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这不是梦,过了今晚,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也不再是苏汐月,你是沈夫人。” 苏汐月俏脸上泛出一丝红晕,脸颊刹那间滚烫滚烫的。 她会转身,双臂盘在沈容芷颈,美目仔细审视着他。 “容芷,我现在已然不是皓月国的汐月公主了。” “我还被夜景湛……” “你真的还要我吗?” 沈容芷不语,只是淡淡一笑,大手揽着她的纤腰,薄唇缓缓欺近。 “拒绝了孤,是因为这个男人?” 君九方的声音蓦地传来,惊得苏汐月身子一紧,美目错的望向那一众闯入院子的不速之客。 沈容芷眉头一紧,低声附在苏汐月耳边询问。 “他们是什么人?” “是高丽国的太子,”想起之前君九方的所作所为,苏汐月的心里就禁不住有些恐慌,“他……” 苏汐月的话还没说完,君九方身后的一众侍从便涌了过来,如铁桶一般的将她们围在中间。 “孤看上了这个女人,你若识趣便自行离开,如若不然……” 君九方手中的玉骨扇轻轻的扑闪着,狭长的眸子斜了斜院子外。 苏汐月放眼望去,这才发现,院子外竟然还围着一圈弓箭手,这样算下来,他这次带来的足足有百余人。 看来他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沈容芷将苏汐月略显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内。 “别担心,有我在!” 虽然沈容芷功夫了得,可凭他一个人,如何战胜得了这么多人。 苏汐月这颗心,可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 “他们人多,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别轻举妄动,你的身子刚刚痊愈,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 她故作镇定的蹙眉,低声喃喃道。 沈容芷无奈的叹气。 “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苏汐月美目惊恐的环顾四周。 她多希望此刻陌杀和陌负能够出现,如上次那般,救她于危难。 可四周静悄悄的,哪里有个人影? 就连阿星,也被她支到街市上去做采买了。 “容芷,你先走,不要管我。” 苏汐月含泪的眸子侧向沈容芷。 沈容芷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行,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原本一直在打量着这茅草屋的君九方,似是失去了耐性,他合上手中的玉骨扇,蹙眉愤愤道。 “你们到底要商量多久,孤可不是来看你们演戏的。” 言罢,他狭长的眸子睨着沈容芷。 “是要走,还是要死,你直接告诉孤便是。” “我留下!”苏汐月抢先一步挡在沈容芷跟前,含泪颤声道,“让他走!” 君九方脸上这才展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月儿!”沈容芷蹙眉将苏汐月拉进怀里,“今日我若走了,你便只能落在他的手里了。” “可我若不走,兴许我们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说罢,他忽的一个飞身,掠到君九方的身后,拔下他身边侍从腰间的长刀,架在他的颈间。 身法之快。令君九方不由得目瞪口呆。 奇了怪了,为何这女人身边的人个个都这般厉害? “要想你们的太子活命!便让开!” 无奈之下,君九方只得决定暂时示弱,让那些人依着沈容芷的要求,让出一条路来。 漫天飞舞的花瓣下,沈容芷一只手拉着苏汐月,一只手握着架在君九方颈间的长剑,徐徐向前移着。 乘风和披月带着一众侍从跟在他们身后,腰间的长剑均只出鞘三分,唯恐会出了什么差池,伤及君九方的姓名。 可那君九方却是越往林外走,表情便越得意和镇定。 沈容芷隐隐察觉有些不对。 “你们是跑不掉的,这里可是高丽国。” “别说是杀了孤了,你们即便是伤到孤一根头发,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沈容芷薄唇一紧,手中的长剑也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道。 君九方这才闭上嘴巴,狭长的眸子斜着颈间那柄锃光发亮发亮的匕首。 忽的他手中的玉骨扇一抬,身后的苏汐月便发出一声惨叫。 沈容芷转身望向苏汐月的瞬间,君九方忽的抬起手中的玉骨扇,打落他手中的长剑,身子快速向后飞去。 一众弓箭手快速冲过去如铜墙铁壁般护在他跟前。 一时间,他变被动为主动,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你真以为孤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 “呵!”君九方冷嗤一声,狭长的眸子里泛出一丝狠厉,“没想到你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 “孤今日便满足你,让你永远也无酒可吃!” “只是可惜了这片樱花林,若是被鲜血染红了,那该多煞风景啊!” 说罢,他手中的玉骨扇一挥,乘风和披月便带着一众侍卫扑将过去,与沈容芷纠缠打斗起来。 君九方高昂着下巴站在那众弓箭手身后,狭长的眸子里泛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须臾功夫后,他接过身边侍卫手中的弓箭,羽箭搭在弓侧,箭弦拉满,箭头瞄准侍从中打斗着的沈容芷。 高丽国人人皆知,君九方虽然武艺不精,但是箭术命中极高。 他想要射的东西,还从未从他的手下逃脱过。 “你们说,孤能射中他的心脏吗?” 他喉间发出一阵魔鬼般的冷笑后,羽箭随之飞出,直射向沈容芷的后心。 第263章 定是他一时间慌了神。 “容芷小心!” 原本只是被划伤了小臂的苏汐月,忽的飞将过去,挡在沈容芷的身后,任由那羽箭穿透她纤弱的娇躯。 沈容芷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双眸刹那间瞪得浑圆。 苏汐月身形晃了晃,遂如凋零的花瓣一般,缓缓向后倾倒而去。 “月儿!” 沈容芷呼吸一滞,心脏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本能的勾着苏汐月的后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月儿!” 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附在她绝美的俏脸上。 苏汐月费力的牵动唇角,淡淡的笑,美目里满是坚定之色。 “容芷……你没事……便好……” 沈容芷喉间不停地抽动着,眸子里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滴落在她的脸上。 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鼻腔抽动着,美眸抬起,怨愤的望向头顶的天空,美目里渐渐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老天爷……他终究是……不眷顾我们……” 她埋怨着,唇角也跟着急剧的抽动起来。 “武功造诣那般高,你方才明明有机会推开她的,为何偏要亲眼看着她中箭呢?” 君九方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前去,狭长的眸子鄙夷的盯着沈容芷。 与此同时,乘风和披月扑将过去,双双将长剑架在沈容芷的颈间。 沈容芷若有所思的抬眸怒视着君九方。 “我与月儿真心相爱,岂是你一句话能够挑拨的?” 君九方玉骨扇忽的撑开,置于胸前快速的扑扇起来。 他仰天大笑,如同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 “你与她真心相爱,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受伤?” “你的爱一文不值,你能给她什么?一起在这茅草屋粗茶淡饭的苟且活着吗?” “再美的女人,待在你们这种一无所有、空有一腔抱负的人的身边,也会黯然失色。” “你与她,不般配!” 沈容芷恨恨的咬着牙,夜景湛当初从他身边抢走苏汐月的时候,也曾对他百般羞辱和威胁。 他们凭什么羞辱他?苏汐月爱的人明明就是他! 不就是因为他们手中有权势吗? 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一无所有! 他要手握天下大权,让他们也尝尝这种被羞辱的滋味。 “皇兄!”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众人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到不远处那对从天而降的男女。 君九方眉头一紧,不可思议道。 “九幽?你怎的来了?” 君九幽冷冷一笑,还未待开口,君九方身侧的樱花树上,便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太子殿下,除了二皇子,还有我和陌负。” 君九方抬眸,看到陌杀和陌负两人立于樱花树顶的身影,没好气的咬了咬牙。 “你们为何偏要坏孤的好事?” 君九幽桃花眼一眯,似笑非笑的迎上前去,与他相对而立。 “是皇兄先一而再的对我的朋友用强。” 白诗涵看到已然昏死过去的苏汐月,满脸心痛的扑上前去,红着眼颤声道。 “姐姐,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君九方自是理亏,悻悻的狡辩道。 “孤对她也是真心的,这般绝色的女子,若是让她埋没于民间,岂不可惜?” “再说了,跟着孤,锦衣玉食一辈子,难道不比待在这茅草屋里蹉跎岁月好吗?” 白诗涵忍无可忍的起身,没好气的冲上前去反驳道。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试问天下谁不愿意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有爱的生活,自然比你说的锦衣玉食要好上百倍千倍!” “像太子殿下这种好色之徒,自然是不会懂得这样的道理!”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一向受惯了追捧的君九方自然是气的鼻子都直冒烟。 “你大胆!竟敢在孤面前如此放肆!” “别以为皇弟宠着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君九幽蓦地蹙眉上前一步,将白诗涵护在怀中。 “皇兄,小涵涵一向直来直往惯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改不了她这直言不讳的毛病。” “我就喜欢她这一点。” 君九幽摆明了要袒护,君九方只得冷冷一笑就此作罢。 “皇弟,这次孤便给你一个面子。” “下次,你若再阻拦,那就休怪孤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便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去了。 “你伤了我姐姐!”白诗涵不依不饶的望着他的背影,怒喝道,“怎的你还觉得你亏了呢?” 君九幽溺爱的拥着她。 “好了好了,先为苏姑娘疗伤要紧。” 傍晚,暮烟镇的阁楼上,苏汐月静静的躺在榻上,俏脸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白诗涵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见榻边只有阿星一人。 她美目四下打量着,询问道。 “沈公子呢?没在这里陪姐姐妈吗?” 阿星一边用帕子拭着苏汐月额头的汗珠,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他方才才出门,说是要出去办点事呢。” 白诗涵挑挑眉,在榻边坐下,握着苏汐月的手,满脸期待道。 “姐姐,你快些醒来吧,我期待着参加与你的婚礼呢。” “历尽磨难,你终于能与你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说罢,她侧目望着榻边桁上撑着的喜服。 “你绣的喜服可真好看,姐姐生的美颜,穿上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子。” “等你和二皇子大婚的时候,”苏汐月粉唇忽的缓缓蠕动起来,“姐姐……也绣给你穿。” 说罢,她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美眸徐徐张开。 白诗涵惊愕得回眸望着她,喜出望外道。 “姐姐方才定是在装睡,一直在偷听我讲话呢。” 苏汐月略显憔悴的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方才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然后就被你的聒噪声给吵醒了。” 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圆瞪着美目在房间内四下搜寻着,白诗涵打趣道。 “姐姐定是梦到了沈公子吧?” “姐姐以前可是很爱听我说话的,现下有了沈公子,也嫌弃我聒噪了呢?”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苏汐月这才握着白诗涵的手,若有所指道。 “姐姐不知,你的小九九竟然藏得这般深,你是何时知道他的身份的?” 提到君九幽的身世,白诗涵就不由得来气。 若不是陌杀和陌负送出消息,告知他们苏汐月与君九方的纠葛。 君九幽怕她过于担忧,才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恐怕到现在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姐姐别提了,方才我还为着他的隐瞒与他打了一架呢。” “胆敢跟我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所谓的真心定是假的!” 苏汐月不由得笑出了声。 许是笑声震到了她肩上的伤口,须臾功夫后,她又痛苦的隆了隆眉。 “嘶~” “姐姐,”白诗涵赶忙停止嬉笑,一脸凝重道,“昨日那个君九方同小九九说了好多次,他说当时你这伤完全可以避免的。” “都怪沈公子,他当时犹豫着没有用手中的长剑将那羽箭挡下。” “不可能,”苏汐月果断否定道,“当时情况紧急,是我主动扑上去为容芷挡下那只羽箭的,容芷回过神的时候,我便已经中箭了。” 她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脑子中不时回想着她中箭之前的那一刹那。 沈容芷曾与她四目相对,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却犹豫着剑锋抬起又落下。 “定是他一时间慌了神。” 苏汐月挖空心思却只能为他找出这样一个牵强的理由。 “慌了神?习武之人,危急时刻抬剑挡住那羽箭不应是本能反应吗?” 白诗涵学过武功,自然绝的她这个借口不成立。 苏汐月搪塞似的笑着将玉手附在她的手上。 “别胡思乱想了,倘若我说你的小九九在危急关头故意不救你,你会信吗?” “我同容芷相知相惜多年,我受伤他比我都痛,他怎么可能会不救我呢?” 这句话既是说给白诗涵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得。 好不容易与沈容芷能够再续前缘,她不容许任何人再怀疑和破坏他们的感情,包括她自己。 第264章 让我尝一下可好? 夜色如墨,暮烟镇,如烟客栈。 沈容芷蹙眉,在二楼最东头的天字号雅间门外徘徊了许久,这才抬手轻叩房门。 雅间的方桌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头戴黑色幂篱的女子,正面朝房门笔直的坐在那里。 “你来了,快坐吧!” 女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遂抬手卸掉头上的幂篱,露出一张令沈容芷完全陌生的面孔。 刚刚落座的沈容芷,忽的又跳起身,手中的长剑出鞘三分,眸子惊愕得审视着她。 “你不是萧皇后,你到底是谁?” 女子冷冷一笑,凤目中透露出一丝凄苦。 她镇定自若的接过身边侍女奉上的茶水,低眉轻抿一口。 “怎的?换了一张面皮,你就不认识我了?” “交泰城铁壁苍狼的女儿,你自然是没见过。” “逼宫那日,大火毁了我的容貌,我自然不能就那样一直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 说罢,她将手中的茶盏置于方桌上,上眼皮隆起,颇含深意的望向沈容芷。 沈容芷这才舒了口气,长剑归鞘,再次在方桌旁坐下。 萧霓仙这五年来与他一直都是书信来往,他竟没想到,与自己来往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早就换上了另一张面孔。 最初他们都是为着对夜景湛的恨,才决定在一起共谋大事的。 萧霓仙要从夜景湛手里夺走皇权,而沈容芷则是要从夜景湛的手中夺回苏汐月,他们一拍即合。 五年来,萧霓仙用手里的金库资助沈容芷,在沧澜国招兵买马,秘密组建了一支三万多人的精锐军队。 沈容芷耗尽心力,总算是得偿所愿,他的军队已然兵强马壮,蓄势待发。 只等着萧霓仙和祁远竹带着交泰城的军队与他兵分两路,一起讨伐夜景湛。 “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然做了,以后莫要再让我做伤害她的事了。” 显然,他对萧霓仙这次的安排很不满意。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玉手抚弄着茶盏上的花纹。 “你这是心疼了?” 沈容芷不语,只是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让夜景湛知道了君九方对她的企图和伤害,我们才能轻松成事。” 萧霓仙狞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她轻咬贝齿,握着茶盏的玉手因为过度用力而略显颤抖。 沈容芷无奈的舒口气,眉头拧巴的难看。 “接下来呢?我们要怎么做?” 萧霓仙锦帕轻拭唇角。 “还不够,得让君九方再当着夜景湛的面行一次凶才行。” “我已然接到密报,夜景湛现下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两日后便能抵达。” “两日后你同苏汐月再办一场婚礼吧,到时候夜景湛定是会去阻止。” “君九方这边我会想办法只开君九幽和白诗涵,让他单独遇上夜景湛。” “夜景湛有洁癖,若是他亲眼看到有人碰了她的女人,他定不会轻饶他的。” “这样我们得目的才能达到。” 沈容芷听她这般说,显然很不赞同。 “那怎么行?月儿才刚受伤,两日后她还未痊愈。” “我是不会亲眼看着她受君九方猥亵的!” “再说了,若是到时候我们目的没达到,月儿反而被夜景湛带走了,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要月儿,我不要她再离开我了。” 萧霓仙鄙夷的斜向沈容芷。 “比起夜景湛的夜夜痴缠。君九方的猥亵算什么?” “我们得计划天衣无缝,断断没有失败的道理。” “夜景湛已经知道了苏汐月假死的事情了。” “他对苏汐月占有欲极强,不找到苏汐月他是不会罢手的,你觉得你和苏汐月能够逃脱他的追捕吗?” “你都能忍得了五年不来见她,现下你只要再忍一次,便可以同她一辈子双宿双飞了。” 沈容芷显然有些动容,他冷冷起身,临走前,没好气道。 “那好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有什么事还是书信来往吧,见面总归是容易引人怀疑,不妥当。” 萧霓仙挑挑眉,起身走到窗边,玉手轻轻拨弄着窗台上放着的那盆牡丹花,笑容里泛着令人颤栗的阴狠气息。 沈容芷回到阁楼的时候,苏汐月已经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听到他那熟悉的脚步声,她忽的又睁开了眼睛。 “容芷!” 她美目里闪烁着如星般璀璨的光芒。 沈容芷躬身在榻边坐下,大手抚着她额间的碎发。 “月儿,我以为你睡着了。” 苏汐月摇摇头,美目审视着他那张俊脸,试探性的问道。 “你去哪里了?” “阿星说天黑之前你便出去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沈容芷眼神飘忽的淡淡一笑,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包饴糖。 “我在对镇上的路不太熟,寻了许久才寻到一家卖饴糖的铺子,有了它,你喝药就不怕哭了。” 苏汐月点点头,遂张开粉唇,吃下沈容芷已然送到她唇边的那颗饴糖。 “甜吗?” 沈容芷柔声问道。 苏汐月勾唇轻笑。 “容芷买的自然是甜。” 沈容芷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大手柔柔的扶着她绝美的侧脸。 “让我尝一下可好?” 他薄唇顿在离她粉唇不到咫尺的地方,鼻尖迎着她小巧的鼻子,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苏汐月羞赧的勾起唇角,俏脸上飞上一抹绯红。 上一次这个时候,好似还是在两年前。 苏汐月到现在依然清楚的记得,他吻她的时候,她那种心跳的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样的感觉。 她美目缓缓闭上,满心期待的将粉唇奉上。 沈容芷吞下一口唾沫,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吹打着她粉嫩的脸蛋儿。 然而,就在他唇瓣触碰到苏汐月的一刹那。 他的脑子里忽的浮现出夜景湛与苏汐月放肆拥吻的情形。 他不由得身子一僵,大手缓缓握成拳头状,撑在苏汐月的小脑袋旁。 “你……有伤……” 他直起身,吞吞吐吐的敷衍道。 “我怕弄疼你。” 苏汐月蓦地张开双眸,怅然若失的望着沈容芷的背影。 她不知道沈容芷方才的理由是不是编出来骗她的,可她总觉得沈容芷这次怪怪的。 他好似并没有之前他们在书信里说的那般热情,而且还时不时的坐在那里发呆、想事情,不同她说话。 难道是因为五年不见,他对她生疏了? 还是说他有心事?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天色不晚了,我困了,你也该睡了。” 沈容芷回眸,忧心忡忡道。 “其实,我是担心,怕有一日夜景湛会寻来。” “不如,我们还是早些把婚事办了吧。” “我真的好怕他再次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眼眶微红,俊脸上写满了诚恳。 原来他真的是有心事,苏汐月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她笑着将玉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好啊,都听你的。” “那便两日后吧,”沈容芷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两日后我们再办一次婚礼,还在樱花林的茅草屋里。” 第265章 这个姑娘,孤今日要定了。 春雨如酥,细密的雨丝悠悠飘落在暮烟镇的樱花林里。 雨滴轻柔地打在樱花粉嫩的花瓣上,有的滑落至地面,浸湿一小片泥土,有的挂在花蕊里,晶莹闪烁,宛若剔透的玉珠。 春风过处,樱花纷纷飘落,落在蜿蜒至林中茅草屋的石板小径上。 苏汐月和沈容芷身着大红色喜服,并肩立于檐下香案前,在君九幽、白诗涵和阿星的祝福声中,庄重的准备成婚仪式。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名贵的装饰。 但那漫天的樱花雨、质朴的红绸和摇曳的烛火,交织成了一幅至纯至美的画卷,仿佛把世间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画外了一般。 苏汐月凤冠霞帔,大红色的嫁衣上,绣满了繁复的牡丹和鸳鸯。 她头戴凤冠,步摇轻晃。 流苏垂落,却掩饰不住她那张晓得幸福而娇羞的绝美俏脸。 沈容芷一身玄色长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精美的金线花纹。 他深邃的眸子脉脉含情的盯着苏汐月,始终未舍得离开过。 香案上,龙凤花烛的火焰在风中跳跃闪烁。 在君九幽的示意下,阿星兴致勃勃的冲到香案旁当起了婚礼的傧相。 “好了好了,一对新人别再浓情蜜意了,该拜天地了。” 白诗涵回眸望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君九幽,别提多兴奋了。 君九幽埋首,唇瓣贴在她耳边。 “怎的,羡慕了吗?” 白诗涵摇摇头。 “才没有。” 君九幽莞尔一笑,不以为然道。 “可我觉得你心里定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够与小九九这样啊?” 他刻意捏着腔,学着白诗涵的声音。 白诗涵一咬牙,手肘重重的撞在他的小腹上。 “叫你胡说!” 君九幽没好气的捂着小腹,愤愤的喃喃道。 “白诗涵,你能不能温柔点?” 白诗涵幸灾乐祸的回眸朝他做了个鬼脸,挑着眉毫不犹豫的答道。 “自然是……不能。” “好了好了,”阿星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再吵了,“我要喊了啊!” 她小手捏着喉咙,刻意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喊道。 “一拜天地!” 苏汐月和沈容芷相视一笑,刚刚回转身,便看到一辆马车快速停在茅草屋门前。 “二皇子!” 听声音便知,来人是个太监。 苏汐月和沈容芷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到君九幽身上。 原本正和白诗涵嬉笑着的君九幽表情一滞,一本正经的盯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小太监。 “灵妃娘娘病重,她想要见您,皇上让您务必回宫一趟。” 君九幽没好气的蹙眉。 “这次到底是真是假啊?” “父皇不会是又在配合母妃装病骗我回宫吧?” 上次他回宫,便是因为灵妃称病,结果回到宫中才发现,她神清气爽的,别提多康健了。 灵妃不肯放他走,偏要给他塞一大堆画像让他挑,说是成了家,他便能收收心,回宫去好好的做幽王了。 他好容易才脱离苦海,这次他可不想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跤。 小太监满脸惶恐。 “奴才不敢欺骗二皇子殿下。” “灵妃确实病重卧床多日,太医诊脉后说像是中了什么毒。” “灵妃娘娘唯恐有人想要害她性命,特地命小的来寻您,希望您会去帮她查出那下毒之人。” 虽然还是不太敢相信,可君九幽唯一的软肋便是她的母妃。 但凡有半丝危险,他都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母妃独自承担。 他侧身双手握着白诗涵的肩,满脸认真道。 “小涵涵,同我一同回宫吧,我原本就打算将你介绍给我母妃认识的。” “碰巧这次母妃出事,我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帮我看护好母妃,才能安心查清事情的缘由。” 白诗涵犹豫不决的侧目望向檐下的一对新人。 “可是姐姐……今日成婚。” “我怎能……” 苏汐月无所谓的轻笑。 “无碍的,你的祝福姐姐已然收到了。” 君九幽赞同的点点头。 “等下拜完天地,他们二人便要入洞房了,你难道也要留下来观看?” 白诗涵小手握拳,气恼的捶打他的肩头。 “叫你胡说!” 君九幽故作求饶状。 “好了好了,我已然知道错了,小涵涵,我们可以走了吗?” 白诗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打先一步撑着伞向马车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汐月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对欢喜冤家,倒是令人羡慕呢。” 沈容芷至始至终都未说半句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偶尔苏汐月看向他的时候,他便勉强的赔个笑脸。 简单的拜天地仪式结束后,阿星拜别他们,临行时还不忘替他们关上洞房门。 沈容芷红绸牵着苏汐月在榻边坐下,双手帮苏汐月卸掉头上的凤冠。 “重吗?” 苏汐月淡淡一笑。 “还好。” 沈容芷额头缓缓逼近,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而低沉。 “我的月儿今天好美。” 苏汐月羞赧的勾起唇角,双臂主动地缠上他的脖颈,交叠在他的脑后。 “容芷,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跟开了。” “这辈子,我只想做你的女人。” 沈容芷微闭双目,唇瓣缓缓抬起,从她的额头缓缓滑到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月儿,永远都是容芷的。” “容芷,也永远都是月儿的。” 说罢,他吞下一口唾沫,大手捧着苏汐月娇嫩的俏脸,眸子里满是欣喜。 试探了许久,他才慢慢贴上她。 两人相拥,那一刻沈容芷仿佛忘了萧霓仙那所谓的计划。 他忘情的起身,将苏汐月压到那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上。 “咚!” 茅草屋的屋门被一脚踢开,惊得榻上的两人赶忙起身,惊慌失措的各自整理着衣衫。 直到君九方扑扇着玉骨扇迈步进门,他们才发现,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 君九方他竟然还不死心,又来了! 君九幽和白诗涵才刚走,这可如何是好? 苏汐月玉手一紧,沈容芷本能的将她护在身后。 “你们要干什么?” 君九方狞笑着合上玉骨扇,挑着眉道。 “装什么装,你难道还不知道孤的来意?” “你若识趣,马上离开这里,孤便饶你一命。” “这个姑娘,孤今日要定了。” 第266章 就算是死,那你也得等到孤快活之后再死! 苏汐月美目愤愤的剜着君九方,君九幽刚一离开,他便来了,显然他这次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容芷,”她忧心忡忡的扯了扯沈容芷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要不你走吧?他们这么多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君九方玉骨扇一合,狭长的眸子里满满的欣赏。 “姑娘不光人长得漂亮,脑子也灵光。” “跟孤回宫吧,孤许你太子妃之位,如何?” 沈容芷眉头微蹙,大手将苏汐月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一脸坚定道。 “月儿放心,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苏汐月淡淡一笑,目光再次移向君九方。 “太子殿下,我们可是二皇子的朋友,您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就不怕二皇子知道后会到皇上面前参你吗?” “强抢民女,可是大忌,难道您就不怕皇上怪罪于您吗?” 君九方面色一紧,遂满不在乎的笑道。 “别拿父皇来压孤,若是父皇真的要怪罪,那孤便告诉父皇,你们是沧澜国派来的奸细,孤……是来抓奸细的。” 苏汐月咬咬牙,一时间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反驳他了。 算算时辰,夜景湛这个时候也该到了。 沈容芷若有所思的勾勾唇角,随即义无反顾的跳起身。 “月儿,别跟他们废话了,今日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他说着,忽的抬手拔出身侧侍卫腰间的长剑,一副要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模样。 君九方鄙夷的瞥他一眼,随即对身后的乘风和披月挥挥手。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引出去,孤已经迫不及待要洞房了。” 说罢,他狞笑着缓缓移步走向忧心忡忡的苏汐月。 此刻她如星般的美目一直跟随着沈容芷的背影,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然欺到榻边的君九方。 之前的沈容芷以一挡百,勇猛无比,要将屋子里的人拿下应该不在话下。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好似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 一众人快速地将沈容芷逼出门外,乘风和披月乘势关上房门。 “容芷!” 苏汐月本能的跳下床榻,想要跟随着沈容芷出门。 却不料君九方一把勾住她的纤腰,将她禁锢在怀中,玉骨扇挑着她白皙的下颚。 “别追了,他孤身一人,自身都难保,如何护得了你?” “你如此美艳,他配不上你,你须得寻个能够保护得了你的人,才能过得安稳。” “就比如孤,孤虽然好女色,可孤断断没有以为哪个女子如此大费周章过。” “阁楼下那一瞥,令孤终身难忘。” “可别怪孤,是你站在那阁楼上勾引孤的,勾走了孤的魂魄,还不想负责,那孤可不依。” 苏汐月愤愤的剜着他那张写满猥亵、缓缓欺近的脸庞,忽的粉唇一嘟,用力的啐出一口唾沫。 君九方猝不及防的掏出锦帕,擦拭着面部。 苏汐月赶忙趁势一把推开他,快速地掠向门外。 “大胆,你也就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孤让你,无酒可吃!” 君九方愤愤的扔下手中的锦帕,冲上前去,一把揪着苏汐月脑后的青丝,大力拖着她,向床榻走去。 “你真以为自己长的美貌,孤便可以对你无限度的容忍吗?”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罢了,还装什么清高!” 苏汐月娇躯一路摩擦着地面过来,手臂用力的揪着君九方的衣袖,手臂上的伤口也随之撕裂,鲜血浸透了她的喜服。 被君九方一把提起仍在床榻上时,她的俏脸因为痛苦而拧巴着,额头满是汗珠。 “太子殿下,歹人已成功拿下,该如何处置?” 门外传来乘风的禀报声。 君九方原本正脱着外袍的手一顿。 “扔到河里喂鱼!”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容芷……” 苏汐月美目绝望地望向窗外,泪水瞬间便从眼角滑出。 她想要挣扎着起身,可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身子起到一半便又重重的倒回了榻上。 “好了,别想那个没用的家伙了,孤会好好疼你的。” 君九方挑着眉,指腹在她绝美的侧脸上轻轻摩挲着。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 她和沈容芷好不容易重逢,等来了结成连理的日子。 老天却要为生离这么多年的他们,布置死别的结局? “走开!” 苏汐月决绝的拔下头上的发簪,愤愤的指向起迫不及待压向她的君九方。 “容芷若是死了,我亦不愿独活!” “今日,我便要与你这个无耻狂徒,同归于尽。” 她低声嘶吼着,猛地坐起身,用力的将发簪刺向君九方。 君九方一个闪躲,发簪划在他的小臂上,鲜血直流。 他反手扼住正欲将发簪刺向自己心窝的苏汐月,夺过她手中的发簪,扔在地上,恨恨的压住她。 “还敢跟孤来这套,就算是死,那你也得等到孤快活之后再死!” 君九方说着,大手忽的扯开她的衣领。 苏汐月含泪望着绝望的睨着他那双肮脏的唇瓣,自嘲似的苦笑起来。 苏汐月,你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要受这般折辱? 她玉手紧紧攥着榻上的衾褥,贝齿咬住舌头。 正欲用力与这个世界告别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鲜血顷刻间四下喷溅,君九方面如白纸,狭长的眸子瞪得浑圆,嘴巴一张一合的颤抖着,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苏汐月惊恐的抹一把俏脸上那热乎乎、黏唧唧的液体,美目怯怯的瞪着依旧揪着她衣衫的那半截血淋淋的手臂。 有人砍断了君九方的手臂? 她下意识的回眸,只看到一抹绛紫色的身影闪过。 紧接着,君九方和他那半截手臂,便被一股脑的用力抛出门外。 “夜景湛?” 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会找来的这么快? 而且,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想要睁开眼睛,将榻边男人冷俊的面容看个真切。 却不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带走了所有意识。 第267章 我就知道容芷会回来救我的。 细雨初歇,微风拂过,粉白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在茅草屋顶,宛如在为这简陋的屋子披上一层梦幻的花衣。 夜色如墨,悄然压下。 茅草屋内,红烛摇曳生姿,光影在墙壁上跳跃闪烁。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缓缓张开,美目下意识的打量着四周。 原本被折腾的满地狼藉的屋内,现下整洁到了极致,就连榻上的锦被也被换成了新的。 她下意识的掀开低眉看向身上的喜服,依旧是艳丽的大红色,可那花样却已经不是她亲手绣上去的花样了。 看来,方才她并不是在做梦,夜景湛是真的来了。 她自嘲似的苦笑,兜兜转转五年,没想到她还是转到了夜景湛的手掌心里。 “丽妃怎么样了?” 门外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惊得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仓皇的闭上眼睛, “回禀皇上,娘娘还未醒,还在屋里睡着呢。” 房门“吱牙”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夜景湛那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夜景湛生平最恨骗他的人,现下被她撒下的弥天大谎一骗就是五年,这会儿他心里定是恨毒了她。 苏汐月玉手下意识的躲进锦被里,攥住身下的衾褥。 人影逼过来的时候,她鸦羽般的睫毛下意识的颤了颤,无形的压迫力令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夜景湛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般在榻边坐下,反而是徐徐躺在她身边,深邃的星目如获至宝般的仔细审视着她绝美的俏脸。 他的指腹柔柔细数着她娇俏的五官,最终停留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 她一如往常那般美艳无双。 他那双浑厚性感的唇瓣缓缓贴近,轻吃白皙的侧脸、娇嫩的唇瓣。 苏汐月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呼吸亦在同时变得急促起来。 “月儿,”他咬着她的耳唇,“玩儿了五年,也该回去了吧?” “清扬和婉兮每日都吵着要找娘亲,他们长大了,不似小时候那般好骗了,朕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听他提到孩子,苏汐月粉唇紧了紧,却依旧不肯睁眼。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朕吗?” 夜景湛忽的翻身压在她的娇躯上,大手抚着她额间的秀发,喃喃道。 “朕就那么令你生厌吗?”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慢慢张开,眸底的泪雾看起来甚是扎眼。 “夜景湛,求你放了我吧?” “你是知道的,我与容芷早已以终身相许,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尽了,求你看在沈容芷也曾经是你好友的份上,成全我们吧?” 夜景湛闻言,原本眼底的温柔顷刻间消失,寒意顺着他冰冷的指尖直钻他的心窝。 “你要朕成全你们?”他自嘲似的笑道,“那你告诉朕,谁来成全朕?”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钳着她灵巧的下巴。 “难道朕对你的心意,你就从未看到眼里过吗?” “离开之前对朕的柔情蜜意,也都是假的?” 苏汐月满脸坚定地抬眸。 “我的心里只有容芷。” “当初在宫中,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断断不会装腔作势的逢迎你。” “对你从来都没有过半分感情,即便是你这次将我抓回宫去,我亦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夜景湛越听越是气恼,他忽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绽。 “朕不管!”他大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她的枕边,“朕只要你!”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朕,就算是死,你也要与朕死在一起!” “那个沈容芷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若是真的爱你,他会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自顾自的逃跑吗?”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蹙眉,含泪的美目狠狠地剜着夜景湛,似是在做无声的反驳。 “你胡说!容芷是不会丢下我的。” “是君九方抓了他,他们还要将他人扔进河里喂鱼。”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美目瞪得浑圆,一把将夜景湛推开,挣扎着坐起身。 “不行,容芷有危险,我要救容芷。” 她颤声说着,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快速从俏脸上滑落。 夜景湛起身,一把将已光着脚走出去几步的苏汐月拉回来,禁锢在怀里。 “你别傻了,朕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他已然逃脱了。” “他逃脱之后,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他根本就没有回樱花林救你的意思。”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含泪的美目盯着夜景湛,灵巧的鼻子不停抽动着。 “这不是真的,都是你骗我的!” 她小拳头如雨点般,重重的砸在夜景湛的胸膛上。 夜景湛扼住她纤细的皓腕,蹙眉恨恨道。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朕?” “五年了,人都是会变得,说不定他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沈容芷了。” 苏汐月似是疲惫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靠在他的胸前。 “他不会变的,这五年里,我们一直在互通书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只会更浓。” “他方才逃跑,一定是去搬救兵了,他一定会回来救我的,一定会的!” 看到她眉头拧巴着,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夜景湛赶忙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回榻上。 “伤口又疼了吗?” 苏汐月玉手抚着伤口,侧过身去,背对着夜景湛。 “不用你管!” 夜景湛满脸无奈的在榻边坐下。 “是朕方才过于激动了,你别生气。” “明日一早便随朕离开吧,这里是高丽国,朕昨日伤了他们的太子,你恐怕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苏汐月不语,只是恨恨的闭上眼睛,佯装睡着的样子。 “清扬和婉兮今日已经到南疆了,朕自小便将他们带在身边,这次出宫也不例外,难道你就不想见见他们?” “清扬生的英俊,婉兮像你一样美丽,上京城的人都惊称他们是金童玉女、夸他们龙章凤姿呢。”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可爱、多懂事。” 夜景湛说着,俊脸上满满的笑容。 那一刻,他的神态和语气,就好似寻常家庭里的慈父一般。 苏汐月显然有些动容,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乔一前几日给她送来的画像。 说不想念是假的,可她并不盼着见到他们。 她唯恐只一眼,她便再也不舍得离开他们。 门外一阵吵闹声传来,紧接着苏汐月便听到了乔一的声音。 “皇上,沈小将军……求见……” 苏汐月一听,蓦地跳起身,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甜了。 “我就知道容芷会回来救我的。” 夜景湛冷冷一笑。 “若是朕没来,他这个时候回来又有什么用?” 他星目里瞬间迸发出浓浓的敌意,沉声对着门外冷喝道。 “马上去回了他。” “告诉他只要朕还活着,他就休想再见到月儿!” 第268章 不,我要同容芷一起走。 “你凭什么!”苏汐月发疯一般的跳下床榻,“为何你总是喜欢强迫别人?” 夜景湛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因为你是朕的丽妃!” 苏汐月不甘示弱的欺近一步,倔强的逼视着他。 “你的丽妃已经死了!” “我是容芷的妻,我们今日才刚刚拜过天地,这里是我们的洞房。” “你走!” 她说话的时候情绪十分激动,双臂竭尽全力的推搡着夜景湛。 夜景湛虽然心里气恼,却又怕她肩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小心伤口!” “你要朕走,朕走便是了,别激动。” 说罢,他悻悻的迈步出门。 “容芷!” 苏汐月紧随其后步出门来,含泪的美目巴望着与侍卫们厮杀在一起的沈容芷。 “月儿!” 沈容芷侧目望向她的空挡,胳膊上被划了一剑。 “住手!”苏汐月满脸心痛,美目斜着身侧的夜景湛,恨恨道,“夜景湛,让他们住手!” “若是你们再敢伤他,我便死给你看!” 她说着,忽的冲到旁边的侍卫跟前,一把拔出他腰间的长剑,架在她雪白的玉颈上。 夜景湛厚唇一紧,当即便抬手制止了门外的侍卫。 沈容芷见状,赶忙飞进门来,停在苏汐月跟前。 “月儿,没事了,快把剑放下,千万别伤到自己。” 苏汐月美目心痛的瞟一眼,沈容芷依然向下滴着鲜血的手臂,这才扔下手中的长剑,扑进沈容芷的怀中。 “容芷,”她双臂紧紧环在沈容芷的腰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说要把你扔到河里喂鱼,你有没有伤到?” 她美目仔细的审视他一番,最后停在他滴血的手臂上。 “疼吗?”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的手仔细查看着伤处。 沈容芷摇摇头,笑容如春风般令苏汐月心头一暖。 “只要月儿好好的,我便不疼。”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仿佛只能看到沈容芷。 夜景湛星目冷戾的眯着她,大手握拳背在身后咯吱咯吱直响。 沈容芷瞥一眼夜景湛,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四周弥漫起了重重的火药味。 “小祥子,为他疗伤。” 夜景湛说罢,冷冷的拂袖而去。 望着他快速消失在屋檐下的背影,苏汐月不由得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夜景湛会主动提出让安瑞祥为沈容芷疗伤。 大门左侧的樱花树下,乔一正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思忖着什么。 他面前的石桌上还放着一壶酒,他时不时的便会抿上一口。 看到夜景湛走过来,他淡淡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一壶酒,隔空传给夜景湛。 “乔一,你是有心事吗?”夜景湛仰头轻抿一口壶中的酒水,“朕看你自进入高丽国到现在,一直都闷闷不乐的。” 乔一怔了怔,寒潭般的眸子瞥一眼茅草屋的方向。 “微臣回到故乡,自然不免伤怀。” “皇上今日为何突然就允准沈小将军进门了?” 夜景湛眸色一时间复杂到了极致,他再次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朕倘若不放他进去,月儿定会再次以死相逼,她的心里也会愈发的恨朕的。” “朕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朕要慢慢的改变月儿对朕的看法。” “今日你也发现了,那个沈容芷行踪惹人怀疑。 “朕方才看到了,他的眼神告诉朕,他已然不是之前那个沈容芷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仇恨。” 乔一赞同的点点头。 “让娘娘自己发现自己所托非良人?” 夜景湛挑挑眉,俊脸上泛出一丝诡谲。 “知朕者,乔一也。” 两人一边说,一边酒瓶相撞,共同昂起头畅饮一口。 夜景湛大手摊开,几片樱花花瓣便随风飘落在他的掌心里。 “这樱花林着实是个好地方,娴静优雅,等回了宫,朕亦会为月儿建造一座樱花林。”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鸟儿受惊飞起的簌簌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起身警惕的四下张望着。 “定是高丽国的人,皇上今日砍断了他们太子的手臂,他们定是来者不善。” 乔一说着,飞起身站在樱花树的枝头上,寒潭般的眸子盯着那一队举着火把往这边移将过来的人马。 须臾之后,他才蹑手蹑脚的落回地面,压低了声音在夜景湛耳边低语。 “皇上,我们定是中计了!” “定是那个为你送信之人,在刻意借着丽妃娘娘,挑拨高丽国和沧澜国的关系。” “外面那队人有数千之众,我们恐怕难以应付了。” 夜景湛握着酒壶的大手紧了紧。 “定是沈容芷,定是他想要借着高丽国的手报复朕!” 乔一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现下我们不能臆断,还是得先想个法子,安全逃出高丽国才是。” 听说现下有数千高丽国的兵士在靠近他们,苏汐月显然很是忧心。 沈容芷瞥着夜景湛,意有所指道。 “赶他走不就好了吗?为何非要砍了他的手臂呢?” “现下好了,闯了这么大的祸,大家谁都逃不掉了。” 苏汐月瞄一眼星目里泛出狠厉杀气的夜景湛,握着沈容芷的玉手紧了紧。 “容芷,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我们还是想办法看看该如何逃离这里吧?” “只要能离开暮烟镇,到了南疆我们便暂时安全了。” 夜景湛星目始终质疑的睨着沈容芷。 “他碰了朕的女人,朕没要他的命,已经是给足了高丽国皇帝面子了!” 沈容芷不服气的冷嗤一声,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被乔一果决的打断了。 “皇上,方才微臣看过了,那一队人马是从东面直奔樱花林而来的。” “西北南三面并没有火光,说明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包围我们。” “向南一直走,不出三个时辰便可抵达南疆边界。” “不如皇上和丽妃娘娘带着一队人马,先从南面悄然逃离,微臣带着其余的人善后。” 听乔一这般安排,苏汐月连忙打断他。 “不,我要同容芷一起走。” 第269章 但是月儿,朕不能放手。 乔一眉头微隆,方才他们到达樱花林前,他也是有看到沈容芷逃离后,向樱花林相反的方向逃去的。 自然而然的,他对沈容芷的印象也不太好。 夜景湛阴郁的眸子,瞥一眼正与沈容芷含情脉脉对视着的苏汐月,冷冷道。 “那便带着他好了。” “只一点,休要再在朕的面前卿卿我我!” 说罢,他们便和乔一兵分两路。 颠簸的马车上,苏汐月玉手摁着右肩上的伤口,俏脸疼痛的直拧巴。 “月儿,你没事吧?” 沈容芷关切的询问着,身子缓缓移到苏汐月身侧。 苏汐月摇摇头,勉强笑道。 “无碍的,只是颠簸的太厉害,稍微有些痛。” 沈容芷手臂抬起,正要将她揽入怀中时。 夜景湛忽的起身,掠到苏汐月的另一侧,霸道的拨开沈容芷扬起的手臂,抢先将她揽入怀中。 苏汐月娇躯微微用力,想要挣脱。 “乖一点,不然朕便将他扔下马车!” 沈容芷薄唇紧了紧,随即握着手臂上包扎着的伤口,作痛苦状。 “你是故意弄疼他的?”苏汐月愤愤抬眸,质问禁锢着他的夜景湛,“你怎的如此幼稚?” 说罢,她愤愤的挣扎着推开夜景湛,凑过去关切的抚着沈容芷手臂。 “痛不痛?有没有流血?” 沈容芷瞄一眼夜景湛,勉强的勾起唇角笑道。 “没事,你不用管我。” 夜景湛不由得冷呵出了声。 之前他与沈容芷出生入死,战场上比这更深更长的伤口都没见他这般脆弱过。 现下他这样,显然是装出来的。 “夜景湛,我知道你容不下容芷,等到了南疆,我们便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夜景湛牙关轻咬,厚唇不自觉的紧抿成一条直线。 “休想!” “朕是不可能让你再从朕的面前消失的。” 苏汐月恨恨的斜着他。 “你到底要怎样?” “为什么每次我们成婚之时,你都要来破坏我们?” “我求了,你放过我们吧!” 她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锦帕遮在眉间低声的哽咽起来。 沈容芷双眸迎视着夜景湛,温润如玉的俊脸上写满了得意。 看到苏汐月掉眼泪,夜景湛无奈的舒了口气了。 史无前例的挫败感,令他一时间烦躁到了极致。 他眉头拧成一团,愤愤的别过头,望着车窗外的无尽黑暗。 想想这五年来,他每日都会对着冰棺中的那具假的尸身忏悔和祈祷。 他甚至发誓,若是上天能给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他一定早沈容芷一步搏得她的芳心,好好的爱她。 现下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他怎能不好好珍惜? “为了月儿,我们各凭所能,搏一场吧?” 夜景湛星目瞟一眼靠在沈容芷怀里,微闭双眸,浅浅睡着的苏汐月,低声道。 沈容芷眸子鄙夷的斜着夜景湛。 “有必要吗?” “我倒是觉得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即便是你占有了她的身体,也走不进她那颗装满了我的心。”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拳,额头上青筋条条暴绽。 依着他的性子,听到沈容芷这种挑衅似的话语,他真恨不得现在便出手,狠狠地揍他一顿。 可是他不能,那样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将所有的怒火都竭力吞进肚子里。 他抬眸不甘示弱的睨着沈容芷,星目里依旧保持着帝王都有的威严和魄力。 “是不是自取其辱,搏了之后才能见分晓,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早了。” 沈容芷冷冷一笑,眸子里泛出若有似无的算计。 “那便以三个月为期?” 三个月,足够祁远竹和萧霓仙夺得皇权了,到时候,无论结果如何,苏汐月都只能是他的。 夜景湛挑挑眉,淡淡道。 “虽然时间有些短,但朕觉得足够了。” “你输定了。” 沈容芷温润如玉的俊脸上,荡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杀气,薄唇蠕动,警告似的说道。 “切莫太过自信。” 言毕,马车里一片沉寂。 “一开始的时候是萧启文误导朕了,”夜景湛忽然开口,“他告诉朕是你的父亲沈南知,偷偷向皇上上折子参了我父亲,里面还夹带了我父亲与高丽国勾结的信件。” “夜家被抄家灭族,这便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前一段时日朕已然查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萧家所为。” “沈老将军与父亲情同手足,他从来没有害过父亲。” “朕误会了沈老将军,这次回上京后,朕会补偿他的。” 沈容芷冷嗤一声。 “补偿?”他眸子眯成一条线,恨恨的斜着夜景湛,“你以为补偿有用吗?” “这些年,我们一家人在南疆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我真的好恨,我之前就不该让月儿去求皇上,将你留在这世上。” 话说到这里,他忽的顿了下来,猩红的眼眶竭力遏制着那不安分的窜动着的泪珠,唇角因为憋闷和委屈而急剧抽搐着。 “夜景湛,即便是你现在在百姓们的眼中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在我的眼里,你依然是窃国的乱臣贼子!” “你依然……是一个横刀夺爱的纨绔!” 别过头的一刹那,他的泪珠再也按捺不住的冲出眼眶。 夜景湛浑厚的唇瓣紧了紧,一脸坚定的沉声道。 “欠沈家的朕自会补偿。” “但是月儿,朕不能放手。” “她是朕一双儿女的母亲,更是朕心里唯一爱过的女人。” “朕不比你爱她爱的少,朕甚至比你爱上她更早一些,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沈容芷大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回过头来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 “那又如何?就算你比我早爱上她,她的心里眼里也只有我。” “这次,我亦不会放手!” “既然要搏,希望你能够做到愿赌服输。” 夜景湛点点头。 “一言为定。” 他说着,深邃的星目再次移向靠在沈容芷怀中的女人。 “站住!” 马车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马车因为加速,更加的颠簸了。 夜景湛撩起车帘,看到那队握着火把追上来的骑兵后,不由得心生疑窦。 难道方才乔一没有拦住他们? 可通往南疆的路有这么多条,他挑的这条是鲜少有人知道的。 为何高丽国的人还能这么快的发现他们的行踪呢? 一声划破夜空的马嘶声后,马车骤然间停下。 苏汐月一个机灵坐起身,惊恐的四下张望。 第270章 知道你还活着,真好。 马车四周陡然间亮如白昼,夜景湛扫一眼快速围将过来的高丽人。 “你看好月儿,朕出去看看!” 言罢,他毫不犹豫的握着长剑起身,下了马车。 苏汐月蹙眉,玉手掀起车帘,美目仔细的审视着四周那些蓄势待发的高丽兵士。 “他们怎么这么快便追上来了?” “容芷,”她回眸看着淡定的坐在她身侧的沈容芷,“他们来了好多人,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 沈容芷安抚似的将她冰冷的玉手裹在掌心里。 “别担心,有我在呢。”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始终审视着车窗外。 夜景湛骑着战马,毫不畏惧的迎上那个拦在路正中的小将。 那小将冷俊的面庞,如他身上的那套银灰色盔甲一般,冰冷僵硬。 他狭长的眸子眯着夜景湛,腰间的长剑缓缓出鞘。 “大胆贼人,杀了太子,你们还想逃?” 夜景湛冷冷一笑。 “他冒犯了朕的丽妃,朕看在高丽皇帝的份上,也不过只是砍了他的一条手臂而已,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听到他自称朕,那小将的眉头紧了紧。 “这么说来,阁下便是沧澜国的皇帝?” 夜景湛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你等敢来拦截,难道还不知道朕的身份吗?” “朕没有杀他,朕放他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吵着要于朕寻仇呢。” 小将脸上的疑惑之色渐重。 “既是这样,那便请阁下暂且跟本将军回丽城一趟,去向皇上澄清此事吧?” 夜景湛上眼皮猛的隆起。 “朕没做过便是没做过,何用澄清?” “若是日后你们有了朕杀他的证据,再到沧澜国去寻朕便是,朕绝不逃避。” “现下朕的一双儿女还在南疆,朕必须赶过去照顾他们。” “若是你们硬要阻拦,那就休怪朕不客气了。” 那小将不客气的冷嗤一声。 “你若是这样说,末将便只能失礼了。” 看着两个人一触即发的样子,沈容芷的脸上泛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容芷,他不是只砍了那太子的手臂吗?” “难道他们都在欺瞒我?” 若是说夜景湛欺骗她,她倒是相信。 可安瑞祥分明也是这般说的,安瑞祥断断是不会替夜景湛欺瞒她的。 沈容芷眸色恍惚的低垂着,大手将苏汐月揽入怀中。 “不管他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即便是被抓到了丽城,到时候高丽人查清了事实,定是会放我们离开的。” 苏汐月依旧忧心忡忡的蹙着眉。 “那夜景湛怎么办?” “他可是沧澜国的皇帝,没有他沧澜国怎么办?” 沈容芷握着苏汐月肩膀的大手一紧,薄唇奋力蠕动,一字一句道。 “你在担心他?” 一股不可遏制的恨意袭来,他情不自禁的咬紧了牙关。 原本温润如玉的俊脸,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苏汐月娇躯一紧,她还从未在沈容芷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狠厉的表情,那一刻她觉得他陌生极了。 “没有?”苏汐月小脑袋轻轻抖动,脸上的笑容牵强到了极致,“怎么会呢?” 马车外,战事一触即发。 夜景湛长剑扬起,正待下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乔一的喊叫声。 “富锦,快停手!” 那小将眸子一紧,当即便变了脸色。 一身黑色劲装的乔一疾驰而至,停在二人正中。 “乔沐白?” 富锦说着,眸子仔细审视着跟随在乔一身后的那队侍从。 “怎么会是你?” 自高丽国的大司马乔应渊死后,乔沐白便也跟着消失了。 算算时日,到现在已经七年有余了。 虽然一别数年,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年少时的挚友。 乔一淡淡一笑,直截了当道。 “太子不是皇上杀的,你追错人了。” 富锦狭长的眸子不可思议的望着乔一。 “别告诉我,你现下在沧澜国皇帝手下效力?”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意味深长的望一眼夜景湛,俊脸上透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涩。 “皇上与我有救命之恩、知己之意,我自然要为他效力。” “高丽国的乔沐白,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现下,我只是沧澜国的乔一。” 富锦同情的抬起手臂,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既然如此,我信乔兄所说,杀太子的既然另有其人,那我便不做耽搁了。” 他说着,双手轻轻一拱。 “先告辞了,咱们来日方长,该日再叙。” 乔一也赶忙礼貌的弓手,寒潭般的眸子里泛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慢走。” 富锦轻笑着,走出两步后还不忘回头望一眼乔一。 “知道你还活着,真好。” 目送着一队人离开,乔一这才神情凝重的望向夜景湛。 这些年来,他不告诉夜景湛他的身世,并不是因为他刻意隐瞒,而是他不愿意再想起那些令他痛心不已的事。 好在夜景湛并没有逼问他。 “皇上,离南疆不远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夜景湛淡淡一笑,临上马车前,大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打两下。 “谢了,乔一。” 原本以为会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没想到竟是虚惊一场,苏汐月这会儿抚着胸口,满脸庆幸。 沈容芷却是蹙紧了眉头,端正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容芷,你怎么了?” 见沈容芷没有回应,苏汐月本能的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沈容芷一惊,牵强的笑道。 “没……没什么……” 说罢,他晦暗的眸光,错愕的落在再次登上马车的夜景湛身上。 马车上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南疆行宫,是屹立在南疆正中的那座最华丽的庭院。 “父皇!” 马车停下的时候,苏汐月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便听到了两声稚嫩的叫喊声。 夜景湛打先跳下马车,将那一对挣脱奶娘束缚,快速奔跑的儿女拥入怀中。 “清扬、婉兮,今日不乖哦!” “天都快亮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觉?冷不冷?” 听到夜景湛唤他们清扬、婉兮,苏汐月不由得娇躯一紧,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沈容芷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她吞下一口唾沫,颤抖的玉手缓缓掀开车帘,明显泛红的美目,径直望向那两个被夜景湛左右各一个分别抱在怀里的孩童。 她万万没想到,她日日在画像中才能看到的一对儿女,竟然会这么快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容芷搀扶着她,望向夜景湛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嫉妒。 “父皇,我们在等您带母妃回来。” “对啊,父皇不会又是在哄骗我们吧?” 婉兮和清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乌溜溜的眸子下意识的顺着夜景湛的目光望去。 “哇!真的是母妃呃!” “好美好美,跟父皇说的一样美,比冰棺里躺着的还要美。” 第271章 朕的清扬和婉兮真乖。 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男孩身穿蓝色锦帕,双眸明亮如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丝机灵俏皮。 女孩则是一身粉色罗裙,眉眼弯弯,恰似春日里的桃花一般俏丽。 苏汐月唇角轻轻抽动着,愈发红润的眼眶中泪水不停的打着转,几欲夺眶而出。 她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指节明显泛白。 她就那样颤抖,怔怔的站在原地,眸子里堆满了慈爱和疼惜。 “母妃!”, 两个小团子挣扎着跳到地上,小身板晃晃悠悠的冲向她。 苏汐月想要开口应声,喉咙处却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似的,半晌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饱含深情的呼唤。 “我的孩子……” 猛然间,夜婉兮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她抬眸看着依旧快速的冲向苏汐月的夜清扬,小手抬起,用力的伸向苏汐月。 “母妃……” 苏汐月见状,蓦地撇开沈容芷搀扶着她的手臂,快速地掠下马车,一把将奔跑到她跟前的夜清扬抱起。 而后,和夜景湛不约而同的,快速的冲向依旧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夜婉兮。 “婉兮,快起来,父皇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夜景湛打先一步赶到,她在夜婉兮的身侧蹲下身子,俊脸上堆满了笑意。 夜婉兮委屈的瘪瘪嘴。 “父皇说……跌倒了……就要自己爬起来。” 苏汐月怀中抱着夜清扬,怔怔的顿在夜景湛跟前。 看到乖乖的从地上自行爬起,扑进夜景湛怀里的夜婉兮,她这才松了口气。 夜景湛指腹轻轻拭掉女儿眼角的泪珠,浑厚的唇瓣在女儿稚嫩的侧脸上轻轻一吻。 “婉兮真乖。” 夜婉兮忽的破涕为笑,乌溜溜的大眼睛睨着苏汐月。 “父皇,我也想要母妃抱抱。” 夜清扬闻言,赶忙紧紧的抱着苏汐月,小脸依依不舍的搁置在她的肩头,满脸不悦。 苏汐月不由得被他逗笑了。 孩子长大了,可惜她身小力薄,不及夜景湛,不能同时将他们都抱着。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夜景湛大手轻拍夜清扬的脊背。 “清扬,你母妃身上有伤,而且今日她也累了。” 夜清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直起身,稚嫩的小手捧着苏汐月的俏脸。 “那母妃今晚陪我们睡好不好?” 苏汐月望着他泪汪汪的小眼睛,毫不犹豫的连连点头。 夜清扬顿时满脸欢喜。 “那母妃便放我下来吧,您抱着妹妹便好。” “我是哥哥,我要让着妹妹。” “母妃不用担心,我会走的很快的。” 苏汐月这才满心欢喜的躬身将他放在地上,抬手去接夜景湛怀中的夜婉兮。 “我不要母妃抱抱了。” 夜婉兮当即便拂开了她。 一阵浓浓的失望和心酸迅速涌上心头。 她莫名其妙的盯着女儿,不明白方才那个期待着她抱抱的女孩,为何突然间就拒绝了她的怀抱。 “母妃身上有伤,婉兮怕弄疼母妃。” 苏汐月美目中的泪珠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玉手扶着女儿略显失落的俏脸。 “没事的,母妃抱着你们,不会疼。” “母妃会很开心。” 夜婉兮一听,立刻就眉飞色舞笑出了声。 她张开双臂,紧紧拥住苏汐月的脖子,小嘴不停地在她的侧脸上亲亲。 “母妃真好!” 望着眼前幸福的一家四口,沈容芷满脸失落和嫉恨。 如此这般,他显然显得很多余。 夜景湛张开双臂,躬身抱起夜清扬,连同苏汐月和夜婉兮一起拥入怀里。 而后,他星目瞟一眼沈容芷,别提多得意了。 这次这一搏,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这一双儿女。 相对于沈容芷那份虚无缥缈的爱意,他觉得他的胜算定然是更大一些的。 沈容芷鄙夷的冷哼一声,悻悻的跟着他们进入行宫。 夜景湛,你且得意一会儿,再过几日,看你还如何笑得出来。 入夜,行宫寝殿内。 宽大的金色楠木大床上,苏汐月望着身侧那一双安然入睡的儿女,满脸欣喜。 不得不说,夜景湛将这一双儿女养的太好了,出乎意料的懂事和漂亮,可比画像里的他们好看多了。 自从她看到他们之后,目光就未曾从他们的身上离开过。 甚至在他们的要求下,她还勉强答应了同夜景湛他们一家四口同榻而眠的要求。 “睡吧,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 “来日方长,日后你便可以日日都看到他们了。” 夜景湛的声音响起,她才下意识的瞟了他一眼。 忽的,她想起了被她遗忘的沈容芷。 她惊慌失措的坐起身,想要跳下床榻。 “你要去哪里?” 夜景湛赶忙起身,轻声问道。 “容芷呢?” 苏汐月满脸焦急,方才她只顾着抱着孩子开心,好似都忘了沈容芷的存在了。 “我要去找容芷。” 见她要离开,夜景湛本能的抬手扼住她的皓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双臂从身后紧紧环住她。 “这么晚了,”他浑厚的唇瓣附在她白皙的耳唇上,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一时间有些忘我,“明日再去好不好?” “他就住在偏殿,这会儿也安歇了。” 苏汐月愤愤的挣扎着,想要大声斥责他,却又怕吵到睡熟的孩子。 情急之下,她埋头,牙齿用力的咬住夜景湛禁锢着她的手臂。 她发泄似的加大着力道,直到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为止。 夜景湛吃痛,眉头紧了紧,这才无奈的放开她。 望着她迫不及待的逃出门去的背影,和手臂上那依然向外渗着血的牙印,夜景湛满脸的失落。 “父皇喜欢母妃?” “可是母妃好像不喜欢父皇啊!” 夜清扬和夜婉兮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惊愕的回头,这才看到一双儿女此时此刻坐在床榻上,一边揉着眼,一边巴巴的睨着他。 夜景湛故作生气的蹙眉。 “不准胡说!” “你们的母妃只是暂时不喜欢父皇而已。” 夜清扬眼睛一眯,小手若有所思的拨弄着粉嘟嘟的下唇。 “定是因为那个男人!” “父皇别怕,我帮你赶他走!” 夜婉兮则是忧心忡忡的站起身,拿起帕子轻轻的帮夜景湛擦拭着手臂上深处的血痕。 “父皇流血了,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呼呼?” “以后父皇可要听话,莫要再惹母妃生气了。” “嗯~母妃伤了父皇也是不对的,明日我会让母妃给父皇道歉的。”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俨然一个明辨是非的小大人。 夜景湛庆幸的将一双儿女拥入怀里,星目里泛出薄薄的泪雾。 “朕的清扬和婉兮真乖。” 这五年来,他除了处理朝政,便是陪伴这一双儿女。 他的辛苦和付出,终究是没有白费。 第272章 皇上,恐怕您要卧床休息几日了。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晕透过单薄的云层,斑驳的洒落在行宫内。 庭院中的花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拂过,那露珠簌簌滚落,溅起微小的水花,打湿了周围的泥土。 苏汐月端坐在梳妆台前,身侧两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宛如两只轻盈的蝴蝶般,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着妆。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忽然探头进来,古灵精怪的小眼睛,犹如两颗明亮的宝石。 他们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许久,而后才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 “母妃!” 夜婉兮活像一只欢快的小鹿,顿在她身侧,小手轻扯她的衣袖。 苏汐月惊愕得侧目,看到一双儿女后,她原本堆满心事的俏脸上,霎时间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婉兮?清扬?” 她兴奋地将一双儿女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他们便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你们怎么醒的这般早?” 夜婉兮瘪瘪嘴,同夜清扬一起,双臂如同两条柔软的藤蔓,紧紧的环着苏汐月,乌溜溜的小眼睛里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我以为母妃走了。” 夜清扬则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都跟你说了母妃不会走的,你就是不信,爱哭鬼,羞羞羞!” 夜婉兮闻言,哭得愈发凶了,泪花花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快速地滑落。 “哥哥凶我!” 夜清扬一脸无奈的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珠,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满脸心痛。 “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哥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擦完眼泪,他还不忘轻轻的挠一下夜婉兮的胳肢窝,,逗得她顷刻间破涕为笑。 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苏汐月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想必没有她和夜景湛在的时候,夜清扬便是这般谦让和照顾着妹妹的。 她忘情地埋首亲吻两个孩子的额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爱都传递给他们。 “乖,你们用早膳了吗?” 两个孩子连连摇头,如同两颗可爱的小铃铛。 夜清扬昂起头,一脸认真的盯着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不停地扑闪着,如同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母妃,我们一起用膳吧,父皇说过的,等您回来了,我们便可以一家人一起用膳了。” 夜婉兮也忙不迭地随声附和。 “对对对,到时候父皇给哥哥喂饭,母妃给我喂饭。” “如此一来,我们就无需争抢着让父皇喂食了,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 看着两个孩子那纯真无邪的模样,苏汐月又怎忍心拒绝他们呢,当下便笑吟吟地应承下来。 “母亲,这是什么?” 夜婉兮瞥见苏汐月皓腕上多出的红豆手串,满心好奇。 昨晚她还与他们一同入眠,那时苏汐月的手腕上空空荡荡的。 苏汐月垂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沈容芷亲手为她戴上这红豆手串时的画面。 她本以为他会因自己的疏忽而气恼,没料到他依然是那般谦和大度、善解人意。 见苏汐月沉默不语,只是痴痴地傻笑。 夜清扬眉头紧蹙,满脸的不悦。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红豆象征着相思,我猜,这定是那个随我们一同归来的男子赠予母妃的。” “妹妹,你怎会如此愚钝?日后定要多读书了,不然怎能担当得起沧澜国公主的重任呢,唉!” 瞧他说话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教书的夫子,苏汐月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儿子不过才五岁,就知晓这么多,想来平日里夜景湛没少教导他读书。 “清扬,那位是沈叔父,他是母妃的挚友。” 夜清扬冷哼一声。 “我才不会唤他叔父,若不是他,母妃又岂会离我们而去。” 夜婉兮闻听此言,忽地一下挺直了身子,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哥哥,就是他吗?因为他母妃才离开了我们?” “他可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苏汐月听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一双儿女还这么小,怎么就会这般误解沈容芷呢? 定是夜景湛对他们说了什么。 “清扬,婉兮!” 夜景湛的呼唤声传来,苏汐月当即便起身拉着一双儿女走出门去。 看到苏汐月他们母子三人,夜景湛冷峻的脸上,缓缓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朕就知道,他们是跑过来寻你了。” 然而,苏汐月却只是冷冷一笑,如寒冬腊月的冰霜,怨愤地白了他一眼。 早膳后,趁着清扬和婉兮被奶娘抱到院子里去玩耍的空当。 苏汐月愤愤地剜着夜景湛,警告道。 “你以后莫要在孩子面前提大人的事了!” 夜景湛如坠云雾,迷茫地望着她,仿佛一个迷失在森林中的孩子。 “朕提什么大人的事了?” 苏汐月冷嗤一声,如一只被激怒的刺猬,跳起身,狠狠道。 “难道不是你告诉他们的?你说我是因为容芷才离开他们的,对吧?” “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在两个五岁的孩子面前说这些!幼稚!” 说罢,她看都不看夜景湛一眼,如一阵风般拂袖而去。 夜景湛无奈地用大手拍了拍那如被重锤敲击般钝痛的脑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上京城出发去高丽国暮烟镇的时候,他便如感染了风寒。 但是为了能够早日见到苏汐月,他一路上未曾停歇过。 现下好不容易带着苏汐月逃回南疆,他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如那被千斤重担压着的骆驼,沉重了许多。 若不是因为想要陪着一双儿女,实现一家人在一起用膳的愿望,他恐怕连起床都难。 目送着苏汐月离开后,他才唤了安瑞祥为他诊脉。 “拿药的时候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得知自己风寒严重后,他赶忙叮嘱安瑞祥,“特别是清扬和婉兮,还有丽妃。” 提起苏汐月时,他的唇角如那被强风吹弯的柳枝,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心里自是清楚,现下苏汐月心里在意的,除了清扬和婉兮外,便只有沈容芷。 她又哪里可能担心他呢? 他叮嘱安瑞祥这些话倒是显得多余了。 安瑞祥忧心忡忡地抬眸。 “皇上,恐怕您要卧床休息几日了。” “您这风寒之症,已然如那毒蛇般,深入肺腑,可经不起路途颠簸的。”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夜景湛此刻深有体会,他大手捏着眉间,喃喃道。 “那便在这行宫里多停留几日便是了。” “你去吧!朕这会儿困倦的很,得休息一会儿。” 安瑞祥躬身退出,不一会儿,夜景湛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父皇,父皇!” 夜清扬掰着夜景湛的上眼睑和下眼睑,唤了许久,这才将他唤醒。 “怎么了?清扬?” 他睡眼惺忪的眯着儿子,低声询问。 夜清扬乌溜溜的小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神神秘秘的趴在夜景湛耳边低语道。 “您亲自为母亲做的那个金镶玉手镯呢?” 夜景湛眉头一紧,随意的指着案几旁的方形锦盒。 “应是在那里。” “你莫要乱碰……” 他说着说着,便又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夜清扬小手轻拍他的手臂。 “父皇乖乖睡,待您醒来我再陪您玩儿。” 见夜景湛睡熟后,他赶忙冲过去,取了那个锦盒,快速地掠出门外。 第273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拥着两个小团子午睡,苏汐月犹如置身于幸福的云端,别提多惬意了。 一觉醒来,两个小团子还在呼呼睡着,他们宛如两颗可爱的小天使,左一个右一个,枕着她的手臂,小脸上都洋溢着令人愉悦的喜气。 她想要起身稍稍活动一下筋骨,却又怕惊醒了身侧的两个小家伙。 那模样,就像生怕惊扰了两只正在酣睡的小猫咪。 “月儿!” 清脆的叩门声传来,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片宁静。 两个孩子显然是被惊到了,小眼睛霎时间圆睁开来。 那是沈容芷的声音,苏汐月想要起身去开门,却不料一双儿女一人一只手死死拉着她。 “母妃!” 他们乌溜溜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眨巴着,一副怕她离开的样子。 苏汐月只得无奈的舒口气,淡淡笑道。 “母妃和沈叔父带你们去玩儿好不好?” 听她这般说,夜清扬和夜婉兮立刻就高兴得像两只欢快的小鸟。 他们拍着小手,在榻上跳着叫着。 “太好了!母妃带我们一起出去玩喽!” 行宫庭院的回廊里,苏汐月和沈容芷并肩缓缓而行。 夜清扬和夜婉兮则是饶有心事的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哥哥,为什么母妃不同父皇一起散步呢?” 夜清扬眉头一拧,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谁知道呢,定是这个沈叔父比父皇好玩呗。” 夜婉兮一听,立刻就愁上眉头,嘟着小嘴喃喃自语道。 “可我想父皇和母妃带着我们一起散步。” 夜清扬小眼睛愤愤的剜一眼沈容芷的背影,满脸无奈道。 “可母妃又不愿意听我们的话,万一我们惹她生气,她不要我们怎么办?” “哥哥,”夜婉兮满脸恐惧的攥着夜清扬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声如蚊蝇般,“我不要母妃再离开我们。” 夜清扬抬手,学着夜景湛平日里的模样,安抚似的拍拍夜婉兮的小脑袋。 “不哭,一切交给哥哥便是,哥哥来想办法。” 思忖再三后,他冲上前去,紧紧握住苏汐月那只戴着红豆手串的玉手。 硬生生地挤到她和沈容芷中间,可怜兮兮的抬眸,满脸委屈地仰视着苏汐月。 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来,朝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夜婉兮伸出另一只手。 她只顾着和沈容芷说话了,竟忽略了身后这两只小团子。 “对不起,是母妃方才不小心疏忽了你们。” 夜婉兮见她停下来唤她,喜笑颜开。 当即便如欢快的小鸟般扑将过来,那模样可爱至极。 就连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沈容芷,也不禁产生了一种心都要被融化了的错觉。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躬身想要去抱住她。 然而,夜婉兮却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狠狠地白他一眼,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般。 “父皇说了,除了父皇和哥哥,其他的男人都不能抱我!” “你想抱我?你就是个大坏蛋!” 她一只小手紧紧握着苏汐月的玉手,另一只小手的食指直直地指向沈容芷。 苏汐月和沈容芷,顿时被她那充满稚气的话语逗得忍俊不禁。 尽管沈容芷能够感受到两个孩子对他的抵触情绪。 但他心里清楚,他们是苏汐月的心肝宝贝。 他深爱着苏汐月,因此必须得绞尽脑汁想个好办法,拉近与这两个孩子的距离才行。 否则,仅凭这两个孩子,就能让他在与夜景湛的这场博弈中,一败涂地。 “叔父带你们去玩,可好?” 沈容芷一边说,一边迈步上前,下意识地拉住夜清扬那另一只如莲藕般闲置小手。 夜清扬却是用力地甩开他,乌溜溜的小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别白费力气了!”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母妃在一起的!” 沈容芷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诧异,这孩子,懂得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 苏汐月挑了挑眉,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容芷别介意,他们两个还小。” 沈容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温润如玉的俊脸上却荡漾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无碍的。” 嘴上这般说,沈容芷跟在他们母子三人的身后,心中却还是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那个。 “哗啦啦!” 就在沈容芷低头思忖着什么的时候,一阵清脆的珠子在地上跳动的声音如银铃般响起。 紧接着,那一颗颗跳跃着的红豆,便宛如红色的小精灵般,缓缓地滚到了他的脚下。 他下意识的抬头,这才发现,苏汐月也正在目瞪口呆的瞪着这一地的红豆。 “母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弄断你的手串的。” 夜清扬得意地瞟一眼沈容芷,而后故作惭愧的耷拉下脑袋,低声致歉。 苏汐月低眉审视着,手腕上仅剩下的那条串珠的绳子。 绳子的断裂处,明显是被刀子或者剪子之类的利器给割断的。 “这绳子这般结实,怎么会断呢?” “清扬,你到底用了什么?” 夜清扬低着头,如雕塑般笔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汐月玉手轻轻勾起他的下颚,想要再次质问他时。 忽的看到他眼眶一红,泪珠霎时间夺眶而出。 沈容芷见状,赶忙悻悻地走上前,轻声安慰道。 “算了,不要责怪孩子了。” “不过是一条手串而已,改日我再为你精心制作一条。” 夜婉兮嘟着小嘴,拧着眉抬眸仰望着沈容芷。 “哥哥好不容易弄断了这个,你竟然还要做?” “不许你做!” 说罢,她将目光移到夜清扬身上。 “哥哥不是说,母妃就该戴着父皇亲手做的手镯吗?” “快拿出来,给母妃戴上。” 夜清扬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显然是在怪她不该将他的目的,这么早的透露出来。 他怯懦懦的拿出藏在胸前衣衫里的锦盒,取出里面的金镶玉手镯,双手递到苏汐月跟前。 “母妃,这个是父皇很早很早以前带着我和妹妹,亲手为您做的。” “父皇说您身份最贵,又生的好看,戴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又是夜景湛! 他可真会利用这两个孩子! 苏汐月狠狠地咬牙,美目里怒火熊熊的燃烧起来。 她一把将那手镯打落在地上。 “去告诉你们的父皇,母妃不稀罕!” 金镶玉手镯飞将出去,撞在廊边的石柱上,顷刻间断成了两截。 夜清扬和夜婉兮望着那断裂的手镯,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大哭起来。 行宫原本就小,原本服药之后正在安睡的夜景湛,匆忙飞出门,飞身而至。 “孩子……怎么了?” 一番折腾,他说话的时候,禁不住有些喘。 正在气头上的苏汐月,冲上去便是一记耳光。 “夜景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孩子还这么小,你为什么要利用他们?” “你以为你能利用他们将我再次锁在你身边吗?” “休想!” 说罢,她拉着沈容芷的手,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开。 留下不明所以的夜景湛,无力的盯着一双哭得愈发厉害的儿女。 “父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自作聪明,是我惹母妃生气,她才会打你。” 夜清扬将那两截手镯捡回来握在掌心里,抱着夜景湛的腿痛哭失声。 夜婉兮则是抹着眼泪抱着他的另一只腿,不停地抽咽起来。 “父皇,母妃凶我!” “母妃又不要我们了。” 夜景湛蹙眉蹲下身子,将一双儿女拥在怀里,低声安抚道。 “没事的,你们母妃只是一时气恼罢了。” “等她气消了,便会来寻你们的。” “相信父皇,你们的母妃是很爱很爱你们的。” 夜婉兮和夜清扬这才勉强止住哭泣。 夜景湛起身,正欲拉着一双儿女回房时,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令他身子一个踉跄,而后重重的向后倒去。 傍晚,行宫寝殿外,苏汐月截住正要往寝殿里送药的安瑞祥。 “娘娘,皇上得了很严重的风寒。” 安瑞祥捧着药盅低声道。 苏汐月美目瞟一眼静悄悄的殿内,忧心忡忡道。 “那清扬和婉兮呢?” “本宫方才去奶娘那里看过了,他们不在那里。” 安瑞祥淡淡一笑。 “娘娘还不知道吧?” “自打小皇子和小公主懂事以来,每次皇上生病,他们都会陪在他身侧的。” “他们会为皇上擦汗,喂他喝药,别看他们年纪小,特别懂事呢。” 擦汗?喂药? 苏汐月眉宇间荡起一丝心痛。 看来这五年,夜景湛他们父子三人确实是相依为命走过来的。 孩子们与他这般亲近,定是因为他不管多苦多累都坚持将他们带在身边。 “娘娘要进去看看他们吗?” 安瑞祥见苏汐月只是低眉发呆却不说话,低声提醒道。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难为情道。 “我可以吗?” 今日在孩子面前发了脾气后,她一直都很懊悔。 毕竟孩子们都不懂事,她和夜景湛之间的恩怨,与孩子们也没有丝毫关系。 她不该将对夜景湛的不满,当着孩子的面发泄出来。 安瑞祥挑挑眉,安抚似的笑道。 “自然可以。” “皇上若是知道您在身边,他的病定是能好的快些呢。” “还有小公主和小皇子,方才奴才还听到他们在担心您不会原谅他们呢。” 即便是安瑞祥这般说了,苏汐月迈步进门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不安。 寂静的寝殿内,夜景湛仰躺在榻上,夜清扬和夜婉兮一左一右趴在他身侧。 夜婉兮小心翼翼的用棉棒为他擦拭着干涸的唇瓣。 夜清扬则是拿着帕子不停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两个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夜景湛,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汐月和安瑞祥的到来。 “小祥子,我来吧!” 见安瑞祥从药盅里盛了一碗汤药出来,苏汐月赶忙接过药碗,示意他退下。 “母妃?” 夜婉兮看到苏汐月,小脸上流露出欣喜万分的笑容。 夜清扬也赶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坐直了身子,嘟着嘴,乌溜溜的小眼睛惭愧的低垂着。 “母妃,是我错了。” “可是,”他含泪抬眸仰视着苏汐月,“不是父皇让我那样做的,是我自己偷了父皇亲手为您做的手镯。” “我和妹妹都想要您戴上父皇为您做的手镯。” “不关父皇的事。” 他声音越来越颤抖,说到最后竟不由自主的哭出了声。 苏汐月赶忙上前一把将他拥入怀里。 “乖,不怪你,都怪母妃,是母妃的错。” 夜婉兮见状,也含泪扑将过来,双手紧紧抱着苏汐月的玉颈。 “母妃,您别不要我们了。” “我和哥哥以后会好好听话的,绝对不会再惹您生气了。”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一时间竟忘记了依旧昏睡着的夜景湛。 第274章 夜景湛,你是疯了吧! 寝殿的窗户外,沈容芷大手紧了紧,如星般的眸子里泛出一丝阴郁。 有这两个孩子在,原本一心一意想着他的苏汐月,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恍恍惚惚的,时不时的想要去看看他们。 再这样下去,苏汐月的心即便不会偏向夜景湛,也是要被这两个孩子给勾走的。 也不知道萧霓仙那边进展如何了。 自从那日乔一救下了夜景湛,他们想要将夜景湛困在高丽国的计划便失败了。 这几日他已经应着萧霓仙的要求,将夜景湛的行踪暴露给了高丽国,可不知为何,高丽国还是迟迟都没有发起战事。 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压在行宫上方,没有一丝风,令人不由得有些烦躁。 苏汐月好不容易哄着两个孩子睡着,准备起身离开时,昏睡着的夜景湛,蓦地抬手把扯住了她。 她身子一个不稳,踉跄着跌进他的怀里。 “月儿,”夜景湛星目缓缓张开,俊脸上堆满了憔悴,厚唇费力蠕动着,“别走!” 苏汐月眉头一紧,玉手本能的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逃离。 却不料夜景湛双臂用力一包,紧紧将她环入怀中,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迫使她的俏脸贴在他胸前。 “夜景湛,你放开!” 她万万没想到,他都生病了,竟然力气还这么大。 被他那般禁锢着,她竟然动弹不了分毫。 “你明明都醒了,为何不吱声,你知不知道两个孩子有多担心你?” 她气急败坏的抡着小拳头,重重的捶着他。 夜景湛微微喘息着,五年来的相思充斥着他整个身体,令他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他忽的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手禁锢住她的下颚,厚唇迫不及待的堵上她不停埋怨着的粉唇。 似是在发泄,又似是在诉说他这五年来的苦楚。 “唔~” 苏汐月娇小的身躯,无力的挣扎着。 许久之后,夜景湛才缓缓放开几近窒息的苏汐月。 “月儿!”他狂热勾唇轻笑,大手抚着瘫软在榻上急剧喘息着的苏汐月额间的碎发,“回到朕身边吧,朕发誓朕这辈子只爱你一人。” “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过日子,好吗?” “朕……不能没有你。” 苏汐月美眸愤愤的眯着他,趁着他双臂放松之际,一把将他推开,锦帕奋力的擦拭着唇瓣上他留下的吻痕。 “夜景湛,你是疯了吧!”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心里只有容芷,你为什么偏要强迫我?” 看着她嫌恶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夜景湛俊脸上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对不起,朕不该强迫你,若是你心里实在生气,你给朕还回来?” 他坐起身,厚唇不由分说的逼过去。 苏汐月赶忙跳起身,逃也似的窜到离他三丈开外的地上。 “你是皇帝,怎的现在看起来倒像个泼皮无赖!” “不可理喻!” 说罢,她匆忙的整理一番衣衫,头也不回的掠出门外。 夜景湛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指的笑道。 “为了你,朕什么都做得。” 偏殿沈容芷的房间内,苏汐月推门而入,关上房门后,背靠在门上急促的喘息着,脑海里满满都是夜景湛方才吻她的情形。 沈容芷面容苍白的坐在方桌旁,一边用棉棒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边抬眸惊愕得望着苏汐月。 她的唇瓣上还留着隐隐约约的吻痕,头顶的发髻明显有些凌乱。 “月儿,”他轻咬牙关,强撑着笑容,“你怎么了?” 苏汐月将锦帕掩在唇瓣上,美目飘忽的望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容芷,你这伤口怎的看起来又严重了呢?” “按理说那么浅的伤口,这几日也该结痂了,怎的还在往外淌血?” “而且这血……” 话说到这里,她眉头猛的拧成一团。 不是只有中了毒的人,血色才会偏黑的吗? 可一开始她为他包扎的时候,安瑞祥分明没说他有中毒的迹象啊。 看着她阴晴不定的俏脸,沈容芷俊脸上勾起一抹的得逞的笑意。 第275章 原来母妃一直都在盘算着要离开我们? “娘娘,沈小将军确实是中毒了。” “腐骨饰心毒,这种毒,极其恶毒,不仅会令伤口难以愈合,还会令伤口四周的骨头受到侵蚀。” 安瑞祥一边沈容芷清理伤口,一边低声禀报。 “沈小将军中毒不深,只要奴才好好的为他清洗一番,再给他服下些解药,便可保无碍了。” “只是清洗的过程可能会稍稍痛苦一些。” 苏汐月闻言,这才舒了口气,她眉头拧成一团,愤愤道。 “怎么会突然就中毒了呢?” “明明我为他包扎的时候,她还没有中毒。” “难道是这行宫内有人给他下毒?” 沈容芷若有所指的瞥他一眼,温润如玉的俊脸上荡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手掌包裹住苏汐月略显冰冷的玉手。 “月儿,这事便不要追究了吧?” “左右我们发现的及时,我这身子也无碍。” 正说着的时候,他俊脸蓦地痛苦的拧巴起来,薄唇间吸入一大口凉气。 “嘶~” 苏汐月望着被安瑞祥清洗的暴露出红色嫩肉的伤口,不由得心痛万分。 她锦帕轻柔的沾去他额间那细密的汗珠,含泪颤声关切道。 “很痛吗?” 沈容芷星目里泛起薄薄的泪雾,他却依旧勉强的笑着,微微喘息道。 “无碍,月儿不必担心。” 苏汐月贝齿轻咬,唇角轻轻抽动着。 想想这行宫之内,除了夜景湛,谁还会对沈容芷做出这种事情呢? 她只是一日没未来给沈容芷换药,他怎么就中毒了呢? “今日是谁给你换的药?” 沈容芷眉头一紧,思忖了许久才悠悠说道。 “是个面生的小宫女。” “她还特意给了我一瓶药膏,说是有助于伤口愈合的。” 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红色药瓶,置于方桌上。 安瑞祥为他包扎好伤口后,拿起那个药瓶打开来在鼻间嗅了嗅,眸子瞬间就瞪得浑圆。 “就是这个药膏的问题,腐骨蚀心毒就藏在这个药膏里。” 沈容芷故作惊讶的望着那瓶药,心有余悸的喃喃道。 “还好,我也只是涂了一次。” “那个小宫女与我素未谋面,这不明白她为何要害我。” 苏汐月冷嗤一声,恨恨道。 “这行宫都是夜景湛的,若不是他的意思,谁会敢如此胆大妄为?” 安瑞祥将那药膏收进药箱里,不以为然的瞟一眼沈容芷。 “娘娘,您应是误会皇上了。” “皇上患了严重的风寒,都不能出门走动了,哪里还有精力指使人给沈小将军下毒?” 见苏汐月有些动容,沈容芷也赶忙跟着附和道。 “是啊,安公公说得对。” “月儿莫要多想,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苏汐月不甘心的抚着沈容芷俊逸的侧脸,美目霎时间就红了。 “都怪我,我不该执意让你留在这行宫里疗伤的。” 沈容芷抬眸,安抚似的将她揽入怀中。 “傻瓜,怎么能怪你呢?” “我知道月儿不想与我分开,我也不想与月儿分开。” 他一边说,一边轻柔的抚着苏汐月的脊背。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离家许久,为免父母担心,我得回家去看看了。” 沈南知现在只是南疆的一个小小的守吏,他自是没有机会来行宫朝见夜景湛的。 听沈容芷这般说,苏汐月惊愕的抬眸仰视着他,依依不舍的攥紧他的手。 “容芷真的要走了吗?” 沈容芷俊脸上的笑容,一如从前那般温暖。 “只是暂时离开,”他指腹缓缓顺着苏汐月绝美的侧脸向下滑,若有所指道,“月儿若是得空,便传讯给我,我带你去看看我在南疆为你准备的新房。” 苏汐月欣喜的点点头。 “嗯,我早就想要去看看了呢。” 原本她是想说要跟他一起离开的,却无奈,她着实不舍得离开她这一双儿女。 她甚至庆幸夜景湛得了这场风寒,可以让她这一双儿女能在这里多多的停留几日。 “容芷,我想在这里……” 她想要开口解释,却不成想沈容芷当即便打断了她。 “我知道,我都理解。” “清扬和婉兮真的很可爱,月儿毕竟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多陪陪他们也是正常的。” “我会等你的。” 说罢,他薄唇缓缓吻上苏汐月已然泛出泪花的眸子。 苏汐月双臂忘情的圈住他。 “容芷,”她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对不起,我知道你看到我跟他在一起,心里会不悦。” “可是,我真的只是舍不得那两个孩子。” “等过几日他们回上京了,我便会去寻你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在南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沈容芷浅浅一笑,薄唇贴着她的唇瓣。 “好,到时候我们也生多几个孩子出来。” “我们一起好好的陪伴着他们长大。” 苏汐月毫不犹豫的点头。 “嗯。” “到时候母妃便会忘记我们了吗?”夜清扬的声音蓦地响起,“原来母妃一直都在盘算着要离开我们?” 两人一惊,赶忙放开彼此,惊愕得将目光定在那两个小团子身上。 夜清扬的眸子里泛着泪光,可他却依旧硬撑着不让泪珠落下来。 夜婉兮粉唇委屈的憋着,唇角抽动的厉害,眸子里的泪珠早已打湿了整个脸庞,可她却也隐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苏汐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般,钝痛的难受。 显然,方才她和沈容芷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深深地刺伤了这两个孩子。 “婉兮,别哭了,我们走。” “以后都由哥哥照顾你。” 夜婉兮小手抹着眼泪,快速地抽咽着。 “可是……我想要母妃。” “没出息,”夜清扬说着,牵着夜婉兮的手愤愤的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母妃若是不要你,你哭有什么用?” 望着一双儿女越走越远的背影,苏汐月泪如雨下。 “清扬,婉兮!”她忘情的追上前去,“别走!母妃真的没有不要你们。” “只是……母妃真的没办法……” 她蹲在两个小团子跟前,双臂拥着他们,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向他们解释。 夜清扬忽的一把推开她,扯着依依不舍的夜婉兮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留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的苏汐月,无奈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沈容芷眸色骤然间变得晦暗,方才他便是看到两个小团子到了门口,才刻意说出要与苏汐月多生几个孩子的话。 苏汐月心心念念挂念着他们,他万万不能因此,而让苏汐月的心一点点偏向夜景湛。 才见这两日,她便如此依依不舍了,若是再过几日,她岂不是会更割舍不下? 所以,他现在提前让他们的母子情分出现些裂痕,也未尝没有好处。 “月儿!”他行至苏汐月身侧,俯身将她拥入怀中,“孩子闹脾气很正常,你莫要太过担心,说不定明日他们便会好了。” 第276章 夜景湛,你可真是会自讨没趣! 翌日午后,风和日丽。 苏汐月独自一人悠悠漫步在行宫的回廊里,时不时的望着寝殿的方向叹气。 已经有半日未见两个小团子了,她不免有些想念他们。 她想去看看他们,又怕那两个孩子记恨她,不愿意理会她。 “月儿!” 沈容芷忽的从身后追过来,与她并肩而行。 苏汐月淡淡一笑,侧目望向他。 “容芷?伤势如何了?” 沈容芷抬起受伤的手臂在她俏脸前晃了晃,满脸笑容道。 “小祥子的医术果然了得,今日换药的时候,这伤口已然不痛了。” “他还说过两日便会结痂了。” 言毕,他意有所图的睨着苏汐月。 “月儿不如同我一起走吧?” “看你这般闷闷不乐的,我着实有些不放心。” 苏汐月美目瞟一眼寝殿的方向,尴尬回道。 “我……还是过几日再说吧。” 见她不同意,沈容芷显然有些失落,大手握拳垂在身侧。 “好,”他俊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待我看望过父亲母亲,便到新房里去等你。” “我们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忽的顿住脚步,大手将苏汐月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眸子里泛起薄薄的泪雾。 “月儿,我真的好怕再次失去你。” 苏汐月安抚似的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前。 “不会的,我的心里只有容芷。” 两个人正温存着的时候,一抹绛紫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苏汐月的视线里。 她娇躯一紧,本能的推开沈容芷,如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眸光低垂着。 不明所以的沈容芷,回眸看到夜景湛,这才恍然大悟。 “听说你中毒了?” 夜景湛上前,星目阴郁的盯着沈容芷那只受伤的手臂。 “这么快便好了?” 沈容芷不甘示弱的迎上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愤怒的火花四处喷溅。 “听说你得了风寒,不也这么快便能下床走动了吗?” “看来离你启程回上京的日子不远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眸色愈发的晦暗不明了。 他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朕方才已经命人去查问过,昨日去为你换药的宫女了。” “那宫女说她并未给你过药膏。” 沈容芷薄唇一紧,眸子不安的低垂下来。 “她自然不会承认她害过人。” “再说了,若是你们众口铄金,我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我会自己在自己的伤口上那腐骨蚀心毒?” 他愤愤的咬着牙,温润如玉的俊脸上堆满了委屈。 苏汐月见状,赶忙上前护着他,附和道。 “夜景湛,你休要咄咄逼人!” “你是皇帝,这行宫里的人,那个不是受命于你的?” “容芷好心不愿与你计较这下毒之事,为何你还揪着不放了?” 夜景湛冷嗤一声,阴郁的眸子始终盯着沈容芷不放。 “这么说,月儿是认定了那给他下毒的人是朕喽?” 苏汐月不屑地瞥他一眼。 “你若是不愿意承认,也没人逼你!” “不要再依着自己的权势,去刻意的打压别人了。” “就算你这次得逞了,容芷的胳膊废了,我依然是心里只有他。” “即便是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说罢,她拉着沈容芷的手便要离开。 转身的一刹那,沈容芷刻意对着夜景湛挑挑眉,俊脸上堆满了得意。 夜景湛不由得咬紧了牙关,那种史无前例的挫败感,让他恨不得冲上去,将沈容芷给生吞活剥了。 可他还是刻意的深呼吸几口,快速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沈容芷,你敢跟那个宫女对质吗?” 沈容芷冷冷回眸,不屑地笑道。 “有必要吗?” 夜景湛挥挥手,黄福安便差遣着身侧的小太监,去带了那个宫女前来。 “你到底有没有给过他有毒的药膏?” 夜景湛声音冷漠且低沉。 沈容芷眸子里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 “你何必这样盘问她呢?她畏惧你的威严,自然是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夜景湛自觉光明磊落,当即便冷笑道。 “那便由你来问吧?” 那小宫女抬眸看看夜景湛,又瞧瞧沈容芷,双膝一弯,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皇上,沈公子,求你们饶了奴婢吧。” “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苏汐月闻言,当即便冷笑着上前质问道。 “你到底有没有给沈公子药膏?” “是谁让你给的?” “你说实话,我便保证你不死,若是说半句假话,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夜景湛既然要当面对质,她自然不能让这宫女,空口白话的帮着夜景湛冤枉沈容芷。 那宫女吓的赶忙伏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道。 “娘娘,奴婢是给沈公子送过药膏,可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药膏是有毒的。” “实在是……皇上让奴婢去,奴婢不敢不去啊!” 夜景湛闻言,俊脸上原有的自信瞬间消失殆尽。 他星目不可思议的瞪着这个匍匐在地上的宫女。 自打坐上皇位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这般朝言夕改。 她方才明明跟他说,她根本就没有拿药膏给沈容芷的。 “你在说什么?” “你敢蒙骗朕?” 他怒不可遏的咬紧牙关,星目里泛出令人颤栗的戾气。 那小宫女偷偷的怯怯的瞄一眼夜景湛,哭得愈发凶了。 “皇上,是您亲手给奴婢的药膏,您还说那药膏可使伤口快速愈合。” “自小父亲和母亲便教导奴婢,不能撒谎,奴婢真的不想再说谎了。” “这下即便是你杀了奴婢,奴婢也问心无愧了。” 夜景湛不由得苦笑出了声,没想到区区一个小宫女,也能让他尝到哑巴吃黄连的苦楚。 苏汐月美目审视着夜景湛,咬牙切齿道。 “夜景湛,你可真是会自讨没趣!” 说罢,他拉着沈容芷的手便要离开。 “母妃!” 一个稚气的声音猛然间在苏汐月身后响起。 苏汐月惊愕得回眸,看到夜清扬和夜婉兮此刻正站在夜景湛身侧,乌溜溜的小眼睛直直的巴望着她。 “母妃,是沈叔父叮嘱这个宫女在您的面前这般说的。” “那个红色药瓶也是沈叔父自己从他榻下的匣子里取出来的。” 沈容芷眉头一紧,俊脸上堆满了心虚。 夜清扬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他如何知道的这般多? 苏汐月则是一脸惊愕的折回到夜清扬身跟前,蹲在他面前,玉手抚着他红扑扑、柔嫩嫩的小脸。 “清扬,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第277章 朕为曾经有过你这样的挚友感到羞耻! 夜清扬那如黑宝石般乌溜溜的小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沈容芷,小手如同箭一般不偏不倚地指着他的脑门。 “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大坏蛋!” “所以就特意多多留意了他一番。” 话至此处,他忽地收回目光,一脸严肃认真地望着苏汐月,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母妃,我方才说的那些可都是我亲眼所见。” 苏汐月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实在难以相信,年仅五岁多的儿子竟然会懂得这些。 她满心狐疑地回眸望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沈容芷,而后又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夜清扬。 “清扬,你年纪尚小,许多事情你都还不明白。” “你告诉母妃,这些话是不是你父皇教唆你说的?” 夜清扬想也不想,便坚定地摇头。 “不是,是我亲眼看到的。” 夜婉兮也急忙附和道。 “是的,是的,是哥哥亲眼看到的。” “沈叔父榻下的盒子里还有那个红色的小瓶瓶,我去看过的。” 红色的小瓶瓶? 苏汐月那如同秋水般美丽的眼睛,此刻不可思议地圆睁着,他们竟然连药瓶的颜色都能认得? 沈容芷见苏汐月已然有些动摇,赶忙如疾风般怒气冲冲地掠到夜景湛跟前,揪着他的衣衫,气急败坏道。 “夜景湛,你我堂堂君子,竟然要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博取月儿的信任吗?” 夜景湛冷冷地将他推开,大手用力地拂了拂方才被他抓过的衣衫,仿佛在拂去什么不洁之物。 “朕的这一双儿女,向来都是诚实守信之人。” “他们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我们一同到你房里去搜一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沈容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无措,犹如受惊的小鹿般,怒斥道。 “搜有何用?这个行宫都是你的,你们要想害我,我岂不是犹如俎上之鱼,任人宰割?” “不过我还得感谢你,你只是诬陷我自己给自己下毒,若是你诬陷我杀了谁,那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幸好月儿是信任我的!无论你再怎么冤枉我,她都不会相信的,更不会离开我!” 苏汐月难为情地蹲在两个面带童贞的孩子面前,一时间竟如雕塑般呆立,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容芷!”夜景湛如饿虎扑食般逼到他跟前,阴郁的星目恰似刀子般,狠狠地刺向他的心脏。 “你到底是何时开始变得如此狡黠如狐的?” “月儿她对你那么信任,你竟然忍心这般利用她?” 沈容芷阴恻恻地笑着,欺近夜景湛,薄唇如鬼魅般贴在他的耳边,嘲讽似的低声道。 “即便是我利用了她,那又怎样?她心里爱的人是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你。” “这一搏,你输定了,你会输得一败涂地。” 说罢,他故作委屈地眨着泪眼,瞟一眼苏汐月,大手如铁钳般攥着夜景湛的衣袖。 “算我求你了,就看在我们之前是挚友的情分上,成全我跟月儿吧。” “你都已经得到她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呵!”夜景湛不禁冷嗤出了声,他如狂风般狠狠地一把甩开他,而后,挥拳如铁锤般重重地砸向他,“你休想!朕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苏汐月赶忙如护雏的母鸡般上前搀扶着沈容芷,俏脸上堆满了愤怒和鄙夷,如火山即将喷发。 “夜景湛,你除了会以权压人,还会做什么!” 夜清扬和夜婉兮见状,忽的冲上前去,不约而同地推搡着苏汐月,一边流泪,一边如受伤的小兽般嘟囔。 “母妃只会凶父皇!” “你走!” 这两个孩子,难道是在仇视她吗? 那一句句“你走”,恰似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 她茫然失措,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何事,竟让原本与她亲密无间的孩子,对她如此仇视。 瞥见苏汐月那如血般猩红的眼眸,夜景湛的星目微微一紧。 他躬身将两个小团子一左一右抱起。 “清扬,婉兮!不可如此对待你们的母妃!” “父皇昔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你们的母妃可是这世间最爱你们的人啊。” 言及此处,他侧过头来,目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苏汐月。 “她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对父皇产生了误会罢了,待日后误会消除,一切自会好的。” “你们要听话,父皇带你们到那边去玩耍,可好?” 夜清扬和夜婉兮这才止住了哭泣,各自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夜景湛抱着两个孩子,行至沈容芷身侧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星目斜视着他,冷冰冰地说道。 “你也说了,这行宫里皆是朕的人,若朕想要加害于你,直接取你性命便是,又何须使用那些卑鄙龌龊的手段?” “你,着实是变了!” “变得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朕为曾经有你这样的挚友而感到羞耻!” 话毕,他抱着两个孩子,决然地转身离去。 苏汐月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她的心中犹如波澜壮阔的大海,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如汹涌的波涛般此起彼伏。 然而,一想到方才他们推搡她时的模样,她的勇气便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瞬间凋零。 沈容芷则是阴笑着,悄无声息地站在苏汐月身后。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是不变的真理。 夜景湛不正是因为夺取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才得以坐拥这万里江山吗? 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将苏汐月从他身边硬生生地抢走吗?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心怀坦荡之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善待。 就如同曾经的他,为人正直如青松,待人谦和似暖阳,与人为善若春风。 可那又如何呢?最终还不是落得个全家人都被发配到南疆做守吏的凄惨下场?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心慈手软,不再瞻前顾后,他要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一切阴谋诡计,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月儿,”他悻悻然地走上前,故作自责地揽着苏汐月那瘦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的肩膀,“都怪我。” “若不是那日被你碰巧撞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知道我中毒之事的。” “没想到就因为这事,竟然惹出如此多的麻烦来。” 苏汐月唇角勉强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容芷,别这么说,是我不该执拗地拉着你,与我一同住进这行宫里来。” “明日,我与你一同离开可好?” “反正……”她噙着泪,凄然地回眸,绝望地望向那一双儿女背影消失的方向,“他们如今也无需我陪伴了。” 沈容芷那张俊逸的面庞上,霎时间如春花绽放般堆满了兴奋。 “月儿,你说的可是当真?” “那不如我们即刻就到新房那边去,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我们成婚,洞房,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可好?” 苏汐月此时又怎会有这般心情? 可她着实不忍心给正处于兴头上的沈容芷浇一盆冷水,只得强作笑颜。 “都听你的。” 沈容芷闻得此言,兴奋得如孩子般侧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埋首轻吻她那白皙如羊脂玉般的额头。 “太好了,一想到我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我便幸福得仿佛要羽化成仙了。” “谢谢你,月儿,谢谢你一直铭记着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和承诺。” 苏汐月那绝美的面庞,仿若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般搁置在他的肩头,美眸却始终如钉般死死地盯着夜景湛他们父子三人消失的方向。 难道方才那个小宫女说了谎? 可她为何偏偏要帮助沈容芷而不帮夜景湛呢? 不行,在离开之前,她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私下好好地盘问她一番才行。 第278章 娘娘果然是冰雪聪明。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那如银盘般的月色,静静地流淌着,如轻纱般弥漫在行宫的每一个角落。 寝殿外的汉白玉台阶,泛着清冷的寒光,宛如冰雕玉砌。 苏汐月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美目时不时地瞟向寝殿内,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虽然她已然决定明日随沈容芷一同离开了,但内心深处,她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对这双儿女的不舍。 此刻,他们的心中,想必是对她充满了怨恨吧? “丽妃娘娘!” 突然,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回廊的暗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苏汐月眉头一紧,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后,她才缓缓起身迎上前去,俏脸上展露出淡淡的笑容。 “乔统领,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是你值夜吗?” 乔一那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睨着苏汐月,低声回答道。 “是。” “娘娘为何还不睡?” 苏汐月俏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没事,只是有些难以入眠罢了。” 乔一若有所思地瞟一眼寝殿方向。 “是因为小皇子和小公主吧?”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力量。 “皇上自小就将他们带在身边,如珍似宝般地呵护着。” “他们不骄不躁,知书达理。。” “今日之事,或许您真的误会他们父子三人了。” 苏汐月抬眸,意味深长的凝视着乔一。 “可容芷又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伤口上涂抹毒药呢?” 乔一意有所指睨着沈容芷所住的那间偏殿。 “娘娘难道就不觉得沈小将军有些可疑吗?” “他那日将你独自一人留在樱花林里,自己逃脱后,也并未折回来救你,您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苏汐月摇摇头。 这才见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有时间与乔一面对面长谈。 前几日乔一只告诉他,辛果和安瑞祥都被放出来了。 夜景湛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才知道她在高丽国暮烟镇被君九方猥亵、中箭受伤的事情的。 今日他特地过来与她攀谈,定是想要同她讲些什么的。 “乔统领有话不妨直说。” 乔一一脸凝重道。 “微臣已然查实,他逃之夭夭后,径直取了高丽国太子罹难之地。” 苏汐月满脸狐疑,冷笑道。 “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他杀了高丽国太子?” “他只身一人,怎可能有此能耐?” 乔一不以为然的侧目斜睨着苏汐月。 “此乃高丽国的曾富锦将军,亲口所言。” “他如今便是负责彻查太子遇害一案的。” “他言沈容芷曾率领百余精兵强将,于太子遇害之时,现身于太子遇害之地。” “一名劫后余生的官兵,还在现场拾得一枚镌刻有沈字的玉牌。” 苏汐月美眸忽地瞪得浑圆,忐忑不安地审视着乔一那张写满坚定之色的俊脸。 “他怎会有帮手?他不过是南疆的一个小小守吏罢了。” “你口中的曾富锦将军,定然是认错人了。” “天下姓沈之人多如繁星,为何你们就笃定那是容芷掉落的玉牌呢?” 她不信那个爱她深入骨髓的沈容芷会弃她于不顾。 他若是真有本事诛杀那太子,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遭人亵渎? 乔一轻声叹息,薄唇微微颤动。 “娘娘定然是觉得难以置信吧?” “可娘娘可曾深思过,究竟是何人通风报信,将您在暮烟镇遭箭伤之事禀报给皇上的?他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皇上?” “为何皇上刚到暮烟镇,高丽国的太子便惨遭毒手?” “若非那日微臣巧遇富锦将军,皇上恐怕就会身陷高丽国的囹圄了。” 苏汐月朱唇紧抿,攥着锦帕的玉手愈发用力。 “莫非是有人蓄意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乔一连连点头。 “娘娘果然是冰雪聪明。” “是有人在刻意借着娘娘挑起事端。” “娘娘再想想,您在暮烟镇待了五年,高丽国的太子都未曾发现您。” “这次,他为何会突然为了您光顾暮烟镇?” “他是如何得知暮烟镇有娘娘的存在的?” 仔细思量,这一连串的事情,犹如迷雾重重,处处透着诡异。 苏汐月玉手轻抚胸口,微微喘息着,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朵。 “可这些,绝不可能是容芷所为。” 逃出宫五年,她方才与沈容芷重逢,又怎会愿意相信,这一切竟是沈容芷的阴谋! 乔一无奈地挑了挑眉。 “此事与他是否有关,微臣很快便会查个水落石出。” “若一切皆是他的阴谋,微臣以为,他所谋划的,恐怕远不止如此。” “若是微臣所料不错,更大的阴谋将会接踵而至。” 那更大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呢? 苏汐月满脸恐慌,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抬眸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 一时间,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重演。 “天色已晚,娘娘早些歇息吧!” 乔一转身,刚走出几步,忽地又停了下来。 他回眸,一脸认真地望向苏汐月。 “娘娘,您确实误会皇上和小皇子他们了。” “从前,微臣觉得皇上只是贪恋您的美貌,将您留在身边,是为了满足他那如野马般桀骜不驯的占有欲。” “然而这五年来,皇上的所作所为,微臣都看在眼里。” “自从您假死之后,他除了忙于国事,便是与小皇子和小公主形影不离。” “他会在半夜于寝殿的冰棺旁默默落泪,更会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站在冰棺旁,对着那冰棺中的尸身喃喃自语。” “微臣觉得,皇上对您的爱是真挚而深沉的。” 言罢,他转身如疾风般迅速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苏汐月眉头紧蹙,如雕塑般呆呆地望着乔一的背影。 她才不在乎夜景湛是否真心爱她。 此刻,她只想知道,那个她一直深爱着的男人,是否真的在利用她,去实现他那隐藏的阴谋。 “月儿!” 沈容芷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 苏汐月娇躯一滞,吞下一口唾沫,定了定神后,这才回转身面对着他。 “容芷,你不是睡了吗?” 沈容芷是什么时候到的? 方才她和乔一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这些她都不得而知。 沈容芷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泛起一丝暖暖的笑意,他缓缓移步至苏汐月跟前,与她相对而立。 “月儿为何不睡?” “是不是也同我一样,一想到我们明日便可以比翼双飞了,兴奋地睡不着觉。” 苏汐月尴尬的勾勾唇角,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和应对他。 眼前的沈容芷与记忆中的沈容芷一样,温润如玉,玉树临风。 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泛着令人迷惘的沧桑和世故。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传令兵的喊叫声响彻整座行宫。 第279章 你们啊,一辈子都是当奴婢的命! 有人与高丽人里应外合,趁着如墨的夜色,大开城门。 此刻,高丽人的铁骑如汹涌的潮水般,径直逼行宫而来。 这个消息如瘟疫般,很快在行宫内蔓延开来。 行宫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许多宫女和太监都如惊弓之鸟般,匆忙收拾好细软,慌不择路地逃出了行宫。 见苏汐月要冲进寝殿,沈容芷急忙伸手拉住了她。 “月儿,我们赶紧逃命吧!”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若是迟了,他必定会对我们横加阻拦的。” 苏汐月满脸忧虑,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地望着寝殿方向。 “可是清扬和婉兮还在里面,他们会有危险的。” “我怎能弃他们于不顾。” 话毕,她含泪拨开沈容芷,义无反顾地向寝殿飞奔而去。 沈容芷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恨意。 他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大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狠狠地捶打在身侧的石柱上。 寝殿内,夜景湛镇定自若地坐在榻边,大手轻柔地抚摸着两个熟睡中的孩子。 看到苏汐月,他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定的笑容。 “月儿,你来了。” 苏汐月心急如焚,如被惊扰的小鹿般,喘着粗气,满脸狐疑地冲到他面前,俯身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的还在这里,高丽的铁骑眼瞧着就要到了。” 夜景湛的星目中,猛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快速欺身上前,浑厚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猝不及防地在苏汐月的粉唇上轻触了一下。 “你这算是在关心朕吗?” 苏汐月没好气地皱起眉头,手中的锦帕如疾风般用力地擦拭着唇角。 “你疯了吗?就算你不顾自己的性命,孩子怎么办?他们会有危险的。” 夜景湛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忽地扼住她那如羊脂玉般的皓腕,将她猛地扯进怀中,犹如禁锢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用力地禁锢着。 而后,他迅速地做了个“嘘”的手势,仿佛在告诫她不要惊扰到已经熟睡的孩子们。 苏汐月无奈地瞥了一眼那两个犹如天使般安静沉睡着的孩子,而后愤愤地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夜景湛。 “难道你的脑子里每日都只会想这些龌龊不堪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都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刻,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夜景湛却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是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星辰,耀眼而自信。 “急什么?” “天若灭朕,朕必逆天而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又能奈朕何?” 苏汐月那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丝丝鄙夷的嘲讽之色,仿佛在看着一个自不量力的小丑。 “夜景湛,这里是南疆!” “你以为你带来的这些人,能够与高丽铁骑抗衡吗?” 她忍无可忍,大力地推搡着夜景湛,仿佛要将他推到九霄云外。 “放开我,我不能看着清扬和婉兮陪着你在这里等死。” 两个人正拉扯着,乔一如同闪电般快速地冲进门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那无力地被夜景湛圈在怀里的苏汐月时,脚下不由得顿了顿。 看到乔一,苏汐月的挣扎愈发激烈了,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快放开,求你了!” 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般清脆,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夜景湛却是满脸的无所谓,他抬起头,戏谑的笑容如同恶魔的微笑,望向乔一。 “乔一,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瞟了一眼苏汐月俏脸上泛出的丝丝红晕,意有所指道。 “现下高丽铁骑正在赶来的路上。” 夜景湛的星目中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仿佛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那我们便坐等那些歹人露出狐狸尾巴便是了。” 苏汐月这才恍然大悟,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眸子圆瞪着,仿佛要将这一切都看穿。 这一切难道都是夜景湛和乔一设下的圈套? 怪不得夜景湛会这般泰然自若。 目送着乔一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夜景湛这才露出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将那浑厚感性的唇瓣,轻轻贴在苏汐月如羊脂白玉般白皙的耳唇上。 “这下你大可不必为朕担心了吧?” 苏汐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美目不安地瞥了一眼寝殿外。 沈容芷此刻早已没了踪影,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 夜景湛此次精心设下的圈套,难道是为了他不成? “皇上!” 黄福安抱着拂尘,缓缓地踏入了寝殿。 夜景湛微微隆起上眼皮。 “何事?” 黄福安脸上泛起明显的喜悦之色。 “那个诬陷您的宫女小庄,终于有动静了。” 夜景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犹如狡猾的狐狸。 他躬身帮两个孩子掖好被子,然后强制性地拉着苏汐月的皓腕,跟随着黄福安,向着行宫后院疾驰而去。 后院柴房外的暗影里,夜景湛揽着苏汐月停了下来。 柴房内,小庄正津津有味地抱着一只叫花鸡,狼吞虎咽地啃食着。 两个小宫女满脸谄媚,如哈巴狗般站在她身侧,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庄姐姐,改日你若做了这行宫的掌事,一定要多多提携我们啊!” 小庄好不容易才从美食的诱惑中抽出一丝空隙来理会她们。 她得意洋洋地挑着眉,斜睨着她们,眸光里写满了对她们的不屑与鄙夷。 “算你们还有些眼力见儿。” “我早跟你们说了,高丽人会攻进来,沧澜国要大变天,你们偏不信。” “怎么样?今日我的话可算是应验了吧?” “今夜之后,我可就是这行宫的掌事了。” 两个小宫女闻言,眸光里的崇拜之意愈发浓了。 “难怪小庄姐姐敢当着皇上的面诬陷他呢,原来你早就料到皇上的龙椅坐不久了啊。” “小庄姐姐,定是身后有将来的新帝做靠山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吧?” “可否向我等透露一下,将来的新帝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小庄一脸不悦地扯下那叫花鸡的鸡腿,用力咬上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得意洋洋地斜睨着她们。 “你们想知道啊?” 两个小宫女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如饥似渴的期待。 小庄却是鄙夷地冷嗤一声,狞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 两个小宫女不禁如霜打的茄子般满脸失望。 其中一个小宫女仗着胆子,凑到她面前,低声猜测道。 “不会是那个沈公子吧?” 苏汐月闻言,娇躯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美目紧紧地盯着小庄。 就连夜景湛也不由得吞下一口唾沫。 “目光短浅!你们啊,活该一辈子都是当奴婢的命!” 小庄却只是神秘一笑,并未打算向他们透露。 原来,小庄那日真的是在帮着沈容芷诬陷夜景湛。 她果真是误会了夜景湛他们父子三人。 沈容芷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呢? 他不是一向行事光明磊落的吗? 苏汐月恍如进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般,不敢相信这摆在眼前的事实。 就在她思忖着的时候,夜景湛忽然拔掉身边侍卫腰间的长剑,如闪电般快速掠入柴房,剑锋如毒蛇的信子般直指小庄咽喉。 “说!到底是谁在指使诬陷朕?” 两个小宫女看到夜景湛,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在清冷的石砖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奴婢参见皇上!” 小庄低眉瞟一眼颈间那闪着寒光的剑尖,方才脸上的得意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她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声音如蚊蝇般吞吞吐吐道。 “是……是……” 第280章 容芷你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呐。 夜景湛见小庄只是眼神游移,四处张望,迟迟不肯回应他,手下的剑稍稍用力,鲜血便涌了出来。 小庄吃痛,小脸皱成了一团,仿佛被揉捏过的纸。 “皇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 “奴婢若是说了,那人定会杀了奴婢的。” 夜景湛刚要开口,却听到小庄闷哼一声,瞳孔瞬间放大,唇角的鲜血如泉涌般从口中溢出。 她的唇瓣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人便已没了气息。 夜景湛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绕到她的身后,这才发现,她的后脑竟被一只飞镖刺入。 他凝视着敞开着的后窗,心中顿时明了。 定是有人趁他逼问小庄之际,从窗户处射出了这致命的飞镖。 他如疾风般冲到窗口,星目如鹰隼般仔细地审视着柴房后的一切。 后院杂草丛生,树木如鬼影般摇曳,在这漆黑的夜里,想要找到一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他却断定,那发射飞镖之人,必定是这行宫内的人。 方才他已然下令,让乔一遣人将行宫围如铜墙铁壁一般了。 任何人想要进入行宫来行凶,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行凶之人选择在这个关键时刻发射飞镖,他必定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黄福安,立刻派人在行宫内搜索,凡是形迹可疑之人,都给朕一个不落的抓出来。” “尤其是方才进入过后院的人!” 苏汐月静静地伫立在柴房门外的暗影之中,美眸如星辰般闪耀,紧紧盯着那个方才从不远处仓惶逃离的黑色身影。 那背影,她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心跳。 沈容芷,他为何要对小庄下手? 难道仅仅是因为怕小庄说出诬陷夜景湛的事情?他便要杀人灭口? 夜色已深,将近三更,行宫的大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夜景湛端坐在正位之上,星目如寒潭般阴郁,眯着垂首站在阶下的四个人。 苏汐月秀眉紧蹙,目光如箭般死死地盯着满不在乎、昂首挺胸站在首位的沈容芷,眼中的光芒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 “方才你们几个去过后院?” 三个站在沈容芷身后的太监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赶忙跪地,战战兢兢地将他们各自去后院所做之事一一道来。 唯有沈容芷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以一种鄙夷的目光睨着夜景湛。 “你呢?”夜景湛的目光如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停留在沈容芷身上,“你去后院作甚?” 沈容芷俊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目光转向苏汐月,自嘲似的苦笑道。 “自然是去杀那个小庄啊!” 苏汐月的眸色骤然一紧,如同被重锤击中。 “那个人真的是你?你为何要这样?”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难以置信。 “难道你伤口上的腐骨蚀心毒,真的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 沈容芷的眸子里猛然间泛起泪花,那泪花如同晶莹的珍珠,在他的眼眶中滚动,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月儿,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听到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苏汐月的心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疼痛,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眸。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夜景湛则是冷嗤一声,星目不可思议的睨着沈容芷,就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朕可真是没想到,容芷竟然还有这种演戏的天分?” “堂堂七尺男儿,你真的要敢做不敢当吗?” 沈容芷那如血般猩红的眼眸,仿若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向夜景湛。 他满脸委屈,咬牙切齿道。 “夜景湛!我万万也想没想到,为了挑拨我和月儿的关系,你竟然如此卑鄙无耻!” “你先是指使那小宫女给我送毒药,未能得逞后,你竟然不惜利用你那才五岁多的幼子来污蔑我!” “如今,你见月儿还是不相信你,便又想出这样的毒计来!” “我恨你!可我又不能杀你!毕竟那两个孩子还年幼!我怕月儿伤心!” “我若不杀了那个宫女,难道还要坐以待毙,等着她继续听从你的命令,在月儿面前信口雌黄吗?” 苏汐月樱唇紧抿,美眸满是狐疑地盯着夜景湛。 “呵!” 夜景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冷笑,他霍然起身,不紧不慢地移步走下台阶,双手“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那掌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恰似对沈容芷的嘲讽。 “五年不见,容芷你当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呐。” “月儿对你如此信任,你却将她对你的信任视若草芥,用来与朕博弈,你可真是奢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汐月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刹那间,她也难以分辨这其中的真假了。 突然,她的美目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流星划过夜空。 她箭步冲上前去,猛地一把将夜景湛推开。 “你究竟想干什么!” “快放开容芷!” 夜景湛心中一惊,如遭雷击,满脸狐疑地盯着苏汐月。 她向来聪慧过人,犹如冰雪般晶莹剔透,怎会在沈容芷面前如此愚钝?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爱他? “你竟然还选择相信他?” 他星目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苏汐月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宛如寒冬中的冰霜。 “容芷是怎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以为你派几个人在我面前演几场戏,就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真是幼稚!” 话毕,她毫不犹豫地牵起沈容芷的手,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头也不回地飞身出门外。 夜景湛气得咬牙切齿,一双铁拳紧握,犹如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身侧的案几上。 只听“砰”的一声,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如残花败柳般倒塌在地上。 黄福安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声如蚊蝇般,小心翼翼道。 “皇上,是否要将他拿下?” 夜景湛眯起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走出门外,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对着他露出狰狞笑容示威的沈容芷。 “暂且不必!” “朕倒要瞧瞧,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朕定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月儿彻底认清他如今的鬼样子!” 说罢,他折回身在高位上坐下,恍若一座巍峨的山岳。 “告诉乔一,立刻将那几个通敌的守吏带到行宫来。” 第281章 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上了我这条贼船了。 深夜,南疆享有盛名的酒楼,红拂楼。 酒楼内依旧宾客云集,热闹非凡,他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桌边,一边品尝美食,一边喜笑颜开、高谈阔论。 沈容芷身着一袭夜行衣,如鬼魅般隐匿在酒楼对面的阁楼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仔细地审视着酒楼内的一举一动。 他实在想不通,萧霓仙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约他出来,而且还要在如此喧闹的地方与他会面。 方才传入行宫的消息,显然是个幌子。 高丽人不仅没有攻入南疆,就连萧霓仙安插在南疆城楼处的内应,也被夜景湛抓回了行宫。 这其中必定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等了许久,眼见酒楼内的人依然不见减少,沈容芷无奈之下只得戴上遮面,如飞燕般轻盈地飞身向对面酒楼的屋顶掠去。 在与萧霓仙约定好的房间屋顶,他停下脚步。 如狡兔般警觉地四下打量一番后,他才从背街的窗户处闪身而入。 萧霓仙身着一袭如火焰般鲜艳的红色锦裙,端坐在方桌旁。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宛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是低眉轻抿着杯中的茶水。 “非要到这种地方见面吗?” 沈容芷眉头紧蹙,不满地斜视着她的背影。 萧霓仙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如罂粟花般妖冶,令人不寒而栗。 “怕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说着,她那如羊脂白玉般的玉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座椅,示意沈容芷坐下。 沈容芷悻悻的在她身侧坐下,眸子却始终紧紧盯着窗边悬着的那只马灯。 “到底是何缘故?” “不是说好的高丽人今日攻城的吗?人呢?” 萧霓仙凤目微微眯起,俏脸上流露出一丝如乌云般阴郁的神色。 “是那个乔一,是他在从中作梗。” “本宫今日才得知,他原来是高丽国大司马乔应渊之子。” “他与那前来攻城的大将军曾富锦,和高丽国的二皇子君九幽,乃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沈容芷大手紧紧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着置于案几上。 “那你之前的计谋,岂不都成了泡影?” “难道我们这五年所付出的心血,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付诸东流了吗?” 萧霓仙不以为意地轻抬眼眸,手中锦帕轻掩朱唇,嘴角似有似无地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莫急,凡事皆有解决之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宫早就另有筹谋。” 沈容芷气急败坏地紧蹙眉头,连连叹息。 “若无高丽国相助,恐难成大事。” 萧霓仙那双凤目之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 “谁说没有高丽国了?” “高丽国又岂止曾富锦这一位将军。” “况且,若是那高丽国的皇后姜雪宁,知晓她的儿子君九方之死,与君九幽有关,你道她是否会放过君九幽呢?” “毕竟在高丽国,姜家所掌兵权,远胜曾家数倍。” “姜雪宁既然遣曾富锦出兵,他此番不战而退,定然会触怒姜雪宁。” “本宫已然得悉消息,姜家已然发兵,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姜家本就是害死乔一父亲、致使乔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乔一能流落至沧澜国,皆是拜姜家暗中追杀所赐,乔一又岂有能耐劝退他们?” 沈容芷满脸狐疑地将目光投向萧霓仙。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萧霓仙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这五年,你在埋头苦练兵马,本宫自然也不会虚度光阴,若无十足胜算,本宫岂会轻易出手?” “首次逼宫失利,本宫已然痛定思痛,此次,本宫,志在必得!” 沈容芷薄唇紧了紧。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继续留在行宫吧?”萧霓仙直截了当道,“一旦事发,本宫还需你亲自去办一件要事。” 沈容芷难为情的蹙眉。 “今日杀了那个叫小庄的宫女,他们已然开始怀疑我了。” “若不是月儿信任我,愿意听我那些强词夺理的狡辩,我可能早就不能站在你面前了。” 萧霓仙柳眉轻挑,如葱根般的手指捏起茶盏,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后,她二话不说,“砰”的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斜睨着沈容芷,冷笑道。 “不是想与苏汐月长相厮守、安稳度日吗?” “不是妄图报复夜景湛吗?” 话说至此,她忽地俯身,犹如鬼魅一般,玉手如勾,轻挑着沈容芷的下颚。 “现在就打退堂鼓了?” 沈容芷眉头紧蹙,满脸厌烦地拨开她的手,沉声道。 “我只是不想让月儿失望,也不想再利用她了。” 萧霓仙锦帕掩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笑,利用她,总比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别的男人身侧要好吧?” 沈容芷沉默良久,终于无奈地咽下一口唾沫。 “你说吧,何事?” 萧霓仙俯身,朱唇贴近他的耳畔,轻声低语了一番。 待她说完,沈容芷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如触电般跳起身来,大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这绝对不行!我若对那两个孩子动手,月儿定会恨我的。” 萧霓仙冷嗤一声,缓缓踱步至窗边,美眸微眯,凝视着窗外。 “做与不做,你自己掂量。” “别忘了,你早在五年前就已经上了本宫这条贼船。” “若想达到你的目的,就必须有所舍弃。” “那两个孩子毕竟是夜景湛的血脉,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若对他们心慈手软,日后必定会给自己招来祸端的。” 沈容芷紧紧咬着牙关,大手无力地握紧又松开。 少顷,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头紧蹙,喃喃道。 “既是如此,那就依你所言吧。” 赶回行宫时,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沈容芷蹑手蹑脚地避开那些守在寝殿外的兵士,如鬼魅般从屋顶悄然飞下,闪进房内,迅速掩上房门。 正欲点燃蜡烛,走到榻边脱下身上的夜行衣时,他突然瞥见方桌旁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容芷!” 那声音虽然熟悉,却也惊得他身子一颤。 第282章 母妃知道错了 苏汐月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坐在方桌旁。 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神色明显有些慌张的沈容芷。 “你去哪里了?” 沈容芷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尴尬地笑着,仿佛那笑容是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他缓缓移步过去,眼神飘忽不定,就像风中的残烛,在她身侧坐下。 “我……回去看看父亲和母亲。” 他的薄唇紧紧抿着,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心中的秘密。 苏汐月唇角微微上扬,俏丽的脸庞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宛如一朵盛开在寒冬的梅花,冷艳而高傲。 “不是说好明日就一起走的吗?” 沈容芷的薄唇微微一颤,眸子瞬间瞪得浑圆。 他从来没有在苏汐月面前说过假话,所以这会儿才会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紧张得不知所措。 如此尴尬而诡异的气氛,就像一层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们之间。 “行宫……不是昨夜出事了吗?” “我知道……你挂念两个孩子。” “所以……所以想着……让你同他们多相处几日。” 苏汐月的美目紧紧地审视着他,仿佛那是两道能够穿透人心的利剑,她要将他内心的秘密一一剥开。 “是吗?” 沈容芷故作镇定地迎视着苏汐月,他的眼神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无法窥视其中的波澜。 “月儿不信我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被风轻轻吹过的琴弦,发出一阵哀怨的颤音。 苏汐月的美目瞟了一眼窗外那已然蒙蒙亮的天空。 她的玉手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附在他的侧脸上。 “容芷定是一夜没睡吧?” “你的眼睛都红了,快去补个觉吧?” 沈容芷眸子紧紧地盯着苏汐月那双同样布满红血丝的美眸。 “月儿也去睡会儿吧。”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苏汐月的耳畔。 苏汐月起身迈步出门,在即将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宛如被磁石吸引般又折了回来,与起身迎上她的沈容芷四目相对,相对而立。 “容芷,你还爱我吗?” 沈容芷没有丝毫犹豫,如磐石般坚定地点头。 “我对月儿的心从未变过。” 苏汐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美目中却泛起薄薄的泪雾。 “你会哄骗我、利用我吗?” 沈容芷的薄唇紧紧抿起,犹豫片刻后,低声呢喃道。 “自然……不会。” 苏汐月这才如释重负地微微一笑。 “那便好。” 见她又要转身离去,沈容芷突然一把将她扯入怀中,修长的五指如同微风轻拂般轻轻摩挲着她那纤弱的脊背。 “月儿,我……” 苏汐月的眉头微微一皱,美目中的泪雾逐渐凝聚成晶莹的泪珠。 她抬起眼眸,仰视着沈容芷,满脸期待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我……想要一辈子与你长相厮守。”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 苏汐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如弱柳扶风般缓缓推开他,移步出门。 一夜未眠的苏汐月,如同疲惫的花朵般躺在榻上,没多久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阳光如金色的瀑布般洒在窗外,孩子们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是清扬和婉兮吗? 她兴奋地坐起身来,娇躯探出窗户。 看到那一对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小团子后,她匆忙地梳洗打扮一番,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昨日这庭院里还没有秋千,怎的今日便有了呢? 而且那秋千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宛如一座绚丽多彩的花园,坐在上面,就好似置身于花的海洋中。 这秋千与夜景湛在御花园里给她搭的那个插满菊花的秋千毫无二致。 夜景湛如同守护天使般静静地站在那两个团子身后。 他的星目如同深邃的湖泊,凝视着缓缓靠近他们的苏汐月。 秋千蓦地停了下来。 夜景湛从背后拥着那两个依旧兴高采烈的坐在秋千上的小团子,低声哄劝道。 “让你们的母妃陪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两个团子像两只骄傲的小孔雀,侧目白了一眼已然行至他们身侧的苏汐月,赌气似的,异口同声道。 “不要!” 苏汐月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在唇角。 她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被夜景湛如铁钳般的大手扼住皓腕,扯了回来。 “你们真的不要同母妃玩儿吗?” 夜景湛星目眯着那两只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小团子,再次问道。 夜清扬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满脸坚定道。 “是!” 夜婉兮嘟着如樱桃般诱人的粉唇,偷偷扯了扯夜清扬的衣袖。 “可是哥哥,我想同母妃玩儿。” “要不让母妃给我们道个歉,我们再原谅她好不好?” 夜清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一眼苏汐月,郑重其事道。 “母妃,父皇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以后若是能改正,便还是我们的好母妃。” 苏汐月不由得被他逗笑了,她满脸心痛地俯身将两个小团子紧紧地拥在怀里。 “母妃知道错了,母妃一定改。”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笑靥如花的俏脸上,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地向下滑落。 夜景湛会心一笑。 他躬身将他们母子三人一同拥入怀中,仿佛他们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陪着两个团子玩到疲累,在寝殿内睡下后,苏汐月这才察觉到肚子里如被掏空了一般。 饥肠辘辘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迫使她的脑子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她挚爱的美味佳肴来。 “过来吃点吧!” 是夜景湛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苏汐月循声看去,外室的方桌旁,夜景湛笑意盈盈地坐在那里,宛如一轮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方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美味,犹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令她不自觉地吞下一口唾沫。 “早膳和午膳都没用,难道不饿吗?” 苏汐月淡淡一笑,这才移步至方桌前,款款坐下。 “我来帮你。” 夜景湛主动起身,学着黄福安平日里为他布菜的样子,动作轻柔而熟练。 仿佛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侍者,正在伺候着他最尊贵的客人。 乔一进门,看到忙前忙后的夜景湛,显然很是吃惊。 “皇上!” 若不是听到他的唤声,夜景湛恐怕到这会儿都还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看到乔一,夜景湛微微一怔,遂如疾风般匆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在正位上端正坐下,轻咳一声,面色凝重地道。 “乔一,可是高丽那边又有什么风吹草动了?” 乔一低眉。 “是关于东方姑娘的。” “自她那次在城郊失踪后,微臣便一直遣人四处寻找,都未能寻到她。” “可是方才,微臣却收到了一封她写给微臣的求救信。” “就在南疆城中的红拂楼。” 第283章 好好的跳! 夜景湛和苏汐月皆是一惊。 五年了,他们都以为东方玉晴已然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今日她竟又突然写了求救信给乔一。 她怎么会到南疆来的? “那信确定是她亲笔所书?” 夜景湛满脸狐疑,大手缓缓移过去,将正同样狐疑的看向他的苏汐月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苏汐月俏脸上泛出一丝红晕,玉手下意识的缩了缩。 夜景湛却是得意的挑着眉,大手如铁钳般,不给她任何逃脱和挣扎的机会。 乔一尴尬的低眉。 “并非她亲笔,只落款是她的姓名。” 夜景湛这才意会的点点头。 “现在这种时候,须得小心甄别,可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救她之前,先遣人去那酒楼里打探清楚了再做决定。” 乔一低眉躬身。 “微臣明白!” 目送着乔一离开,苏汐月这才奋力的挣脱夜景湛的束缚。 “夜景湛,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这样?” 夜景湛戏谑的勾起唇角,双唇猛的贴上她白皙的耳唇。 “朕怎样了?” “你可是朕的丽妃,朕想怎样便怎样。” 苏汐月羞赧的一把将他推开,逃到离他三丈开外的地方。 想要斥责他,却又怕惊醒内室熟睡着的孩子们。 她只得咬着牙,玉手颤抖着指了他许久,而后愤愤的拂袖而去。 华灯初上,红拂楼。 在楼上最东边那间金碧辉煌的雅间里,一名身着轻薄纱衣的女子,,正赤脚在木质地板上翩翩起舞。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 与面颊上那因痛苦而流淌的泪水相互交织,在她的俏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泪痕。 一曲舞罢,她那玲珑的玉足上已然布满了斑斑血迹,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红梅,绽放在木质地板上。 她弓着身子,如风中残烛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跳啊!不准停!” 一个手持鞭子、面目狰狞如夜叉、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女子那含泪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怯懦懦地盯着络腮胡手中扬起的皮鞭,俏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深知,若是不继续跳,那鞭子便会如毒蛇般,无情地落在她那娇弱的身躯上。 恍惚中,她似乎又听见了那鞭子在空中划过的刺耳声音,如恶魔的狞笑,令人毛骨悚然。 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她只得咬紧牙关,再次使出浑身解数舞动起来。 络腮胡见状,鄙夷地眯起眼睛,发出一阵如夜枭般的狂笑。 那笑声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女子听了,不禁毛骨悚然,舞动着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好好的跳!” 络腮胡一边怒吼着,一边将手边的一盘绿豆如天女散花般悉数泼洒到女子脚下。 而后他挤眉弄眼地望着女子,欣赏着她因为脚下的剧痛而逐渐扭曲的小脸。 地板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宛如一幅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画卷。 女子终于承受不住这非人的折磨,如残花般重重地摔倒在那一片绿豆上。 五年了,东方玉晴几乎每日都在遭受着这种惨无人道的欺辱和折磨。 她脚下的伤口如噩梦般反复出现,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她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那日在城郊,乔一与银狐卫激战正酣之时,她亲眼目睹,祁远竹从萧氏父子手中夺走了银狐令。 而后他又如恶魔般,亲手将萧氏父子悬于梁上,制造出自缢的假象。 她本欲尾随着祁远竹,探寻他的藏身之所。 岂料中途败露行迹,被祁远竹命人秘密押送至南疆,困于这红拂楼内。 在这里,无尽的凌辱与折磨,令她放弃了抵抗,丧失所有的斗志。 “起来!” “起来啊!” 她竭尽全力,终究还是未能逃脱这一顿惨无人道的毒打。 刀割般的剧痛,如千万只毒虫在娇躯上疯狂啃噬,肆意蔓延和扩散。 而她却连半丝挣扎和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的她,宛如刀俎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见她毫无反应,那络腮胡显然很失望。 他躬身一把提起她那纤弱的娇躯,风驰电掣般的掠到榻旁,像扔垃圾一样用力将她扔上去。 他一边满脸嫌恶的扑压上去,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道。 “整日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老子看到你都觉得恶心!”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天天都要伺候你这个活死人!” “就算你有几分姿色,可谁愿意整日跟一个毫无生气的尸身亲热啊!” “呸!” 他说着,满脸厌恶地闭上眼睛,埋下头去。 东方玉晴面如死灰地仰躺在榻上,宛如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五年了,除了每月月信来临的日子和无数次滑胎后的痛苦时光。 她几乎每日都要承受这般惨无人道的蹂躏和折磨。 她满心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痛快死去。 给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画上一个句号。 就在那络腮胡预备尽情发泄时,雅间的门,忽地被人重重踹开。 一抹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到榻前,手中长剑剑影一闪,便将那络腮胡的脑袋给生生的削了下来。 “东方姑娘!” 乔一赶忙扯了榻上的被子盖在依旧痴痴的躺在那里的东方玉晴身上。 第284章 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乔一,东方玉晴原本空洞无光的眸子里泛出一丝光亮。 她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干裂的唇瓣稍稍一动,鲜血便顺着裂痕流了出来。 “乔统领……” 她美目里瞬间凝聚起晶莹剔透的泪花来,喉间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仿佛在竭力的吞咽着这五年来所忍受的屈辱和委屈。 乔一点点头,寒潭般的眸子里堆满了恻隐。 “是我,我来救你了。” 他想要询问一下她为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看她现在这般虚弱,他哪里还忍心。 “我带你离开这里。” 乔一说着,便要躬身去抱她。 东方玉晴小脑袋猛然间剧烈的摇动起来。 “不……不要……” 乔一扬起的手臂蓦地停滞在半空中,满脸狐疑的盯着东方玉晴那张恐惧的四下张望着的俏脸。 她的玉手紧紧的攥着锦被,娇躯也如筛糠一般颤抖个不停。 “为什么不要?” “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因为你还没那个本事!”一个犀利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这里是南疆,不是上京!” 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乔一本能的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回眸望向身后那个正肆无忌惮的迈步向她走来的女子。 她一袭火红色的绣花锦裙,俏脸上还戴着红色的遮面。 观她头上穿戴的那套赤金头饰便知,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你是谁?” 红衣女子淡淡一笑,顿在乔一跟前,浑身的上下都散发着神秘且诡异的气息。 “你想知道吗?”女子眉头一挑,徐徐道,“可惜,本宫还不想告诉你。” 她竟自称本宫? 乔一薄唇一紧,俊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你……” 只说出这一个字,他便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渐渐地他开始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女子忽然昂起头狂笑起来。 她玉手食指扬起,轻戳乔一浑厚的胸膛。 “进了红拂楼,即便是你有通天的本领,也得乖乖就范。 ” 乔一无力的弓身,唇间霎时间便渗出一抹鲜红。 临近倒下的那一刻,他才隐约看到门外横七竖八的躺着,方才那几个跟着他一同过来的侍卫。 她寒潭般的眸子再次抬起,恨恨瞥一眼那红衣女子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榻上,东方玉晴看到乔一倒下,惊恐的坐起身,瑟缩在墙角,眸子怯懦懦的瞪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卸下脸上的遮面,露出那张令东方玉晴只一眼便心惊胆战的脸蛋。 她微微勾起唇角,玉手钳住东方玉晴剧烈抖动着的下颚。 “没想到你还有些利用价值,今日便赏你休息一夜,好好的睡个觉。” “明日本宫会换个人来伺候你的。” 东方玉晴吞下一口唾沫,眸子始终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乔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放心,他还没死!” 萧霓仙冷冷一笑,笑声如鬼魅般空洞。 “怎么?你心痛了?” “本宫倒是忘了,你对这个乔一好似爱慕有加,要不要本宫成全你啊?” 东方玉晴眉头一紧,眸子怯怯的移向萧霓仙。 “放了……他……” 萧霓仙冷哼一声,起身冷冷的斜睨着她。 “痴人说梦!你有什么资格同本宫谈条件?” “本宫好不容易设下陷阱,抓住了他,又岂会轻易放了他?” “是祁远竹杀了你的父兄!”东方玉晴猛挺直了腰杆,发疯一般的低吼起来,“你为何就是不信!” “不是我!也不是乔统领!” 萧霓仙娇躯一紧,紧紧攥着的玉手都快要在掌心掐出血来了。 这个扎心的事实,她早在到达南疆的第一日白便听东方玉晴说了。 她不愿意相信,可接二连三的铁证,早已由不得她。 “把他们一同关入地牢!” 她吞下一口唾沫,凤目里霎时间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黄昏时分,夜景湛眉头紧锁,缓缓的在寝殿门前踱着步。 乔一带着一队人到红拂楼去救东方玉晴,到现在还未回来,他不禁有些担心。 “小安子,派人去红拂楼打探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福安应声退离。 碰巧从门前小径上路过的沈容芷,听到红拂楼三个字,脚下情不自禁的顿了顿。 难道是萧霓仙暴露了,夜景湛为何突然要派人去那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夜景湛的声音蓦地在背后响起,惊得他身子一紧,大手本能的握拳,呆愣在原地。 “我?”他故作惊愕的回转身,“只是……路过而已。” 夜景湛冷冷一笑,缓缓逼上前去。 仗着与沈容芷的身高差,他挑衅似的俯视着他。 “不是说要离开了吗?” “为何又舔着脸留在这里?” “月儿不愿意跟着你离开,所以不甘心吗?” 沈容芷不甘示弱的抬眸。 “你怕是弄错了吧?” “月儿不舍得离开,完全是因为那两个孩子,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更何况月儿并没有不舍得离开,是我主动要求她留下来多陪陪孩子的。” 言毕,他鄙夷的轻笑一声,将目光移向在庭院里陪着两个孩子玩耍的苏汐月。 “真正爱一个人,是希望她能够幸福的,而不是将她强留在身边。” “你没有经历过,自然不懂。” 夜景湛眉头一皱,欺身上前,霸道的挡住他的视线。 “所以看着她与孩子们在一起如此开心,你应该知难而退喽?” 沈容芷闻言,不禁冷笑出了声。 “你可真是可笑,哪个女人看到自己的孩子会不开心呢?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爱你,这个事实你是改变不了的。”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 夜景湛愤愤的咬紧牙关,星目眯着沈容芷,那模样宛若一个不服输的小孩。 “还未分出胜负,你便这般自信,未免早了些。” 沈容芷得意的轻挑眉梢。 “这还用分吗?我若现在让月儿陪我离开,她便会陪我离开的。” “若不是你用皇权,强留她那一年,何来的这两个孩子?” “你以为你没有灭她的国家,害他的父母,她便会不恨你吗?” “你别忘了,你还掠走了她这辈子最宝贵的年华,毁了她心中最美好的爱情。” “她对你,永远只有恨!” 夜景湛俊脸上的阴郁之色愈发重了。 望着沈容芷缓步离去的背影,他大手握拳咯吱咯吱作响。 “月儿,累了吗?” 明知道夜景湛就跟在身后,沈容芷还是刻意的行至苏汐月跟前,锦帕擦拭着她额间那若有似无得汗珠。 原本正在嬉笑打闹的夜清扬和夜婉兮见状,忽的停了下来,乌溜溜的小眼睛充满敌意的仰视着他。 “男女授受不亲,不许碰我母妃!” 夜清扬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客气的呵斥道。 第285章 父皇去去就回。 苏汐月羞赧的望一眼沈容芷,遂抬手接过他手中的锦帕。 “我自己来吧。” 夜婉兮则是迎上正赶向这里的夜景湛,小手钳着他的小指,将他拖到沈容芷身侧。 “父皇,你来给母妃擦擦。” 说罢,她又回转身,双手推搡着沈容芷。 “沈叔父,你走开些!” 夜景湛得意的向沈容芷挑挑眉,遂强行夺走苏汐月手中的锦帕,大手勾着她的后脑勺,轻轻的为她擦拭着额头。 见苏汐月双臂抵在夜景湛的胸前,一个劲儿的挣扎。 夜婉兮赶忙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劝解道。 “母妃,你要乖乖哦!别乱动,坚持一下就好了。” 夜清扬则是霸道的展开双臂拦在沈容芷跟前,不让他再接近苏汐月半分。 “皇上!” 黄福安一边喊,一边匆匆忙忙的向这边疾行而来。 夜景湛这才放开苏汐月,星目斜向黄福安。 “何事?” 黄福安意有所指的望一眼站在身侧的沈容芷。 夜景湛当即便冷冷道。 “你!回避一下!” 沈容芷只得无奈的瘪瘪嘴,眸子瞟一眼苏汐月悻悻转身。 “容芷!”苏汐月忽的叫住他,“我同你一起。” 她话音刚落,便如翩翩蝴蝶般,想要起身飞离。 夜景湛忽的一咬牙,大手一把将她扯回来,禁锢在怀里,对着沈容芷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夜景湛,你放开!” 苏汐月愤愤的挣扎着。 夜清扬和夜婉兮赶忙上前,一人一边的挽着她的手臂。 “母妃别走,陪我们用晚膳。” 望着再次被两个孩子牵绊住的苏汐月,沈容芷只得无奈的蹙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皇上,乔统领失踪了。” 乔一怎么可能失踪? 他武艺高超、心思缜密,整个沧澜国都鲜有对手,有谁能令他消失的? “他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来的。” “不必这般大惊小怪。” 黄福安不以为然的蹙眉。 “可方才到红拂楼去打探的人禀报说,随乔统领一起去的侍卫,全都不见了。” “据红拂楼门口的小贩讲,只看着他们进去了,却没有看到他们出来。” “我们的人方才在红拂楼仔细探查了一遍,也未能发现般丝乔统领的踪迹。” 夜景湛和苏汐月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红拂楼?”夜景湛低声呢喃着,“竟然能让乔一离奇失踪?” “朕倒是想见识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言罢,他侧目望向苏汐月。 “月儿,你照看着清扬和婉兮,朕得出去走一趟了。” 能让乔一都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夜景湛若是去了,不会有危险吧? 苏汐月玉手紧了紧,正要开口叮嘱他些什么时,夜景湛却被两个小团子给拉住了。 “父皇,你早些回来,我同母妃和妹妹,一起等你用完膳。” 夜婉兮则是抽动着泛红的小鼻子,瘪着嘴颤声道。 “父皇,你不要失踪。” 夜景湛俯身,将两个小团子拥入怀中,温柔的亲吻他们的额头。 “你们要听母妃的话,父皇去去就回。” 目送着夜景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后,苏汐月写满了担忧。 红拂楼里,依旧如往常那般热闹,宾客云集,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异常嘈杂。 夜景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身着银灰色盔甲的侍卫在门口停下。 须臾功夫,酒楼里的客人便被疏散所剩无几了。 唯有几个醉汉,骂骂咧咧的不肯走,也被几个兵士抬着,扔出了门外。 萧霓仙手执锦扇,一袭红色锦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格外招眼。 她低眉俯视着款款迈步进门的夜景湛,浅浅的笑。 “皇上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见夜景湛的目光移将过来,她赶忙敷衍似的低了地身子。 这个女人姿色平平,可火红的锦衣下却透露着莫名的诡异。 “你就是红拂楼的老板娘?” 萧霓仙一边轻轻摇动着手中的锦扇,一边笑意盈盈的走下楼梯。 “正是。” 看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那种非同一般的气质,应是出身高贵之人,为何就成了这酒楼的老板娘? 夜景湛星目仔细的审视着她。 不知道为何,这红衣女子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萧霓仙驻足在他跟前,颇含深意的抬眸迎视着她。 时隔五年,她至今还记得,夜景湛当时毫不犹豫的将她推进火场里时的情形。 这个她曾经深爱了很多年的男人,便是毁了她的容颜,让她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皇上御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夜景湛星目仔细打量着她。 “乔统领今日可来过?” 萧霓仙锦扇抵在下颚处,仔细思忖了许久,这才悠悠说道。 “好似……来过。” “不过,他好像是来寻人的,在酒楼里寻了一圈无果后,他便离开了。” 夜景湛眉头微紧。 “据朕所知,他进了你这红拂楼之后,便没有再出去过。” 萧霓仙挑挑眉,故作无奈的扑闪着手中的锦扇。 “那就奇怪了,他能去哪里呢?” 瞥见夜景湛那双逐渐燃烧起熊熊的星目后,她赶忙勾起唇角,故作笑容。 “我这红拂楼就这巴掌大的一片地方,皇上若是不信,尽管搜便是了。” 夜景湛冷嗤一声,大手忽的卡住她的喉咙,目光如刀子般一层层剖割着她。 “若是让朕发现你有所欺瞒,朕定烧了你这红拂楼!” 望着那队快速分布到酒楼各个角落的士兵,萧霓仙泰然自若的盯着夜景湛,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皇上,小女子哪敢欺君啊。” 萧霓仙说着,玉手忽的附在夜景湛扼住她喉咙的大手上。 夜景湛如触电般的,猛地甩开她。 萧霓仙娇躯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都五年了,夜景湛竟然一点都没变。 除了苏汐月,他依然是容不下任何企图接近他的女人。 “皇上,卑职楼上楼下全都搜过了,并未找到乔统领,更未发现可疑的人和事。” 夜景湛星目瞥一眼满脸得意的从地上爬起的萧霓仙。 看她幸灾乐祸的模样,显然是在跟他示威。 “再搜!” “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第286章 小皇子和小公主不见了。 一队士兵在酒楼里前前后后搜了三遍,都未能找到任何线索。 夜景湛坐在楼下的方桌旁,面色越来越阴郁。 萧霓仙则是玉手支着脑袋,坐在临近的方桌旁,凤目紧紧的盯着夜景湛的侧影。 五年前,他推她入火海之时,应是没有想到,五年后,她会以现在这副陌生的模样,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夜景湛,我之前帮着你得到的一切,之后我会一一的从你手里悉数夺回来的。 “皇上……” 领头的士兵垂头丧气的再次走下楼梯。 夜景湛起身,蹙眉愤愤的瞥一眼正对着他阴笑着的萧霓仙。 “还是没有发现?” 士兵点点头,埋首喃喃道。 “连后院的柴房我们都搜过了,一点发现都没有。” 萧霓仙摇着锦扇,颇含深意的笑道。 “眼瞧着都三更了,不如皇上今日便在这里歇着,明日一早继续搜?”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遂勾唇冷笑道。 “今日若找不到乔一,谁都别想睡。” “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说罢,他抓起置于方桌上的长剑,快速的掠向楼上。 望着他一步步爬着台阶的背影,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意。 地牢在酒楼的地下,入口更是在一个任谁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夜景湛此番上楼,注定又是空手而归了。 她悠然自在的再次在方桌旁坐下,捻起一块儿糕点,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许久之后,夜景湛才带着人缓缓下了楼。 “说!”行至萧霓仙跟前时,他忽的长剑出鞘,直指她的咽喉,“乔一在何处?” 萧霓仙娇躯一滞,手里捻着的糕点,瞬间滑落到地上。 她上眼皮微隆,眸子不明所以的盯着夜景湛。 “皇上,小女子不是说过了,他今日并未来过。” 夜景湛手中的长剑一紧,冰冷的剑锋抵上她白皙的玉颈。 丝丝血红,瞬间便晕染开来。 “说实话!” “不然的话,你这颗脑袋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萧霓仙娇躯一紧,吞下一口唾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喃喃道。 “小女子说的……就是实话!” 夜景湛忽的欺近一步,将手心里握着的玉牌展示在她面前。 “那这是何物!” 萧霓仙自是认得,那是沧澜国所有官员身份和官位的象征。 难道是乔一昏倒之前,刻意将玉牌藏在了楼上的雅间里。 “这……小女子不识得啊。” 萧霓仙硬着头皮笑道。 “找死!” 夜景湛说着,手中的长剑已然扬起。 萧霓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跌倒在地上,锦扇挡在额头上。 “皇上,小女子是真的不知道啊,就算您是皇上,也不能滥杀无辜啊!” 夜景湛冷嗤一声。 “朕说你无辜,你才是无辜!” “像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就该死!” 说罢,他星目冷冷的扫视着,四周那些怯懦懦的垂首站在那里的小厮和婢女。 “胆敢动朕的禁卫军统领,你们都得死!” “今日谁说实话,朕便饶了谁的性命,其他的人一概格杀勿论!” 那些人一听,赶忙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 “皇上饶命啊!” 夜景湛一个眼神,领头的士兵便粗暴的拖着一个小厮去了后院。 “乔统领在何处?” “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简短的询问声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惊得跪在地上的小厮和侍女,不约而同的颤抖起来。 就连萧霓仙也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锦扇。 “说与不说,你们自行选择!” “一刻钟后,你们若是还不说,他便是你们的榜样!” “待你们死后,朕会命人拆了这座酒楼,掘地三尺,朕就不信,朕的禁卫军统领会真的凭空消失!” 看来这次夜景湛这次来是势在必得,她是不可能糊弄过去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脑子里一时间乱到了极致。 所有的情况她都考虑到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夜景湛会因为乔一这般大动干戈。 高丽国那边大兵压境,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行宫内,苦思冥想抵御外敌的法子吗? 难道他就不怕高丽人突然攻进来,南疆城沦陷? 他就不怕他留在行宫里的妻儿会有危险? 现下,交出乔一是死,不交出乔一一样是死! 难道她今日就没有活路可走了? “皇上,不好了,小皇子和小公主不见了!” 黄福安一路快马奔驰而来,连滚带爬的冲进门禀报道。 夜景湛眸色一紧,躬身揪着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提起。 “你说什么?怎么会不见呢?” “月儿呢?” 黄福安含泪颤声喃喃道。 “方才身沈小将军将丽妃娘娘唤了去,说是有急事要同她讲。” “小皇子和小公主见丽妃娘娘迟迟不回来,便趁着奴才出恭的机会,让门口值守的小太监带着他们去沈小将军的住处寻她。” “奴才回来后,发现娘娘和两个孩子不在,便赶忙带着人去了沈小将军住处。” “结果,他的房里没人。” “奴才带着人,找遍了整个行宫,都未能找到他们母子三人和沈小将军。” 他一边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说着,一边愧疚的抬起马蹄袖擦拭着眼泪。 夜景湛忽的紧咬牙关,重重的将他摔在地上,发疯似的咆哮起来。 “朕临走的时候还叮嘱过你,千万要看好他们母子三人!” “你到底是做什么吃的!” 吼罢,他头也不回的拂袖出门,跨上马扬长而去。 第287章 今晚我们便在这里大婚 夜幕降临,红拂楼一如从前那般,热闹非凡。 二楼的雅间内,沈容芷端坐在方桌旁,大手握着雕刻着精美图案的茶盏,低眉聚精会神的审视着, 萧霓仙一袭红色锦裙,飘然而入,她笑意盈盈的沈容芷身侧坐下。 “本宫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本宫这红拂楼,今日怕是保不住了。” 她说着,端起面前的茶盏,以茶代酒,向沈容芷扬了扬杯子,而后昂起头,一饮而尽。 沈容芷抬起晦暗的眸子,眯着萧霓仙,面无表情道。 “不要伤害那两个孩子。” “否则,月儿定会恨我的。” 萧霓仙挑挑眉,搪塞似的答道。 “放心,本宫留着他们还有用。” 沈容芷这才深深的舒了口气,复低眉审视起掌心的茶盏。 “今日我不过是暂时引开了夜景湛,他还是会回来的,你这红拂楼,不安全了。”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凤目里流露出一丝狠厉的笑容。 “怕什么?过了今晚,明日高丽的姜家军一到,他便也要沦为本宫的阶下囚了。” “只要你能帮着本宫逼宫成功,日后你便可以与你的月儿,在这南疆快快活活的过日子了。” 不知为何,期盼了五年,真正要得到的时候,他却觉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若是月儿知道我与你一起做下的这些事,我和她能快活吗?” “逼宫之事,我不便出头,我不想引起月儿的怀疑。” 萧霓仙诡谲一笑,满不在乎道。 “不是还有一个可用之人吗?” “你不想去,派他带兵便好。” 沈容芷闻言,眉头一紧。 “可他……” 萧霓仙见沈容芷又要推辞,当即便打断了他。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待夜景湛调动了上京城及其附近的军队前来,与姜家军大战后,无论谁输谁赢,你的人就只管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他,断断不会有危险的。” 沈容芷大手紧了紧,俊脸上的阴郁之色渐重。 他背着苏汐月将苏墨尘偷偷收入麾下,已经三年有余了,如今他虽年少,却也英勇无比,武艺超群。 可若是让他单独带兵打仗,沈容芷依然有些不放心。 虽然苏墨尘很热衷于将夜景湛拉下皇位。 可苏汐月若是知道,他让她年纪尚小的弟弟以身犯险,心里定会埋怨他的。 见沈容芷又要说什么,萧霓仙当即便打断了他,起身莞尔一笑,打趣道。 “你还是早些去与你的月儿成婚吧,这次洞房,可千万不要再被别人给抢了先机。” 她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约约的嘲讽之意。 沈容芷薄唇一紧,手中的茶盏便被捏了个粉碎。 清晨,风和日丽。 南疆琼林村,最东边新建的大宅子前,沈容芷同苏汐月共乘一骑,顿了下来。 “月儿,就是这里了。” 沈容芷跳下马,而后小心翼翼的抱了苏汐月下来,拥在怀中。 苏汐月美目圆瞪,惊愕的瞪着眼前这座挂着“沈府”二字的府邸。 沈容芷现下不过是南疆的一个小小的守吏,怎能置得起如此豪华的宅子? 那朱漆大门两侧高悬着一对崭新的红灯笼,灯穗随风轻轻摇摆着。 门扉上的铜兽门环被擦拭的锃亮,贴着火红的双喜剪纸,似在咧嘴迎人。 入门处,丈余高的影壁墙前摆放着两盆精心修剪的石榴树盆景。 庭院之中,石板路皆清扫如新,路两侧的花坛里,花卉争奇斗艳。 每隔几步,便有一支高杆挑起红绸,绸带在风中烈烈舞动,仿若祥龙蜿蜒。 正殿廊下,朱红圆柱皆缠裹着烫金的喜字红绫,檐下挂着一排细密的五彩琉璃风铃。 微风拂过,铃声清越。 “喜欢吗?” “这些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若是你觉得哪里不妥,我还可以让人再做修缮。” 沈容芷双臂从身后环在她纤细的腰际,薄唇轻吃她白皙的耳唇。 苏汐月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娇躯一紧,勾起唇角尴尬笑道。 “极好。” “只是……”她挣脱他的怀抱,回转身美目直直的盯着他,“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要建这宅子,恐怕得花不少银子吧?” 沈容芷眉头一紧,眸子飘忽的望向厅内。 “是父亲和母亲卖了上京城的宅子。” 可这宅子明明比沈家在上京城的宅子还要大,还要气派。 苏汐月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他们都在这里吗?怎么没见到他们?” 一想到要见沈父、沈母,苏汐月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慌张。 此时此刻,她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了。 尤其是那个对她敌意满满的沈安禾,之前她便对她百般刁难。 若是现在在南疆又看到了她,还指不定会怎么挖苦她呢。 沈容芷显然看出她的心思,当即便安抚似的将她拥在怀里,大手抚着她纤弱的脊背,柔柔道。 “这宅子是只属于你我二人的,他们在南疆有住处的。” 苏汐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容芷,昨夜你说夜景湛已然找到了乔一,回行宫了对不对?” “两个孩子都还好吧?” “夜景湛定是派人在四下找寻我们吧?” “我们会不会……” “不会!”沈容芷果断打断她,原温润如玉的俊脸上蓦然间生出一丝令人颤栗的阴戾,“月儿,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能不能不要再提他们?” “我与夜景湛已经约定了,愿赌服输,你同我一起离开,他便不会再纠缠你的。” “只要你对我的心意一如从前,便没人能阻止得了我们!” 他大手紧紧扼住苏汐月瘦弱的双肩,略显晦暗的眸子紧紧盯着苏汐月惊慌失措的俏脸。 “容芷,你……弄疼我了。” 苏汐月玉手抬起,轻轻拨开他钳着她肩膀的大手。 “不要这样好吗?你这样让我感觉好陌生。” 她低声喘息着,娇躯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两步,那模样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沈容芷见状,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从五年前夜景湛将他再次送回南疆后。 他的脑子里便会时不时的响起夜景湛威胁他,要给他净身时的情形。 那种被当众扒掉亵裤的感觉,让他尊严扫地,屈辱至极。 心里长期郁结难疏,脾气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暴躁。 “对不起,月儿,我不是故意同你发脾气的,我……” 他含泪眼眶通红,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苏汐月见状,赶忙释然一笑,草草打断他。 “无碍的。” 沈容芷脸上的阴郁之色,这才缓缓褪去。 他欺身上前,低眉拥吻苏汐月的额头。 “今晚我们便在这里大婚,在属于我们的洞房里结成连理,如何?” 他薄唇缓缓在她白皙的耳唇上游走,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第288章 你都当做耳旁风吗? 夜色,终于在沈容芷的期待中降临了。 琼林村沈府那挂着“花好月圆”四字的寝房内,红烛熠熠,华堂幻彩。 朱红色的锦缎自梁间悬垂而下,束以金缕蝴蝶之结,其色殷然似火,满室皆映绮霞之光,祥氛馥郁。 绣榻以蜀锦合欢衾覆之,龙凤之纹栩栩欲飞,鸳鸯之绣对对相依,细密针脚皆凝注百年之愿。 榻前陈设的梨木长案上,一对赤金双喜连枝烛台,烛火明耀,光影摇红。 香兽卧于炉中,轻烟袅袅升腾,瑞霭漫漫浮散。 苏汐月一袭红色喜服端正坐在榻前,头上的盖头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着。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门外廊下仆役们路过的脚步声。 时隔多年,她和沈容芷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苏汐月端正坐在那里,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去想夜景湛和那两个孩子,可不知为何,她的脑子却总是不听她的使唤。 琼林村离行宫不远,但这都一整日了,夜景湛都没有找来,他定是像沈容芷说的那般,愿赌服输了吧。 那一双儿女若是见不到她,不知道会不会想她。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寝房的门被推开。 应是沈容芷打赏完了府上的仆役和丫鬟,回来洞房了。 她刻意正了正身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忘记过去,和沈容芷一起重新开始。 透过大红色盖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金缕龙靴。 她粉唇一紧,当即便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头上的盖头便被用力的扯掉,抛向空中。 “月儿,”夜景湛蹙眉,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打手扼住她白皙的玉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洞房吗?” “朕说过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朕的女人!” “就算是死,也要与朕死在一起的!” “你都当做耳旁风吗?” “沈容芷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苏汐月绝美的脸蛋,因为窒息而逐渐变的拧巴。 她惊恐的望向窗外,方才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夜景湛怎么就闯进来了呢? 也不知道沈容芷现在如何了。 夜景湛如钳子般的大手忽的移到她玲珑的下巴上,迫使她转过头来,迎视着他。 “别看了,沈容芷已经被朕拿下了!” “朕与他的赌约是三个月,他这便将你抢了来,该死!” 喉咙处的压迫感消失后,苏汐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待呼吸稍稍平复后,她才喃喃开口道。 “夜景湛,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爱你,我不想同你在一起!” “我心里只有容芷!” “求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美目里渐渐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滚烫的泪珠匆匆掠过夜景湛的手指,他这才下意识的放松了手下的力道。 “月儿,你醒醒吧?他已经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沈容芷了!” 苏汐月凄楚一笑,她又何尝看不出沈容芷与往日的不同。 “容芷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是你生生的将我们分开的,是你一次次的羞辱于他!” “全都是因为你!” 看到她俏脸上不断泛滥的泪珠,夜景湛缓缓起身,立于榻旁,眸光复杂到了极致。 他一直在试图换种方式,赢得她的芳心。 却没想到,看到她端正坐在这里,期待着与沈容芷洞房的模样,他心里再次的嫉妒的发狂了。 “就算你要同容芷一起逃离朕,也不该带着清扬和婉兮啊!” 他背过身去,语气显然比之前软了许多。 苏汐月美目一紧,腾得跳起身,一边慌乱的整理着衣衫,一边狐疑的问道。 “清扬和婉兮不是在行宫吗?” “我没有带他们啊!” 夜景湛忽的回转身,星目里瞳孔骤然间放大。 “你没带他们?” “那他们人呢?” “下人们说,昨夜你去了沈容芷那里没多久,他们便跟了过去。” 苏汐月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玉手揪着胸口的衣衫,竭力的回想着昨日的情形。 昨日她去沈容芷房里看他,却不料他非要带她离开,他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成婚了。 从行宫后门离开后,她一直担心夜景湛不在,那两个孩子会哭闹。 沈容芷还特意回行宫了一趟,他说夜景湛已然救了乔一回去了,那两个孩子安然无恙。 难道他是在骗她? “我的孩子呢?” 苏汐月身子一个踉跄,夜景湛赶忙将她揽入怀中。 “月儿,别担心,朕这便派人去找。” 今日那个小厮分明说过,他亲眼看到,沈容芷是先带着苏汐月从行宫后门离开,而后又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的。 想到这里,夜景湛忽的抬眸,对着门外呵斥道。 “把沈容芷给朕带进来!” 不一会儿,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便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沈容芷走了进来。 夜景湛将苏汐月安置在榻边,随即冲上前去,大手揪着沈容芷胸前的衣衫,星目里的怒火如火杀爆发般,愈演愈烈。 “朕的一双儿女呢?” “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震得整个寝房都跟着摇晃起来。 沈容芷冷冷一笑,眸色阴森可怖。 “我就料到你会来破坏我们!” “故而,我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他们很好,今日你若是放了我跟月儿,我保证他们明日便会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身边。” “若是你执意要再次拆散我们,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夜景湛咬牙,喉间发出一丝野兽般的咆哮声,他扬起紧握的拳头,颤抖着蹲在半空中。 “胆敢拿朕的孩儿做筹码!你是想要你们全家人为你陪葬吗?” 沈容芷,他竟然真的对她说了谎话。 苏汐月略显失望的起身,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至沈容芷跟前,玉手抚着他俊逸的侧脸,颤声喃喃道。 “容芷!你太让我失望了!” “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沈容芷抬眸直直的盯着苏汐月,俊脸上堆满了愧疚。 “月儿,原谅我,现下我还不能说。” “但是,请你相信我,他们会没事的。” “沈容芷!”苏汐月猛然跪倒在他跟前,与他四目相对,双手捧着他那张写满无奈和痛苦的脸庞,“求你了,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儿!” 沈容芷显然有些动容,他薄唇抖了抖,最终还是将要说的话一股脑的咽进了肚子里。 “我……真的不能说。” 眼看着他和萧霓仙盘算了五年的计划,就要完成了,他万万不能动摇,让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沈容芷的侧脸上,苏汐月俏脸上蓦然间展露出一丝恨意。 第289章 你本就是我的女人!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太可怕了!” 苏汐月忽的起身,脚步踉跄地,一步步退到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 “今日我若见不到两个孩子,我便与你恩断义绝!” 她那美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如熟透的樱桃般通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泪珠再次冲出眼眶。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对沈容芷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 沈容芷眉头一颤,眸子里泪雾骤然间凝聚成晶莹剔透的泪花,在眼眶里不停的打着转。 “月儿,你真的忍心与我恩断义绝?” “我都说了,他们安然无恙,你为何不信我?”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婚事受到阻碍而已,你为何非要逼我!” 他如困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眸子里的泪花夺眶而出的同时,俊脸上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恨意,仿佛冬日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苏汐月玉手一紧,脚下一个踉跄,如风中残叶般摇摇欲坠。 夜景湛赶忙一个飞身,移至她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皇上,不好了!” “高丽人攻陷了南疆城楼,直捣行宫而去了!” 黄福安惊慌失措的冲进门来,将方才传令兵传来的消息,转达给了夜景湛。 夜景湛眉头一紧,心中暗忖,怎么会如此快? “朕让调动过来的军队可都到了?” 黄福安蹙眉,忧心忡忡道。 “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啊。” “皇上,您还是先暂时移驾避一下吧!” 沈容芷闻言,眸子里掠过一丝诡异的喜悦之色。 苏汐月当即便傻了眼,兵荒马乱的,她那一对不见了踪影的儿女,岂不是更加危险。 “容芷,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孩子在哪儿。” 她扑过去,玉手紧紧揪着沈容芷胸前的衣襟,苦苦哀求道。 夜景湛忽的一把抱起苏汐月,临出门时,还不忘吩咐黄福安,带上沈容芷。 情势危急,犹如泰山压卵,若是高丽人攻入行宫,这座宅子便如风中残烛,难以庇佑他们。 如今乔一不在,手下又无得力干将,他只得亲自领着众人,如无头苍蝇般在夜色中苦苦寻觅安全之所。 驾着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了整整一个时辰,却始终未能觅得一处妥当的藏身之地。 若不是沈南知半途杀出,如天降甘霖般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寺院里,他们恐怕此时还在夜色中游荡。 “皇上,您和娘娘暂且在此歇息,草民这就回去为您们寻些吃食来。” “顺便再打探打探外面的消息。” 沈南知毕恭毕敬地行完礼后,缓缓退出门外。 行至门口时,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依旧被五花大绑着的沈容芷,拂袖而去。 沈容芷则是面无表情地冷冷笑着,眸子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兴奋。 “容芷!” 苏汐月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步履踉跄地出门,双膝跪地,对着沈容芷,头如捣蒜般的磕起了响头。 “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若心中有恨,就恨我吧,求你千万别动我的孩子啊!” 沈容芷满脸心痛地望着苏汐月额头上已然渗出的鲜血,跪行上前,声音颤抖,如泣如诉。 “月儿,你别这样,他们真的没事。” “我保证,过几日我定会将他们安然无恙地带回来的。” “保证?”夜景湛忽地掠出门外,一脚将沈容芷踹倒在地,“你拿什么保证?” “若不是看在你父亲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言罢,他躬身将苏汐月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拥在怀里,低声安慰。 “月儿放心,他们带走清扬和婉兮,无非是想以此要挟朕。” “眼下,两个孩子应是安然无恙。” “你切莫再伤害自己了,你可知朕心如刀绞?” 他声音颤抖,深邃的星目中泪水如决堤之洪,滚滚而下。 如今沧澜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两个孩子也不知所踪,苏汐月更是失魂落魄,这怎能不让他心痛如绞? 威胁夜景湛? 苏汐月突然灵光一闪,美眸中闪烁出质疑的光芒。 她将目光移到沈容芷身上。 “那夜你去了红拂楼,半夜才回来,定然是去与人密谋此事了吧?”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海中的迷雾,让她突然想起了乔一的失踪以及随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她的心中越发怀疑沈容芷与这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红拂楼?” 夜景湛低声呢喃着,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大手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你认识那个老板娘?” “她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威严。 他的眸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个身着一袭红色锦衣的女子,她的身形和声音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沈容芷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你不是皇上吗?” “你不是神通广大吗?自己去查啊,何必来问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说罢,他昂起头,发出一阵鬼魅般的笑声,那笑声如夜枭的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夜景湛,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 “五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你国破家亡,成为阶下囚!” “我盼望着你遭受应有的惩罚!” 苏汐月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容芷,仿佛在看着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所以容芷,这五年,你根本就没有病体未愈,无法奔波劳碌。” “你只是为了筹备这报复之举,才抽不出空去见我?” 刹那间,那整整五年的,甜蜜却又苦涩的等待时光,在她的脑海中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崩塌消散。 原来,在她最爱的男人心中,报复竟是如此重要,重要到他不惜让她苦苦等待五年。 而今,他竟然还要利用她和她的孩子,来达成他的报复目的。 “所以,为了报复,你竟然可以如此毫不犹豫地利用我和我的孩子?” 苏汐月的唇角急剧抽动着,那故作镇定的声音背后,伴随着的是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令人心碎。 她那美丽的眼眸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打着转,不时有晶莹的泪珠被挤出眼眶,如流星般划过她那绝美的脸颊,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衫。 沈容芷拼命地摇着头,他想要跟她解释,可那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因苏汐月所说的一切,皆是不争的事实,他根本无从辩驳。 “月儿,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过。” “我并非只是为了报复夜景湛才如此行事,我是实在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人抢走,被别人拥在怀中肆意妄为!” “你,本就是我的女人!” “夜景湛,他就该死!” 言罢,他猛地抬起眼眸,望向寺院的屋顶。 “你们还在等什么?” “还不快动手!” 他的话音未落,一群如鬼魅般的黑衣人便从天而降,如铁桶般,将夜景湛他们仅剩的几个人紧紧围住。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第290章 你不舍得他死? 夜景湛星目扫视一圈,围着他们的士兵足足三百有余,他们个个身着盔甲,手持利刃,训练有素。 四周的院墙上,还埋伏着三四百弓箭手,个个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寺院门口,整齐排列成两队的兵士,还在不断地向院子里涌,围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这军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南疆的那些兵士不是都被调到行宫去了吗? 看到他惊愕的模样,沈容芷俊脸上满是得意。 他冷笑一声,原本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此刻泛着明显的阴戾和杀气。 “夜景湛,别看了,今日你跑不掉了!” 他缓缓行至夜景湛跟前,眸子鄙夷的眯着夜景湛,大手扼住苏汐月的皓腕。 “月儿本就是我的,以后你休想再碰她!” 夜景湛上眼皮微隆,本能的抬手钳着苏汐月的另一只皓腕。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处,火花四射。 情不自禁的,他们手下各自加大了力道。 苏汐月娇躯随着他们二人力道的变化,左右摇摆着,整个人都好似要被撕裂了一般。 她眉头紧蹙,俏脸拧巴着,愤愤的挣扎着。 “你们弄疼我了!” “放开我!”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放了手,遂又双双凑上前去,异口同声的关切询问。 “月儿,你没事吧?” 苏汐月粉唇颤抖着,美眸斜着沈容芷,满脸失望和怨恨。 “容芷,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也要谋逆吗?” “权力对于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沈容芷薄唇轻抿,眼眶也逐渐变得红润。 “月儿,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谋逆的是夜景湛,不是我!” 苏汐月冷嗤一声,苦笑道。 “所以,容芷,你就可以这般不择手段吗?” “我要的是那个温润如玉、一心一意爱着我的男人,而你,不是!” “你早就不再是我心里的那个容芷了!” “君九方是你刻意招来的吧?” “我中箭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樱花林里,你是刻意丢下我的!” “之前我以为是我欠你的,所以我都装作视而不见。” “我以为只要我尽力弥补,我们便能回到从前,现在看来,是我太幼稚了!” 看着苏汐月伤心失落的模样,沈容芷心如刀绞。 就连夜景湛也不由得惊呆在了原地。 他还以为苏汐月被感情冲昏了头,看不出沈容芷背后的古怪,原来这一切她心里也都是知晓的。 “月儿……” 沈容芷再次移步上前。 岂不料他还未来得及靠近,便被苏汐月呵斥的顿在了原地。 “别过来!” 苏汐月哽咽着抬眸,决绝的睨着沈容芷。 “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分瓜葛!” 沈容芷忽的大手握拳,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悲伤转为愤怒。 “你就这么绝情吗?” 他发疯一般的扑上前去,双手钳住苏汐月瘦弱的肩膀。 “我都说了,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为何这样对我!” 夜景湛眼看着苏汐月被他晃得骨头都要散了,再也按捺不住的出手,向沈容芷扑将过去。 “沈容芷,你放开月儿!” 沈容芷的身后的侍卫见他要动手,纷纷扑上前去,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借着人多的优势,沈容芷生生将苏汐月拖离,交给有身后的两个侍卫禁锢着。 而后,他拿起弓箭,远远的对准正在与众兵士搏斗的夜景湛,快速射出一箭。 苏汐月美目瞪得浑圆,惊恐的紧紧盯着那离弦的羽箭,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夜景湛,小心!” 看到夜景湛飞身回旋,一剑将那羽箭劈成两半后,苏汐月这才舒了口气。 沈容芷冷笑着欺近苏汐月,厉声质问道。 “你不舍得他死?” “他害得你国破家亡,害得我们生生被拆散,难道你都忘了吗?” 苏汐月赌气似的低眉,冷着脸一言不发。 “啊!” 沈容芷气恼的咬紧牙关,回转身,发泄似的对着夜景湛接二连三的射出数剑。 “我今日偏要他死!” 眼看着夜景湛身后的侍卫一个个倒下,苏汐月不由得为他捏了把冷汗。 一连挡下沈容芷的数支羽箭后,夜景湛忽的飞起身,快速地挥舞着长剑,向沈容芷扑将而来。 沈容芷挥挥手,所有的弓箭手齐齐蓄势待发的瞄准了夜景湛。 霎时间,羽箭如雨点般,快速从四面八方向夜景湛袭来。 原本正在挥动着拂尘与那些兵士们搏斗着的黄福安见状,忽的扑到夜景湛身后,大力的将他扑倒在地上。 “皇上小心!” 说出这句话后,他脊背上数箭齐齐射入。 他本能的倒抽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唇角鲜血蓦地溢出,浸透了夜景湛绛紫色的衣袍。 “小安子!” 夜景湛眉头邹然间拧成一团,星目里泪雾逐渐凝集。 他恨恨的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绽,握拳的双手急剧颤抖着。 一众兵士一拥而上,几十把长剑,剑锋齐齐的指向他。 只要他稍稍一动,便能在他的身上捅出几十个血窟窿来。 沈容芷缓缓行至夜景湛身侧,一脚将依旧护在他脊背上的黄福安踢开,眉头微低,满脸鄙夷。 “夜景湛!”他一只脚大力踏在他的脊背上,满脸得意,“没想到吧,你竟然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 夜景湛愤愤抬眸,手臂撑着地面还未来得及翻身,沈容芷手中的长剑已然刺入了他的右手掌。 “唔!” 夜景湛吃痛,闷哼一声,额头上霎时间冒出一层绵密的汗珠来。 他紧咬牙关,重重的呼吸着,星目里熊熊怒火似是要喷射出来了一般。 见他这般强忍着,还是要起身,沈容芷索性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剑峰刺透他手掌的同时,大力的一个旋转。 “啊!” 夜景湛俊脸顷刻间拧巴成了一团。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在了地上,俊脸贴着地面,呼吸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没人能再破坏我与月儿的婚事!” “今日的洞房花烛,有了你的祝福和捧场,我倍感荣幸。” 沈容芷狞笑着,回转身强制性的揽着苏汐月,快速的向寺院的禅房掠去。 第291章 为何非要得陇望蜀! 苏汐月一路挣扎着,最终还是逃不掉,被沈容芷推倒在榻上的命运。 “容芷,你疯了!” 她微微喘息着,双臂奋力的抵在沈容芷坚实的胸膛前。 “为什么!” 沈容芷气急败坏的扼住她的双臂,将她的双手压在身侧,俯下身去,俏脸停在离她不过咫尺的地方。 “难道你不愿意与我洞房吗?” “你我之前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与那个同你毫无感情的夜景湛都能洞房,为何我就不可以!” 他大力嘶吼着,那模样就好似一个要吃人的猛兽一般。 苏汐月情不自禁的紧绷着娇躯,美目难以置信的睨着面前这个,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的男人。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他忽的抬手扼住她灵巧的下巴,薄唇恨恨蠕动。 “你说啊!” 苏汐月喉间不停地上下涌动着,泪珠顺着眼角快速地滑进她鬓角的发丝里。 她红着眼,直直的睨着发狂的沈容芷,那模样,像是在无声的抗拒,又像是在诉说她内心的失望与痛苦。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爱慕了这么多年,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温润如玉、如春风般温暖的男人。 而不是眼前这个早已改变性情的沈容芷。 “容芷!”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后,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南知蹙眉进门,一把将沈容芷扯下榻,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容芷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的望向沈南知。 “父亲!你这是作甚?” 沈南知冷冷一笑,老脸上堆满了失望。 “这句话该有为父来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在作甚?” “大逆不道!你要弑君谋反吗?” 沈容芷缓缓直起身,如鬼魅般的狂笑出了声。 望着他随着笑声不停抖动着的脊背,沈南知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了。 “父亲!”沈容芷侧目斜着沈南知,“谋逆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能做的,为何我就做不得?” 他一句话,便令沈南知词穷得低下头去。 “来人!送父亲出去!” 沈容芷一声令下,两个兵士便走进门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沈南知。 沈南知无奈的扫视一眼院子内那一众兵士,只得无奈的蹙眉叹口气,愤愤的拂袖而去。 见苏汐月只是冷冷站在榻边思忖着什么,沈容芷显然有些愧疚。 他缓缓移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刚刚抬起,苏汐月便下意识的向后撤了撤身子。 “月儿,方才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才会对你那般粗鲁。” “原谅我,可好?”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抬眸,唇角微微抽动着,颤声道。 “告诉我,孩子在哪里?” 沈容芷薄唇一紧,大手附在苏汐月瘦弱的肩膀上。 “他们真的很安全,我答应你,过几日我便带他们来见你好不好?” 苏汐月冷嗤一声,冷冷拨开他。 “是因为你还没有利用完他们?你的目的还没达到?” “他们还那么小,没有父亲和母亲在身边,他们会哭闹、会吓坏的!” 沈容芷无奈的蹙眉,正要拉着苏汐月在榻边坐下时。 一抹粉红色的身影忽然迈步进门,顿在离他们一丈开外的地方。 尽管时间过去了五年,苏汐月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未央?” 沈容芷显然也很吃惊,拉着苏汐月的手臂,缓缓的撤了回去。 顾未央勉强勾起唇角,笑容却异常冷漠。 “容芷哥哥,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眸子里泛着薄薄的泪雾,脚下缓缓移动的同时,玉手徐徐扯掉颈间的白色纱巾,露出那个依旧泛着紫红色的伤疤。 “我一直以为琼林村那个宅子是你为我准备的。” “我一直以为你对过去已经忘记了、放弃了。” 顾未央顿在沈容芷跟前,与他相对而立,粉唇轻轻抽动着。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以为的都错了。” “五年了,我与你相濡以沫,换来的是你的突然消失,换来的是你与别的女人双双走入洞房!” “你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狠心的?” 沈容芷大手缓缓握拳,俊脸上堆满了愧疚。 “未央,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 “当我是亲妹妹?”顾未央冷笑一声,泪水愈发的泛滥了,“那你为何还要给我希望?” “你为何还要与我连理同榻?” “你为何还要阻止别人与我谈婚论嫁?” 沈容芷薄唇颤了颤,终于无奈的闭上了嘴巴。 想想他与顾未央之间的纠葛,他禁不住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对不起,未央,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我心里除了月儿,便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了。” “啪!” 顾未央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她贝齿深深地陷进朱唇里,眸子陡然间生出一抹浓浓的恨意。 “不要再为自己的朝秦暮楚找理由了!” “当你知道你与你的月儿已经没有希望之时,你还说会好好的跟我过日子的!” “沈容芷!我现下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若要与她在一起,那便把和离书拿来!” “我顾未央,只要拿到休书,从今以后,我顾未央便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说罢,她忽的将目光移到一旁的苏汐月身上。 “还有你!好好的做你的丽妃不好吗?” “为何非要得陇望蜀!” “容芷才刚决定同我好好的过日子,你就又出现了!” “难道做了丽妃,皇上还不能满足你吗?为何还要再出宫来巴着容芷?” “你这不是犯贱吗?” 苏汐月蹙眉,她万万没想到,她无形中竟然给顾未央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未央!你在胡说什么?” 沈容芷忽的一把扯住顾未央纤弱的手臂,将她拖出门去,眸子里的怒火似是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顾未央冷冷甩开他。 “沈容芷!我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你管不着!” “我今日过来,便是为了讨那一纸休书的,和离书拿来,我马上消失!” 沈容芷薄唇一紧,忽的会转身走到禅房的方桌旁,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顾未央望着他决绝的模样,抬手轻轻抹掉眼角的泪珠,俏脸上泛出极尽凄苦的笑容。 “从今以后,尔与吾各奔东西,嫁娶无涉,生死无关……” 顾未央颤声将沈容芷递过来的休书读完,遂抬手用力的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伴随着那雪花一般的碎纸片落在地上,顾未央瘦弱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沈容芷和苏汐月的视线内。 第292章 要做的不留任何痕迹! 高丽人虽然占领了南疆的城楼,城里的百姓逃了大半。 萧霓仙的红拂楼却依旧坚定道屹立在城中,无人敢前来惊扰和捣乱。 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酒楼的阁楼里。 萧霓仙端坐在梳妆台前,千禾挑选了首饰盒里的金钗,小心翼翼的插入她的发髻里。 “本宫要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千禾笑意盈盈的低眉。 “都备好了,已然让人送到地牢里去了。” 萧霓仙莞尔一笑,玉手捻起首饰盒里的一个珠花,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 “那便好,带上些吃食,随本宫下去看看?” 任谁也不会料到,这地牢的入口,就在后院柴房的柴堆之下。 地牢之后,四壁皆是石头,青苔遍布。 走在向下延伸的台阶上,隐隐约约的能够听到滴水之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腐臭味,地面上湿漉漉的,石壁上挂着马灯,灯光黯淡摇曳。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凤目盯着面前铁牢笼里的一对人,俏脸上堆满了诡谲的笑意。 牢房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榻上,乔一面色如纸,一动不动的仰躺在那里。 他原本坚实有力的身躯,此刻看起来十分的绵软无力。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下塌,胸膛起起伏伏,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不自觉的轻颤。 东方玉晴蜷缩在榻边,时不时的起身,用汤匙喂一些水给他。 “东方姑娘,你想好了吗?” 萧霓仙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东方玉晴身子一颤,蹙眉回眸望向她。 她着实不明白,为何萧霓仙非要强迫她和乔一在这里圆房。 昨日若不是她勉强答应了萧霓仙的要求,乔一没有解药解毒,估计都难以撑到现在。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萧霓仙冷冷一笑,上眼睑高高抬起,鄙夷的俯视着牢房里蜷缩在地上的东方玉晴。 “怎么?你是反悔了吗?” 东方玉晴摇摇头,脸上荡起一丝若有似无得笑意。 “那倒不会。” “只是他的身子还很虚弱,不适合圆房。” 千禾打开牢房门上的铁索,萧霓仙缓缓移步进门,行至东方玉晴跟前。 “这个你不用管,本宫自有办法。” 东方玉晴无奈的抬眸,仰视着她。 “那便依着你的意思来便是了。” 萧霓仙挑挑眉,眉宇间荡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千禾遂命身后的两个人,将两套红色喜服放在方桌上,染上两支红烛。 “这里便当做是你们的洞房吧!” “东方姑娘爱慕乔统领,就当是本宫成全你了。” 说罢,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东方玉晴。 “这个药你等下喂他服下,他自然会清醒的。” 一切交代妥当后,她笑着走出牢房,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东方玉晴。 “你且好好享受这洞房花烛吧!” “你们的后半辈子就在这地下,慢慢度过吧。” 走出地牢,萧霓仙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取而代之令人颤栗的戾气。 “立刻命人将这个出口封死!” “要做的不留任何痕迹!” “本宫今日也算是行了件善事,让那东方玉晴临死前,能够得到她曾经仰慕的男人。” 说罢,她如鬼魅般的大笑着掠出了柴房。 地牢内,东方玉晴低眉仔细审视着手中的药瓶。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决定将这药给乔一服下。 现下她想救乔一,这可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东方姑娘!” 牢房门外,通往地面的台阶上,轻柔的呼唤声伴着低沉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 东方玉晴回眸,看到的是两个面熟的小宫女。 那是龙元国皇后苍羽的两个贴身宫女,春蚕和夏草。 当初便是他们告诉她,眼前这个红拂楼的老板娘,便是偷偷换了苍羽面皮的萧霓仙。 她原本以为她告诉萧霓仙,祁远竹当初所做的事,萧霓仙便会善待她一点的。 却没想到,自从萧霓仙知道了杀死她父兄的真正凶手后,对她的男凌虐,竟愈发的变本加厉了。 “千万不要将那药喂给他。” 春蚕低声说着,打开牢房门,同夏草一同进门。 “对对对,那个是毒药,服用了之后,会令他武功尽失的。” 夏草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红色药瓶,递到东方玉晴手里。 “这个才是解药,你快些给他服下。” “那个毒妇马上就要离开南疆了,她已然下令要封死这地牢的入口了。” “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逃出去才是。” “我们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等会儿那些小厮便要动手了。” “我们得离开了,若是被那个毒妇发现,我们定是又要吃尽苦头了。” “我们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若是你们有幸逃出去的话,千万要记得我们拜托过你的事情。” “一定要帮我们真正的主子苍羽,报仇。” 两个人说罢,深深的对着东方玉晴鞠上一躬,遂快速地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沈南知搀扶着夜景湛从寺院后门悄悄掠出。 “皇上,您快上马车吧,这小厮是草民的家生奴,他会拼死将你送到我们的援军那里去的。” 夜景湛依依不舍的的瞥一眼寺院内。 “丽妃呢?” “朕想同她一起离开。” 沈南知焦急的瞥一眼后门内,忧心忡忡道。 “丽妃娘娘,日后草民会再想办法将她送到您身边的。” 见夜景湛还是不愿离开,他继续道。 “皇上放心,容芷是断断不会伤害丽妃娘娘的。” “草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丽妃娘娘完好无损的送到您跟前的。”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临行前他还不忘叮嘱沈南知。 “黄福安的尸身,还要拜托你。” “一定要将他好好安葬!” “待到战事平定,朕再派人将他送回家乡。” 掀起车帘,望着那座渐行渐远的寺院,夜景湛紧咬牙关,星目里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沈容芷,你给朕等着! 你若敢碰月儿,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第293章 而你,也将命不久矣! 三日后,夜景湛的带着各地调集过来的援军,一鼓作气,将高丽国的姜家军赶出了南疆城。 红拂楼门口,夜景湛身着金色铠甲,跨在高头大马上,星目眯着款款迎出门来的萧霓仙。 “交出乔一,不然的话,朕便拆了你这红拂楼!” 萧霓仙泰然自若的抬眸扫视一圈,门外那队一直列队列到巷尾的铁,而后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夜景湛。 “皇上,小女子早就说过了,您说的那个人,他并未到过红拂楼。” 夜景湛冷嗤一声,俊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阴郁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二十余名兵士,便齐齐跳下马来,手里提着大铁锤,整齐的列着队进了红拂楼。 望着墙上,楼梯上被他们砸出的一个个破洞,萧霓仙玉手缓缓握成拳头状,凤目愤懑不平的斜向夜景湛。 “皇上,您这样与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有何区别?”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星目颇含深意的移向萧霓仙。 “铁壁苍狼的女儿,苍羽,你父亲原就是匪寇出身。” “对付你们,朕自然要用你们惯用的手段。” 萧霓仙神色一紧,没想到,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夜景湛竟还能这么快便弄清楚了她的身份。 “祁远竹那般的蝇营狗苟之辈,竟然还敢自立为帝,真真是自不量力!” “若不是这五年来,你们被朕困在那交泰城里,还算安分,朕早就灭了你们了。” 还算安分? 夜景湛难道就没听过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吗? 萧霓仙挑起眉梢,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得意了。 “皇上,您可知晓,为何我们现下不安分了?” 她说着,昂首阔步的移步到夜景湛跟前。 “那是因为我们已然羽翼丰满!” “不信的话,您可以抬头看看!” 言罢,她忽然昂起头,笑声如鬼魅般,划破了红拂楼上空那片寂静的天空。 “皇上,有埋伏!” 夜景湛右手边的小将低声提醒道。 白睿渊的长子,白诗涵的哥哥,白澄澈。 他文武双全,生的玉树临风,高大魁梧,在这次与高丽国姜家军的对战中,他立下了不少功劳。 夜景湛抬起头,扫视一圈街道两边屋顶上蓦然间出现的数百名弓箭手,冷俊的脸上顿时增添了几分凝重。 士兵们也都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中的马缰,左顾右盼着,惶惶不安起来。 就连屋子内那几个抡着大锤的兵士,也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皇上!”萧霓仙抬手轻抚夜景湛胯下那匹高头大马的眉心,阴笑道,“若是小女子料的不错的话,上京城的皇宫,现下已然被我们的人拿下了。” “你,”她阴郁的俏脸猛地抬起,凤目里透露出一丝恶毒,唇瓣缓缓蠕动,一字一句道,“该禅位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看来他料的没错,果然是有人在用调虎离山之计逼宫。 现下上京城附近的兵马,大都被调向南疆,上京城守备空虚,自然是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引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将过去。 领头的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将,看他身上的盔甲,和他身后兵士的着装,便可得知,匆匆赶来的这队兵士,是敌非友。 萧霓仙斜一眼身侧表情愈发惊愕得夜景湛,冷冷笑道。 “皇上定是没想到吧,这南疆城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精锐。” “这五年来,我们的精锐人数与日俱增,已然非你现下剩下的这些残兵所能敌了。” 夜景湛不语,只是直直的盯着那个离他越来越近的小将,他的样貌,他再熟悉不过了。 “夜景湛,你的末日到了!” 一声高亢嘹亮的马嘶声后,那小将骑着马,顿在夜景湛的跟前。 夜景湛星目蓦地瞪得浑圆,瞳孔也随之放大到了极致。 “苏墨尘?”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今日竟然长成了一个英武不凡的翩翩少年。 虽然因为小时候受到的伤害,他的嗓音听起来与常人稍稍有些不同,但是不仔细听,还是听不出来的。 苏墨尘冷冷一笑,眸子如锋利的冰刀般,直直刺向夜景湛。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苏墨尘翻身下马,在萧霓仙跟前低下身子。 夜景湛满脸惊诧,许久不见,他竟然投奔了龙元国? 萧霓仙俏脸上的表情愈发得意了。 “苏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起来吧!” 苏墨尘起身,眸子再次移向夜景湛。 “皇后娘娘,可要末将现在便将他拿下!” 夜景湛眉头一紧,跳下马来,缓缓移步至苏墨尘跟前,与他相对而立。 “为何要投奔龙元国?你姐姐知道此事吗?” 苏墨尘冷冷一笑,眸子里泛出无尽的愤恨和杀气。 “姐姐不舍得我以身犯险,自然是不知。” “不过,若是她知道我有了对付你的能力,定是会为我感到高兴的。” “我自小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救姐姐脱离苦海,报灭国之仇。” “今日,我总算是做到了。” “姐姐现下与她心爱的容芷哥哥在一起,她一定会幸福的。” “而你,也将命不久矣!” 说罢,他猛的拔出腰间长剑,快速架在夜景湛的脖颈上。 “交去玉玺!不然的话,你的两个孩子就性命不保了!” 白澄澈他们,也赶忙跳下马,冲过去想要护住夜景湛。 夜景湛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后,不可思议的蹙眉,星目眯着苏墨尘。 没想到他的一双儿女,现下竟然在苏墨尘的手里。 “他们是你的亲外甥和外甥女,你若敢动他们,你姐姐会恨死你的!” 苏墨尘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他们不过是你强迫我姐姐生下的孩子,姐姐能够舍下他们逃出宫来,就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恨我!” “因为姐姐讨厌你,所以她也不会喜欢那双身体里流淌着你血液的儿女!” “将来,她会和容芷哥哥生下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家人会很幸福!” “只要你死了,便没有人可以再影响到他们。” 夜景湛轻咬牙关,俊脸上泛出无尽的怒意。 “你胡说!天下有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你姐姐很爱他们,她已经为了他们和沈容芷划清界限了!” “你可莫要犯糊涂!” 萧霓仙见状,唯恐夜景湛说的多了,苏墨尘会动容,索性蹙眉命令道。 “不要跟他废话了,先拿下再说!” “想逼他就范,本宫有的是办法!” 苏墨尘低眉领命,正欲让人绑上夜景湛时,头顶阁楼上忽然飞下一抹黑色身影。 “慢着!” 那黑色身影冷喝一声,身子不偏不倚的落在萧霓仙身后。 他手中的长剑逼在萧霓仙白皙的玉颈上,寒潭般的眸子直直眯着苏墨尘。 “叫他们都退下!” 苏墨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得呢喃出了声。 “师父?” 第294章 乔一,多亏有你! 乔一冷嗤一声,寒潭般的眸子里泛出明显的鄙夷和愤怒之色。 “苏将军,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乔某可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乔一不是应该死在地牢里了吗? 那日地牢的出口分明已经被封死了,三四日了,就算是闷,他和东方玉晴也该闷死了! 就算是他们有幸逃脱,他的武功也该是废了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霓仙玉手不安的握成拳头状,垂在身侧。 苏墨尘委满脸委屈的睨着乔一。 “师父难道觉得我报仇有错吗?” “灭国杀父!这样不共戴天的仇人,您难道觉得我不该杀吗?” 乔一喉间发出一声鄙夷的闷哼。 “报仇是没错,你真正的仇人是谁,你都没搞清楚,还报什么仇!” “你的姐姐丽妃娘娘,难道就没有告诉你,谁才是你们真正的仇人吗?” 苏墨尘满脸狐疑。 苏汐月这次逃出宫,除了每日在他耳边强调,要同他一起忘却过去,安稳快乐的过完下半辈子外,其他的事并未提及。 萧霓仙神色一紧,乔一同东方玉晴在一起关了那么久,他定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若是再让乔一这般说下去,苏墨尘岂不是会调转枪头,针对她? “苏将军,乔一同夜景湛乃是一丘之貉,你莫要听他蛊惑你!” 她凤目低垂,紧紧眯着那把抵在她颈间的长剑,战战兢兢道。 “你是心虚了吗?”乔一大手一紧,萧霓仙白皙的玉颈上立刻就渗出了丝丝鲜红,“别以为你顶着苍羽的面皮活着,便没有人可以认出你来了!” 乔一此言一出,夜景湛和苏墨尘都不由自主的就目光定在了萧霓仙那张白皙的小脸上。 萧霓仙唯恐真实的身份败露,当即便竭力将脑袋向后撤了撤,仗着胆子冷喝道。 “你们最好别动本宫,否则的话,本宫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 “沈容芷,你为何还不出来,你是要看着本宫死吗?” 她话音刚落,身着一袭米黄色锦帕的沈容芷,便出现在酒楼二层阁楼的窗边。 跟随着苏墨尘一同来的兵士,连同苏墨尘和那些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看到他,当即便齐声高喝。 “参见沈将军!” 沈容芷得意的低眉,俯视着夜景湛和楼下的众人。 “今日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你们放了我们的皇后,我们放你们离开,这样可好?” 苏墨尘闻言,不甘心的抬眸。 “沈将军,这样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沈容芷淡淡一笑,故作好心道。 “墨尘,我知道你不愿意与你的师父为敌,这次就算了吧。” “未免两败俱伤,我方才所言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我已然收到了讯息,我们的皇上已然逼宫成功,上京城已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夜景湛现下已然成了丧家之犬了,你想报仇,日后机会多的是!” 苏墨尘轻咬牙关,瘦削的手掌紧紧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 他恨恨的剜着夜景湛,似是要将他生生吞进肚子里一般。 傍晚,南疆驿站。 夜景湛焦灼的坐在大厅的正位上,星目时不时的瞥一眼门外。 “父皇!” 两个小团子人还未到,欢快的声音便从走廊里传过来。 夜景湛腾得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疾行至门口,看到那两个兴高采烈的向他扑来的小团子时,他深深的舒了口气,星目里霎时间泛起薄薄的泪雾。 “父皇!” 两个小团子扑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委屈的泪珠快速的从他们的眼眶中滑落,他们抽咽着,两双小手臂紧紧的拥着夜景湛。 夜景湛浑厚的唇瓣颤了颤,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平生第一次,他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紧紧的拥着那队小团子,许久许久。 “父皇,不哭!” 夜婉兮小手轻柔地擦拭着他眼角的泪珠,乌溜溜的小眼睛如被血染了一般,通红通红的。 她鼻翼快速抽动着,却故作坚强的瘪着嘴,不愿让她的呜咽声给夜景湛平添伤悲。 夜清扬则是故作笑容的安慰着夜景湛。 “父皇放心,那些坏人没有打我们,他们只是不给我们吃的。” “我们很坚强,没有哭闹,没有给父皇丢人。” 夜景湛闻言,愈发的心痛了,他喉间颤抖的厉害,不停地吞咽着席卷而来的悲伤,故作笑容,喃喃道。 “朕的清扬和婉兮,颖慧绝伦,日后必成大器!” 将一双儿女交给奶娘后,夜景湛这才同乔一一起坐了下来。 乔一那日与东方玉晴一起逃脱后,碰巧看到几个小厮带着这两个团子从后门走出,上了马车后,径直去了苏府。 因着苏府守卫森严,乔一身子当时还未完全恢复。 他便只能在身子恢复后,趁着今日苏府大部分侍卫撤走之时,将两个团子救了出来。 “微臣也是在将小公子和小皇子送到驿站后,才得知您为了解救微臣,去了红拂楼。” “微臣不放心,这才赶了过去。” 夜景湛大手轻拍乔一的肩膀。 “乔一,多亏有你!” “只要清扬和婉兮没事,朕这颗心就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乔一蹙眉,寒潭般的眸子里闪烁出明显的忧虑。 “丽妃娘娘呢?” 夜景湛轻咳一声,正色道。 “现下应是在琼林村,沈容芷的新宅子里。” “沈容芷将她困在那里……” 他说着,握着椅子扶手的大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道。 乔一低眉睨着他手背上那个已然结痂了的伤口,低声道。 “皇上,小心伤口!” “眼下祁远竹已经占领了皇宫,自立为帝!” “萧霓仙之所以还不离开南疆,想必就是为了玉玺。” “这次拿不到,她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夜景湛忽的侧目盯着乔一,满脸疑惑道。 “你说萧霓仙?” 乔一怔了怔,这才想起他还未来得及跟夜景湛提及,萧霓仙换了苍羽面皮的事。 “红拂楼的老板娘,就是萧霓仙,她杀了苍狼和苍羽。” “在那次逼宫时的大火里,她有幸逃生却毁了容,被祁远竹带回了龙元国皇宫。” “为了能够统御苍狼的部下,她换上了苍羽的面皮。” “足足五年了,龙元国的那些人,全都被她蒙蔽了。” 第295章 但愿你说话算话! 夜景湛冷冷一笑,若不是乔一今日提起,他都快忘记萧霓仙这个人了。 倒是没想到,她的命竟那般大,竟然还能顽强的活过来,与祁远竹一起卷土重来。 “想要朕的玉玺,恐怕他们要等到下辈子了!” 乔一微微叹气,郑重其事道。 “皇上做何打算?” 夜景湛蹙眉思忖了一阵,这才意味深长道。 “眼下朕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清扬和婉兮,他们还小,朕不忍心让他们随朕一起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乔一,朕今日便将这两个孩子拜托给你了。” “你带着东方姑娘和他们,暂时离开沧澜国吧。” “待到将来战事结束了,朕再接他们回来。” 乔一薄唇微紧。 “微臣怎么可能丢下皇上,独自离开。” “就算所有的人都走了,微臣也得留下来帮您。” 夜景湛感激的抬眸,星目迎视着乔一坚定的双眸。 “帮朕保护好这两个孩子,便是帮了朕的大忙了。” “没了牵绊,朕才能放心去做事。” “更何况,高丽国那边也不太平,君九方可能也需要你。” 乔一寒潭般的眸子蓦地转向高丽国的方向。 “高丽国那边的事情,好解决。” “皇上一定要坚持住,待微臣安顿好小皇子和小公主,微臣便会想办法,让高丽国的姜家军从城楼外撤离的。” “这样,您才能专心对待萧霓仙和祁远竹。” “若是有可能的话,微臣会想办法让高丽国的军队助您复位的。” 夜景湛点头,他自是清楚乔一和君九方之间的兄弟情谊。 君九方现下做为高丽国唯一的皇子,将来必定是可以继承皇位的。 此番他让乔一回高丽国,便是已经盘算好了,让他向君九方借力。 现下乔一这般说,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意。 就算他手里现下剩下的军队,实力与祁远竹比起来,已经处在劣势。 可若有了高丽国的助力,夺回皇位,那可就轻松多了。 “那便辛苦你了!” 两个小团子自小便与乔一熟识,夜景湛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虽然他们很是不舍,可也没有大哭大闹,这令夜景湛很是欣慰。 傍晚,红拂楼二楼的雅间里,萧霓仙和沈容芷在方桌旁相对而坐。 萧霓仙俏脸阴郁到了极致,凤目里噙满了怒火。 “那个没用的苏墨尘,竟然连两个小孩子都看不住!要他又何用!” “本宫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眼下没了那两个孩子,我们还拿什么来威胁夜景湛,还怎么问出玉玺的下落!” “没有玉玺,祁远竹就算是登基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受天下人诟病!” 见沈容芷只是静静听着,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并未打算接话,她眸子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了。 “你说话啊!你这是有了苏汐月便什么事都不想去想了吗?” “你可别忘了,夜景湛若死灰复燃,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到时候不光是苏汐月会被抢走,你的命也是断断保不住的!” 沈容芷坦然自若的低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搪塞似的淡淡笑道。 “夜景湛现在就在驿站,将他抓来,严加拷问,还怕他不说吗?” 萧霓仙冷哼一声,凤目没好气的斜着他。 “别开玩笑了,你应是比本宫都了解他的性子。” “他那种人,他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我们将他打死了,都无济于事。” 沈容芷挑挑眉,故作无奈道。 “那我便没办法了。” 萧霓仙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凤目仔细审视着沈容芷。 “既然你没有办法,本宫倒是有个法子。” 沈容芷抬眸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 “什么法子?” 萧霓仙挑起眉梢,直截了当道。 “你将苏汐月借给本宫用几日。” “据本宫所知,夜景湛心里对她的在乎,并不比你少。” “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她得到玉玺。” 沈容芷不假思索的跳起身,拒绝道。 “不行!我不同意!” “我不会让他再见到月儿了!” “若是月儿知道,我又在利用了她,她心里对我的芥蒂,岂不是更甚了?” 萧霓仙冷嗤一声,不客气的眯着他,抬高了嗓门,呵斥道。 “这个你说了可不算!” “实话跟你说了吧,在你来之前,你的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已然在本宫的掌控之中了。” “若是你还想见到他们,就必须得听本宫的!” 沈容芷不可思议的蹙眉,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在威胁我!” “与你在一起共同谋事五年,现下成事了,你竟然连我的家人都抓!” “你怎么如此狠心!” 萧霓仙站起身,与他相对而立,锦帕掩着口,放肆的笑。 “你与本宫共事,那是你的荣幸!” “若是没有本宫,你现下恐怕还是南疆的一名小小的守吏!” “你的家人如何能在五年前就过上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又怎能这般轻松的将苏汐月夺回到你身边,将夜景湛拉下皇位!”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现下,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沈容芷双手握拳,颤抖着顿在半空中,温润如玉的俊脸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尽扭曲。 许久之后,他才深深地舒了口气,握拳的双手缓缓舒展开来,垂在身侧。 “你要保证,不能……伤害她!” 见他妥协了,萧霓仙的俏脸上才再次浮现出笑容。 “放心!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本宫又怎会舍得去伤害你心尖尖上的女人?” 沈容芷质疑的斜她一眼。 “但愿你……说话算话!” 萧霓仙淡淡一笑,凤目里荡起一丝诡秘。 “那你和苏墨尘便分头行动吧?” “苏墨尘去抓夜景湛,待他抓回了夜景湛,你再将苏汐月送来便是了。” 沈容芷没好气的叹气,行至雅间门口时,他忽的顿住脚步,回转身直视着萧霓仙。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墨尘知道,他若是我允许你利用月儿,他定是生出异心来的。” 萧霓仙眉头微皱,故作坚定道。 “放心,本宫不傻。” 第296章 你定是爱上他了! 酒楼大厅的角落里,顾未央同一男子端坐在方桌旁,方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沈容芷一边漫不经心的下着楼梯,一边蹙眉沉思着什么。 蓦地听到顾未央的声音,他情不自禁的循声望去。 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身着绛蓝色锦袍的男子后,他俊脸上猛然间升腾起无尽的怒意。 那男子生得白白净净,剑眉斜飞入鬓,薄唇不点而朱,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流转间尽是风流。 琼林村村正的儿子杜希孟,自打他第一次见到顾未央后,便时不时的上门去寻她。 沈容芷曾经无数次看到他半道上将顾未央拦住,各种搭讪。 他也曾因为此事,与杜希孟发生过几次口角,甚至大打出手也是有的。 只是他没想到,一向不愿意理会杜希孟的顾未央,今日竟然会与杜希孟一同出现在这红拂楼里,吃饭喝酒,谈笑风生。 “未央!” 沈容芷冷喝一声,疾步走下楼梯,冲到方桌旁,扼住顾未央的皓腕,便要离开。 却不料,顾未央猛地大力甩开他,杏目没好气的剜着他。 “沈容芷,你这是作甚!” 杜希孟见状,赶忙起身,关切的上前询问。 “未央,你没事吧?” 顾未央摇摇头。 “没事。” 杜希孟这才舒了口气,转眸愤愤的逼近沈容芷。 “你们都已经和离了,你凭什么管她?” “你若是再敢碰他,休怪我不客气!” 沈容芷冷嗤一声,杜希孟除了空有一身蛮力之外,一点武功都不懂,竟然还敢说要对他不客气。 他鄙夷的迎视着杜希孟,一步步迎上他,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处,火花四射,谁也不肯示弱退让。 顾未央见他们僵持了许久也分不出个胜负,悻悻的上前,双手抱着杜希孟的小臂,故作温柔道。 “希孟,我们换家酒楼吧!” “在这里太扫兴了。” 她讲话的时候,杏目微微泛红,意味深长的审视着沈容芷。 沈容芷没好气的蹙眉,眸光斜向顾未央。 “未央,这个杜希孟就是个纨绔,你为何要与他来往,你之前可是从来都不愿意理会他的。” “我不准你跟他来往!” 杜希孟闻言,当即便恼火了,大手用力的推搡他一把。 “你凭什么不准?你是未央的什么人?你凭什么管她?” 顾未央吞下一口唾沫,星目里泪花不停地打着转,她故作镇定的笑着附和道。 “对啊,你凭什么不准,我与你早就没有任何干系了。” “表哥,请你让开!” “就算杜希孟是个纨绔,至少他这几年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是我,我能感觉得到他是真心在喜欢我。” “不像你,就算是我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也觉得是理所应当!” 说罢,她拉着杜希孟的手,大力推开挡在他们面前的沈容芷,快速夺门而出。 沈容芷恨恨的咬紧牙关,大手在方桌上用力一拍,那方桌便轰然倒塌在地上,上面放置着的杯盘,哗啦啦碎了一地。 萧霓仙站在二楼上,挑着眉眯着气急败坏的沈容芷,淡淡笑道。 “沈将军,既然你不爱人家,为何不准人家与别人交往?你这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转身回房前,她还不忘会转身来,刻意叮嘱道。 “待会走的时候,这一张桌子和一桌子的酒菜钱,可别忘了付。” 沈容芷长长的舒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跟在他身侧的小二,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门。 一路上,他与顾未央之间的点点滴滴,不停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第一次,他吻顾未央,是为了做给苏汐月看。 后来顾未央为了救他而自戕,他们一起被送回南疆后,顾未央便一直尽心尽力的在身边照顾着他。 犹记得那次他为了顾未央,与杜希孟大打出手,顾未央看了之后的兴奋劲儿。 也不知为何,今日看到顾未央与杜希孟在一起无拘无束的高兴劲儿,他心里异常不是滋味。 兴许是因为在一起相处久了,他早已习惯了将她当做他的私人所属吧? 也或许,他只是将顾未央当做了亲妹妹来看,他不愿意她选择像杜希孟那样的纨绔做伴侣。 入了沈府的大门,沈容芷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袭白衣,坐在台阶上抬头仰望着星空的苏汐月。 月光洒在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朦朦胧胧的,她就好似那月里的嫦娥,静谧靓丽的让人心旷神怡。 霎时间,方才杜希孟和顾未央带给他的不快便烟消云散了。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苏汐月的身边悄然坐下。 苏汐月美眸中的泪花,从侧目看起来异常的晶莹剔透。 “月儿,是在想那两个孩子了吗?” “今日我已然将他们安然无恙的送回到夜景湛身边了,你大可不必担心了。” 苏汐月眉头一紧,冷笑着侧目睨着沈容芷。 “不必担心?” “现下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叫我如何不担心他们?” 听她这般冷漠的说话,沈容芷显然有些烦躁。 自从他强制性将她带回沈府,她几乎每日都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不愿与他多说半句话,更别提之前的浓情蜜意了。 “月儿,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求你别再生气了好吗?” “若不是怕再次失去你,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承认我现下做的很多事,都有失磊落,甚至还有些卑鄙。” “可我全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啊。” 沈容芷满脸委屈的诉说着,他言辞恳切,声音也明显有些颤抖。 苏汐月别过头去,美目再次抬起望向头顶的那片星空。 她喉间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似是要将所有的凄苦全都吞咽进肚子里一般。 “可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心里深爱着的那个容芷了。” “我与你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就算你一直关着我,也无济于事。” 沈容芷闻言,不甘心的跳起身,绕到她跟前,愤愤的俯视着她。 “为何!” “我为了你苦苦盘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你,你现在却告诉我,我们回不去了?” “这公平吗?” 见苏汐月低下头去,一副不愿意看到他,更不愿意同他多说半句话,沈容芷心里的无名火,莫名的越烧越旺。 “你看着我!”他忽的抬手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正视着她,“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汐月美目中的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粉唇微微颤抖着,却依旧不愿意开口。 “你定是爱上他了!” “你们日日同榻而眠,你不仅将人给他了,心也给他了,对不对?” “那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说什么都是他强迫你的,全都是骗我的!你不知道有多享受他的强迫呢!” 第297章 您这是在逼我?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望着如痴魔了一般的沈容芷,绝美的俏脸随着他手上力道的加大,逐渐变得拧巴。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只觉得无言以对。 那日顾未央说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她说沈容芷与她已然结成了连理。 可沈容芷这五年来,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顾未央。 她没想到这次她逃出皇宫,与沈容芷重逢,竟然会是这般境遇。 而且她好似还在无形中破坏了沈容芷和顾未央之间的夫妻情谊。 “容芷,好好对未央吧!她才是你该爱的女人。” “我现在已然是残花败柳之身,也没有了公主的身份,我与你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这五年来我们之间书信上的柔情蜜意,不过都是因为,我们各自都对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不甘心罢了。” “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我们结束吧!”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皆十分平静。 沈容芷薄唇颤抖着,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泪水肆意的流窜着,眸子里写满了绝望。 “我不!” “难道对于你来说,放手就那般简单和轻松吗?我做不到!” 说罢,他发疯一般的俯身将苏汐月扑倒在台阶上,大手用力钳住她的下颚,果决的埋首,吞下她的所有反抗。 苏汐月痛苦的挣扎了许久,不久之后,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抵在沈容芷胸前的双臂缓缓放下,美目里眸光空洞到了极致,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快速地滑落。 沈容芷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发泄似的吻着的双唇,蓦地停了下来,低眉仔细的审视着苏汐月。 “月儿!”他大手抚着她的侧脸,颤声道,“对不起,是我方才太过激动,头脑发昏了。” 苏汐月美目瞄他一眼,遂猛地抬起双臂,推开他,缓缓起身。 正欲离开的时候,不远处暗影里忽然冲出一抹火红色的摄影。 “贱人!” “啪!” 一声厉吼,伴随着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打在苏汐月的侧脸上。 那一刻,苏汐月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睛直冒金星,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沈容芷赶忙上前搀扶着她,愤愤的冲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呵斥道。 “安禾,你是疯了吗?” “谁让你来这里的!” 沈安禾冷冷一笑,眸子鄙夷的斜着苏汐月。 “我想来便来!哥哥管不着!” “这个贱人就该打!她凭什么平白的逃出宫来,破坏你和嫂嫂!” “她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哥哥你是傻吗?还拿她当宝?” “哥哥,你能不能不傻了,未央她那么爱你,你为何偏偏要为了别人的女人频频的伤害她!” 沈容芷蹙眉,一脸凝重的护在苏汐月跟前。 “我的事,你少管!” “我与未央已经和离了,他以后不再是你的嫂嫂了。” “你的嫂嫂以后只能是月儿!” 沈安禾蓦地仰天长笑,笑声如鬼魅般。 “天呢,这是怎么了?苏家的人可真是我们沈家的冤家!” “苏苍龙祸害了我也就算了,他死了,他的女儿竟然还要纠缠着你!” “你知不知道,嫂嫂已然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还要与她和离?” 沈安禾话音刚落,一个粉色的身影便快速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气喘吁吁的停在沈安禾身侧,双手用力的拖着她便要离开。 “安禾,你答应过我的,这件事你会替我保密的。” 沈容芷和苏汐月则是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沈安禾恨恨的斜一眼苏汐月,喃喃道。 “我为何不说?” “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我们沈家的骨肉,我的亲侄子,难道你要我看着他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苏汐月美目愧疚的瞥一眼,红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顾未央。 现下她的心里恨极了沈容芷,没想到那个在信中同她柔情蜜意的沈容芷,竟然还能让顾未央怀上孩子。 那他信中所说的,此生此世只她一人,又算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 她忽的绕到沈容芷跟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我转给你!” “沈容芷,你太令我失望了!” “是你将我置于今日这种尴尬的境地的!” “你若早些将你们的事告知于我,我又怎会与你纠缠整整五年!” “你信中与我柔情蜜意,现实中又与未央行连理之情,你可真是……无耻!” 就在苏汐月说完这席话,准备拂袖而去之时,沈南知和顾念瑾携手走了过来。 空气一瞬间似是凝结了一般,院子里静的可怕。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们不妨好好坐下把话说开了。” 沈南知沉声道。 顾未央瞥一眼沈容芷,俏脸上堆满了怨愤。 她毕恭毕敬的对着沈南知顾念瑾行了个辞别礼,低声哽咽道。 “父亲,母亲,我现下已然不是沈家的儿媳了,你们的家事我便不参与了,先告辞了。” 顾念瑾见她要走,赶忙上前拦住她。 “未央,你得留下。” “既然你唤我们一声父亲、母亲,就还是我们的好儿媳。” “即便是容芷与你和离了,你也永远都是我们沈家唯一的儿媳。” “哪怕用纸不做我们的儿子,你也得是我们的儿媳!” 苏汐月冷冷一笑。 “父亲、母亲,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陪您们了。” 顾念瑾蹙眉,老脸上写满了不悦。 “你也莫要离开,既然是你们三人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能逃避。” 沈南知也赶忙跟着附和。 “是啊,有些事若是不摊开来说,终究是不妥当的。” 言罢,他冷冷的睨着站在他身边的沈安禾。 “安禾,你先回去吧!今日这里没你什么事。” 沈安禾显然不甘心。 “父亲,我得留下,不然……” “回去!”沈南知果断地打断她,“有什么事我们自会处理,何事轮到你来插嘴了!” 沈安禾见顾念瑾也并未打算帮着她说话,只得一跺脚,试着性子,重重的踏着步离开了。 沈府大厅中,沈南知和顾念瑾端坐在正位上。 “容芷,未央腹中的孩子,可是我们沈家的嫡长孙,我与母亲已经商议过了,这个孩子必须留在沈家!” “若是你愿意收回和离书,从今以后与未央好好的过日子,那便马上将丽妃娘娘送回皇上身边。” “若是你不愿意收回你的和离书,那便与我和你母亲写下切结书,从此你便不再是沈家的儿子!” 沈南知眯着沈容芷,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沈容芷冷冷一笑,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掠过一丝凄楚。 “父亲,您这是在逼我?” 第298章 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 沈南知昂起头,若有所思的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仿佛在用行动回答沈容芷,他别无选择。 顾念瑾眼见他们父子,一时间僵滞起来,这才开口,苦口婆心道。 “容芷啊!父亲和母亲都老了。” “眼下我们在南疆好不容易才过得安逸些,你就乖乖的听话吧,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未央这姑娘乖巧听话,而且有孝心,对你也是死心塌地的,你可莫要做傻事,伤害她。” 话说至此,她锦帕掩着口,低声道啐泣起来。 “我们真的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苏汐月定定的坐在侧位上,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似是要将眼中那盘旋许久的泪珠吞进肚子里一般。 眼下的局势,她真真就是一个无耻的破坏者,显得特别多余和尴尬。 沈容芷,那个她曾经用心去爱的男人,没想到有一日,他竟然会将她至于这种哑巴吃黄连的境地。 蹙眉坐在沈容芷身侧、一直都未曾发言的顾未央,突然勉强的笑着开了口。 “父亲,母亲,”她话还未说出口,眼泪便已经滑出了眼眶,“不要再逼他了。” 她唇角剧烈抽动着,刻意的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她才吞下一口唾沫,再次开口。 “若是你们想要这腹中的孩子,我生下他,养在你们身边便是。” “这么多年了,我已然看得十分通透了,我亦不想再与容芷哥哥纠缠下去了。” “杜希孟说他不会嫌弃我的,我已然答应了他,待生下孩子后,我便会与他成婚的。” 顾念瑾闻言脸色大变,她腾得跳起身,冲到顾未央跟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道。 “那怎么行呢?未央,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走。” 就连沈南知也不由得动了容,低声附和着。 “是啊,未央,这孩子可以没有父亲,但是不能没有你这个母亲啊!” 看到顾未央俏脸上坚定的表情,顾念瑾忽的愤愤的将目光移到苏汐月身上,颤声哭着责备道。 “都怪你!你就不能让我们过几日安稳日子吗?” “好好的沈家二小姐不为何不做?偏要来扰乱容芷的心志,破坏他人的幸福!”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俏脸上堆满了委屈。 沈容芷见状,忽的忍无可忍的跳起身,冲着顾念瑾大声咆哮起来。 “母亲,你在胡说什么!” “月儿没有扰乱我的心志,是我要缠着她的,是我离不开她!” 说罢,他又回眸决绝的盯着沈南知。 “既然父亲和母亲已然做了决定,那我便给你们写下切结书,断绝关系便是了!” 他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对着沈南知和顾念瑾各磕三个响头。 “孩儿在此谢过父亲和母亲的养育之恩,今生孩儿无以为报,待到来生,孩儿结草衔环,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看到他起身,快速地掠到案几前,磨墨,写字。 顾念瑾当即便身子一歪,昏倒在了顾未央的怀里。 入夜,沈府门外,沈南知带着苏汐月悄悄的迈步出门。 “丽妃娘娘,我方才在容芷的茶水里下了安神药,他短时间内,应是不会醒来。” “这马车会载你到皇上身边去的,望您保重。” 苏汐月感激的低眉。 “谢过父亲。” 沈南知无奈的叹气。 “娘娘……” 他望着苏汐月的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汐月顿在马车旁,蹙眉回眸。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 沈南知这才紧了紧双唇,郑重其事道。 “日后还望娘娘莫要再与容芷纠缠。” “他与未央……” 苏汐月勾起唇角,笑容凄楚到了极致。 “父亲放心,日后便只是您的小女儿,我与容芷也只会是兄妹。” 沈南知蓦地抬眸。 “父亲倒是不敢当,娘娘出身高贵,之前皇上让您做沈家二小姐,不过是为了让您名正言顺的入后宫罢了。” “日后您和容芷便是兄妹也莫要再做了,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 苏汐月登上马车,回眸冷冷一笑,那笑容高傲冷漠到了极致。 “父亲放心,还望您转告容芷,我祝他和未央百年好合。”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里,再也没有再探出头来与沈南知说半句话。 马车掉头,快速的在寂静的夜中奔驰着。 苏汐月这才鼻子一酸,锦帕掩着口,失声痛哭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期盼了这么多年,她和沈容芷之间竟然是以这样令她难堪的方式,画上句号的。 一时间,她的心脏似是被掏空了一般,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填补。 她低眉,卸下皓腕上那串沈容芷昨日为她新制的红豆手串,置于掌心之中。 夺眶而出的眼泪,滴在那一颗颗浑圆的红豆上,溅起一朵朵若有似无得泪花。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人变了,这红豆手串也看起来好似在鲜血中浸染过了一般,看起来格外的扎眼。 她将握着红豆手串的玉手伸出马车,闭上眼睛,用力一抛,泪珠便再次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 她就那样呆呆的蜷缩在马车上,倍感孤独的沉浸在回忆与现实交织的痛苦中。 “月儿!” 马车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夜景湛那由远而近、夹杂着兴奋的呼唤声。 紧接着,车帘被掀起,夜景湛那张俊脸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月儿,你怎的哭了?” 或许是因为心痛,也或许是因为被这马车中的悲伤气氛给感染了。 夜景湛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在苏汐月身侧坐下,大手紧紧揽着她纤弱的肩膀。 无声地陪伴,令苏汐月放下了所有芥蒂,她忘情的将俏脸贴在他的肩头,发泄似的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衫。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她哭得这般伤心,夜景湛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痛。 他低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殷红的眼眶。 “月儿不哭,有朕在。” 许久之后,靠在他胸前哭得疲累了的苏汐月,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皇上!快跑啊!” 一个侍卫气喘吁吁的冲到马车旁,话音刚落,背后便中了一箭。 第299章 今日你逃不掉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还未来得及低眉,怀中的苏汐月便已经坐直了身子,美眸惊恐的望着那个口头鲜血,缓缓滑倒在地上的侍卫。 “发生何事了?” 夜景湛掀起车帘,仔细审视着马车四周围拢过来的兵士。 一只羽箭蓦地飞来,他赶忙勾着苏汐月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灵敏的躲了过去。 苏汐月俏脸被迫贴在他的胸前,娇躯本能的绷紧,似是在向他无声的反抗。 “月儿别怕,朕会保护你的。” 夜景湛一边说,一边安抚似的抚着她纤弱的脊背。 苏汐月红肿的美目顺着夜景湛掀起的车帘,扫视着四周那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包围上来的兵士。 “这是高丽人?” 这话刚一出口,她便玉手掩在粉唇上,惊愕得瞪大了双眸。 那兵士的装扮,与那些高丽兵士完全不同,倒像是沧澜国的。 夜景湛若有所思的眯着骑着高头大马,顿在马车前的小将。 竟然又是苏墨尘。 萧霓仙派他前来,用意很是明显。 夜景湛与他相斗,若是输了,夜景湛便得变成他们的俘虏。 若是赢了,也会因为顾忌苏汐月的存在,不敢为难于他。 “他们是来向朕索要玉玺的。” 苏汐月目光触及苏墨尘时,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滞,不可思议的喃喃道。 “阿弟!” “怎么会是他?” 苏墨尘当初离开她的时候,是说想要自己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难道他所谓的大事,就是投奔祁远竹,同他一起将夜景湛拉下皇位? 苏汐月蓦地挣扎着起身,掀开车帘,站在马车前,美目直直的迎视着坐在马背上的苏墨尘。 他长大了,棱角分明的俊脸看起来既帅气又深沉。 现下他直挺挺的坐在马背上,俨然一个英武不凡的小将军。 “阿弟!” 她颤抖着双唇,低声轻唤。 苏墨尘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见到她。 沈容芷不是说,今日拿下夜景湛之后,他便会让他与姐姐在沈府小聚的吗? “阿弟!” 苏汐月声音愈发的颤抖了。 她一边喊,一边急匆匆得跳下马车,与翻身跳下马背的苏墨尘紧紧相拥。 “姐姐!” 苏墨尘刚一开口,泪珠便快速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这几年他跟随着沈容芷,研习战术,苦练武功,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今天这份荣耀。 虽然到现在他也只是沈容芷身边的一个副将,可对他来说,这已经实属不易了。 苏汐月玉手握拳捶打着他的脊背。 “这些年你都干什么了?为什么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你都不知道姐姐整日里多忧心。” 她锦帕掩在眉间,低声责备着,时而哭,时而笑。 苏墨尘满脸惊愕的直起身。 “我一直有托容芷哥哥带口信给你的。”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我一直跟在他身边吗?” “这些年,都是他在手把手的教我,不然我也不能坐上军中副将的宝座。” 可是沈容芷,他在信中,分明一次都没有提及过苏墨尘。 苏汐月神色凝重的抬眸凝视着苏墨尘。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沈容芷所谓的重病未愈,全都是搪塞她的借口。 就在她想要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苏墨尘突然脸色一变,目光直直的绕过她射向她身后。 “夜景湛,束手就擒吧!” “今日你逃不掉了!” 他说着,忽的上前一步,将苏汐月护在身后,与缓缓移步过来的夜景湛相对而立。 夜景湛莞尔一笑,俊脸上没有半丝惊慌之色。 “抓朕是不难,只是在抓朕之前,朕想问问你。” “你知道你现下效忠之人是谁吗?” 苏墨尘冷哼一声,愤愤的眯着夜景湛。 “我才不想知道我效忠之人是谁!” “我只想将你拉下皇位,我只想报仇,我只想为姐姐挣得一分自由!” “现下,我做到了!” 他说着,腰间的长剑缓缓出鞘,剑锋直指夜景湛的咽喉。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玉手紧紧扼住苏墨尘那只握着长剑的手臂。 “阿弟,莫要冲动!”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万万不能因此而受别人的利用。” 苏墨尘满脸狐疑的回眸。 “姐姐,你想救他?” “难道你不相信容芷哥哥吗?是他带着我一路走到今日,让我得以实现心中所有的报负的。” 听他提起沈容芷,苏汐月俏脸上原本已然消散了的悲伤再次泛滥开来。 “阿弟,我……” “苏墨尘!”没等苏汐月开口,夜景湛便果断打断了她,“你还不知道吧?红拂楼的老板娘,是萧霓仙。” “她在上次逼宫之时,被朕推进火海,毁了容,现下她脸上那张面皮是苍羽的。” “她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你现下助她好和祁远竹夺权,日后她断断是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姐姐的,包括沈容芷。” 苏汐月和苏墨尘皆是一惊,萧霓仙设计陷害阮雪玉之事,苏墨尘自是听说过。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现下萧霓仙会再次出来兴风作浪。 “夜景湛!” 苏墨尘手中的长剑一紧,不由分说的向前逼近一步。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你莫不是怕了?所以才在这里危言耸听,蛊惑我和姐姐?” 嘴上这般说,可他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日在红拂楼时,乔一那未说完的话。 他原本也是想要告诉他萧霓仙的真实身份的,却被那苍羽皇后给蓄意打断了。 难道夜景湛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夜景湛不由得冷嗤出了声。 “朕自小身经百战,何时怕过?” “死,朕亦不怕,只是朕怕朕死了之后,月儿会被再度被那萧霓仙欺辱、折磨。” 苏墨尘不屑地斜他一眼,语气显然比之前软了许多。 “都这个时候了,装什么深情!” “你以为我跟姐姐都是傻子,会信你?” 夜景湛胸有成竹的昂起头,星目睨着四周那些蓄势待发的兵士们。 “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你抓了朕之后,萧霓仙会如何对你和你的姐姐。” 苏汐月轻轻附在苏墨尘那只握着长剑的手掌上。 “阿弟,容芷他早就不是之前你认识的那个容芷哥哥了。” 简短的一句话,已然足以让苏墨尘明白,她是在默认夜景湛方才所说的一切。 苏墨尘薄唇轻抿,这才缓缓的撤回抵在夜景湛喉间的长剑。 “苏将军,本宫的命令你是忘记了吗?” “快快将夜景湛和苏汐月一并拿下!” 萧霓仙在一众弓箭手的簇拥下,赫然出现在离他们三丈开外的地方。 第300章 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苏墨尘回转身,定定地盯着萧霓仙,似是要看清她面皮下藏着的另一张面孔。 萧霓仙见状,俏脸上蓦地泛起一阵狠厉的杀气。 “这个废物!” “关键时候一点也靠不住!” 说罢,她后退一步,对着身侧的弓箭手果决的命令道。 “还不快动手!” 一时间夜景湛的带来的一队侍卫,与苏墨尘带来的那些兵士不由分说的厮杀开来。 萧霓仙带来的数百名弓箭手,也在同时齐齐的向夜景湛他们发起攻击。 夜景湛一边抵挡着那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羽箭,一边对着痴痴的愣在原地的苏墨尘呵斥道。 “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动手啊!” “不然,你就没命了!” 苏墨尘这才一咬牙,挥动手中的长剑,与夜景湛共同护着苏汐月,抵御着那铺天盖地飞过来的羽箭。 萧霓仙冷嗤一声,斜着站在路边暗影里的沈容芷,没好气道。 “连一个女人你都看不住吗?” “如今所有的谋划全都乱了!” “苏墨尘临阵叛离,本宫要他死!” 沈容芷抬眸,俊脸上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前些日子,沈南知背着他,放走夜景湛也就罢了。 今日竟然还能在他的茶水里放安神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送走苏汐月,替他收回他与顾未央的和离书。 他心里真的好恨,他好不容易才谋划到的和苏汐月厮守的机会,就这样被破坏了。 苏汐月现下知晓了顾未央怀了他的孩子,与他决绝的决心定是更加坚决了。 他一边表情凝重的思忖着,一边接过身边侍卫递过来的弓箭。 羽箭搭在弦上,用力把弓拉满,对准正在重围中奋力反击着的夜景湛。 “本宫拿到玉玺之前,夜景湛还不能死!” 萧霓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 “先杀了那个叛徒!” 沈容芷表情一滞,羽箭依旧瞄准着夜景湛,薄唇轻轻蠕动。 “他不是叛徒,他是我的徒弟!” 萧霓仙愤懑的瘪着嘴,俏脸愈发的阴郁了。 “本宫命令你,杀了他!” “难道你要等到他带着那些兵士们,一起叛变吗?” “杀了他,杀一儆百,本宫方能告诫那些兵士,凡是背叛本宫的人,都得死!” 沈容芷眉头一紧,显然极不情愿。 萧霓仙不绝于耳的催促声,就好似夏日里扰人清梦的蚊虫嗡嗡声。 令他霎时间气血上涌,眸子里溢满了熊熊怒火。 他只得将羽箭对准苏墨尘,却在瞄准的一刹那,看到了苏汐月那双正愤恨的直视着他的美眸。 他薄唇一紧,手中的弓箭不由自主的放松,羽箭的剑锋缓缓垂下。 “墨尘现下也杀不得,留着他,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说罢,他再次扬起手中的弓箭。 “射伤他,以示惩戒便够了。” “我们抓活的便是了!” 一支羽箭直刺向苏墨尘的左臂。 萧霓仙望着那飞出去的羽箭,诡谲一笑。 他竟然真的对阿弟动手了? 苏汐月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睨着沈容芷,这一刻她心中对他仅存的一丝念想,也被这一箭射的荡然无存了。 “阿弟,小心!” 她果断的推开背对着羽箭的苏墨尘,直直的迎上那羽箭。 夜景湛望着那直刺向她娇躯的羽箭,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月儿!” 他本能的一个飞身,打落那羽箭,却不料另一只羽箭尾随而至,直直穿透了夜景湛的左肩。 “夜景湛!” 苏汐月呼吸一滞,不禁惊得叫喊出了声。 夜景湛吃痛,俊脸拧巴着,却依旧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奋力抵御着那些纷杳而至的羽箭。 望着依旧作势要射箭过来的沈容芷,苏汐月美目中迸发出无尽的愤恨之意。 “沈容芷!你是非要赶尽杀绝吗?” 沈容芷薄唇一紧,手中的弓箭陡然间滑落。 夜景湛带来的那队人,基本上已经被那弓箭手射杀殆尽,仅剩的几个现下正拖着重伤的身躯,护在他四周。 萧霓仙冷哼一声,挥手命令身边的兵士。 “将他们全都拿下,带回红拂楼!” 沈容芷一个飞身,掠到夜景湛跟前,与重伤的夜景湛厮杀起来。 “你气数已尽,月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夜景湛与他缠斗的时候,显然很是吃力。 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就连唇间也开始不断地向外涌起了鲜血。 “休想!” 苏汐月想要扑过去阻止沈容芷,无奈苏墨尘在身后紧紧地禁锢着她。 “姐姐,他以前让你吃了多少苦,你都忘了吗?” 她又怎么会忘呢?只是眼下夜景湛这左肩上的羽箭,毕竟是为了救她才中的这一箭。 鲜血顺着那羽箭的箭尾,一滴滴的向下滴着,在火把光线的照射下,苏汐月只能看到他背后那一大片殷红。 “嗯!” 夜景湛终是支撑不住,长剑支撑着地面,闷哼一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沈容芷却并没有住手,他趁机快速掠到他身侧,抓住夜景湛左肩上露出的那支羽箭的箭尾,用力向后一扯。 生生的将那支羽箭,从夜景湛的左肩上拔了出来。 鲜血蓦地从他左肩前的胸口冲出,在空中快速地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后,洒落在他跟前的土地上。 “啊!” 夜景湛身子向后一仰,踉跄的后退两步,遂重重的摔在地上。 苏汐月拧着眉,美目紧紧地审视着沈容芷那张狠厉可怖的俊脸。 此时此刻他就好似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萧霓仙这才得意的走上前去,阴笑着抬起一只脚,踩在夜景湛那张布满汗珠的俊脸上。 “说!玉玺在哪儿?” 夜景湛额头上青筋条条暴起,他奋力咬紧牙关,星目怒视着萧霓仙,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浑厚的唇瓣急剧抽动着,却并未发出半丝声音。 萧霓仙挑挑眉,喉间发出如鬼魅般的冷笑声。 “你还不知道吧?方才那支羽箭的箭头上,可是涂有剧毒的。” “你瞧瞧那些人,他们的死相多难看。” “你若是还想活着的话,就把玉玺交于本宫,本宫兴许会发发善心,把解药给你,留你一条性命。” 听她这般说,沈容芷显然也很惊讶。 回头看看那些个死去的侍卫,各个面色紫青,果然是有中毒的迹象。 他万万没想到,萧霓仙会背着他,命弓箭手们在羽箭上涂上剧毒。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睨着沈容芷,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沈容芷,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方才若是夜景湛不挡下那支羽箭,中毒的人便会是我和阿弟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到了极致,绝美的俏脸上堆满了哀怨之色。 第301章 我又不是什么物件! 沈容芷吞下一口唾沫,眸子怨愤的斜一眼萧霓仙,遂掉转头,拂袖而去。 萧霓仙幸灾乐祸的抿唇轻笑,凤目瞥着已然被兵士们束缚起来的苏汐月和苏墨尘。 “苏汐月,这下好了,眼下唯一能救你的人,都被你惹火了。” “夜景湛这个废物,现下自身都难保,你不会还指望着他起来救你吧?” 苏汐月鄙夷的白她一眼,别过脸去,一副半句话都不愿意同她多讲的模样。 萧霓仙低眉,瞄一眼此刻正忧心忡忡的巴望着苏汐月的夜景湛。 她忽的眸光一亮,缓缓移步到苏汐月跟前,玉手牵着苏汐月的下颚。 “你这张脸长得如此美,怪不得沈容芷和夜景湛都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本宫心里真的很好奇,若是你没了这般容貌,他们还会不会这般迷恋你。” 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指的斜着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夜景湛。 苏墨尘见状,蹙眉竭力的挣扎起来。 “莫要动我姐姐,否则的话,我同你拼命!” 萧霓仙嫌恶的瞥一眼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的苏墨尘,对着身边的侍卫冷斥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 “把他的嘴巴给本宫堵上,带走!” 苏汐月眼睁睁的看着苏墨尘被带走,显然很是担忧。 “萧霓仙,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便是,莫要伤害我阿弟!” 萧霓仙冷哼一声,挥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苏汐月的侧脸上。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吵死了!” 夜景湛看到她对苏汐月动手,当即便身子一颤,大手奋力的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却无奈,他身子才刚坐起一半,便又倒了回去。 “不要……伤害……月儿……” 他竭尽全力蠕动着双唇,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萧霓仙莞尔一笑,侧目瞅着他。 “那你便乖乖的告诉本宫,玉玺到底在哪里!” 夜景湛微蹙,俊脸因为疼痛而拧巴成一团。 “玉玺……” “不要说!”苏汐月果断地打断他,“玉玺何其宝贵,怎能落入这等阴狠毒辣之人的手中!” “夜景湛,我母后将玉玺交于你,必是因为她看重你,她觉得你是可塑之才,你万不能让她失望!” “今日,即便是我死了,也断断不能让小人得逞!” 萧霓仙凤目忽的转向苏汐月,凤目如刀子般,直直的刺向她。 “苏汐月!” 她扑将过去,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逼在苏汐月那吹弹可破的俏脸上。 “你想死是吗?本宫偏不要你死!” “因为,本宫有许许多多的法子,可以令你生不如死!” 苏汐月冷嗤一声,俏脸上写满了坚韧。 “有什么法子,你尽管使出来便是!” 萧霓仙冷哼一声,凤目里流露出浓浓的杀气。 “不要……” 夜景湛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爬到萧霓仙脚下,左肩头涌出的鲜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攥着她的衣襟。 “不要……伤害……月儿……” “朕……说!” 苏汐月恨恨的低眉睨着夜景湛。 “夜景湛,你不能说!她心狠手辣,即便是你说了,她也是断断不会放过我们的。” 萧霓仙凤目一眯,手下的匕首不由分说的扬起。 “住手!” 沈容芷大声地呵斥着,飞将过来,一脚将那几个束缚着苏汐月的兵士踢翻在地上。 萧霓仙大怒。 “沈容芷,你是疯了吗!” “竟然阻止本宫!” 沈容芷泰然自若的抬眸,满脸不屑的迎视着她。 “我说过,不能伤害月儿!” 萧霓仙没好气的将手中的匕首摔在地上,气急败坏道。 “那你说,本宫若是不动点真格的,该如何逼问这玉玺的下落!” “本宫不会伤及她的性命,顶多只会让她破了皮相而已!” “你慌什么?” 沈容芷将苏汐月拉过来,护在身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眸色坚定的斜着萧霓仙。 “就算是动她一根汗毛也不行!” “更莫说是破了皮相!” 萧霓仙愤愤的咬牙,攥着锦帕的玉手不自觉的用力,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毕竟沈容芷现下在南疆的势力不容小觑。 如今祁远竹才刚刚登基,他的人都在忙着安定朝堂,自然是不能分心来与沈容芷纠缠。 现下,还不是她与沈容芷翻脸的时候。 思忖了许久,她才无奈的舒口气,继续俯身凝视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夜景湛。 “马上你身上的毒就要蔓延至五脏六腑了,难道你真的要为了那玉玺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吗?” 夜景湛抬眸,星目意有所指的斜着沈容芷。 “若是……朕死了,那便只能……将月儿交于容芷……照看了。” “朕……不甘心……” 萧霓萧狞笑着蹲下身子,故作好心的用锦帕帮夜景湛擦拭着唇角的血痕。 “湛哥哥,就知道你活得通透。” “你快快将那玉玺的下落告诉本宫,本宫念着以前对你的情谊,定会留你一条性命的。” “到时候你说不定还有机会抢回你的月儿!” 苏汐月不屑地闷哼一声,美眸抬起,盯着头顶上那片已然大亮的天空。 “我又不是什么物件!” 夜景湛抬眸望着苏汐月淡淡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口中便喷出一股鲜血。 他强撑着的身子,再次摇摇欲坠的倒在地上,俊脸贴着地面,沉重的呼吸,吹得地面上俊脸下的落叶翻滚着向一旁滚去。 苏汐月娇躯一紧,美目剜着萧霓仙。 “你若再不给他解药,玉玺的下落,你这辈子可就别想知道了。” 萧霓仙看看沈容芷,在转眸瞧瞧奄奄一息的夜景湛,挑唆似的笑道。 “哟,你这是在害怕吗?你怕他死?” “也难怪啊,你在宫里那一年,几乎日日都与他同榻而眠,定是日久生情了吧?” 明知萧霓仙的用意,沈容芷还是忍不住的咬了咬牙,大手颤抖着握拳,垂在身侧。 苏汐月白他一眼,随即不管不顾的躬身将奄奄一息的夜景湛扶起,揽在怀里。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此刻她只知道,夜景湛是清扬和婉兮的父亲。 那两个孩子一向依赖他,若是他们知道他死了,定是会很伤心的。 “快拿解药来!” 她愤愤向萧霓仙伸出玉手。 见萧霓仙无动于衷,她只得无奈的补上一句。 “我保证,等他身上的毒解了,便让他将玉玺的下落告诉你。” 萧霓仙原本就在担心夜景湛会真的死去,那样玉玺的下落,岂不是真的会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团? 现下听苏汐月这般说,她索性顺阶而下,随了她的意,从袖袋里掏出一颗解药,丢在苏汐月的手掌心。 第302章 你还是不舍得朕死。 华灯初上,行宫的牢房里。 夜景湛仰躺在牢房角落的草铺上,俊脸苍白如纸,拧巴的难看。 他星目紧闭,鸦羽般的睫毛时不时的颤抖几下,干涸的唇瓣不停蠕动着,声如蚊蝇,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 苏汐月蜷缩在草铺旁边,俏脸搁在膝盖上,沉沉的睡着。 现下祁远竹登基,沈容芷被接任了南疆城的按察使,南疆城大大小小的官全都给换成了他们自己的人。 萧霓仙自然是得以皇后之尊,住进那奢华宏伟的行宫里。 “月儿!” 夜景湛猛地坐起身,手掌摁在左肩的伤口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苏汐月似是被惊到了,她蓦地张开双眼,惊愕望向夜景湛。 “你醒了?” 她淡淡问道,眉宇间堆满了愁苦之色。 看到苏汐月安好,夜景湛这才松了口。 他阴郁的星目扫视一圈四周,自嘲似的笑道。 “没想到,有一日朕竟然也能住进这行宫的牢房里。” “而且,还是同月儿一起。” 苏汐月无奈的舒口气,没好气的挪动了一下已然有些麻木的娇躯,没好气道。 “你的伤势,如何了?” 夜景湛侧目迎视着她,满不在乎道。 “都是小伤,无碍的。” 听他这般说,苏汐月忽的将目光移向牢房门外。 都整整在这里关了一日了,他们被关在这里,无人问津。 也不知道苏墨尘在外面怎么样了。 萧霓仙那般心狠手辣,她若是知道了玉玺的下落,定是会杀了夜景湛灭口的吧? 夜景湛说两个孩子已然被乔一带到了高丽国,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好不好,是否也会有危险。 回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与夜景湛对视一眼,而后又不约而同的望向牢房门外。 萧霓仙一袭明黄色风袍,妆容精致,温婉的笑着顿在牢房门外。 她风袍上用金线绣制的凤凰图腾,在马灯那微弱灯光的照射下,依然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苏汐月,你向本宫保证的事情,可还记得?” 萧霓仙说话的时候,头上的凤凰步摇,缓缓摇曳着。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侧向夜景湛,泰然自若的低声道。 “作为交换解药的条件,她要知道玉玺的下落。” 夜景湛莞尔一笑。 “月儿不是说,让朕万万不要让你母后失望吗?” “为何还要用玉玺来换解药呢?” 他说着,身子缓缓逼近苏汐月,浑厚感性的唇瓣贴着苏汐月白皙的耳唇。 “你不舍得朕死?” 苏汐月身子一紧,玉颈本能的向一旁缩了缩,满脸嫌恶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我只是不想让清扬和婉兮因为你的死伤心罢了。” 见他们相互靠近,窃窃私语个不停,萧霓仙显然失去了耐性。 “本宫没功夫在这里看你们打情骂俏!” “你们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夜景湛侧目,一脸阴郁的正视着她。 “放了月儿,朕便告诉你。” 萧霓仙冷嗤一声,挑着眉拧笑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 “若是你说了,本宫会将你的月儿完好无损的交给沈大人,沈大人自会照顾好她的。” “若是你不说,本宫便不能保证,将她交给沈大人的时候,她会不会被毁了容,或者是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夜景湛厚唇一紧,警告似的一字一句道。 “你若敢动她,朕保证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玉玺。” “祁远竹也会永远都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 萧霓仙面色一沉,凤目里荡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恨意。 时隔五年,没想到夜景湛竟然还是这般护着苏汐月! 而她,就好似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人生一般。 他眯着她的眼神,就好似在看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说!” 夜景湛蹙眉,星目诡谲的睨着牢房门外的众人。 “玉玺之藏处,事关重大,朕只能对你一个人讲。” 说罢,他右手指是对着萧霓仙勾了勾,示意她到他跟前来。 萧霓仙眉头一皱,夜景湛武艺高强,就算是受了伤,她带的这几十个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若是就这样不做任何防备的进了牢房,万一遭到夜景湛的袭击和挟持,那她这几日所做的努力,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里,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大力的扔到夜景湛跟前。 “以防万一,你先服下这包药。” “这是软筋散,服下之后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它只会令你浑身无力,暂时无法施展武艺。” “无需解药,三个时辰以后,便会自行化解的。” 苏汐月蹙眉,望着毫不犹豫捡起药包,便要将里面的药粉吞下的夜景湛,低声制止道。 “不要!万一是毒药呢?”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勾唇轻笑,仰头服下那包药后,再次将厚唇凑在苏汐月白皙的耳唇边。 “你还是不舍得朕死。”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别过头去,一副懒得再与他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眼见夜景湛药效发作,身子紧紧的抵在牢房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萧霓仙这才命人打开牢房的大门,款款迈步行至夜景湛身侧。 “这下你可以说了。” 夜景湛星目始终停留在苏汐月身上,萧霓仙站他跟前,就好似个透明人一般。 “月儿,出去以后,与沈容芷好好过日子。” “以后你再也不必跑了,朕再也不能将你锁在身边了,你自由了。” 他说话的时候,俊脸上堆满了释然的笑容,语气却明显有些凄凉。 苏汐月面无表情的回眸望向他,她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夜景湛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保重!” 苏汐月赌气似的起身,大步流星的向牢房外走去。 夜景湛星目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抬眸仰视着萧霓仙。 “送她到沈容芷身边去。” 萧霓仙幸灾乐祸的勾起唇角,满脸嘲讽道。 “之前你们二人争得你死我活的,今日你倒是变得大度了。” 夜景湛满不在乎的冷冷一笑。 “朕现下虎落平川,说不定哪日就性命不保了,自然不希望月儿跟着我受苦。” “若是朕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再将她抢回来也不迟。” 萧霓仙俏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眸光狠厉的眯着夜景湛,俏脸上写满了得意。 “不可能有那么一日了!” “若是真有,怕是也要等到下辈子了!” 夜景湛若有所思的挑挑眉。 “天下之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说的准呢?” “那玉玺被朕藏在皇宫里,一个只有朕才能找到的地方。” “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宫了吗?把朕带回去,朕亲自取给你便是了。” 萧霓仙凤目质疑的睨着他。 “此话当真。” 夜景湛无奈的叹口气,低眉故作落寞状。 “月儿在你们的手里,朕自然不敢乱来。” “即便是朕想乱来,现下朕身边的可用之人,死的死,走的走,失踪的失踪,朕一个人,岂会有那个能耐?” 见夜景湛俨然一副失败者的姿态,萧霓仙不禁勾起唇角,满脸得逞的笑意。 “你,还算识时务。” 第303章 以后我来保护你。 深沉的夜幕如墨般笼罩着行宫。 正殿内,烛火在夜风中瑟瑟跳动,光影幢幢,仿若一群惊惶的幽灵,在墙壁上奔走。 正位上,萧霓仙正襟危坐,一脸凝重的凝视着侧位上坐着的沈容芷和苏墨尘。 沈容芷和苏墨尘的对面,坐着身着玄色重甲的年轻将军。 他面色白皙,却毫无血色,宛若敷了一层薄霜,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幽光闪烁,透露着丝丝算计。 殿内寂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的爆响声时不时响起。 “怎么?皇上的旨意,你们胆敢违逆?” 萧霓仙低眉,轻抿一口千禾奉上的茶水,凤目再次斜向沈容芷和苏墨尘。 沈容芷冷冷抬眸,扫一眼殿外那些身着盔甲,蓄势待发的兵士们,最终将目光定在对面那个陌生的将军身上。 “不是臣等有意要违逆圣意,实在是南疆这些兵士,全都是微臣一手训练出来的。” “恐怕他们不会愿意受命于这位叶将军。” 沈容芷万万没想到,祁远竹登基礼过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了他身边的亲信叶辞远前来,接管他一手创建的军队。 他此举无异于卸磨杀驴,用意很是明显。 他根本就不信任沈容芷和苏墨尘。 萧霓仙若有所思的抬眸,狞笑道。 “本宫倒是不这么觉得。” “不是还有苏副将在吗?有他协助叶将军,那些兵士应该不至于违抗军令。” “再说了,就算这军队是沈大人一手创建的,他们该效忠的人始终是皇上。” “若是你们将军队交到叶将军的手里之后,胆敢有兵士存异心的,便斩首于众兵士跟前,以示惩戒便是了。” “严苛的军规之下,不怕有人不顺从。” “沈大人也算是这几年奔波劳苦,该歇歇了,自今日后,你便安心的做好你的按察使便是了。” “至于苏副将,还望你以后多多协助叶将军才是。” “之前的你犯的错事,本宫便不予追究了。” 苏墨尘愤愤的咬紧牙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掌陡然间加大了力道。 他愤愤的抬眸睨着萧霓仙,正要说什么时,沈容芷手肘轻轻的撞了撞他,随即又向他使了使眼色。 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蠕动双唇,一字一句道。 “末将……遵旨!” 将军队的兵符交给叶辞远之后,沈容芷便强行拉着苏墨尘出了门。 “他们这明显是在架空我们,他们已然夺得了皇权,我们没用了!” 苏墨尘暴跳如雷,他咬牙切齿的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条条爆出。 沈容芷不以为然的勾唇轻笑。 “那又如何呢?你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了吗?” “抢回月儿,将夜景湛拉下皇位!” “现下我们都做到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早些回府歇着吧,明日一早到我府上去,你该与月儿好好的聚聚了。” 苏墨尘点点头,眸子却依旧意难平的斜着行宫的方向。 “可我总觉得,她日后不会放过姐姐的!” “待到他们寻到玉玺,或许他们连我们都不会放过!” “所以,”沈容芷意味深长的笑着绕到苏墨尘跟前,“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快便找到玉玺。” “权力和命运,我们都要掌握在自己手中,那才可以真正的得到安稳和自由。” 苏墨尘蓦地抬眸凝视着沈容芷,俊脸上洋溢出一丝兴奋。 “容芷哥哥与我想到一块儿了。” 沈容芷狡黠一笑,与苏墨尘继续并肩前行。 “等到萧霓仙走了,叶辞远在南疆,便是孤军奋战了。” “而我们,是两个人。” “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稳住,好戏,还在后头呢。” 清晨,阳光和煦,沈府庭院里,静谧一片。 苏汐月早早的便起了床,独自一人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沈容芷说今日萧霓仙便会押解这夜景湛回上京,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夜景湛在她大婚之日逼宫,深夜闯入她的洞房,将她掳进宫的情形,就好似发生在昨日。 时隔六年,沧澜国又要换皇帝了吗? 那萧霓仙和祁远竹,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他们真的要成为沧澜国的主宰了吗? 夜景湛此番跟着萧霓仙回京,定是凶多吉少吧。 各种想法萦绕在心头,她不禁有些烦躁。 两个孩子现下远在高丽国,她好想去见他们。 可现下乔一和君九幽都不在,她就算去了高丽国,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那两个孩子。 “哎!” 她蹙眉驻足在一簇开的正旺的牡丹花前,无奈的叹息出了声。 “姐姐,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叹气?” 苏墨尘的声音蓦地从背后传来。 苏汐月回转身,美目自上而下的仔细打量着他。 那日兵荒马乱的,匆匆一见,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端详他。 “阿弟!”她玉手抬起,打在他浑厚的肩膀上,“你真真是长大了,母亲看到你这般英气逼人,定是会很开心的。” 苏墨尘淡淡一笑,眸子里顷刻间泪雾弥漫。 他一把将苏汐月拥入怀里,紧紧拥着。 “姐姐,以后我来保护你。” “无论是谁胆敢再强迫你,伤害你,我就给他们拼命。” 苏汐月轻咬朱唇,眼前骤然间浮现出那日沈容芷将剑锋对准他们时的情形。 “阿弟,你带姐姐离开吧,我们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不好?” 苏墨尘惊愕的低眉。 “姐姐难道不想与容芷哥哥长相厮守了吗?” 苏汐月自嘲似的冷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现下早已对他没了心思,阿弟日后也不要再与他多做接触了。” “他变了,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跟着他,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苏墨尘不以为然的笑着,修长的手指附在苏汐月绝美的侧脸上。 “姐姐是怪容芷哥哥这五年,没有在信中告诉你我在他身边做副将的是吗?” “还是你心里记恨着他那日向我们射箭?” 苏汐月粉唇紧了紧,她只觉得她有许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苏墨尘安抚似的轻拍她的脊背。 “他没有告诉姐姐我在他身边,是因为他不想你担心。” “他之所以向我们射箭,是被萧霓仙那个毒妇给逼的。” “而且他也料到,那个夜景湛一向爱在你面前上演深情戏码,他定是会为你挡下那支羽箭的。” “他是笃定了我们不会受到伤害才那样做的。” 苏汐月闻言,不由得冷笑出了声。 夜景湛爱上演深情戏码? 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惜牺牲性命去演戏的人吗? “阿弟!”苏汐月略显烦躁的直起身,“难道你真的就没有发现吗?容芷他早就变了!” 第304章 难道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苏墨尘冷冷一笑。 “我知道他变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姐姐难道就没变吗?我就没变吗?” “大家都在变,姐姐为何非要苛求容芷哥哥还保持原有的样子呢?” 苏汐月贝齿轻咬朱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了。 “姐姐,”苏墨尘睨着她堆满愁闷的俏脸,苦口婆心道,“我们都是经历过磨难和变故的人,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不容易。” “你一定要好好的珍惜,这次与容芷哥哥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试着以之前你爱他时的那种心态,去接纳他。” “时间久了,你们终能像之前那般幸福的。” “我相信容芷哥哥,他是一直都深爱着你的。” 听到苏墨尘说起深爱两个字,苏汐月蓦地鼻子一酸,眼眶刹那间变红。 “深爱吗?” “一个书信里与我浓情蜜意的男人,他却与其他的女人同床共枕,还怀上了孩子,他那叫深爱吗?” “若是历尽千辛万苦,得到的只是这样的深爱,我宁愿不要!” “我现下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个人去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月儿,”沈容芷的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你又在赌气了。” 苏墨尘表情一滞,显然他方才也没有发现沈容芷的到来。 苏汐月冷哼一声,当即便绕过苏墨尘,想要径直离开。 却不料沈容芷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他含泪的眸子凝视着苏汐月,双膝一弯,在她面前重重跪下。 “月儿,不要走!” “我与未央的荒唐事,真的只是偶然,是我喝醉了,我把她当成了你。” “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你放心,我会让你打掉腹中的孩儿,我会让她离开沈家的。” “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沈容芷说话的时候满脸诚恳和凄楚。 苏墨尘显然对他很是同情,赶忙在一旁低声的劝解道。 “姐姐,原谅容芷哥哥吧!” “他为了你,都不惜与家里决裂呢。” 说罢,他对着沈容芷使了使眼色,遂悄然退离。 苏汐月见苏墨尘离开,这才愤愤的甩开沈容芷。 “沈容芷,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未央怀的是你的孩子,你竟然说要让她打掉?还要让她离开沈家?你怎么这么残忍呢?” “不管你当初与她在一起是何缘由,都是你伤害了她!” “你凭什么那样对她!” 眼见苏汐月一点都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沈容芷显然很失落。 他猛的站起身,一把扼住苏汐月的皓腕,将她扯入怀中,大力禁锢着。 “月儿,你是铁了心的要离开我吗?” “为什么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肯原谅我?” “我只要与你在一起,无论伤害谁,我都在所不惜!” “难道,你忘了我们之前曾经许下的誓言了吗?” “还是说你早就变心了!” 苏汐月闻言,蓦地抬起手臂,狠狠地甩给他一记耳光。 “我若是变心,又为何历尽千辛万苦的逃出宫来!” “沈容芷,我对你之所以死心,与旁人没有任何干系。” “当我知道这五年的等待,是你为了其他的事,刻意避而不见!” “当我知道我苦等五年换来的重逢,是你和萧霓仙事先盘谋划好的阴谋!” “当我知道,你为了报复夜景湛,不惜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当我知道……” 她哽咽着,终是泣不成声,顿了下来。 许久之后,她拭掉眼角的泪珠,抬起异常坚定地眼眸,凝视着沈容芷。 “沈容芷,我和你结束了!” “我不爱你了!” 说罢,她果断地推开他,拂袖而去。 寝房内,苏汐月前脚在梳妆台前坐下,后脚沈容芷就掠进了房门。 “我不准!不准你说结束!不准你不爱我!” 他发疯一般的扑将过去,大手扼住苏汐月纤细的玉颈,将她压在梳妆台上。 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苏汐月俏脸逐渐变红,而后又转成紫青。 她却愣是没有做丝毫反抗,只是死死的瞪着沈容芷,似是在嘲讽他的疯魔,又似是在做无声的反抗。 眼看着她美目缓缓的眨动着,四肢开始变得僵直,沈容芷猩红的眸子里,陡然间泪水泛滥。 “啊!” 他歇斯底里的低吼一声,大手放开苏汐月,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用力的砸向地面。 苏汐月匍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美目瞥着被沈容芷拳头染红的那片的,绝望的蜷缩起身子。 “月儿,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容芷爬将过去,依旧淌着血的大手,将苏汐月不停颤抖着的玉手包裹在掌心。 “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伤心了。” “你不喜欢我做什么,我以后断断不会再做了。” “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平生第一次,他哭得像个孩子。 苏汐月却依旧无动于衷的蜷缩在那里,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待到沈容芷哭得累了,趴在她的面前低声抽咽着。 她才喃喃开口,语调冷漠至极。 “你若真的爱我,便放我离开吧。” 沈容芷蓦地直起身,不可思议的睨着苏汐月。 “为什么!” “我都已经诚心悔过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见他又开始发疯,苏汐月索性埋首,将俏脸搁置在膝盖上,美目悠悠闭上。 一副不愿意看到他,更不愿意多与他说半句话的样子。 沈容芷气急败坏的直起身,跪行至苏汐月跟前,双手捧起苏汐月娇俏的小脸,迫使她睁开眼正视着他。 “难道连改过的机会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你怎么如此绝情!” 苏汐月眉头拢了拢,美目里泪雾弥漫,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沈容芷心里的怒火愈积愈旺。 “你为何不说话!” “难道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见苏汐月只是粉唇蠕动了几下,却并未发出半丝声音。 他当即便扑将过去,生生的将她压在地上。 “一定是因为那两个孩子,你才与我有二心的,对不对?” “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这样你就不会总想着离开我了!” 他说着,迫不及待的埋首,想要吞噬她那双倔强的粉唇。 然而,苏汐月却粉唇一紧,奋力别过头去,让他扑了个空。 “你躲什么?” “夜景湛当初这样对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躲?”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何我就不能与你行连理之事!” 他似是失去了理智,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大手猛地扯开苏汐月领口的盘扣。 第305章 你可能会连命也丢了的! 苏汐月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美目圆瞪,惊恐的凝视着沈容芷那双散发着兽性光芒的眼眸,双臂竭力的抵制着他疯狂欺近的俊脸。 “沈容芷,你清醒一点,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容芷却是如魔障了一般,大力的扼住她反抗的双臂,不顾一切的埋下头来。 “为什么不能?我才是你心里爱着的男人,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吻你的吗?” “你乖一点,我会很温柔的。” “我们尽快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出来,这样你就不会再想着离开我了。” 这还是当初那个沈容芷吗? 他此刻暴虐的竟然比夜景湛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汐月痛苦地闭上眼睛,美目中的泪珠迫不及待的从她的眼角冲出,滑进她鬓角的发丝里。 就在她绝望的停止抵抗之时,只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哼,紧接着,沈容芷的身子便重重的倒在了她的身侧。 她错愕的张开眼眸,本能的用双手拢着已然被撕开的衣衫。 “月儿!没事了!” 夜景湛那张冷俊的脸庞忽然掠进她的视线。 他取了桁上的披风遮在她颤抖着的玉体上,躬身一把将苏汐月抱起,拥入怀里,款款的迈步出门。 苏汐月泪光潋滟的望一眼夜景湛满是污垢的俊脸,他那模样,像是方才经历过一场浴血奋战,疲累而憔悴。 沈府院子内,一众黑衣人齐齐跟随着夜景湛,护送着他一路离开了沈府。 沈府门口,沈南知焦灼的徘徊着,看到夜景湛出门,他赶忙迎了上去。 “皇上,马车草民已经准备好了!” “行宫那边已然发动了全城的兵士在搜捕您,您快些带着丽妃娘娘离开吧!” 夜景湛蹙眉,毫不犹豫的跳上马车,快速的消失在了沈南知的视线内。 沈容芷朦朦胧胧的醒来,脖颈后的钝痛,令他俊脸痛苦的拧巴成了一团。 看到端坐在寝房内的沈南知和顾念瑾后,他蓦地面色大变,蹙眉翻身坐起,眸子在屋子内仔细搜寻着。 “月儿呢?” 他跳下榻,快速的掠到顾念瑾跟前,拉着她的手,苦苦询问起来。 见顾念瑾只是低眉叹气却不说话,他又赶忙转向沈南知。 “父亲,你知道月儿在哪儿,你们不会是又把他赶走了吧?” “你上次在我的茶水里下安神药放了夜景湛也就罢了,为何今日还要打晕我,赶走月儿!”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生硬,丝丝怒火从他的眸子中迸发而出。 沈南知眸光晦暗的望着沈容芷,苦口婆心道。 “容芷,就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吧,不要再这般纠缠下去了。” “现下我与你母亲年事已高,我们只想带着你和安禾,继续在这里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日子。” “未央也怀了身孕,过不了多久,为父与你母亲便可以含饴弄孙了。” 他说着,缓缓的起身,轻拍沈容芷的肩膀,言辞恳切道。 “就算为父求你了,辞了你按察使的官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快快乐乐的不好吗?” 沈南知所说的情形,就好似一幅美丽的画卷,美好且令人向往。 只可惜,那画卷中与他厮守的那个人,并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他,不甘心! “父亲,”他含泪跪倒在地上,目光不断在沈南知和顾念瑾之间游走着,“从今以后,你们便当做从来没生下过孩儿吧!” “孩儿是不可能放弃月儿的,不可能放下孩儿这五年来不辞劳苦建立的基业的。” “孩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说罢,他兀自站起身,决绝的转身,临出门时,还不忘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送客。 傍晚,南疆城,桃花峪。 夕阳的余晖给峪里的桃花林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桃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煞是好看。 夜景湛和苏汐月并肩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默默望着远处被染成橙红色的山峦。 不远处的小溪潺潺流淌,倒映着这绚烂的天色和桃花的倩影,波光粼粼中透着如梦如幻的神秘感。 没想到,逃难之际,他们竟然还能碰到比樱花林更美的地方。 “渴了吗?” 夜景湛侧目睨着苏汐月,她的目光此时定格在那条小溪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汐月摇摇头,美目这才缓缓移到夜景湛身上。 此刻的他眉头紧蹙,额头上还密布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汗珠,浑厚的唇瓣紧抿着,似是在刻意忍受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你的伤口,裂开了?” 目光触及他胸前那片殷红后,苏汐月赶忙侧过身,错愕的询问起来。 方才下了马车之后,他是一路抱着她走到这里来的。 他的伤口都已经这样了,为何还要逞强抱着她呢? 夜景湛摇摇头,坚毅的俊脸上勾起极其勉强的微笑。 “你是在关心朕?” 苏汐月没好气的紧了紧身上的披肩,起身绕到他跟前,玉手轻轻撩开他的外衫。 “可带止血药了?” 夜景湛大手忽的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拥在怀里,低眉戏谑的审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厚唇微微嘟起,想要贴上她白皙的额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苏汐月本能的抬起玉手挡在他的唇瓣上。 “若是不止血,你会有危险的。” 夜景湛趁势将她葱白般的玉指含在口中。 “朕是从行宫内逃出来的,如何会带止血药。” “不如月儿,亲朕一口,朕兴许就不疼也不流血了。” 他的声音明显比之前虚弱了许多,额头的汗珠陡然间滑落在苏汐月白皙的手背上。 苏汐月娇躯一颤,没好气的将玉手从他口中抽离。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的还这样?” “夜景湛,你的皇位没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若是你再对这伤口不管不顾的话,你可能会连命也丢了的!” 苏汐月低声呵斥着,愤愤的推他一把,挣脱他的束缚,跳起身没好气的俯视着他。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抬眸,俊脸上始终挂着故作镇定的笑容。 “那又如何?至少朕死之前,还有月儿陪在身侧。” “朕死而无憾。” 苏汐月气的小脚一跺,退后一步,拧眉睨着他。 “我可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地里。” “清扬和婉兮还在高丽国,你难道放心得下?” 说罢,她拂袖向着桃花林深处跑去。 “月儿,你要去哪里?” 夜景湛强撑着剧痛的身躯起身,想要跟上去,可还没走两步,便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大手捂着肩头的伤口,星目紧紧巴望着苏汐月的背影。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采些止血的药!” “你想死可以,可起码也要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再死!” 丢下这句话后,苏汐月便再次头也不回的向桃花林深处走去。 望着她弓着身子,仔细在地上搜寻着草药的模样。 夜景湛苍白的俊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第306章 你们这是要打劫啊? 半个时辰后,苏汐月手里握着一簇紫红色的草药,气喘吁吁赶回夜景湛身侧。 看到她披风上沾着的杂草,原本正有气无力的斜倚在大青石上的夜景湛,忽的坐直了身子,星目仔细审视着她那张布满灰尘的俏脸。 “很疼吧?” 苏汐月走上前来,一边询问,一边将手里草药放在青石上,捡了小溪中洗净了的顽石,在草药上用力的砸着。 “这是紫珠,我之前听小祥子提起过,它常生于山地林间。” “将它的叶子砸碎了,敷在伤口上,便可以起到很好的止血作用了。” 夜景湛满脸心痛的抬手,修长的五指颤抖着取下她发髻上的草屑,殷红的星目里,顷刻间雾蒙蒙的。 正聚精会神摆弄着手中草药的苏汐月,美目触及凝视着他的夜景湛时,表情一滞,冷冷道。 “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方才要帮你采草药,害我摔了一跤,才弄得这般狼狈。” “真不明白,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逞强去救我做什么,害得我还要同你一起出来受罪!” 她说着欺身上前,霸道的扒掉夜景湛的衣衫,抓起一把方才砸碎了的紫珠,用力的摁在他肩头的伤口上。 原本还想要使坏趁势拥住她的夜景湛,顿时疼得闷哼出了声。 他大口喘息着,苍白的俊脸上却依旧泛出了戏谑的笑容。 他仰视着站在他身侧,仔细用锦帕为他包扎着伤口的苏汐月,星目里洋溢出异样的斑斓的光彩。 “月儿!” 见苏汐月包扎完伤口要离开,他赶忙抬臂扯住她的玉手。 苏汐月回眸,俏脸拧巴着,粉唇随之发出一声“嘶~”。 夜景湛蹙眉,垂眸仔细审视着她那只白皙的玉手。 这才发现她掌心里那一片被蹭破了皮,还向外缓缓渗着血的伤痕。 “你受伤了?” 苏汐月没好气的缩回手,疲累的在他身侧坐下。 “摔倒了,手掌着地,自然会受伤。” “相对于你肩上的伤口,这算什么,大惊小怪!” 夜景湛侧目望着她高冷的侧脸,大手不由分说的将她的玉手扯到唇边,轻轻的吹着。 “前面有个小镇,今晚我们便去那里落脚吧。” 苏汐月沉默了一阵,这才诧异的将目光移向他。 “不是说今日萧霓仙便要将你带回上京了吗?你怎的会突然出现在沈府?” 听他问及此事,夜景湛眉头蓦然间拧成一团。 “是东方玉晴,她女扮男装,在行宫寝殿里放了一把火。” “趁着大家都去拯救萧霓仙之时,沈南知带人救下了朕。” 苏汐月眉头一紧,惊道。 “东方姑娘?她人呢?”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厚唇紧了紧,表情凝重到了极致。 “据沈南知所言,她这次原本就未打算活着出行宫。” “她知道是萧霓仙才是杀害他父亲的主使之人,眼下萧霓仙得势,她想要报仇,堪比登天。” “所以这次她是奔着要与萧霓仙同归于尽的决心放的火。” “他让沈南知带话给朕,若是她这副残花败柳的残躯能报仇便罢,若是不能报仇,她要朕一定要看在她搭救朕的份上,替她报仇。” 原本东方玉晴是可以随乔一离开的,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了留下来,而且还做出了如此惊人之举。 夜景湛深深的舒口气,俊脸上表情坚定到了极致。 “朕逃出来之时,便听闻,萧霓仙安然无恙,东方玉晴却被她生生的关在寝殿里,葬身火海了。” “看来东方家的仇,朕是不得不替她报了!” “萧霓仙,祁远竹,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大手握拳稍一用力,肩头便传来了刀割般的疼痛。 他下意识的抬手捂着肩头,眸子里的怒火似是要将那些可恨之人统统焚烧殆尽一般。 苏汐月满脸狐疑的勾起唇角,冷笑道。 “眼下还想什么报仇之事,你自己的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两说呢。” 夜景湛忽的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右手手掌摊开在苏汐月跟前。 “走吧,朕先带你去寻一个落脚地方。” “朕现在最想做的,便是设法让朕的月儿尽可能的少吃些苦。” 苏汐月没好气的将他的手掌打落,自顾自的起身,打先一步向前走去。 夜景湛望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饿吗?” “待会朕请你吃好吃的。” 苏汐月果断答道。 “不……”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夜景湛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给打断了。 她忍俊不禁的侧目望着夜景湛。 夜景湛尴尬一笑。 “朕在牢房里未曾吃过一顿饱饭,这会儿着实是饿了。” 受了伤,又饥肠辘辘,难怪夜景湛现下走起路来如此吃力。 沿着桃花林里的小径,两人安静了走了许久。 阵阵桃花香,熏得苏汐月忍不住抬起手,接了那一片片飘落的桃花在掌心,然后再一股脑的抛向空中。 这儿的风景可真美,走在这林子里,她竟然没有半丝在逃亡的感觉。 夜景湛望着她乐此不疲的模样,苍白的俊脸上泛起阵阵幸福的笑意。 “站住!” 就在两人默默向前赶路之时,一高一矮两个黑影,忽然从桃花林的暗影中冲出。 二人尽是一袭黑色夜行衣,整张脸都被遮面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邪恶的眼睛外面。 看到他们手中那泛着寒光的长刀,苏汐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夜景湛赶忙将她护在怀中,低声安抚。 “别怕,朕在!” 说罢,他径直迎上那两个黑衣人,冷声问道。 “什么人?” 那二人相视一笑,话语间满是狂妄的猥亵之意。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物件都拿出来,否则的话,弄死你们!” 二人说着,猛地抬起手中的长刀逼在夜景湛的颈间。 夜景湛冷冷一笑,挑衅似的问道。 “你们这是要打劫啊?” 二人看到夜景湛这般淡定,显然很是诧异。 打劫了这么多次,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镇定自若的人。 “让开!不然,死的会是你们!” 夜景湛声如雷霆般,惊得那两个黑衣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一阵交头接耳后,其中那个高个子的黑影,忽的从袖袋里取出一个骨哨,放在唇边,大力的吹了起来。 他们是在召唤同伙?还是在给什么人发讯号? 夜景湛眉头一紧,赶忙将苏汐月拥入怀中,星目警惕的审视着四周。 第307章 这银子就当是朕借你的。 桃花峪,是南疆最边远的小镇。 夜景湛原本想着逃到这里,可以暂时躲避萧霓仙的追捕,等待着白睿渊和连兆域前来搭救。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到桃花峪便会遇上这两个黑衣人。 为免夜长梦多,惹出事端,他当即便扑将过去,三下五除二的夺过那两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刀,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月儿,快走!” 夜景湛牵着苏汐月,快速的向前方的小镇赶去。 看到小镇上的灯光后,夜景湛这才停下了脚步,放开了紧紧牵着苏汐月的手。 他大手捂着肩头的伤口,弓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苏汐月只觉得喉咙处像是着火了一般,灼热的难受。 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快的速度,跑了这么远的路。 “你的伤无碍吧?”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奋力的蠕动双唇。 不远处那条街,好似非常热闹,隔着这么远,他们便已经能够听到街道上的喧嚣声了。 夜景湛费力的摇摇头,待到呼吸稍微平静一些后,他再次牵着苏汐月的手,向那条灯火辉煌的街道走去。 此刻的他饥寒交加,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饱餐一顿了。 “方才那些人,不会是萧霓仙的人吧?” 苏汐月一边走,一边狐疑的睨着他俊美的侧脸。 他额头上那绵密的汗珠依然清晰可见,干涸的唇瓣紧抿着,那模样分明是在强撑着疲累的身子前行。 “不管是谁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拦路抢劫,自是该死!” 他说着,脑子里不禁回想起方才的那个高个子黑衣人手中的骨哨。 之前征战沙场之时,他便知道,那骨哨不单单是一种乐器,更多的时候是一个组织或者家族的联络工具。 故而,他推测,那两个黑衣人定是属于什么组织或者家族的。 若是被他们的家族或者组织,知道了是他动手杀的那两个人,定是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看来这个小镇,他们是断断不能多做停留的。 借着街道上昏暗的灯光,苏汐月这才隐隐约约看到,夜景湛的俊脸此刻苍白苍白的,毫无半丝血色。 兴许是他白日里失血过多,方才又与人交手,还拖着她跑了这么远的路所致。 “我们还是先找个医馆去拿些金疮药吧?” “万一你伤口感染了可怎么办?”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蹙眉,眸子审视着不远处那个卖面的小摊。 “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苏汐月此刻也是饥渴难耐,看到那些坐在小摊上吃得正香的食客们,她的口水都差点掉下来。 她低眉自嘲似的轻笑。 之前山珍海味摆在她跟前,她都觉得食之无味,今日竟然会为了一碗面直流口水。 侧目看看夜景湛,此刻他好似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珠子都快掉进别人的面里了。 两人在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店小二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扑鼻的面香味飘来,两人不约而同的吞下一口唾沫,遂各自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十文钱一碗,客官还要再来一碗吗?” 店小二见夜景湛顷刻间便吞下了一整碗面,热情的上前招呼道。 夜景湛点点头,随即又下意识的向袖袋里摸去。 他的身上可从来未带过银子,除了一块仅有的龙佩外,他身上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值钱的物件了。 可龙佩那可是皇权的象征,他是断断不能用它来换取吃食的。 更何况,龙佩一出现,他和苏汐月的行踪就暴露无遗了。 可他方才可是说过要请苏汐月吃好吃的呢,现下他总不能告诉她,他没带银子吧? 店小二见他在身上摸了许久,也未拿出一枚铜钱,当即便变了脸色。 “没钱还穿得这般体面,不会是从哪里头来的衣衫吧?” 他低声嘟囔着,眸子鄙夷的斜着夜景湛。 “到底还要不要再来一碗啊,客官!” 夜景湛愤愤的瞥他一眼,那一刻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二,给他再来一碗吧。” 一直未曾抬头的苏汐月,忽的从袖袋里一定银子,置于方桌之上。 店小二看到银子,当即便两眼放光的将那银子碰了去。 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尴尬的笑容,刻意压低声音道。 “月儿,这银子就当是朕借你的。” “待朕回宫,定千倍百倍的偿还与你。” 苏汐月却好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依旧埋头,津津有味的吃着碗中的面条。 毕竟是个偏远的小镇,最繁华的街道上,也不过只有二三十个摊贩和商铺。 苏汐月和夜景湛填饱肚子后,便在隔壁的药店里拿了金疮药,进了就近的客栈。 不得不说,这个客栈虽然破旧,可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特别雅致。 楼上楼下的客房里都掌着灯,足见生意还是不错的。 客栈的掌柜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看到苏汐月他当即便揉了揉眼睛,眸子如被施了魔咒一般,痴痴的盯着苏汐月不放。 夜景湛眉头一蹙,当即便将苏汐月护在身后,怒喝道。 “看什么看,信不信朕……” 苏汐月见夜景湛要爆发,赶忙用手肘轻撞他的手臂。 他这才蓦地改了口,将“挖了你的眼睛”六个字生生的吞了回去,大手揽着苏汐月纤弱的肩膀,故作笑容道。 “信不信真……爱啊……” 老者满脸疑惑的将目光转向夜景湛。 “客官,你们二人是夫妻?” 夜景湛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 老者蹙眉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那可惜了!” “老朽还想着这姑娘生的好样貌,能给我家大郎牵根红线呢。” 他说着,将柜台上的算盘重重一摔,慵懒的睨着面前的一对璧人询问道。 “说吧,打尖还是住店?” 夜景湛和苏汐月一惊,这态度,这客栈里的生意竟然也能这般红火? “住店,我们……” 夜景湛话还没说完,老者便打断了他,对着楼上大喝一声。 “大郎,客房一间,住店喽!” 不一会儿,一个油光满面、身材既魁梧又壮实的男子,便从内室里冲了出来。 看到苏汐月,他眸光一亮,两条腿如被施了魔咒一般,不由自主的径直向苏汐月走去。 他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苏汐月,嘴角的哈喇子眼看就要滴下来了。 夜景湛厚唇紧了紧,终是没忍住。 他大手快速抬起,在那男子的脑门用力一推,那男子便猝不及防的踉跄着倒退两步,差点没摔在地上。 夜景湛一惊,这家伙定是有点功夫的,不然的话,以他方才的力道,他还不得被打飞出去? “找死!竟然敢动我的大郎!” 那柜台里的老者,蓦地从柜台里腾空而起,衣袖一甩,一把锃光发亮的板斧便赫然出现在他掌心里。 望着那寒光四射、劈将过来的板斧,苏汐月本能的抬起手臂,遮在眉间。 第308章 不如就在这里住下? 夜景湛一个飞身,与那老者缠斗起来。 一时间客栈里住着的客人的全都探头探脑的迈不出门,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那个被唤做大郎的糙汉见苏汐月落了单,当即便缓缓地移步过去。 他眸子睨着苏汐月,眸光呆滞到了极致,似是灵魂都被苏汐月牵引去了一般。 苏汐月原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两个人打斗,担心夜景湛的伤势。 无意间触及大郎猥亵的眸光,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起来。 “这女子生的好生貌美啊!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的倾城角色啊。” 楼上回廊里,一个中年男子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他这一声喊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全都将目光转到了苏汐月身上。 “天呢,真的好美啊!咱们这小镇上,何时有这般美的小娘子了。” “听说前朝的汐月公主,号称皓月国第一美女,若是这个小娘子站在她面前,估计她的容颜也会显得黯然失色吧?” “对啊,我着实是想不出,这天下还能有比她更美的女子吗?” …… 大郎听得身边众人的议论,眸光里忽然闪烁出一丝羞涩且兴奋地光芒。 他快速走上前去,肥硕的手掌扼住苏汐月的皓腕,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跟着兴奋的跳动起来。 “放开!” 苏汐月娇躯一紧,本能的甩开他。 大郎一惊,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猥琐了。 “好,我听你的,我放开,你别怕,以后跟了我,我保证好好疼你。” 苏汐月嫌恶的抬眸白他一眼,随即再次侧目望向已然与那老者打斗着的夜景湛。 他肩头的伤口好似又在渗血了,衣服上又殷红了一大片。 那老者手中的板斧虽然看起来瘆人,可却从未能近过夜景湛的身,反倒是他自己,衣袍上被划出好几个洞来。 “大郎!干什么呢?帮忙啊!” 几回合下来,老者显然有些吃力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镇上,竟然还有能打过他吴霸天的人,这个人竟还如此的年轻! 大郎闻声,这才抽回巴望着苏汐月俏脸的眸光,惊愕得侧目望向吴霸天。 “爹,你怎的也有败下阵来的时候?” 说罢,他蓦地提起柜台内藏着的短刀,愤愤的扑将过去。 “今日咱们这镇上,算是开眼界了,一日之内来了俩奇人。” “一个极美,一个武艺赛得过爹爹您。” 眼见着他们父子齐上阵,原本就招架不住的夜景湛,赶忙一个飞身,一脚将吴霸天踹翻在地上。 旋即,他又回转身,一拳打在大郎的脑门上。 那一拳力道极大,大郎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倒退一步后,便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看热闹的见状,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的,不停议论起眼前这一对璧人的出身来。 “月儿,我们换个地方住吧!” 夜景湛故作的迈步到苏汐月跟前,牵起她冰冷的小手便要往外走。 听到他唤苏汐月,月儿,吴霸天忽的忍痛从地上爬起身,拦在正要迈出门去的二人跟前,赔着笑脸低声道。 “客官,方才不过是老朽同你们开的一个玩笑而已,您别介意。” “没想到客官的功夫如此了得,老朽着实是佩服。” 夜景湛鄙夷的斜他一眼,遂冷冷喝道。 “让开!” 吴霸天当即便退到了一侧。 可他并未死心,依旧跟在他们身后,低声提醒道。 “客官,这镇上只有我们一家客栈,您们就在这里歇着吧。” “出了这门,你们今晚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夜景湛脚下一顿,吞下一口唾沫,星目睨着身侧的苏汐月。 “月儿,不如就在这里住下?” 苏汐月回眸望一眼那客栈内,依旧直勾勾的瞅着她的吴大郎,表情霎时间忐忑到了极致。 夜景湛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勾起唇角安抚似的笑着,压低声音道。 “无碍的,有朕在,他们不敢怎样。” 苏汐月瞥见他额头上那愈发浓密的汗珠后,这才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跟随着他,在吴霸天的带领下,再次回到客栈内。 二楼天字号雅间内,夜景湛与苏汐月一同在屋子正中的方桌旁坐下。 苏汐月下意识的拨开,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玉手的手掌。 “伤口又流血了,我为你再重新包扎一下吧?” 她说着,玉手已然不由分说的将他左肩上的外衫给撩开了。 当她触及伤口上包扎着的锦帕时,夜景湛再也按捺不住的闷哼出了声。 “我去让小二送盆热水上来。” 苏汐月正欲出门时,忽的在两扇门的缝隙里,看到两个黑衣人正跟着吴霸天,向一楼的内室里走去。 她不由得紧了紧粉唇,当即便回转身,倚在门板上,微微地喘息起来。 那两个黑衣人的装扮,与方才她和夜景湛在桃花林里看到的那两个黑衣人无二。 夜景湛星目眯着她,拧巴着的俊脸上堆满了狐疑。 “发生何事了?” 听苏汐月说完,夜景湛赶忙警惕的跳起身。 正欲出门去一探究竟时,忽的听到回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说巧不巧的就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苏汐月一颗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那两个黑衣人与吴霸天是一伙的? 夜景湛现下伤势不轻,方才又与那吴霸天缠斗耗费了大量精力。 若是再有人前来找茬儿,他再高的武功,恐怕也占不了上风吧? 夜景湛将苏汐月揽在怀里,快速的躲到身侧的石柱后,低眉对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当当当!” 客房的门被敲响那一刻,苏汐月娇躯紧了紧。 就连夜景湛也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通过方才的脚步声判断,现下门外站着的至少有五个人。 若是他们个个都如吴霸天那般难缠,他恐怕是要落败的。 若是他落败了,苏汐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怀中的女人。 “客官,掌柜的派小的们送了热水和糕点过来!” 小二的声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地推开了。 看到那四五个人皆是一副小厮装扮,夜景湛这才松了口气。 一路四五个小厮排着队进门,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又各自小心翼翼的有序走出门外。 “客官,您们早点歇着。” 为首的小厮临离开时,还不忘毕恭毕敬的将房门给带上了。 夜景湛手臂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第309章 你说过不会再纠缠我的! 与此同时,沈府膳房,顾念瑾生拉硬拽的拖着沈容芷进门。 膳房正中的方桌旁,沈南知、沈安禾和顾未央端正的围坐在方桌旁。 看到沈容芷进门,顾未央眉头紧了紧。 若不是因为她的腹中怀上了沈容芷的骨头,若不是沈南知和顾念瑾非要唤她过来,她此刻是断断不会如此硬着头皮坐在这里的。 毕竟她之前要和离书之时,说得那般洒脱,现在她却依然赖在这里,真真是尴尬至极。 “容芷,快坐到未央身边去。” 为免尴尬,沈南知打先笑着开了口。 沈容芷缓缓移步道沈南知身侧,温润如玉的俊脸如被霜打了一般,冷到了极致。 他眸色暗沉的睨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质问道。 “父亲难道就不怕夜景湛今日杀了孩儿吗?” “孩儿真真是不明白,他都已经被从皇位上拉下来了,你还那般奉承着他作甚!” “之前在朝中做大将军之时,你若是如此擅长阿谀奉承,就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了!” “除了与孩儿作对,你还会做什么!” 沈南知脸上的笑容戛然僵滞在唇角,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意和凄楚。 “容芷,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你以为将皇上拉下皇位就那般容易吗?” 上次逼宫之时,他深知夜景湛的手里有多少兵力,这次前来南疆援救的,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而在此刻,祁远竹竟莫名其妙的逼宫成功了,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几日,他已经私下里将夜景湛和祁远竹的实力做了无数次对比和分析。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他自觉他的判断不会有错。 他现下帮着夜景湛逃跑,将来夜景湛说不定还可因此,赦免了沈容芷参与谋逆给沈家所有人带来的灭顶之灾。 另一方面,他若是不将夜景湛救出去,又如何将苏汐月送出沈府? 有苏汐月在,他们一家可能就永远不能像之前在南疆那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顾念瑾见两个人又僵滞了下来,赶忙上前,拉着沈容芷的手臂,低声劝解道。 “容芷,你父亲也是为了我们一家人着想。” “你若是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那得让他多心寒啊。” 一袭红色衣衫的沈安禾,也赶忙挑挑眉,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哥哥,那个狐狸精不就是样貌好看一些吗?” “其她的方面,她哪里比得过嫂嫂?” “依我看啊,她就是刻意来祸害你的!” “之前你为了她病成那样,也不见她逃出宫来看你,怎的我们一家人刚刚过得舒心些,她就又出现了呢!” “她就是……” 沈安禾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念瑾的干咳声给打断了。 她错愕的抬眸,看到沈容芷那双似是要吃人了一般,噙满了怒火的眸子,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从小到大,沈容芷还从未用这样瘆人的目光看过她。 她粉唇紧了紧,悻悻的低下头去。 “都给我滚!” 沈容芷咆哮着,大手猛地一用力,便将那方桌连同上面的膳食一股脑的掀翻在了地上。 霎时间,杯盘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响成了一片。 沈南知食指颤抖着,指着沈容芷的鼻子,怒斥道。 “孽子!” 顾念瑾则是和沈安禾一道,搀扶着被撒了一身汤羹的顾未央,退到离沈容芷一丈开外的地方。 他们一边关切的询问着顾未央的身子状况,一边不可思议的望着如雄狮一般暴怒的沈容芷。 “你们!”沈容芷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三个人,“从今以后,与我再无半分干系!” “我的府邸,你们也休要再踏入半步!” 顾念瑾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瞪着沈容芷,气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冥顽不灵!” “哼!” 沈南知愤愤的一咬牙,转头便拂袖而去。 顾未央早已殷红的双眸,泪雾弥漫的凝视着沈容芷。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五年,沈容芷居然还能为了苏汐月疯狂到这个地步! 目送着沈南知离开,沈容芷忽然仰天长笑,笑容凄楚而凌厉。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你们可曾了解过我心里这些年过得有多憋屈!” “当初被夜景湛拖去净身之时,你们知道我有多屈辱吗?” “众目睽睽之下,我就那样被生生的扒掉了衣袍!”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报仇!” “总有一日我也要夜景湛尝尝我受过的苦楚!” “你们谁若是想阻止我,谁就是要与我为敌!” 他怒目圆瞪,紧咬着牙关,俊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那模样狰狞可怖到了极致。 “滚!” 他再次歇斯底里的喝道。 那一刻顾未央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唇角抽搐着,缓缓的退出门去。 须臾之间,她的背影便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容芷才疲累的倚着墙壁,缓缓的滑坐到到地上。 许久之后,一个小厮匆匆在门口驻足。 “沈大人!” 沈容芷疲惫的抬起腥红的眸子。 “何事?” 小厮瞥一眼膳房内那一片狼藉,战战兢兢的低眉,直截了当道。 “桃花镇,吴霸天派人传来了讯息。” “他说他发现了你要寻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杀了宵鹰堂的两个弟兄,现下正落脚在他们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间。” “那男子肩头有伤,好似有些严重,女子安然无恙。” 沈容芷闻言,忽的跳起身,俊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兴奋。 “桃花镇?” “夜景湛,你可真是气运尽了,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快备马!通知宵鹰堂的弟兄们,全都到桃花镇候着。” 说罢,他大步流星的迈步出门。 沈府门口的暗影里,顾未央忽然冲上前去,挡住沈容芷的去路。 她玉手摁在小腹处,就着微弱的月光,泪光潋滟的审视着沈容芷的俊脸。 “容芷哥哥,这个孩子,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留下他吗?” 她的声音颤抖且沙哑。 沈容芷烦躁的斜一眼被小厮牵到门前的骏马,满脸不耐烦道。 “我现下有急事,不想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见他要离开,顾未央依旧不甘心的抓住他的手臂。 “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孩子更重要的吗?” 沈容芷忽的一把甩开她。 “未央,和离书我已经给你了,你说过不会再纠缠我的!” “你不要再拿着你腹中的孩子再搞事情了!” “你明知道父亲和母亲会不舍得这个孩子,你是故意让他们知道你怀有身孕的吧?” “我们家闹到今天这个父子决裂的地步,你满意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孩子,他不是我想要的,他只是个意外!” “生与不生,你自己做决定便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丢下这番绝情的话后,他蓦地翻身跳上马背,挥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第310章 朕今日不会碰你的。 夜浓如墨,桃花镇客栈二楼天字号房间。 苏汐月端坐在方桌旁,美眸时不时的瞥一眼榻上躺着的夜景湛。 “过来!” 夜景湛忽的张开双眸,向她招了招手。 “奔波了一日,你难道就不累?不想好好的睡一觉?” 苏汐月倔强的蹙眉,眸子缓缓的移向窗外。 天杀的,住客栈的银子可是她出的! 方才她好心好意的帮夜景湛清洗、包扎完伤口,没想到他竟趁着她起身收拾东西的空档,抢先睡在了榻上。 短短半个时辰,他已经这样唤她三次了,好似这间客房是他开的一般。 “夜深了,该歇息了,快来!” 夜景湛星目直直的盯着她,俊脸上堆满了戏谑的笑容。 苏汐月冷哼一声,端起方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随即又赌气似的,将茶盏重重的放回方桌上。 夜景湛见状,蓦地诡谲一笑,起身跳下榻,光着脚蹑手蹑脚的行至她身后,猝不及防的将她打横抱起。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之时,她便已然被夜景湛安置在了床榻内侧。 “你是在等朕抱你上榻对不对?” 夜景湛侧身在她身旁躺下,笑意盈盈的睨着她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有力的手臂用力的霸道的环着她的纤腰,迫使她娇躯紧紧的与他贴在一起,厚唇贴着她白皙的耳唇。 “别乱动,再动我这伤口又得裂开了。” 苏汐月却依旧双臂用力的推搡着他,风目的怒火越烧越旺。 “夜景湛,你不要碰我!松开我” 夜景湛微闭双目,镇定自若的低声呢喃。 “为何?你可是朕的丽妃!” 苏汐月闻言,忽的玉手握拳,愤愤的捶打着夜景湛的胸膛。 “我才不是你的丽妃!你的丽妃早就死了!” 夜景湛蓦地张开双眸,深邃的星目里泛着复杂而阴森的光芒。 “嘘!” 他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闭嘴。 苏汐月哪里顺从他,娇躯挣扎的愈发激烈了。 夜景湛没好气的隆起上眼皮,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手禁锢住她那两个依旧不停捶打着他小拳头。 他不由分说的埋首,将她不停蠕动的粉唇,连同她的嘟囔声一并吞噬。 “唔~” 苏汐月眉头陡然间拧成一团,美目羞赧而气恼的剜着夜景湛。 “若是想要朕这一整夜都保持这个姿势,朕倒是不介意多辛苦一些。” 见苏汐月反抗的四肢逐渐变得平静,他才翻身放开她,躺回她的身侧。 “夜景湛,这间客房可是我开的!” “你若是……” 苏汐月怒不可遏的睨着他,话说了一半,看到他忽的翻身作势要压过来,她只得愤懑不平的闭上了嘴巴。 “睡吧!”夜景湛顺势替她掩好锦被,“放心,朕今日不会碰你的。” “朕日后定会让你心悦诚服的给朕侍寝的。” 苏汐月气急败坏的斜他一眼,粉唇悄然蹦出三个字。 “你休想!” 夜景湛抿唇轻笑,遂缓缓在她身侧躺下。 他星目赏心悦目的眯着他那张沁人心脾的俏脸,大手轻抚她额间拧巴在一起的眉头。 深夜,客栈的回廊里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夜景湛警惕的张开双眸,想要起身去一探究竟。 却不料身子疲软难耐,他根本就没有起身的力气。 身侧,苏汐月呼吸均匀,显然,她并未被外面的响动惊醒。 “月儿……” 夜景湛奋力蠕动双唇,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依旧如蚊蝇般,根本就叫不醒沉睡中的苏汐月。 脚步声在房门前停下的同时,他们的房门便被硬生生的撞开了。 这次,苏汐月终于醒了,她张开惺忪的美目,望向那一众冲进门来的黑衣人。 “你们……” 看到款款迈步进门的沈容芷,她唇角似是僵硬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半丝声音了。 她惊慌失措的侧目望望身侧的夜景湛。 他此刻圆瞪着双眼,深邃的星目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他对她的担心和无奈。 “你怎么了?” 她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口。 沈容芷见状,忽的怒不可遏的掠上前去,大手扼住苏汐月的皓腕。 眸子的熊熊怒火,似是要将苏汐月焚烧殆尽一般。 “月儿费尽心思的跟着他一起逃出来,为的就是能与他再度同床共枕吗?” 苏汐月拧着眉,玉手推搡着他的那只,似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的大手。 “唔~” 听得苏汐月这一声吃痛后的闷哼,夜景湛星目一紧,原本绵软无力的手臂竭力支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他猩红的星目恨恨的剜着沈容芷,唇瓣蠕动了几番,却发不出半丝声音。 沈容芷猛地将目光移到夜景湛的身上,满脸嘲讽的笑道。 “你都成这样了还想救月儿?” 他说着,大手蓦地放开苏汐月,躬身大力的挥出一拳,将已然强撑着身子起来一半的夜景湛打倒在榻下。 “夜景湛,你现在也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罢了,竟然还敢从我的身边抢走我的女人!” “自不量力!” 说罢,他又低眉俯视着倒在他脚下的夜景湛,猛地抬起靴子,重重的踏在他受伤的左肩上。 夜景湛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的绵密汗珠,大颗大颗的顺着他的脸颊划下。 苏汐月美目不可思议的睨着沈容芷。 “容芷,你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沈容芷上眼皮微隆,眸子里霎时间寒光四射。 他猛的扑过去,钳子般的手掌扼住苏汐月白皙的下颚。 “夜景湛从我身边夺走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说他残忍?” “夜景湛几次三番想要杀我,甚至当众扒下我的衣衫要为我净身之时,你为何不怪他赶尽杀绝!”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借着他强迫你的名义,与他同床共枕不过一年,竟然都忘了我们之间的山盟海誓了!” “你在承受他的鱼水之欢之时,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屈辱!” 说到这里,他忽的俯身将薄唇贴在苏汐月的粉唇上,用力的咬上一口。 夜景湛望着苏汐月唇瓣上快速淌出的鲜血,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竭尽全力的咬紧牙关,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从他喉间发出那一刻,他的眼珠都似是要瞪出眼眶了一般。 第311章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震得屋子里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沈容芷眉头微蹙,手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眸子错愕的盯着苏汐月。 苏汐月玉手拂掉唇角的血痕,美目倔强的抬起,冷冷的迎视着沈容芷,一字一句道。 “不可理喻!” 沈容芷薄唇一紧,方才看到她与夜景湛同榻而眠时,那种令他发狂的无名火,这才稍稍熄灭了一些。 他不禁有些懊悔,看来,想要挽回苏汐月那颗渐行渐远的心,恐怕是愈发难了。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何他突然就动弹不得了?” 昨夜店小二送上来的膳食,他们可是都用银针仔细检验过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睡下之前,夜景湛明明还生龙活虎的。 怎的一觉醒来,他便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沈容芷眸光阴戾的移向垂首站在门口的吴天霸和吴大郎。 吴天霸赶忙上前一步,谄媚的笑道。 “沈大人,昨夜小的在这厮擦拭伤口的热水里,做了些手脚。” “这毒从伤口处渗入身体,只能令人四肢乏力,对身子并无大碍。” “过几个时辰便会自行解除的。” “这厮功夫了得,小的也是以防万一,怕他们突然察觉了什么,跑掉了。” 沈容芷冷冷一笑,眸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你倒是比之前聪明了许多。” 见沈容芷笑了,原本紧绷着身子的吴大郎,这才舒了口气,仗着胆子上前禀报道。 “沈大人,这厮杀了咱们宵鹰堂两个弟兄,这事可不能轻易算了啊!” 沈容芷闻言,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意。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去打家劫舍,为何不听!” “他们死了算是便宜的了,若是还活着,我定跺下他们的双手,当着所有兄弟的面,将他们凌迟处死!” 吴大郎尴尬的瘪瘪嘴,一副想要反抗,却又畏惧沈容芷的模样。 这几年,沈容芷作为宵鹰堂的主人,堂规条条框框的增加了不少。 他雷厉风行,对于那些犯错误之人,从不手软。 连这个宵鹰堂的原主人吴霸天,对他也是敬畏有加,不得不服从他的安排,在这桃花镇上做起了桃花镇的掌柜。 宵鹰堂?苏汐月凄然一笑。 真没想到,时隔五年,沈容芷不单单为萧霓仙招兵买马,而且还成了这样一个帮派堂会的主宰。 看来这五年他着实是忙,忙着准备复仇,所以才没功夫去寻她,与她一起过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月儿!”沈容芷低眉俯视着,正试图搀扶着夜景湛起身的苏汐月,“跟我走吧,我已然与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日后我们便在府里好好的过日子,再也没有人会去打扰我们了。” “我会像之前一样,好好对你的。” “方才……” 话说到此处之时,他顿了顿,眸子下意识的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吴霸天和吴大郎。 “方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只是看到你跟他躺在同一张榻上,我心里嫉妒、气恼,所以才会发疯的。” “你都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爱你。” 他一脸诚恳的巴望着苏汐月,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见苏汐月只是竭尽全力的搀扶着夜景湛,也不理会他,他垂在身侧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状。 “月儿!” 他强忍着心中又要爆发的怒火,薄唇缓缓蠕动。 “你别再管他了!你这样会让我发疯的!” “我会觉得你心里现在在乎的只有他!” 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怒意已经十分明显。 苏汐月微喘着,将夜景湛扶起来,靠在榻边,锦帕轻柔的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月儿!” 沈容芷再也按捺不住的躬身扼住她的皓腕,将扯进怀中大力禁锢着。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苏汐月美目冷冷的正视着他。 “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说了!”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吧!” “你知道你现在这张脸有多扭曲可怖吗?” 沈容芷眉头忽然拧成一团,眸子难以置信的凝视着苏汐月。 “那他呢?他抢走你,侮辱我,强迫你的时候他就不可怕吗?” 言毕,他忽的有勾唇自嘲似的冷笑起来。 “我明白了,你现在是在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吧?” “你爱上他了?” “没有!”苏汐月果决的摇头,“我谁都不爱!” “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真的好累!我想离你们、离这尘世所有的是非,远一点!” 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折磨的苏汐月唇角快速的抽动起来。 她美目中的泪珠如珍珠般,一颗颗从脸颊上滑过。 “我求你们!放了我吧!”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了!” 她哽咽着,一把推开呆愣在原地的沈容芷,快速的冲出门去。 夜景湛星目盯着苏汐月的背影,身躯剧烈的挣扎着倒在地上。 他却依然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苏汐月的背影。 “啊!”沈容芷忽的抬起腿,一脚跺在他伸出的手臂上,“都是你害的!你去死吧!” 他咆哮着,忽的躬身拔出腰间长剑,大力的捅向夜景湛的脊背。 夜景湛吃痛,张大了嘴巴深吸一口气,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出半丝呻吟声。 “住手!” 萧霓仙人还未到,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沈容芷这才咬了咬牙,挪开依然踩在夜景湛手臂上的大脚。 他这次来桃花镇找苏汐月,可是瞒着萧霓仙的,怎的她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呢? 望着款款迈步进门的那抹赤红色身影,沈容芷表情阴郁到了极致。 萧霓仙径直行至沈容芷跟前,与他相对而立,凤目怒视着他。 “沈大人,不是说一有他们的消息便通知本宫的吗?” “若是本宫来晚一步,你是否已经杀了他了,那本宫日后还如何寻得那玉玺?” “你是打算让皇上一辈子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坐在皇位上吗?” 沈容芷冷冷的瞥着窗外,一副并未打算去回应她的模样。 萧霓仙冷嗤一声,凤目转向痛苦的趴在地上的夜景湛。 “你说你,跑什么跑?在南疆,你以为你跑得出沈容芷的手掌心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着与他抢女人,你不是找死吗?” 说罢,她蹲下身子,玉手钳着夜景湛的下颚,将一粒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而后,她捂着他的嘴巴,迫使他吞下之后,这才放了手。 第312章 今日我便要让你死! 沈容芷眸色一紧,满脸狐疑道。 “你给他吃了什么?” 萧霓仙诡谲一笑,凤目里泛出极其恶毒的光芒。 “一种可以让他吃了之后,武功尽毁的良药。” “本宫若不这样对他,他下次定是还会凭借着身上的武功,逃跑的。” “本宫可不想再在带他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差池。” 果然是阴狠!沈容芷甘拜下风。 夜景湛大口大口喘息着,趴在地上,星目恨恨的斜着萧霓仙,那模样仿若一只想要吃人的野兽。 “知道本宫为何会这么快便知道他们在这里吗?” 萧霓仙得意的挑着眉,行至沈容芷跟前。 沈容芷温润的眸子眯着她。 “你在我的身边安插了眼线?” 萧霓仙莞尔一笑,摇头道。 “非也,是你的妹妹,沈安禾。” “她今日特地跑到行宫去了,她要本宫帮她杀了苏汐月。” 沈容芷无奈的蹙眉,萧霓仙说这话他根本就不用怀疑,依着沈安禾现在的性格,她定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 “月儿呢?她现在在哪儿?” 萧霓仙挑挑眉,故作好心道。 “本宫已经将她交给你的妹妹了。” “她方才已经绑了苏汐月,驾车将她带离,向擎天崖的方向去了。” 萧霓仙此言一出,沈容芷当即便惊得瞪大了眼睛。 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他便匆匆的飞出门去。 自从服下那颗药丸后,夜景湛便觉得身体里如被火灼了一般,痛苦不堪。 此刻听到苏汐月被沈安禾带走,他便更是难受了。 那种想要起身去寻苏汐月,却连站起来都无能为力的感觉,令他发狂。 他大手微曲着,指尖用力的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抓痕。 “嗯!” 听到他撕心裂肺的闷哼声,萧霓仙别提多得意了。 她躬身,玉手攥着夜景湛脑后的青丝,迫使他满是汗珠的俊脸正对着她。 “乖乖的跟着本宫回去寻玉玺吧,莫要再垂死挣扎了!” “否则,本宫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的!” 夜景湛满脸不服的咬紧牙关,厚唇颤抖着,星目里的熊熊怒火,滚滚涌向萧霓仙。 喉咙中那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愈发的恍若雷鸣了。 “咚!” 一支羽箭射进来,直插在门板上。 萧霓仙一惊,还未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看到门外她带来的侍卫一一倒地。 她猝不及防的放开夜景湛,蹙眉望向此刻正倚在门槛上向外张望的吴霸天和吴大郎。 “皇后娘娘,不好了,外面那一众兵士足足有几百人,他们正与宵鹰堂的弟兄们厮杀着呢。” “这波人来势汹汹,恐怕您的随我们躲一躲了。” “您快随老朽走吧!老朽有法子躲开他们。” 吴霸天神色凝重道。 萧霓仙蹙眉不甘心的望着蜷缩在地上的夜景湛。 “那他怎么办?本宫必须带走他!” 吴大郎满脸焦急,没好气道。 “我的娘娘哎,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被他们抓到,可如何是好?” “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管他作甚?” “等以后安全了,再设法抓他不就行了?” 千禾瞥一眼客栈楼梯上正往上拥着的兵士,赶忙上前一步附和道。 “是啊,娘娘,我们快些走吧,不然就没时间了。”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萧霓仙闻言,只得无奈的一跺脚,跟在吴霸天和武大郎的身后,快速的掠出门去,从回廊的拐角处快速逃离。 白澄澈进门,看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夜景湛赶忙扶他起身。 安瑞祥一番针灸后,夜景湛的气色这才勉强好了些。 “皇上,您这身上中了两种毒,一种是软骨散,奴才方才已经施针为您解除了。” “另一种则像是七日断肠散,这种毒不仅会令人武功尽失,发作的时候,还可能伴随有断肠般的剧痛。” “你须得……” 没等他把话说完,夜景湛便自顾自的起身,撑着方才恢复了一点点力气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向门外掠去。 “来不及了,快带朕……去擎天崖!” 一想到沈安禾要杀苏汐月,夜景湛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过去。 望着他踉跄着这冲下楼梯的模样,白澄澈和安瑞祥赶忙跟了上去。 黎明破晓时分,擎天崖上空,天色逐渐从墨蓝转向鱼肚白,天际泛着淡淡的橘红色霞光。 闪烁的星辰慢慢隐去,曙光悄然降临,给悬崖边的岩石勾勒出了一个明亮的轮廓。 悬崖边那棵粗壮的杏树上,耷拉着脑袋的苏汐月,被一根粗重的麻绳吊在伸向悬崖外的那根树枝上。 曙光照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她这才缓缓抬起低垂着的脑袋。 无意间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她本能的闭上了双眼,心脏瞬间缩成了一团,急促的喘息起来。 抬头看看那根吊着她的树枝,因为她而向下弯曲着。 风一吹,她纤弱的娇躯便伴随着那树枝晃动起来,咯吱咯吱作响,似是快要承受不住了。 “哈哈哈!” 沈安禾的站在崖边那个向外突出的灰色巨石上,杏目阴毒的眯着苏汐月,笑声如鬼魅般,令人毛骨悚然。 苏汐月蹙眉紧闭着双眼,喃喃问道。 “安禾,你这是做什么?” 沈安禾冷嗤一声,挑着眉道。 “当然是想要亲眼看着你从这里落下去,让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再来破坏我们家的安宁!” “曾经我无数次来过这里,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我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汐月哪里还有功夫思考? 她惊恐的喘息着,俏脸顷刻间苍白到了极致。 沈安禾自顾自的收敛了笑容,带着一副哀怨的面容,讲道。 “因为到南疆之后,我遇到了一个我心仪的男子。” “他长得温文尔雅,家中世代经商,很是富有。” “我们情投意合,交往没多久,他便带了彩礼,想要娶我进门。” 提起这些,她眸子里溢满了柔情蜜意。 “可父亲母亲当时就回绝了他。” “他们告诉我,我那难以启齿的过去,任是哪个男子都会接受不了的。”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如变了一个人一般,愤愤的咬着牙,含泪逼视着苏汐月。 “可我不同意,我偏要去撞南墙!” “你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她含泪自嘲似的放声大笑。 “我将我肩头上那两个“属”字生生的切了下来!我终于如愿以偿的嫁给他了。” 她突然如疯魔了一般,扒掉肩头的衣衫,将那两个明显呈现紫红色的伤疤显露出来。 “大婚晚上洞房的时候,我割破手指想要在元帕上做手脚,好瞒天过海。” “结果……” 她粉唇颤抖着,眸子怨愤的剜着苏汐月。 “他发现了!”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如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般,眼神空洞到了极致,“他我欺骗了他,他休了我!” 她玉手在身下的石头上用力的抓着,指腹上缓缓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那块石头。 “为什么,我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我自问我之前从未做过什么丧尽天良之事,为何老天要这般对我?” “为何你的父亲那般狠心,偏要对我这样!” 许久之后,她蓦地直起身,方才的悲伤情绪瞬间像是消失了一般,她再次变回一开始那副阴狠的模样。 “今日我便要让你死!” “凭什么你都已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能让哥哥和夜景湛那般争抢个不停!” “而我,不过是被迫失身,就会遭人嫌弃到这种地步!” “苏苍龙他那般丧心病狂,他的女儿凭什么不跟着遭报应!” 她咆哮着,弓身抓起石头旁摆放着的斧子,用力的向吊着苏汐月的那根树枝砍去。 第313章 一命抵一命! “安禾!”沈容芷骑马疾驰而至,看到沈安禾的举动,当即便叫出了声,“快住手!” 沈安禾回眸,蹙眉望着匆忙跳下马,一步步向她逼近的沈容芷。 “哥哥,让她去死吧!” “她就是个祸害,嫂嫂都怀了孩子了,你不该再想着她了!” 沈容芷见她再次扬起手中的斧子,当即便吓得瞪大了眼睛。 “不要啊!安禾!” “月儿是我的命啊!若是你杀了她,哥哥也会死的!” 那种恐惧失去的感觉,令他猛然间鼻子一酸,喉结上下涌动着,隐隐的哽咽起来。 沈安禾不可思议的蹙眉望着沈容芷。 “哥哥,你到底图什么啊?” “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清楚吗?嫂嫂才是你该爱的人!”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有缘无分,你强求不来的。” “让我替你断了念想吧!” 说罢,她哞足了劲儿,扬起手中的斧子,快速的向那根树枝砍去。 沈容芷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沈安禾这次下手太过坚定,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再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于是,他快速地从袖袋里掏出一枚匕首,用力一甩,那匕首便生生的刺进了沈安禾的手臂。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掌,快速滑落,与她方才在石头上抓出的血痕,汇聚在一起。 “哥!” 她含泪回眸,手中的斧子顺势滑落,与脚下的岩石碰撞后,快速的坠向崖底。 她玉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颤声哭道。 “你为了她,竟然连我……都伤害!” 沈容芷懊悔的冲上前去,双手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安禾,离开那块巨石,强行将她送到离崖边三丈之外的地方。 “安禾,哥哥不是有意的!” “哥哥真的不能没有月儿!” 他红着眼说完这番话,然后快速的折回到那棵粗壮的杏树旁。 “月儿别怕,我来救你了!” 苏汐月惊恐的吞下一口唾沫,美目缓缓地移向沈容芷。 一阵风刮来,她的娇躯再次不由自主的随风摇摆起来。 那树枝向外弯曲的愈发严重了,他手上吊着的麻绳也随之向外滑出了一大截,树枝根部也随之发出即将断裂的咯吱声。 “啊!” 苏汐月再也按捺不住惊呼出了声。 已然飞身跃上树杈的沈容芷,想要俯身却抓着那麻绳,可他试探了几次,都未能够到。 “哈哈哈。她死定了!” 沈安禾看到这番情形,再次忘形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仿佛夜枭在鸣叫,声声都令人心惊胆战。 沈容芷无奈的蹙眉,听着那树枝根部愈发急促的咯吱声,大手近乎发狂的抓着树干。 他想要沿着那树枝往外走上一截,可他又怕那树枝突然断裂,到时候他们两个恐怕都要葬身崖底了。 可若是他再不出手,苏汐月再滑远一些,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救她了。 苏汐月抬眸,美目冷冷的盯着沈容芷那伸到树枝上,又立刻犹豫着缩回去的大脚,凄苦的冷笑出了声。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与她一起赴死的。 就像他之前可以狠心的将她留在君九方的魔爪下,冒着她被凌辱的危险,引诱夜景湛入圈套一样。 沈安禾说得对,她这次死定了。 既然无法面对,她便只能坦然接受这个事实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之后,她微微的勾起唇角,含泪轻笑着,准备迎接死神的到来。 死她不怕,她只是怕从此以后她再也看不到她那一双乖巧的儿女了。 夜景湛现下生死未卜,她的孩子们日后无人照拂,该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任由泪水冲出她早已猩红的眼眶。 “月儿!” 夜景湛虚弱的声音传来。 苏汐月只感觉如做梦一般,她惊愕得侧目,睨着已然跳下马车的夜景湛,和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兵士。 真好,他竟然还活着,她终于可以放心的去了。 “沈容芷,快救她啊!” 夜景湛一边跑,一边呵斥站在树杈上的沈容芷。 苏汐月瘦弱的身躯摇晃着,身子一直在向崖外滑动着。 沈容芷吞下一口唾沫,抬腿再次榻上那咯吱咯吱作响的树枝。 可他的很快的又犹豫着缩回了那条腿,颤声回眸望着快速冲向崖边的夜景湛。 “来不及了!” 就在他泪如雨下的哭声中,苏汐月手上吊着的麻绳快速的向外划去。 “夜景湛!照顾好清扬和婉兮!” 身子滑落的一刹那,苏汐月坦然的笑着叮嘱夜景湛。 “不要啊,月儿!” 已然跑到悬崖边的夜景湛,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扑向崖底。 崖风呼啸,如万千锐器,割裂空气。 苏汐月身形如折翼惊鸿,直直坠向无尽深渊。 夜景湛衣袍烈烈,仿若追光的苍鹰一般,扶摇直下。 转瞬,他精准的揽住苏汐月的纤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月儿不怕,朕陪着你。” 惯性使得两人在空中飞速旋转,青丝交缠,如命运的绳索一般,将他们彼此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苏汐月含泪,惊惶的迎视着夜景湛那泛着坚毅光芒的眸子。 一时间,时间恍若静止了一般,尘世的喧嚣骤消,世上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清晨,沈府庭院内。 苏墨尘咬着牙,双手紧紧揪着沈容芷的衣襟,挥动紧握的拳头用力的砸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姐姐,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悬崖呢!” 沈容芷如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踉跄着跌倒在地上,任由唇角渗出的鲜血一点点划过他的下颚。 沈安禾见他还要动手,赶忙扑上前来,张开双臂护住沈容芷。 她眸子不屑地瞥着气急败坏的苏墨尘。 “反了你了!若不是我哥哥,你能有今天吗?” “你现在长大了,竟然还敢打他?” “你姐姐三心二意、水性杨花,分明就是个狐狸精,她本来就该死!” 苏墨尘闻言,眸子瞪得浑圆,眼珠子似是要突出来一般,面目狰狞得令人生畏。 望着他如要吃人的野兽般,一步步逼近。 沈安禾这才吞下一口唾沫,怯懦的闭上嘴巴,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着。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苏墨尘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她的咽喉,他俊脸上挂着泪珠,唇角抽动个不停,面部的肌肉都跟着不停地跳动起来。 沈安禾怯懦的侧目,求救似的望向沈容芷。 “哥……” 却不料,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求救,沈容芷如鬼魅般冷厉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杀了她吧!我与沈家早已断绝了关系。” “一命抵一命!她害死了月儿,就该偿命!” 他隆起上眼皮,眸子冷冷的眯着沈安禾。 苏墨尘手中的长剑一紧,似乎被沈容芷这样的反应给惊到了。 沈安禾则是身子一颤,满脸凄楚的苦笑出了声。 “哥哥,你莫不是真的疯了!” “为了那个苏汐月,你都六亲不认了!” 沈容芷忽的跳起身,疾步行至沈安禾面前,目光如刀子般剜他一眼。 旋即,他徒手抓住苏墨尘的剑尖,用力的将那长剑扯到自己的咽喉处。 “墨尘,你先杀了我吧!” “我当时不该犹豫的,我就算是同月儿一起掉下去也好啊!” “为什么我要害怕呢!快杀了我啊!” 他发狂一般的吼叫着,握着剑锋的大手鲜血直往下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衫。 第314章 本宫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苏墨尘眉头一紧,猛的抽回长剑,重重的摔在地上,扬长而去。 “啊!” 沈容芷无助的跪倒在地上,淌血的手掌,发疯一般的掌掴着自己。 沈安禾见状,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怯懦的上前一步,低声劝解道。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还是快些包扎一下吧。” “她死了便死了,你就当是六年前,她被夜景湛抢走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沈容芷忽的抬眸,恨恨的剜着沈安禾,那模样就好似一只被惹怒的野兽一般。 “谁说她死了,我一定会寻她回来的!” 沈安禾身子一僵,怯懦的后退一步,低声嘟囔道。 “那么高的悬崖,谁掉下去不得死啊!” “哥哥,你就接受这天意的安排,与嫂嫂好好的过下去吧!” “这是天意吗?”沈容芷眸光冷厉如刀子般,直直刺向沈安禾,“都是你害死她的,那不是天意的安排,是你的安排!” 沈安禾怯懦的喘着粗气,低下头去,再也未敢再开口说半句话。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萧霓仙忽然带着一众侍卫迈步进门。 沈安禾这才趁机的逃也似的离开了沈府。 “沈大人,本宫是否说过,若是打探到了夜景湛的行踪,须提前告知本宫?” 萧霓仙一步步逼到沈容芷面前,凤目鄙夷的斜着他,一字一句质问道。 “你隐瞒不报不说,竟然还在你的那点儿女私情发癫!” “是否本宫之前太抬举你了,才会让你如此肆意妄为、根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沈容芷闻言,猛然间隆起上眼皮,那猩红的似是要吃人的兽性目光,惊得萧霓仙身子一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紧了紧手中的锦帕,故作镇定的扬起下巴,保持着皇后该有的高傲姿态。 “如今本宫便不与你计较这些了,夜景湛和苏汐月双双坠崖,生死未卜,本宫待在这南疆城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了。” “本宫即刻便要回宫了,今日本宫亲自过来,是想特地过来嘱咐你一番。” “务必将南疆城留下的这些余孽给本宫清理干净了。” “白睿渊在上京突然没了踪迹,本宫觉得他定是会到这里与白澄澈会合的。” “他们想要同夜景湛一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下定是要希望落空了。” “本宫希望你能严密布控,一举将他们拿下,顺便再拷问一下,看他们知不知道玉玺的下落。” 她说话的时候,凤目时而眯着,时而又瞪得浑圆,俏脸上堆满了阴狠算计之色。 沈容芷却依旧如魔障了一般,痴痴的站在那里。 萧霓仙蹙眉,一时间竟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慢走!” 就在她揣测思忖之时,沈容芷薄唇鬼使神差的轻轻蠕动,崩出这冰冷的两个字来。 她不禁有些尴尬,作为皇后,她竟然被一个臣子这般当众下了逐客令。 心里气恼,她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那本宫便不打扰了。” “你莫要再这般魂不守舍了,你的相思之症才好了多久,这次千万要注意身子啊。” 转身走出几步后,她又忽的回转身,凤目睨着沈容芷。 “对了,本宫觉得白睿渊和白澄澈定是会到悬崖下去搜寻一番的。” “沈大人不妨派人在擎天崖下守株待兔,顺便再打探一番,夜景湛和苏汐月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断断不可疏忽大意了。” “万一他们有幸活着,一定要将他们抓起来,送回上京去。” “你要知道,若是能帮本宫和皇上寻到玉玺,那可是大功一件。” “本宫定会让皇上为你加官进爵的,侯爷、丞相这些官职,随便你挑。” 说罢,她淡淡一笑,迈步出了沈府。 南疆城门口,萧霓仙端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垂首送她至城门外的叶辞远。 “叶将军,本宫交代你的事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派人好好的盯着沈容芷,若是他有什么异样,及时派人告知本宫。” 叶辞远谄媚的狞笑道。 “娘娘放心!” 三日后,清晨,上京城城楼下。 日头高悬,撒下万道金芒,巍峨的城楼在暖光中愈发显得庄严肃穆。 朱红色的城门仿若巨兽大口,吞吐着往来的繁华。 萧霓仙的车队浩浩荡荡而来,领头的骏马高抬蹄足,系着的銮铃清响阵阵。 萧霓仙轻拂车帘,款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的织金翟鸟纹朝服,袖口与裙摆上的海水江崖纹,在日光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 头顶上戴着的九龙四凤冠,点翠的凤羽颤颤,明珠摇曳生辉,垂下的珠帘遮不住她眉眼间的那股呼之欲出的喜气。 日夜兼程,风尘仆仆,今日,她终于可以见到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了。 “娘娘穿上这身凤袍,真真是光芒四射,太好看了。” “皇上看了定是会挪不开眼呢。” 千禾垂首站在她身后低声奉承道。 萧霓仙闻言,俏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了。 她莲步轻移,行至马车前沿,素手搭在雕花车栏上,仪态温婉庄重。 微风吹过,几缕发丝从颊边滑落,她却浑然不知,凤目望眼欲穿的睨着城楼内。 祁远竹在信中一直坚持要亲自出宫相迎,这会儿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莫名的,她的脑子里不断的憧憬起等下见面之后的情形。 “娘娘,外面风大,您这一路不眠不休的,要不还是坐在马车里等吧?” “皇上若是看到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定是会心痛死的。” 千禾眼见等了许久,都未曾看到宫里的人马,关切的上前劝诫道。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笑道显然比方才牵强了许多。 “不了,本宫就在这里等着皇上。” “他现下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定是十分辛苦,一时走不开身,也是常有的事。” “本宫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话说至此,她蓦地眸光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东方玉晴曾经对她说的那番话。 她说萧启文和萧承志都是被祁远竹亲手吊在房梁上的,并非自缢。 她不信,只因她和祁远竹能够走到今日不容易,那些试图挑拨他们的人,定是都有所图谋的。 她何等聪明,才不会中了别人的奸计。 可不知为何,现下在这里等的越久,东方玉晴说的那些话便越是会莫名其妙的在她的脑子里重复。 “娘娘,来了!” 千禾突然兴高采烈地低喝,惊得她身子一颤。 果然城楼大门口,一个穿着酒红色太监服的小太监骑着高头骏马,正快速地飞驰而来。 可在他身后跟着的,只是几个随行的禁卫军和小太监,并没有祁远竹的影子。 萧霓仙眉头一紧,贝齿瞬间陷入粉唇里。 “奴才忠澜,参见皇后娘娘!” 萧霓仙冷冷一笑,挑起白皙的下巴,俯视着马车下跪地行礼的一行人。 “皇上呢?” 忠澜难为情的瘪瘪嘴,低声回道。 “皇上在宫中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故而特地派了奴才前来迎您。” 第315章 臣妾怕是要被吓到了呢! 玉龙阁,承恩殿。 萧霓仙一回宫,便直奔御书房而去,没有看到祁远竹,她心里的那份不安和怀疑,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娘娘,皇上交代过,您一路奔波劳苦,要您在凤眠阁好好歇着。” “午膳的时候,他自会去寻你,陪您用午膳的。” 忠澜疾步跟在横冲直撞的萧霓仙身后,低声嘟囔着。 萧霓仙忽的顿住脚步,害得忠澜差点没撞在她的脊背上。 “你是之前在丽妃身边伺候过的?” 她回眸狐疑的盯着忠澜。 忠澜马蹄袖拭着额头的汗珠。 “是!” “早在皇上还是皓月国皇子之时,奴才便在他身边伺候。” “奴才一直都是皇上安插在丽妃娘娘身边的人,这次皇上登基,奴才才有幸再次回到他身边来贴身侍奉。” 萧霓仙自嘲似的冷笑,眸色凄苦而愤懑。 “为何本宫不知道,祁远竹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宫不知道的!” 忠澜满脸无奈的蹙眉。 “娘娘,这事……奴才也不知道啊。” 萧霓仙冷哼一声,会转身继续往承恩殿里闯去。 “本宫倒要看看,这承恩殿里到底有何猫腻,值得你如此紧张!” 忠澜一脸愁苦的追随着她,近乎哀求似的低声喃喃着。 “娘娘,就算是奴才求您了,您还是别进去了。” “午膳时间,皇上自会到凤眠阁去看望您的。” 她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的赶回上京,就是为了见到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设想过许多种她和祁远竹重逢的方式,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祁远竹要她等?难道他在信里所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吗? 她为他在南疆奔波了这么久,他再怎么说也不该避而不见吧! “滚开!” 想到这里,萧霓仙只觉得,忠澜此刻就好似一只盛夏里苍蝇,嗡嗡嗡的吵得她好生心烦。 她回转身,抬腿便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是何人这般大呼小叫的,这般吵闹,不怕惊扰到皇上吗?” 一个身着绯红色衣袍的女子,忽的迈步走出承恩殿,眸子鄙夷的斜向回廊里正气呼呼的扑将过来的萧霓仙。 萧霓仙看到这女子,蓦地蹲在了原地,凤目定在那女子微敞的领口处。 她那白皙的颈间,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痕如梅花般,煞是扎眼。 就连她半露的香肩上,也散乱的分布着暧昧的印痕。 她双眸狭长而上挑,眼角微微上勾,眸光中幽光闪烁,眼波流转间尽显妩媚和算计。 “你……” 萧霓仙指向那女子的玉手刚刚抬起,那女子便一闪身掠上前来。 她扼住她扬在半空中的玉手,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萧霓仙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一时间像是有无数只透明的小飞虫在她眼前乱窜。 她本能将玉手附在那火辣滚烫的侧脸上,凤目里怒火越烧越旺。 “你……竟然敢打本宫!” 她不可思议的剜着眼前的女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 那女子隆了隆肩头的衣衫,狭长的眸子鄙夷的上下打量着她。 “私闯皇上的寝宫,自然是该打!” 忠澜见状,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赶忙掠上前去,在那女子的跟前低下身子。 “叶妃娘娘,这位便是咱们的皇后娘娘,您还不快行礼。” 那女子神色一滞,紧接着又谄媚的笑着望向萧霓仙。 “这位就是我们的皇后娘娘啊!” “哟,我都没认出来呢!” “臣妾倒是没认出来呢。” “方才失礼了!” 她搪塞似的曲了曲膝,并没有按照该有的礼制去给她行礼。 叶妃?听到忠澜称呼她的一刹那,萧霓仙几乎都抓狂了。 何时这宫中竟然多了一位妃嫔,她这个做皇后的竟然一无所知。 祁远竹不是说过,此生此世只她一人的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玉手握拳,关节处咯吱咯吱作响。 “皇后娘娘,这位是皇上新封的妃子,名唤叶倾凰,是叶大将军的亲妹妹。” 叶辞远的亲妹妹? 萧霓仙凤目微眯,不由分说的上前一步,刚要扬起手臂将那一巴掌还回去之时,那叶倾凰便再次扼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到令她俏脸禁不住拧巴成了一团。 “皇后娘娘是要找皇上吧?” “他现在还在龙榻上睡着呢,可能这几日陪着臣妾,他体力耗费的有些多了。” “臣妾也是疲累的紧,若不是被皇后吵醒,臣妾恐怕现在还在皇上怀里躺着呢。” 她缓缓将萧霓仙的手放开,锦帕掩着口故作羞赧的笑道。 萧霓仙不由得气的直喘粗气。 依着叶倾凰方才的速度和力道,应是懂得一些武艺的,她若是硬来断断是落不到好处的。 可她又不甘心。 坐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上,之前她总是被苏汐月压着,她觉得那是因为夜景湛根本就没爱过她才导致的。 可现如今,那个口口声声说只爱她的男人坐上了皇位,为何她还是要被别的女人压着? “祁远竹!” 她发疯一般的向着承恩殿寝殿内咆哮起来,完全顾不得半点她皇后该有的凤仪了。 “你出来!” 叶倾凰见状,不由得锦帕掩在唇间,轻笑出了声。 “皇后娘娘,您这般吼叫,好像那些坊间的山野泼妇啊!” 萧霓仙粉唇颤了颤,再也按捺不住的对着站在一旁的侍卫喝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这个贱人几次三番冒犯本宫,把她给本宫拿下!”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的对视着,却都未敢上前动叶倾凰分毫。 忠澜更是难为情的连头都不敢抬。 “大胆!本宫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吗!” 叶倾凰锦帕掩着唇,美目得意的睨着她。 “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他们知道皇上宠着臣妾,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要臣妾说啊,您还是回凤眠阁等着吧,不要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皇上这会儿睡得正沉,一时半会儿您是叫不醒的。” 萧霓仙凤目不甘心的睨着承恩殿门内,当即便一咬牙扑将过去。 她只想要马上见到祁远竹,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叶倾凰却飞身过去,玉手抬起轻轻一推,便将她推倒在地上。 “啊!” 萧霓仙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上。 千禾赶忙上前含泪搀扶着她起身。 “娘娘,不如我们先回凤眠阁吧?” 萧霓仙不甘心的吞下一口唾沫,踉跄着起身,凤目恨恨的凝视着叶倾凰。 “叶倾凰,你莫要得意,你今日对本宫做的一切,本宫日后定要加倍给你还回去!” “本宫这辈子,还从未畏惧过谁,你也一样!” “别以为你懂一点武动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宫有的是法子整治你!你给本宫等着!” 叶倾凰故作畏惧的缩缩脖子,莞尔笑道。 “娘娘,瞧您说的,臣妾怕是要被吓到了呢!” 萧霓仙无可奈何的咬咬牙,遂重重的跺着脚,拂袖而去。 留下叶倾凰在身后,得意的睨着她的背影,失声冷笑。 第316章 皇上终于抽出空来见臣妾了。 凤眠阁正殿内,萧霓仙一脸阴郁的坐在正位上,玉手挥舞着剪刀,发泄似的裁剪着面前案几上摆放着的那盆开得正艳的绿牡丹。 “皇后娘娘,您快别生气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兴许一切都是误会呢。” 萧霓仙手中的剪刀一顿,苦笑道。 “误会?本宫倒希望是误会!” 一想到方才叶倾凰那副沾沾自喜、邪魅阴狠的模样,她觉得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般,疼的厉害。 祁远竹,他真的会这般肆无忌惮的背叛她吗?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像方才那般狼狈过。 该死的叶倾凰,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她蓦地抬起手臂,扯掉那花盆里开的最旺的那朵牡丹,握在掌心里肆意的揉捏着。 “孩儿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身着月白银裳的女童,缓缓迈步进门,行至她跟前后,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毕恭毕敬的俯身叩头。 只见她眉如远黛,不浓不淡,双眸清澈且明亮,琼鼻秀挺,朱唇红润,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动之气。 “是雪萌?” 萧霓仙一脸狐疑的睨着她。 细想想,她与雪萌已经有足足三四年没见了,她应是快要十岁生辰了。 上次她离开交泰城前往南疆的时候,这小姑娘还哭得涕泪横流的。 怎的一转眼,她便长得这般高了。 而且,她那俏脸比起苍羽可是要娇俏多了,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 祁雪萌抬眸望着她,如璀璨星辰般的眸子里,弥漫着薄薄的泪雾。 “母后!” 她颤声唤着,粉唇微微拱起,做拱桥状,唇角微微抽动着。 “孩儿好想你。” 萧霓仙眸色一紧,这孩子显然是把她当做苍羽了。 她欣慰的一笑,招招手示意祁雪萌到她跟前去。 “雪萌都成大姑娘了,快让母妃仔细瞧瞧。” 祁雪萌上前,杏目惊愕得瞥着案几上那盆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绿牡丹。 萧霓仙笑容一僵,随即示意千禾将那些破碎的枝叶连同花盆剪刀一起收了去。 “母后,定是那个叶妃欺负你了,对不对?” 萧霓仙一惊,凤目狐疑的睨着祁雪萌,玉手抚着她鬓角的碎发。 “雪萌,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祁雪萌亲昵的倚在萧霓仙的肩头。 “方才孩儿在御花园里说的,她们说叶妃娘年是在故意给您下马威。” 萧霓仙低眉瞥一眼她粉嫩的俏脸,表情显然有些尴尬,毕竟她杀了祁雪萌的生身母亲。 虽然祁雪萌从小到大都对她很是亲昵,可她却总是在忧心。 若是有一日这孩子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会是个什么态度。 “原本孩儿今日是要到城门口去迎您的,”祁雪萌忽的蹙眉直起身,继续道,“昨日叶妃娘娘却告诉孩儿,说您明日才会回来。” “若不是在御花园里玩耍时,听到那些宫女的议论声,孩儿都不知道母后已然回宫了呢。” 怪不得她千里迢迢回来,就只有忠澜他们几个奴才出宫迎接呢,原来都是叶倾凰搞的鬼。 萧霓仙想要发作,可看到她面前这个稚气又美丽的小女孩,她忽的委屈的瘪着嘴,故作委屈的哭道。 “雪萌,叶妃打辱骂殴打母后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父皇。” “母后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她能对你父皇好,母后也无所谓了。” “只是母后没想到,她竟然连你也欺骗。” “母后无能,日后恐怕要害你跟着母后受苦了。” 祁雪萌一怔,不明所以的瞪大了眸子。 她的母后之前可是从未怕过谁的,怎的今日还哭上了? “母后,她真的打您了?” 萧霓仙锦帕拭着眼角,低声抽咽着。 “别提了,方才在承恩殿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母后的脸都丢尽了。” “母后不眠不休的赶回来,只是想要见你父皇一面,没想到都这般难。” 祁雪萌一听,当即便为萧霓仙抱起不平来。 “叶妃实在是太过分了!” “母后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后,岂容她打骂折辱?” “母后等着,我这便去告诉父皇!” 萧霓仙闻言,凤目里流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祁雪萌自小心性纯良,单纯的就好似一张白纸,想要利用她,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她就不信,祁远竹百般宠爱的女儿,叶倾凰会敢动她。 “雪萌,”萧霓仙见祁雪萌转身,赶忙一把拉住了她,红着眼颤声劝道,“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她再对你动手,你有个什么好歹的,母后以后该怎么活啊。” “母后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萧霓仙说着,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俏脸搁置在瘦削的肩头,不停的酝酿着眼泪。 祁雪萌闻言,愈发的愤懑不平了,她果断地直起身,贴心的为萧霓仙拭掉眼角的泪珠,满脸坚定道。 “母后放心,孩儿此行,必定到父皇跟前,为您讨个说法。” 望着祁雪萌毅然决然飞奔出门的身影,萧霓仙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已然开始盘算着见面之后要如何盘问祁远竹了。 她就不信,今日她在承恩殿寝殿外叫的那么大声,他会听不见。 若是他真的在装聋作哑,若是他真的违背了当初的誓言,她便再也没有理由不相信那东方玉晴所说的那番话了。 “来了来了!”千禾满脸兴奋的冲进门来,“娘娘,皇上来了。” “定是公主告诉皇上今日寝殿外发生的事情。” 萧霓仙冷冷一笑,起身缓缓行至正殿门口,凤目眯着已然迈步进门的祁远竹。 他看来神采奕奕的,比之前俊逸挺拔了许多。 是因为没有她在,他活得更自在了吗?还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了叶倾凰? “哼!” 萧霓仙并没有出门去迎接,反而是回转身重新端庄的坐在正位上。 千禾略显不安低声询问。 “娘娘,您不出去迎一下吗?” 萧霓仙冷嗤一声。 “没有本宫他能坐上皇位吗?他原本不过是一个狗奴才罢了,也配本宫出门相迎!” 祁远竹大步流星的迈步进门,看到萧霓仙时,他脸上的笑容显然有些尴尬。 “仙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说着,张开双臂,笑意盈盈的等待着她扑将过去。 却不料萧霓仙却只是起身微微的拂了拂身子,然后又自顾自的坐回正位上,锦帕附在今日被叶倾凰掌掴过的侧脸上。 “皇上终于抽出空来见臣妾了。” “臣妾感激不尽呢。” 她的语气冰冷的只令人打颤。 祁远竹俊脸上的笑容一僵,丹凤眼颇含深意的眯着萧霓仙,缓缓移步至她跟前,大手拨开那锦帕。 “脸怎的了?” 他柔声问道。 明知故问! 萧霓仙上眼皮微隆,凤目毫不避讳的迎视着他,似笑非笑道。 “被皇上新封的宠妃打了。” 第317章 皇上日后不许再碰她了。 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事。 许久之后,祁远竹忽的一把将萧霓仙扯进怀里,薄唇贴在她白皙的耳唇上,戏谑道。 “仙儿,你吃醋了?” 萧霓仙奋力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狗奴才,”萧霓仙气喘吁吁的抬眸,纤腰不停的扭动着,躲避着他不安分的大手,“你放开本宫!” 祁远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置于她腰际的大手猛地加大力道,迫使她被迫紧贴着她。 “仙儿,朕现下是皇帝,你日后不能再唤朕狗奴才了,听到了吗?” 言语间,暧昧和怒意交织。 萧霓仙一时间竟也读不懂他那张俊脸是个什么表情了。 祁远竹埋首,不由分说的含住她微微颤抖的粉唇,大手霸道的将她想要反抗的玉手禁锢在身后。 千禾见状,赶忙和忠澜一起,退出门外,关上殿门。 “祁远竹,你放开。” 萧霓仙愤愤的摇晃着小脑袋,躲避着他那双霸道的薄唇。 祁远竹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顺从着她。 反而是诡谲的阴笑着,一把将她抱起,压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发泄似的与她行鱼水之欢。 “你该唤朕什么?” 他戏谑的笑容背后,带着一丝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萧霓仙低声喘息着,凤目不可思议的睨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就是这张脸,这副坏坏的模样,让她深陷其中。 她甚至因为有了他,而很快的忘记了她爱慕多年的夜景湛。 “狗奴才!” 她倔强的蠕动粉唇,凤目里满是委屈。 祁远竹脸色顿时变了,他再次霸道的埋首,肆意发泄。 “再说一次,你该唤朕什么?” 萧霓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揉碎了,她却依旧倔强的紧咬着牙关,不肯屈服。 祁远竹埋首,鼻尖抵着她微微泛红的小鼻子,粗重的呼吸,捶打着她倔强的粉唇。 “这般倔强,看来今日朕是要费些力气了。” 萧霓仙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粉唇绷紧,愤懑的质问道。 “皇上想让臣妾唤你皇上,可是在告诫臣妾,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祁远竹这才释然一笑,在她身侧与她面对面躺下,大手抚着她额间被汗水洇湿的碎发。 “你是朕的女人,朕若是征服不了你,还如何征服这江山?” 萧霓仙冷嗤一声,嗔怒道。 “皇上所谓的江山,也包括这江山里住的美人吗?” 原本她以为与祁远竹见面后,一阵唇枪舌战是避免不了的。 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形。 祁远竹大手一顿,微微蹙眉,正色道。 “仙儿是指叶妃?” 萧霓仙粉唇一嘟,凤目中那晶莹剔透的泪珠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在承恩殿莫名其妙的被一个陌生的女子大打出手,那种前所未有的委屈,蓦地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呜咽声便不由自主的从她喉间发出。 “臣妾……从来都未曾……受过……那种委屈。” “臣妾原本以为……皇上的龙榻上只会有……臣妾,却不成想……竟然还有这样……狂妄的女人……” 这世上,现下能听她吐露心声的,也只有这个与她相濡以沫六年多的男人了。 当年逼宫那般危险,他都未曾舍弃毁了容貌的她,她断断不愿意相信他对她的爱都是假的。 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萧霓仙,祁远竹情不自禁的勾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薄唇轻吻着她眼角的泪珠。 “仙儿,对不起,朕让你受委屈了。” “今日在承恩殿,朕着实是睡的太死了,未曾听到门外的动静。” “朕醒来之后已经处罚过叶妃了,朕将她禁足在丽人阁一个月,罚奉半年,并痛斥了她一顿。” “想必她日后再也不敢那般冒犯你了。” 躺在他的怀里,被他这般温柔的安慰着,萧霓仙心中的怨愤这才稍稍减退了些。 “皇上不是说只爱臣妾一人的吗?” “宫里为何会有别的女人,而且她还……侍寝。” 她说着,泪珠便再次夺眶而出,玉手钳着祁远竹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血肉里。 祁远竹眸色一时间复杂到了极致,他薄唇轻轻吻着她白皙的额头,忍痛低声呢喃道。 “仙儿,她是叶辞远的亲妹,自小便跟着叶辞远出生入死,叶辞远很是看中她。” “朕之所以将她娶进宫,只是为了能够留一个牵制叶辞远的把柄在手里。” “朕心里爱的,始终都是你。” 萧霓仙闻言,唇角微微抽动起来,玉手握成拳头状,奋力的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 “既是把柄,养着便是了,为何要让她爬上龙榻!” “你可是臣妾的男人,你知道臣妾听说你碰其他女人有多心痛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她心里对祁远竹的愤懑,显然已经消失殆尽了。 祁远竹扼住她的玉手,置于唇边柔柔吻着。 “仙儿,朕若是只养着她,叶辞远定是会起疑心的。” “他现下手握重兵,如今又有了南疆的军队做加持,朕自然得防着他。” “仙儿放心,朕与她从来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即便是在她侍寝的时候,朕的脑子里也都在想着仙儿呢。” “昨夜听说仙儿今日能抵达上京,朕高兴的一夜未眠,却不成想,临近黎明的时候却不争气的睡着了。” “早朝没上也就罢了,竟然还耽误了出宫去迎接仙儿。” “方才若不是雪萌去唤醒朕,朕或许这会儿还睡着呢。” 听祁远竹这样一解释,萧霓仙的心里这才忽然开朗了许多。 叶倾凰那个贱人,不过是祁远竹的一颗棋子罢了,竟然还敢在她的面前,如此嚣张,看来她日后得好好的教一教她规矩了。 “那皇上日后不许再碰她了。” 她玉手攀在祁远竹的颈后,娇嗔道。 祁远竹丹凤眼里溢满了柔情蜜意,连连点头道。 “那是自然,朕以后害得伺候朕的仙儿,哪有功夫理会她?” 与祁远竹一同用了午膳,送他离开后,萧霓仙便迫不及待的唤了千禾进门。 “去内务府,给本宫寻一个功夫好一些的太监到凤眠阁伺候。” “越快越好!” 第318章 你可否带我去寻他? 日薄西山,晚霞如绮。 擎天岛如同一块被大自然雕琢的璞玉,孤零零的屹立在殇河正中。 岛上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微风拂过,花浪翻涌。 太阳渐渐西沉,余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河边的鹅卵石堆上,一对男女,面朝下,一动不动的趴着。 他们半截身子浸在水中,随着水波缓缓蠕动着。 一个渔船缓缓向岸边划来,年轻的渔夫立于船头。 他身姿矫健,双臂有力的划动船桨,动作娴熟且流畅。 船行之处,水波荡漾,发出哗哗的声响。 靠近岸边时,他眯着眼,眸子直直的盯着岸边漂浮着的两个人,船行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许多。 收好船桨后,他利落的抓住船舷,翻身跳到岸上,将船揽系在岸边的石桩上。 而后,他才迟疑着向那一对漂浮在岸边的男女靠去。 原本以为他们一动不动的,定是殇河上飘过来的死人。 抬手在鼻尖试探后,他惊奇的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都还活着。 而且,那女子面容姣好,虽然面色差了点,却让他只一瞥便舍不得挪开眼了。 思忖了许久,他才如捡到宝了一般,将那女子抱起来,扛在肩头。 如此美貌的女子,若是能送到岛外的小镇上去卖,定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他赵二流自小在这擎天岛上便是人人嫌恶的灾星。 只因他出生那日,母亲大出血殒命,父亲也在打渔的时候不幸翻船溺死。 他自幼孤苦伶仃,受尽冷眼,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偶尔为了糊口小偷小摸,还要被人打个半死。 如今他原本想要学着父亲,打渔为生,却不料劳苦一天,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这次兴许是老天眷顾她,才会让他白捡了这貌若天仙的小娘子回家。 她可比他打来的鱼要值钱多了。 想到这里,他就禁不住笑开了花。 只是方才那个男子也还有气息,而且方才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这女子的手。 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夫妻?兄妹? 他若是只带走了这女子,万一那男子醒了,再去寻她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已经迈出去许多步的赵二流,忽的又折回身去,将岸边的男子大力的踢进水里。 “莫怪我心狠,我可不想让你挡了我这唯一一个发财的门路。” 看到那男子的身子渐渐漂离,赵二流这才回转身扬长而去。 苏汐月醒来的时候,已然是三日之后的清晨。 她美目惊恐的环顾四周,那是一家破旧的农舍,家徒四壁的。 房间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把破椅子,便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家具了。 这里是哪里? 她眉头微蹙,忽的想起掉下悬崖时的情形,她禁不住双手握拳,吞下一口唾沫。 那么高的悬崖,她莫不是摔死了,到了阴曹地府? 可隐藏地府不能有太阳吧? 她美目惊愕得移到那扇被阳光堵上一层金色的破窗户上。 她分明记得她掉下来的时候,夜景湛也紧随其后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吱牙!” 屋门被打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本能的将目光移到来人的身上。 那男子皮肤黑黝黝的,一身粗布衣衫,破破烂烂的,还零零星星的沾着些污垢。 油腻又有些肮脏。 望着他一步步逼近她的床榻,苏汐月赶忙坐起身缩到床角,美目怯懦懦的审视着他。 “你是谁?” “你要干嘛?” 赵二流勾起唇角轻笑,憨厚中带着些许狡诈。 “姑娘终于醒了。” “是我救的你,我在殇河边捡到了你。” 苏汐月这才将信将疑的舒了口气,美目警惕的睨着已然行至榻边的赵二流。 “你救了我?那夜景湛呢?你看到他了吗?” 赵二流黝黑的脸蛋上笑容戛然僵滞,蹙眉低下眼眸搪塞道。 “什么夜景湛,我只捡到了你,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分明是一起掉下来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刚刚落入水中之时,夜景湛紧握着她的手,将惊慌失措的她紧紧拥在怀里。 赵二流则是狞笑着在榻边坐下,贼溜溜的小眼睛盯着苏汐月的俏脸不放。 这小女子,现下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是那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吧。 “小娘子,我这里是擎天岛,我叫赵二流。” “能在殇河边捡到你,那便是咱们的缘分。” “不如你就跟了我,我日后定会好好打渔,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如何?” 苏汐月美目微紧,娇躯蜷缩的愈发紧了,声音却没有缠斗分毫。 “不行,我可是有家室的,我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赵二流闻言,显然有些失落,悻悻的蹙眉道。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说罢,他粗糙黝黑的大手指了指方桌上放着的那碗汤药。 “那个药你趁热喝了吧。” 见他出门要关上房门,苏汐月赶忙追到门口。 “大哥,有一个男子是与我同时掉入水里的,你在哪里找到的我,你可否带我去寻他?” 赵二流不耐烦地蹙眉,一把将她推进房里,熟练地落锁,没好气道。 “你先安心养病吧,等你养好了,我再带你去。” 方才看赵二流的贼眉鼠眼的模样,便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如今他这般粗暴地将她锁在房里,定是有什么图谋。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逃出去才行。 夜景湛身上还有伤,也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是死。 趴在门缝上,她看到门外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小院,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赵二流就坐在院子门口,慵懒的靠在墙上假寐着,时不时的还会瞥一眼屋子的方向。 这屋子只有一个窗户,可这窗户与房门一个方向,她即便是跳窗出去,也只能落在院子里,赵二流也是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苏汐月蹙眉,焦急地踱着步,脑子里不停地盘如何顺利逃出这个院子。 “赵二流!”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呼唤声。 紧接着,赵二流便笑着迎出院子外。 苏汐月在将耳朵贴在门缝里,才隐约听到二人的对话。 “三丫姐姐,你有何事啊?” 那个被唤做三丫的女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鄙夷。 “别跟我套近乎,唤我姐姐,你比我老那么多,还有脸唤我姐姐?” 赵二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不让叫姐姐我以后改便是了,别凶嘛。” 片刻寂静后,那女子再次开口问道。 “三日前,你在打渔回来之时,可在河边看到过一个落水的女子?” 第319章 这个太监果然是与众不同。 苏汐月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喜,赶忙抬手用力的拍打着房门,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救我出去!” 无奈,接连喊了几声后,外面的女子非但没进来,赵二流却回来了。 他愤愤的将大门拴上,疾行至房门前,打开门锁,二话不说的捡起地上的麻绳,将苏汐月五花大绑起来。 一把提起她纤弱的娇躯,扔在那咯吱咯吱作响的床榻上。 望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狰狞的黝黑脸庞,苏汐月禁不住微微喘息起来。 “老实点!若是再叫,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方才我也想通了,像我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汉子,根本就养不起媳妇。” “碰巧,你也不愿意,我倒不如将你带到外面卖个好价钱,起码以后日子就不必如此清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榻边坐下,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苏汐月蹙眉,苍白的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你敢!” 赵二流回眸戏谑的睨着她。 “那有啥不敢的?” “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黝黑厚实的手掌忽的钳住她玲珑的下颚,那厚重的老茧蹭的她只发疼。 “怎的?你不会是后悔了吧?你若是现在决定做我媳妇,兴许还来得及。” 苏汐月拧着眉,美目里忽的闪过一丝光亮,她微喘着,喃喃道。 “你不就是想要银子吗?” “我有!”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 赵二流显然不信,冷冷笑道。 “你这小女子,以为我赵二流是傻子吗?还想骗我?” 苏汐月满脸无辜的摇摇头。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有银子。” 正说着的时候,她忽的将目光移到不远处地上掉着的钱袋上。 那应是方才赵二流捆绑她时,从她袖袋里掉落的。 好歹她这身衣服,赵二流并未给她换掉。 虽然上面沾满了污秽,银袋子却还在。 “那个钱袋里就有银子,还有一块儿价值连城的玉佩。” “不信你可以捡起来看看。” 赵二流将信将疑的移步过去,捡了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打开来看。 这一看,他傻眼了。 除了几锭银子外,竟然还有一锭快要将他眼睛晃瞎了的金子。 这辈子,他可从未见过金子。 他目瞪口呆的傻笑着,在那金锭子上一咬。 “果然是金子。” 他当即便喜出望外的笑出了声。 “我赵二流要发了。” 苏汐月见状,这才舒了口气。 “这下你信了吧?”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也给你。” 赵二流将那些金银一并收入囊中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取出那钱袋里的玉佩。 那枚雕刻着凤凰图样的白色玉佩,看起来倒是十分精致。 可他不懂玉,到底是不是真的价值连城,他也无从知晓。 “只要你放了我,将我带到你捡到我的地方,寻到那个跟我一起来的男子,他会给你更多银子的。” 赵二流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他那日将那男子踢进河里的情形。 “我都跟你说过了嘛,我只看到你了啊,说不定他早就被大水冲走了呢?” 是啊,如果他被河水冲走了呢? 苏汐月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 她粉唇紧了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般,情不自禁的缩成了一团。 “那你只管将我带过去便是,万一寻到了呢?” 赵二流没好气的瘪瘪嘴。 “他是你夫君吗?” 苏汐月表情一滞,模糊答道。 “呃。” 赵二流一听,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若是这小女子将来知道了,是他将她昏迷着的夫君踢进河里去的,那岂不是会惹上大麻烦。 万一那男子死了,他岂不是还会惹上大麻烦,成了杀人凶手? “银子都给你了,你快放开我,带我过去啊!” 苏汐月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那日她着实没想到,为了救她连命都不顾的男人,竟然是夜景湛。 而她心心念念爱了那么多年的沈容芷,却是在一再退缩。 现下她还活着,若是夜景湛出了什么差池,叫她如何安心? 赵二流轻咬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猛的回转身,将一个棉布条用力的塞进苏汐月的嘴里。 “不行,我不能放你走!”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那夫君那日已经被我踢进河里,漂走了!” “殇河水流深而急,他八成是没命了!” “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跟他一样死掉了。” “你这些金银和玉佩,就当是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吧!” “我会尽量到外面镇上去寻个好人家,将你卖掉的。” “你最好乖乖待着,也省的受皮肉之苦。” 苏汐月圆瞪着的美目里瞬间充泪,望着赵二流拂袖而去的背影,她急促抽动着的喉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呜咽声。 上京城皇宫,御花园内。 萧霓仙玉手扶着千禾的手臂,缓缓向前走动着。 内务府总管齐晨煜手执拂尘,带着一个身材高高大大的太监,疾行至她面前。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萧霓仙凤目缓缓斜到齐晨煜身侧的太监身上,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 这已经是他送来的第三个太监了,前两个都因为未能入眼,被她回了。 今日这位,倒是看起伟岸挺拔,宽肩窄腰,眉清目秀,眸光里透露着锐利和干练。 走起路来,步履极其轻盈,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叫什么名字?” 她下颚微扬,挑着嗓,一副高贵威严的模样。 那太监赶忙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低声回道。 “奴才,高大力。” 萧霓仙满意的勾唇轻笑。 齐晨煜看到她满意,赶忙谄媚的上前一步,奉承道。 “娘娘,高公公可是咱们太监里面武艺最顶尖的,人也机灵敏锐。” “前些日子他出宫办差,今日才回来,奴才便带着他来见您了。” “你若是满意的话,便将他……留下?” 萧霓仙挑挑眉,沉声道。 “辛苦齐总管了。” “你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你的叔父齐思成更受用。” 得到她的夸赞,齐晨煜不禁如沐春风般,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娘娘谬赞了。” “娘娘是后宫之主,奴才为娘娘效力,那是本分。” “若无其他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目送着齐晨煜离开,萧霓仙才低眉俯视着依旧跪倒在地上的高大力。 “起来吧。” “知道本宫为何要寻一个会武功的太监在身边伺候吗?” 高大力起身拂掉膝盖上的灰尘,低声回道。 “因为叶妃。” 他的回答简单却直中要害。 萧霓仙冷冷一笑,凤目里闪烁出异样的光彩。 这个太监果然是与众不同,是她想要的类型。 “本宫若是让你对付叶妃,你可敢?” 高大力稍稍思忖了一下,而后神色坚定道。 “所有企图对娘娘不利的人,都是奴才的敌人。” 第320章 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傍晚,擎天岛,殇河边。 夜景湛面色阴郁的端坐在一块鹅卵石堆上,星目盯着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水,仔细的思忖着什么。 犹记得那日从悬崖上落下,掉入殇河之后,他抱着苏汐月拼死挣扎游动许久。 最终在快要到达岸边之时,他体力不支,渐渐失去了意识。 若是这个擎天岛便是他在水里寻到的那个岸边的话,为何被救下的却只有他一个呢? 村正的女儿告诉他,她是乘船到外面的小镇上去游逛,傍晚返回的时候,看到漂浮在河面上的他,才救下他的。 那苏汐月呢?他清楚的记得,他在昏厥之前是有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的。 难道是失去意识之后,他的手不听使唤,苏汐月被冲走了? 今日村正遣人在岛上各家各户都询问过了,他们都说未在岛上见到过陌生女子,这一点充分证明了他的猜测。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被好心人救下。 “夜公子!” 一个圆滚滚的橘黄色身影,忽的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后,肥硕圆润的手掌轻拍他的肩膀。 “可找着你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夜景湛瞳孔陡然间放大,侧目审视着她珠圆玉润的脸蛋。 他识得她,她是村正女儿的丫鬟,他们唤她三丫。 “是不是找到月儿了?” 三丫肥硕的手掌快速地在额前扑闪着,似是想要驱赶额头那一大堆匆匆冒出来的汗珠。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 “哎哟,整个岛都要被翻过来了,哪里有你说的什么月儿嘛。” “是小姐,她特地要我出来寻你,该回去用饭了。” 夜景湛俊脸上顷刻间堆满了失望,他机械似的回转身,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般,痴痴的盯着殇河河面。 见他一副魔障了的模样,三丫显然有些不耐烦。 “哎哟,你就别看了,她难道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照你说的那般,她八成是被河水给冲跑了,或者是在中途就溺水身亡被河底的水草啊什么的给缠住了。” “这殇河这么大这么长,你要去哪里寻吗?” “不如你就安安生生的回去养伤,先把自己顾好。”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哪里能……” 三丫话还没说完,原本扑闪的肥掌便猛地顿了下来,朱红色的唇瓣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尴尬的僵滞住了。 夜景湛猩红的眸子斜着他,那副散发着兽性光芒的面孔,似是要吃人了一般。 “她不会死……” 他浑厚而略显苍白的唇瓣奋力蠕动着,似是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大手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就连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三丫不由自主的吞下一口唾沫,圆乎乎的小脸上笑容比哭都难看。 “对!她不会死!” 转而又低眉轻声嘟囔。 “不会死才怪呢!” 正在二人尴尬的对峙之时,一抹瘦削的白色身影飘然而至,顿在离他们一丈之外的地方。 “三丫,不是让你唤夜公子回去用饭吗?” “夜公子这是怎么了?” 三丫一脸无辜的瘪瘪嘴,晃着圆润的身躯,快速掠到那女子跟前,胖乎乎的小手附在她耳边,窃窃私语道。 “小姐,他好像疯了,我只不过是说他口中的月儿可能死了。” “你看他那副恨不得杀了我的表情,能吓死个人了!”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你救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莫要再管他了。” “他这个人,虽然长相好看了点,可是他不好相处啊!” 女子一袭白色素衣,长发直垂到腰际,头上只简单的别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子。 她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小巧,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丝出尘脱俗的清丽。 “夜公子!” 她柔声喊着,杏目紧紧盯着夜景湛如雕像一般矗立在那里的背影。 三丫见她不听劝告,还要一味的凑上前去,显然很是费解。 村正的女儿元念薇,那可是擎天岛最为美貌的女子,那些个单身汉们,日日都在竞相向她示好。 可她却都置之不理,好似没有一个男子能够入得了她的眼的。 怎的对这个陌生的男子,她竟这般热心和关切? 难道就因为这男人长得俊俏? 三丫一边思忖,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蜜饯,张大嘴,巴拉上一大口,细细咀嚼起来。 元念薇行至夜景湛身侧,杏目审视着他被夕阳的余辉镀上一层金黄色的侧脸。 “回去用饭吧!等你伤好了,才有力气寻她。” “我已经让父亲派人到附近去寻人了,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夜景湛这才吞下一口唾沫,弥漫着泪雾的星目缓缓移向元念薇。 “谢谢。” 说罢,他回转身,跟在元念薇身后,亦步亦趋的离开了河边。 小岛中间的草场上,一众人来来往往的忙碌着,喊叫着,夜景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他驻足,满脸狐疑的望着那些被摆的整整齐齐的桌子、椅子。 “明日便是上巳节了,依照惯例,岛上会举行曲水流觞的活动。” 元念薇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立,柔声解释道。 “不过,我们擎天岛的人大都不懂得诗词,故而受罚的那个若是不会作诗,也可以高歌一曲。” “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会玩儿的很开心,到时候你也来啊。” 她说着,杏目缓缓移到夜景湛冷俊的侧脸上。 眼前这个男人伟岸挺拔,冷俊的外表下,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神秘感,让她莫名的想要去探索。 从小便被岛上的男子前呼后拥惯了,就算是到岛外小镇上去买东西,她也会引得路人不由自主的驻足观望。 可眼前的这个男子,却从来都不愿意正眼看他一眼。 反而是自打苏醒过来之后,一直都在惦念着那个被唤作月儿的女子。 见夜景湛一副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的模样,她显然有些尴尬,俏脸微红的低垂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若是不想来,我亦不会勉强。” 夜景湛眉头一紧,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嗯。” 虽然只是未置可否的答案,却令元念薇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开来。 “郎中说你中了七日断肠三种之毒,一旦毒发苦不堪言。” “父亲已然向郎中讨了解毒的法子,你以后每日睡觉前,都要泡一个时辰的药浴。” “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你便安心在这里治病解毒,父亲一定会想法子帮你寻到月儿的。” 夜景湛点点头,这才侧过头来感激的睨着身侧这个恬静温柔的女子。 “谢谢。” 素未谋面,他没想到,元念薇竟然肯这般体体贴入微的帮着他。 第321章 休想跟我耍花招。 夜色如墨,赵二流家中那张破旧的榻上,苏汐月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一整日没用饭,稍稍的挪动一下身子,她便不由自主的大汗淋漓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日在承恩殿里被吓晕时的情形。 她不由自主的吞下一口唾沫,美目仔细的审视着空荡荡、死一般寂静的四周。 赵二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拿了银子以后,他便不见了踪影。 他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给吃也不给喝。 她只觉得头晕眼花的,眼看就要扛不下去了。 正在试探着,想要设法解掉身上的绳子时,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二流那厮高大强壮,定是他回来了。 “吱牙!” 门锁被开启的叮当声后,房门随之被推开。 赵二流脚步明显有些踉跄,脚步声缓缓靠近的同时,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苏汐月娇躯一紧,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小娘子,你定是饿了吧?看看我给你带的什么好吃的。”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显然有些用,吐字明显有些含糊。 声音停止的那一刻,火折子被点亮。 苏汐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躲避着那突如其来的光芒。 赵二流点燃了方桌上剩下的半截蜡烛后,大手快速的打开方桌上放着的纸包。 一只烧鸡赫然呈现,鸡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到了整个房间。 赵二流大手稍一用力,便扯下一只鸡腿。 “想吃吗?” 他在榻边坐下,狞笑着将手中的鸡腿在苏汐月跟前绕了绕。 苏汐月吞下一口唾沫,美目微闭,俏脸倔强的别到一侧。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难道不饿吗?” 赵二流说着,张开嘴在那鸡腿上粗鲁的咬上一口,大力咀嚼着。 整个房间里霎时间回荡起他嘴巴吧唧的声音。 “来,你也吃一口!” 他笑着拿掉苏汐月嘴里的棉布,将那鸡腿凑到她唇边。 苏汐月倔强的紧抿双唇,美目愤愤的剜着他。 “你这个无赖,拿了我的银子,还将我困在这里,真真是可恶!” 赵二流不以为然的勾唇轻笑。 “那又怎样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贪财本就是人之常情嘛。” “再说了,万一你跑出去告官,说我害死了你的夫君,那我可如何是好?” “我可不想坐牢!” 他说着,起身移步坐到方桌旁,翘着二郎腿,一边啃鸡腿,一边将方桌上酒壶里的酒往嘴里倒。 “我今日在殇河下游的青岩镇,为你寻到一个高门大户,明日一早我便将你送过去。” “那家的吕老爷说了,只要你能入得了他的眼,他便娶你做他的小妾。” “到时候,你便不必在这擎天岛上受苦了,我也算是对得住你了。” “那吕老爷家财万贯,家中只有一妻三妾。” “你貌若天仙,年纪也小,到时候说不定能给他生个儿子,他还会升你为平妻。” “这难道不比你跟着你夫君强出百倍?” 赵二流今日去过吕家,看到他们家宅子的那一瞬间,他简直都傻眼了,就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在他的意识里,那吕家自然便是这世上最富有的人家了。 苏汐月冷冷瞥他一眼,贝齿深陷在朱唇里,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逃脱的法子。 “我要如厕。” 赵二流正嚼着鸡肉的嘴巴忽的顿住,小眼睛狐疑的盯着苏汐月。 “你不会是想逃跑吧?” 苏汐月眼神坚定的迎视着他,不容置疑道。 “我已经一整日没有如厕了。” 赵二流这才吞下口中的鸡肉,站起身,冲出门去。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破旧的木桶折了回来。 “用这个吧!” “我把绳子给你解开,你完事了再唤我进来。” 他说着,将木桶放在榻旁,躬身熟练的解开苏汐月身上的绳子。 苏汐月顿觉浑身松快了许多,本能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快要散架的筋骨。 目送着赵二流的关上房门口,她赶忙跑到房门口,透过门缝观望门外的动静。 赵二流依旧坐在院子门口的椅子上,小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面前那两扇紧闭着的房门。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乡间的糙汉喝醉了酒,心思竟然还如此缜密。 她现下无论是跑出门,还是跳出窗,根本就逃离不了他的视线。 于是,她眸光一亮,美目落在床边摆放着的一把黑黢黢的刀子上。 她冲过去将那刀子拿起,放在榻上,而后满脸凝重的在榻边端坐下来。 “你好了吗?” 赵二流轻叩房门,低声询问。 苏汐月粉唇一颤,将那匕首塞进袖袋里,低声喃喃道。 “嗯。” 赵二流进门,小眼睛瞥一眼依旧干干净净的木桶,满脸疑惑道。 “咋回事?” 苏汐月镇定自若的撩起上眼皮。 “我不习惯用这个,我想要上茅厕。” 赵二流不耐烦的蹙眉,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无语。 “就这木桶,你爱用不用,休想跟我耍花招。” “我虽然穷,可我不傻。” 他的话语里依旧带着几分醉意,可他的条理却从未乱过。 言罢,他踉跄着移步到方桌旁,抓起桌子上放着的酒壶,昂起头,再次往嘴里灌上一大口酒。 苏汐月趁机冲过去,刀子从背后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动!送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赵二流手中的酒壶陡然间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小眼睛瞥一眼颈间架着的那把黑黢黢的刀子,黝黑的脸蛋上骤然间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就这把刀子,你还想杀人?” 苏汐月表情一滞,还没反应过来,那刀子便被赵二流打落在地上。 他忽的大手勾着她的后脑勺,将她那张惊恐的俏脸强行掳到离他不到咫尺的地方。 小眼睛猥亵似的打量着她白皙的侧脸和玉颈。 垂涎欲滴的吞下一口唾沫后,他狞笑着逼近苏汐月。 “你这小女子,生的如此美,害得我都不忍心对你动手了。” “既然你这般不听话,那便在将你卖了之前,让我赵二流好好的快活一把吧。” 他口里喷出的浓浓酒气,差点没将苏汐月熏晕。 “今夜,我赵二流终于可以尝尝女人的滋味了。” 苏汐月惊愕得喘着粗气,一步步在他的逼迫下向后退着,直到她退无可退,不由自主的跌坐在榻上。 “走开!” 她忽的起身,拼尽全力推一把扑将过来的赵二流,快速地向门外跑去。 却不料还未跑出两步,赵二流便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轻而易举的将她瘦弱的娇躯提起来,扔回榻上。 苏汐月惊愕得蹙眉,玉臂撑着床榻,美目紧紧地盯着正恍恍惚惚的站在榻边,迫不及待的脱着衣衫的赵二流。 “你若敢碰我,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 “到时候你非但不能卖了我,还要背上一条人命!” “赵二流,你到底是要银子,还是要人财两空的去坐牢,你想清楚!” 她一边喘息,一边故作镇定的审视着榻前这个,似是失去了理智的糙汉。 第322章 它治得好心凉吗? “赵二流!” 门外忽的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赵二流一惊,赶忙捡起地上的外衫,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着。 苏汐月方才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原本紧紧揪着胸前衣襟的玉手缓缓放开,深深的舒了口气,美目求救似的望向那个已然踹门而入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绛蓝色长袍,乌黑浓密的剑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眸光坚定且锐利,。 面部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而坚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不得不折服的威严。 赵二流看到他,当即便惊得张大了嘴巴,呆呆的怔在了原地。 他双唇微颤,脸上的笑容既尴尬又谄媚。 “村……村正!” 那男子目光触及榻上的苏汐月时,表情一怔,瞳孔缓缓放大。 这天下,竟然还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 就连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我以为咱们小姐便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没想到竟然还有比她更美的呢。” “是啊,老天爷,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吧?赵二流家咋会有这般貌美的小娘子呢?” “真真是绝色啊,今日我真是饱了眼福了。” …… 擎天岛的村正,元御澜,听得身后众人的议论声后,他方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苏汐月身上移开。 他轻咳一声,没好气的睨着赵二流,面色冷厉到了极致。 “这是谁?你在干什么?” 擎天岛不大,凡是闯进来的陌生人,都是需要向元御澜报备的。 赵二流这般明目张胆的将一个陌生女子私藏在家里,显然是犯了擎天岛的大忌。 他蹙眉思忖了一阵子,而后才抬起头谄媚的解释道。 “村正,这个女人……是我在河边捡到的。” 元御澜闻言,当即便上前一步,大手揪着赵二流的衣襟。 “捡的?” 他显然不信,眸子里写满了质疑。 “那为何三丫之前来问你,你说没在河边见到过陌生女子呢?” “这姑娘不会是你从外面偷回来的吧?” “若是给岛上惹来祸端,你担待的起吗?” 赵二流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摇摆着,满脸无辜道。 “村正大人,我怎么敢从外面偷女人回来嘛!” “这个真的是我捡的。” 元御澜这才放开赵二流,目光温和的移到苏汐月身上。 元念薇托他找的女子,难道就是她? “姑娘可是名唤苏汐月?” 苏汐月美目微张,跳起身双手置于附件,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不知村正大人因何会知小女子名讳?” 元御澜淡淡一笑,面色与方才明显判若两人。 “是小女托老夫帮忙寻你,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 “你快快随老夫回元府吧,那里有人在等着你呢。” 苏汐月粉唇微涨,她在这岛上人生地不熟的,怎的会有人在等她? 难不成是夜景湛? 还是萧霓仙和沈容芷的人听到了什么风声,过来寻她了? “赵二流,全岛的人都在忙着为上巳节的曲水流觞做准备,你还不快去!” “待上巳节过了,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元御澜说罢,赵二流便赶忙爬起身,跟随两名小厮匆匆出了门。 苏汐月则是忐忑不安的跟在元御澜身后,缓缓步出门外。 上京城皇宫,凤眠阁内。 入夜,与祁远竹疯狂痴缠一番之后,萧霓仙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两日,接二连三的折腾,她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被折腾散了。 祁远竹大手轻拍她的脊背,丹凤眼低垂,紧紧的审视着她疲惫的俏脸。 “仙儿!” 连续轻唤三四次后,他见萧霓仙一副睡熟了的模样,没有任何反应,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他轻柔地抽出被萧霓仙枕着的手臂,快速地跳下凤榻,捡起凌乱的扔在地上的外衫,粗略的套在身上。 提起靴子,便迫不及待的向门寝殿门外掠去。 “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你等好生在这里守着。” “若是娘娘醒了,就告诉她,朕去御书房批折子了。” 叮嘱完守在宫门外的千禾和春蚕之后,他才抬脚示意忠澜为他穿上靴子。 “皇上为何要将靴子提出来穿啊?” 春蚕满脸疑惑的望着祁远竹快速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 千禾则是若有所思的拧着眉。 “兴许是皇上怕吵醒娘娘吧!” “毕竟咱们皇上那么疼着咱们娘娘。” 春蚕挑挑眉,若有所指道。 “但愿吧。” 寝殿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吱呀”一声,惊得春蚕和千禾赶忙低下身子。 只穿了一袭明黄色亵衣的萧霓仙,缓缓步出门来。 “高大力!” 她抬手招了笔挺的站在廊外的高大力前来。 高大力赶忙掠上前来,垂首问道。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 萧霓仙凤目眯着丽人阁方向,俏脸上阴沉一片。 “去给本宫瞧瞧,看皇上方才到底是去了哪里?” 高大力躬身应声,不消片刻功夫便消失在了她们视线里。 千禾抬眸瞥一眼一脸阴郁的萧霓仙,心里暗自忖度。 皇后不会是在怀疑皇上去了叶妃那里吧? 这种可能呢? 方才她和春蚕听得十分真切,整整一个多时辰,祁远竹和萧霓仙暧昧不断。 皇上怎的还会在疲累不堪的情况下去寻叶妃? “娘娘!” 高大力果然是身法极快,须臾功夫便折了回来。 “奴才方才看到,皇上进了丽人阁的大门。” 千禾和春蚕闻言,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而后又纷纷惊恐的低下头去。 萧霓仙冷嗤一声,深吸一口气,凤目里绝望而愤恨的望向,方才被他们拧巴的一片狼藉的凤榻。 “狗奴才!” 她咬着牙,娇躯随着握拳的玉手急剧的颤抖起来。 千禾见状,赶忙从桁上取来披风披在她肩上。 “娘娘,您快披上吧,当心着凉。” 萧霓仙苦笑着抬眸,泪光潋滟的望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繁星。 “披这个有何用?它治得好心凉吗?” 她蓦地发疯一般的扯掉背上的披肩,玉足用力的在上面踩踏起来。 许久之后,她才故作坚强的拭掉眼角的泪珠,眸子狠厉到了极致。 “给本宫更衣!” 第323章 你在关心本宫? 丽人阁寝殿门外的回廊里,千禾搀扶着萧霓仙缓缓而至。 还未行至寝殿门口,便听到了祁远竹和叶倾凰在寝殿内莺莺燕燕、打情骂俏的声音。 守在寝殿门口的两个宫女,看到萧霓仙,赶忙垂首行礼。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高大力便掠上前去,粗暴的堵住了她们的嘴巴。 “皇上可是一国之君,怎的与臣妾欢好,还要这般偷偷摸摸的。” “难道您怕那萧氏不成?” 叶倾凰这嗲声嗲气的声音,与她那种勇猛的气质显然有些不搭调。 狐狸精! 萧霓仙暗自在心里咒骂着,俏脸霎时间因为愤怒而变了颜色。 “朕哪里是怕她?” “朕不过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忍心伤害她罢了。” “她现下对于朕来说,就好似那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祁远竹话语间充满了无奈。 萧霓仙攥着锦帕的玉手一紧,粉唇急剧的抽动起来,凤目中满是不可置信和伤痛。 她就那样呆立在原地,仿佛心中那份对祁远竹爱慕和不甘,霎时间被抽干了一般。 泪水不停地在她的凤目里打转,她却紧咬着下唇,倔强的不肯让泪珠落下。 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将勉强维持住她作为皇后的最后一丝尊严。 “可是皇上总是因为她冷落臣妾,臣妾不依嘛……” “您让臣妾佯装被禁足待在这丽人阁里,臣妾都快闷死了。” “最重要的是,臣妾想您想的紧呢,臣妾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被皇上这样抱着。” 佯装禁足? 萧霓仙不禁冷笑出了声。 老天爷定是在故意捉弄她吧? 夜景湛不爱她也就罢了,为何连祁远竹也要这样对她? 可怜她之前还天真的以为,这辈子便是所有的人都背叛了她,祁远竹也断断不会对她有二心呢。 “倾凰……” 祁远竹的声音明显的变得暧昧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那般熟悉而好听的男人声,他竟然也会毫不吝啬给予对别的女人。 “给朕生个皇儿吧?” “朕问过内务府的老嬷嬷了,她们说你这样的身形,定是个好生养的。” “朕要你辛苦些,多为朕生几个。” 祁远竹的温柔与叶倾凰妖媚的笑声交织着。 “皇上,若是想多生几个,恐怕您也得受累呢。” 如此暧昧,萧霓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泪珠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滚落在她的衣襟上。 “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千禾万般心痛的上前,低声劝解道。 萧霓仙却是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锦帕拭掉眼角的泪珠,大步流星的行至寝殿门前,大力推开那虚掩着的殿门。 榻上拧巴在一起的二人皆是一惊。 “大胆!竟敢私自闯入……” 祁远竹怒斥着,丹凤眼瞄到萧霓仙的一刹那,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呆愣片刻后,他赶忙推开依旧贴在他怀中的叶倾凰,尴尬的笑着跳下榻,直面着萧霓仙。 “仙儿,你怎的醒了?” 萧霓仙轻咬牙关,凤目颇含深意的睨着他,缓缓移步至他跟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眼睛。 就连叶倾凰,也不由自主的披上外衫,坐直了身子。 祁远竹蹙眉不可思议的怒视着萧霓仙。 “你胆敢对朕动手!”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自从登上皇位以来,身侧的人全都对他奉承百倍,从未有人敢忤逆他,更别说对他大打出手了。 萧霓仙冷冷一笑。 “祁远竹,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说罢,她回转身,逃也死的哭着跑离了。 叶倾凰望着她的背影,鄙夷的挑挑眉,低声嘟囔道。 “都第二次做皇后了,怎的还是善嫉呢。” 她说着,缓缓起身,玉手如灵蛇般盘在祁远竹颈后,脚尖微微踮起,粉唇贴在他方才被打的脸颊上。 “可心疼死臣妾了,疼吗?” 祁远竹低眉俯视着她不停扭动着的娇躯,那媚态瞬间勾搭他浑身血管暴涨。 这个女人,在战场上能打能杀,在寝殿里又能时不时的勾得他欲罢不能,真真是人间尤物,比起萧霓仙,可有趣多了。 他大手猛地勾起她纤细丰盈的腰肢,迫不及待的低眉吻上她微微嘟起的粉唇。 “倾凰,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 “朕太喜欢了。” 叶倾凰莞尔一笑,满脸得意。 看来入宫之前她所做的功课是对的,魅惑男人的心, “皇上!”她娇声喘息着,葱白一样的手指勾着祁远竹的下巴,“臣妾与萧氏相比,如何啊?” 祁远竹粗重的呼吸吹在她白皙的耳唇上。 “自然是倾凰,更得朕心。” “为了赢得萧氏的信任和青睐,朕已经许久没有尝过真正的床笫之乐了。” 想想当初,为了萧霓仙,他曾拒绝了身边所有想要接近他的女人。 唯有在那次酒醉后,他在突然闯进房门的奉喜面前,稍稍的借着酒气发泄了一番。 其余时候,他都在努力的学着夜景湛,做一个痴情却不滥情的男人。 只为了让在夜景湛跟前失意的萧霓仙,在他的身上找到些许安慰,从而全心全意的夺得皇权。 如今她既已交出了萧家的所有,助他登上了皇位,她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利用价值了。 只不过,念着之前的情分,他还是打算将皇后的位置留给她。 叶倾凰诡谲一笑,双臂环在祁远竹的腰际,猛地一拉,与他双双倒在榻上。 软绵绵的锦被,顿时被他们蹉跎的拧巴成一团。 与此同时,凤眠阁寝殿内。 “骗子!大骗子!” 萧霓仙愤愤将窗边长几上放着的几盆牡丹掀翻在地上。 花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泥土裹着牡丹花的枝叶,在夜风的吹拂下,瑟瑟抖动着。 千禾看到她似是暴怒的野兽一般的眸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怯懦懦的向后倒退一步。 “娘娘,喝杯茶降降火吧!” 高大力忽然从容的上前,双手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萧霓仙凤目蓦地转向他,眸光里满是质疑。 高大力见她迟迟不肯接过茶盏,索性将手中的茶盏再凑近她一些,悠悠说道。 “娘娘身居后位,何必跟一个新入宫的妃子生气?” “您这般闹腾,只会令皇上的心与您的心离的更远。” “若是你实在是看不惯叶妃,将她赶出宫去的法子可太多了。” 萧霓仙蓦地眸色一亮,颇感兴趣的侧目审视着他。 长得还算俊俏,身材高大魁梧,仔细看起来,比祁远竹好似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在关心本宫?” 她冷冷说着,玉手缓缓抬起,接过那茶盏。 高大力淡淡一笑,交出那茶盏之时,大手刻意的触碰一下她滑嫩的手指。 “奴才有幸被娘娘选中,自然是要设身处地的为娘娘的后位稳固着想。” 萧霓仙冷冷一笑,蓦地扬起手中的茶盏,将茶水一股脑泼在他的脸上。 “狗奴才!你以为本宫是任谁都可以随意亵渎的吗?” “滚出去!” 千禾不明所以的抬眸望着狼狈退出的高大力,小脸上溢满了同情。 第324章 皇位你不要了吗? 清晨,擎天岛上,元府的庭院内。 苏汐月一大早便被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踱着步。 这庭院虽然不大,但是在这落后的小岛上,应该也算是最大的了。 院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小径蜿蜒,旁侧花草繁茂,各色花卉争奇斗艳,蝴蝶翩翩起舞。 院子正中,还有一方清池,池中荷叶田田,粉色荷花亭亭玉立。 池边假山造型奇特,玲珑剔透,与池边的垂柳相映成趣。 清风拂过,花影摇曳,花香四溢。 苏汐月缓缓移步至假山旁,美目颇感兴趣的盯着荷叶上滚动着的露珠。 “这边,快点!” 一个悦耳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她本能的循声看去。 不远处回廊下的木剃上,一个身着绢纱的女子,正站在扶梯上。 她手里捧着一个大红灯笼,此刻正探着身子,将那灯笼往廊檐下的铁钩上挂。 木梯下,一个身形圆润的女子,忧心忡忡的仰望着她。 “小姐,你行不行啊?不如让我来吧?” 那女子莞尔轻笑,笑声如银铃般。 “别逞能了,你这身形若是上来,木梯都会被你压折的。” 看到木梯下那个,被气得直鼓腮帮子的圆润女子,苏汐月不由得掩口轻笑。 说话间,那灯笼已然被成功挂在了廊檐下。 木剃上的小姐满脸得意。 “三丫,看看如何,歪了吗?” 三丫摇摇头。 “没有,我们念薇小姐出手,它怎么可能敢歪呢?” 元念薇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正准备扶着木梯下去之时,脚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的后仰,急速向下摔去。 “啊!” 她惊叫一声。 “小姐!” 三丫惊愕得杏目圆瞪,赶忙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元念薇。 却不料,元念薇还没落下,她的脚便绊倒了木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木梯追随着那快速飘落的白色身影,快速的向下倒去。 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紧握成拳头的玉手,掌心直冒汗。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黑色身影忽然扑上前来。 他张开双臂,快速接住元念薇瘦弱的娇躯,而后转身任由木梯重重的砸在他的脊背上。 “嗯!” 一声闷哼后,两人齐齐倒在地上。 是夜景湛? 苏汐月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美目不可思议的盯着他拧巴着的俊脸。 “你没事吧?” 被夜景湛护在怀里,元念薇显然并没有伤到。 她翻身爬起的第一件事,便是关切的爬到夜景湛身侧,关切的询问他。 夜景湛摇摇头,而后自顾自的从地上爬起。 元念薇则是蹙眉抬起手中的锦帕,轻拭他唇角深处的血痕。 “怎么会没事呢?我让郎中再过来为你瞧瞧。” 看她心痛且焦急的模样,她不会是喜欢上夜景湛了吧? 苏汐月暗自在心里揣测着。 “月儿!” 无意中瞥见站在假山旁的苏汐月,夜景湛蓦地推开元念薇,冷厉的俊脸上顷刻间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 望着他急速向苏汐月奔去的背影,三丫满脸惊诧的感慨道。 “原来他也会笑啊。” 元念薇则是怅然若失的瘪瘪嘴,快速的消失在了回廊里。 苏汐月望着气喘吁吁的顿在她面前的夜景湛,美目里溢满了感激和庆幸。 她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 “看到你还活着,真好。” 看到她笑,夜景湛赶忙如获至宝般,扑过去紧紧拥着她。 “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 “这几日我一直在寻你,他们都说你可能早就死了。” “我不信……”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有些哽咽。 苏汐月淡淡一笑,玉手缓缓抬起,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动着。 “谢谢你,不顾一切的与我一起跳下来。” 夜景湛闻言,拥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道。 “月儿若是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那五年我尝够了相思之苦,我不愿意再受那样的苦了。” 苏汐月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她眉头拧巴着,低声喘息道。 “皇位你不要了吗?” 夜景湛果决回道。 “有月儿在便好。” “夜景湛,”苏汐月本能的抬起双臂推搡着他,“你能松开些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夜景湛闻言,这才错愕的放开她,星目直直的盯着她憋得通红的俏脸,尴尬笑道。 “对不起,月儿,是我方才太过激动了。” 苏汐月美目蓦地低垂下来,俏脸上的笑容显然有些牵强。 “无碍的。” 上京城皇宫,御花园内。 萧霓仙扶着沈安禾的手臂,在青石扑救的小径上缓缓迈着步。 行至夜景湛为苏汐月亲手搭建的秋千旁时,她不由自主的驻足观望。 那秋千上插着的菊花,早已干枯掉落。 就连秋千下的花盆也都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 心里感慨着物是人非,她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之前夜景湛在位之时对她那份无条件的信任。 比起现在祁远竹对她的无视和冷漠,倒是强上百倍。 最起码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和哥哥都还活着。 她在宫里,地位是有的,尊严也是有的。 若是早知道祁远竹是有所图谋,她断断不会这般如飞蛾扑火一样,跳进他为她挖下的这个巨大的陷阱。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鼻子一酸,凤目里泪雾弥漫。 自从那日她在丽人阁内大闹,打了祁远竹一耳光后,他便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细想想,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身后,叶倾凰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她赶忙将锦帕掩在眉间,快速拭掉眼角的泪珠。 叶倾凰见她连头也不回,索性欺身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眼睛红红的,莫不是哭了?” 她侧目戏谑的盯着萧霓仙的侧脸。 萧霓仙忽的咬紧牙关,凤目鄙夷的斜向她,不甘示弱的冷笑道。 “好端端的本宫哭什么?” “叶妃是巴不得本宫哭得吧?” 叶倾凰挑挑眉,水蛇般的小腰一扭,侧过身来,对着她敷衍似的低了地身子。 “没哭就好,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她刚站直身子,玉手便装模作样的附在腰间,作痛苦状。 “哎呀,臣妾这腰好痛啊!” “皇上没日没夜的要臣妾侍寝,臣妾这身子真真是累的都要垮掉了。” “臣妾今日还劝皇上,让他也分一些雨露给您的。” “不料皇上却说,皇后不懂得如何去伺候他,日日都得由他拖着疲累的身子去伺候您呢,他吃不消呢。” 她一边说,一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狭长的眸子挑衅似的直视着萧霓仙。 第325章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祁远竹了? 萧霓仙忍无可忍的蹙眉喘着粗气,凤目怒视着叶倾凰。 “叶妃!你这般在本宫面前放肆!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吗?” 叶倾凰不由得掩口轻笑,笑声妖媚,轻狂跋扈到了极致。 “皇后!”她欺近一步,逼到离萧霓仙不过咫尺的地方,“臣妾倒是想看看,你要如何治臣妾的罪。” 仗着她会些功夫,她自然是不怕萧霓仙对她动手。 祁远竹又那般宠着她,下人们自然是也会有所忌惮的。 “皇后还不知道吧?”她洋洋得意的将小手附在小腹上,“方才太医已经确定了臣妾的喜脉,臣妾这肚子里,可是怀上了皇嗣呢。” 萧霓仙一惊,凤目不可思议的移到她的小腹上。 她在交泰城与祁远竹日日缠绵,也未曾再怀上过他的孩子,这个叶倾凰怎的就这么快便怀上了呢? 叶倾凰俏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猖狂了。 “皇上说了,若是臣妾这肚子里怀的是个皇子,便要即刻立他为太子呢。” 萧霓仙冷嗤一声,玉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头状,颤抖着垂在身侧。 “本宫才是皇后,叶妃腹中怀的,就算是个皇子,也不过是个区区庶子罢了。” “皇上即便是要立太子,那也得是本宫生的嫡子优先。” 叶倾凰闻言,忽然扬起下巴,放肆的大笑起来,就好似她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 “皇后娘娘刺眼极是。” “皇上若是想要立太子,自然是优先立嫡子,可若是您生不出来嫡子呢?” 说罢,她诡谲的嗤笑着撞开萧霓仙,扬长而去。 她为何会这样说? 为何她方才临走前的表情那般奇怪? 萧霓仙狐疑的回转身,盯着叶倾凰的背影,似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娘娘,叶妃一向如此轻狂,您莫要放在心上。” “她既说您生不出嫡子,您便生个嫡子给她看看便是!” 千禾愤懑不平的上前搀扶着她,低声喃喃道。 萧霓仙苦笑着低下头来,凤目睨着她那不争气的小腹。 “本宫何尝不想生个嫡子出来?” “可是本宫这肚子不争气啊!” 千禾蹙眉思忖了一阵,忽的眸光一亮,凑到萧霓仙耳边。 “娘娘,奴婢知道,坊间通常会有一些生子的秘方,不如奴婢去为您寻来?” “你若是能够怀上皇嗣,或许皇上便会对您改变态度呢?” “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叶妃的孩子被立为太子,那样的话,她岂不是会连尾巴都翘到天上去。” 萧霓仙显然有些动容,凤目缓缓的移向千禾,审视着她许久后,才喃喃开口道。 “那件事本宫便交由你来做了。” “你即刻拿了本宫的令牌出宫去吧!” 千禾说得对,她绝对不能让叶倾凰再骑在她的头上了。 若是她能趁着她有孕的时候,将祁远竹抢回来,再为他怀个孩子。 那叶倾凰就未必敢再如此小觑她了。 可是一想到要去讨好一个曾经侍奉在她身侧的奴才,她还是不由得有些烦闷。 黄昏时分,御书房门外,萧霓仙款款顿住。 侧目斜一眼身后高大力托盘中端着的热汤,她不由得紧了紧眉头,微微地舒了口气。 竭力调整好自己后,她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 祁远竹此刻正伏在案几上,挥舞着手中的朱砂笔,蓦地抬眸看到盛装打扮的萧霓仙,他显然很是惊讶。 “仙儿,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垂下眼睑,继续在面前的奏折上书写着什么。 萧霓仙淡淡一笑,毕恭毕敬的在他跟前行了个大礼。 “臣妾参见皇上!” 祁远竹头都不抬的随口问道。 “仙儿有何事,直说便是,朕现下可忙的紧。” 他说话的时候俊脸上没有半丝表情,与曾经那个对她热情万般的男人,俨然判若两人。 萧霓仙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尴尬的勾起唇角,勉强摆出一副尴尬的笑脸。 “臣妾是想问问南疆那边可有消息了?” “没能帮皇上寻到玉玺,臣妾这心里很是愧疚呢。” 自从回宫后,她便如与外界断了联系一般,那些个供她驱使的小太监和侍卫,好似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故而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南疆那边是个什么状况。 夜景湛和苏汐月是否真的死了? 沈容芷到底有没有寻到他们的尸身,这些事她全都不得而知。 “既然身在后宫,朝堂之事,仙儿还是莫要过问的好。” 祁远竹忽的抬眸,丹凤眼警告似的眯着她。 她原本强撑起来的笑容,蓦地消失了。 “臣妾……知道了。” 原本她也不是为着南疆的事情来的是,索性就忍了吧。 她咬咬牙,回头端起高大力托盘上的热汤,一路赔着笑脸,蹑手蹑脚的奉到祁远竹跟前。 “皇上,这是臣妾亲手为你做的人参养荣汤。” “此汤补气血,益脾胃,对您的身子大有益处呢。” 祁远竹蓦地转身,衣袖不经意的撞到她的手臂,热汤霎时间倾倒,一股脑的全都泼在了祁远竹的身上。 “放肆!” 祁远竹触电般的跳起身,衣袖不断地抚弄着龙袍上洒上的热汤。 萧霓仙见状,当即便懵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皇上,娘娘不是有意的,请您原谅娘娘吧!” 高大力忽的扑上去,跪倒在祁远竹跟前,用帕子擦拭着他的龙袍。 祁远竹猛地抬起腿,用力的将高大力踹翻在地上。 “狗奴才!滚开!” 而后,他又转向萧霓仙。 “你们都给朕滚!” 萧霓仙凤目泪光潋滟的望着祁远竹,触角剧烈抽动着,别提多委屈了。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祁远竹了?” “你明明知道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为何还要这样!” 她抽咽着,泣不成声。 祁远竹眉头一紧,背过身去,似是根本就不把她的伤心和眼泪看在眼里。 “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先行告退吧。” 萧霓仙苦笑一声,娇躯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她玉手搀扶着高大力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御书房外走去,那模样就好似一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哟,皇后娘娘也在啊!” 御书房门口,叶倾凰忽的挑着眉,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的这般失魂落魄呢?难道是被皇上赶出来了?” “方才臣妾可是听说,皇后娘娘为了给皇上熬汤,费了好大的功夫呢,皇上怎能这般不领情呢?” “您等着,臣妾这便去向皇上求求情,让他好歹看在你还是皇后的份上,也施舍一点情分给你。” 第326章 因为朕看到那个怪物就觉得耻辱! 萧霓仙含泪的凤目睨着叶倾凰,眸光如刀子般,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闭嘴!” 她粉唇夸张的蠕动,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俏脸,此刻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就好似一头被惹怒的雄狮,随时都在准备着向猎物张开血盆大口。 看到她生气,叶倾凰愈发神气了。 “皇后,”她眉梢微微扬起,挑衅道,“臣妾都是为您好,您怎么还不领……?” “啪!”叶倾凰话还没说完,便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耳光。 她脸色霎时间转阴,怒目圆瞪,玉手高高扬起,不由分说的向萧霓仙扑将过去。 “你敢打我!” 她抓狂般的厉声呵斥道。 “娘娘息怒!” 就在萧霓仙本能的别过头闪躲时,高大力忽的冲上前去,护在她的跟前。 “啪!”一个巴掌甩过来,叶倾凰见打到的人是高大力,显然很是气恼。 萧霓仙也不由得呆在了原地,好似这皇宫里除了千禾,已经许久没有愿意护着她的人了。 “狗奴才!” 叶倾凰呵斥着,再次闪身向萧霓仙扑去。 却不料高大力再次快她一步,护在了萧霓仙跟前。 叶倾凰心中的怒火愈发旺了,她眉头紧拧着,狭长的眸子眯着眼前这个大胆的太监。 从他的身法速度来看,他的武艺要远远的高于她,若是迎来,她断断是要落败的。 “你大胆!” “再敢阻拦本宫,本宫要了你的狗命。” 高大力垂首,面无表情道。 “奴才身为凤眠阁掌事太监,自是有保护皇后娘娘的使命,还望叶妃娘娘见谅。” “皇后贵为后宫之首,叶妃娘娘要动手,须得三思啊!” “奴才这条狗命不算什么,叶妃娘娘若是犯了大不敬之罪,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他说着,蓦地抬眸,冷戾而诡谲的目光惊得叶倾凰心头一颤。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御书房门口吵吵的?” “不知道朕在忙政事吗?” 祁远竹蹙眉,双臂背在身后,一脸凝重的迈步出门,狭长的丹凤眼眯着门外的众人。 “皇上,你可要给臣妾做主啊!” “您要臣妾尊重皇后,与她好好相处,臣妾自是不敢违背圣命。” “可方才臣妾好心问候她,她却当众打了臣妾。” 祁远竹眸光蓦地移到叶倾凰侧脸上,看到那个紫红色的掌印时,他眉头一紧,关切的走上前去,修长的手指抚着那掌印的边缘,柔声询问。 “倾凰,还疼吗?” 叶倾凰故作委屈,泪光潋滟的点点头,嗔声道。 “疼~” 祁远竹闻言,薄唇一紧,眸光骤然间变得如同冰刀一般,寒气逼人。 “叶妃身怀有孕,你为何偏要出手打她?” “身为后宫之主,你难道一点容忍之心都没有吗?” 萧霓仙只觉得周身瞬间便被一股刺骨的凉意包围,她本能的紧了紧身子,凤目不甘示弱的迎视着他。 “是她该打!” 祁远竹冷嗤一声,缓缓移步到萧霓仙跟前。 大手勾着她的后脑勺,粗暴地将她的俏脸拉到离他不到咫尺的地方。 粗重的呼吸无情的吹打着他白皙的耳唇,丹凤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萧霓仙,你最好安分一点,若是倾凰腹中的孩子有什么差池,朕唯你是问!” 萧霓仙微微喘息着,凤目仔细审视着他那张熟悉的俊脸,她已经许久没有与祁远竹挨的如此近了。 她吞下一口唾沫,还未待开口说话,纤弱的娇躯便被祁远竹一把推开。 “滚回你的凤眠阁去,莫要再让朕看到你!” 萧霓仙不由得苦笑一声,凤目里霎时间盈满了泪水。 “你就那么厌恶我吗?” “你说过这辈子都只爱我一个人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她还是忍不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出了口。 叶倾凰见状,不由得掩口轻笑。 “皇上,您莫不是还在心疼她,不舍得将事实告知她吧?” 萧霓仙凤目一紧,惊愕的将目光转向叶倾凰。 “什么事实?”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微弱到了极致。 祁远竹没好气的别过脸去,满脸的不耐烦,一副不愿意再与她多说半句话的样子。 “皇后娘娘早就没有了再孕的可能,皇上乃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只爱着你这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啊!” “皇上还年轻,他的江山需要人来继承,他也想要如正常人那般,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没有了再孕的可能? 萧霓仙的双耳早在听到这八个字的时候,便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这怎么可能?” 她哽咽着,双手蓦地握拳,带动着娇躯一起剧烈的颤抖起来。 祁远竹深舒一口气,大手揽着叶倾凰的肩膀,丹凤眼斜着萧霓仙,满脸不耐烦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便应该懂得,朕还能履约让你坐在这皇后之位上,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你该知足了!” “城郊寺院的禅房里,你不听劝告,执意要催产。” “最后不仅生下了一个有眼无珠的怪物,还害得自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朕当初之所以让你杀了他,真正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因为朕看到那个怪物就觉得耻辱!” 说罢,他冷哼一声,与叶倾凰转进了御书房。 留下萧霓仙独自一人呆滞的站在原地,如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般,任由泪水冲刷她绝美的俏脸。 一股凉风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御书房前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 萧霓仙脚步踉跄,发丝凌乱,绝望地向前迈着步。 狂风一阵阵的呼啸而过,似是要将她卷入无尽的黑暗。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在意。 猛然间,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直直的栽倒在花坛中的泥泞里。 她那被花草枝径划破了皮的玉手奋力撑着地面,指缝间泥水肆意流淌,想要爬起身,却又一次次摔倒。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雨幕拍打、包裹着她。 她的娇躯就好似狂风中的小草一般,剧烈颤抖着,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最终,她无力且绝望的瘫倒在泥泞之中,被黑暗渐渐吞噬。 “娘娘!” 千禾和高大力撑着雨伞赶来之时,她已然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327章 你是我的表妹? 夜色如墨,擎天岛中心的草场上,岛上的男女老少皆倾巢而出。 他们围坐在一起,共同品尝各家贡献出的美食、美酒。 四野之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若一片欢乐之海。 苏汐月一袭浅蓝色绢纱锦裙,与一袭白色锦裙的元念薇相邻而坐。 依着岛上的规矩,曲水流觞活动结束后,岛上那些单身的男子,是要将他们亲手编制的花环送给他们心仪的女子的。 元念薇往年都是这上巳节上最受瞩目的女子,想要将花环送给她的男子,数不胜数。 今年却完全不一样了,那些特地换上了新衣袍的男子们,个个都把目光捆绑在苏汐月的身上。 自元念薇懂事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不悦,反而是笑靥如花的低眉思忖着什么。 “苏姑娘,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还望您能收下。” 雷四牛,元念薇的表哥。 他是这擎天岛上最受欢迎的男子,岛上的女子无不对他侧目,但他却眼高于顶,从来都未看上过谁。 原本正望着那众在人群中嬉戏的孩童,傻傻发笑的苏汐月,蓦地将目光挪到眼前那个五彩斑斓的花环上。 虽然都是些岛上的野花,可也是芳香扑鼻。 她惊愕得隆起上眼皮,扫视一下四周齐齐将目光聚在她身上的男子们,俏脸一红,尴尬的勾起唇角。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犹如苍松般傲立于天地之间。 他身着一袭棕褐色的粗布衣袍,古铜色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斜飞,眉下一双寒星般的深邃眼眸,眸光里透露着一股坚毅和果敢。 他鼻梁高挺,薄唇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浓密的胡须在脸颊上肆意生长,整个人看起来粗犷却不失豪迈。 “这个是给我的?”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花环在擎天岛上代表的意义,但要她平白无故的接受一个男子的馈赠,她还是觉得不妥。 男子果决的点点头。 苏汐月还未来得及抬手去接,他身后那一众畏首畏尾的男子们便一拥而上,如铁桶般的将苏汐月围在中间。 “苏姑娘,收下我的花环吧。” 他们的声音杂乱无章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汐月一惊,美目惊愕得瞪着四周那些晃动着的花环,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就在她正不知所措之时,雷四牛脸色突然变得暗沉下来。 “都给我走开!” “我看上的娘子,你们谁若是想要跟我抢,就先将我撂倒再说。” 他双臂一震,如暴怒的雄狮般。 四周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那些个未能将花环送出的男子们,挨个悻悻的退回他们方才的位置上。 这岛上,哪有能撂倒他雷四牛的人? 雷四牛不禁面露骄傲之色,手中的花环再次向苏汐月扬了扬。 “四牛,苏姑娘可是咱们擎天岛的客人,你可莫要吓坏人家了。” 元念薇故作好心的上前,夺过雷四牛手中的花环,小心翼翼的戴在苏汐月的头上。 “苏姑娘天生丽质,戴上这花环,愈发的如仙子一般了。” 苏汐月俏脸一红,对着雷四牛礼貌似得点点头。 “那便谢谢你了。” 雷四牛憨厚一笑,大手挠着后脑勺。 “这还用写,不用谢,你喜欢就行。” 元念薇睨着雷四牛兴高采烈离去的模样,不由得抬手将帕子掩在鼻间,轻笑起来。 “小姐!” 元念薇正准备给苏汐月搭讪之时,一袭黄色衣裙的三丫,忽的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胖乎乎的手掌扶着案几,上气不接下气道。 “赵二流……方才划船跑了。” “村正大人原本是要她将苏姑娘的财物都还回来的,他方才原本是说要回家去取的,却没想到刚转过前面那个弯,他便跑掉了。” “听方才追他的那群人说,他趁着天色昏暗,划船逃离了。” 苏汐月眉头一紧,她那块玉佩可是象征着她身份的。 若是赵二流拿着它去换钱,定是会被外面的人发现她的踪迹的。 她美目惊慌的环顾四周,低声问道。 “夜景湛呢?他去哪里了?” 夜景湛原本是坐在那一众男子中间,时不时的望着他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三丫却将他唤走了,到现在都未见他回来。 元念薇若有所思的轻笑。 “夜公子回去泡药浴了,他身中剧毒,需要日日泡药浴才能将毒素完全祛除。” 说罢,她拉着苏汐月的手坐了下来,故作漫不经心的审视着她,低声询问道。 “苏姑娘,夜公子是您的……” 苏汐月表情一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了。 “他是……我的……”她吞下一口唾沫,思忖了许久,才尴尬的回道,“我的哥哥!” 元念薇一听,俏脸上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就如我同四牛那般,是表哥吗?” 苏汐月摇摇头,随即又慌乱的点点头。 “是,是表哥。” 三丫显然也很吃惊,赶忙上前一步,质疑道。 “夜公子是你表哥?他不应该是你的……情郎吗?” 苏汐月闻言,玉手一紧,美目瞳孔瞬间放大,尴尬的笑道。 “不……不是……” 她不想暴露她和夜景湛的身份,可她又不承认她与夜景湛之间有纠葛,只能随口撒了个谎。 元念薇闻言,愈发的喜出望外了。 她抬眸没好气的瞥着三丫。 “三丫,就你话多,当心嫁不出去!” 三丫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声反驳道。 “小姐不知道心里多希望我问呢,知道夜公子和苏姑娘的关系,你肯定高兴坏了吧?” “等下别忘了赏我好吃的。” 元念薇羞涩地努了努鼻子,俏脸霎时间变得通红。 “元小姐,这个给你。” 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后,一抹伟岸的身影便将她娇小的身躯遮盖在了暗影里。 元念薇惊愕的抬眸,望着面前那个,浅笑着将手中的花环送到她跟前的俊俏男人。 他剑眉星目,眸若星辰,高挺的鼻梁下,有着一双浑厚感性的唇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她着迷的神秘气质。 仿佛在他的面前,整个岛上的男子,都黯然失色了一般。 他竟然送她花环? 她不可思议的勾起唇角,杏目如被磁铁吸引了一般,脉脉含情的仰视着他。 “多谢夜公子!”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脸当即便红到了脖子根。 三丫见状,迫不及待的拍起了手。 “夜公子,既然你要送我们小姐花环,那亲手为她戴上,岂不是更能表达你的心意?” 三丫一起哄,在场的所有人便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将过去。 却不料夜景湛将手里的花环往三丫的手上一塞,当即便钳着苏汐月的皓腕,快速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元念薇见状,不由得尴尬的吞下一口唾沫,杏目里霎时间溢满了失望。 “小姐,关键时候,还是得三丫伺候您,夜公子定是有急事要同他的表妹讲呢。” 三丫赶忙小心翼翼的将那花环戴在她的头上,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摆脱了尴尬。 草场不远的树林里,夜景湛一路拖着苏汐月疾步向前走着。 苏汐月只觉得手腕上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美目惊恐的望着黑漆漆的四周,愤愤的质问赌气似的往前冲的夜景湛。 “你弄疼我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 夜景湛蓦地顿了下来,回转身任由来不及止步的她撞进怀里。 他双臂禁锢住她纤细的腰肢,粗暴地将她压在身侧那颗粗壮的树干上,迫使她紧贴着他。 “你方才说,你是我的表妹?” 他咬着她的耳唇,声音低沉而沙哑。 第328章 表妹还不祝福我们? 苏汐月小脑袋本能的向一旁撤了撤,压低声音质问道。 “夜景湛,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那么多人,你这样会被人瞧见的。” 夜景湛冷冷一笑,厚唇再次逼近她的俏脸,大手不由分说的将她的双臂交叠起来,压在树干上。 “你本就是我的女人,是清扬和婉兮的母亲,我为何要怕人瞧见。” 他粗重的呼吸,不偏不倚的垂在苏汐月的俏脸上。 苏汐月没好气回过头迎视着他。 “夜景湛,我感激你能在危急关头,陪我一起跳下来。” “可那并不代表你便可以继续肆无忌惮的强迫我了,我讨厌你强迫我,讨厌你……” 她话还没说完,粉唇便猝不及防的被夜景湛给堵上了。 他发疯一般的吞噬着她不绝于耳的责怪和埋怨。 “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表哥。” 他钳住她的下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苏汐月倔强的紧抿着双唇,凤目愤愤的剜着他,似是在用沉默与他对抗。 夜景湛不禁有些抓狂。 他蹙眉吞下一口唾沫,恨恨道。 “难道你没看到方才那些人对你垂涎欲滴的模样吗?” “特别是那个雷四牛,一介草莽,你为何同他说话那般温柔,还冲他笑?” “你若是不想因为你这张脸惹上麻烦,就必须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难道让你承认你是我的女人就这么难吗?” “我有那么让你丢脸吗?” 虽然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面对他的强势,苏汐月却依旧不肯低头半分。 她粉唇嘟着,美目冷冷的眯着夜景湛略显焦躁的俊脸。 “我为何要听你的安排!” “苏汐月!”夜景湛怒不可遏的开口,话说到一半,他忽的又顿了顿,深呼吸几次,待情绪平稳后,再次开口道,“你听话好不好?” 苏汐月冷嗤一声,一把将他推开,倔强的喃喃道。 “偏不!” 夜景湛正欲再开口说什么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忽的重重拍在他受伤的左肩上。 “夜公子不是苏姑娘的表哥吗?你在对苏姑娘做什么?” 雷四年远远的只依稀瞧见夜景湛和苏汐月在争执,便匆忙赶了过来。 他显然并未听见他们方才在说些什么。 左肩上的旧伤口一阵刺痛,夜景湛没好气的抬手想要拨开他。 却不料雷四牛忽然扯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便将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夜景湛武艺那般高强,今日怎么可能会被雷四牛轻易打倒呢? “夜公子!” 元念薇忽然冲上前来,同三丫一起,关切的搀扶着夜景湛起身。 “你没事吧?伤口痛不痛?” 夜景湛大手摁着左肩上的伤口,星目气急败坏的剜着,站在苏汐月身侧、满脸得意的雷四牛。 “四牛,夜公子身上有伤,还中了毒,你怎么可以打他?” “他可是苏姑娘的亲表哥,你既对苏姑娘有意,就该好好对他才是,怎的这般粗鲁?” 雷四牛不以为然的蹙眉反驳道。 “我管他是谁,我只看到他方才对苏姑娘动手动脚,我就得打他!” 元念薇闻言,满脸狐疑的将目光移到苏汐月身上。 苏汐月尴尬一笑,赶忙解释道。 “四牛,定是你看错了,表哥方才并没有对我动手动脚,我们只是在商议一些事情而已。” “其实表哥方才发脾气,也是为我好的。” 雷四牛不禁满脸尴尬。 他原本还期待着这次英雄救美,苏汐月会对他刮目相看。 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误会。 他大手挠着后脑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 “难道我方才是眼花了,看错了?” 元念薇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就你爱多管闲事!” “夜公子若不是因为中毒,武功被废,你以为你一介莽夫能打得过他?” 雷四牛无奈的侧目瞥一眼苏汐月,满脸不耐烦道。 “你就别叨叨了嘛,我既打错了人,我给他赔礼道歉不就行了。” 语毕,他搪塞的对着夜景湛拱手,声如蚊蝇般的喃喃道。 “夜公子,对不住了!”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而后,他星目如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停留在苏汐月身上。 元念薇目送着雷四牛的背影离开,这才回头笑意盈盈的望向夜景湛。 看到他痴魔般望着苏汐月的眸子,元念薇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变得牵强起来。 “在我们岛上,上巳节,男子会亲手编制了花环,送给心仪的女子,以示求爱之意。” “若是女子接受了那花环,便代表接受了他的心意。” “若是女子将男子送的花环戴在头上,那就表示她在期待他们的婚事。” 听这么一说,苏汐月不由得美目圆瞪,无措的喃喃道。 “什么?” 夜景湛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方才苏汐月的头上明明就戴着雷四牛送她的花环。 那雷四牛方才定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女人一般护着了。 “没想到啊,我这表妹眼高于顶,当今的皇上她都看不上,竟然能看上那样一个莽夫。” 他意有所指的冷笑道。 苏汐月粉唇一紧,报复似的挑着眉挖苦道。 “莽夫又如何?起码他对我很好,不会事事都强迫我。” “我倒是觉得表哥运气不错。” “咱们元小姐可是全岛上最受追捧的女子,没想到她竟能接受你的示爱。” “表哥今晚恐怕是要高兴的夜不能寐了吧?” 夜景湛厚唇一紧,大手忽的抬起,揽住元念薇瘦弱的肩膀,似笑非笑道。 “既然如此,表妹还不祝福我们?” 苏汐月毫不犹豫的低了低身子,笑意盈盈道。 “那我便在这里祝福二位了。” “祝二位朝朝暮暮常相见,岁岁年年情不绝。” 说罢,她笑着瞥一眼夜景湛,拉着三丫的手便要离开。 “三丫,我们就别在这里作壁上观了,省得惹人嫌。” 夜景湛不禁惊得愣在了原地。 他不过是想要故意挖苦一下苏汐月而已,没想到最后受苦的却是自己。 目送着苏汐月和三丫的背影消失后,他星目尴尬的瞟一眼,身侧正脉脉含情垂首站立着的元念薇。 此刻她俏脸红彤彤的,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弄的都快成麻花了。 “苏姑娘……可真是风趣呢。” 感受到夜景湛移将过来的目光后,她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第329章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夜景湛俊脸上勾起一抹尴尬的微笑。 他一直都不习惯与陌生的女子单独相处,若不是元念薇救了他的命,他这会儿恐怕早就掉头离开了。 “元小姐,其实那个花环是村正大人让我带给你的,你可别误会。” 元念薇闻言,忽的抬眸惊讶的直视着夜景湛。 微弱的灯光下,夜景湛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眸中渐渐泛出了泪光。 “上巳节的活动结束了,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元念薇点点头,随即同他一起向树林外走去。 “苏姑娘不单单是夜公子的表妹吧?” 夜景湛怔了怔,遂直截了当回道。 “她是我心爱之人。” “我当初便是看到他掉下擎天崖,才跟着她一起跳下来的。” “原本我以为我们会一起粉身碎骨,却没想到我们却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元念薇眉头微蹙,泛着泪雾的眸子瞟一眼夜景湛。 “能遇到夜公子这般甘愿为了她豁出性命的男子,她还真是幸福。” 夜景湛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深舒一口气。 “可她并不心悦我,我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元念薇忽的顿下脚步,侧身不可思议的盯着夜景湛,眸光里满是欣赏之色。 “为何不心悦你?” “夜公子相貌堂堂,气度非凡,比寻常的男子可优秀多了。” 被一个陌生女子当着面夸奖,夜景湛显然有些不习惯。 “姑娘谬赞了。”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做了太多错事,月儿才会从心里抵触我的。” “不过没关系,现下我已经放下了所有,在竭力挽回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元念薇还是在心里感激夜景湛的坦诚。 “那我便预祝夜公子马到功成了。” 她浅浅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子。 明知道元念薇的心思,夜景湛这会儿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些愧对她。 “姑娘天资国色,将来定能找到与你心意相通之人。” 夜色浓稠,元府的客房内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的啼鸣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苏汐月独自一人躺在榻上,美目盯着从木窗内洒进的那抹清冷的月光,辗转难眠。 今日在上巳节的活动上,看到那些孩童的时候,她便开始想着她那一对懂事的儿女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高丽国是否安好。 如今她和夜景湛自身难保,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那边会不会因为想他们而哭闹。 越想越是心烦,她索性直接坐起身,披上外衫,跳下床榻,缓缓移步到窗前,美目盯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原本今日她是想要告诉夜景湛,赵二流将她的玉牌带离了擎天岛。 却不料今日斗起嘴来,她竟然给我忘记了。 不远处的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本能的垂眸将目光移将过去。 这深更半夜的,怎的会有人走动呢? 她娇躯下意识的紧了紧,脊背上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层冷汗,急速跳动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须臾功夫后,那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四周再次归于平静。 她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窗户,折回榻边之时,一只大手忽的扼住了窗户的下缘。 “啊!” 她不由得惊呼出了声,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 “月儿,是我!” 那只大手蓦地摁在她柔嫩的粉唇上。 紧接着便是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飘入她的耳畔。 苏汐月定睛一看,这才确认了,那抹从窗下冒出的绛紫色身影是夜景湛。 她玉手轻抚着胸口,低声娇嗔。 “你吓死我了!” “大半夜的,你来我这里作甚?” 夜景湛淡淡一笑,忽的翻身从窗台上跳入,大手勾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星目仔细审视着她娇俏的小脸。 月光下,她娇艳欲滴的粉唇缓缓蠕动着,玉臂奋力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 “你放开,你能不能正经点。” 她想要发脾气,可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压低了声音低声怒斥道。 夜景湛莞尔一笑,埋首将浑厚的唇瓣附在她白皙的耳唇上。 “我想你了,所以特地来看看你。” 苏汐月冷嗤一声,索性停止了反抗,下巴微微扬起,戏谑道。 “方才不是在树林里与元小姐聊了许久吗?” “怎么,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夜景湛从来都不爱跟陌生的女子搭讪,更别说单独相处。 今日他与元念薇竟然结伴而归,这显然很是不同寻常。 夜景湛勾着她纤腰的大手猛地加大了力道,厚唇顺势再贴近她的俏脸一分,莞尔笑道。 “月儿吃味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苏汐月不由得呼吸一滞,玉手抵在那双向她粉唇逼近的厚唇上。 “谁会吃你的味啊?” “我巴不得你和元小姐终成眷属呢。” 夜景湛脸色一阴,忽的张口咬住她葱白一样的玉指,稍一用力,她便痛的闷哼出了声。 “嗯~” 她触电般的将玉手抽离,柔柔的在空中甩动着。 “为何咬我!” 夜景湛挑挑眉,深邃的眸子里威胁似的逼视着她,一字一句质问道。 “你若再敢将我与她相提并论,我便吃了你!” 他粗犷的呼吸吹打着她玲珑的鼻子。 苏汐月不禁缩了缩脖子,小脑袋本能的后撤。 “你不也说我跟雷四牛了吗?” “我根本就不知晓那个花环的意义,是元小姐帮我戴在头上的。” “我哪有那么轻浮?” “再说了,我早就不想再提男女情爱之事了。” 夜景湛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欣喜的微笑。 他俊脸更加猖狂的贴近一步,鼻尖戏谑的抵着她小巧玲珑的鼻子。 “既然你跟我解释了,那我以后不说你便是了。”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其实我今日是想告诉元小姐,我赠与她的那个花环,是村正大人让我顺带拿给她的。” 苏汐月满脸无奈的蹙眉躲避着他,玉手用力的掰扯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夜景湛不语,只是环在她娇躯上的双臂愈发的紧了,唯恐一放手她便会消失了似的。 “夜景湛,我透不过气了。” 她大声喘息着抬眸恳求似的睨着夜景湛。 那甜甜的呼吸吹在他的下颚上,一时间令夜景湛浑身血脉暴涨。 他吞下一口唾沫,眸光不由自主的被她娇艳欲滴的粉唇吸了过去。 “月儿,别离开我!” 他低声呢喃后,忘情的贴上她无措的粉唇,顷刻间柔情蜜意溢满了整个房间。 “唔~” 苏汐月美目瞪得浑圆,他的双臂就好似一个无形的枷锁,禁锢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330章 是本宫没用。 须臾之后,苏汐月缓缓的闭上了双眸,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大力拉扯着他衣袖的玉手,缓缓垂到身侧。 “月儿!” 夜景湛望着怀里一副妥协模样的女人,星目里绽放出异样璀璨的光芒来。 “我说过,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的,我做到了。” 苏汐月好不容易从窒息的感觉中清醒过来,她羞赧的低下头去,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我的玉佩被那个人带离了擎天岛。”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离开夜景湛的怀抱,侧过身去,与他并肩立在窗前。 “一旦他拿着那块玉佩去换钱,我们的还活着的消息便会暴露了。” “他们应是很快便会寻到岛上来的,我们须得赶紧离开才是。” “万一他们寻到这里,岛上的百姓可就危险了。”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轻笑。 “即便是你的玉佩没被带出岛去,他们也是会寻过来的。” “没有玉玺,祁远竹如何坐得稳江山?” “萧霓仙和他定是会派人到崖下来寻朕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擎天岛离擎天崖不远,他们若是寻不到我们的尸身,定是很快便会寻到这里来的。” 听他这般说,苏汐月愈发的惶惶不安了。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夜景湛满不在乎的抬起手臂,揽着她瘦弱的肩膀。 “无碍的,有我在,大不了咱们就一起赴死。” 苏汐月没好气的斜睨着他。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这条命也是朝不保夕,怎的还笑得出来?” “谁说我什么都没有了的,”夜景湛挑挑眉,“我还有你啊。” “只要有月儿在,我便开心。” 苏汐月瘪瘪嘴,对他这样的甜言蜜语显然持怀疑态度。 “你认真点好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责怪之意。 “若是我们都死了,清扬和婉兮岂不是会成为孤儿?” “高丽国那边好似也不太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呢。” 这些夜景湛又何尝没想过? 听苏汐月提起两个孩子,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月儿莫要想太多了,这些事交给我来做便好。” 他俊脸侧过去,吻着她头顶散发着阵阵幽香的青丝。 鬼使神差的,在这一刻苏汐月忘记了抵触。 “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有法子解决。” “夜景湛,”苏汐月忽的如梦初醒般,玉手大力将他推开,“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 夜景湛一头雾水,星目迷茫的盯着苏汐月拧巴着的眉头。 “不要再……怎样?” 苏汐月羞赧的退后一步,垂眸拨弄着手中的锦帕。 “不要再……,”她忐忑的蹙眉瞟他一眼,唯恐他会再突然袭击似的,“动不动就与我亲近。” “我讨厌那样。” “原本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感激你为了我不顾一切跳下悬崖。” “莫要再让我对你生出的这一丝好感消失了。” “男女之事原本是要讲究两情相悦的,你那样强迫我很烦。” 夜景湛信誓旦旦的点点头,诡谲的勾唇笑道。 “好,我知晓了,我尽量。” 话音刚落,他忽的又侧目疑惑的睨着苏汐月。 “可是,月儿,若是你乖一点,我们在一起温存便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我哪里还用得着强迫你?” “还有,你是我的女人,你所谓的两情相悦,只能是和我。” “否则的话,我可不介意再闯进你的洞房里去。” 看着他得意又放肆的模样,苏汐月就忍不住来气。 沧澜国人人都说夜景湛不近女色,不喜欢女人刻意与他亲近? 可谁又曾知道,他在想要亲近一个女人之时的这副无赖模样。 “你走,我要歇息了!” 她愤愤的推搡着他。 夜景湛见状,只得悻悻的跳出窗外。 临走前,他还不忘笑着问她。 “月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与我两情相悦啊?”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永远都不会有那个时候!” 说罢,她嫌恶的栓上窗户。 背靠着窗户,她俏脸上泛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曾经的夜景湛坐在皇位上,威严万分。 今时今日,为何她会突然觉得他变得滑稽可爱了呢? 夜幕降临,上京城,皇宫。 凤眠阁一片死寂,唯有凤榻上萧霓仙艰难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回响着。 曾经后宫里最为热闹和华丽的宫殿,如今却显得极度破败和冷清。 虽然萧霓仙身上的锦被十分华丽,却也难掩她日渐消瘦的娇躯。 此刻的她,面色如纸,粉唇干裂,头发凌乱的散落在枕边。 她微睁着的双眼,空洞而无神的望着榻边的幔帐,眸色里写满了落寞与凄凉。 原本伺候在殿内伺候的宫女和太监,现下都没了踪影。 偶尔从窗户处吹进的冷风,惊扰得她不由自主的,跟着那窗户上沙沙作响的窗户纸一起颤抖。 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将她彻底与整个世界隔绝了一般,独留她一人在这孤独的角落里,默默地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娘娘!” 千禾一脸沮丧的推门进来。 看到她哭肿的双眼,萧霓仙便已然猜到,她此去定然是又没要来膳食。 “皇上这是想要本宫死啊!” 她的声音邹然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沙哑中带着丝丝哽咽。 自从那次从御书房回来,她便因为淋雨得了风寒。 原本也不是太严重,却没想到,碰巧这几日叶妃声称身子不适,将宫里的太医全都召进了丽人阁。 没有药物医治,她的身子自然是每况愈下,风寒也越来越严重。 更可恨的是,内务府那些人,也从那日起,对她十分怠慢。 给凤眠阁送来的膳食,全都是些残羹剩饭,冰冷的冰冷,发霉的发霉,根本就无法下咽。 以前高力士在的时候,还能到御膳房强行为她要来些吃食。 可如今,他为了救她的命,偷偷混出宫去为她求药,已经一日有余了,却还是不见他回来。 千禾柔柔弱弱,人微言轻,加之萧霓仙现在的地位又一落千丈,自然是没人愿意买她的账。 于是乎,这一日,她们主仆二人,就连饱腹都难以维系了。 “娘娘,都怪奴婢没用。” 千禾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道。 萧霓仙凄凉一笑。 “千禾,哪里是你没用?是本宫没用。” “本宫就是任人愚弄的废物!” 她说着,盈满泪水的凤目瞪得浑圆,干涸的唇瓣剧烈抽动起来,玉手深深的嵌入锦被里,似是在以此发泄她心中那席卷而来的恨意。 “娘娘!”高大力忽的推门进来,神色匆匆的疾行至凤榻前,“您快随奴才离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331章 你是人是鬼? 萧霓仙蹙眉,一脸狐疑道。 “发生何事了?” 高大力气喘吁吁的同千禾一同搀扶着她起身。 “城郊洪灾,皇上今日特地出宫去巡防,今夜他不在宫中。” “叶妃今夜要趁着皇上不在宫中,在凤眠阁中放火了。” “奴才方才回来的时候,碰巧听到丽人阁那些太监们在议论此事,他们现下已然着手在办此事了。” “您须得先寻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才行。” 萧霓仙闻言,俏脸瞬间因为激愤而变得拧巴。 “叶倾凰,你把本宫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为何还要步步紧逼?” “你真以为本宫是个可以任你搓扁揉圆的主儿吗!” 高大力无奈的叹气。 “娘娘,现下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奴才已然为你求得了治疗风寒的良药,待你躲过这场灾难,身子好起来了再与她算账便是了。” 堂堂皇后,还要为了区区一个妃子的迫害,东躲西藏,萧霓仙如何受得了这般的委屈。 可眼下这情况,她若是不躲着,谁又能护她周全呢? 难道还要指望着那个卸磨杀驴的祁远竹? 萧霓仙思忖再三,这才无奈的跳上高大力的脊背,任由他背着她,一路从凤眠阁后门逃出,直奔早已废弃许久的阿哥所。 “娘娘,阿哥所平日里鲜少有人出入,您便躲在这里吧!” 阿哥所偏殿东侧最角落里的那个房间里,高大力将萧霓仙放下,和千禾一起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待千禾为她整理好床榻后,高大力又从外面拿来一套崭新的太监服,双手奉到萧霓仙跟前。 “娘娘,还得委屈您,先把身上的凤袍换下来。” 萧霓仙和千禾闻言皆是一脸狐疑。 高大力见状,赶忙解释道。 “奴才愚见,叶妃放火之前,定是会派人去确定您是否在寝殿里的。” “若是让她发现您不在,定是会四处搜寻您的下落的,到时候您可就更危险了。” 萧霓仙这才恍然大悟般的睨着高大力,没想到他办起事来,竟如此细心。 换好太监服后,高大力便带着,自告奋勇的想要装扮成萧霓仙的千禾,匆匆的折回了凤眠阁。 萧霓仙一个人躺在榻上,没多久便恍恍惚惚的进入了梦乡。 “母亲!母亲~” 一阵空洞而冰冷的唤声,忽的在她耳边响起。 她本能的张开双眸,看到那张正面对着她微笑着的婴儿脸,她惊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竟然是她那在五年前便已经被她杀害了的儿子。 他那只有眼无珠的眼睛和狰狞的笑脸,此刻看起来就好似那地狱里长满獠牙的恶鬼,令她毛骨悚然。 “母亲,你不认得我了吗?” 那婴孩再欺近一步,鬼魅般的笑声在她耳边不停的萦绕着。 萧霓仙本能的抬起手臂遮在眉间,紧紧的闭上双眼。 却不料那张脸总是无孔不入。 只要她稍稍的将手臂挪开一些,她便能看到那张万般惊悚的笑脸。 “你为何要杀我?” “为何啊?” 他的小手不停地扒拉着她的手臂,似是刻意在制裁她的逃避。 “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开!” 萧霓仙呢喃着,脑袋不停的左右晃动着,额头上霎时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是奴才啊!” “高大力!” 萧霓仙闻声,眉头一紧,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凤目透过手臂的缝隙,偷偷的瞟向榻边站着的那个人,确认他就是高大力后,她这才放下手臂,深深地舒了口气。 “您做噩梦了吧?” 高大力一边说,一边端起榻边案几上放着的汤药,盛一汤匙,小心翼翼的送到萧霓仙唇边。 “药奴才已然为您熬好了,您快快服用一些吧。” “说不定今晚睡一觉,明日您这身子便能好一些了。” 原来方才那只是一场梦? 萧霓仙难以置信的扫视一眼四周,吞下那勺汤药后,随口问道。 “千禾呢?她去哪里了?” “让她来伺候本宫便好。” 高大力闻言,握着汤匙的大手一紧,眸子里霎时间溢满了凄楚和无奈。 “千禾……恐怕不能来伺候您了。” 他说着,费力的吞下一口唾沫,似是在竭力掩饰他呼之欲出的哽咽。 萧霓仙顿感不妙,凤目紧紧的审视着他。 “她为何不能来伺候本宫了?” 高大力还未开口,眼眶便红了。 他鼻翼轻轻抽动着,声音低沉且沙哑。 “她死了。” “凤眠阁方才着火的时候,叶妃命人钉死了所有的窗户,她没能逃出来。” 简短而扎心的回答。 萧霓仙一时间只觉得胸口憋闷的紧,呼吸也渐渐因此而变得急促起来。 她经历过置身火海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故而她不敢去想象千禾失去生命之时的那种痛苦和绝望。 钉死所有门窗?叶倾凰,你可真真是不给本宫留半丝活路啊! 萧霓仙恨恨的咬着牙。 须臾之后,她忽的强撑着虚弱的娇躯坐起身,将那药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高大力,本宫要去做一件事,你可有胆量?” 高大力怔了怔,随即起身跪倒在她膝下。 “但凡是娘娘的吩咐,奴才皆万死不辞。” 萧霓仙感激的瞄他一眼,凄楚笑道。 “既然今日皇上不在宫中,你便随本宫去一趟丽人阁吧!” “本宫的人死了,她也别想好过!” 高大力忧心忡忡的抬眸望着她惨白的俏脸。 “娘娘,您的身子……” “本宫无碍,”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他,“在看着她倒下前,本宫是不会倒下的。” 说罢,她便打先一步迈步出了房门。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凤眠阁走水了,身染风寒的萧霓仙已然葬身火海。 只是叶倾凰刻意将这个消息拦了下来,天亮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将此事传到宫外,传到皇上的耳中。 萧霓仙现下一身太监服,和高大力一起走在漆黑的夹道上,自然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丽人阁寝殿内,叶倾凰仰躺在榻上,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没了萧霓仙,这后宫中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坐上后位了。 一想到能够穿上凤袍,坐在那凤位之上,独享祁远竹的宠爱,她就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 “叶倾凰!” 萧霓仙的身影蓦地闪入寝殿。 叶倾凰一惊,狭长的眸子瞬间眯成了一条线,她不可思议的睨着那抹缓缓向榻边逼来的身影,低声喃喃道。 “你……是人是鬼?” 萧霓仙顿在榻边,笑声如鬼魅般在寝殿里萦绕开来。 “你说,”她玉手如钳子般,猛地扼住叶倾凰的颈部,“本宫是人是鬼!” 叶倾凰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她明明是亲眼看到萧霓仙被烧焦的尸身的,她怎么可能又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了呢? “来……”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看到紧随萧霓仙进门的高大力,栓上了殿门。 “别喊了,外面没人。” 萧霓仙蓦地放开她,机械似的后退一步,眸光如刀子般,直直的刺向她的心窝。 “高大力!” “给本宫打她!打到她滑胎为止。” 第332章 你怎么这般恶毒! 望着快速扑将过来的高大力,叶倾凰赶忙想要起身应对,却发现四肢如同被捆绑了一般,竟然丝毫都动弹不得了。 她强撑着直起身子,却在不消片刻功夫后,重重的跌回榻上。 她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脑后的青丝便被人高大力紧紧扼住,一把将她拖拽到地上。 紧接着高大力毫不犹豫的抬起脚,重重的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啊!” 叶倾凰眸子瞬间瞪得浑圆,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凄厉而恐惧的惨叫。 她只觉小腹处一阵剧痛,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扎刺,身子不受控制的弓起,双手捂住小腹,身体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皇后,你胆敢……恶意残害皇嗣。” “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萧霓仙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上,凤目斜向高大力。 高大力会意的点点头,随即一只手提起叶倾凰瘦弱的身躯,举过头顶后,重重的摔在屋内的石柱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叶倾凰喷出一口鲜血,滚落在地上,衣裙下瞬间被鲜血浸透。 她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神中堆满了痛苦与惊恐,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向下滑落。 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似是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叶倾凰,”萧霓仙俯身,玉手扼住她布满鲜血的下颚,“你真以为本宫是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废物吗?” “本宫害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叶倾凰眸子巴巴的望着她,双唇一开一合的,却始终发不出半丝声音。 萧霓仙冷嗤一声,俏脸上霎时间溢满了杀气。 “这个时候想求饶?” “晚了!” 言毕,她忽的起身,接过高大力双手奉上的木棍。 叶倾凰见状,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眸子里霎时间盈满了惊恐的泪水。 她小脑袋不知所措的摇晃着,还没待萧霓仙举起木棍,便娇躯一紧,昏死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大亮,祁远竹便从宫外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丽人阁内,祁远竹一脸凝重的立在榻边,丹凤眼眯着榻上沉沉睡着的女人。 太医禀报说,叶倾凰是因为小腹部受到了剧烈撞击,才导致的滑胎。 更可恨的是,她的腰部也因为受到了重创,内脏受损严重,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再怀上孩子了。 她的侧脸上还有一大片烧伤,是被蜡烛的火焰给灼烧出来的,伤口又长又深,容貌根本就没有了恢复的可能。 一夜之间,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皇后在哪里?” 他咬着牙低声询问,声线冷冽而低沉。 垂首站在一侧的忠澜,躬身上前一步,战战兢兢道。 “皇后娘娘方才派人过来传话,说她现下就在凤眠阁大厅候着您呢。” 祁远竹闻言,猛的紧咬牙关,回转身飞也似的向凤眠阁奔去。 果不其然,萧霓仙此刻正一身正装端坐在大厅里,看到祁远竹进门,她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福了福身子。 “皇上万福!” “万福?”祁远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她跟前,修长的手指扼住她纤细的玉颈,“萧霓仙,你告诉朕,朕怎么万福?” “是谁给你的胆子,那样做的!” “叶倾凰肚子里怀着的可是朕的孩子,你怎么敢……” 他双眸霎时间变得猩红一片,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好是一只被激怒的猛兽,随时都可能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 窒息的感觉迫使萧霓仙俏脸瞬间转成了紫红色,双唇张开着,急促的喘息起来。 她的凤目里却依旧泛着嘲讽似的笑意,毫不畏惧的瞥着祁远竹。 “杀了我……” 祁远竹眉头一紧,脑子里霎时间浮现出,他在皇宫里第一次看到萧霓仙时的身影。 她高傲冷漠,经过他的时候都未曾正眼瞧他。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愿意奉承他的女子。 于是,他心中那种莫名的征服欲,便一发不可收拾的闹腾起来。 他说服母妃准他到萧家提亲,却不成想,还被她当场给拒了。 也就是在那日,他知道了,她心仪的男子是夜景湛。 他不明白一个纨绔,如何能和他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相比。 他不服,可无奈他却在那个时候被赶出了皇宫,成了上京城最大的笑柄。 落魄也就算了,最后还被那场大火毁了容。 再次与萧霓仙相识之时,他心里那种征服欲依旧在。 只是那个时候,在他心里更重要的事,早已不是情爱。 他要复仇,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得到萧霓仙,虽然只是他复仇的一部分,可他毕竟是倾注了感情在她身上的。 他之所以一直将她留在后位上,原因就在于此。 “啊!” 他蓦地发疯了一般,将她瘦弱的娇躯甩倒在地上。 “你怎么这般恶毒!” 萧霓仙自顾自的翻身坐起,锦帕掩在唇瓣上,剧烈的咳嗽着。 “祁远竹,既然你不爱我,为何当初要招惹我?” “我这一生,一共就爱过两个男人,夜景湛对我不屑一顾也就罢了。” “可你呢?”她泪光潋滟的抬眸,“我对你倾注了所有的感情,飞蛾扑火般的与你纠缠至今,我把我的身心全都给了你。” “我原本以为我们是这个世上最相爱的一对人。” “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我宁愿你无声无息的利用我一辈子,我宁愿一辈子都被你蒙在鼓里,可你为什么非要亲口告诉我这样残忍的事实呢?” “你知不知道,我在南疆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父亲和哥哥的真正死因。” “可我却一直不愿意去相信和接受,因为我知道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话说至此,她的俏脸就好似被泪水浇灌了一般,泪珠不停的汇聚在下颚处,抵在胸前的衣襟上。 “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你为我承诺的未来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忽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奋力的刺向自己的心脏。 “仙儿!” 祁远竹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猛地扑过去,跪倒在萧霓仙跟前,大手紧握那锋利的刀刃。 萧霓仙凤目睨着他不停往下滴血的手掌,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第333章 我不想再回红拂楼了。 “不要死!” 祁远竹一脸凝重的睨着萧霓仙,仿佛此刻那只滴血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萧霓仙一脸不可思议的迎视着他。 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绝望的感觉已经生无可恋之时,祁远竹会有这样令他震慑的举动。 她微微喘息着,握着匕首的玉手,不由自主的垂落。 “仙儿!”祁远竹蓦地将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着,“不要死,是朕对不住你。” 他这是何意? 难道是发现了她还有其他的利用价值? 萧霓仙玉手呆滞在半空中,始终不敢再如往常那般,用力的去抱他。 “皇上,不好了!” 忠澜忽然冲进门来,看到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显然很是吃惊。 祁远竹这才搀扶着萧霓仙起身,丹凤眼缓缓地斜向他。 “何事如此惊慌?” 忠澜这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低声回道。 “雪萌公主不见了。” “方才伺候她的宫女来报,今日一早他们去唤雪萌公主起床时,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祁远竹忽的大手握拳,满脸惊愕道。 “她怎么会不见呢?” “她还不到十岁,她能去哪里?” “可派人去寻了?” 忠澜颤巍巍的低眉。 “公主所的太监说,他们已然寻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依旧没有寻到公主。” 祁远竹闻言,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一步,丹凤眼忐忑的移向公主所得方向。 “马上派人,继续去找!” “就算是把整个皇宫都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找到雪萌!” “告诉那帮狗奴才,若是找不到雪萌,他们就等着掉脑袋了。” 萧霓仙锦帕轻拭着俏脸上的泪痕,凤目若有所思的瞟一眼祁远竹。 他此刻面色苍白,微微喘息着,似是被人挖去了心肝一般。 果然,他最在乎的,还是他的女儿。 只是这次,他恐怕要真的失望了。 昨夜在丽人阁毁了叶倾凰那张脸后,她便让高大力将祁雪萌绑到了她跟前,灌她喝下了可以令人失去记忆的汤药,连夜将她送出了皇宫。 她知道祁远竹很是在乎他这个唯一的女儿,她就是要鱼死网破,让他也饱尝一番那剜心一般的疼痛。 只是她没想到,祁远竹今日竟然会不舍得看着她去死。 “仙儿,你有见过雪萌吗?” 祁远竹见她只是低着头也不言语,显然有些怀疑。 萧霓仙上眼皮微隆,一脸无辜的仰视着他。 “没有。” “昨日叶妃趁您外出,派人钉死了臣妾寝殿里所有的窗户,将臣妾反锁在殿内。” “若不是千禾舍命相救,臣妾早就没命了。” “臣妾只顾着带着高力士去向叶妃讨说法,不曾见到过雪萌。” “雪萌视臣妾如亲生母亲一般,臣妾这会儿心里也担心的紧呢?” “莫不是她听说臣妾差点被叶妃烧死,所以去寻叶妃了?” “皇上可曾问过叶妃呢?” 这一番话说的,既将叶倾凰昨夜的所作所为,全都告知了祁远竹,又将祁雪萌失踪的矛头引到了叶倾凰身上。 祁远竹此刻只觉得焦头烂额,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思考任何事。 “皇上,您的手……” 萧霓仙满脸关切的拉着他依旧在淌血的手臂,话还未说完,便脑袋一歪,昏厥在了祁远竹的怀里。 祁远竹见状,赶忙一把将她抱起,置于身侧的软榻上,转头遣人唤了太医前来。 “皇上,娘娘肝气郁结,再加上感染风寒多日,已然留下了病根,得好好养些时日身子才能恢复。” “您的手倒是并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涂些金疮药,再养上几日便会没事的。” 目送着太医离开,祁远竹蹙眉在软榻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丹凤眼凝视着她那张依旧泛着惨白的俏脸,长嘘一口气。 当初他悄悄将叶倾凰娶进宫,多半是因为萧霓仙不能再生育。 他想要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皇位,便只能去寻别的女人。 而叶倾凰,非但能够牵制叶辞远,还能时不时的勾起他心底的欲望,带给他萧霓仙给不了他的兴奋。 他觉得让她为他生个儿子,再合适不过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难道他祁远竹这辈子就不能有一个儿子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老天在惩罚他。 当初了是他指使萧霓仙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儿子。 五日后,午后,南疆城内。 苏墨尘一袭银灰色盔甲,骑着高头大马,在街道上徐徐前行。 这几日他派出去的人,都说擎天崖下未曾寻到苏汐月和夜景湛的尸身。 他们说擎天崖下有一条小河,名曰殇河,河水大涨的时候,水位有时候甚至可以涨到那悬崖峭壁处。 若是苏汐月和夜景湛那日掉下崖去的时候,河水碰巧是涨着的,那他们很可能会有顺流而下。 更有甚者,他们兴许还会因此而保住性命。 一想到苏汐月可能还活着,他那稍显深沉和老成的俊脸上便荡起一丝兴奋。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的话,只要他派人在殇河下游的村庄仔细搜寻,就一定能够找回苏汐月的。 “别跑!站住!” 胡同里忽然小厮的呵斥声。 苏墨尘还未来得及循声去看,一个瘦小藕粉色身影,便从胡同里匆匆的冲了出来。 他星目微张,赶忙勒紧了手中的缰绳。 骏马仰天长嘶,这才让那抹已然冲到马蹄下的藕粉色身影,得以顺利从他的马蹄下躲过一劫。 “啊!” 那抹藕粉色身影显然也被吓到了,她惊恐的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水汪汪的眸子直直盯着那扬起的马蹄,双臂撑在身后,快速地向后挪动着瘦小的身躯。 苏墨尘见状,赶忙一翻身跳下马,俯身抱起那瘦小的身影,一个旋转,落在离马匹一丈开外的地方。 “你没事吧?” 平稳落地之后,他低眉询问怀中的小姑娘。 看她的衣衫装扮,多半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可她为何这般小小的年纪便会被人追赶呢? 小姑娘摇摇头,红润的眼眶里盈着的泪水,霎时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泪光潋滟的巴望着苏墨尘,鼻翼不停地抽动着,小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 “哥哥,救救我!” “我不想再回红拂楼了。” 第334章 你跟我要交代是吗? 苏墨尘面色一紧。 红拂楼? 那里现在虽然还是沿用了之前的名字,但是现在已然不是酒楼了,而是被人改建成了一座青楼。 南疆城里,无人不知,那里的小娘子个个貌美如花,多才多艺。 苏墨尘就曾经被人请去那里做过客。 虽然他不屑与那些世俗的男子们一样,在那里沾花惹草,可那里面的繁华景象,他至今还记得十分清楚。 怀中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她怎的会被那里的人追赶? “小蹄子,你还长能耐了不是,今日竟然还跑到大街上来了!” 一个老妈子忽的从人群中挤进来,直奔苏墨尘。 “这位军爷,请把小萌交还给我吧?” “她可是老妇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老妇原本想着,她样貌不错,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好好调教两年,将来也好为我们红拂楼效力。” “却不料这小蹄子,这般不服管教,三番四次的逃跑,真真是气人呢。” 她说着,肥大的手掌业已扼住那小萌的手腕。 小萌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小脑袋直往苏墨尘的怀里钻。 “哥哥,求求你,救我……” 那老妈子见状,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 “小蹄子,生来就是个贱坯子,见了男人就往人家怀里钻吗?” “害不害臊,你给我下来!”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的掰扯着小萌纤细的手臂。 苏墨尘看见小萌手臂上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鞭痕后,忽的面色一沉,冷冷的眯着那老妈子,声如雷霆般,厉声呵斥道。 “放开她!” 老妈子不可思议的抬眸,看到苏墨尘那张冷厉的俊脸后,赶忙将双手缩了回去。 她怯懦懦的睨着苏墨尘,谄媚的笑道。 “官爷,您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她刻意把“她”字拉的很长,言语间满满的不屑和嫌恶。 “这小蹄子还小,又不听话,您还是将她交还给老妇吧?” “你若是真想找小娘子的话,老妇的红拂楼里,多的是水灵乖巧的,您若是去了,可以随您挑。” “这个小蹄子,他可是沈大人亲自派人送来给老妇调教的,您若是不将她交给老妇,恐怕沈大人也会不依呢。” 沈容芷?难道这小姑娘和沈容芷有关系? 苏墨尘惊愕的低眉审视一眼,怀中的那个正恳求似的巴望着他的小姑娘,而后无比坚定的抬眸斜着那老妈子。 “这个姑娘,我要了!” 老妈子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原想着,在这南疆城内,说出沈容芷的大名,便没人敢与她为难。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将,竟然敢不把沈容芷放在眼里。 “这……这可不行……” 她难为情的蹙眉。 “您若是想要将这小姑娘带走,总得经过沈大人的同意啊。” 苏墨尘闻言,俊脸上泛出一丝不耐烦。 他将怀中的小萌递给身侧的小厮,随即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快速地架在那老妈子的颈间。 “你跟我要交代是吗?” 那老妈子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双唇颤抖个不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军……军爷,您可千万别啊……” “实在是……沈大人嘱托的事情,老妇……不敢妄自做主啊!” 苏墨尘闻言,蓦地直起身,将手中的匕首摔在那老妈子脚下。 他调转身抱着小萌翻身跳上马背,丢下一句“这个匕首便是我给沈大人的交代”,便快速的策马,扬长而去。 留下那老妈子,悻悻的捡起地上的匕首,气的直跳脚。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待我将此事告知沈大人,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府大门口,两只石狮子惟妙惟肖的伫立着。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几个腰间佩剑的小厮,表情严肃的在门前踱着步,每一个从门前经过的人,都步履匆匆的,连头都不敢抬。 看到苏墨尘策马而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他们显然甚是惊讶。 “将军,你回来了!” 骏马止步,一个小厮赶忙毕恭毕敬的迎了上来,低下身子的同时,还不忘偷偷的打量那姑娘一眼。 苏墨尘面无表情的抱着那姑娘,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迈步进门。 “将军带的这是谁啊?” “这小娘子看起来虽然清丽可爱,可着实小了些啊。” “胡说什么呢?咱们将军雄才大略,那可是干大事之人,你们何时见过咱们将军垂涎女色?” “就是,兴许这小娘子是咱们将军的远房亲戚呢?” …… 几个小厮在他身后低声议论起来。 大厅内,苏墨尘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椅子上。 而后自顾自的拿来药箱,撩起她的衣袖,轻轻地为她擦拭着手臂上的伤痕。 小姑娘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始终都怯懦懦的偷瞄着苏墨尘。 苏墨尘每碰触一下她的伤口,她都会下意识的缩一下身子,偶尔还会轻声的喘息两下。 “疼吗?” 小姑娘上眼睑微抬,清澈乌黑的眸子骤然间完完全全呈现在苏墨尘眼前。 她含泪的眸子里就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水,照的苏墨尘心头一亮。 她粉唇微微颤抖着,声若游丝般喃喃道。 “有点儿。” “谁打的?”苏墨尘一边漫不经心的询问着,一边垂眸仔细的为她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那个老妈子?” 小姑娘粉唇蓦地嘟成拱桥状,万般委屈的点点头。 “嗯。” 苏墨尘薄唇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初他在宫中被江来福鞭笞、羞辱时的情景。 “叫什么名字?” “父亲母亲不管你吗?” 听他说到父亲母亲,小姑娘眼眶中打转了许久的泪珠,再也按耐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 “我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叫雪萌。” “我也不记得我的父亲母亲是谁。”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苏墨尘眉头忽的拧成一团,心脏处不由自主的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他不由自主的抬手,轻柔的抚着她眼角的泪珠。 可那泪珠却好似小河一般,一时间源源不断,他根本就擦不干。 “哥哥!”雪萌小手猛地揪住他的衣袖,“求你别把我送回红拂楼了。” 苏墨尘勾勾唇角,淡淡笑道。 “不回,就待在哥哥这里,直到哥哥帮你找到父亲、母亲为止,可好?” 雪萌原本泪流满面的俏脸上,忽的勾起一抹如春风般的笑容。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苏墨尘,那副模样看起来可爱又喜气。 令苏墨尘那颗原本冰封着的心脏,莫名的感觉暖暖的。 第335章 我再也不强迫你了! 天色方晓,晨曦初破,淡淡的金色光辉如轻纱般,轻柔的洒落在平静的河面上。 擎天岛殇河畔,河水清澈见底,站在水平,水底圆润的石子和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 一群女子结伴而来,她们身着质朴的素色衣衫,袖口与裙摆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脚踝和白皙的小臂。 他们在河边蹲下身子,取出竹筐里的衣物,在水面上轻轻展开,双手抓住衣角,一上一下的在水中摆动。 为首的女子拿出皂角,在衣物上反复揉搓,洁白的泡沫瞬间涌现,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旁边的女子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棒槌有节奏的敲击着石板上的衣物,“砰砰”之声清脆悦耳。 她们一边忙碌,一边说笑,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你们快看呢,是那个俊俏郎君。” 一个弓着腰在水里摆动着衣物的女子轻喝一声,众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正埋头在河岸上寻找着什么的夜景湛。 “若是咱们岛上能有个这么俊俏的,村正家的念薇可能早就嫁出去了。” “是啊,只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念薇小姐生得靓丽,可在那新来的美娘面前,就显得逊色多了。” “谁说不是呢,上巳节那日,你没看那些男人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嫂,您莫要说人家男人们了,您那日是不是也看这俊俏郎君看得眼睛放光了。” 几个人议论至此,忽然哄堂大笑。 原本正低着头在岸上仔细寻找着什么的夜景湛,听到笑声,不由得止住了脚步,星目疑惑的望向她们。 他深邃的眸光投过去的一刹那,刚刚还喧闹的女子们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她们有的脸颊泛红,紧张的揉搓着手中的衣衫。 有的则是眼神闪烁,慌乱的将头扭向一边。 唯有那个被唤做三嫂的丰腴女子直起了身,淡淡一笑,挥挥手招呼道。 “夜公子,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莫不是知道我们姐妹这个时候会到河边浣洗衣衫,才刻意赶来偷看的吧?” 夜景湛难为情的勾勾唇,礼貌性的对着她们点点头。 “大……嫂!”他极不习惯的唤道,“可知哪里野花多一些,编花环用的那种?” 三嫂杏目微张,满脸惊愕的打趣道。 “你要寻编花环用的野花?” “那估计不成了,上巳节前一天,那些花已然都被岛上的男人们拔光了,现下可不好找喽。” “元府后院里那么多花,你和不去那里采了用?” 夜景湛眸色一亮,连声道谢后,飞也似的逃离了众人的视线。 元府客房门口,夜景湛双臂背在身后,一脸神秘的趴在窗口向屋内张望。 那房间很小,他一眼便可以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苏汐月竟然不在,这么早,她能去干什么呢? 正在他蹙眉思忖着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一只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 “夜公子,你这做什么呢?鬼鬼祟祟!” 三丫一边问,一边夺过他背在身后的花环。 “哟,这是您亲手编的,您是准备送给苏小姐?” 夜景湛眉头一紧,触电般的会转身,将那花环夺回来,重新背在身后。 “自然是送给月儿的。” 三丫撇撇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她不是已经接受了四牛哥的花环了吗?” “你再送岂不是多余?” “依我看,送给我们家小姐还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忽然从回廊里转了过来。 “月儿!” 夜景湛兴高采烈的将目光移将过去。 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只花环后,他俊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 那一只分明是雷四牛在上巳节上亲手送给她的,这一大早的她拿着花环做什么。 “你去哪里?” 他问话的时候,眸光始终定在她手中那只花环上。 苏汐月表情一滞,手中的花环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出去找个人。” 夜景湛眸色一暗,面带怒色的质问道。 “去找雷四牛?” 此刻,应是任谁都闻得出他言语中那股浓浓的酸味。 “是啊,”苏汐月没好气的挑挑眉,一边答话,一边缓缓迈步进门,“怎的?你有事吗?” 她堵在门口,蹙眉逼视着夜景湛,一点也没有要让他进门的意思。 三丫不由得掩口轻笑。 “可怜哦!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夜景湛握着花环的大手一紧,随即一把将苏汐月推进门去,脊背抵在房门,将看热闹的三丫生生的挡在门外。 “夜景湛,你……” 苏汐月话还没说完,就被夜景湛一把扯进怀里,霸道的抢过她手中的花环扔在地上。 而后将他亲手编制的花环,戴在她头上,戏谑的笑道。 “以后你只能戴我编的花环。” 苏汐月愤愤的喘着粗气,玉手大力推搡着他。 “你怎么又这样!” 夜景湛满脸不服的蹙眉,厉声道。 “我怎样了?他编的花环哪里比我编的好?” “你留着他的花环也就罢了,还大早上起来去寻他?” 他魔障了一般,大手紧紧的扼住她的双肩。 “苏汐月,你想做什么?后半辈子都留在这岛上吗?” 她不过是想要去寻雷四牛,将他送的花环还给他,顺便向他解释一下上巳节的事情。 没想到夜景湛还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激动成这样。 “要你管!” 苏汐月玉手扯掉头上的花环,毫不犹豫的摔在地上,倔强的咬紧牙关斜着他。 那可是夜景湛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做好的花环。 看着她这般轻易的将它摔在地上,夜景湛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手忽的用力勾着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将厚唇罩在她的粉唇上。 双臂似是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身体里一般,紧紧地禁锢着她。 “唔~” 苏汐月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遂又竭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 “啪!” 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强迫我!” 夜景湛冷冷一笑,胸膛起起伏伏的睨着她绝美的脸蛋。 他自嘲似的笑着点点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一字一句道。 “好,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强迫你了!” “苏汐月,你自由了!” 说罢,他调转身,刚迈步出门,他忽的又折了回来,双脚用力的在雷四牛编制的那个花环上,用力的踩跺几下。 而后,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第336章 你还是不要进去看他的好。 临近夏日,和风拂过,擎天岛中心的草场上,无垠草地恍若绿浪翻滚。 夜景湛手握长剑,一脸阴郁的站在一块硕大的鹅卵石旁,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丝颓废。 方才与苏汐月争吵之后,他满心委屈与愤懑。 苏汐月说的话,字字句句如针般扎在心上。 他满心满意的想要好好爱她,为何她却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呢? 他都愿意与她共同赴死了,难道她还看不到他的诚意? 思忖至此,他蓦地扬起手中的长剑,心烦意乱的挥舞起来。 武艺被废后,他已然按时泡了许久的药浴了,却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气血不通畅,握着长剑的手臂软弱无力。 “啊!” 他忽的大汗淋漓的顿了下来,扔掉手中的长剑,身子往后一仰,直直的躺在草地上,双手垫在脑后,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 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过,可他哪有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苏汐月的影子,还有她气急败坏的瞪着他的模样。 “夜公子!” 元念薇一袭白衣,驻足在他身侧,她从竹筐里掏出一个果子,笑意盈盈的递到他唇边。 “这是在果园里新摘的果子,你尝尝吧,很甜呢。” 夜景湛蓦地坐起身,尴尬的接过那稿子握在掌心里。 “多谢!” 元念薇见他没有拒绝,显然很是开心,索性将竹筐放下,自顾自的在他身侧坐下,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翠绿的山峦。 “夜公子和苏姑娘吵架了吗?” 元念薇随口问道。 夜景湛轻咳一声,身子下意识的向另一旁挪了挪。 “是。” 他简短的答道。 一片沉寂后,元念薇再次开口苦笑道。 “苏姑娘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这次,她偷偷的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夜景湛。 夜景湛眉头微皱,随手将掌心里的果子放在面前的草地上,并没有打算接她的话。 元念薇显然有些失落,为了免于尴尬,她刻意岔开话题道。 “夜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这些时日,夜景湛每次毒发的时候,都会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让任何人瞧见他的狼狈样。 可他不知道,每次元念薇都会悄悄的趴在他房间的后窗户处,注视着他,直到他痛处消失,沉沉的睡去为止。 夜景湛闻言,面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许多。 “毒发的次数少了,痛苦也减轻了,只是握着剑的时候,还是感觉气血不畅,手臂绵软无力。” “元小姐可否帮我,让郎中再为我开些方子,我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这身子须得马上恢复。” 元念薇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自然是可以。” 夜景湛万般感激的勾唇轻笑。 “那便谢过元小姐了。” “我保证,元府和元小姐对我和月儿的恩德,日后我定会加倍偿还的。” 原本夜景湛和苏汐月来到岛上之时,衣着就比岛上的人要光鲜。 那衣衫的布料,全都是他们岛上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稀罕物。 岛上的人无不好奇他们的真实身份的。 元念薇听他这般说,当即便打趣道。 “夜公子和苏姑娘的家翁,定都是做官的吧?” “而且还是很大很大的官?” 夜景湛一怔,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 “对,是……做大官的。” 元念薇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牵强。 难怪夜景湛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呢! 原来他们的身份,竟如此悬殊。 她一个小小村正的女儿,在他们这些官家子弟的眼里,自然是不值一提。 “嗯~”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夜景湛忽的大手摁着胸口,唇角喷出一口鲜血,俊脸痛楚的拧巴起来。 “夜公子!” 这个时候,元念薇哪里还顾得上失落。 她赶忙翻身扑到他跟前,帕子擦拭着他唇角的血痕,关切的问道。 “你没事吧?” 夜景湛摇摇头,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元府客房,夜景湛的房门口,元念薇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惶惶不安的来回踱着步。 苏汐月则是面色凝重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美目紧紧睨着那两扇虚掩着的房门。 她一直以为夜景湛所中之毒,只要按时泡药浴,过段时间自然而然便会好的。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夜景湛毒发的时候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承受的。 郎中拭着额头的汗珠,满脸疲惫的迈步出门。 元念薇赶忙迎上前去,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好些了吗?” 郎中轻舒一口气,幽幽答道。 “夜公子今日呕血,是因为他肝气郁结,忧思过度,气血逆转所致。” “所谓凡事都有利弊,万幸的是,夜公子这次呕出来的,正是沉积在他肺腑中的毒血。” “今日之后,再服几剂补药,泡几日药浴,身子便能恢复如初了。” “只是,在此期间,一定要保持他心情愉悦,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元念薇闻言,忍不住开心的笑出了声。 “谢谢你了,郎中!” 夜景湛也会肝气郁结,忧思过度? 苏汐月狐疑的站起身,正要与元念薇一同进门去看望夜景湛时,三丫忽的伸开双臂,生生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姑娘,夜公子便是因为与你争吵才吐血的,你还是不要进去看他的好。” “今日若不是我们小姐及时救了他,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他,那就把他让给我们小姐吧,我们小姐可是爱慕他爱慕得紧呢。” 苏汐月难为情的点头。 “那好吧,我先走了。” “若是他醒了,烦请你告知我一声。” 三丫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懒洋洋的倚在门槛上,喉间发出一声鄙夷闷哼。 “嗯!” 苏汐月美目再瞟一眼屋内,这才无奈的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有一日,她还有想见夜景湛却见不到的时候。 她蹙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回廊里,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感觉不是个滋味。 难道夜景湛真的是因为她才会呕血的吗? 夜景湛到底在忧思些什么? 她突然发现,相处了许久,她好似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第337章 她还活着吗? 夜色如墨般浓稠,南疆城,沈府内,万籁俱寂。 初夏的微风裹挟着丝丝温热,肆意穿梭在庭院中。 书房门外的凉亭内,沈容芷一袭米白色锦袍,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形容憔悴。 他面前的是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壶,有的已经空了,歪歪斜斜的躺着,有的还剩些许残酒,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他眼神空洞,直直的盯着手中的酒杯,恍惚中,仿佛从那琥珀色酒液里,看到了苏汐月绝美的俏脸和甜甜的笑容。 良久之后,他缓缓举起酒杯,将那酒液连同往昔的回忆,一同吞进腹中。 酒水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滑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他却浑然不知。 微风拂过,几片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他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这花瓣唤醒了一般,取了那花瓣置于掌心。 伴随着喉间那窸窸窣窣的呜咽声,他低声喃喃自语。 “月儿,是我错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言语间掺杂着无尽的痛楚与悲凉。 眼泪不知不觉的划过脸颊那一刻,他又伸手拿起酒壶,用力拔开瓶塞,酒液飞溅而出,洒落在石桌上。 他却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儿的往酒杯里加着酒。 “哥!” 沈安禾气喘吁吁的冲进门来,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含泪颤声道。 “嫂嫂真的要把孩子打掉,嫁给杜希孟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我求你了,你快别喝了,醒醒吧!” 沈容芷隆起上眼皮,眸光晦暗的鄙视着沈安禾,那模样就好似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敌人。 “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我不是你哥,我没有妹妹,没有父亲、母亲。” “你滚!”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着,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 沈安禾惊恐的后退一步,随即又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泪光潋滟道。 “哥!你真的要为了她舍弃自己的孩子吗?” “她都死了,你放过自己,放过嫂子,也放过你们的孩子吧!” 沈容芷眸色一冷,泪水再次破眶而出。 他侧目恨恨的俯视着沈安禾,一字一句吼道。 “是谁告诉你她死了的?” “她没有死!她不会死!” “就算是她死了,她也是我沈容芷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沈安禾闻,莫得跳起身,嘲讽似的冷笑道。 “沈容芷,你可不可笑!” “你为何不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有那么爱她吗?” “你若是真的爱她,那日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悬崖吗?” “你早就不爱她了,你只是不服输,不甘心罢了!” “夜景湛为了她可以舍弃性命,他才是真的爱她!” 沈容芷闻言,不由得怒目圆瞪,双眸猩红一片。 他踉跄着一步步逼近沈安禾。 “你闭嘴!你懂什么?” “我爱她!” “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她跳下去吗?” 说罢,他忽的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歪,重重的跌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翌日正午,沈容芷如行尸走肉般,在街上幽幽的晃荡着。 红拂楼的老妈子说,祁雪萌被苏墨尘带回了沈府。 他不禁有些担心,苏墨尘若是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作何感想? 穿梭的行人从他身边熙熙攘攘的掠过,他却依旧好似旁若无人般的向苏府的方向走着。 街道的另一头,一支迎亲队伍与他相向而来,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眸望去,看到的正是身着喜服,得意洋洋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杜希孟。 他不由自主的驻足,眸子凝视着那迎亲队伍后的花轿,轿帘随风浮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的那个盖着红盖头的娇俏身影。 是顾未央吗?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南疆城出了名的纨绔了吗? 想到这里,他身子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拦在杜希孟的马前。 “沈大人,小的今日娶亲,还望您行个方便,让个道可好?” 杜希孟挑着眉,若有所指的笑道。 沈容芷面色一沉,转念想到,即便是顾未央真的嫁给了他,又与他有何干系呢? 于是,他侧身,后退,让出足够宽的距离,给那迎亲的队伍通过。 迎亲队伍继续前行,花轿行至沈容芷身侧时,轿帘被掀开。 顾未央那双红肿的眸子,含泪直直睨着他,眸色里溢满了绝望和凄苦。 沈容芷面无表情的目送着她离开,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许久,这才继续缓缓向苏府迈开了步子。 “沈大人!” 吴霸天忽的飞身落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低下身子。 沈容芷抬眸蹙眉,冷冷的眯着他。 “何事?” 吴霸天眉宇间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喜气,神秘兮兮道。 “小的得到了一件宝物还请您鉴赏一番。” 沈容芷薄唇一紧,俊脸上霎时间溢满了杀气。 “你觉得我见过的宝物少?还是我在这个时候会有鉴赏宝物的心情?” “滚!” 吴霸天却依旧赔着笑脸。 “您还是先看看吧,”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玉佩,双手奉到沈容芷跟前,“等您看完了再决定让不让小的滚。” 沈容芷漫不经心的侧目瞄了一眼。 目光离开的一刹那,他忽的瞪大了眸子,整个人都如被唤醒了一般,惊愕得回眸仔细审视着吴霸天掌心里的那块白色玉佩。 那不是苏汐月之前还是皓月公主之时,时常佩戴在身上的凤佩吗? 他俊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大手不由分说的将那玉佩接过来,握在掌心里。 “是月儿的玉佩,你在哪里找到的?” “她现在怎么样?她还活着吗?” 吴霸天谄媚的笑着打趣道。 “沈大人这一连串问题,问的小的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 见沈容芷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他这才将他发现玉佩的经过给沈容芷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沈大人,现下那赵二流就在殇河下游的青岩镇,被咱们的人控制着。” “可要小的命人将他带来见你?” “不!”沈容芷喜出望外的摆摆手,“我过去,我现在便亲自到青岩镇去见他!” 第338章 这次是真的吃味了吧? 苏府,客房。 苏墨尘端坐在榻边,一脸凝重的望着榻上朦朦胧胧睡着的小姑娘。 她纤弱的纤弱,此刻依旧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袖,脸色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干涸的唇瓣时不时蠕动几下。 苏墨尘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可他却依稀能够理解她现在的感受。 想当初他被江来福困在那个密室里时,他也曾这样无助过、昏迷过,那个时候他全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 “将军!” 丫鬟瑟瑟迈着小碎步进门,在他身侧低下身子的同时,还不忘瞟一眼那只揪着他衣袖的小手。 “您快去歇着吧,您都待了一夜了,这里交给奴婢看着便好。” 苏墨尘昂起头,稍稍的活动一下犯困的脖颈后。 刚要起身拨开雪萌的小手,却看到她如同被惊到了一般,蓦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哥哥,你要去哪里?” 苏墨尘淡淡一笑,大手安抚似的在她肩头轻拍两下。 “哥哥哪儿也不去,你再睡会儿。” 言毕,他回转身吩咐瑟瑟。 “你下吧,让膳房多准备几个菜,待会儿本将军要同妹妹一起用膳。” 瑟瑟没好气的瘪瘪嘴,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白一眼雪萌。 苏墨尘平日里在府中甚少有笑脸,贱人总是一副高不可攀、冷冰冰的模样。 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面前,他竟这般温柔。 她和烟儿在苏墨尘身边伺候了这么久,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殊荣呢。 “雪萌,你记得你姓什么吗?” 苏墨尘躬身,再次在榻边坐下。 雪萌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尴尬的耸耸肩,难为情的笑道。 “红拂楼的妈妈叫我小萌,其他的姐妹叫我雪萌,没人告诉我,我姓什么。” 看着她俏脸上清澈而甘甜的笑容,苏墨尘心里暖暖的。 “那便跟着哥哥姓苏,如何?” 雪萌小脑袋连连点着,满口答应道。 “嗯。” “将军!”瑟瑟神色匆匆的冲进门,“方才接到密报,沈将军的宵鹰堂,在殇河下游的青岩镇,发现了前朝汐月公主的凤佩。” “沈将军收到讯息后,已经火速赶往青岩镇了。” 苏墨尘闻言,当即便惊愕的跳起身,紧紧握着雪萌的手,喜笑颜开道。 “雪萌真是哥哥的福星!” “你在家里乖乖等着,哥哥要去找姐姐了,回来再陪你。” 一听他要走,雪萌原本乌黑清澈的眸子里霎时间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哥哥!” 在他转身那一刹那,她猛地抓住他的小指,俏脸满是惊恐。 苏墨尘眉头一紧,大手轻拂她垂坠至腰际的青丝。 “别怕,我很快便会回来的!” 说罢,他侧目叮嘱身侧的瑟瑟一定要照顾好雪萌后,便毅然决然的扬长而去了。 瑟瑟没好气的斜着在榻上缩成一团的雪萌,满脸嫌恶道。 “年纪不大,狐媚劲儿可不小!” “将军的姐姐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过是他在街上捡来的而已。” “难道你以为你比得过,将军的姐姐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吗?不自量力!” 雪萌怯懦的瞄她一眼,随即将脑袋深深的埋在了膝盖上。 正午时分,原本还风和日丽的擎天岛,突然下起了小雨。 元府客房内,苏汐月蹙眉独自倚在窗前,美目出神的盯着檐下滴滴答答向下坠落的雨滴。 夜景湛已然醒了两日了,三丫还是整日拦在门口不让她进门。 元念薇更是日日待在夜景湛房里照看着,她现下倒像是个多余的不能再多余的外人了。 “夜公子,你慢点。” 元念薇娇柔的声音忽的从不远处出来。 苏汐月情不自禁的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小径上,元念薇正撑着一把雨伞,和夜景湛并肩在雨中迈着步。 “如何?出来透透气是否觉得舒服多了?” 元念薇说着,勾住夜景湛的手臂,迫使他与她一起顿断下脚步。 夜景湛点点头,星目不经意的瞟见了伫立在窗口的苏汐月。 他眸色一紧,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 元念薇兀自走出去一步,随即也顿了下来。 她不明所以的回眸睨着已然暴露在雨中夜景湛。 须臾之后,她赶忙退后一步,将雨伞向着夜景湛稍稍倾斜一些,关切的扬起手中的帕子,擦拭着他俊脸上淋上的雨水。 “怎么了?你这身子才刚刚好一些,可不能着凉了。” 见夜景湛只是呆呆的站着,也不说话,她这才蹙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原来他在看苏汐月? 元念薇握着雨伞的玉手一紧,失落的低下头去,默默的候在夜景湛身侧。 两日未见,夜景湛竟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他晦暗的眸光里带着几分忧郁,盯着苏汐月的时候,整张脸都冷冰冰的,没有丝毫表情。 苏汐月微微舒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 她粉唇轻启,正欲问候故作笑容的问候夜景湛一声时,夜景湛却忽的将眸光移到了身侧的元念薇身上。 他侧身接过元念薇手中的雨伞,大手轻拂她那一半淋在雨中的肩膀。 “你看看你,都淋湿了。” “过来些。” 元念薇受宠若惊的抬眸,仰视着猛然大力将她揽入怀中夜景湛,娇躯微微一紧,遂闭上眼睛,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前。 定是这两日她衣不解带的照料,感动了夜景湛。 她羞赧的勾起唇角,双臂徐徐抬起,环在夜景湛的腰际。 苏汐月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眸,整个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了原地。 一阵凉风吹来,她才如梦初醒般,错愕的退后一步,赌气似的拴上窗户,微微喘息着坐回榻边。 男人的甜言蜜语,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夜景湛口口声声说只爱她的,这才不过短短两日,怎的就能移情别恋呢? 难道之前他不顾一切的追随着他跳下擎天崖,也是为了做给她看? 她玉手撕扯着锦帕,心中一股无名火,惹得她禁不住有些坐立不安。 “小姐,村正夫人准备了一大桌子的好吃的,要您带上两位客人一起去用膳呢。” 三丫兴高采烈地喊叫着,从回廊里匆匆跑过。 不一会儿,苏汐月的房门前便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 “苏姑娘,一起去用午膳吧?” 是元念薇的声音。 苏汐月赶忙站起身,深呼吸一口,平定情绪后,换上一副恬淡的笑脸,迈着小碎步,行至房门前,打开房门,款款迈步出门。 “快去换件衣衫吧,你都湿了。” 夜景湛关切的抚着元念薇肩头上被淋湿的那一大片,柔声建议道。 元念薇乖巧的点点头。 “那你们先去膳房,我随后就到。” 目送着元念薇离开,夜景湛这才侧目颇含深意的睨着苏汐月。 苏汐月没好气的瘪瘪嘴,俏脸上的笑容陡然间被莫名的怒意替代。 “怎的?”夜景湛猛然间欺身上前,不由分说的将她抵在回廊的石柱上,“这次是真的吃味了吧?” 第339章 兴许苏姑娘对你无意呢? 苏汐月冷嗤一声,美目迎视着他,俏脸上满是鄙夷。 “平生就未见过你这般脸皮厚的,我为何要为你吃味,我巴不得你们在一起呢!” “这几日没有你的纠缠,我不知道过得多惬意呢!” 夜景湛深邃的眸光里骤然间荡起一丝怒意。 他大手蓦地钳住苏汐月白皙的下颚,厚唇毫不犹豫的裹在她娇艳欲滴的粉唇上。 苏汐月娇躯一紧,推搡着他手臂的玉手,猛地攥紧他的衣袖。 “唔~” 些许功夫后,她扭动着的娇躯,渐渐被他有力的双臂固定住,就连那不停挣扎着的小脑袋,也缓缓的安静下来。 感受到她的晕眩和窒息后,夜景湛这才满意的直起身,星目戏谑的俯视着,微闭双眼软绵绵的倚在他怀中的苏汐月。 “你这小嘴很硬,身体还算诚实。” 他微微喘息着,厚唇轻咬着她白皙的耳唇,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汐月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睁开双眼,神色慌乱的打量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后,她这才深深舒了口气。 “夜景湛!”她羞赧的娇嗔,“你怎的这般无赖?” “方才你还抱着别人,现下又对我这样?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玩物吗?” 话说至此,她再次奋力的挣扎起来,双臂用力的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 “你这滥情的臭男人!” “以后莫要再碰我!” 夜景湛莞尔一笑,挑着眉淡淡道。 “还说你没吃味,你看着这都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了!” 他说着,复又逼上前去,大手不由分说的勾着她刚刚逃脱的纤腰。 “说起无赖,我也只是对你一个人而已。” “滥情我可不承认,”他的表情蓦地变得严肃起来,俊脸上写满了认真,“至始至终我的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 “我想要的女人一直都只有你。” 苏汐月粉唇一紧,原本瞪得浑圆的美目,不自觉的眨动几下,略显羞赧的埋下头。 “休要……拿你的甜言蜜语来糊弄我!” “元小姐对你有意,你方才还抱了人家,现下又跟着我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你快放开我!若是被元小姐看到可不好。” 夜景湛眉头一紧,勾着她纤腰的大手反倒加大了力道。 “我和她没什么,我方才同她那样只是做给你看的。”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可你那样对她,会伤害到她的。” “无碍的,”元念薇的声音忽的在她身后响起,“夜公子一开始就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他心里只能容得下你。” 她缓缓移步过来,俏脸上的笑容显然有些牵强。 “苏姑娘,你们若是对彼此都有意的话,何必这般互相折磨呢?” 说罢,她忧郁的目光缓缓转向夜景湛。 “夜公子是我生平第一个心悦的男子,你若是不懂得珍惜的话,将来若是他改变了心意,你可别后悔啊。” 苏汐月若有所思的同夜景湛对视一眼,尴尬的垂下了脑袋。 “好了,夜公子,苏姑娘,我们去用膳吧,别让父亲和母亲等久了。” 元念薇说着,自顾自的打先一步向膳房走去。 望着她失落的背影,苏汐月愤愤的斜夜景湛一眼,遂快速跟上前去。 “元小姐,其实夜景湛他真的不适合你,你将来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他更好,更懂得爱你的男子的。” 元念薇苦笑一声,含泪的眸子斜着与她并肩而行的苏汐月。 “爱我的男人太多了,可我爱的却只有一个。” “苏姑娘若是不爱他的话,就趁早让他死了心便好,不要再这般剪不断、理还乱了。” “也省得他根本不考虑给我走进他心扉的机会。” 话说至此,她蓦地顿住脚步,俏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 “或许在你的眼里他一点也不好,但是在我的眼里他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赏心悦目。” 苏汐月不可思议的睨着她。 她这般,显然是把她当做敌人了。 短短数日,没想到她竟爱慕夜景湛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怎么了?” 夜景湛不过是驻足从回廊的花盆里摘下一朵粉色的蔷薇,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两人各怀心事的模样,满脸狐疑的询问道。 元念薇浅浅一笑,玉手不由分说的牵着他,向前拖拽着。 “我们是在说你,再不快点,饭菜都要凉了。” “快走啊,夜公子!” 夜景湛不明所以的回眸瞥一眼怒气冲冲的苏汐月,尴尬的拨开元念薇牵着他的玉手。 “元小姐,男女授受不亲,等下若是被村正和村正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元念薇无所谓的挑挑眉,玩笑道。 “那有什么,夜公子若是怕毁了我的名声,方才为何还抱我啊?大不了你娶我不就行了?” “反正这几日我在你房里整整待了两天两夜,父亲和母亲又不是不知道。” 夜景湛厚唇一紧,星目睨着面无表情的从他们身旁掠过的苏汐月。 “元小姐方才不是还说,你知道我心里只有月儿的吗?” “我怎么可能娶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汐月的背影。 元念薇不以为然的蹙眉,粉唇嘟起。 “可我心悦你啊,难道我连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力都没有吗?” “兴许苏姑娘对你无意呢?” “我可不能错失了良机。” 夜景湛无奈的瘪瘪嘴,焦躁的蹙眉道。 “月儿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怎么可能对我无意呢?” “我把你当做我的妹妹来看,对你并无任何男女之情,还望你不要误会。” “或者,你告诉我,你到底心悦我什么,我改,可好?” 元念薇闻言,杏目逐渐充泪,俏脸渐渐被失望笼罩。 “我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照顾你,难道你就一点也没对我动过心吗?”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夜景湛略显愧疚的回眸直视着元念薇,满脸认真道。 “我感激你那般体贴入微,我已然跟你和村正大人都说过了,将来我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瞒你说,我与月儿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是夫妻了。” “我们不过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们将来也必定还是要在一起的。” “姑娘年华正好,何愁找不到中意之人?” “可莫要再在我这里蹉跎大好时光了。” “我们快去膳房吧,别让村正大人和村正夫人等急了。” 苏汐月方才转过回廊便不见了踪影,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她。 第340章 你这个没心肝的! 擎天岛,殇河边。 苏汐月独自一人,在河边漫步着,任由那沾满雨水的青草打湿她的鞋袜。 元府,她感觉待不下去了,可她又能去哪里呢? 都怪夜景湛,将她的处境弄到今日这般难堪的地步。 反正总是要离开的,不如就早一些? 她驻足在河边,蹙眉凝望着不远处那只正飘飘荡荡的向河边驶来的小渔船。 方才天都下雨了,怎的还有人在河上打渔? “苏姑娘!” 一个高大魁梧的糙汉站在船头,大老远的便挥舞着双手朝她打起招呼来。 苏汐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雷四牛。 望着奋力划动着船桨的雷四牛,苏汐月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轻笑起来。 看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就好似一个贪玩的孩童看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 船一到岸边,他便翻身跳了下来,快速冲到苏汐月跟前,无措的笑道。 “好巧啊,没想能在这里碰到苏姑娘。” 他一边说,一边手足无措的整理着他身上的粗布衣衫。 苏汐月浅浅一笑,美目颇感兴趣的睨着她。 “雷大哥,今日天气不好,大家都未出来打渔,怎的你这般辛苦,还在坚持出船?” 雷四牛憨厚的一咧嘴,羞赧的回转身望着在水面上漂浮着的小船,粗糙的手掌挠着后脑勺。 “想要多打一些鱼,过几日好带到下游的青岩镇上去换点银子。” “母亲说我年纪不小了,也是该娶亲的时候了,所以得比旁人多努力一些,多换一些银子回来。” 苏汐月眸色一亮,满脸兴奋道。 “雷大哥说过几日要去青岩镇?” “可否带我一起?” 雷四牛诧异的侧目。 “姑娘去那里作甚?” 苏汐月若有所思的望一眼远处的山峦,悠悠道。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自然是要离开的。” 雷四牛略显失落的点点头,似懂非懂道。 “姑娘若是想去,我自然是乐意。” “只是我的渔船脏乱、狭小,唯恐弄脏了姑娘的衣衫。” 苏汐月满脸感激的连连点头。 “那便谢谢雷大哥了,还望你在去青岩镇之前,提前告知我一声。” 雷四牛正欲应声时,忽的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那声音分明是从苏汐月的身上传出来的。 他错愕的望着苏汐月,关切问道。 “姑娘可是饿了?” 苏汐月尴尬的点点头。 “有点。” 方才午膳时被夜景湛那般一闹,她愈发的觉得自己多余了,哪里还有心情去膳房用膳,转过回廊便自顾自的移步出了门。 这会儿着实是有些饿了。 “莫急,我有办法!” 雷四牛说着,转身利索的跳上船,不一会儿便从船舱里拿了一个纸包出来。 打开纸包,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便呈现在了苏汐月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扯下一只鸡腿,递到苏汐月跟前。 “给,快吃吧!” 苏汐月难为情的勾勾唇,忧郁了许久,还是抵不住饥饿的折磨,将那鸡腿接了过来,放在唇边轻轻咬上一小口,轻轻咀嚼起来。 满满的肉香味在舌尖上四散开来,她好似从来都未吃到过如此香的鸡肉。 雷四牛看到她吃,自然是开心,眉飞色舞的问道。 “姑娘不知道吧?三丫做的叫花鸡,在擎天岛上可是出了名的香。” “日前我们从外面镇子上带回来的,都不如她做的好吃呢。” 苏汐月惊愕的紧了紧眉头。 “三丫做的?” 雷四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是啊,晨起我出船的时候,她特地送过来给我吃的。” “我没舍得吃,原始想着拿回去给母亲和父亲品尝的。” 他竟然把他留给父亲母亲的叫花鸡给了她? 苏汐月难为情的笑道。 “对不起啊,我若是知道这是你留给你父亲、母亲的,我就不吃了。” 雷四牛咧着嘴,连连摆手。 “姑娘尽管吃便是了,看着姑娘吃我心里也高兴,父亲、母亲他们前几日才刚吃过。” “三丫隔三差五便会送的,他们不缺肉吃。” 苏汐月诡谲一笑,打趣道。 “雷大哥,三丫为何要送叫花鸡给你啊?” 雷四牛表情一怔,思忖了许久,才喃喃道。 “兴许是,她在村正家里做的多了,吃不完呗。” “村正家里富有,养的鸡也多,隔三差五便会杀上好几只呢。” 苏汐月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三丫为何不送给别人吃,只送给雷大哥你啊?” 雷四牛脸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就是啊,我好像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兴许是……因为村正夫人是我姑母?”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雷四牛!”三丫怒气冲冲的掠到雷四牛跟前,肥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叫花鸡,“我这叫花鸡是给你吃的!” 她一边咆哮,一边用另一只手拧着雷四牛的耳朵,恨恨道。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借花献佛吗?” “拿着我辛辛苦苦做好的叫花鸡,去取悦其他女子?” “你这个没心肝的!” 言罢,她还不忘抬脚用力地在雷四牛身上踹上一脚。 雷四牛一脸无辜的睨着她。 “三丫,你这是作甚?” “若不是看在你隔三差五给我送叫花鸡的份上,我可不容你这般拿着我撒泼!” 显然,三丫当着苏汐月的面,这般对他,让他觉得很是丢面子。 三丫冷冷一笑,眸子里霎时间委屈的泛出泪花来。 “没良心的,我这般对你,你都眼瞎看不到吗?” “一个乡下的穷汉子,竟然还妄想吃天鹅肉?” “上巳节说好的你要把花环送给我的,你怎可那般言而无信,看到美貌的女子,就把我给抛诸脑后了!” 三丫说着,肥手抹着眼泪,屈膝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来。 雷四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瞥着她,显然他还没搞懂,三丫此举是何意。 苏汐月忍俊不禁的看看三眼,再看看雷四牛,正欲说什么时,忽的看到河面上一艘大船,正由远及近的向她们驶来。 “这是……” 雷四牛回眸,看到那艘船,他显然也很惊讶。 “这么大的船,咱们擎天岛上可没有,定是从外面来的吧?” 就连三丫也停止了哭闹,自顾自的爬起身,挤到雷四牛身侧,探头探脑的打量着那艘大船。 “咱们这岛上,还从未来过如此大的船只,不会是来了什么坏人了吧?” “那旗子上写的什么字?我怎么看不清楚啊?” 三个人仔细审视了许久,待那船只再走近一些,苏汐月才隐约看到那旗子上写着的是个“吴”字。 不会是桃花镇的吴霸天吧? 她握着锦帕的玉手一紧,不祥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 第341章 我跟你走便是了! “月儿!” 夜景湛猛然间冲过来,猝不及防的将苏汐月紧紧拥入怀中,仿佛一松手便怕她消失一般。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浑厚的唇瓣吻着她的青丝,低声呢喃着。 三丫没好气的撇撇嘴,这才想起她方才到河边来的目的,就是受元念薇之命来寻苏汐月的。 “没事跑什么跑?害得那么好的午膳我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 “夜公子急的,都恨不得把擎天岛给翻过来了呢!” “小姐照看他那么久,看来他还是无动于衷啊!” 话说至此,她回眸斜一眼满脸失落的雷四牛,嘲讽似的冷嗤一声。 “一个个的都别迷得丢了魂似的,哼!” 说罢,她恨恨的在烧鸡上咬上一大口,拂袖而去。 “夜景湛,”苏汐月美目睨着越来越靠近他们的大船,“你快放开些!有人来了。” 见夜景湛还是不愿意松手,她显然有些急躁。 “你快看啊,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夜景湛这才侧目向那艘大船望去,船头站着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是桃花镇客栈的掌柜吴霸天。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他的儿子吴大郎。 “还是被他们找来了。” 他蓦地将目光转移到雷四牛身上,蹙眉恳求道。 “兄弟,帮我带她离开,寻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这里交给我来应付便好。” “他们要寻的是我,不是月儿。”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不安的睨着夜景湛。 他的身子才刚刚好转一些,武功更是不曾恢复,哪里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若是被萧霓仙抓了回去,就算是不死,怕是也会丢掉半条命的。 “我同你一起!” 当初跳下悬崖的时候,夜景湛舍命相随,她又岂能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只顾及自己的安危? 夜景湛戏谑似的勾唇轻笑。 “怎的,担心我了?” “放心,我死不了的。” 说罢,他对着雷四牛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带苏汐月离开。 “苏姑娘,快走吧!” 眼看着大船就要靠近了,雷四牛赶忙拖着苏汐月,将她拖进旁边的树丛中。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夜景湛这才回眸望着从船上跳下的一众黑衣人。 “苏姑娘呢?” 吴霸天一边四下打量着,一边询问。 “方才我分明看到你身边有个女子,定是苏姑娘吧?她在哪里?” 见夜景湛冷冷的笑着,一副并未打算回答他的模样,他显然很是气恼。 扬起手中的板斧,不由分说的架在夜景湛的颈间。 夜景湛面不改色的斜他一眼,声音冷厉到了极致。 “定是你老眼昏花了。” 吴天霸鄙夷的扬起唇角。 “乖乖说出口,免得你吃苦头!” “中了七日断肠散之毒,你早就是一个废人了,之前的硬骨头,还是该收敛就收敛些的好。” 吴大郎四周找寻了半天,都未能寻到半个人影,他显然失去了耐性。 “爹,莫要给他废话了,他这副德行不来真格的怎么行?” 说着,他蓦地扬起手中的长剑,用力的向夜景湛挥去。 夜景湛眸色一冷,闪身扼住他握着剑柄的小臂,轻而易举的夺了他的长剑,反手扣住他的脖颈,利刃直指吴霸天。 “区区七日断肠散,岂能废得了朕?” 他颇含深意的笑着,眸光鄙夷的扫视一下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衣人。 “废物!” 大船上猛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声。 夜景湛眉头一紧,望向船头出现的那抹米白色身影。 “沈容芷?” 沈容芷双眸一紧,搭在弦上的羽箭,便直直朝他的心窝飞来。 他这分明是想要他血溅当场啊! 看来这次,他来的目的不会为了玉玺,而是为了苏汐月。 夜景湛为了躲闪,只得放开吴霸天和吴大郎,飞也似的腾空而起。 落地的一刹那,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连同吴霸天父子,一起朝他扑将过来,来势汹汹的与他厮杀起来。 “夜景湛,把月儿还给我,我便放了你!” 沈容芷蹙眉拔出身边侍卫腰间的长剑,扑将过来。 夜景湛星目一眯,冷嗤道。 “你竟然还有来脸来跟朕要月儿?” “做梦吧!” 沈容芷面色一阴,步步紧逼的挥舞着长剑,招招直冲夜景湛的要害。 “嗯!” 夜景湛终是闷哼一声背部中剑的同时,一脚将吴霸天踹飞出去老远。 尽管他这两日身体里毒素已清,武功已然基本上恢复了,可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是难以摆脱落败的下场。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便寻不到月儿了吗?” “今日就算是将这个擎天岛给翻过来,我也一定要寻到月儿。” 沈容芷长剑架在夜景湛的脖颈上,满脸坚定道。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船舱内的赵二流,忽然谄媚的笑着跑了过来。 “沈大人,他们之前都是借住在村正家里的,我知道村正家在哪儿,我带你们过去。” “这岛上没多大地方,我保证您马上便能见到您心爱的女子了。” 沈容芷闻言,眸光里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吴霸天,挑断他的手脚筋!” “既然七日断肠散废不了他,我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手脚利索些,别耽误我去找我的月儿!” 吴霸天方才受了一脚,这会儿他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呢。 听闻沈容芷要他动手,当即便乐开了花。 一众黑衣人生生的扑上前去,将夜景湛死死禁锢住。 吴霸天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锋利又小巧的匕首,缓缓逼到他跟前。 “那就先从他这只握剑的右手开始好了。” “断了他的手脚筋,再断了他的命根子,这样,他就永远不能再在您和苏姑娘之间作妖了。” 他说着,咬着牙高高扬起手中的匕首。 “住手!” 苏汐月忽的从不远处的草丛里冲出来,玉手里握着的银簪直指自己的咽喉。 “容芷,你不要伤害他!” 夜景湛强忍着脊背上伤口的疼痛,星目焦灼的望向一脸决绝的苏汐月。 “月儿,不要……乱来!” 沈容芷看到苏汐月,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月儿?” 他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悲戚,眸子里还隐隐泛着泪光。 苏汐月微微喘息着,顿在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紧握着玉簪的手忽的加到了力道。 “让他们放了夜景湛,我跟你走便是了!” “若是你执意不放他,那我便同他一起死在你面前。” 第342章 万万不能得罪他啊! 沈容芷不可思议的眯着苏汐月,俊脸上堆满了失落和绝望。 “他现在对你来说,真的就那般重要吗?” 苏汐月鄙夷的迎视着他,嘲讽似的喃喃道。 “至少他珍视我,他把我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都重要。” “除了我,他从未沾染过其他女子。” “他值得我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夜景湛闻言,惊得星目瞪得浑圆,灿烂的笑容渐渐在他的俊脸上荡漾开来。 沈容芷蓦地咬紧牙关,缓缓步向苏汐月,难以置信的低声咆哮着,脸色阴郁到了极致。 “难道你忘了杀母之仇、灭国之恨了吗?” “难道你忘了他当初将你从我身边抢走的时候,我们有多痛苦了吗?” “我们之间的感情,你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望着步步紧逼的沈容芷,苏汐月不自觉的倒退一步。 “之前的我是记不清了,可是你眼睁睁看着我掉下擎天崖的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与你早就恩断义绝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的同未央过日子吧。” 沈容芷闻言,忽的掠上前去,大手紧紧握住苏汐月瘦弱的肩膀,魔杖一般的摇晃仗着她。 “我不同意!”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唯独你,我不能放!” 苏汐月禁不住冷笑出了声。 “沈容芷,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你为了你自己和你的谋划,放弃过我多少次了,你不清楚吗?” 两人正纠缠着的时候,雷四牛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猛扑过来。 “你放开苏姑娘!” 他大力抱着沈容芷的后腰,与他一同滚倒在地上。 沈容芷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他愤愤的跳起身,一脚踹在雷四牛的肚子上。 雷四牛惨叫一声,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蔓延开来。 虽然他力大无比,毕竟对武功一窍不通,哪里会是沈容芷的对手。 “沈容芷,他不过是岛上的百姓而已,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苏汐月说着,躬身关切的擦拭着雷四牛唇角的鲜血。 “雷大哥,你没事吧?” 雷四牛咧嘴一笑。 “没事,就是有点……疼。” 说罢,他脑袋一歪,昏厥了过去。 苏汐月愤愤的起身,美目中的恨意似是要将沈容芷吞噬了一般。 “我都说了我跟你走,放了夜景湛,你为何不同意?偏要节外生枝?” 沈容芷一紧,眸光里荡起一丝愧疚。 “好,今日我便依了你。” 他缓缓走上前去,拉着苏汐月的手向大船走去。 “月儿,你不能跟他走!” 夜景湛咬着牙,剧烈挣扎着。 “我宁愿我死,也不愿看到你再同他在一起!” 吴霸天见状,再次将手中的板斧架在脖子上,厉声警告道。 “你闭嘴!” “能保住性命,还不庆幸?” “莫要再吵吵,免得惹我们沈大人心烦,到时候你可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吴大郎则是接连几脚踹在他膝盖处,迫使他屈膝跪在地上。 苏汐月回眸看到夜景湛跪倒在地上无奈而发狂的模样,忽的顿住脚步。 “你说过放了他的,莫要再伤害他!” 她愤愤的甩开沈容芷。 沈容芷无奈的叹口气,正欲说话时,忽的听到不远处的小径上传来一声冷喝。 那声音如雷霆般,震的他耳膜发抖。 若是没有功夫,断断是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他忍不住侧目,循声望去。 来人身着一袭绛蓝色锦帕,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只看相貌倒也察觉不出他与普通人有异,只是他的步履轻快,一看便知是练过的。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袭洁白色锦裙的元念薇。 只见他稳步走到昏厥过去的雷四牛跟前,躬身在他的鼻间稍稍试探了一下,这才缓缓起身。 他面色阴郁的眯着沈容芷和四周的一众黑衣人。 吴霸天看清他的样貌后,眸子不由得瞪得浑圆。 “你……” “鄙人是这里的村正元御澜,”他眸光冷冷的扫视过去,吴霸天便赶忙闭上了嘴巴,手中的板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雷四牛是贱内的亲侄子,不知是谁伤了他啊?” 他冷厉的目光在那众黑衣人之间徘徊了许久,最终落在沈容芷身上。 沈容芷瞥一眼面色大变的吴霸天,隐隐感觉到此人身份并不简单,遂上前一步,毕恭毕敬拱手道。 “村正大人,本官是南疆城按察使沈容芷。” “今日来到贵岛,只为寻一位故人,并无意伤害他人。” “雷四牛方才恶意阻止,所以本宫才不小心伤了他。” “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您见谅。” “本官愿意给雷四牛做相应的补偿。” 说着,他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金子交由身边的侍卫转给元御澜。 元御澜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的将那金子接过来,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着。 “不知沈大人,要找寻的是哪位故人?” 沈容芷这才将目光移到身侧的苏汐月身上。 “就是这位苏姑娘。” 元御澜原本揉捏着金锭子的手一顿,遂顺手将那金锭子毫不留情的扔回沈容芷跟前。 “可老夫觉得苏姑娘并不愿意跟你离开。” “沈大人今日打伤了我的客人夜公子不说,还将贱内的侄子打昏了,看来您这是要强人所难啊!” 沈容芷面色一阴,显然对元御澜此番举动很是气恼。 苏汐月眼见沈容芷的眸子里泛起了明显的杀意,不由得为元御澜捏了一把冷汗,赶忙低声劝解他。 “村正大人,谢谢你这几日的收留,夜公子日后就劳烦您多多照顾了。” “您还是赶紧带着元小姐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元御澜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苏姑娘和夜公子都是老夫的客人,在老夫的地盘里,任何人不能强迫你们做任何事!” “姑娘若是不愿意跟他走,但凡你说,老夫就能留的住你。” 沈容芷眉头一紧,眸光如刀子般直刺向元御澜。 “元御澜,擎天岛归属于南疆城,你一个小小的村正,胆敢违逆我堂堂按察使的命令吗?” 吴霸天见他这般说,不由得神色一紧,步履匆匆的掠到他身侧,大手做成喇叭状,附在他耳边,窃窃私语道。 “沈大人,万万不能得罪他啊!” “若是得罪了他,我们今日定走不出这擎天岛了。” 第343章 下一个死的便是你! 沈容芷眸子瞟一眼一脸傲气的、昂首站在那里的元御澜,薄唇轻启,低声询问道。 “他……到底是谁?” 吴霸天怯懦的将目光移到元御澜身上,还未待开口说话,便脖子一紧,瞪大了眸子,重重的向后倒去。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吴大郎大惊失色的跑过去将吴霸天抱在怀里,食指在他的鼻间一试,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沈容芷惊愕的吞下一口唾沫,眸子审视着阴郁的斜着他的元御澜。 方才他恍惚间好似看到他甩了一下衣袖,可这会儿看去的时候,他好似又没有动。 若是吴霸天就是被他杀了的话,那他的杀人的手法和方式,可就太惊人了。 怪不得吴霸天会说若是得罪了他,他们就断断走不出这个擎天岛了呢。 “带上你们的人,滚出擎天岛!” 元御澜一声冷喝,惊得沈容芷身子一紧。 “是你杀了我爹!” 吴大郎忽的站起身,发疯似的冲向元御澜。 这次沈容芷赶忙定睛紧紧盯着元御澜,想看看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离这么远竟然能让吴霸天无声无息的死去。 吴大郎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跑到离元御澜大约一丈远的地方时,元御澜随意挥了挥衣袖,便见吴大郎身子一顿,重重的趴在了地上,剧烈的抽搐着吐出几口鲜血后,也没了动静。 这次,沈容芷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就连苏汐月和夜景湛也不由得惊呆了。 元念薇站在元御澜身侧别提多得意了。 她杏目斜着沈容芷,厉声喝道。 “以为你是按察使就了不起吗?竟然还想废了夜公子,我看你是不想活命了!” “你最好赶紧滚,不然的话,下一个死的便是你!” 沈容芷闻言,气的面色铁青,却又不敢做任何反抗,只是悻悻的将目光移到苏汐月身上,低声问道。 “月儿,你真的不打算跟我离开这里吗?”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还是快走吧,莫要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沈容芷不甘心的瘪瘪嘴,遂挥一挥衣袖,带着众黑衣人回到了船上。 “等等!” 就在他准备下令开船时,元御澜眸子扫视着吴霸天和吴大郎的尸身,呵斥道。 “把你们的人都带走,莫要让他们污了我们岛上的土地!” 沈容芷咬咬牙,尽管不服,他还是不甘心的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几个黑衣人,将吴霸天和吴大郎的尸身抬上了船。 大船驶离时,他狼狈的将头探出船舱,依依不舍的盯着站在岸边的岁月,眸光里溢满了恨意。 “夜公子,你伤势如何了?” “快随我回去,我帮你叫郎中。” 元念薇的声音响起,苏汐月这才想起了脊背上受了剑伤的夜景湛。 她想要上前去问一问他的伤势,可介于元念薇在场,她只得远远地看着。 夜景湛却是若无其事的站直了身子,亦步亦趋的移步到元御澜跟前,星目仔细审视着他,颇含深意道。 “村正大人真真是深藏不露啊!” 元御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道。 “雕虫小技而已。” “夜公子见笑了。” 第344章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啊! 元府客房,夜景湛房内。 元念薇坐在榻边,小心翼翼的用棉棒擦拭着夜景湛脊背上的伤口。 “夜公子,疼吗?” 她眼眶红润,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苏汐月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美目巴望着夜景湛脊背上那依旧往外渗血的伤口,粉唇时不时绷紧。 元念薇在的时候,总是不允许她接近夜景湛,所以她就只能站在一边远远看着 夜景湛莞尔一笑,星目眯着俏脸上堆满关切的苏汐月。 “不疼,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接触到夜景湛灼热的眸光后,苏汐月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日他将她按在回廊柱子上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种眼神。 她俏脸蓦地泛起一丝红晕,缓缓低垂下去。 “念薇,我想吃三丫做的叫花鸡了。” 夜景湛忽的翻身坐起,星目眯着一脸惊愕得元念薇。 元念薇蹙眉。 “可是我还未给你上药。” “要不你先等一会儿?” 夜景湛摇摇头,大手捂着胃部。 “不行,这会就好饿。” 元念薇见状,只得放下手中的棉棒和药膏,满脸无奈的叮嘱道。 “好吧好吧,你且小心趴着,千万别碰到伤口了。” 夜景湛得逞的勾起唇角,淡淡道。 “我会的,放心吧,这儿不还站着个大活人吗?”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乎,得让她也做些事啊!” 他说着,眸光再次斜向苏汐月。 元念薇瘪瘪嘴,明知道夜景湛这是想要制造单独和苏汐月相处的机会,也只得悻悻的转身离开。 “过来!” 元念薇前脚出门,夜景湛就笑着对苏汐月勾了勾手指。 苏汐月故作生气的白他一眼,这才慢条斯理的行至榻边,美目时不时的瞟一眼他脊背上的伤口。 “你快趴下吧,我来帮你上药。” 夜景湛大忽的抬起手臂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扯进怀里,星目戏谑的审视着她惊慌失措的俏脸。 “今日月儿说的话,可是真的?” 苏汐月美目一紧,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说什么了?” 夜景湛脸上的笑容,就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 “你说……,我值得你把我放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所以我现在算是已经走进你的心里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埋首,浑厚的唇瓣缓缓贴向她的粉唇。 苏汐月玉臂忽的扬起,双手托住他肆意贴近的俊脸。 “当然不是真的了。” “我那只是故意说给容芷的气话而已。” “我若不那样说,容芷以后定是还要纠缠,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了。” “未央怀了他的孩子,他们一家人本就该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过日子的。” 夜景湛坏坏一笑。 “那咱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该好好的过日子了?” 苏汐月眉头一皱,推搡着他俊脸的双手愈发的用力了。 “夜景湛,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容芷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 “他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再来的。” “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应对,到时候遭殃的不光是我们,可能还会连累岛上的百姓。” “即便是村正能保护得了我们一时,他又如何护得了我们一世?” 夜景湛诡谲的一笑,大手忽的扼住她的玉臂,垂首在她的粉唇上贪婪的轻吃一口,胸有成竹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说话的时候,俊脸上拧巴的难看。 方才只顾着埋首去吻她,不小心拉扯到了脊背上的伤口,这会儿撕心裂肺的疼,额头上霎时间就蒙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苏汐月赶忙趁机跳起身,掩唇轻笑。 “该!让你整日里就只想占人便宜。” 夜景湛满脸无辜的瘪着嘴。 “我不就独独想占你便宜吗?” 苏汐月冷嗤一声。 见他乖乖趴回床上后,她在榻边坐下,拿着棉棒,轻轻的为他擦拭起伤口旁的血痕来。 她柔软的小手扶着他伤口的边缘,舒服极了。 微嘟的粉唇,对着他的伤口轻柔的吹着热气,仿佛想要为他吹去所有的疼痛一般。 夜景湛万般享受的侧目望着苏汐月,她全神贯注的照顾着他的模样,使得他顿觉如沐春风般,心里暖暖的。 好似自从夜家被灭了门以后,他还从未有过这般温暖的感觉。 “月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跟我回宫吧!以后我们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我和清扬、婉兮,都不能没有你。” 苏汐月美目微抬,嘲讽似的迎视着他。 “夜景湛,我看你这次不止伤到了脊背,还伤到了脑子。” “回宫?你回哪个宫?” “那里现下已经是祁远竹和萧霓仙的天下了。” 夜景湛诡谲的低眉。 “那里只是暂时是他们的天下而已。” 暂时? 苏汐月蹙眉,正欲说什么时,元念薇忽的提着食盒,气喘吁吁的冲进门来。 “夜公子,叫花鸡来了,热气腾腾的,你快尝尝。” 她说着,从食盒里取出一只鸡腿,亲手送到夜景湛手里。 而后,她自顾自的夺过苏汐月手中的棉棒和药膏。 “苏姑娘快去用膳吧,这里有我便好。” 她这样说着,手上已然扯着苏汐月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将她推搡到了门后。 “父亲和母亲可是都在等着你呢。” 言罢,她不等苏汐月开口,便快速的关上了房门。 夜景湛见状,没好气的将鸡腿扔在榻边的案几上,挣扎着坐起身来。 “元姑娘,莫要再这样对月儿了。” “你明明知道,比起你,我更喜欢她守在我身侧!” 元念薇愤懑不平的白他一眼,不以为然道。 “人家可从来都未承认过喜欢你的。” “既然她不喜欢你,我为何不能为自己争取?” “若是哪一日她亲口告诉我说她喜欢你,那我再放手还不行?” “难道夜公子就不懂得欲擒故纵的道理?我这也算是在帮你呢。” 欲擒故纵?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夜景湛颇含深意的睨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小女子,星目里溢满了佩服之色。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啊!” 元念薇挑挑眉。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丑八怪,难道我还愁嫁不出去吗?” 二人正聊得起劲儿时,庭院中忽然一阵小厮的喊叫声。 “村正大人,不好了!” “河面上又有一艘大船要靠岸了!” 那声音由远而近,应是直奔膳房那边去了。 夜景湛一惊,赶忙跳起身,沈容芷才刚走不到两个时辰,按理说他是断断不会返回来的。 那这次来岛上的又会是何人呢? 看来他和苏汐月尚在人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擎天岛他们是断断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第345章 月儿不怕,有我在。 “你和苏姑娘去躲躲吧!” 元御澜带着一众小厮,撞上匆匆赶来的夜景湛和元念薇后,一脸凝重的叮嘱道。 苏汐月气喘吁吁的追上前来,一脸坚定的拦在元御澜跟前。 “村正大人,我们借宿在府上,已经够麻烦的您和村正夫人的了。” “我们断断不能让您再为了我们以身犯险了。” 夜景湛也赶忙点头附和。 “是啊,村正大人,该我们面对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去面对好了。” 元御澜颇含深意的看看夜景湛,再瞅瞅苏汐月,勾唇笑道。 “你们都是有担当的好孩子。” “今日你们便听老夫的,只管跟着夫人去躲着便是了。” “自打老夫落户在擎天岛,还没有那个不速之客是老夫对付不了的呢。” 元念薇见夜景湛和苏汐月还要再说什么,满脸不耐烦道。 “父亲让你们去,你们只管去便是了。” “你们可别小瞧了我父亲,他身上的神通可多着呢。” 自打苏汐月和夜景湛住进元府,村正夫人雷五娘,就鲜少与他们说话,整日里绷着一张脸。 特别是在面对苏汐月之时,有时候苏汐月甚至都觉得,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苦大仇深的仇人。 此时,她走上前来,眸光犀利的瞥一眼苏汐月和站在她身侧的夜景湛。 “让你们躲着就躲着,废话怎的那么多?” “赶紧的,跟我走!” 苏汐月粉唇一紧,美目不由自主的斜一眼站在她身侧,同样面色尴尬的夜景湛。 “五娘!”元御澜蹙眉斜一眼雷五娘,“都是孩子,何故要这般对他们?” 说罢,他又赔着笑脸,转头望着夜景湛和苏汐月。 “你们都别介意,五娘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每日吃的好吃的,可都是她张罗的。” 苏汐月和夜景湛对视一眼,这才无奈的尾随着已经走出一丈之外的雷五娘,向元府后院走去。 “苏姑娘,一定要照顾好夜公子,他身上有伤。” 在他们转出回廊的一刹那,元念薇还不忘忧心忡忡的对着苏汐月的背影叮嘱道。 从元府后门出来之后,雷五娘便径直带着他们进了午后的树林。 一块青色的巨石后,雷五娘扒开地上的杂草,一个铁铸的小方块便赫然呈现在眼前。 雷五娘熟练的在铁方块上一按,巨石上便“咯吱咯吱”的现出一个半人高的石门来。 夜景湛和苏汐月不由得惊得张大了眼睛。 这么一个落后又不起眼的小岛,有元御澜那般的奇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这般神秘莫测的机关。 “进去吧!” 雷五娘双手盘在胸前,满脸不耐烦道。 夜景湛这才拉着苏汐月的手,躬身进了石门。 石门门口是石阶,步下两个台阶,便能看到下面石廊里灯光了。 “下面有吃有喝,就是有些潮湿,偶尔还会有蛇,你们注意点。” 随着雷五娘的声音消失,石门“咚”的一声关上,惊得苏汐月身子一颤。 夜景湛赶忙抬手将她揽在怀里,大手安抚似的揉搓着她纤弱的肩膀。 “月儿不怕,有我在。” 两人顺着石廊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一间宽阔的殿宇,里面灯火辉煌的,看起来与这个小岛判若两片天地。 “这是什么地方?这个岛上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 苏汐月跟在夜景湛身后,惊愕的望着殿宇里那金碧辉煌的陈设。 夜景湛星目扫视着四周的一切,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绕过殿宇的幕墙,一片闪烁的烛光立刻就将他们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白色的蜡烛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案几,案几后的阶梯上,密密麻麻的摆放一些灵位。 看到那些牌位的一刹那,苏汐月不由得身子一紧,吞下一口唾沫,微微喘息着顿住了脚步。 夜景湛则是蓦地放开她的手,自顾自的向那些牌位走去。 摆在正中的那个灵位上,赫然雕刻着“故弟夜孝逊之灵位”八个字。 他大手一紧,没想到在这擎天岛上,竟然还能看到他父亲的灵位。 在父亲的灵位之上,俨然伫立着他的祖父夜影庄的灵位。 难道是父亲的哥哥夜孝凛? 父亲不是说他早就战死了吗? 可这些夜家宗亲的灵位中,却独独缺了夜孝凛。 “啊!” 苏汐月忽然惊呼一声。 夜景湛回头去看的时候,她已然跌坐在了地上。 “月儿!” 夜景湛扑将过去。 “有……蛇……” 苏汐月抬眸,只模模糊糊的呢喃出这两个字,便不脑袋一歪昏死在了夜景湛的怀里。 夜景湛低眉,这才看到那条细如麻绳般的青蛇,正扭动着身躯盘在苏汐月的脚踝上。 他速快的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揪着那条蛇的尾巴,在它回头咬人的一刹那,一刀将它拦腰截断。 青蛇蛇头掉在地上,颤抖了一阵,很快便没了动静。 夜景湛这才舒了口气,赶忙抱起苏汐月放在外面殿宇里摆放着的那张软榻上。 “月儿!” 望着苏汐月逐渐转成黑紫色的唇瓣,夜景湛心头一紧。 他匆忙起身,到不远处的案几上寻了许久,除了一些吃食和水,一点药材都没有,更别说能解蛇毒的丹药。 无奈之下,他又折回身,跑到方才进来的石洞门口,用力的拍打着石门。 可是任他喊哑了喉咙,也都无济于事。 除了自己的回音,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得折回身,将蜷缩在软榻上不停颤抖着的苏汐月拥在怀里。 “月儿!你醒醒月儿!” 好不容易找到了苏汐月,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束手无策的看着她死去? 他含泪抚着苏汐月布满额头的汗珠。 蓦地,他眼前一亮,躬身撩开盖在苏汐月脚踝上的裙摆,毫不犹豫的埋首,双唇盖在她的伤口上,用力的吮吸着。 之前他打仗的时候是有听说过的,被蛇咬了之后,若是能及时将蛇毒吸出来,被咬之人即使没有解药,也是有可能保住性命的。 一口、两口…… 黑色的毒血一点点被他吸出来吐在地上。 可苏汐月却依旧颤抖着躺在那里,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夜景湛无奈的倚着软榻滑坐在地上,蹙眉望着苏汐月布满汗珠的额头。 “月儿……” 他只觉得头痛的厉害,眼睑沉重的,几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46章 竟然也是个倔性子! 晨曦微露,南疆城,苏府。 清冷的微风如冰丝般滑过肌肤,雪萌独自一人坐在洗衣盆前,小手冻得通红,如熟透了的虾子一般。 那粗糙的木盆里,浸泡了一夜的衣衫,沉甸甸的。 她咬着下唇,双手用力的抓住衣衫的一角,使劲地揉搓,小脸因过分用力而涨得通红。 夜露未散,打湿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黏在她满是汗珠的脸颊上。 “还没洗完啊?” 瑟瑟睡眼惺忪的起床,一双眸子鄙夷的斜着她。 “我看你啊,除了会在将军面前装弱小叫哥哥外,其他的事再没有一样在行的了。” “我可告诉你,将军说了,将军府不养闲人。” “你若是连衣衫都洗不好,将军终会赶你出府的。” 雪萌尴尬的抬眸瞄一眼瑟瑟,犹带着稚气的俏脸上堆满了坚毅。 此刻她真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两只手来,好快速的将这一大堆的衣衫洗完。 她宁愿辛辛苦苦的待在苏府里做苦力,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如炼狱般的红拂楼里去。 至少,在苏府,没人会拿鞭子抽她。 瑟瑟见她只是低头洗着衣服,也不说话,眸光嫌恶的斜着她,冷冷道。 “也不说句话,在将军的面前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瑟瑟!”烟儿神色慌张的前院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不好了!不好了!” 瑟瑟蹙眉,没好气的将眸光移向道。 “一大早的,什么不好了啊?” “看把你慌张的,难不成还是将军回来了不成?” 苏府虽然是苏墨尘的宅子,可他却甚少在府中常住。 每次离府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的,吃住全在军营里。 所以瑟瑟此时才会这般同烟儿打趣。 烟儿惊得杏目圆瞪,赶忙不秩的点头道。 “对,将军他回来了!” “这次,他又抱了一个女子回来。” 瑟瑟不由得惊呆了,嘴巴瞬间张大。 “啊?” 烟儿无措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神色慌张道。 “别愣着了,还不快把她带到客房里去,若是被将军知道咱们让她洗衣衫,咱俩可就难逃罪责了。” 瑟瑟一听,这才满脸不甘心的行至雪萌跟前,拉着她冻得冰冷的小手。 “快点跟我走啊,更衣,洗漱。” 雪萌只得起身,任由她拖拽着回了客房。 苏府大厅内,苏墨尘小心翼翼的将苏汐月放在软榻上。 郎中赶到,一番诊治后, 郑重其事的向苏墨尘禀报道。 “苏将军,此女身体里存留的蛇毒并不多,小的等会儿便为她施针,祛除身体里的余毒,她应是很快便会醒来的。” “待会小的再为她开上几剂药,相信她服用之后身子便能恢复的。” 苏墨尘闻言,这才舒了口气,阴郁的俊脸上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还等什么,快为姐姐施针啊!” 大厅门口,雪萌偷偷探头,杏目瞥到苏墨尘的背影后,甜甜的笑意在她俏脸上荡漾开来。 瑟瑟满脸不屑的睨着她瘦弱的背影,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烟儿耳边,窃窃私语道。 “听说将军这次抱回来的女子,貌若天仙呢。” “将军有了那般姿色卓绝的女人,又怎会再想起她这个黄毛丫头啊!” 烟儿怯懦的瞟她一眼,低声喃喃道。 “姑奶奶,你快别说了,若是被将军听到了这话,可就不是一顿责罚那般简单了。” “雪萌?”苏墨尘不经意的瞥见门口探出的小脑袋,这才挥挥手示意她进门,“进来吧,站在门口作甚?” 他的表情一如从前那般严肃,雪萌虽然有些怕他,但是自从失忆后,她的脑子中对他好的人,便只有他了。 每次看到他,她就莫名的感觉空荡荡的心里有了一些着落,就好似看到了亲人一般。 “哥哥!” 雪萌怯懦懦的步入大厅,脊背笔挺,仪态举止优雅至极。 瑟瑟和烟儿见状,也赶忙尾随其后。 苏墨尘淡淡一笑,这般讲究仪态的人,定是出身名门大户。 只可惜,她失忆了,还沦落到了被人卖到红拂楼的地步。 苏墨尘如星般璀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直到她行到他跟前,缓缓福下身子为止。 “这几日在府里过得如何?” 雪萌直起身,端正站着,杏目下意识的瞥一眼站在一旁的瑟瑟和烟儿。 她们两个此时正不约而同的绞弄着手中的锦帕,小脑袋深深的埋着,那模样别提多忐忑了。 “甚好。” 雪萌低眉,浅浅笑道。 “两位姐姐对我很是照顾。” 瑟瑟和烟儿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尴尬的抬头赔着笑脸。 “照顾姑娘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苏墨尘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的一刹那,却不经意的瞥见了雪萌略显红肿的小手。 “这手是怎么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日他将她救回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白净细腻。 没想到这才不过一两日,她的手竟然成了现在这般红肿的模样。 雪萌身子一紧,赶忙将小手缩回来背到身后,神色略显慌张的笑道。 “没事,真的没事……” 瑟瑟和烟儿见状,当即便吓得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苏墨尘星目直直的睨着她们。 怪不得他方才觉得她们的笑容有些牵强呢。 “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他面色一冷,厉声喝道。 瑟瑟和烟儿吓得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 就连雪萌,也吓得身子一紧,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将军,奴婢们知道错了,求您饶恕我们这一回吧!” 瑟瑟和烟儿齐齐俯身,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小的身躯不停颤抖着。 雪萌不禁为她们捏了把冷汗,她吞下一口唾沫,抬头偷偷的瞥一眼周身戾气肆虐的苏墨尘,仗着胆子上前一步。 “哥哥,不关她们的事,是我非要自己学着洗衣衫的。” 见苏墨尘不信,她赶忙又补充道。 “失忆之后,我不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竟然连本该会做的事都做不了了,所以我想学学。” “我不想做一个废物,我想要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我才让两位姐姐教我浣洗衣衫的。” “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这样我就能永远待在将军府了。” 说罢,她扬起唇角展露出她那甜蜜而喜气的微笑。 竟然也是个倔性子! 苏墨尘轻叹一口气,大手抚着她额间的碎发。 “你什么都不用做,以后将军府便是你的家,你便是我苏墨尘的亲妹妹。” 他说着,星目斜向战战兢兢趴在地上的瑟瑟和烟儿。 “日后若是再有人敢欺负你,你便告诉哥哥,哥哥定不轻饶!” 雪萌乖巧的点点头,遂转身亲手搀扶着瑟瑟和烟儿起身。 “两位姐姐,快起来吧,地上凉。” “你们不是还有衣衫未洗完吗?快去洗吧!” 瑟瑟和烟儿闻言,双双将目光投向苏墨尘。 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两人赶忙如获大赦的回转身,一溜烟的逃出了大厅。 第347章 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夜景湛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正午了。 太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射进来,分外刺眼。 他不是应该在地下那个神秘的殿宇里的吗?怎的又回到房间里了? 难道殿宇内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一阵窸窸窣窣的抽咽声传来,他下意识的循声看去。 元念薇瘦削的身影伫立在窗边,脊背微微颤抖着,显然哭的人是她。 “元……” 他竭尽全力想要喊出声,却无奈发出的声音也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些许功夫后,元念薇许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转身来。 她的杏目里猩红一片,两只眼睛肿得像涨大的桃核一般,俏脸上盈满了悲恸和憔悴。 “夜公子……” 她粉唇未启,泪珠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声音颤抖而沙哑。 “你醒了?” 夜景湛星目一紧,疑惑地盯着她挂满泪珠的俏脸,焦灼的喘息起来。 元念薇跌坐在榻边,玉手紧紧握着夜景湛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大手。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好多好多人都死了!” “我该怎么办?” 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唇角费力的剧烈抽动了几番,这才勉强发出声音来。 “发生了何事?” “月儿呢?” 元念薇锦帕拭着眼角的泪珠,梨花带雨的哭道。 “是那个苏墨尘,父亲都已经让他将他的姐姐带走了,不知道为何,他又带着许多官兵杀了回来。” 说罢,她玉手用力的撕扯着手中的锦帕,眸色晦暗到了极致。 “我一定要杀了她,为父亲、母亲和岛上的百姓们报仇!” 夜景湛如星般的眸子质疑的盯着元念薇,显然,他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讯息。 “你确定是苏墨尘……杀回来的?” 元念薇想了想,一脸坚定道。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可我看到了那些官兵穿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盔甲。” “是父亲和母亲将我们藏在密室里,我们才得以幸免于难的。” 夜景湛低眉思忖了许久,还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他的,同为南疆城的官兵,盔甲着装自然如出一辙。” “与其说是他杀回来了,倒不如说是其他人过来寻仇了。” 他星目眯着,意有所指道。 元念薇不以为然的抽动着灵巧的鼻子,杏目斜眯着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夜公子,定是因为苏墨尘是苏姑娘的亲弟,你才这般维护他的吧?” “小姐!”三丫捧着一个托盘,忽然冲进门来,气喘吁吁道,“这是我方才做好的叫花鸡,你定是饿了,快吃些吧?” 元念薇颓废的瞟一眼那托盘,无精打采的低下头去。 “我让你汤药可熬好了?” 三丫点点头,杏目盯着托盘里的叫花鸡,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四牛正在熬着呢,我担心你会饿,所以便先一步过来了。” “这叫花鸡还是趁热吃的好。” 因为惦念元念薇,她方才将叫花鸡做好后,都还未顾得上尝上一口呢。 可元念薇此刻只顾着沉浸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哪里有半丝胃口。 “三丫,你自己吃吧,我等会儿饿了再吃。” 三丫闻言,小胖脸顿时拧成一团。 “那怎么行呢?小姐从昨日到现在都未进食了,再这样下去,你会饿坏的。” 说着,她将托盘置于方桌上,扯下一只鸡腿,双手奉到元念薇跟前。 “小姐乖,你就吃一口嘛。” 元念薇本能的抬手,轻轻一推,那鸡腿便掉在了。 三丫赶忙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将那鸡腿捡起,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尴尬笑道。 “多好的鸡肉啊,掉了可惜了。” 言毕,她背过身去,狼吞虎咽般的将那鸡腿吞进了肚子里。 元念薇望着她狼狈的背影,不由得眼眶一酸。 这岛上现下除了她和夜景湛,便只剩下三丫和四牛了。 这两日,他们不仅要忙着处理岛上众人的后事,还要时时处处的过来照顾她们,三丫这背影眼看着都比往常瘦下一圈了。 “姑娘,你和夜公子先多少吃些,垫吧垫吧,我去给你们煮面。” 话音刚落,她便匆匆的消失在了夜景湛的视线里。 从小到大,三丫表面上是她的丫鬟,实际上父亲和母亲都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们的关系,可谓比亲姐妹还要亲。 故而,三丫在她面前称不称自己是奴婢,她都从未介意过。 傍晚时分,暮云如铅,沉甸甸的压在天际,将那一轮残阳缓缓吞噬。 擎天岛河边,丛生的荒草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发出细微而凄切的声响。 元念薇他们四人伫立在河边,身影被夕阳拉的极长。 她垂坠的秀发在微风中逐渐变得凌乱,阴沉而坚毅的俏脸上刻满了悲痛。 她双手捧着一个素白色的骨灰坛,瘦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坛子里拈起一把骨灰。 骨灰在风中四散,纷纷扬扬飘落在河面上。 与此同时,她的喉间不断的发出窸窸窣窣的饮泣声。 三丫则是望着那随水流渐渐远去的骨灰,再也按捺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四牛,以后只有我们三个相依为命了。” 她一边哭,一边将浑圆的双臂攀在雷四牛脖颈后。 雷四牛不自觉的紧了紧身子,手臂顿在半空中,却迟迟不敢去触碰她的脊背。 “三丫……,别哭了。” 他的父母亦在昨日丧了命,可他却从未掉过一颗眼泪。 只是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时不时的跑神、发呆。 夜景湛服下雷四牛为他熬制的汤药后,身子明显好转了许多。 原本元念薇是坚持要他在屋里躺着的,可他却依旧坚持要出来送村正和村正夫人最后一程。 望着元念薇形单影只的背影,他不由得心生同情,缓缓上前一步,大手轻拍她瘦削的肩膀。 “元姑娘,节哀啊!” 元念薇索性将那骨灰坛快速倾斜,将那些骨灰一股脑的倒在水面上。 “爹!娘!”她对着江面声嘶力竭的吆喝道,“您们一路走好!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喊罢,她回转身扑进夜景湛的怀里,俏脸贴在他的胸前,痛哭失声。 “姑娘,你快别哭了!” 见元念薇哭了许久都未能止住,三丫满脸同情的挪步到她身后,胖乎乎的手掌附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 “村正大人不是还有信件让你交于夜公子的吗?” “你快拿给夜公子吧!” “他嘱咐我们以后都跟着夜公子,现下,我们总得知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的好,相信村正大人在信中定是有所安排的。” 第348章 她的样貌再美都与我无关。 从河边走到元府一路走来,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片片被枯叶和尘土覆盖的血泊。 每一处都令夜景湛触目惊心。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昨日在擎天岛上,到底发生了怎样一场厮杀。 虽然元御澜深不可测,可为了保护这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他定是会感觉无力和无奈吧! 到底是谁要下如此的狠手,竟然连这些无辜的百姓都不放过! 大厅内,元念薇将一个黑漆木匣子和一封书信交于夜景湛,红着眼无精打采道。 “这个是父亲临终前让我交于你的,你收好。” 夜景湛蹙眉接过那木匣子,打开那封信来,细细览阅。 夜孝凛,他至亲的伯父,果真,村正大人就是他。 而那个看起来脾气暴躁、泼辣的村正夫人雷四娘,她竟然是高丽国皇帝的妹妹君婉约? 夜景湛难以置信的瞥一眼满目仇恨的元念薇,那她岂不是自己的堂妹? 目光再次回到那封信上,他惊讶的发现,后面的内容愈发匪夷所思了。 元念薇她竟然不是夜孝凛和君婉约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当年征战时,在尸山上捡到的一个女婴。 打开那木盒子,各种各样的兵符和信物,整齐的排列着。 夜景湛曾听父亲提起过,伯父曾经是个盖世英雄。 那个时候,他掌控着的,几乎是皓月国所有的兵力,甚至有些堂口和江湖组织都甘愿受惊于他。 只是后来,由于他爱上了不该爱的女人,才令皇上心生嫌隙。 如今看来,父亲所谓的不该爱的女人,便是当时的高丽国的公主,君婉约喽? 眼下,只这何种的兵符和信物所代表的兵力,依旧是足以与朝廷抗衡的。 夜孝凛将这些东西留给他,无非是为了让他夺回皇权。 他唯一的请求,便是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元念薇,给她一辈子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 原本夜景湛是打算盼着白睿渊的兵力和乔一请来的援军汇合,再与上京城内他早已布控好的兵士里应外合,夺回皇权的。 可现在,他好似根本就没有等待的必要了。 “四牛,备船,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夜景湛神色坚定的望着远处翠绿的山峦,面色冷厉到了极致。 元念薇和三丫他们三人皆是一惊,他们自小在这里长大。 虽然偶尔也会到外面的镇上游玩,也曾羡慕过镇上的繁华,可这儿毕竟是他们的家。 见他们不应声,夜景湛这才将眸光移向他们,蹙眉问道。 “难道你们不想为这岛上的百姓报仇吗?” 元念薇一听他提及报仇二字,当即便一拍桌子跳起了身。 “这仇一定要报!” 三丫和四牛也赶忙跟着附和。 “对,必须报!” 正午时分,苏府客房。 苏墨尘蹙眉坐在榻边,大手紧紧的将苏汐月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望着她日渐变得红润的脸蛋儿,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阿弟,你不用总是陪着我了。”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去歇息会儿吧。” 苏汐月淡淡笑道。 苏墨尘摇摇头,依旧依依不舍的握着她的手,恍若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一般。 “不行,我不放心,得亲自守着姐姐才行。” 这几日,他每时每刻都守在苏汐月身侧,就连夜里睡觉,他也是在旁边的躺椅上凑合着过来的。 苏汐月美目审视着他,脑子里却在不停的回想着,那日她和夜景湛在那个奇妙的地下殿宇里的发生的事情。 她隐隐约约的记得,夜景湛拍打那个石门时,发出的那种声嘶力竭的声音。 还有他趴在她的伤口处,用力的吮吸毒血的情形。 醒来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夜景湛的下落。 却没想到,苏墨尘当场就大发雷霆,还要求她以后再也不要同夜景湛有任何瓜葛。 现下,即便是她很担心,也不敢再开口去问苏墨尘了。 庭院内,雪萌站在一株开的正艳的牡丹花前,颇感兴趣的审视着,花蕊里正在扑扇着翅膀的那只彩色蝴蝶。 “好漂亮!” 她那笑起来便让人如沐春风、心底一暖的笑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掉落九天的仙子一般。 苏墨尘星目透过窗户紧紧盯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入神。 苏汐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雪萌,她也不由得将目光定在了她的身上。 “阿弟,她是谁?” 苏墨尘赶忙收回眸光,尴尬笑道。 “是我从街上捡回来的,她失忆了,觉得可怜,便将她留在了府里。” “她行为得体,举止大方,一看便知不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不知道为何被卖到了红拂楼。” “我救她回来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是完好的。” “就好像当初,我被江来福关在密室时一样,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我最了解了。” 他一边感慨,一边再次将目光移到雪萌的身上。 苏汐月安抚似的拍拍苏墨尘的手臂。 “阿弟,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那样对你了。” 苏墨尘勾勾唇角,眸光始终停在笑意盈盈的雪萌身上,未曾离开过。 “不光是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欺负雪萌了。” 苏汐月玉手掩着口,笑着打趣道。 “阿弟这是情窦初开了吗?” 苏墨尘闻言,赶忙摇着头矢口否认道。 “怎么可能?她才十岁。” “全府的人都知道,她是我的妹妹。” 苏汐月半信半疑的挑挑眉。 “那便等到她再长大一些再说吧。” “不过十岁而已,已经芳华出众了,将来定是个美人坯子。” 苏墨尘不以为然的勾唇,眸光坚定到了极致。 “她是我的妹妹,以后便永远只可能是我的妹妹。” “她的样貌再美都与我无关。” “毕竟我自小见惯了姐姐的美貌,这等的容貌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好惊艳的。” “我对她好,也只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经历相似罢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院子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哥哥救我!” 雪萌忽然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的望着回廊上那抹米黄色身影。 “我不要回红拂楼!” 苏墨尘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沈容芷。 几个小厮走上前去,还未来得及拦截,就被沈容芷打翻在地上。 雪萌见了他为何反应如此强烈,难道她认识他?还是那个将她卖入红拂楼的就是沈容芷? “若是不想死的话,你们都给我让开!” 沈容芷叫嚣着,一副势不可挡的模样,径直向客房掠过来。 苏汐月看到他,眉头一紧,咬着粉唇恨恨道。 “让他走,我不想见他。” 苏墨尘这才站起身,飞也似的掠出门外。 第349章 你倒是起来反抗啊! 沈容芷昂着头,眯着苏墨尘的眸子里溢满了不屑。 “墨尘,你挡不住我的!” “我只是想要见见月儿,你从前不是很赞同我们在一起的吗?” 苏墨尘不甘示弱的挡在他的正前方,蹙眉认真道。 “此一时彼一时。” “姐姐不想见你,现下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勉强她做任何事!” “沈大人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沈容芷握剑的大手一紧,唇瓣颤抖着呵斥道。 “我将你带在身边五年,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吗?” 苏墨尘不由得冷嗤出了声。 “自打姐姐从擎天崖上掉下去的那刻起,我就不欠你的了。” “沈安禾将我姐姐绑到悬崖边,你又眼睁睁的看着我姐姐掉下悬崖。” “我没有找你们报仇,便算是还了你的恩德了。” 沈容芷闻言,握剑的大手蓦地颤抖起来,眼眶渐渐泛起一抹猩红。 “那次只是个意外,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我恨不得掉下悬崖的那个人是我!” 苏墨尘冷笑一声。 “若真如你所说,你为何不也跟着姐姐跳下去呢?” “我……”沈容芷薄唇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接话了,“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墨尘,我今日只想见月儿一面,未免伤了和气,还望你莫要再横加阻拦。” 他说着,自顾自的上前一步。 苏墨尘眸色一冷,不由分说的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直指向沈容芷的喉咙。 “我说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勉强她做任何事!” “若是你真想见姐姐,那便等到她什么时候愿意见你的时候,你再来吧!” 沈容芷咬咬牙,正欲拔剑相迎时,苏汐月忽然缓缓步出了大厅。 她白色的亵衣外,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斗篷,直垂到腰间的乌发随风轻轻飘动着。 她蹙眉直直迎视着沈容芷,俏脸冷漠到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想见我吗?这下你见到了,你可以走了!” 说罢,她折回身便要回房间。 “月儿!”沈容芷上前一步,满脸急切道,“原谅我,我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我不能没有你!” 苏汐月嗤笑着回眸。 “你不需要获取我的原谅,你我之间的恩怨,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还望你莫要再纠缠了,不要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消磨掉。” 说罢,她决绝的转身,还未来得及迈步,沈容芷颤抖的声音便传进了她的耳朵。 “月儿!”他泪雾弥漫的眸子巴望着苏汐月的背影,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苏汐月身子一顿,头也不回的冷冷道。 “你走吧!我们早就结束了!” “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回去与你的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说罢,她毅然决然的迈步进门,关上了房门。 苏墨尘蹙眉凝视着沈容芷,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傲慢的沈容芷会为了苏汐月,这般不顾颜面的当众下跪。 “沈大人,你请!” 虽然有些不忍心,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开口下了逐客令。 目送沈容芷的背影狼狈离去,苏墨尘这才将目光转向雪萌。 此刻她躲在瑟瑟和烟儿的身后,双目紧闭,娇躯微微颤抖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姑娘,没事了!” 烟儿抚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慰道。 自从那日雪萌不计前嫌的在苏墨尘跟前为她们求情,瑟瑟和烟儿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她们现在不仅对她格外尊重和关切,还是时常陪着她玩笑、嬉笑。 苏墨尘缓缓移步过去,大手抚着雪萌低垂着的小脑袋。 “不怕,没人能再将你从这将军府里带走了。” 雪萌这才吞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张开双眼,四下打量起来。 “你认识他?” 苏墨尘刻意放低了声音,唯恐会吓到她的样子。 雪萌点点头,一脸凝重道。 “我只记得那日,我一睁眼便看到了他。” “然后他就命人将我带到了红拂楼。”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他是谁,更不晓得他为何要将我卖到那种地方。” 她越说越是激动,在红佛楼里被虐打责骂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 她的声音也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而变得颤抖起来。 “哥哥,他是个坏人。” 说罢,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盘旋许久的泪珠,再也按捺不住的从她白皙的脸颊上垂落。 苏墨尘垂眸,大手不由自主的附在她被泪水打湿的侧脸上。 “雪萌,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莫要再去想了。” 雪萌樱桃般的小嘴一瘪,连连点着头。 “嗯!” 夜,静悄悄的。 上京城,皇宫,丽人阁寝殿内。 萧霓仙垂眸睨着一脸憔悴的叶倾凰,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此刻的她,躺在榻上,锦帕掩着口轻声咳嗽着,哪里还有往日那份嚣张的气焰。 看到萧霓仙,她眉头一紧,锦帕下意识的遮在侧脸上被蜡烛灼烧出的伤疤上。 一双噙满恨意的眸子,直直迎视着萧霓仙。 “你来做什么?” 萧霓仙眉头一紧,抬手扯去他的锦帕,嘲讽似的大笑道。 “本宫乃是后宫之主,难道这后宫里还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 “倒是你,见了本宫也不行礼,就不怕本宫怪罪吗?” 没有了锦帕遮住伤疤,叶倾凰就好似被扒去了衣衫一般,惊慌失措。 她下意识的拉了拉锦被,却不料萧霓仙又一把将那锦被扯了去。 “别遮了,你脸上这疤是遮不住的。” “你知道本宫为何要烧坏你这张脸吗?” 她蓦地躬身钳住她的下颚。 “你不是一直以为皇上很爱你吗?” “本宫就是想要看看,没了你这张狐媚的脸蛋,皇上还会不会再宠幸你。” “现下你应是搞明白皇上对你是怎样一种感情了吧?” 叶倾凰愤愤的喘息起来,怒目剜着萧霓仙。 如今她日日都会在她的膳食里放软骨散,她根本就没有半丝反抗她的能力。 看着她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萧霓仙愈发的得意了。 她扬起玉手,用力的拍打着叶倾凰带着伤疤的侧脸。 “叶倾凰,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从来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你倒是起来反抗啊!” 说罢,她再次扬起下巴,放肆的大笑起来。 “你……”叶倾凰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握拳的玉手剧烈颤抖着,“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萧霓仙低眉,扯着她脑后的青丝,生生的将她拖到地上,绣鞋踏在倔强的紧绷着的唇瓣上。 “好啊!他若是能够有幸从南疆活着回来的话,本宫便恭候着他!” 说罢,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行至寝殿门口时,她忽的又回转身斜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叶倾凰,厉声道。 “你以为你会点武艺就能斗得过本宫吗?” “真是自不量力!” 第350章 您就莫要再推辞了。 御书房内,祁远竹斜倚在椅背上,眉头拧巴着,额头上俨然一个“川”字。 忠澜抱着拂尘躬身进门,在他身侧低下身子。 “皇上,您该歇息了!” 祁远竹丹凤眼缓缓张开,眸光凌厉的斜向忠澜。 “可有雪萌的下落了?” 忠澜摇摇头,低声回道。 “奴才已经依照您的吩咐,拿了公主的画像,发给各地的官员,让他们全力协助寻找公主下落了。” “只是……目前尚没有消息传来。” 祁远竹握着椅子扶手的大手一紧,俊脸上顷刻间被怒意笼罩。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的!” “若是让朕知道是谁干的,朕定诛他九族,将他凌迟处死!” 叶倾凰腹中的孩子没了,现下他的两位妃嫔皆没有了生育的能力,就连他唯一的女儿也不见了踪影,他怎能不发狂? “皇上!” 萧霓仙笑意盈盈的步进门,径直移步到他跟前。 “听说您已经几日都未好好用膳了,臣妾特意为你熬了补汤,您多少喝一些吧。” 她说着,接过高大力手里的汤盅,亲自盛上一小碗,双手奉到祁远竹跟前。 祁远竹接过汤匙,在碗里搅动了许久,却没有半丝食欲。 他无奈的叹口气,将那碗放回案几上,愁眉苦脸道。 “雪萌失踪了这么久都没有讯息,朕现下着实没有胃口。” “仙儿的一番好意朕心领了。” 萧霓仙诡谲一笑,缓缓移步到祁远竹身后,玉手轻抬,在他的肩上轻轻揉捏起来。 “皇上,臣妾想要同您商量一件事。” 祁远竹微闭双目,俊脸没有半丝表情,冷冷道。 “仙儿有何事,直说便是。” 萧霓仙闻言,揉捏着他肩膀的玉手一顿,眸光移向门外,笑意盈盈的低声唤道。 “彩兰,进来吧!” 她的声音刚落,一个身着粉红薄纱的女子,便羞涩地低着头,款款迈步进门。 祁远竹丹凤眼微微睁开一条线,看到彩兰窈窕有致的娇躯时,他忽的坐直了身子,张开双眼仔细的打量着她。 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莲步轻移之间,裙带飘飘,犹如弱柳扶风,姿态优美。 “奴婢参见皇上!” 彩兰在他面前屈膝跪下,毕恭毕敬的俯身叩头。 祁远竹薄唇一紧,丹凤眼不明所以的斜向萧霓仙。 “仙儿,此女是何人?为何要带她来见朕啊?” 萧霓仙神秘一笑,走上前去,躬身搀扶着彩兰起身。 “彩兰是臣妾特地寻来伺候皇上的。” 她说着玉手托起彩兰的下巴,彩兰那张娇羞的俏脸,随即彻彻底底的呈现出来。 她眉如弯月,细长而柔美,眉尾微微上挑,似含有无尽的情思。 双眸明亮而清澈,宛若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盈盈秋水在荡漾,莫名的令人心魂荡漾。 一双朱唇,如樱桃般娇艳欲滴,色泽红润而饱满,唇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时,唇齿间仿佛散发着迷人的香气,让祁远竹忍不住想要靠近。 萧霓仙凤目睨着已然看得出神了的祁远竹,得逞似的勾起唇角。 “皇上觉得彩兰如何?” “甚好。”祁远竹情不自禁的随口答道,话音刚落,他才突觉失态的将目光移向萧霓仙,“仙儿为何突然想到要她来伺候朕?” “朕身边有仙儿便够了。” 他口是心非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光又忍不住的瞟了一眼一身薄纱的彩兰。 萧霓仙故作温婉的勾唇轻笑。 “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当该为皇室子嗣绵延做考量。” “眼下臣妾和叶妃都失去了诞育皇嗣的能力,臣妾便只能为皇上重新挑选一位了。” “难得皇上喜欢,那臣妾便放心了。” 说罢,她缓缓移步到祁远竹身侧,玉手做成喇叭状,附在他耳边。 “皇上还是喝了这补汤吧,臣妾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熬成的这碗汤呢。” “太医说了,有了这碗汤,皇室的子嗣才能兴旺。”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萧霓仙吗? 她竟然愿意亲自将其他女人送上他的龙榻? 祁远竹不可思议的睨着萧霓仙。 “仙儿,其实你真的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薄唇便被萧霓仙的玉手给堵上了。 “皇上,皇室子嗣绵延是大事,您就莫要再推辞了。” 说罢,她又调转头望向低头站在一侧的彩兰。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伺候?” 彩兰这才笑意盈盈的绕到祁远竹身后,为他揉起肩来。 感觉到她玉手附在他肩上的那一刻,祁远竹薄唇一紧,情不自禁的吞下一口唾沫。 萧霓仙见状,俏脸上的笑容一僵,凤目里快速的掠过一丝恨意。 “皇上,”她故作笑容的低下身子,行了个跪安礼,“臣妾累了,便先告退了。” “彩兰善舞,等会儿便让她为您跳上一曲吧!” 祁远竹点点头,直到此刻,他还是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出门转过御书房的回廊,萧霓仙忽的顿住脚步,玉手握拳,愤懑的捶打在身侧的石柱上。 “娘娘,奴才不明白,您既然如此气恼,为何还要亲手将彩兰到皇上面前呢?” 萧霓仙深深的叹口气,自嘲似的笑道。 “即便本宫不送彩兰过去,皇上难道就不会找其他女人了吗?” “身为皇帝,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绝后?” “他定是会挖空心思的产下一个皇儿来继承他的皇位的。” “与其让他偷偷摸摸的去宠幸其他女人,倒不如本宫亲自送个听话的女人给她。” 高大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奴才好似明白了些。” “皇后娘娘是在想,彩云若是不在了,她的孩子便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您的孩子。” 萧霓仙冷嗤一声,抬眸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不以为然的笑道。 “本宫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说罢,她忽的又将目光斜向高大力。 “本宫让你送给彩兰的香体膏,她可用了?” 高大力低眉应声。 “已然按照娘娘的吩咐,在彩兰沐浴后,给她涂上了。” “那香体膏香气宜人,甚是难得,娘娘给她用,着实是糟践了。” 第351章 你以后莫要再管我了! 清晨,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端坐在梳妆台前,俏脸阴郁到了极致,几个小宫女围绕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伺候她梳妆。 “娘娘,”千禾眸子瞥一眼顿在寝殿门口的尹彩兰,低眉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尹贵人来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凤目斜向寝殿门外。 此时的尹彩兰看起来神采飞扬的,俏脸上还带着昨夜侍寝后未曾退去的潮红色。 “宣她进来吧!” 尹彩兰这才迈步进门,双膝一弯跪倒在萧霓仙身侧,深深的伏身叩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萧霓仙凤目眯着铜镜中的自己,冷冷道。 “你已荣升贵人,自是用不着跟本宫行这般大礼了,快起来吧。” 尹彩兰额头贴在地面上,始终未敢直起身子。 “娘娘,臣妾本是一介贱奴,有幸得娘娘提携,才会有今日这份荣升为贵人的殊荣。” “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铭记于心。” “奴婢日后定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一切皆听从娘娘的吩咐。” 萧霓仙闻言,忽的侧目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尹彩兰,眸光里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尹贵人起来吧,以后你我同是皇上的嫔妃,当以姐妹相称才是。” “如今,皇上后宫空虚,本宫与叶妃又无能为力,延绵皇嗣的担子便只能落到你的肩上了。” 尹彩兰起身,羞赧的低眉笑着应声。 “臣妾定当尽力。” 萧霓仙颇含深意的一笑,凤目停留在尹彩兰颈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印痕上。 “皇上昨夜定是很疼尹贵人吧?” 她说话的时候,俏脸上带着笑容,玉手却差点没将手中的锦帕撕扯成两半。 一想到祁远竹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疯狂亲热的画面,都就恨得几乎要将贝齿给咬碎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祁远竹和她之间的疯狂,是她在这世上享有的独一份幸福。 却没想到,天不遂人意。 祁远竹不仅在与她在一起之前就有了孩子,还在与她在一起之后,与其他女人痴缠难分。 更令她意难平的,是她对祁远竹的爱意,竟然深到了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她恨他背叛他,恨他杀了她的父亲和哥哥,可她却始终不舍得对他下狠手。 听萧霓仙问及昨夜的事情,尹彩兰原本就羞得通红的俏脸,愈发的红润了。 “皇上只是想要个皇子,所以才会对奴婢那般热情。” “其实皇上心里,最爱的还是娘娘。” 她说话的时候,杏目里绽放着异样暧昧的光彩,仿佛是在回味昨夜侍寝时的疯狂时光。 萧霓仙凤目睨着她那张春光满面的笑脸,玉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状。 “那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皇上和本宫。” “本宫昨夜给你和皇上都服下了产子的秘药,这几日你便都到皇上身边去伺候着吧。” “一定要把握好时机,争取早日怀上龙嗣。” 尹彩兰只顾着沉浸在她和皇上之间的甜蜜时光里,显然没有发现萧霓仙的异样。 她笑着点点头,信誓旦旦道。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会使尽浑身解数,早日怀上龙嗣,不枉费您和皇上的良苦用心的。” 正午时分,南疆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沈安禾一袭刺眼的红色衣衫,脚步踉跄的缓缓向前移动着。 不知从何时起,她喜欢上了喝酒,那种短暂忘却所有烦恼的感觉,令她痴迷。 “安禾!” 一声熟悉的呵斥声从背后传来。 沈安禾会转身,看到沈容芷阴郁的俊脸上,她赶忙加快了脚步掠到他面前,双手抱着他的小臂。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不是说你整日在府里买醉吗?” “怎么?你自己想通了,忘了那个狐狸精了?” 沈容芷冷哼一声,万般嫌恶的甩开她。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子喝成这样,成何体统!” “父亲和母亲难道都不管你吗?” 沈安禾后退两步,身子一个不稳,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苦笑着抬眸仰视着沈容芷。 “父亲母亲?他们怎会管我?他们只会觉得我丢了他们的颜面!” “早在我被那个苏苍龙……” 沈安禾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嘴巴便被扑上前来的沈容芷给堵住了。 “你闭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胡说八道什么?”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沈安禾起身,侧目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命令道。 “马上将小姐送回家!” 小厮应声上前,双手搀扶着沈安禾。 “沈小姐,您小心点。” 沈安禾醉眼迷离的侧目望着小厮,俏脸上掠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是谁?” 她玉手抬起,附在小厮的侧脸上,吓得小厮身子一紧,满脸无辜的望向沈容芷。 “你是不是看上本小姐了?” 沈容芷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沈安禾便已经不由分说的将双臂盘在了小厮脑后,暧昧的笑着将粉唇欺近,低声呢喃道。 “那本小姐便陪你快活快活吧!” 沈容芷见状,赶忙起身上前,将沈安禾紧紧拥着小厮的玉手掰开,不由分说的给她一记耳光。 “你能不能清醒点!” “你这样与烟花柳巷的浪荡女子有何区别!” 沈安禾玉手捂着被沈容芷打的火辣辣的脸颊,自嘲似的苦笑道。 “对!哥哥你说的太对了!” “我活着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以后莫要再管我了!” “你不是为了苏汐月那个贱人,与沈家断绝关系了吗?我怎样跟你有何干系?” “让开!” 她发疯一般的大喝一声,绕过沈容芷,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去。 无奈之下,沈容芷深吸一口气,抬手不由分说的在她脑后重重一击,将昏死过去的她抱在怀里。 “这不是沈公子吗?” 杜希孟蓦地掠到他跟前,戏谑似的笑着拦住沈容芷的去路。 沈容芷抬眸,眸光冷厉的睨着他,警告似的低吼。 “让开!” 杜希孟挑挑眉,笑着挑衅道。 “许久不见,难道沈公子不想跟我多聊几句吗?” “聊聊你的前任娘子在杜某榻上的样子,聊聊杜某在新婚夜,眼睁睁看着她滑胎大出血的样子?” 第352章 这年头保命要紧。 沈容芷薄唇微紧,俊脸上扬起一丝惊愕。 “你说什么?” 杜希孟鄙夷的冷嗤一声,满脸得意道。 “我说我把她休了,你不要的破烂货,以为我会稀罕吗?” “还想让我帮你养孩子,简直是可笑至极。” “我娶她,不过是想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杜希孟想要追的女人,就没有追不到的。” “现在我得到了,也玩过了,她自然得回到她原本该回的地方。” 沈容芷抱着沈安禾的大手一紧,遂将沈安禾递给身边的小厮,眸光如利刃般刺向杜希孟,不由分说的欺近一步,大手快如闪电般钳住他的喉结。 “你再说一遍,你娶她是为了什么?” 他薄唇颤抖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 杜希孟双手用的撕扯着他的手臂,却都未能撼动他半分。 窒息的感觉令他脸蛋憋得通红,嘴巴缓缓张大,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街上的行人见状,赶忙围将上来,指指点点的站在一旁,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满脸新奇的看着热闹。 “沈大人,您再不放手,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身侧的小厮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 沈容芷这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一把将杜希孟甩倒在地上。 杜希孟一边用手轻揉着被他掐的生疼的喉咙,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就知道……你不能把我……怎么滴……” “现下南疆……掌权的……可是大将军……叶辞远。” “我父亲与他……关系神秘……,你若是……” 他话说到这里,忽的顿住了,眸子小心翼翼的盯着直指他喉咙的剑锋,下意识的向后撤了撤身子。 沈容芷却并没有因为他的退缩而放松分毫,他手腕一震,锋利的剑锋已然在杜希孟的喉间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嗯!” 杜希孟闷哼一声,大手快速抚向鲜血直流的颈间。 “你竟敢……” “在这南疆城,”沈容芷不由分说的欺近一步,长剑架在他的脖颈上,“没有什么事是我沈容芷不敢的!” “信不信我现在便削下你的脑袋!” 围观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唏嘘起来,为杜希孟捏了把冷汗。 杜希孟不服气的瘪瘪嘴,这才硬生生的将他方才未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未央在哪儿?” 沈容芷如判官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惊得杜希孟身子一颤。 他微微喘息着,仰视着浑身杀气四溢的沈容芷,颤声喃喃道。 “方才她拿到休书便离开了,应是走不了多远。” 沈容芷这才将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而后快速的向着杜府的方向奔去。 果然,在离杜府不远的小道上,他才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向前挪着步的顾未央。 “未央!” 他轻唤一声,那抹瘦削的背影忽的顿住脚步,不可思议的回眸望向他。 “容芷……哥哥……” “哥哥”两个字才刚出口,她便向后快速的倒了下去。 沈容芷一个飞身掠过去,也未能及时将她接住。 “未央,你醒醒!” 他躬身将她上半身抱在怀里,大手轻晃着她毫无血色的俏脸。 见她迟迟没有醒来,他这才一把将她抱起,向就近的医馆赶去。 清晨,天阴沉沉的。 沈府客房内,沈安禾坐在榻边,蹙眉凝望着依旧昏睡着的顾未央。 昨日沈容芷将她带回沈府的时候,碰巧被醉酒刚刚清醒后的沈安禾遇到。 听说她滑了胎,被杜希孟休了后,又服用了大量的安神汤想要了结自己。 若不是沈容芷及时将她送到医馆,这会儿恐怕她早就没命了。 “都是狐狸精苏汐月搞的鬼,不然的话,嫂嫂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恐怕再过几个月便可以当姑姑了。” 她眸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恨意,玉手握成拳头状,颤抖着置于膝盖上。 “哥哥真是鬼迷心窍了!” “我必须得好好的想个办法,让那个贱人消失才是,不然的话我们沈家哪来的安生日子可过?” 她一边低声嘟囔,一边站起身,快速的向门外掠去。 苏府大门外的夹道上,沈安禾躲在拐角处,仔细的观察着府门口进进出出的小厮和兵士。 “这几日我们还是别出门了,听说南疆城中有人得了天花。” 两个年近五旬的老汉从身边经过,沈安禾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们的议论声吸引了过去。 “啊?天花?” “是啊,听说城郊都死了许多百姓了。” “那我们今日便去多备些口粮,以后还是待在家里的好,免得染上了天花,一命呜呼。” “对对对,这年头保命要紧,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 天花?沈安禾蓦地眼前一亮,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苏墨尘将苏汐月护的那般紧,她原本还在发愁,寻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解决苏汐月呢。 “苏汐月,这下我倒要看看,谁还救得了你!” 她冷嗤一声,随即掉转头飞奔而去。 傍晚时分,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竟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 苏府苏汐月的寝房内。 苏汐月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只觉得身子冷的直打颤。 难道是因为下雨起风了的缘故,可为何丫鬟关上窗户后,她却感觉愈发冷了呢? “姐姐,你怎么了?” 苏墨尘进门,看到紧紧缩成一团不停打颤的苏汐月,赶忙关切的询问起来。 苏汐月轻咳两声,这才气喘吁吁的低声道。 “阿弟,我好冷……” 苏墨尘闻言,这才蹙眉抬手轻抚她的额头。 “好烫,定是发热了。” 他说着,赶忙搀扶着她到榻边躺下,将榻上的锦被紧紧裹在她的身上。 “咳咳咳!” 苏汐月玉手掩着口,轻声咳嗽后,有气无力的抚慰苏墨尘道。 “阿弟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可能是昨夜睡觉没盖好,着凉了的缘故。” 她天真的以为,这几日她总是睡不着,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着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郎中赶到,撩起她的衣袖,一个个红斑触目惊心的分布在她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上。 “啊?” 郎中大惊失色的跳起身,后退一步,唇瓣颤抖着将目光移向苏墨尘。 “苏将军,这……这是……天花啊!” 第353章 为了钱都不要命了吗? 郎中“天花”两字刚出口,原本在寝房内伺候着的丫鬟和小厮,纷纷争先恐后的逃出门去。 天花?苏汐月脑子里对这个词是有印象的。 当初苏苍龙执政之时,她便听母后提及过,说西部边陲小镇,因为有人染上了天花,便被封锁焚烧的。 只因这病传染的极快,为了避免波及到周边城镇的百姓,这个小镇上的百姓便全都无缘无故的丢掉了性命。 如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疫症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难以置信的蹙眉盯着郎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苏墨尘则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怒视郎中的眸子里堆满了质疑。 “你胆敢胡说!” “姐姐在我府中从未出过门,怎么会染上天花呢?” 郎中难为情的取出药箱里的遮面戴在脸上,满脸无辜道。 “将军,事关人命,小的怎敢胡说?” “天花之症,传染性极强,稍有差池,便会性命不保。” “还望小将军早些将患者隔离治疗,以免波及到全府上下和城中的百姓。” “小的自问无能治好此症,便只能先告辞了。” 见郎中想调头逃走,苏墨尘追上前去,大手拉扯住他肩上的药箱。 “你给我站住!” “身为医者,不思治病救人,怎可临阵脱逃!” 郎中怯懦懦的瞥一眼苏汐月,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颤声恳求道。 “将军,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求您就放了小的吧。” “这天花之症,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小的一介小小的乡野郎中,如何能应对啊?” 苏墨尘薄唇一紧,俊脸上溢满了令人胆颤的戾气。 他揪着郎中的衣襟,将他生生提起,正欲说什么时,苏汐月突然开了口。 “阿弟!放他走吧!” “你也快些出去,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她说话的时候,俏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笑容。 苏墨尘看了,别提多心痛了。 郎中见苏墨尘放松了警惕,当即便跳起身,感激的瞥一眼苏汐月,拔腿便往门外逃去。 “姐姐,你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我一定会寻到葛神医,让他来帮你治疗的。” “葛神医神通广大,这世上还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了的。” 苏汐月美目瞥着缓缓移步靠向她榻边的苏墨尘,凄楚一笑,淡淡道。 “那你便听我的话,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赶紧出去帮我找寻葛神医吧!”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等到葛神医来为我医治的。” 苏墨尘猩红的眸子里蓦地盈满了泪水,他抬手想要握住苏汐月纤弱的小手,好好的安慰她一番。 却不料苏汐月忽的坐起身,快速的躲开了他,绝美的俏脸上溢满了怒意。 “不要碰我,我会传染你的!” “你快出去!出去啊!” “如若连你也感染上了,那以后可就真的没人为我寻葛神医前来了。” 苏墨尘这才无奈的退出房门,命小厮传令给所有属下可用之人,想尽一切办法,帮他寻找葛神医和安瑞祥的下落。 翌日清晨,苏府的回廊上。 雪萌远远的看到苏墨尘,原本是想要上前去打招呼的。 却不料他只顾目视前方,蹙眉想着心事,从她身边经过,都未曾发现已然福下身子的她。 她失落的望着苏墨尘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有些替他难过。 全府上下都在议论苏墨尘的姐姐染上了天花的事。 甚至还有些人为了避免被传染,都已经在盘算着要逃离苏府了。 苏墨尘这会儿的心情有多糟,可想而知。 “烟儿,你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那是瑟瑟的声音,在苏府待了几日,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她满脸好奇的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回廊通往后院的夹道里,瑟瑟正依依不舍的拉着烟儿的手,鬼鬼祟祟的站在角落里说着什么。 烟儿点点头,毫不犹豫道。 “自然是要走的,府里出了天花,指不定明日全南疆城的人都会知道的。” “我可听父亲和母亲提起过,之前朝廷为了避免天花传染,曾经生生的焚烧过一个村呢。” “万一这次朝廷再下旨舍弃苏府和苏将军,那我们岂不是也要跟着送命?” “我家里还有父母亲人,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她说话的时候,小脸上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她的样子,哪里像是在担心?倒像是在蛊惑人心。 雪萌不满的白一眼烟儿,莫名的她鄙视这种想要临阵脱逃的人。 瑟瑟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若有所指道。 “依我看啊,你这不是怕死,你这是金子赚够了吧?” 烟儿闻言,显然有些慌乱,眸子忐忑的低垂下来。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瑟瑟冷嗤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喃喃道。 “你就别再在我面前装了,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那个穿着一身红色衣衫的女子,她给了你鼓鼓囊囊的一袋金锭子。” 烟儿粉唇紧了紧,抬眸毫不掩饰的迎视着瑟瑟,不可思议的喘息道。 “你看到了?” 瑟瑟得意的挑挑眉。 “难道你觉得这苏府里发生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 “只是我没猜到,你带进府里的那件天花患者穿过的衣衫,竟然是为了让将军的姐姐染上天花?” “你可真够大胆的,为了钱都不要命了吗?” “将军有多重视他这个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竟然还敢动她?” 烟儿听她这般说,当即便惊得张大了眸子,呆在了原地。 她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没想到瑟瑟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如此清楚。 “瑟瑟,”烟儿含泪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烟儿的手,苦苦哀求道,“你万万不能将此事说出去啊。” “若是你说出去了,我定是会没命的,将军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只要你不将此事说出去,我便将那金锭子,分你两锭。” 瑟瑟低眉凝视着眼泪汪汪的烟儿,诡谲笑道。 “两锭金子着实不少,只是……” 烟儿见她一副想要推脱的意思,赶忙道。 “那就分你四锭?” “或者一半?” “真的不能再多了,你也知道我家里人口多,父亲和母亲都有病在身,他们都需要银子。” 瑟瑟闻言这才满意的勾唇笑道。 “看你说的,你我可是一同进府的好姐妹,谈银子多见外啊!” 烟儿哑巴吃黄连一般,不满的睨着瑟瑟,心里暗自咒骂她,贪得无厌。 “雪萌姑娘!您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小厮的声音传来,惊得烟儿和瑟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向站在回廊里的雪萌身上。 雪萌见状,赶忙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 第354章 你莫要再发疯了! “糟了!”瑟瑟蹙眉望着雪萌快速消失的背影,“雪萌姑娘定是听到了我们所说的话了,这下,我们不跑也得跑了。” 说罢,她满脸不耐烦的扯着烟儿的手。 “快走啊!难道你要站在这里等着将军拿你问罪吗?” “我知情不报,将军的定是也不会放过我的。” “真是被你害死了!” 烟儿一边被迫跟在她的身后向后门跑,一边斜着她的后脑勺,愤懑不平的喃喃道。 “你这是怕被我连累吗?分明是怕你没命花那些金子!” 苏府后门,烟儿和瑟瑟抱着小包裹,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确定外面没人守卫后,二人这才舒了口气,快速的掠出门外。 “你们要去哪里?” 苏墨尘冷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惊得两人脚下一顿,差点没背过气去。 烟儿小手紧紧攥住瑟瑟的衣襟,颤声呢喃。 “怎么办?” 瑟瑟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真的是要被你给害死了。” “我不管,反正害人的事我没做,我只拿了你给的金子,现在还给你便是了。” 说着,她将肩上的包裹硬生生的塞到烟儿手里。 而后转身跪倒在地上,一路跪行到苏墨尘跟前,小手揪着的他的衣襟,颤巍巍的禀报道。 “将军,一切都是烟儿做的,与奴婢无关啊。” “是她贪图钱财,受人指使,将天花患者的衣衫带进府里,害苏姑娘染上天花的。” 苏墨尘眉头一紧,盈满杀气的眸子如刀子般直刺向烟儿。 此刻的烟儿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浑身颤抖的厉害。 “是谁?” 苏墨尘声音如雷霆般,震得她身子一紧,踉跄着回转身来,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将军!”烟儿吞下一口唾沫,泛着猩红的眸子惊恐的望向苏墨尘,“求您饶命啊!” “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害了苏姑娘。” “沈大人的妹妹沈安禾,这一切都是她指使奴婢干的。” 苏墨尘大手忽的握拳,关节处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安禾? 上次她害得苏汐月掉落悬崖的时候,若不是沈容芷阻拦,他早就杀了她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死心,还敢再买通将军府的下人来害人。 真真是可恶! 早知如此,他上次就不应该放过她! “将军,城里的郎中一听说是天花之症,都不愿前来为苏姑娘诊治。” “现下南疆城的人,只要一看到咱们将军府的人,都要绕道走呢。” 一个小厮垂头丧气的上前低声禀报道。 苏墨尘闻言,星目中的怒火和杀气愈发浓了。 他垂眸,俯视着依旧颤巍巍跪在那里着的烟儿,咬牙切齿道。 “这个贱婢串通外人,谋害主子,即刻杖毙!” 烟儿一听,当即便吓得身子一僵,昏死了过去。 苏墨尘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又将目光转向瑟瑟。 “你不忠不义,留在府中也是个祸患,自今日起,莫要再踏入苏府半步!” 说罢,他愤愤的拂袖而去。 傍晚时分,墨云如怒兽翻腾,沉甸甸的压在沈府上空。 细密而冰冷的雨丝,犹如无数尖锐的银针,从那铅灰色的苍穹上穿刺而下。 苏墨尘一袭玄色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他毫无顾忌的从沈府门前的街道上狂奔而来,顿在沈府门口。 他大手握拳,用力捶击着沈府的大门,那声音似是震得整个沈府都在颤抖。 看门的小厮撑着雨伞前来,还未来得及探出头来,就被苏墨尘一脚踹飞出去老远。 “沈安禾呢?” 他咆哮着,脚步重重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能溅起浑浊的水花。 乱发肆意的在他脸颊旁狂舞纠缠,被雨水打湿后,一缕缕贴在他那满是决绝的俊脸上。 他眸子里燃烧着的熊熊怒火,似是要将这无尽的雨幕灼出一个窟窿。 一群护院扑将过来,皆都随着那被溅起的水花,一排排的倒在了地上。 “你寻安禾作甚?” 沈容芷睡眼惺忪的站在回廊里,眸子惊愕的盯着苏墨尘。 自从苏汐月坠崖之后,苏墨尘便再也没有来过沈府。 这几日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寝房里,醉生梦死,自然是没有听说苏汐月染上天花一事。 苏墨尘冷嗤一声,恨恨道。 “她做的好事,你自该去问她!” “我今日来,是为了拉她去为姐姐陪葬的。” 沈容芷闻言眉头一紧,赶忙问道。 “月儿怎么了?” 苏墨尘一副懒得与他多说半句话的模样,大手一挥,腰间长剑便已出鞘。 “说,沈安禾在哪里?” 他将剑锋抵在身侧的那个瑟缩成一团的小丫鬟颈上,厉声问道。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低眉望着那锃光发亮的剑身,颤声道。 “奴婢……奴婢……” 看到她眼神飘忽的将眸光斜向沈容芷,一副怕他责怪的模样。 苏墨尘大手一紧,她的颈间顿时渗出一抹鲜红。 沈容芷见状,猛地飞将过去,与苏墨尘缠打起来。 “月儿到底怎么了?” “你什么也不说,凭什么在沈府横冲直撞、出手伤人!” 他还从未见到苏墨尘如此激愤过,心里早就意识到,定是沈安禾又做了什么伤害苏汐月的事情。 “墨尘!”他奋力扼住苏墨尘持剑的手臂,高声呵斥道,“你莫要再发疯了!”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若是安禾有错,我定会亲手将她交给你,听凭你处置的。” “沈安禾!”苏墨尘唇瓣颤抖着,雨滴顺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极速向下流淌着,“她买通了我府里的丫鬟,将天花患者穿过的衣衫带进了沈府!” “姐姐现下染上了天花,命不久矣!” 沈容芷闻言,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束缚着苏墨尘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力道。 许久之后,他大手指着不远处的那间客房,一脸冷凛的沉声道。 “她就在……那间客房里。” “若是月儿出了事,就杀了她!杀了她!” 他发疯一般的,冲着苏墨尘快速掠向客房的背影嘶吼道。 看到苏墨尘杀气腾腾的闯进沈府,沈安禾原本以为沈容芷定是会护住她的。 却没想到,沈容芷听说苏汐月染上天花的消息后,竟然也变得同苏墨尘一样疯魔了。 她慌乱的栓上房门,正欲想个法子逃脱时,房门便“咚”的一声巨响,四分五裂的散在了地上。 苏墨尘身上的戾气,直冲她的眉梢,惊得她心头一震,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两步。 “哥哥,救我!” 望着步步紧逼的苏墨尘,沈安禾吞下一口唾沫,双眸巴望着紧随苏墨尘而来的沈容芷,苦苦哀求道。 第355章 现下这般便是她应有的报应。 沈容芷冷冷一笑,蹙眉无动于衷的盯着被苏墨尘生生拖出门去的沈安禾,一脸决绝道。 “上次我若是不救你,月儿又怎么会染上天花?” “你喜欢自寻死路,我可没工夫日日跟在你身后救你!” 沈安禾闻言,顿时变了脸,她凄楚的一笑,猩红的眸子剜着沈容芷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沈容芷,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连你的亲妹妹都不管不顾了吗?” “你可莫要忘了,我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是拜谁所赐!” “苏家的人,本就是我的仇人,我就是要害死苏汐月,怎么了!” 苏墨尘忽的一把钳住她纤细的脖子,发疯一般的抽动着唇角,咆哮道。 “你再说一遍!” 豆大的雨点滴在沈安禾惨白的俏脸上,她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满脸不服的迎视着苏墨尘,破釜沉舟般的冷笑着挑衅道。 “苏汐月做为皇上的宠妃,不思安分守己,竟然还敢偷偷跑出宫来,勾搭哥哥,害得我们沈家一家人支离破碎,她本就该死!” “啊!”苏墨尘咆哮一声,一把将她纤弱的身躯举离地面,“我看,该死的是你!” 沈容芷大手一紧,望着沈安禾逐渐变得紫青的俏脸,他显然有些动容。 “容芷哥哥……” 顾未央如游丝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万万没想到,昏睡了许多日的顾未央,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救安禾啊!” 顾未央亦步亦趋的行至他身旁,纤手轻轻晃动着他的手臂,满脸焦灼的急促喘息着,低声喃喃道。 “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沈容芷冷冷的斜一眼此刻双腿不停在空中颤抖着的沈安禾,果断地拨开顾未央的手,调转身扬长而去。 “她早已不是我的妹妹了,我的妹妹早在六年前汐月公主的生辰宴上就已经死了。” 沈安禾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泪水瞬间便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她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感激的望一眼顾未央,随即绝望的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此刻,仿佛死亡对于她来说就是解脱。 顾未央不甘心的望一眼沈容芷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随即拔出身边侍卫腰间的长剑,踉跄着向苏墨尘冲去。 “你快放了安禾!” 沈安禾平日里虽然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尖酸刻薄,异常冷漠,但是对顾未央,她却亲厚的紧。 所以顾未央自然是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别人杀死的。 更何况,沈安禾所做的一切,有一大半原因是为了给她出气。 “未央……,不要……救我……,我……早就……活够了……” “这次能……拉了……苏汐月陪葬……,我算是……赚了……” 沈安禾忽的张开双眼,含泪望向连握剑都有些吃力的顾未央,脸上的笑容苦涩到了极致。 苏墨尘闻言,忽的住放开钳着她脖颈的手,一把将她摔倒在地上。 而后他不由分说的夺掉顾未央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大手攥住沈安禾脊背上的衣衫,一路拖着她向沈府外走去。 街道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沿街的店铺听说苏墨尘要从街上经过,都不约而同的提前打了烊,唯恐会与天花沾上关系。 苏墨尘一路拖拽着沈安禾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然黑透了。 整个沈府里都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下人路过,看到他那副浑身戾气四溢的模样,也都吓得退避三舍了。 苏汐月的房间里,一支残烛在桌子上随风轻轻摇曳着。 苏墨尘亲手将被磕碰的遍体鳞伤的沈安禾五花大绑了,扔进门去。 远远的望一眼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苏汐月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关上了房门。 尔后,他用衣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疲倦的靠在门槛上,任由身子缓缓向下,滑坐在地上。 “将军!” 一个小厮颤巍巍的走上前去,毕恭毕敬的低眉躬身道。 “方才收到讯息,早在宫变前,葛神医就已经被皇后娘娘秘密囚禁起来了。” “目前知道葛神医下落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苏墨尘薄唇一紧,蹙眉斜向那小厮。 “那葛神医的徒弟安瑞祥呢?可有他的下落?” 小厮无奈的摇摇头。 “我们的人寻遍了整个南疆城,都未寻到他的踪影。” “不过,有人看到他日前是同,前朝皇帝身边的那个名曰白澄澈的小将,一同离开的。” 夜景湛身边的白澄澈? 这么说来,安瑞祥现下应该是同夜景湛在一起喽? “你去写一张寻医的告示,告示上一定要表明,是本将军的姐姐苏汐月染上了天花。” 安瑞祥曾经是苏汐月身边的忠仆,他若是看到苏汐月病重,定是不会不管不问的。 夜景湛亦对苏汐月也可谓是情深义重。 不管是他们谁看到了告示,应是都会给苏汐月的病情带来一丝转机的。 至于葛神医,萧霓仙既然是秘密囚禁,定是不会轻易将他放出来救人的。 更何况,她与苏汐月之间积怨已深,这个时候定是巴不得她去死呢。 “我去求皇后,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让她交出葛神医的。” 沈容芷突然从屋檐上飞身而下。 苏墨尘惊愕得盯着他被雨水打湿、不停地向下滴着水珠的衣衫,冷冷质问道。 “谁让你进来的?” “你不会是想要救你的妹妹吧?” 沈容芷不甘示弱的隆起上眼皮,眸光里溢满了坚毅之色。 “你若是想救她,你如何能从沈府将她带到这里?” “她既害月儿染上了天花,现下这般便是她应有的报应。” 话说至此,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背对着的苏墨尘,一副要即刻启程的模样。 “我会尽快将葛神医带过来的,在这之前,你一定要竭尽全力,保住月儿的性命。”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苏墨尘的视线里。 雨越下越大,苏墨尘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仔细端详着榻上昏睡着的苏汐月。 短短一日,她的脸上已然布满了红斑。 看来她这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能不能等到沈容芷回来还是两说。 此时此刻,他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安瑞祥和夜景湛能够早日看到告示,这样他的姐姐或许还能有一丝生机。 第356章 本宫随后就到。 清晨,太阳早早的便钻出了云层,金色阳光洒在上京城皇宫的亭台楼阁之上,更能映衬出皇宫的奢华和威严。 凤眠阁正殿内,萧霓仙怒气冲冲的在正位上坐下,玉手近乎颤抖的攥着椅子扶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凤目睨着丽人阁的方向,眸子里的怒火似是要穿墙而过,将那对在寝殿里纠缠了整整一夜的男女,灼烧成灰烬一般。 高大力紧随其后,躬身站在一旁,时不时的偷偷抬眸斜一眼她怒色满满的俏脸。 “之前听宫人们说,皇上异常疼爱那个贱婢,本宫还不信,今日本宫可算是开了眼了!” 萧霓仙恨恨的咬着牙,一想到方才她在丽人阁寝殿外听到的嘤咛声,她只觉得自己都要背过气去了。 这几日她时常解劝自己,祁远竹不过是个狗奴才而已,她才不会再为他折磨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越是这样想,她的脑子里就越是时不时的会浮现出祁远竹的模样。 高大力曾劝她说,祁远竹定是因为尹彩兰身上的香体膏,才会对她那般痴狂。 可这几日她明明没有命宫女给尹彩兰涂香体膏,祁远竹对尹彩兰的痴狂程度,却丝毫都未消减。 “娘娘,”高大力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兴许皇上只是想要个皇子,所以才……那般卖力。” “您可千万莫要因为此事伤了凤体啊。” “奴才看到您这几日日渐消瘦和憔悴,着实是心痛的紧啊。” 萧霓仙眉头一紧,凤目缓缓斜向高大力,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 “本宫说过了,本宫可用不着你这样一个没了根的狗奴才来心痛!” 高大力勾起唇角,笑的显然有些牵强和尴尬。 “是奴才……僭越了。” 不知道为何,萧霓仙总觉得高大力说这些话的时候,与当初的祁远竹有些像。 他越是关心她,她就越是反感和抗拒,就好似她若坦然接受了高大力的关切,便是在无形中背叛祁远竹一般。 “皇后姐姐!”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尹彩兰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萧霓仙抬眸,看到尹彩兰那张红晕未退的俏脸,她就忍不住想要起来扑过去狠狠地拧上一把。 尹彩兰显然并未发现她的异样,行至她跟前后,微微的福了福身子,便在旁边的椅子上自行坐了下来。 “原本今日臣妾是想要早些过来给您请安的,可皇上身子不适,非要拉着臣妾多躺了一会儿。” “姐姐您见谅。” 她低着眉,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掩着口,笑得幸福又出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侧萧霓仙俏脸上那愈来愈重的怒意。 “姐姐?”萧霓仙冷笑着,将眸光移向尹彩兰,嘲讽似的质问道,“你不过是一介贱婢,受本宫抬举才坐上贵人之位,你也配叫本宫姐姐?” 尹彩兰闻言,这才错愕的抬眸望向萧霓仙。 触及她泛着阴狠的眸光时,她蓦地跳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萧霓仙脚下,颤声喃喃道。 “皇后娘娘息怒,臣妾方才一时忘形,还望您宽恕!” 她微微喘息着,方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绯红的俏脸此刻渐渐转成惨白。 “奴婢时刻都不敢忘记娘娘您的提携,更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方才……方才奴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对奴婢亲厚,就像奴婢的亲姐姐一般,所以奴婢才……。” 眼见萧霓仙俏脸上的怒意不减,她赶忙俯身,白皙的额头贴在地面上,颤巍巍的抽泣起来。 许久之后,萧霓仙才冷嗤一声,示意千禾搀扶她起身。 “尹贵人,本宫又未曾说要惩罚你,你何故要行这般大礼,快起来坐着吧!” 尹彩兰听到她这般说,这才扶着千禾的手臂起身,艰难拖动着麻木的双腿,行至身侧的椅子旁,欠着身子坐下。 “尹贵人这月葵水未至,本宫方才已然宣了太医过来为你诊脉了。” “若是诊出了喜脉,日后可就不能再和皇上那般整夜整夜的折腾了。” 尹彩兰身子一紧,她万万没想到她和皇上之间的事,萧霓仙竟知道的这般清楚。 太医赶到,匆匆诊脉后,萧霓仙果然听到了尹彩兰怀有身孕的消息。 看来她的努力没白费,他给尹彩兰和祁远竹服的药确实管用。 萧霓仙俏脸上掠过一丝难得的喜色,凤目斜着同样喜出望外的尹彩兰。 “自今日起,你便待在丽人阁吧,玉龙阁可是万万去不得了,本宫会派专人前去伺候你的。” 尹彩兰闻言,显然有些失落。 “那皇上……” “皇上那边本宫自会去说,”萧霓仙毫不犹豫的打断她,颇含深意的笑道,“你只管好好的待在丽人阁里养胎便是了。” “皇上对你一向恩宠有加,本宫怕他见了你便会把持不住。” “待到你顺利产下皇子,本宫自会让皇上去见你的。” “相信皇上会同本宫一样,以皇室子嗣为重的。” 尹彩兰这才牵强的赔着笑脸,点头道。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您的安排,臣妾自当遵从。” 明知道萧霓仙这般提携她,就是为了借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尹彩兰却只能选择对她唯命是从。 毕竟她家人的性命全都掌握在萧霓仙的手中,她断断不允许自己轻举妄动。 “娘娘!” 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匆的冲进门来,在萧霓仙跟前低下身子。 萧霓仙见他一副有急事要禀报的意思,随即挥挥手,命令千禾亲自送尹彩兰回丽人阁。 目送着尹彩兰的背影消失,她才一脸凝重的将目光移到面前的小太监身上,悠悠问道。 “起来吧,你如此惊慌,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赶忙起身,垂首低声禀报道。 “南疆城按察使,沈大人求见。” “他此番回来是自请回上京述职的,眼下他人就在凤眠阁门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同娘娘讲。” 怪不得方才这个小太监犹犹豫豫不肯说呢,原来是沈容芷回来寻她了。 她身为皇后,私下接见外男,自然是得逼着点人,不能太明目张胆,惹人闲话。 “让他到后山的狼舍前等着吧。” “本宫随后就到。” 祁远竹自登基以来,鲜少到后山去,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在那里会见沈容芷比较合适。 第357章 你不会连自己的命都舍不得吧? 正午时分,后山狼舍前,沈容芷一袭米黄色锦袍,满脸忐忑的低眉徘徊着。 他在狼舍前已经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不知为何萧霓仙却迟迟未到。 这几日他日夜兼程的赶到上京,整个人都疲累得瘦了一大圈。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入了宫,萧霓仙却这般晾着他。 他心里不满、愤懑、不安,但是为了能达到目的,他只能默默忍受着。 不远处的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容芷抬眸,看到被众太监和宫女簇拥着的萧霓仙,他阴郁的脸上泛出一丝淡淡的喜色。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生平第一次,他对萧霓仙如此毕恭毕敬、如此热情。 他脚步匆匆的迎上前去,低下身子。 萧霓仙凤目仔细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沈容芷,她还从未见他如此邋遢过。 他薄唇上的胡子茬都长出了一大截,看起来沧桑极了。 萧霓仙慢条斯理的在狼舍前的凉亭里坐下,淡淡道。 “沈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怎的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对于她来说,沈容芷现下除了能帮她找玉玺外,已经没有其他太大的用处了。 说话的时候,她自然也不会对他太过客气。 沈容芷深深的舒口气,思忖一阵子之后,才直截了当道。 “微臣想向皇后娘娘借个人。” 萧霓仙凤目一紧,一脸惊愕道。 “不知沈大人要向本宫借的是谁啊?” “葛神医,”沈容芷打量一下四周,迫不及待道,“微臣知道,现下只有娘娘知道他在何处。” 萧霓仙淡淡一笑,低眉凝视着面前石桌上摆放着的那盆绿牡丹。 “沈大人说笑了,本宫如何能知道葛神医的下落?” 沈容芷大手忽的握拳,满脸质疑道。 “只要娘娘能将葛神医借给微臣几日,微臣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 萧霓仙侧目,唇角微微上扬,不可思议道。 “这还是本宫认识的沈大人吗?” “你跟本宫借葛神医,到底所为何事?” “救人?”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审视着沈容芷俊逸的侧脸。 沈容芷点点头。 “对,葛神医医术高超,微臣与他素无交集,此次寻他,自然是为了救人。” “不瞒皇后娘娘说,月儿染上了天花,微臣想要救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微臣都在所不惜。” 夜景湛和苏汐月还活着的消息,萧霓仙倒是有所耳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苏汐月竟然染上了天花? 这么重要的事,叶辞远怎么可能不禀报? 祁远竹此刻,定是已经收到讯息了。 “玉玺的下落,沈大人可查到了?” 萧霓仙若有所指的睨着沈容芷。 “苏汐月染上天花,这是多么好的时机啊,沈大人得加把劲儿才是。” “本宫这几日便会让葛神医着手配制治疗天花的药的。” “沈大人寻到玉玺后,只需亲自将它带到本宫面前。” “届时,本宫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葛神医连带那药一起交予你的额。” 沈容芷一听,当即便恼火了。 “那怎么行!月儿等不了那么久了!” 萧霓仙挑挑眉,站起身,冷冷道。 “本宫本就不喜她活着,她等不等得了那么久,本宫不在意。” “本宫现下在意的,只有那玉玺的下落。” 说罢,她便要调转身拂袖离去。 沈容芷薄唇一紧,对着她的背影厉声呵斥道。 “皇后娘娘遣人将公主偷偷送出宫去的事情,皇上应是还不知道吧?” “微臣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萧霓仙蓦地顿住脚步,回转身,凤目如利刃般直刺沈容芷的心窝。 “你在要挟本宫?” 沈容芷不甘示弱的走上前去,方才的谦恭和礼遇瞬间消失,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 “为了救月儿,微臣只能如此了。” “娘娘为了泄愤,亲手将皇上唯一的女儿送出宫去,还喂她服下令她失忆的毒药,这件事皇上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萧霓仙玉手一紧,朱唇急剧抽动起来。 须臾之后,她凤目恨恨的斜一眼垂首站在她身侧的高大力。 她以为祁雪萌的事情,只有她和高大力两个人知晓,却没想到沈容芷竟然也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她自问未曾向任何人提及过此事,那唯一可能向沈容芷泄露这个秘密的,便只能是高大力了。 沈容芷眸光扫一眼故作惊恐的高大力,冷冷笑道。 “娘娘定是很好奇,微臣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吧。” “微臣不妨告知与您,公主现下就在臣的手里,是她将这一切告诉微臣的。” 萧霓仙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祁雪萌明明服下了那失忆之药,怎么可能那么快便恢复记忆,告诉沈容芷她被送出宫的事情呢? 到底是那药的问题,还是沈容芷根本就是在说假话诓骗她? “本宫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你休想无中生有!” 她矢口否认道,面对沈容芷的威胁丝毫不动声色。 沈容芷冷嗤一声,薄唇缓缓蠕动,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将此事上报皇上,皇上自能辨别这事到底是不是无中生有。” “皇后娘娘,”高大力凑在她的耳边低声劝解道,“此事事关重大,您须三思而行啊!” 萧霓仙贝齿轻咬,尽管她生平最讨厌被人要挟,此刻也只能竭尽所能的按压住心中的怒火。 “本宫可以让葛神医随你去南疆城,不过本宫有一个条件。” 她说话的时候,凤目里溢满了诡谲和算计。 沈容芷见她这般说,当即便松了口气,俊脸上泛出一抹明显的喜色,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下来。 “娘娘尽管说便是。” 萧霓仙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黑色药瓶,取出一粒药丸,由高大力转递给沈容芷。 “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每隔七日便会毒发一次,届时你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便会浑身剧痛难耐。” 沈容芷闻言,原本想要接过药丸的大手蓦地蹲在了空中。 萧霓仙见状,不由得讪笑出了声。 “怎的?你怕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爱苏汐月吗?不会连自己的命都舍不得吧?” 沈容芷薄唇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汐月坠下悬崖后,他日日夜夜懊悔的情形。 这次,他断断不能再给让自己后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将那药丸接过来,快速的送进口里,吞咽下去。 “这样可以了吗? 第358章 朕还要什么江山! 萧霓仙见状,惊愕得瞪大了双眸。 须臾之后,她故作佩服的鼓着掌,捏着嗓子调侃道。 “哟,沈大人果真是重情重义之人。” “不过你放心,本宫此举断断不是为了取你性命。” “以后每隔七日,本宫都会派人送一粒解药到沈府的。” “直到你帮本宫寻到玉玺为止。” 说来说去,她还是为了玉玺。 沈容芷温润如玉的俊脸上掠过一丝不屑,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阴险和狠辣。 “娘娘放心,微臣自当尽力。” 他毫不避讳的迎视着萧霓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玉手抚弄着石桌上摆放着的那盆绿牡丹,淡淡道。 “沈大人,本宫要的可不只是你的尽力。” “此番苏汐月生命垂危,正是你用她的性命,去向夜景湛换取玉玺的好时机,你可一定得把握好了。” “本宫每次送给你的解药,可都是只能撑七日的。” “而且,那解药只有七颗,若是你寻不到玉玺,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你可能就要……” 话说至此,她粉唇一紧,用力的扯下一朵开的正旺的绿牡丹,接着道。 “一命呜呼了。” 她这分明是在告诫沈容芷,若是他寻不到玉玺,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容芷虽然心里不满,表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分毫。 “微臣明了。” 临近夏日,南疆城内。 日头高悬,将万道金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烤得这世间万物似被罩进了一口无形的热锅。 街头巷尾,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安瑞祥手持一张折叠着的告示,脚步匆匆的走进一处豪华的宅子内。 门口的回廊里,三丫正捧着一盘葡萄,吃的香甜,看到他大汗淋漓的模样,显然很是好奇。 “安公公,发生什么事了?” 安瑞祥只冲着她淡淡一笑,脚下却未作停歇,更没有一丝要回答她的意思。 三丫斜着他的背影,不满的瘪瘪嘴。 “牛什么牛,再牛你也不过是一个太监而已,狗眼看人低!” 夜景湛带着他们离开擎天岛后,便与白睿渊他们取得了联系。 有了夺回皇权的资本,他们这几日一直都在筹谋,尽快集结所有兵力一举杀回上京,将名不正言不顺的祁远竹赶出皇宫的大事。 夜景湛念及元念薇他们三人在岛上对他的照拂之情,故而一直将他们带在身侧。 在这座宅子里,三丫和四牛虽不及元念薇身份尊贵,却也是无人敢得罪和冒犯的。 平日里安瑞祥对她谦恭有礼,今日怎的这般慌里慌张的,连跟她搭话的功夫都没有了呢?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葡萄,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悄然跟随在安瑞祥身后。 宅子的大厅里,夜景湛和白睿渊正站在一张手绘的地图前,指指点点的商议着什么。 安瑞祥迈着小碎步进门,垂首顿在一旁。 “皇上!” 他仗着胆子,轻声打断他们。 “奴才有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 夜景湛这才回转身,满脸疑惑道。 “说吧,何事?” 安瑞祥不经意的瞟一眼站在一旁的白睿渊,躬身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告示双手呈到夜景湛跟前。 “丽妃娘娘染上了天花,奴才想到苏府去为她治病。” “虽然奴才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医好她,可至少奴才能够陪在主子身边。” 话说到这里,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颤声哀求道。 “还望皇上允准。” 夜景湛星目盯着手里的告示,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苏汐月在苏墨尘那里,应是会过得很好。 所以他心里无论多么想念她,都没有去苏府寻她,毕竟在夺回皇权之前,他还是有一段曲折的路要走的。 他不想要苏汐月跟着他受折腾,他只想要在收复江山之后,将她风风光光的接回宫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染上天花这种嗜人性命的病症。 白睿渊则是忧心忡忡的盯着脸色逐渐转成惨白的夜景湛,现下正是他们夺回皇权的关键时刻。 他可不希望夜景湛在这个时候分心。 “朕同你一起去苏府照看她。” 许久之后,夜景湛一脸坚毅道。 白睿渊闻言,赶忙上前躬身劝谏道。 “皇上,万万不可啊,现下夺回皇权才是重中之重。” “微臣知道您担心丽妃娘娘,可您大可不必亲自去照料她。” “您不通医术,即便是去了,对丽妃娘娘的病情也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更何况,天花之症易传染,您万金之躯,可千万得避着点。” “万一……” 夜景湛蓦地抬眸睨着白睿渊,星目里溢满了怒色,手中的告示也不由自主的变得皱巴起来。 “没有了月儿,朕还要什么江山!” “这个时候朕若不陪着月儿,还有何资格做她的男人!还有何资格说爱她!” 他奋力将手中的告示摔在地上,毅然决然道。 “玉玺和那些信物你且替朕保管着,一切按原计划如期进行。” “此番若是朕遇到了不幸,你便……。” 夜景湛深深的舒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便带领所有人,拥立苏墨尘为帝。” 白睿渊闻言,不由得瞠目结舌道。 “皇上,这……怎么行?” 夜景湛冷哼一声,面色冷厉的斜着白睿渊。 “这是朕的旨意!” 听他说的这般坚决,白睿渊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只得躬身埋首,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声道。 “微臣……遵旨!” 安瑞祥一脸感激的仰视着夜景湛。 没想到,危难时刻,他竟然想要前去陪着苏汐月,甚至连皇权和自己的性命都无暇顾及了。 他对苏汐月的感情,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了。 此去,他定要将此事如实告知苏汐月,万万不能让她错失了一个这般爱她的男人。 “安瑞祥,陪朕去苏府!” 一切安排妥当后,夜景湛打先迈步出门。 “你不能去!”元念薇忽然从回廊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夜景湛跟前,一脸阴郁道,“若是你非要去的话,那便带上我吧!” 自从岛上出了事之后,元念薇日日都在想着寻苏墨尘报仇。 夜景湛自是不会同意带着她去沈府,她若是见了苏墨尘,一准得闹出事端来。 “元姑娘还是在这里候着吧!” “苏府危险,朕不能带你去。” 元念薇粉唇一紧,愤懑不平道。 “为何?” “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我父母和岛上的百姓报仇,实际上,你是时时刻刻都在袒护着苏墨尘那个刽子手!” “就因为苏汐月长相美艳,你就那般爱屋及乌吗?” “苏墨尘那般十恶不赦的大恶人,难道他就不该死吗?” 夜景湛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的眯着元念薇,冷冷道。 “朕同你说过很多次了,朕已经查明了,屠了岛上百姓的人,不是苏墨尘!” “你为何总是不信?” “那日苏墨尘带着月儿离开擎天岛后,便没有再返回。” “至于那些穿着打扮同他的部下一模一样的兵士,还另有他人可以调度,叶辞远和沈容芷。” “在朕查明一切之前,你莫要再胡乱猜测了!” “朕说过会替你父母和岛上的百姓报仇的,朕便一定会做到!” “你回去歇息吧!莫要再胡闹了!” 言罢,他不由分说的绕过她,向大门口奔去。 留下元念薇望着他的背影,气的直跳脚。 “夜景湛,你此去若是染上了天花,自己的性命恐怕都难保,还如何替我父母报仇!” “你这个大骗子!” 第359章 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今日的苏府,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庄重。 两只石兽孤零零的矗立着,门口守卫的小厮早已不见了踪影,夹道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夜景湛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疾步进门的时候,额头上已然布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安瑞祥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此刻身上的衣衫已然湿了大半。 一路走来,夜景湛想要寻个丫鬟和小厮问一下苏汐月的住处,竟然都寻不到。 “你们要找谁?” 一个娇弱的小女子忽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满脸防备的低声询问道。 夜景湛回眸,星目仔细审视着眼前的小女子。 她身着华服,看起来并不像是身份卑贱的丫鬟,可此时她手上却拿着笤帚,显然是清扫庭院中的落叶。 自从苏汐月染上了天花,府中的丫鬟和小厮就跑的跑,逃的逃,称病的称病。 除了苏墨尘属下的兵士偶尔过来送些吃食,便再也没有人愿意进苏府的大门了。 苏墨尘每日都要提着剑到药铺去请郎中上门,为苏汐月诊治。 只是可惜了,那些个郎中一个个都敷衍了事,进到苏汐月的寝房片刻功夫不到,便会着急忙慌的退出来,声称她已然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我找月儿!” 夜景湛直截了当道。 雪萌满脸怀疑的打量着他。 “苏姐姐现下染上了天花,你们寻她作甚?” “现下所有的人,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你们……” 都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可见苏汐月现在的境遇有多凄楚。 夜景湛不禁有些懊悔,若是他能及早知道苏汐月染上了天花的话,她或许就不至于如现在这般,孤零零的待在苏府受苦了。 “我是她的夫君,带我去见她。” 雪萌半信半疑的瘪瘪嘴。 “可我没听哥哥说起,姐姐有夫君。” “少废话!”夜景湛声如雷霆般,迫不及待的愤愤道,“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她!” 雪萌身子一紧,怯懦的缩了缩脖子,水汪汪的美眸中瞬间泛起了泪雾,颤声道。 “她就在那间客房里,大夫说她的病不能随意接近。” “哥哥平日里请来的郎中都不愿意进去的。” 现下南疆城所有的人都逼着苏府的人,与其说是苏墨尘请来的郎中,倒不如说是他挟持来的。 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人主动提出想要去看苏汐月,而且看他的样子,好似还很急切的样子。 望着夜景湛快速掠向苏汐月寝房的背影,雪萌无奈的摇摇头。 依着安瑞祥的坚毅,穿上防护服,戴上遮面后,夜景湛迫不及待的推开了苏汐月寝房的木门。 屋内,苏汐月背对着门口蜷缩在榻上,好似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微微喘息着。 她的脊背随着喘息声起起伏伏的抖动着,似是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月儿!” 夜景湛扑将过去,在榻边顿住脚步。 望着苏汐月散乱在枕边的秀发,他星目里不由自主的泛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躬身,颤抖的手掌缓缓的抚向她脑后的青丝。 “皇上!”安瑞祥赶忙上前一步,扼住他逐渐下沉的手腕,“先戴上这个吧。”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副用白色棉布手套,双手奉到夜景湛跟前。 夜景湛眉头微蹙,正欲说什么时,苏汐月似是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了,忽的拉起身上半掩着的锦被,遮在头上。 “夜景湛,你们快出去!不要管我!” “这是天花,你们会死的!” 在这间寝房里孤零零的躺了这么多日,每次看到那些郎中们嫌恶的眼神,苏汐月就倍感自卑。 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孤独,令她无数次的放弃了求生的意念。 她以为,她这辈子可能就要这般孤零零的离开人世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日夜景湛和安瑞祥会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 一开始,她听到他喊月儿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幻觉。 直到她听到安瑞祥唤他皇上,她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来了。 望着她躲在锦被下瑟瑟发抖的模样,夜景湛愈发的心痛了。 他缓缓在榻边坐下,大手不由分说的扯开苏汐月遮在小脑袋上的锦被。 “你疯了!” 苏汐月下意识的抬起双臂遮在她已然长满红斑的俏脸上。 “不要靠近我!我求你了!” 自小到大,她都是在别人的夸赞声中长大的。 可自从染上了天花,她连寝房里梳妆台上的铜镜都撤了。 每每看到铜镜中那张怪物一般的脸蛋,她都会感觉痛不欲生。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一个人的外貌姣好,有多重要。 “月儿不怕,朕带了小祥子来,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夜景湛安抚似的握住她冰冷而颤抖的玉手。 苏汐月却依然不肯将遮在脸上的双臂挪开,唇角抽动着,颤声道。 “不要,我怕……吓到你们……” 说罢,她不由自主的轻声抽泣起来。 连日来的病痛和无穷无尽的孤寂,在此刻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夜景湛握着她的手掌,似是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原本已经绝望至极的她,突然看到了生的希望。 “月儿,你是朕的女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朕心里最美的月儿。” 夜景湛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弄着她额头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这些天你受苦了,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承受一切的。” “朕若是早些过来寻你,一路陪着你,也不至于让你落到今日这般凄惨和孤寂的境地。” 见苏汐月哭声渐止,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夜景湛这才缓缓拨开她遮在俏脸上的手臂,躬身埋首,毫不犹豫的在她长满红斑的额头上轻吻一口。 “不要!” 苏汐月美目圆瞪,惊愕的望着夜景湛堆满爱意和关切的俊脸。 “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就连正垂首站在一旁的安瑞祥,也不由得为夜景湛捏了把冷汗。 夜景湛却是满脸无所谓打趣道。 “那不正好?我便可以与月儿同生共死了。” “活着的时候,朕不能与你恩爱白头。” “死了以后,能够与你同穴而眠,那岂不是也是一大幸事?” “到时候,你可就再也逃不掉了。” 苏汐月美目一紧,眼眶中的泪珠便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擎天崖上坠崖的时候,夜景湛为了她不顾一切的追随着她跳了下去。 今日她染上了天花,人人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敢与她亲密接触。 这叫她怎能不感动? “皇上,事不宜迟,还是让奴才先为娘娘诊脉吧?” 安瑞祥见两人,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了许久都不说话,索性上前一步,低声建议道。 第360章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夜景湛闻言,这才起身给安瑞祥让位。 “皇上,丽妃娘娘脉象沉而细弱,重按才能触及,且脉力微弱。” “此脉象恐怕已属病症后期,病情凶险,需要尽快医治才是。” 夜景湛蹙眉。 “你可有医治法子?” 安瑞祥想了想,遂一脸凝重道。 “奴才认为,可以先用黄芪、人参,配以金银花、牛蒡子、连翘等中药,扶正祛邪。” “再用针灸之法,清热解表,改善娘娘发热的症状。” “娘娘身子虚,病好之前又不适宜大补,可以用小米粥、山药粥等清淡之味徐徐滋补。” “另外,还要以苦参、地肤子、白鲜皮等中药煎水,缓解痘疹引起的瘙痒,清洁皮肤,防止感染。” “这样一来,娘娘的病情定能得到遏制,至于会不会好转,我们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皇上放心,在此期间,奴才定会多多查阅医书,找寻到更好、更快捷的法子来的。” 夜景湛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苏墨尘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那还等什么,需要什么,你只管说,只要姐姐能好,我定会重重感谢你们的。” 他一袭防护服迈步进门,一点也没有为夜景湛和安瑞祥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 毕竟自告示贴出去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日了,他早就盼望着他们的出现了。 “你不必谢我,是我该谢你才对,月儿是我的女人,这几日多谢你收留和照顾她了。” 苏墨尘没好气的舒口气,看在夜景湛此番不顾一切的想要救苏汐月的面子上,他并未打算反驳他。 “我去拿药,小祥子为姐姐针灸,雪萌去烧水,至于你……” 不知为何,虽然现下夜景湛已然不是皇帝了,他还是不习惯对他发号施令。 夜景湛冲着苏汐月淡淡一笑。 “那我便只有熬粥的份儿了。” “月儿,等我。” 苏汐月点点头,突然间死寂了许久的房间里多了这么多人,她显然有些不习惯。 大约一个时辰后,夜景湛兴高采烈的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了门。 看到他俊脸上沾染的煤灰,苏汐月不由得锦帕掩口,笑出了声。 方才安瑞祥为她针灸后,她的身子已然松快了许多。 “月儿,来,喝点粥吧!” 夜景湛在榻边坐下,用勺子盛上一勺小米粥,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 苏汐月摇摇头,连日来的高热,早就折腾的她没有半丝胃口了,除了喝水,她没有任何进食的愿望。 之前苏墨尘派人送进来的粥,也都被原封不动的端了出去。 夜景湛满脸不悦的蹙眉。 “你现下身子太弱了,不喝粥怎么行?” “快张嘴,听话!” 原本躬身站在一旁的安瑞祥见状,当即便忍俊不禁的低下了头。 夜景湛现下这副模样,与之前他在宫里照顾清扬和婉兮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苏汐月尴尬斜一眼安瑞祥,这才难为情的张开嘴。 夜景湛小心翼翼的将汤勺里的小米粥,一点点倾进她的嘴里,看到她喉间的吞咽动作后,他别提多开心了。 “夜景湛,这粥是你熬的吗?” 夜景湛闻言,眉头一紧,赶忙问道。 “怎的?不好喝吗?” 想想方才,他熬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小米粥,到最后却稠乎乎的,黏在了锅底,他就禁不住来气。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到街上逼着酒馆的老板给他熬出一盅来,估计到现在苏汐月都还喝不上小米粥来。 虽说早年间他打仗的时候,烤过鱼,杀过羊,可这小米粥他还真真是人生头一次熬。 苏汐月勾起干涸苍白的唇瓣,淡淡一笑。 “怎么会?是很好喝。” “只是……” 她美目盯着他沾染上了锅底灰的鼻尖,玉手缓缓的抬起,锦帕轻轻帮他擦拭起来。 夜景湛咧嘴轻笑,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尴尬。 怪不得方才他走在街上,路人会用那般新奇的目光看他呢,原来是他的脸上沾了灰尘。 不过也还好有这些灰尘在,苏汐月才相信了这些小米粥是他亲自熬制的。 “嘶~” 苏汐月情不自禁的抬手抓了抓脸上的红斑,那种瘙痒难耐的感觉突然袭来,害得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夜景湛赶忙放下粥碗,关切问道。 “是又痒了吗?” 苏汐月满脸痛苦的点点头,原本抓挠着的玉手也禁不住加大了力道。 “皇上,奴才方才已经让雪萌姑娘熬煮了药水。” “只需用棉布蘸了药水,清洗丽妃娘娘身子上的红斑,就可减轻和祛除瘙痒的感觉了。” 安瑞祥一边说,一边接过雪萌送上来的药水,放在榻边的方几上。 苏墨尘听到苏汐月的呻吟声,也赶忙掠进了房间。 他将手中的中药递给安瑞祥,吩咐他马上去煎药。 而后,他转身拿起棉布,同夜景湛一起,为苏汐月擦拭起脸上的红斑来。 见苏汐月抓挠的手掌移到了颈下,苏墨尘本能的抬手想要解开她领口的盘扣。 却不料夜景湛猛地抬手遮住苏汐月领口的盘扣,警告似的睨着苏墨尘。 “你要做什么,她的身子你不能碰!” 苏墨尘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他一眼。 “她是我的姐姐,她生病了,我为何不能照顾?” “倒是你,你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了,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我们是夫妻!”夜景湛毫不犹豫的反驳道,激怒使得他星目猩红一片,“我们又没有和离,她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苏汐月哪里有心思听他们争吵,她痛苦的俏脸拧巴着,禁不住呢喃出了声,手上抓挠的力道愈发大了,似是要将衣服都抓破了一般。 “好痒……” 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呻吟声,两人禁不住有些动容。 “你们别再争了,还是我来吧!” 雪萌站在门口,看到两人这般僵持,忍不住抬脚,想要移步进门。 苏墨尘见状,赶忙起身上前拦在她面前。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进来的吗?” “你身子弱,万一染上了天花该怎么办?” “姐姐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了,你可断断不能再出什么事。” 夜景湛趁势冲上前去,一把将二人一同推出门去,不由分说的拴上房门。 尔后,他折回榻边,一边柔声安抚苏汐月,一边仔仔细细的为她清洗起身上的红斑来。 一个时辰之后,苏汐月的呻吟声逐渐消失,趴在门缝外紧紧盯着屋内动静的苏墨尘,这才深深的舒了口气。 “这位大哥哥,对苏姐姐可真好。” 同他一起趴在门缝处的雪萌,自言自语似的感慨道。 苏墨尘这才将目光移到她被抹得如花猫般的小脸上。 她原本就不会烧火做饭,此番他们让她烧水、熬药水,可真真是难为她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块方巾,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灰尘。 雪萌浅浅一笑,水汪汪的眸子直直迎视着苏墨尘。 “哥哥对我也很好。” 第361章 这就是我的命。 天光渐破,雨丝细密如银线,悄然织就了一幅朦胧的幕布,将整个苏府笼罩其中。 庭院中的海棠,在雨水的润泽下愈发娇艳,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恰似美人垂泪,惹人怜爱。 雨滴轻叩着青瓦,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原本沉浸在梦境中的苏汐月。 她美目微微张开,入目便看到了困顿的趴在榻边酣睡着的夜景湛。 他睡觉的时候,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了,俊逸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清扬……婉兮……” 他低声呢喃着。 看来他也同她一样,梦到了他们那一双可爱的儿女。 已经足足两三日了,他衣不解带的守在她的榻边,厚唇上的胡子茬都长长了许多,看起来好似比之前多了几分沧桑。 这几日他着实是辛苦了。 苏汐月美目仔细端详着他的同时,玉手情不自禁的抬起,附在他俊逸的侧脸上,轻轻抚着。 忽然,夜景湛睫毛微微颤抖起来,星目也随之微微张开一条缝。 苏汐月见状,匆忙收回玉手,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的样子。 夜景湛睡眼惺忪的直起身,如星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诡谲的喜色。 他大手将她紧握成拳的玉手包裹在掌心,欺身上前,厚唇贴在她的耳边柔声问道。 “月儿是害羞了吗?” “我是你的夫君,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样便怎样,不用害羞。” “下次我保证我不会再醒得这般早了。” 他口里呼出的热气轻柔吹拂着她白皙的耳唇,痒痒的感觉惹得苏汐月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夜景湛!”她撒娇似的笑着,玉手推搡着他无限度贴近的俊脸,“你能不能正经点!” 夜景湛挑挑眉,星目惊愕的审视着苏汐月俏脸上那渐渐褪去的红斑。 “月儿,今日你气色好多了,这些红斑好似也要褪去了。” 他忽然跳起身,喜出望外道。 “我这便去叫小祥子,让他再过来给你诊脉看看。” 苏汐月闻言,也不由得喜上眉梢,玉手抬起轻轻抚着侧脸上之前长满红疹的地方。 怪不得今日她醒来的时候,会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就连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了呢。 难道她的病真的要奇迹般的被治愈了吗? 安瑞祥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后,他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乐观。 “皇上,丽妃娘娘这病只是表面上看似好转了。” “可从脉象上看,她身体里的毒素却并未完全排出,恐怕……” 夜景湛眉头一紧,方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在唇角。 就连苏汐月也不由得粉唇紧抿,神情变的凝重起来。 “恐怕什么?” 安瑞祥悻悻的低眉。 “恐怕……会有复发的危险。” “天花之症一旦复发,治愈的可能性可就微乎其微了。” 夜景湛闻言,忽的大手握拳,关节处咯吱咯吱直作响。 “怎么会这样,这几日我们可都是在按照你说的法子,在为月儿医治!” 安瑞祥忐忑的紧了紧双唇,喃喃道。 “奴才医术不精,一时间实在是弄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奴才所用的法子,医书中都有记载的。” “无碍的,”苏汐月忽然释怀的笑着开口,“小祥子已经尽力了,你就不要质问他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临死之前,还能看到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关心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夜景湛不甘心的咬咬牙,星目睨着安瑞祥。 “你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安瑞祥焦头烂额的挠挠后脑勺,满脸慎重道。 “能用的法子奴才都用了,奴才实在是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目前我们只能尽力延用之前的法子,预防丽妃娘娘的病症复发了。” “苏小将军已经将这南疆城所有的医学典籍都带回府里了,奴才这两日会尽量将它们翻看完。” “只盼着奴才能在那医书中寻到更有效的方子来。” 话说到这里,他由衷的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哎!这个时候若是师父在就好了。” 正午时分,一辆在山路上快速向前飞奔着的豪华马车内,沈容芷仔细审视着如木偶般端坐在他身侧的葛神医。 没想到曾经的旷世神医,今日竟然会沦落成今日这副模样。 萧霓仙给他下了噬心蛊,他现下就好似一个傀儡一般,无条件的供她驱使着。 之前他只听说过蛊毒的威力,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有了这噬心蛊,那萧霓仙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里,沈容芷冷冷一笑,缓缓摇动手中的铜铃。 葛神医原本空洞的眼神,立刻就炯炯有神的转向了他。 “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沈容芷颇感兴趣的勾起唇角笑道。 “我要喝水。” 葛神医木讷的点头。 “是!” 话音刚落,他便从身侧的包裹里拿出水囊,毕恭毕敬的奉到了沈容芷跟前。 果然管用,沈容芷诡谲的笑着接过水囊,打开来轻轻抿上一口,眸光却始终定在面无表情的葛神医身上。 此去若是能操控葛神医,那他想要拿到玉玺,岂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他美滋滋的筹谋着的时候,葛神医忽然抓狂般的按着胸口,痛苦的拧巴着老脸,喷出一口鲜血,痛苦的躬身趴倒在他脚下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沈容芷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赶忙躬身将萧霓仙给的解药,喂他服下一颗。 中了噬心蛊的人,每受人指使一次,就会毒发一次。 毒发的时候浑身剧痛,如同时被千万只匕首同时刺捅一般,鲜少有人能够忍受得住这样的痛苦。 久而久之,中了噬心蛊的人,都逃脱不了毒发后疼痛致死的命运。 这或许便是噬心蛊的唯一短处。 苏府门口,沈容芷星目盯着府门口的牌匾,静静伫立着。 苏墨尘从府外取药回来,远远的便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葛神医?” 他快速的掠到葛神医跟前,毕恭毕敬的给他打招呼。 却不料葛神医眼神空洞、面色苍白,看都不看他一眼,更没有半丝要回应他的意思。 他小时候被葛神医医治过,还曾跟在他身边许久。 他自认为他们的关系还算融洽和属实,短短几年,葛神医应该不至于将他忘记。 “墨尘!”沈容芷唯恐苏墨尘会发现什么异样,赶忙上前建议道,“月儿的病情要紧,还是赶紧迎葛神医进去为她医治吧。” 苏墨尘赞同的点点头。 昨夜苏汐月病情复发,高烧不退,安瑞祥却束手无策,他和夜景湛正发愁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沈容芷此番带着葛神医前来,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第362章 月儿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苏汐月的寝房内,夜景湛蹙眉坐在榻边,不时用棉布蘸了药水,擦拭着她的脸颊和手臂。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一定……要照顾好……清扬和婉兮。” 苏汐月干涸的唇瓣费力的蠕动着,睨着夜景湛的美目里弥漫着薄薄的泪雾。 夜景湛蹙眉,恍若没听见她说话一般,继续小心翼翼的用棉布为她擦拭着手臂上的红疹。 “夜景湛……别白费力气了。” “你看你……憔悴成……什么样了……,快歇歇吧……” 苏汐月释然的笑着,声如游丝般,细微而颤抖。 夜景湛闻言,猛地将手中的棉布摔在药水里,任由那药水悉数喷溅到他的脸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转眸愤愤的望着苏汐月。 “你能不能闭嘴!”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你若是死了,我也就死了,清扬和婉兮我也不会管的!” “若是你担心他们,那就不要死!” 说罢,他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上,脊背倚着苏汐月的床榻,唇角急剧的抽动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那一刻,他赶忙将大手遮在眉间,只留给苏汐月一个无奈的颤抖着的背影。 望着他用力抓挠着鬓角发丝的颓废模样,苏汐月只觉得心脏抽痛的厉害。 平生第一次,她看到了他颓废而无助的模样。 他的后脑勺起起伏伏的低垂着,无法克制的抽咽声令整个寝房都变得无比压抑。 “夜景湛……” 苏汐月玉手揪着他的衣袖,轻柔摇晃着。 夜景湛猛然起身躺在榻边,双臂紧紧的拥她入怀。 此刻,他真恨不得得天花的那个人是他。 苏汐月惊恐的推搡着他,颤声呢喃道。 “别这样,你也会被传染的。” “你若是也病了,谁来照顾我?” 夜景湛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月儿,你知道的,我断断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离去。” “若是非要走黄泉路不可,那便让我陪着你吧。” 苏汐月原本推搡着他的手微微一滞,凄楚笑道。 “夜景湛,我现下这个鬼样子,你到底……图什么……。”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吻着她头顶的青丝。 “就图月儿是我最心爱的人。” “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下辈子,我一定要更早的遇见你,我还要娶你为妻,与你恩爱一辈子。” 苏汐月玉手抚着他俊美的侧脸,美目含泪淡淡笑道。 “你怎的变了?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夜景湛了?” 夜景湛勾起唇角轻吻她的额头,而后柔声道。 “我自然还是我。” “只是有好多话,若是现在不跟你说,我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说罢,他低眉审视着苏汐月,一字一句问道。 “月儿,若是我们有幸能够活下去的话,你能答应给我一次心悦我的机会吗?” 苏汐月表情一滞,美目抬起,直视着夜景湛写满期盼的星目。 “恐怕……连那样的……若是……都没有了。” “夜景湛,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清扬和婉兮……需要你,沧澜国的百姓……也需要你。” “你……是一个……好皇帝。” 她玉手如游蛇般,顺着他俊脸的轮廓,在空中缓缓比划着。 “此生……有一个这般……爱着我的你……,我……知足了……” 她鼻翼快速的抽动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快速的滑落在枕头上。 夜景湛正欲说什么时,寝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沈容芷气急败坏的冲进门来。 “你们在做什么?” “夜景湛,月儿都病入膏肓了,你怎能还这般无耻的对她!” 苏墨尘则是蹙眉盯着面容显然憔悴了许多的夜景湛,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这几日他衣不解带的伺候在苏汐月榻边,已经瘦的脱了像了,就连苏墨尘都觉得有些自愧不如了。 好在安瑞祥每日都会给他熬预防感染上天花的中药,不然的话,他的身子定是撑不到现在的。 虽然苏汐月的病情恶化了,可若是没有他的陪伴和悉心照顾,苏汐月也定是撑不到现在的。 夜景湛慢条斯理的起身,冷冷的对上沈容芷。 “月儿就喜欢我这般无耻,跟你有何干系?” 沈容芷闻言,蓦地咬紧牙关,大手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胸膛起起伏伏的,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他侧目睨着,蹙眉闭着眼睛躺在榻上、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的苏汐月,不禁自嘲似的冷笑出了声。 “亏我今日特地带了葛神医来治疗月儿的天花,看来我此举是多余了。” “那我便不多做打扰了,告辞!” 他气急败坏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要拂袖离去。 夜景湛看到跟在沈容芷身后的葛神医,蓦地眸光一亮,赶忙上前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 “葛神医,你不能走,你得帮月儿治病。” 见葛神医活像个木偶一般,不作答也不抬眸去看他,眼神空洞,表情木讷,他显然很是惊讶。 “葛神医,走了!” 沈容芷回头冷喝一声,葛神医便不由分说的拨开夜景湛,一路小跑着跟在沈容芷身后出了门。 “沈容芷!” 夜景湛和苏墨尘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对着沈容芷的背影唤道。 显然,他们都已经看出了葛神医唯沈容芷命是从的异样。 沈容芷脚下一顿,一脸得意的回眸望着神色匆匆的追出门来的两个人。 “既然来了,为何还要走?” 苏墨尘打先开口道。 “你千里迢迢的到上京去将葛神医带来,难道不是为了给姐姐治病吗?” 夜景湛则是没好气的剜着他,冷冷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月儿,难道你忍心看着她香消玉殒吗?” “还是说,你对月儿的爱,根本就是假的,你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沈容芷冷嗤一声。 他为了苏汐月都已经不惜服下萧霓仙给的慢性毒药了,他自认他对苏汐月的爱无人可比拟和超越。 夜景湛竟然还敢说他的爱是假的? “我没有不救月儿,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罢了。” “等你走了,我自然会回来救月儿。” 夜景湛冷冷一笑。 “月儿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你要我走,我走便是了!” “只要能医好月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葛神医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但是为了救苏汐月,他甘愿站在沈容芷的跟前恳求他。 沈容芷戏谑似的勾起唇角笑道。 “是吗?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那你便……跪下,给我磕十个响的吧!” 第363章 快救夜景湛! 夜景湛表情一滞,显然他没想到沈容芷会提出这般明显带着羞辱意味的要求。 “沈大人!”苏墨尘上前一步,蹙眉道,“现下给姐姐治病要紧,这种赌气报复的小把戏就别玩了吧。” 沈容芷冷嗤一声,别过头去,一副谁的账都不愿意买的模样。 “若是你真的爱姐姐,怎会拿她的性命在这里开玩笑,要挟别人!” 苏墨尘满脸焦灼的呵斥道。 “沈容芷!依我看,你最爱的人不是姐姐,是你自己吧!” 见沈容芷依旧无动于衷的昂着头站在那里,夜景湛蓦地上前一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表情冷厉的抬头望一眼满脸得意的沈容芷,而后毫不犹豫的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砰!” 一个,两个…… 他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刚刚磕了四个响头,额头便已红肿渗血。 苏墨尘望着他额头上那抹刺眼的血红,不由得心生同情。 夜景湛一向高冷,就算是对自己的父母宗亲也鲜少下跪,今日他此番不顾颜面,足见他对苏汐月的一片赤诚之心。 之前他一直认为沈容芷和苏汐月之间才是真爱。 苏汐月只有和沈容芷在一起,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可是自这一刻起,他的看法变了。 十个响头终于够了,夜景湛当即便踉跄着起身,星目冷厉的睨着沈容芷,声如雷霆般冷喝道。 “你还有何条件,尽管说便是!” 沈容芷勾起唇角冷笑着朝葛神医挥挥手。 “去吧。” 看到葛神医如提线木偶一般折回了寝房了,夜景湛赶忙起身,同苏墨尘一起不管不顾的跟了过去。 沈容芷鄙夷的望着他们的背影,俊脸上写满了算计。 一番诊脉和针灸之后,葛神医快速的写下一张药方,而后双手奉到沈容芷跟前。 任由夜景湛和苏墨尘如何在他耳边询问苏汐月的病情,他却都好似听不到一般。 “她的病情如何了?” 沈容芷挑着眉,得意的问道。 “我已然为她施了针,在配上方才的方子沐浴、熏洗和配药,不日便会好转或者痊愈的。” 听葛神医这般说,在场的所有人显然都松了口气。 “快把方子跟我,我这便去按照方子拿药。” 苏墨尘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伸手向沈容芷讨要葛神医方才写下的方子。 却不料沈容芷忽的将那方子收进袖袋里,故作神秘道。 “墨尘,这方子上的药材,你未必能收集的齐。” 他说着,忽的将目光转到夜景湛身上,阴狠的笑道。 “得由他亲自来才行。” 夜景湛眉头一紧,显然他和苏墨尘一样一头雾水,不知道沈容芷所言何意。 “既然这样,你把方子给我便是。” 夜景湛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星目冷冷的眯着沈容芷。 沈容芷这才将方子从袖袋里取出,交于夜景湛。 “这方子所写的药引,帝王心头血,也只有你有了。” “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月儿去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了月儿,取你的心头血给她下药啊?” 苏墨尘不禁惊得瞪大了眸子,怎么又是要心头血做药引? 之前夜景湛便取过苏汐月的心头血,沈容芷此番,莫不是在刻意伺机报复? 夜景湛冷笑一声,对着忐忑的垂首站在一旁的安瑞祥,果决的命令道。 “你马上去拿你的器具来,取我的心头血给月儿下药。” “不必了!”沈容芷见安瑞祥要应声离开,赶忙抬手喝止了他,“葛神医医术精湛,取心头血的事他比他的徒弟手法熟练多了。” 言罢,他对葛神医挥挥手,葛神医便从药箱里取出一把三棱刀和一个小碗,缓缓的向夜景湛逼去。 “不要!” 一直躺在榻上微微喘息着的苏汐月,忽的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身,玉手扯着夜景湛的衣袖。 “什么……帝王心头血做药引,全都是……假的。” “不要……信!” 此刻的沈容芷笑的诡诈,她一眼便能看出他此番是在刻意为难夜景湛。 “葛神医亲手写下的药方,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沈容芷似笑非笑的反驳道。 “月儿定是高热太久,烧糊涂了吧?” 夜景湛蹙眉回眸望一眼满脸心痛的苏汐月,满足的笑道。 “月儿放心,我身强体壮,取点心头血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你能好,别说是取我的心头血了,就算是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都愿意。” 言毕,他俯身在苏汐月布满红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而后毅然决然的扒掉外袍,任由葛神医将三棱刀刺进他的胸膛。 “嗯~” 剧痛使得他厚唇微微颤抖起来,可他却始终微笑着面对着美目里渐渐冲泪的苏汐月。 “月儿……不怕,很快……很快……就好了。” 鲜红血液顺着三棱刀急速流出,一滴滴流进事先备好的小碗里。 苏汐月玉手禁不住将身下的衾褥拧成了麻花,贝齿紧紧的咬着朱唇,始终未曾放开。 沈容芷则是脸上的笑容愈发奸诈了。 那把锐利无比的三棱刀上,他可是精心做过手脚的,夜景湛此番就算是感动了苏汐月,也断断是没有活路了。 “呕!” 葛神医收集好心头血,还未来得及将三棱刀拔出,夜景湛便眉头一皱,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大手按着胸口,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 他星目无力的瞄一眼苏汐月,大手用力的扶着身边的桌椅,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须臾之后,他的身子终是支撑不住了,随着身边的桌椅一起倒在地上。 苏墨尘和安瑞祥赶忙上前搀扶着他,就连苏汐月也发疯一般的跳下榻,光着脚便要冲向他。 沈容芷一只手臂禁锢住苏汐月,一边得逞的笑着眯着奄奄一息的夜景湛。 “他怎么了?” 苏墨尘蹙眉问道。 安瑞祥神色凝重的跪倒在地上,一番诊治后,才喃喃开口道。 “皇上这是……中毒了。” “难道……” 他焦灼的将眸子移到方才那把血淋淋的三棱刀上。 “那把刀有毒?” 想到这里,他起身拿起那把三棱刀仔细的查验起来。 “师父!” 查验出异样后,他起身飞奔到正面无表情的整理着药箱的葛神医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厉声质问道。 “您一向济世救人,从不害人,今日您是怎么了?” “他可是皇上,是您一向遵从的人啊!” 葛神医眼神空洞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摇晃着,如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师父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他只听从沈容芷的命令?却对旁人所说的话都置若罔闻? 这其中的蹊跷他一定要弄清楚。 安瑞祥这样想着,已然将右手搭在了葛神医的脉搏上。 沈容芷见状,赶忙对葛神医挥挥手,厉声道。 “你退下吧!” 葛神医闻言,当即便不由分说的拨开安瑞祥,躬身退了出去。 “小祥子,快救夜景湛!” 苏汐月一边无力的推搡着,双臂紧紧禁锢着她的沈容芷,一边低声喊道。 安瑞祥这才回转身,同苏墨尘一起搀扶着夜景湛出了门。 第364章 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月儿!” 沈容芷看到苏汐月如此担心夜景湛,显然很是气恼。 “你管他作甚,现下把你的病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一把将苏汐月抱起,放回榻上。 “沈容芷!”苏汐月气急败坏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有多丑陋!” 沈容芷薄唇一紧,双臂蓦地摁住苏汐月剧烈挣扎着的手臂,欺身压下去。 “到底是你变心了,还是我变丑陋了!” “难道就因为那次在擎天崖我没有跟随着你一起跳下去吗?” “你知不知道这次为了救你我都做了什么!”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薄唇吹出的粗气,直令苏汐月张不开双眼。 “沈容芷……” 苏汐月只觉得皓腕上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难道你就不怕你染上天花吗?” 沈容芷这才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自嘲似的冷笑道。 “为了你我死都不怕,我还会怕什么天花吗?”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埋首,吻上苏汐月略显苍白的唇瓣。 苏汐月小脑袋急剧摇动着,喉间不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沈容芷!” 苏墨尘忽然冲进门来,大手扯着沈容芷身后的衣衫,一把将他扯离苏汐月。 “姐姐还病着,你这般对她难道就不是无耻了吗?” “我感激你不顾一切的赶到上京将葛神医带来,可你若是再这般肆意妄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沈容芷冷冷一笑,眸子愤懑的睨着苏墨尘。 “方才夜景湛抱着她的时候,你为何不这般说他?” “你们姐弟俩到底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别忘了,我和月儿才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儿,若不是他横刀夺爱,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多恩爱呢!” 苏墨尘上眼睑微抬,毫不客气的迎视着沈容芷,一字一句道。 “沈容芷,你醒醒吧!你和姐姐的事早已成为了曾经。” “现下时过境迁,姐姐与你早就情断义绝,你莫要再多做纠缠了。” “若是你真的想要姐姐回心转意,那便用你的真心去打动她,强迫她,只会适得其反!” 若不是因为还要留着沈容芷为苏汐月治病,苏墨尘此刻真恨不得将沈容芷赶出苏府。 他哪里还会有耐心这般和颜悦色的同他讲话! “出去!你们都出去!” 苏汐月玉手用力的擦拭着方才被沈容芷吻过的唇瓣,恨恨的呵斥道。 沈容芷见状,只得悻悻的回转身,跟随着苏墨尘一起,缓缓迈步出门。 此刻他的心里别提多愧疚了。 他心里最了解,苏汐月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强迫。 可方才一他看到苏汐月对夜景湛的担心和在乎后,他的心里的嫉妒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种抓狂的感觉迫使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发疯和发狂。 “墨尘!” 离寝房不远处的凉亭里,沈容芷一脸凝重的唤了苏墨尘与他一同坐下。 “你还记得当初你来南疆寻我时,你说的你最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吗?” “你说你想报仇!” 他意味深长的审视着蹙眉坐在他对面的苏墨尘。 “你同你的姐姐原本就是皇室子嗣,身份尊贵。” “结果却被迫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你应是不会忘吧!” “夜景湛抢夺了苏家的江山,现下是时候让他将皇权还给你了。” “只要我们能从他的手里要到玉玺,这夺回皇权之事便指日可待了。” “我会帮你的。” 苏墨尘薄唇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方才安瑞祥对他说的话。 他说夜景湛在来苏府之前,曾经吩咐过白睿渊。 若是夜景湛此次在苏府有什么不测,便让他们拥立苏墨尘为帝。 可见他心里是早就有了将皇位归还给他的想法。 “沈大人能帮我什么?” 苏墨尘直视着沈容芷那张写满阴险和算计的俊脸。 沈容芷胸有成竹的笑道。 “宫中有我的人在,只要你拿到玉玺,我保证不出三日便让你夺得皇权。” 苏墨尘淡淡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沈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过惯了边城的清苦生活,恐怕再难适应宫内的奢靡了。” “皇位对于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现下我只想要和姐姐一起健健康康、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沈容芷一惊,蹙眉不可思议的盯着苏墨尘。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对到手的皇权不感兴趣的? “你此话当真?” 苏墨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直截了当道。 “沈大人给夜景湛下毒,便是为了让他交出玉玺吧?” 沈容芷莞尔一笑,索性不再遮遮掩掩了。 “萧霓仙应允我带葛神医来南疆的条件,便是让我帮她寻到玉玺。” “拿不到玉玺,我如何跟她交差?” “夜景湛应是能分得清,到底是他的性命重要,还是玉玺重要。” 苏墨尘闻言,蓦地将手掌摊开在沈容芷面前。 “解药给我吧!我会让他把玉玺交给你的。” 沈容芷稍作迟疑后,这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方木盒子递给苏墨尘,颇含深意的睨着他笑道。 “那这件事便拜托你了,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与此同时,上京城皇宫,凤眠阁内。 萧霓仙兴高采烈的带着千禾来到御书房,刚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莺莺燕燕之声。 她眉头一紧,叶倾凰被她毁了容,尹彩兰又被她禁在丽人阁内养胎,此时此刻会是谁在御书房内同祁远竹纠缠呢? “皇后娘娘,皇上有令,没有他的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御书房。” 萧霓仙鄙夷的斜他一眼,遂一脚踹开御书房的大门,大步流星的迈步进门。 看到那一对毫不避讳的软榻上纠缠着的男女,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激怒的俏脸拧巴着,瞳孔随之放大到了极致。 那女子生的一张完全陌生的妖娆面孔,令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她挑着眉正对着萧霓仙,笑的十分灿烂,似是在向她炫耀,又似在向她示威。 祁远竹此刻正欲仙欲死的拥着她玲珑幼稚的娇躯,那双丹凤眼里写满了近乎疯狂的痴迷。 萧霓仙进门这么大的响动,他竟丝毫都未察觉。 她可从未看到过他如此这般炽热的眼神。 “皇上!” 她吞下一口唾沫,极力的平复情绪后,冷喝出了声。 第365章 奴才死而无憾。 祁远竹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转身望向萧霓仙。 “皇后,你怎的来了?” 言毕,他又蹙眉转向跟在萧霓仙身后的忠澜,厉声训斥道。 “你是怎么当差的!” “朕说过没有朕的允准,任何人不得擅入御书房!” “你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忠澜闻言,赶忙难为情的跪倒在地上,一脸无辜道。 “皇上,奴才……” “是臣妾硬要闯进来的!”萧霓仙果决的打断他,凤目里堆满了怨愤,“皇上若是要责罚便责罚臣妾吧!” 榻上的女子见状,披上桁上的纱衣,缓缓行至萧霓仙跟前,声如黄莺般,柔柔道。 “原来是皇后娘娘,臣妾这厢有礼了。” 臣妾? 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樱桃唇,和她那张稚嫩而美艳的鹅蛋脸,萧霓仙真恨不得上前给她两记耳光。 “你是何人?” “何故要在本宫面前自称臣妾?” 那女子撒娇似的将目光转到祁远竹身上,小嘴嘟得老高。 祁远竹赶忙上前,揽着她的纤腰,郑重其事的对着萧霓仙道。 “这位是今日刚被送进宫和亲的高丽国公主,君妙依。” “朕正准备晚些时候去跟皇后知会一声,朕要封她为温妃,赐居锦绣阁呢。” 今日才刚刚被送进宫,他们便能打的如此火热吗? 萧霓仙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这一对含情脉脉四目相对的男女,心中的嫉妒之火,不由自主的越烧越旺。 祁远竹他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伤害她! 从苍羽到叶倾凰,再到尹彩兰和现在的君妙依,他这辈子到底要拥有几个女人才知足! 更可恶的是,直到现在,她对他竟然还不能完全释怀和放下。 每每看到他宠幸其他女人,她都嫉妒的发狂。 甚至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漫漫长夜里,她还有些怀念和期待祁远竹如从前那般热情的对她。 “皇上既然决定了,知不知会臣妾都无关紧要,只要您开心就行。” 她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却无奈她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故作坚强。 感觉到泪珠夺眶而出的那一刻,她赶忙将锦帕掩在眉间,故作笑容道。 “那臣妾便先告退,不打扰皇上的兴致了。” 言罢,她仓皇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 凤眠阁门口,萧霓仙玉手扶着门槛,躬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任由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肆意向下滑。 “娘娘,您没事吧?” 高大力迎上前来,关切的问道。 萧霓仙自嘲似的冷笑出了声。 “本宫能有什么事?” “本宫不过是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善变,本宫方才从他身边带走尹彩兰,他便有抱着其他的女人上了榻!”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指甲不由自主的在门槛上抓出一道道印痕来。 “他说他的心里是爱着本宫的,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只是为了要绵延皇嗣!” “本宫竟然还信了!” “本宫可真是太可笑了!” 说罢,她昂起头,仰天长笑,笑声如鬼魅般凄厉。 就连站在她身侧的千禾,都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祁远竹,我恨你……” 笑声之后紧接着便是颤抖的令人心痛的抽泣声。 萧霓仙大声喝出这一句之后,脖子向后一仰,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皇后娘娘!” 高大力匆忙掠过去,一把将她摇摇欲坠的娇躯打横抱起。 “您没事吧?” 恍惚间,萧霓仙只看到高大力关切且焦急的模样,他抱着她一路冲到寝殿,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榻上。 “奴才这便去请太医。” “狗奴才!”萧霓仙忽然起身,双臂勾着他的脖子,忘形的吻上他,“不要离开我。” 千禾见状,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匆忙掩上房门,靠在门槛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高大力惊得瞬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双臂颤抖着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去拥抱她娇软的身躯。 萧霓仙似是感觉到了他的异样,霸道的扯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臂,附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狗奴才,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难道我真的就那么被你嫌弃了吗?” 高大力不由得绷紧双唇,喉结上下涌动着,一股无名火顺着他的血脉,快速的在他的全身游走起来。 沈容芷让他扮做太监潜伏在萧霓仙身边,原本就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打探宫中的消息,以备不时之需。 他之前也曾试过接近她,结果都是以被她痛斥一顿收尾。 今日,他万万没想到萧霓仙会如此主动。 她的俏脸滚烫,整个人就好似那刚刚燃烧起来的干柴,根本就遏制不住火势。 高大力几番压抑,终是没能把压制住身体里被她点燃的欲火。 他忽的深吸一口气,双臂紧紧的拥着怀里炽热的女人,几乎疯狂的欺身将他压在榻上,放肆的发泄起来。 然而,就在他扯开萧霓仙的衣衫,与她肌肤相亲那一刻。 萧霓仙却如突然被惊醒了一般,凤目瞪得浑圆,惊愕得望着面前这个阳刚之气十足的男人。 他竟然也是个假太监? “滚开!” 她蓦地一脚踹在高大力的小腹上,满脸惊慌的扯了榻上的锦被遮在身前。 “你竟然敢假扮太监蛰伏在本宫身边,你到底有何目的!” 高大力吃痛,猝不及防的捂着小腹跪倒在地上。 “娘娘,奴才真的不是有意假扮太监蛰伏在您身边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不断地思忖着各种逃脱罪名的理由。 “奴才原本是要进宫来做侍卫的,却没想到阴错阳差的被拉来做了太监。” “凭借着上身上这些功夫,奴才侥幸逃过了净身的劫难。” “奴才原本想着安安分分的做个太监也好,得来的俸银还能养活一家老小。” “却没想到,内务府偏偏将奴才送到了娘娘身边。” “奴才第一眼看到娘娘的时候,便觉得和娘娘投缘,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关切娘娘。” “可奴才自知身份卑微,自是不敢痴心妄想。” “今日奴才实在是……情不自禁啊……” 他额头贴在地面上,颤声解释道。 此刻她只盼着萧霓仙能够相信他这一套说辞,不至于暴露他来皇宫的真实目的。 萧霓仙冷笑一声,俏脸上堆满了质疑。 “你还敢欺瞒本宫!” “今日你若是不说实话,本宫必定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本宫会让你和你的家人,都不得好死!” 不得不说,方才高大力的怀抱给了落寞的她不少安慰。 可不知为何,她跟高大力在一起苟且的时候,总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萦绕着她。 她越是有那种想要同他一起堕落的想法,她就越是自责难耐。 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耳边,骂着“荡妇”二字。 高大力眉头一紧,扒在地面上的大手指节渐渐泛白,说话的时候显然有些心虚。 “皇后娘娘,奴才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您若非要杀了奴才的话,奴才无话可说,能与娘娘像方才那般亲昵,奴才死而无憾。” 萧霓仙玉手一紧,忽的扑将过去,双臂再次攀上高大力的脖颈,与他一同滚倒在寝殿的地垫上。 这次,她再也没有了愧疚,反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肆意的放纵着自己。 第366章 都是你自作多情! 夜景湛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日清晨了。 “月儿呢?” 他才刚睁开眼睛,便迫不及待的撑着虚弱的身躯,想要跳下榻去寻苏汐月。 正在一旁翻看着医书的安瑞祥,赶忙上前制止他。 “皇上,您昨日取了心头血,又中了毒,身子太虚了,须得卧床休息几日才行。” 夜景湛蹙眉,一头雾水的转眸望着安瑞祥。 “中毒?中什么毒?” 安瑞祥满脸无奈的长叹一口气,蹙眉喃喃道。 “是沈容芷在师父取心头血的三棱刀上下了毒。” “若不是苏小将军及时从他那里为你取来解药,恐怕您这会儿就没命了。” 夜景湛冷嗤一声,大手忽的攥紧安瑞祥的衣袖,表情无比坚定道。 “小祥子,带朕去看月儿!” 安瑞祥难为情的蹙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夜景湛便已经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踉跄着站了起来。 见拗不过他,安瑞祥只得双手搀扶着他,缓缓向苏汐月的寝房移去。 “沈容芷,我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与你早就恩断义绝了。” “就算你这次救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两人刚刚转过回廊,寝房内苏汐月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夜景湛当即便焦灼的推开安瑞祥,竭尽全力的快速掠进苏汐月的寝房。 看到正强迫性的扼住苏汐月皓腕的沈容芷,他发疯一般的扑将过去。 “你放开月儿!” 他大手扯着沈容芷脊背上的衣衫,想要将他扯开。 却不料身子太过虚弱,沈容芷只用力一挥手,便将他甩倒在了地上。 “夜景湛!” 他满脸鄙夷的起身逼向夜景湛,方才在苏汐月那里撞壁的窝囊气,如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月儿!” “不自量力!” 他说着,一脚踹在夜景湛胸前的伤口上,用力的踩踏着。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的流淌到地上,不一会儿,便染红了夜景湛身下的地板。 “沈容芷,你放开他!” 苏汐月忽的撑着摇摇欲坠的娇躯扑将过来,从背后一把将沈容芷推开。 “你走开!” 她踉跄着,扑倒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夜景湛身旁,关切的为他擦拭着唇角渗出的血痕。 沈容芷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旺了。 他愤愤的扑过去,一把将苏汐月娇弱的身子拉起来,禁锢在怀里,低眉厉声质问道。 “你就那么在乎他吗?” “他当初强行与你同房之时,你是不是也很享受?” “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他强迫你的,实际上你早就恋上他了,对不对!” 苏汐月凄楚一笑,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在沈容芷的侧脸上。 “沈容芷,你无耻!” “我无耻?”沈容芷忽的咬紧牙关,一把将她抱起,快速掠到榻边,将她压在身下,“你不就喜欢男人强迫你吗?” “那我就满足你!” 夜景湛望着满脸痛苦表情的苏汐月,大手忽的握拳,颤抖着撑起孱弱的身子,亦步亦趋的向榻边移去。 “放开她!” 他的声音,犹如愤怒的雄狮般。 安瑞祥见状,赶忙冲上前去,搀扶着夜景湛。 “皇上莫急,我来!” 他凑到夜景湛的耳边低声说完,随即回转身,快速掠到榻边,将一根银针用力的插进沈容芷的脖颈后。 沈容芷猝不及防的双目微张,而后无力的倒在苏汐月身侧,昏死了过去。 “月儿……” 夜景湛扑到榻边的时候,双膝一弯,索性顺势跪倒在地上,大手紧握着苏汐月冰冷的颤抖着的玉手。 苏汐月粉唇颤抖着,美目转着夜景湛,任由眼眶中的泪珠快速的打着转。 直到此刻,夜景湛才明白当初他强迫苏汐月时,她有多无奈和痛苦。 “这个疯子!” 苏墨尘闻讯赶到,看到苏汐月这般痛苦和狼狈,显然很是气恼。 若不是因为这两日苏汐月病情大好,身上的红斑也开始渐渐消退,他对沈容芷心存感激,他真不恨不得一剑了结了他。 目送着安瑞祥将沈容芷拖出房门,苏墨尘这才搀扶着夜景湛在榻边坐下。 “你的伤势如何了?” 夜景湛大手捂着胸口处的伤口,故作镇定的摇摇头,低声喘息道。 “我没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哪里是没事,只是不愿意离开苏汐月的房间罢了。 见他握着苏汐月的手,苏汐月也不做反抗,苏墨尘索性就随他去了。 “沈容芷之所以能从萧霓仙那里借出葛神医,是因为他答应了萧霓仙,要帮她寻得玉玺。” “昨日我从他那里给你拿解药的时候,已然答应了他,要将玉玺给他,让他回去给萧霓仙交差。” 苏墨尘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的审视着夜景湛。 夜景湛蹙眉吞下一口唾沫,一脸凝重道。 “月儿的病情如何了?” “若是他能让葛神医彻底医好月儿,玉玺给他又何妨?” 依照计划,白睿渊不日便要逼宫,就算是萧霓仙拿到了玉玺,将来他还是一样可以将它夺回来。 苏墨尘眼见他为了苏汐月,竟然连玉玺都愿意这般毫不犹豫的交出来,不禁有些动容。 “你还不知道吧?祁远竹已经求得了高丽国公主君妙依的和亲。” “就在昨日,君妙依已经入了上京城的皇宫。” “我知你的属下白睿渊,已然集结了各方势力,做好了收复皇权的准备。” “可眼下,祁远竹有了高丽国做倚仗,恐怕不会如你们想象的那般好对付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他这几日只顾着陪伴苏汐月了,竟然连祁远竹和高丽国联姻这么重要的讯息,都不知道。 怪不得乔一迟迟没来南疆呢,他在高丽国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现下他必须与白睿渊见上一面,重新拟定逼宫的计划才好。 可一想到苏汐月身子还未痊愈,他根本无心去做其他任何事情。 “夜景湛,你定是还有许多大事要做吧?” 苏汐月忽然勾起唇角,一脸凝重道。 “你去忙你的吧,阿弟会照顾好我的。”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蹙眉叹息。 莫名的,在照顾苏汐月这件事上,他只相信他自己。 苏墨尘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赶忙开口附和道。 “对,我会照顾好姐姐的,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便好。” “至于沈容芷,你大可放心,我会把玉玺给他,让他尽快离开苏府,回上京去给萧霓仙复命的。” 夜景湛面色一紧,难以置信的重复道。 “你会把玉玺给他?” 他心里自是清楚,玉玺根本就不在南疆城,苏墨尘又如何拿得到玉玺。 苏墨尘神秘一笑,颇含深意道。 “萧霓仙一介女流之辈,何曾见过玉玺?” “我已然让工匠们仿制出了一个九分像的玉玺,相信他们定是分辨不出真假的。” 夜景湛这才赞许的点点头。 “那便谢谢你了。” 苏墨尘冷冷一笑。 “不必谢我,我可不是想帮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姐姐以后过的无忧无虑。” “希望你莫要再令我失望。” 夜景湛闻言,俊脸上不由得溢满了喜色。 苏墨尘这样说,无疑是对他的肯定和接纳。 这真真是比收复了皇权还令他舒心。 “月儿,你听到了吗?墨尘接受我了。” 他俯身吻着苏汐月的耳唇,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也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心悦我的机会了吗?”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 苏汐月俏脸一红,羞赧的推搡着他那双不安分的厚唇。 “都是你自作多情!我可没这么说。” “好月儿!”夜景湛此刻只觉得伤口的疼痛瞬间消失了,他忘形的俯身拥着苏汐月,“真的是太好了!” “我们不用一同赴死了,月儿也不会不要我了!” “我们一家人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了!” 苏墨尘见状,没好气的撇撇嘴,上前扯着夜景湛的衣袖,打趣道。 “你这是作甚?还不起来!” “你看看你身上的血污,别染脏了我姐姐的衣衫!” 第367章 皇上预备将臣妾置于何地?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凤眠阁寝殿内。 萧霓仙一觉醒来,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她玉手本能的抬起,揉捏着太阳穴。 “皇后娘娘醒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惊得萧霓仙蓦地凤目圆瞪,微微的喘息着望向身侧那个赤裸着肩膀的男子。 高大力? 昨日她酒醉后,竟然又与他。。。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蓦然将她笼罩其中,她没好气的坐起身,正准备下榻之时,高大力用双臂从背后禁锢住了她。 “娘娘,时候还早。” 他薄唇附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而暧昧。 萧霓仙眉头一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放开!” 高大力闻言,这才尴尬的笑着翻身下榻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忐忑不安道。 “娘娘恕罪,奴才知错了。” 萧霓仙取了桁上的蝉翼纱衣披在肩上,而后躬身挑着高大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正视着她。 “娘娘……” 高大力谄媚的勾起唇角。 萧霓仙冷嗤一声,软甲毫不留情的陷进他的下颚里,讪讪笑道。 “你永远都不如他……” 对她来说,祁远竹的那种令她迷惘的霸道和狂野,是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所以,你也休想替代他!” “滚!” 她起身冷喝一声,背过身去。 高大力薄唇一紧,眼前这个萧霓仙,仿若与昨夜那个在榻上热情似火的女子,判若两人。 面对翻脸无情的她,他只得无奈的起身,悻悻的退出门去。 “皇上驾到!” 通传太监一声吼,将原本怔怔站在窗边的萧霓仙吓了一跳。 她赶忙回转身,将榻边的帷幔拉上,而后快速的掠向外室,在靠窗的软榻上躺下。 祁远竹进门,打眼便看到了一袭蝉翼纱衣的萧霓仙,她眉头紧蹙,双眸紧闭,粉唇轻轻蠕动着,呓语不停。 “仙儿!” 祁远竹柔声唤着在榻边坐下,耳朵下意识靠近她的粉唇。 “狗奴才……不要走……” 萧霓仙声音颤抖而微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的泪珠瞬间滑落进鬓角的发丝里。 祁远竹薄唇一紧,丹凤眼里升腾起一丝明显的愧疚。 “仙儿!” 他再也按捺不住的将大手附在她的侧脸上轻轻抚着。 萧霓仙眉头一紧,当即便惊得凤目圆瞪。 祁远竹望着她凤目里盈着的泪珠,满脸心痛的勾起唇角,柔声道。 “做噩梦了吗?” 萧霓仙表情一滞,随即抬起颤抖的玉手,附在祁远竹的侧脸上。 感受到他体温的那一刻,她忽的坐起身,双臂盘在他的颈后,俏脸搁置在他的肩头,任由泪珠打湿他的衣衫。 “皇上,真的是你吗?” 自从君妙依入宫,祁远竹便日日陪伴着她,甚至连政事都有些懈怠了。 怎的今日他会突然到凤眠阁来? 看来她在他的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升腾起一丝莫名的喜悦。 “仙儿,都是朕的错,朕这几日忙于政事,都未能顾得上来看你。” “你受苦了。” 祁远竹紧紧拥着她,大手安抚似的拍打着她的脊背。 一种久违的温暖,瞬间令萧霓仙千疮百孔的心感到了些许安慰。 “皇上,知道你还记得臣妾,臣妾已经很满足了。” 这次,她再也不想如之前那般,态度强硬的将祁远竹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去了。 祁远竹尴尬一笑,低眉颇含深意的睨着她。 “在朕的心里,仙儿始终是最重要的。” “朕知道,这几日朕一直陪着温妃,冷落了你。” “可是朕都是为了咱们的江山。” “你或许不知道,这几日夜景湛已然聚集了各方势力,准备逼宫夺回皇权了。” “他来势汹汹,朕自然是的寻求些帮助和扶持。” “温妃是高丽国唯一的公主,有了她,高丽国便会无条件的支持朕的。” “借助他们的兵力和财物,朕才能和夜景湛对抗。” 祁远竹这样一说,萧霓仙的心里显然舒畅了许多。 她乖巧的握着祁远竹的手,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淡淡笑道。 “皇上的苦衷,臣妾自是理解。” “以前臣妾赌气,那全都是因为臣妾太爱您了,所以才会一时任性。” “皇上不与臣妾计较,臣妾这心里别提多感激了呢。” 听她这般说,祁远竹如释重负的深深舒了口气。 “仙儿能这样想,朕便放心了。” “其实……”话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一双丹凤眼紧紧审视着萧霓仙的俏脸,“朕今日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与仙儿商议。” 萧霓仙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满脸幸福道。 “皇上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臣妾便是,但凡是臣妾力所能及的,臣妾一定尽心尽力的去做。” 祁远竹拥着她的大手紧了紧,这才试探性的开口道。 “是关于温妃的……” “是册封礼吗?”萧霓仙忽的直起身,抢先一步打断他,一副迫不及待要邀功的模样,“臣妾已经着手去准备了。” “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将她的册封礼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 祁远竹表情一滞,尴尬笑道。 “其实也不是册封礼之事,是朕想着仙儿可否将这皇后之位,暂且让于温妃。” “朕保证,等朕灭了夜景湛的残余势力,朕一定会寻个机会让温妃将皇后之位还给你的。” 萧霓仙闻言,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在唇角。 让出皇后之位?那祁远竹预备让她在这个后宫里如何自处? 见她许久都不开口,祁远竹眉头一紧,当即便拉下了脸。 “仙儿这是不愿意吗?” 真的是变脸比翻书都快! 萧霓仙原本刚刚温暖一些的心,瞬间凉到了极致。 她自嘲似的冷笑道。 “皇上让臣妾将皇后之位让给温妃,那臣妾呢?” “皇上预备将臣妾置于何地?” 祁远竹薄唇一紧,俊脸上泛起一丝不耐烦,焦躁的别过脸去。 “你就暂居妃位吧!” “这两日好好的收拾一下,准备迁居锦绣阁。” 迁居锦绣阁?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要她让出后位,没想到就连她的凤眠阁,他都要让她让出去。 萧霓仙玉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指节明显泛白。 “臣妾……遵旨!” 她俯下身子阴恻恻笑着,一字一句道。 第368章 那便走着瞧吧! 祁远竹见萧霓仙这般说,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得逞的笑容。 他对着门外挥挥手,忠澜便双手捧着一道圣旨,郑重其事的迈步进门。 他缓缓移步到萧霓仙跟前,将圣旨奉到她的面前。 “娘娘,请您接旨吧!” “皇上说这圣旨只是走个形式,所以就不必宣读了。” 萧霓仙凤目眯着眼前那道金黄色的身影,不由得苦笑出了声。 祁远竹今日过来,哪里是为了同她商量的,分明是亲自过来下圣旨的。 见萧霓仙抬手去接圣旨,祁远竹便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满脸兴奋的询问道。 “仙儿既然接了圣旨,不如今日就把凤印也一同交于朕吧!” 萧霓仙攥着圣旨的玉手一紧,费力的吞下一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 尽管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祁远竹却好似丝毫未发觉一般,丹凤眼盯着萧霓仙取出的凤印,满面春风。 萧霓仙贝齿轻咬,心中对祁远竹存在最后一丝期望也在这一刻破灭。 “仙儿!”临走之前,祁远竹将她揽入怀中,悠悠说道,“你永远都是朕唯一的妻子。” “等会儿朕便派专人过来为你迁居。” “待到朕将夜景湛那些余党一一清除干净,朕便恢复你的后位。” “朕还有事,你先收拾收拾。” 萧霓仙僵直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拥着,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目送着祁远竹的背影离去,她才扬起手中的圣旨,重重的摔在地上。 而后,双肩在上面发泄似的踩踏起来。 “娘娘,您不要这样,这可是圣旨,若是被皇上看到了,他会生气的。” “皇上方才不是说了吗?只是让您暂时让出后位和凤印,将来您还会是沧澜国的皇后的。” 萧霓仙闻言,不由得仰天长笑,笑声如鬼魅般,惊得千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暂时?” “你没看到他方才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吗?” “他根本就是对那个君妙依着了迷了。” “如今本宫对于她来说,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本宫到现在才明白,对于那个狗奴才来说,但凡是有利用价值的女人,都能得到他的偏爱!” “祁远竹他之所以一直将我留在身边,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惦念着,他年少时对我的那点懵懂无知的爱慕罢了。” “你以为他让本宫留着,那个毁了容又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叶倾凰,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感情吗?” “不过是因为叶倾凰的哥哥叶辞远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他根本谁都不爱!” 萧霓仙说着,忽的发疯一般的掠到窗边,用力的将长几上的绿牡丹,一股脑的掀翻在地上。 一时间花盆的碎片和泥土,伴随着那些四零五散的花朵和枝叶,飘散了一地。 萧霓仙含泪望着,那些在地上急促颤抖着的花瓣,再也按捺不住的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哟,萧妃这是怎的了?” 君妙依一袭明黄色的凤袍,飘然迈步进门,顿在她的跟前,鄙夷的俯视着她。 “你难道不知道吗?打今日起,这凤眠阁可就是本宫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玉手轻轻抚着头上那顶金灿灿的凤冠。 萧霓仙抬起泪眸,惊愕得望着那顶晃得她睁不开眼的凤冠,唇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意。 这凤冠乃是纯金打造,上面的雕花样式极其特别,宝石个大闪耀,绝非是一两日能够制出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致的凤冠。 看得出来,祁远竹这次是极其用心的。 她故作坚强的扶着千禾的手臂起身,昂首挺胸的逼到君妙依跟前。 “在本宫搬出去之前,这里的一切便都还是本宫的。” “就算是皇上已然给你下了封后的圣旨,在举行册封礼之前,你都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少在本宫的显摆,滚出去!” 君妙依自小便在高丽国皇室的追捧和呵护下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驱赶和羞辱? 听萧霓仙说话这般蛮横,她当即便气的脸色铁青,玉手颤抖着指着萧霓仙的鼻尖,愤愤道。 “你……,胆敢让本宫滚?” 萧霓仙冷嗤一声,不卑不亢的回道。 “对,你没听错!” “难道你还想要本宫再说一遍不成?” 君妙依见她如此变本加厉,当即便气的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你放肆!” 她说着,习惯性的抬起手臂,快速的向萧霓仙挥舞而去。 就在她玉手要打过去的一刹那,手臂蓦地被人扼住,皓腕处一阵剧痛,令她忍不住惨叫出了声。 “啊!” 她回眸望着面无表情的高大力,气的俏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狗奴才,你大胆!放开本宫!” “看本宫今日不让皇上扒了你的皮!” 高大力这才放开她,毕恭毕敬的躬身道。 “温妃娘娘恕罪,奴才身为这凤眠阁的掌事太监,自然有职责保护皇后娘娘,还请您不要为难奴才!” “今日有奴才在,您就休想伤到皇后娘娘分毫。” “若是温妃娘娘不想奴才动粗,还请您自行离开!”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但是他说过的每句话都态度坚决且强硬,不曾客气分毫。 君妙依今日出门只带了两个婢女,为了避免难堪,她只得悻悻的退后一步。 “狗奴才,你给本宫等着!” 高大力点点头。 “温妃娘娘放心,奴才会一直等着的。” “哼!”君妙依跺着脚,气急败坏行至寝殿门口时,忽的又回转身愤懑的睨着高大力,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你记住了,现下本宫才是沧澜国的皇后,她已然被贬为萧妃了!” “本宫是不会放过你的!” 萧霓仙闻言,忽的挑着眉讪笑着,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 “他是本宫的人,除了本宫能动他,谁也别想动他!” “你也不例外!” 君妙依咬着牙,嗤笑着点点头。 “好,那便走着瞧吧!” 目送着君妙依的背影消失,萧霓仙这才踉跄着倒退一步,扶着千禾的手臂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祁远竹!”她玉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凤目里溢满了浓浓的恨意,“你胆敢如此负我,这次我定要你后悔莫及!” 第369章 你以为皇上护得了你吗? “娘娘,他竟然任由别的女人骑在你的头上,这般忘恩负义,你该醒醒了,不要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 “这次他为了别的女人,夺了你的后位和殿宇,指不定改日便会取了你的性命的。” 高大力满脸心痛睨着萧霓仙略显苍白的俏脸,苦口婆心道。 萧霓仙闻言,缓缓抬起上眼睑,眸光移向高大力,俏脸上堆满了阴狠之色。 “本宫又不是傻子,用不着你跟本宫说这些!” 高大力薄唇一紧,蹙眉喃喃道。 “娘娘一向美艳聪慧,只是太过于痴情。” “他那样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奴才只是为娘娘感到不值罢了。” 萧霓仙冷冷一笑,颇感兴趣的挑着眉问道。 “那依你之见,本宫当如何是好呢?” 高大力偷偷的抬眸瞄一眼萧霓仙,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取而代之,将江山掌控在自己手中。” “到时候,您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受任何人的欺辱了,天下所有的男子皆会供你驱使。” 萧霓仙闻言,不由得讪笑出了声。 她这辈子,一开始懵懂无知,想方设法的期待着夜景湛的垂爱。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祁远竹,一点点的为他沦陷发狂。 仿若这个世界上能令她真正欢愉的,便只有祁远竹了。 前几日她也曾试图借着高大力来淡忘祁远竹来着,却不料她越是那样做,心里就越是惦念着他。 她甚至在与高大力亲热之时,脑海里满满的都是祁远竹,无形中,他把高大力当成了祁远竹的替身。 她的志向从来都不是天下所有男子! 她只是希望她爱的男人能够一心一意的爱着她而已,却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高大力!”她厉声呵斥道,“奴才就只需做好奴才的本分便好。” “日后本宫要怎么做,本宫心里有数,无需你来指指点点!” “只是作为本宫的奴才,你忠于本宫,本宫也断断不会亏待你的,本宫会不顾一切的护着你的。” “你且先帮本宫收拾一下,搬往锦绣阁吧,日后本宫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高大力略显失落的躬身应声。 “奴才明白!” “娘娘有事只管吩咐奴才便是,奴才甘愿为了娘娘肝脑涂地!” 夏日里的雨,总是说下便下。 傍晚时分,萧霓仙才刚刚搬入锦绣阁,豆大的雨滴便毫不留情的砸向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萧霓仙蹙眉站在寝殿窗前,望着面前这个明显比凤眠阁窄小许多的庭院,陷入了沉思。 雨声越来越大,地面上的青石板好似都要被雨滴砸出坑来了。 地面上荡起的白色水雾好似不断地升起又落下,看得萧霓仙只觉得脑袋发晕。 “萧妃娘娘!” 一个充满挑衅的女声从寝殿门口传来。 萧霓仙不用回头便能猜出,门外那个撑着油纸伞,带着白色遮面的女人是谁。 “叶倾凰,你来做什么?” 她头也不回的冷冷质问道。 “本宫留着你的性命,可不是让你过来幸灾乐祸的!” “你若是不想早死,就赶紧给本宫滚!” 叶倾凰冷冷一笑,将手中的油纸伞随手扔到地上,而后肆无忌惮的行至萧霓仙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 “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早就活够了!” “可我转头又想想,在我死之前,若是不能看到你得到报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她说着,侧目恨恨的剜着萧霓仙,嘲讽似的冷声道。 “萧霓仙,你的报应终于来了,我诅咒你,自此之后,地位一落千丈,永远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 “终有一日,同我这般,郁郁而终。” 言罢,她昂起头,笑声如阎罗殿的判官一般凄厉。 萧霓仙贝齿轻咬,现下她正一肚子怒气没地方撒呢,叶倾凰竟然还敢这般不长眼的过来挑衅,真真是可恶! “叶倾凰!” 她玉手蓦地如铁钳牵着萧霓仙的喉咙,唇角勾起一抹要吃人般的戾气。 “你找死!” 叶倾凰原本就狰狞的脸蛋上,泛起一抹不甘示弱的笑意。 “呵呵……你……能奈我何?” “我哥哥……手握重兵,皇上是……断断不会允许任何人……取了我的性命的。” 萧霓仙眸色一暗,原本钳着她喉咙的玉手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力道。 “是吗?”她眸光里掺杂着令人颤栗的寒意,“本宫若真想杀你,你以为皇上护得了你吗?” 说罢,她不由分说的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用力的插向叶倾凰的喉咙。 寒光闪现的瞬间,叶倾凰眉头一紧,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她嘴巴张的浑圆, 苍白的唇瓣不停蠕动着,却始终未能发出半丝声音。 一丝报复后的快感涌上心头,萧霓仙冷嗤一声,毫不犹豫的拔掉金簪,用锦帕轻柔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叶倾凰喷出一口鲜血,瘦弱的娇躯,顿时如高楼倒塌般,轰然倒地。 望着她绝望的颤抖着躺在地上的模样,原本憋闷的快要死去的萧霓仙,这才感觉稍稍的舒畅了些。 “高大力,将她扔进后山的狼舍。” “然后再给叶辞远去封信,告诉他他的妹妹已然被后山的饿狼吞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高大力应声躬身,如提着一只濒死的小鸡一般,轻而易举的将叶倾凰扛在肩头,大步流星的迈步出门。 “娘娘!” 被吓得俏脸苍白的千禾,战战兢兢的上前一步,吞下一口唾沫,低声问道。 “若是皇上知道叶妃死了,定是会怪罪于您的。” “还有叶将军,他定是不会放过您的。” 萧霓仙凤目不屑的斜着千禾,不以为然道。 “本宫既然敢杀她,就你那个扛得下所有的后果。” 她说着,将手中沾满鲜血的锦帕扔在地上,金簪插回鬓角里,阴恻恻的笑着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你去将尹贵人给本宫带来。” 千禾惊愕得抬眸瞄着萧霓仙。 自从她将尹彩兰囚在丽人阁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不知今日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娘娘是说尹彩兰尹贵人吗?” 萧霓仙蹙眉,冷冷斜他一眼,抬高声调质问道。 “若不是她,这宫里还有其它的尹贵人吗?” 千禾赶忙应声退出。 “奴婢愚钝,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去。” 第370章 萧妃不会是心疼了吧? 尹彩兰到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了。 虽然雨停了,一路走来,她还是不免被路上的积水打湿了裙摆。 “臣妾见过萧妃娘娘!” 尹彩兰玉手托着小腹,缓缓跪倒在地上。 萧霓仙冷冷一笑,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才刚刚被贬为妃,这皇宫里的所有人便无一不落的改了对她的称呼。 “尹贵人,近日身子可好啊?” 她笑意盈盈的拔下头上的金簪,指腹在上面轻轻抚着。 尹彩兰抬眸,怯懦懦的瞄一眼萧霓仙,低声回道。 “前几日没什么胃口,这几日好多了。” 萧霓仙点点头,遂起身缓缓移步到尹彩兰跟前,凤目低垂,眸光复杂到了极致。 “你身子重,不必再跪着了,起来吧!” 尹彩兰闻言,这才如获大赦般的舒了口气,扶着千禾的手臂起身,欠着身子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霓仙凤目睨着手中的金簪,在她面前踱着步,意有所指的问道。 “你可知本宫当初为何要将你送到皇上身边去伺候?” 尹彩兰身子一紧,贝齿忽的陷入粉唇里。 萧霓仙将她送到皇上身边,表面上看是为了绵延皇嗣,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借腹产子罢了。 原本她还想着,或许能侥幸同祁远竹日久生情。 可眼见怀上龙嗣之后,祁远竹并没有对她另眼相看,反而任由萧霓仙囚着她,对她不闻不问,她便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为了保命,她只能乖乖的任由萧霓仙利用。 “娘娘顾全大局,自然是为了皇室子嗣绵延。” 萧霓仙挑挑眉,不以为然的笑道。 “本宫可没有那样伟大,本宫不过是想要你替本宫生个皇子出来而已。” “待到这个皇子出生之日,便是你殒命之时。” 尹彩兰闻言不由得杏目圆瞪,倒抽了口凉气。 她腾得跳起身,双膝一弯跪倒在尹彩兰跟前,玉手揪着她的衣襟,苦苦哀求道。 “娘娘,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奴婢还不想死,奴婢保证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萧霓仙诡谲一笑,低眉摆弄着手中的金簪。 “尹贵人,叶妃死了你知道吗?” 尹彩兰一头雾水的点点头,杏目不由自主的落在萧霓仙手中的金簪上。 “臣妾……不知……” 萧霓仙凤目里蓦地升腾起一抹嗜血的杀气,阴狠的低眉睨着尹彩兰,一字一句道。 “是本宫杀了她,本宫将这支金簪插入了她的喉咙里。” 她一边说,一边重复着刺死叶倾凰时的动作,玉手执着金簪在尹彩兰雪白的玉颈上逼真的比划起来。 尹彩兰当即便吓得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肚子里去,脊背起起伏伏,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萧霓仙见状,得逞的勾勾唇角,继续道。 “她死的时候,好像很是痛苦,躺在那里一边颤抖一边吐血,好生可怜……” “本宫实在是不忍心看,便让高大力将她扔到后山的狼舍去了,也算是给她一个解脱。” “娘娘……”尹彩兰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星目紧紧的盯着她手中的金簪,痛哭流涕起来,“臣妾会很听话的,只求您……留臣妾一条贱命……” 萧霓仙这才将手中的金簪插入发髻里,躬身亲自搀扶着她起身,故作笑容道。 “看把你吓得,本宫方才又没说要杀你。” “本宫不过是想要你去替本宫做件事罢了。” 尹彩兰依旧胆战心惊的睨着萧霓仙,满脸疑惑道。 “臣妾身份卑微,只怕帮不到娘娘。” “不过,但凡是臣妾力所能及的,臣妾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去做的。” 萧霓仙点点头,从千禾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放在尹彩兰身侧的茶几上。 “这个食盒里放着的,是一碗红花。” “等会儿你回到丽人阁的时候,便将它全部服下。” 尹彩兰眉头一紧,不可思议道。 “可臣妾的腹中怀有皇嗣,喝了红花岂不是要滑胎?” “皇后娘娘难道要舍了这个孩子?” 萧霓仙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对啊,皇上现下日日与那个高丽国公主纠缠,相信她不久便会怀上皇嗣的。” “她自小骄纵跋扈惯了的,到时候,你觉得她还能容得下你腹中的孩子吗?” 尹彩兰玉手附在小腹上,满脸不舍的颤声哽咽道。 “非要……这样吗?” 萧霓仙眉头一紧,冷冷道。 “你觉得本宫会同你开玩笑吗?” 虽然她不舍得腹中的孩子,可为了保住性命,她只能选择委屈求全。 她玉手颤抖着抹掉眼角的泪珠,紧了紧双唇,低声回道。 “臣妾……遵命。” 目送着尹彩兰离开,萧霓仙还没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冲到寝殿门口,上气不接下气道。 “娘娘,不好了!” “高公公方才刚到门口,便被新皇后带着一众侍卫包围了。” “新皇后下令,要那些侍卫务必取了他的人头呢。” 萧霓仙闻言,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她腾地跳起身,果决的冲出门去。 高大力虽然武艺超群,可面对那样一群武艺精湛的侍卫,也难免落败。 她心里不免有些为他担心,眼下他可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得力的人了。 君妙依若是杀了他,无疑于断了萧霓仙的左膀右臂。 锦绣阁门外,几个侍卫呻吟着的躺在地上,高大力正与其他几个侍卫缠斗着。 望着高大力脊背上那几道殷红了衣衫的伤口,萧霓仙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君妙依此刻就站在她的正对面,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二十个,举着火把,蓄势待发的侍卫。 “宫里人人都是高公公武艺高强,本宫今日便要好好的见识一番,看他到底能够以一抵几。” 君妙依看到萧霓仙出门,俏脸上的得意之色渐重。 “萧妃如此紧张,不会是心疼了吧?” 萧霓仙玉手握拳,恨恨的剜着君妙依。 她以为抢了她的皇位,她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辱她了吗? 可真是太天真了。 君妙依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次回宫后,为了以防万一,这皇宫中一大半的侍卫,都被她豢养的死士给取代了。 只要她一声令下,整个皇宫都得震动。 “都给我住手!” “你们都眼瞎了吗?本宫的人你们也敢打!” 正与高大力打斗着的几个侍卫听到她的喝声,蓦地停手,丢下手中的刀剑,躬身单膝跪地。 就连君妙依身后那些举着火把的侍卫,也有半数走上前来,拜倒在萧霓仙面前。 君妙依错愕的回眸望向身后那寥寥无几的几个侍卫,发狂一般的咆哮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现下本宫才是皇后!” 萧霓仙冷冷一笑,蓦地拔下身侧侍卫腰间的长剑,快速的向君妙依冲去。 第371章 他根本就不配做皇帝! 君妙依眼见身侧仅剩的几名侍卫倒下,俏脸惊得煞白,当即便惊慌失措的向后倒退起来。 萧霓仙冷嗤一声,扬起手中的长剑。 “原本还打算多留你几日,是你自己偏要送上门来找死的!” “你去死吧!”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便不偏不倚的向君妙依洁白的玉颈砍去。 “啊!” 君妙依惊呼一声,恍若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重重的跌坐在地上,玉臂遮在眉间,娇躯紧紧的蜷缩着。 “哐当!” 萧霓仙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皓腕便被人禁锢在了半空中,手中的长剑也被顺势夺去扔在地上。 “你疯了吗?” 祁远竹似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了一般,咬牙切齿的冷喝道。 萧霓仙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楚祁远竹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俊脸。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直戳她的心窝。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竟然敢以下犯上对妙依动手!” 他说着,一把将萧霓仙推倒在地上,飞身行至君妙依身侧,躬身将她颤抖的娇躯拥入怀中。 “乖,不怕,有朕在!” 萧霓仙低眉看一眼被地面蹭破了皮的手掌,含泪自嘲似的苦笑着望向面前那对紧紧相拥着的一对男女。 “皇上!”君妙依娇嗔着将俏脸贴在祁远竹的胸前,“臣妾好怕啊!” “臣妾才刚登上后位,萧妃便要杀臣妾,就连她手下的太监都敢欺辱臣妾,以后臣妾这皇后还怎么当啊!” “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啊!” 她一边假意哭着,一边得意的挑着眉,示威一般的冲着萧霓仙狞笑着。 祁远竹低眉吻着她头顶的发丝,柔声道。 “乖乖,放心,他们欺负你,就如同在欺负朕。” “你且先回凤眠阁去歇着,朕今日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乖乖?好亲昵的称呼。 萧霓仙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她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散落了一地。 祁远竹还说什么将来会将后位还给她,还说什么只是在利用和亲借势,这种谎言连傻子都不会信了吧? “仙儿!” 祁远竹声音里带着令人惊悚的寒意。 “你私自将这皇宫中的侍卫换成你的部下,居心何在?” “明知道朕留着叶妃,是因为叶辞远手里握着重兵,你却杀了她,你这么做,到底是何意?” “难道就因为朕娶了妙依,你便要这样报复朕吗?” 他欺身顿在离她不到咫尺的地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萧霓仙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他,凤目里带着诡谲的笑意。 “对,我要报复你!” “祁远竹,我能助你拿下这江山,自然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我要让你深刻的体会到,这辈子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背叛了一心一意爱着你的我!” “啪!”激怒之下,祁远竹已然无法言语,他颤抖着抬起大手,用尽全身力气,甩出了这一耳光。“贱人!你以为朕会怕你吗?” 萧霓仙冷嗤一声,仰望这天空中的繁星,笑声如鬼魅般,刺破了皇宫上方寂静的夜空。 “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我关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祁远竹的话音刚落,忠澜便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的冲了上来。 萧霓仙眼神逼退身侧跃跃欲试、想要拔剑相迎的高大力,拂一拂衣袖,满脸洒脱的笑道。 “不过是冷宫而已,本宫倒是乐得清静。” 临行前,她还不忘附在祁远竹的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冷宫外的夹道上,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霓仙扶着千禾的手臂,借着高大力手中马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依旧是走的亦步亦趋。 “娘娘,冷宫清寒,您身子娇弱,如何受得住的啊。” 千禾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着。 “皇上真真是太薄情了,即位之前他还说他的皇后只可能是您一个人呢。” 萧霓仙冷嗤一声,颇含深意的笑道。 “放心,本宫在冷宫住不了太久的。” 她的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着,方才她告诉祁远竹她已然寻到了玉玺时,祁远竹惊愕的模样。 就算是祁远竹将来清除了夜景湛的余党,没有玉玺,他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 到时候,他还不是得过来求她? 高大力闻言,星目微张,忽的想起来方才他从后山回来后收到的讯息。 “对了,娘娘,沈大人说白睿渊的人现下已然抵达上京了。” “高丽国派来的援军也已经在路上了。” “这上京城里,应是马上就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不过,奴才听说百姓们都十分拥戴夜景湛,暗地里给了白睿渊的军队不少帮助和掩护。” 萧霓仙停在冷宫大门前,凤目睨着冷宫里那黑漆漆的殿宇,冷声道。 “夜景湛勤政爱民,他即位后,事事都为百姓考虑。” “短短几年,他为百姓做的好事,已经数不胜数。” “反观祁远竹,他又为百姓们做了何事?” “女人倒是明里暗里的宠幸了不少。” “朝中的势力他尚且把持不住,整日里就只顾得上,评判朝臣们的功劳和官职是否匹配了,他哪有闲暇顾得上百姓?” “本宫早就看清他了,他做皇帝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报复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罢了。 “他根本就不配做皇帝!” 说罢,她抬脚果决的步入冷宫。 “娘娘,您且跟高公公在门口稍候片刻,待奴婢稍稍打扫一番,您再进去也不迟。” “这里长时间无人居住,脏兮兮的,千万别弄脏了您的衣衫。” 高大力从屋子内搬出一把破旧的椅子,用衣袖擦拭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萧霓仙坐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收拾妥当,萧霓仙已然困顿的不行了。 千禾搀扶着她躺下不久,她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二更时分,原本倚在门口的回廊里迷迷糊糊的打着盹的高大力,忽的被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惊醒。 他蓦地站直了身子,仔细的聆听着声音的来源。 与此同时,屋子里忽然传来千禾的尖叫声。 “啊!有蛇!” 高大力闻声,赶忙手握长剑冲进门去,看到的是千禾张开双臂,护在榻边。 离她不远处的地面上,两条麻绳一般粗细的青蛇,正示威似的吐着口中的红信。 “是青蝮!” “小心,这蛇有毒!” 高大力一边说,一边飞身掠到千禾跟前,以伟岸的身躯护住身后的两个女人。 几番试探后,他挥舞长剑,三下五去二的将那两条青蛇拦腰斩断。 尔后,他回眸叮嘱千禾。 “你照顾好娘娘,我出去看看!” “这种蛇一般生活在南疆一带,皇宫里是断断不会有的,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第372章 本宫要她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不一会儿,高大力押着两个宫女装扮的女子的进了门。 萧霓仙凤目阴郁的睨着跪倒在她面前的两个人,微弱的灯光下,她只觉得她们的身影有些熟悉。 “抬起头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害过她,这两个人倒是让她觉得新鲜极了。 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对视一眼,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春蚕,夏草?” 萧霓仙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两个原本在苍羽身边伺候着的贴身宫女。 “你们为何要害本宫?是谁指使你们的?” 春蚕粉唇一紧,满脸坚定的仗着胆子道。 “没……没人指使我们!” “对!”夏草也跟着附和道,“是我们自己想要为我们的主子报仇!” “主子对我们就如同对待亲姐妹一般,你却割了她的面皮,鸠占鹊巢,我们之所以一直都留在你身边未曾离去,就是想要伺机为我们主子报仇!” 春蚕连连点头,她拉着夏草的手,小脸上的怯懦之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似的微笑。 “对,我们已然查到了,是你给雪萌公主灌下令她失忆的药物,将她卖到南疆去的。” “在来这里报仇之前,我们已然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了。” “证人证物俱全,就算是我们今日不能替主子报仇,皇上也是断断不会放过你的!” “你杀了我们吧!我们正好可以到黄泉去继续侍奉我们的主子!” “大胆!”高大力忽的拔出腰间长剑,架在春蚕的脖颈上,“是谁允许你们这般对娘娘说话的!” 萧霓仙则是淡淡一笑,起身走上前来,颇感兴趣的审视着春蚕和小草。 她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明显有些颤抖,显然她们的内心对她还是十分恐惧的。 “好一对忠实的婢子!” 春蚕和夏草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眸子怯懦懦的转向她。 “只可惜啊!”萧霓仙玉手拨开高大力架在春蚕颈间的长剑,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你们害不了本宫!” 言罢,她快速的拔下发髻上的金簪,用力的在春蚕的颈间一滑。 春蚕本能的抬手捂住脖子上快速向外喷血的伤口,双目圆瞪,眼珠子似是都要掉出来了一般,求救似的望着夏草。 苍白的唇瓣颤抖了许久,却未能发出半丝声音。 夏草见状,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她猛的放开春蚕的手,退后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她绝望的在她面前轰然倒下。 “啊!娘娘饶命啊!” 她蓦地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揪着萧霓仙的衣衫颤声求饶。 萧霓仙锦帕擦拭着金簪上染上的血痕,满脸鄙夷的俯视着她。 “你不是誓死也要找本宫寻仇吗?” “怎的又跪下来求本宫饶命了呢?” 夏草额头贴在地面上,痛哭流涕道。 “奴婢知道错了,求娘娘高抬贵手。” “其实雪萌公主的事,皇上还未得知。” “我们只是将我们查到的经过写成了书信,在来之前偷偷送进了御书房。” “证人是两个之前在凤眠阁侍奉的太监。” “方才我们来之前,听说尹贵人腹中皇嗣有恙,那封信皇上还未来得及去看。” “若是能够及时将那封信取出,皇上便不会知道雪萌公主的事的。” “娘娘只要能放了奴婢,奴婢甘愿去为您取出那封信。” 尹贵人腹中皇嗣有恙? 这事萧霓仙自是心里清楚,祁远竹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去了丽人阁。 看来今夜她为祁远竹安排的重头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萧霓仙得逞的一笑,凤目睨着夏草。 “你……倒是个聪明的丫头。” “不过,本宫倒是不需要你帮本宫去取信。” 听她这般说,夏草想要活着的最后一丝希望,陡然间破灭。 她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哭得愈发凶了。 “若是你可以为本宫做好另一件事,本宫就饶你不死。” 夏草闻言,衣袖抹掉脸上的泪珠,不可思议的抬眸望着萧霓仙。 “娘娘尽管吩咐!” 她一边说,一边满脸庆幸的跪行至萧霓仙跟前。 萧霓仙将手中的金簪插回发髻里,低眉狞笑道。 “这毒蛇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应该不止这两条吧?” 夏草点点头。 “是我们从南疆带来的,就养在这冷宫里。” “这两条算是大的,还有三四条小的。” “拿到凤眠阁去!”萧霓仙凤目眺望着凤眠阁的方向,“就当是本宫送给新皇后的贺礼了。” “本宫要她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夏草一惊,满脸忐忑的低声吞吞吐吐道。 “这……奴婢……奴婢……” 萧霓仙忽的脸色一阴,冷厉的斜着她。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夏草果决回道,“奴婢只是怕……怕被发现。” 萧霓仙锦帕掩在鼻间,不禁冷笑出了声。 “你跟着本宫在凤眠阁待了那么久,对凤眠阁那般熟悉,你有办法的。” 看来这事,是势在必行了。 夏草只得吞下一口唾沫,深深的舒口气。 “娘娘,奴婢定当尽力而为。” 目送着夏草的背影离去,高大力这才满脸疑惑的上前询问道。 “娘娘,您不是早就布置好了,为何还要她去?”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冷笑道。 “多一个人多一重保障。” “过了今夜,祁远竹就会知道什么叫作四面楚歌了。” 高大力赞同的点点头。 “叶辞远已然知道了叶妃被扔进狼舍,尸骨无存的事了。” “叶妃自小与他相依为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定是会不顾一切的回来向皇上讨个说法的。” “皇上现下就指望着高丽国的援军了,若是高丽国的公主也死了,高丽国定是会与他反目成仇的。” “只是……”他若有所思的抬眸睨着萧霓仙,“娘娘也须得好好的为自己筹谋一番了。” “万不能让皇权落入他人手中。” 萧霓仙勾起唇角,微闭双目,倚在椅背上,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即将要做的是怎样一件事了。 “高大力,你去凤眠阁吧,本宫这里有千禾伺候着便好。” “君妙依今夜若是不死,你便也别回来了。” 第373章 还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翌日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冷宫破旧的木窗直射进冷宫内,浓浓的闷热之意顿时在萧霓仙四周弥漫开来。 才刚刚进入梦乡的她,额头上不一会儿便布满了汗珠。 “千禾,掌扇!” 她闭着眼睛,一边说,一边扭了扭困顿的腰肢。 见许久都未能听到千禾的回应,她显然有些气恼。 烦躁的张开双眼,正欲发作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高大力满脸是血的头颅,就挂在他面前的房梁上,随着微风轻微摇晃着。 这是做噩梦了吗? 她赶忙坐正了身子,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萧霓仙,你杀了叶妃也就算了,竟然还狠心害死了朕唯一的皇嗣!” “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远竹冷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他大声呵斥着,大手用力的扣住萧霓仙脑后的青丝,猛地一扯,迫使她身子被迫后仰。 望着面前祁远竹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的面孔,萧霓仙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她微微喘息着,凤目下意识的打量着四周。 千禾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脊背上早已血肉模糊。 君妙依一袭金黄色凤袍,正得意的挑着眉站在祁远竹的身侧。 “萧妃,看到本宫还活着,你定是很失望吧!” “再怎么说,本宫也是高丽国皇室的掌上明珠,你以为本宫会如同那些酒囊饭袋一般,任由你摆布和欺辱吗?” “你想杀了本宫,令皇上陷入绝境?” “你可真是绝情啊!亏得皇上还一直念着你同他的旧情呢。” 言罢,她嘲讽似的勾起唇角,冷嗤一声。 “既然你这般居心叵测,”祁远竹俯视着她,丹凤眼里透露着明显决绝和坚毅,“那朕便留不得你了。” 他说着,蓦地拔掉萧霓仙发髻上的金簪,逼在她洁白的玉颈上。 他竟然要亲手杀了她? 萧霓仙苦笑着抬起含泪的凤目,颇含深意的睨着祁远竹那双早就变了颜色的丹凤眼。 他再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爱着的那个狗奴才了! “皇上!”君妙依忽的扼住他的手腕,粉唇附在他的耳边,低声提示道,“您难道忘了,玉玺还在她的手里?” 祁远竹眉头一紧,这才放开萧霓仙,将手里的金簪扔在地上,抬起手臂拥君妙依入怀。 “朕的乖乖,你真是太贴心了。” “若不是你提醒,朕都忘了这件大事了。” 君妙依淡淡一笑,娇声道。 “皇上,若不是您睿智,早早的识破了萧妃的诡计,臣妾恐怕昨夜就没命了。” “与您的聪明才智比起来,臣妾自愧不如呢。” 萧霓仙踉跄着起身,凤目恨恨的睨着面前这一对令她感觉扎眼的男女,满脸不屑。 “狗奴才,你背叛了本宫,你的报应马上便会到的!” “本宫说过,本宫能够助你登上皇位,便也能将你从这皇位上拉下来!” “不久的将来,你便会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的!” 说罢,她发疯一般的昂起头,仰天长笑,笑声如鬼魅般凄厉。 南疆城,苏府。 夜景湛一脸凝重的在苏汐月的寝房门口徘徊着。 昨夜苏墨尘用假玉玺跟沈容芷交换了能令苏汐月康复的良药,之后他们还应了沈容芷的要求,派了马车送他和葛神医离开。 安瑞祥查验过,说那药对症,没有问题,可不知为何,苏汐月服下后,一直昏睡不醒。 现下,安瑞祥正在寝房内,试着为苏汐月施针,也不知道苏汐月今日能不能醒来。 “皇上,这是白睿渊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书信。” 苏墨尘忽的转过回廊,将一份书信递到安瑞祥跟前。 自从叶辞远率军回上京后,这南疆城便被夜景湛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 他将苏墨尘任命为南疆城守军的统领,现下,苏墨尘手握重兵,成了这南疆城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夜景湛打开书信,仔细观览。 “是萧霓仙?” “她在书信中说,她会杀了君妙依,破坏祁远竹和高丽国的和亲。” 他将书信折叠后,放在桌子上,颇含深意的转眸望向苏墨尘。 “你觉得她这话有几分是真?” 苏墨尘星目一眯,一脸慎重道。 “早就听闻祁远竹和萧霓仙产生了分歧,萧霓仙不但杀了叶妃,还害死了祁远竹唯一的皇嗣。” “后来在谋害高丽国公主一事上出了岔子。” “现下她被孤零零的关在冷宫里,身边所有人皆被君妙依和祁远竹屠杀,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若说她派人谋杀君妙依,定是不假,只是不知道她身陷囹圄,如今还有没有那个能耐。”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勾唇轻笑。 “早在君妙依搬入凤眠阁的那日,她便已经派人在她的凤袍上动了手脚。” “她派去的人,不过是为了让祁远竹和君妙依放松警惕罢了。” “要不了多久,君妙依应该就会毒发了。” 苏墨尘鄙夷的冷嗤一声。 “还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你去给白睿渊传信,”夜景湛满脸凝重道,“告诉他一切为百姓为重,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与敌军开战。” “若是真的能兵不血刃的夺回皇权,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安瑞祥忽然兴高采烈的打开了寝房的门。 “皇上!” “苏将军!” 他在夜景湛和苏墨尘的面前低下身子。 “丽妃娘娘醒了。” 夜景湛闻言,当即便飞进门去,径直掠到榻前,星目仔细审视着依旧躺在榻上的苏汐月。 苏汐月淡淡一笑,绝美的俏脸就像那绽放着的昙花一般,令人心醉。 “月儿,你终于醒了!” 他一边说,一边忘形的躬身紧紧拥着苏汐月。 苏汐月玉手缓缓抬起,附在他坚实的脊背上,轻轻抚着。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夜景湛的拥抱令她心里温暖且愉悦。 这些日子,夜景湛为了照顾她,衣不解带,已然消瘦了许多。 比起那个利用她,趁机向夜景湛索要玉玺的沈容芷,真真是好了千百倍了。 “皇上,姐姐大病初愈,你抱得这样紧,他会不舒服的。” 苏墨尘站在榻边,瘪着嘴轻笑,话语间带着浅浅的酸意。 几个人一番说笑后,安瑞祥忽的含泪跪倒在夜景湛跟前,颤声恳求道。 “皇上,求您救救师父。” “师父之前被那萧皇后囚禁,定是受尽了苦楚。” “此番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好似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对那些恶人唯命是从,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猫腻。” “还望皇上能够想个法子,救他于水火。” “小祥子在此替师父叩谢您了。” 夜景湛起身,亲手搀扶着的安瑞祥起身。 “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你放心,葛神医对朕和月儿都有恩,就算你今日不说,朕也断断不会不管她的。” 第374章 微臣别无他法! 七日之后。 夜色如墨,上京城冷宫内。 萧霓仙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墙角的茅草铺上,瘦弱的娇躯倚在墙上,凤目微闭,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一抹黑色的身影蓦地从破旧的窗户处掠入,缓缓的移步到她身侧,如星般的眸子仔细的打量着她沾满污垢的脸蛋。 “萧妃娘娘!” 他低声轻唤着,顿在她的身侧。 萧霓仙闻声,上眼皮微微抬起,仿佛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沈大人,你总算是来了。” “你这是来给本宫送玉玺来了吗?” 沈容芷颇含深意的勾唇轻笑,眸子小心翼翼的扫一眼门前伫立着的两个侍卫。 “娘娘都落到这步田地了,竟然还惦记着为皇上寻得玉玺?” 萧霓仙不以为然的白他一眼,背过脸去。 “若是没有玉玺,就莫要过来与本宫搭讪,扰了本宫的清梦。” “赶紧滚!” 沈容芷眉头一紧,随即赔着笑脸,郑重其事道。 “今日微臣之所以亲自过来,就是为了同娘娘商议着玉玺之事。” “除了微臣体内所中之毒的解药,微臣还想跟娘娘讨要一样东西。” 萧霓仙脸色一阴,咄咄逼人道。 “你没资格同本宫谈条件!” 沈容芷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低眉思忖了一阵,这才开口,低声喃喃道。 “娘娘,微臣想要的东西是噬心蛊。” 萧霓仙眸光不可思议的移向他,沉声问道。 “你要那个做什么?” “微臣想要月儿回心转意!”沈容芷直截了当道,“现下她变了心,整日里跟夜景湛眉来眼去。” 他咬着牙,阴郁的俊脸上堆满了恨意。 “微臣这辈子只爱她一人,微臣断断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夜景湛抢走!” “就算是微臣能够得到的只是一个被噬心蛊控制的躯壳,微臣在所不惜。” “呵呵……”萧霓仙禁不住冷笑出了声,“你真的舍得吗?” 莫名奇妙的,她竟然有些同情现在的沈容芷。 沈容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微臣别无他法!” 萧霓仙凤目微抬,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虽然她这次主动给夜景湛写了信,要帮他夺回皇权。 可他毕竟也是曾经伤害过她的男子,她也同沈容芷一样,不希望看到他和苏汐月终成眷属、双宿双飞。 “噬心蛊本宫这里却是没有,不过沈大人可以到高丽国去寻高丽国的前太子妃,乔晚宁。” “本宫这里拜帖,你只要拿着这拜帖到高丽国的都城丽城去,你便能够见到她的。” “你只需告诉她,是替本宫去取噬心蛊的蛊虫的,她便会给你的。” 沈容芷闻言,俊脸上掠过一丝喜气,赶忙起身向萧霓仙作揖。 “如此,微臣便先谢过萧妃娘娘了!” 放下了玉玺,得到了解药,沈容芷便连夜离开了上京城。 宫中传言说君妙依在侍寝时,突然暴毙,七窍流血而死。 看来祁远竹这次是注定要孤立无援了,白睿渊率领的数十万兵士层层包围着上京城皇宫,夜景湛夺回皇权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他若是不早些赶回南疆,待夜景湛将她带回了皇宫,或许他就连将蛊虫植入苏汐月体内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375章 眼下正是逼宫的好时机。 正午时分,南疆城,苏府。 初夏时分,清晨的阳光已然带着几分炙烤大地的气势了。 苏府庭院内,绿茵茵的一片,到处都弥漫着宜人的花香。 苏汐月久病初愈,今日总算是可以起身出门走走了。 夜景湛原本是担心她体弱,坚持要抱她出来的。 却无奈她却执拗的说想要活动活动筋骨。 这会儿他神色凝重的跟在她的身后,双臂始终紧绷着悬在半空中,仿若在护着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般。 “夜景湛!” 苏汐月忽的顿住脚步,眉头微微拧着,美目愤懑的斜着他,娇嗔道。 “我说了自己可以走的!” 夜景湛抬眸,尴尬的望一眼此刻坐在一旁的回廊里,冲着他们捂嘴轻笑的祁雪萌。 他这才放下双臂,端正站着,星目紧紧睨着苏汐月亦步亦趋的向前挪动的背影。 苏汐月眼见自己走出了许多步,他都没有跟上,赶忙诧异的回眸望向他。 “怎的?生气了?”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蹙眉轻笑。 他哪里舍得生气啊? 好不容易盼到苏汐月死里逃生,他此刻真真是将她含在口里都怕她化掉呢。 “哪有,我只是怕哪里做不对,会惹你生气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诚恳,一点都没有在甜言蜜语的意思。 苏汐月绝美的俏脸上,猛然间荡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眼前的夜景湛与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已经完完全全的判若两人了。 或许是她对他的看法变了的缘故,也或许是他是真的在一点点的改变着自己。 “夜景湛……” 她带着撒娇的口吻,忽的三步并作两步的掠到夜景湛身边,双手紧紧的挽着他的小臂,微微喘息道。 “我不需要你那样护着,但是我需要你扶着我啊!” 说罢,她将小脑袋倚在他的肩头,微闭双臂,甜甜的笑。 望着她白皙的脸颊上升腾起的红晕,夜景湛不由得喜上眉梢。 他如提线木偶般任由苏汐月扶着,缓缓向前移着步,俊脸上早已偷偷地笑开了花。 生平第一次,他笑的如此开心。 雪萌看到他们甜甜的模样,赶忙抬手捂着眼睛,满脸绯红的向回廊尽头跑去。 “唔~” 蓦地,她娇小的身躯蓦地如撞到了石墙一般,被反弹回去。 紧接着她只觉腰间一紧,本能的向后仰着的身子便被拉了回去。 “你没事吧!” 苏墨尘低眉望着惊慌失措的倚在他怀里的雪萌。 雪萌瞪大了眼睛,错愕的抬眸望着他,摇摇头。 “没事便好!” “我还有事要向皇上禀报,你先玩儿。” 苏墨尘话音刚落,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祁雪萌独自一人,惊魂未定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皇上,君妙依暴毙,高丽国已然撤回援军,眼下正是逼宫的好时机。” “白大人希望您早日回上京主持大局。” 苏墨尘气喘吁吁的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不如皇上先回上京城去吧,姐姐就交给我来照料。” “眼下上京城战事一触即发,姐姐的身子是断断经受不住长途奔波的。” 夜景湛闻言,抚着苏汐月额间碎发的大手一顿,表情却十分淡定。 苏墨尘所说的事情,他早起的时候,便已经收到了线报。 可他思虑再三,还是不愿丢下苏汐月独自一人在这里。 好不容易他们现在关系融洽了些,他真怕一别之后,再次相逢,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第376章 我哪有心悦你! “夜景湛!” 苏汐月玉手忽的不由分说的拨开他,美眸微抬。 “阿弟同你说话呢,你难道没听见吗?” 夜景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眸望向苏墨尘。 “不如苏将军替朕回上京城吧!” “月儿大病初愈,朕得在这里陪着她。” 苏墨尘匪夷所思的抬眸瞄他一眼,蹙眉果断拒绝道。 “那怎么可以?你才是皇帝,将士们和上京城的百姓都在等着你呢。” 夜景湛满不在乎的挑挑眉。 “这皇位本就是你的,还给你也是理所应当。” “朕现在只想同月儿和朕的两个孩子,一家人团聚,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说的什么胡话!”苏墨尘忽的勃然大怒的呵斥道,“我九岁便离开了皇宫,没有文韬武略,更不懂治国的策略!” “你明知道我坐不好那个位置,为何还非要将它让与我?” “朝堂动荡不安,受苦的只会是百姓,祁远竹夺权的风波眼看着就要平息了,沧澜国的百姓,都在等着你呢!” “你却在这里贪恋儿女私情,你对得起他们对你的殷切期望吗?” 曾经,他确实想过要同沈容芷一起,不顾一切的夺回皇权。 可自从苏汐月坠崖生死未卜和染上天花后性命攸关的事情发生后,那种失而复得感觉,让他异常懂得了珍惜的可贵性。 这几日,他早已将所有的事情想得十分通透了。 他现下想要,仅仅是能同他的姐姐一起幸福、健康的活下去。 即便他抢回了皇位又能怎样? 他也未必能够如夜景湛那般顾全大局,将国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受万千百姓爱戴和拥护。 夜景湛表情一滞,他万万没想到苏墨尘会突然发如此大的火。 “夜景湛!”苏汐月眸光再次转向他,“现下夺回皇权之事,已然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怎能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国事呢?” “你可别忘了,萧霓仙可是害死我母亲和你母后的罪魁祸首。” “我可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她依旧那般体体面面的活在宫中。” “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母后报仇吗?” 见苏汐月急了,夜景湛赶忙解释道。 “月儿,正是因为这事已然成了万事俱备之势,我才会想要墨尘代我去。” “一则我原本就有想要将皇权还回去的意愿。”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再生出任何变数。” “我早就暗自发过誓,以后的日子,我要时时刻刻都陪在你的身边的。” “虽然说社稷为重,可经历过这么磨难后,我觉得没有什么事,能比和月儿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望着他焦灼而诚恳地俊脸,苏汐月心中升腾起的怒意渐渐消散。 她故作无奈的叹口气,美目里荡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你难道不觉得阿弟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吗?” “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放心,有阿弟在,我不会有事的。” 夜景湛眉头一紧,星目里盈满了不舍。 “既然月儿想要我回上京,那我回便是了。” “月儿,”他欺近一步,紧紧拥着苏汐月,“等我夺回皇权,我会亲自到南疆来接你回宫的。” “乔一传信说,他现下已然赶往上京了,清扬和婉兮高丽国过得很好,十分安全。” “等到一切稳定后,我们便将他们也迎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便可以团聚了。” 苏汐月玉臂犹豫着缓缓抬起环在他的腰际,俏脸贴在他的胸前,美目痴痴的望向高丽国的方向。 许久不见那两个孩子,她这心里着实挂念的紧。 “真希望那一日早些到来。” 夜景湛低眉,厚唇从她洁白的额头上缓缓向下划去。 “很快的,朕向你保证。” 他高挺的鼻尖抵着她玲珑的鼻子,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苏汐月上眼皮微隆,美目迎上他炽热眸光的一刹那,俏脸上荡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红晕。 感受到他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后,她本能抿紧粉唇,垂下眼睑,微微的喘息起来。 暧昧之意瞬间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苏墨尘见状,早早的便识趣的带着几个丫鬟退出了门外。 “月儿……” 夜景湛大手勾着她纤细的腰肢,迫使她的娇躯紧紧贴着她,厚唇不由分说的落在她娇软的粉唇上。 苏汐月娇躯一紧,俏脸上的红晕瞬间四散开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夜景湛前所未有的温柔,令她不由自主的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她美目缓缓闭上,原本僵直的娇躯也渐渐变软,如灵蛇般与夜景湛肆意纠缠着。 “夜景湛!”苏汐月蓦地推开夜景湛,吞下一口唾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别这样,我都快透不过气了。” 她娇嗔着,羞赧低下头去。 夜景湛这才意犹未尽的低眉睨着她红扑扑的俏脸。 “若是日日都能这般同月儿拥吻,我便死而无憾了。” 苏汐月闻言,眉头一皱,没好气的抬眸白他一眼。 “休要胡说!” “眼瞧着你都要回上京了,为何还偏偏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夜景湛闻言,俊脸上瞬间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他欺近一步,浑厚的唇瓣贴在苏汐月白皙的耳唇上。 “月儿这是在担心我吗?” 苏汐月表情一滞,随即错愕的低下头去,原本红扑扑的俏脸,此刻愈发红润了。 “月儿!”夜景湛唇瓣不依不饶的追随着她,“我想听你说,你心悦我。” 他满脸期待的巴望着苏汐月微微颤抖的粉唇,就好似一个孩子在期待得到他心爱的玩具一般。 苏汐月粉唇微微一紧,小鼻子微微向上一努,玉手轻轻的捶打起他坚实的臂膀来。 “我哪有心悦你!” “夜景湛,你又想强迫我!” 夜景湛闻言,赶忙手足无措的放开她,满脸慎重道。 “我哪有强迫你,我只是想要在临走前吃一颗月儿给的定心丸而已。” “若是月儿实在不愿意说也没事,日后我们时间还长,我再多做努力便是。” 第377章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夜色如墨,上京城皇宫,玉龙阁承恩殿内。 祁远竹独自一人端坐在正位上,丹凤眼眯着眼前正欢快的舞动着水袖的女子,时不时的扬起手中的酒壶抿上一口。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冲到殿外,看到蹙眉在殿外徘徊着的忠澜,赶忙低下身子。 “公公,贼人已经攻入宫门了。” “我们得侍卫和禁卫军半数以上的人都放弃了抵抗,您快去禀报皇上啊,再不逃恐怕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殿内便飞出一根银筷,生生的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忠澜见状,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马蹄袖拭掉脸上喷溅上的黏糊糊的血液后,他这才回转身望着依旧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的祁远竹。 自从君妙依暴毙后,他便整日里醉生梦死,沉迷于吃喝玩乐,好似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懒得再过问了。 “皇上晚膳用了吗?” 萧霓仙如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惊得忠澜身子一颤。 她不是被关在冷宫里吗? 怎的今日突然出来了,还这般神采奕奕的盛装打扮起来了。 忠澜疑惑的扫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怯懦懦道。 “皇上方才用过晚膳,这会儿招了舞姬过来,正在……饮酒。” 萧霓仙嘲讽似的勾起唇角冷笑一声,自顾自的迈步进门。 她双手交叠置于腰间,脊背笔挺,走起路来带着令人不得不折服的高傲气质。 “皇上!” 她浅浅笑着,在祁远竹身侧坐下。 “您这是怎的了?瞧着像是憔悴了许多。” 祁远竹眉头一紧,丹凤眼质疑的转向萧霓仙,冷冷道。 “朕怎么了?你的心里应是比谁都清楚吧?” “你故意示弱,令朕和皇后对你失去防备之心,实则你早就在朕和皇后的亵衣、衾褥和服饰上下了慢性毒药。” “皇后之所以在侍寝的时候暴毙,全都是你一手操控的。” 他说着,蓦地放下手中的酒壶,大手如铁钳般紧紧钳住萧霓仙白皙的玉颈。 “你真真是太狠毒了!” “枉费朕还念着之前的旧情,将你留在身侧!” 窒息的感觉令萧霓仙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大口喘息起来。 但她的俏脸上却始终带着胜利的笑容,始终未显露半分痛苦之色。 “狗奴才……这……是你的……报应。” “你骗走了……本宫的心,却又对本宫……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 “本宫就是……要看着你……落得一无所有。” 断断续续的呻吟完,她的俏脸业已因为祁远竹手上加大的力道,而渐渐转成了青紫色。 她却依旧顽强的瞪大了双眼,直直的迎视着祁远竹那双因为暴怒而泛着明显猩红的眸子。 “祁远竹……你就要……完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而后勾起唇角,俏脸上荡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毒妇!” 祁远竹忍无可忍的一把将她甩倒在地上,任由她纤弱的娇躯砸碎面前的案几。 舞姬看到萧霓仙唇角渗出的鲜血后,蓦地愣在了原地,惊恐的瑟缩着身子向后倒退了两步。 就连坐在一旁奏乐的乐师也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怯懦的屏着呼吸。 大殿内,瞬间变得寂静一片。 “谁让你们停下来的!给朕接着演奏!” 祁远竹忽的如一头暴怒的雄狮般,跳起身,丹凤眼狠厉的扫视着那几个舞姬和乐师们。 舞姬和乐师们闻言,只得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而后继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惊慌失措的演奏起来。 萧霓仙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坐起身,笑意盈盈的望向盛怒之下的祁远竹。 曾经她以为他聪明睿智、无所不能,现如今她能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无奈和气急败坏。 “狗奴才!”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再次亦步亦趋的来到祁远竹身侧,俯身将粉唇贴在他的耳边。 “你现在后悔了吗?” 祁远竹侧目望着她含泪的凤目,俊脸上陡然间升腾起一丝悲恸。 他薄唇颤抖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却始终未能发出半丝声音。 看他再次扬起酒壶,萧霓仙赶忙扼住他的手腕,玉臂悄然从背后环住他,俏脸搁置在他的肩头。 “你知道吗?当你不惜一切的将毁容的我带到交泰城,允我取了苍羽的面皮,好不嫌弃我这副被苍狼虐夺过的残躯,让我能够开开心心的陪在你身侧。” “我的心里有多感动,我发誓要将我的所有都交给你。” “到后来,即便我知道了杀害我父兄的凶手是你,我都不曾对你起过杀心。” “因为我真的好爱你啊,祁远竹。” “我觉得我离不开你。” 她粉唇抽动着,声音颤抖到了极致,泪珠不断地顺着眼角向下滑落,打湿了祁远竹肩头的额衣衫。 祁远竹显然有些动容,他一动不动的绷紧了身子坐在那里,任由她低声在他耳边诉说着。 “可是,你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其他女人欺辱我呢?” “你为何非要逼我一点点的怀疑你对我的爱呢?” “我好恨啊,是你救赎了在夜景湛身边失意的我,却又将我推入了另一个难以救赎的深渊。” “我不甘心,你将所有的伤心和绝望都留给我,我要让你好好的尝一尝背叛我的滋味。” 言毕,她忽的用力的咬住祁远竹的肩头,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直到她的唇齿间弥漫起丝丝血腥味为止。 祁远竹紧咬着牙关,一次又一次的举起酒壶,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着酒液。 大殿外,蓦地被火把照亮得如白昼一般,侍卫们的厮杀声此起彼伏。 几个原本正战战兢兢表演的乐师和舞姬,也在这一刻仓皇的转身逃出门去。 祁远竹猛地拨开萧霓仙,起身将手中的酒壶奋力的摔在地上,飞身到不远处的剑架旁,取下上面的宝剑,毅然决然的向大殿外走去。 “狗奴才!” 萧霓仙满脸凄楚的对着他的背影笑着喝道。 “不要再反抗了!你死定了!” “方才本宫咬你的时候,牙齿上有毒。” 祁远竹惊愕得回眸,还未来得及询问什么,便觉胸口一闷,一股凉意直冲喉间。 他身子本能的一弓,便不由自主的喷出一口乌血。 他踉跄着将剑锋抵在地上,勉强的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丹凤眼不可思议的睨着萧霓仙。 “狗奴才!” 萧霓仙这才扑将过去,双手搀扶着他的手臂。 “别怕,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第378章 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 皇宫后山,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石洞内,萧霓仙在几个侍卫的押解下,亦步亦趋的走进门去。 通过长长的甬道后,一座宽敞的地下宫殿便呈现在眼前。 墓室左右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精美的图案和文字,上面描述的便是她和祁远竹之间的缘起缘灭。 地面上铺着平整的地砖,地砖上刻着的各种精美图案,或为花卉,或为瑞兽,块块不同,处处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墓室中央,一座青玉台之上,安放着一副通体金黄的棺椁。 棺椁两侧,摆放着数个墨绿色的玉台,玉台中央,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赫然醒目。 青铜鼎面对棺椁的那侧,一个一袭白色素衣的男子耷拉着脑袋,上半身被数条铁链紧紧的绑在鼎身上。 他的下半身弯曲着,双膝跪倒在地上,大片的血红浸湿了他雪白的衣袍。 萧霓仙冷冷一笑,缓缓移步到那男子跟前,玉手撩起遮在他俊脸上的头发,轻轻拍打他苍白的脸颊。 “狗奴才!你这是睡着了吗?” 见祁远竹没反应,她索性蹲下身子,玉手撩起他的衣袍,凤目仔细打量着他依旧向外渗着血的膝盖。 “看到你流血,”她玉手用力按压着他膝盖上流血的伤口,直到祁远竹大汗淋漓的惊醒过来,“本宫好心痛啊!”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手中的锦帕,轻柔的擦拭着祁远竹额头的汗珠。 “别怪我心狠,让人打折了你的双腿,我只是想要你永永远远都跪在这里向我忏悔。” “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能稍稍好受一些。” 言罢,她从袖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小心翼翼的送到祁远竹的嘴里。 “这个是止痛药,你服下它,便不会那么痛了。” “这间墓室是我回宫之后命人建下的,虽然仓促了些,建得不够奢华,但是足以容得下我们两人的尸身了。” “过一会儿,我便会躺在那个棺椁里,而你,会永永远远的跪在这里,直到我们都变成一堆白骨为止。” “活着的时候,你背叛了我,死的时候,能够时刻看到你跪在这里忏悔,我已然很满足了。” 祁远竹粗重的呼吸吹打着她略显憔悴的俏脸,丹凤眼不可思议的睨着她,薄唇轻轻蠕动。 “仙儿,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只是对于我这个自小便被赶出皇宫的皇子来说,我更想得到的是皇权。” “我要向那些曾经践踏过我的人证明,即便是没有了父皇的庇佑,我也能够成为着皇宫里最尊贵的人。” “我做到了,这辈子我便没有白活。” “我也曾想过要跟您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为了扞卫我的皇权,我必须要费尽心思的去逢迎和利用其他的女人。” “更何况,在我的心里,早在你的身子被苍狼蹂躏的那日起,你就已经死了。” “我心里爱着的,永远都是最初我看到你的时候,你那副光鲜亮丽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般戴着别人的面皮苟活着的你。” 萧霓仙闻言,不由得苦笑出了声。 她锦帕拭掉眼角挂着的泪珠,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祁远竹,颤声喃喃道。 “其实,我早应该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死的!” “你就不敢那般多此一举的将我带到交泰城去!” 她玉手握成拳头状,颤抖着回转身斜睨着祁远竹,恨恨道。 “我原本想着,你若有悔过之心,我便会给你一个痛快,带着你一同躺进那个棺椁的。” “可眼下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俯身,玉手紧紧扼住他的双颊,将一粒算盘珠大的药丸,用力的塞进他的嘴里。 之后,她玉手用力的扼住他的口鼻,直到她看到他喉结涌动,将那粒药丸咽下为止。 “这里药丸是葛神医配置的五毒丸,无药可解,世上仅此一粒。” “你服下它之后,每隔一个时辰,身子便会如被千万条毒虫啃食一般,痛得生不如死。” “日复一日,直到你的五脏六腑完全被那些毒虫吞噬完,七窍流血而死为止。” 祁远竹眉头一紧,身体里突如其来的剧痛已然令他额头上瞬间布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方才止痛药带来的片刻舒适,瞬间被这种剧痛充斥殆尽。 他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俊脸霎时间拧巴成了一团。 “仙儿……” 他竭力的想要扭动身子,却无奈那铁链拴得太紧,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这种疼痛简直比千万只匕首同时刺入躯体都要痛。 果真是生不如死! “救我……” 他薄唇微张,丹凤眼瞪得浑圆,直直的巴望着昂首挺胸的站在他面前的萧霓仙。 她此刻一边放肆的仰天长笑,一边抬手无措抹着眼角涌出的泪珠。 “祁远竹,本宫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你。” “你的女儿祁雪萌,是被本宫灌下了令她失忆的汤药后,送出宫里去的。” “她现下就在南疆城的红拂楼,她天生娇俏,假以时日,定会成为那里的头牌的。” “这下你可以安心的去了吧?” “好了,不说了,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 她颤声说完,纵身一跃,跳入棺椁之内,仔仔细细的整理一番妆容后,缓缓地躺了下去。 就在她含泪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阵急促的交步声从洞口传来。 “萧霓仙!” 安瑞祥一袭酒红色太监服,快速的冲到棺椁旁,大手揪着她胸前的衣襟,满脸焦灼的询问道。 萧霓仙没好气的坐起身,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在安瑞祥的脸上。 “大胆奴才,竟然敢饶了本宫的清梦,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本宫动手动脚?” “是朕给他的权利!”夜景湛话音刚落,人便出现在了萧霓仙的眼前,“交出葛神医,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朕便命人将她丢进狼舍去!” 萧霓仙闻言,赶忙起身跳出棺椁,不顾一切的护在祁远竹跟前。 “夜景湛,我在信中同你说过的,我助你夺回皇权,你将祁远竹交于我,让我同他一起在这里安息的!” “你怎能说话不算话?” 夜景湛冷冷一笑,毫不留情道。 “那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朕可没有应允。” “更何况,即便是没有你的帮助,朕一样可以夺回皇权!” “你坏事做尽,竟然还敢妄想如此安逸的死去?” 第379章 你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萧霓仙眉头一紧,难以置信抬眸仰视着夜景湛,愤懑的蹙紧眉头。 “你到底想怎样?” “你们不就是想要知道葛神医的下落吗?我给你们便是!” “他现下就被囚禁在冷宫角落那间柴房下的密室里。” 安瑞祥闻言,迫不及待的掉转身便向冷宫的方向掠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夜景湛这才上前一步,鄙夷的眯着萧霓仙。 此刻的她张开双臂,紧紧的护在祁远竹跟前,就好似一个孩子守护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般。 “你可真是狠毒,竟然对这个曾经与你夜夜缠绵的男人如此狠心!” 夜景湛厚唇蠕动着,嫌恶的眸光似千万只利刃般,狠狠的刺向萧霓仙的心窝。 “朕之前真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会误以为你温婉善良、端庄大度,为了你屡屡误会月儿!” 萧霓仙冷冷一笑,不甘示弱的迎视着他盈满戾气的眸光。 “瞎了眼的人又何止你一个?我当初就不该对你一见衷情,为你谋划,助你夺权!” “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爱!” “若是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宁愿我一开始爱着的男人,就是祁远竹!” “他虽然也曾背叛过我,但是他却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用真心爱过我的男人!” “所以今日,你不能动他!” “就算是黄泉路,我也要他给我作伴!” “就算是我们都变成一具白骨,我也要他陪在我身边!” 夜景湛冷嗤一声。 “你觉得这个时候,你还能做得了主吗?” 萧霓仙诡谲的笑着站起身,缓缓的欺近夜景湛,略显苍白的唇瓣附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道。 “夜景湛,在你来之前,玉玺已经被沈容芷送到我手里了。” “若是你还想要得到它,那便依照我的要求,带着你的人退出这墓室!” 望着夜景湛俊脸上逐渐僵滞的表情,萧霓仙别提多得意了。 “哈哈哈……” 夜景湛忽的勾起唇角,仰天长笑。 “朕确实不能没有玉玺。” “不过,朕想要的是真玉玺。” “沈容芷给你的是真的吗?” 玉玺不是真的? 萧霓仙眉头一紧,满脸焦灼道。 “沈容芷,他敢吗?” 虽然嘴上质问着,她的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 她万万没想到,她手里唯一一个可以拿来拿捏夜景湛的东西,这会儿竟然成了个废物。 “将祁远竹丢进狼舍去!” 随着夜景湛的声音落下,几个侍卫蜂拥而上,瞬间便将祁远竹身上的铁链砍开,拖着他奄奄一息的身躯,向山洞外走去。 “夜景湛,你不能这样对他!” “快放了他!” 萧霓仙不甘心的追上前去,却不料被夜景湛身侧的侍卫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她只觉得胸口一热,方才藏在牙齿缝隙里的毒药,瞬间行遍了她的五脏六腑。 “噗!” 喷出一口鲜血后,她娇躯踉跄着重重的倒在夜景湛的脚下。 “祁远竹……” 她满脸不甘的抬起玉臂,向着祁远竹消失的方向,伸长了手臂。 五指用力的向前伸展着,想要竭尽全力的抓住她心爱的男人,却不料除了空气,她什么也抓不住。 夜景湛见状,这才给身侧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躬身,快速的往她的嘴里塞上一颗药丸,而后捂住她的口鼻,直至她将药丸吞下去为止。 “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断断不能死的如此轻松!” “方才朕已然给你服了清毒丹,待会儿朕便会命人将你送到城郊军营去的。” “在你死之前,你的替朕慰劳慰劳那些替朕夺回江山的将士才是。” 说罢,他掉转身,拂袖而去。 留下萧霓仙独自一人绝望地趴在地上,凤目巴望着夜景湛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夜景湛!” “你怎能这样对我?” “你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心爱的女人!” “你等着吧!你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她玉手拍打着地面,发疯一般的狂笑起来。 留在她身侧的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了许久,这才一拥而上,扑将过去。 “娘娘!得罪了!” “卑职等奉皇命,在此教导你,如何伺候好咱们军营里的兵士。” 脊背上,阵阵衣衫碎裂的声音传来,就好似一把把利刃,无情的在她纤弱的脊背上划着。 刺骨的痛,令她几度昏厥。 她也曾试图咬舌结束日后的悲剧,却不料次次都被身边的侍卫给制止了。 “娘娘,在完成皇命之前,你可莫要再寻死了,否则……” 一阵鬼魅般的娇笑声后,山洞里传来了萧霓仙凄厉而无助的呼救声。 翌日正午,勤政殿御书房内。 夜景湛兴高采烈的望向躬身站在阶下的乔一。 “小皇子和小公主可还好?” 乔一满脸喜色道。 “皇上放心,他们乖巧聪明,在高丽国过得很好。” “微臣此番之所以回来的这般晚,便是为了给他们寻一个妥当的去处。” “那你即刻启程去接他们回来吧!”夜景湛迫不及待的跳起身,眉飞色舞道,“朕会同月儿一起在南疆等你们。” 一想到他们一家人相见时的场面,他的心里就抑制不住的激动。 俗话说,近乡情更怯,此刻他真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立刻飞到苏汐月身边去。 “皇上!” 乔一行至御书房门口时,忽的又折了回来,若有所思的拱手道。 “祁远竹的女儿祁雪萌,现下也在南疆城苏府里。” “萧霓仙之前给她灌下了致使她失忆的汤药,将她卖到了红拂楼,后来她被苏将军救回了苏府。” “众臣上奏,要您务必斩草除根,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对于雪萌,夜景湛自然是有印象的,她天真烂漫、单纯无瑕,若是因为祁远竹得牵连而平白送了命,貌似是有些残忍。 更何况,他看得出苏墨尘对极为重视,他是断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祁雪萌被处死的。 “这件事待朕到了南疆再说吧。” 夜景湛一脸谨慎道。 “眼下朕只想早些见到月儿。” “至于其他所有事,暂且放到一边!” 第380章 那便将她留在身边吧!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安瑞祥抱着拂尘匆匆的进了门。 夺回皇权后,夜景湛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将黄福安的灵柩送回家乡。 封安瑞祥为总管太监,时刻侍奉在他身侧。 “皇上,叶辞远被俘后,自戕于城郊了。” “祁远竹因为中毒太深,还未到狼舍便断气了。” “萧霓仙因不甘受辱,被扒光衣衫后便昏死了过去,现下被关在了死牢中。” “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望皇上示下。” 夜景湛握着大手一紧,蹙眉低声道。 “剃光她的头发,将她送到城郊的尼姑庵里去吧。” 乔一显然不赞同,一脸凝重的上前劝诫道。 “皇上真的打算要让她继续活着吗?” “她作恶多端,万一以后再出来作祟可怎么好?”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星目颇含深意的凝视着死牢的方向。 “她的手里已然没有可用的人了,还凭什么出来作祟?” “她心里一心想要同祁远竹同穴而眠,让她不能得偿所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下去,才是对她最大惩罚。” 说罢,他又将目光移到安瑞祥身上。 “葛神医可好些了?” 安瑞祥无奈的叹口气。 “脉象微弱,整日里痴痴的坐着,不吃也不喝。” “倒不像是中了毒,更像是被人下了蛊。” “奴才这几日正在翻阅医书,希望能早日寻到师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真正原因。” “被下了蛊?”乔一寒潭般的眸子一紧,“安公公的话,倒是让微臣想起了一种蛊毒,名曰噬心蛊。” “微臣曾在高丽见过中了噬心蛊的人,病症大抵就是葛神医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 他话说到这里,忽的顿了下来。 “不过什么?”夜景湛眸光一亮,赶忙追问道,“乔一想说什么?” 乔一薄唇微紧,抬眸迎视着夜景湛,俊脸上表情异常复杂。 “不过噬心蛊只有高丽国有,不应该出现在沧澜国的。” 夜景湛冷哼一声。 “萧霓仙之前便和高丽国皇后有勾结,她能从高丽国弄到噬心蛊,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可那噬心蛊,明明是他的姐姐乔晚宁研制的,难道她也与萧霓仙有勾结?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回来的时候将夜清扬和夜婉兮交给她照料,岂不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无论怎样,他必须得赶紧回去一趟,向乔晚宁问清楚这件事才是。 “皇上,那微臣便先回去了。” “若是有可能的话,微臣这次回去,定会问得破解噬心蛊的法子的。” 安瑞祥闻言,满脸兴奋上前一步,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便拜托乔统领了!” “奴才先替师父谢谢你了。” 南疆城,苏府。 夏日的天气,清晨起来便已经闷热的厉害了。 苏汐月独自一人在庭院里漫步着,这几日养下来,她感觉自己显然比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都感觉精神奕奕的。 “苏姐姐。” 祁雪萌笑意盈盈的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盘葡萄。 “这个是将军方才带回来的果子,听说是从高丽国那边买来的,十分珍贵呢。” “你快吃些吧!” 她说着,将葡萄放在身侧的石桌上,摘下一颗剥了皮,递到苏汐月跟前, 苏汐月淡淡一笑,接过葡萄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 这些日子,雪萌一直都是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她对她满心的感激,却不知道要如何去感谢她才好。 “姐姐!” 苏墨尘远远的瞧见苏汐月,便向着她们疾行而来。 “祁远竹已死,皇上已然夺回了皇权,现下他正日夜兼程的向南疆赶呢。” 他满脸兴奋的在苏汐月的身边坐下。 苏汐月勾唇轻笑,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那真是太好了!” 看苏汐月和苏墨尘开心,站在一旁的祁雪萌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 苏墨尘若有所思的瞥她一眼,随口吩咐道。 “雪萌,去沏壶茶来,姐姐喝惯了你沏的茶,别人沏的她定是喝不惯的。” 祁雪萌乖巧的低眉应声,临行之前,还不忘偷偷的瞄一眼苏墨尘俊逸的侧脸。 “阿弟!”苏汐月漫不经心的捻起一颗葡萄,美目睨着正望着祁雪萌的背影出神的苏墨尘,“你有心事?” 苏墨尘深深的舒口气,直截了当道。 “皇上信中说,雪萌其实是祁远竹的亲生女儿。” “她是被萧霓仙灌下了失忆的汤药后,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出宫,卖到南疆来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明这件事。” “朝中已然有人上书,要求皇上处死她了。” 他怅然若失的说着,握拳置于石桌之上的大手,指节渐渐地泛出惨白色。 苏汐月勾起唇角,眸光睨着手中那颗被剥了皮的葡萄。 “阿弟不舍得她死?” 苏墨尘点点头,毫不犹豫道。 “自然。” “那便将她留在身边吧!”苏汐月郑重其事道,“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事实,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苏墨尘的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发闷。 苏汐月看他一脸苦闷的模样,索性接着问道。 “阿弟预备怎么做?” 苏墨尘忐忑的低眉,异常烦躁道。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若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处死,我做不到。” “她太可怜了!自小便活在萧霓仙的阴影了,被迫唤那个撕下她母亲面皮的毒妇做母亲。” “比起将这些残忍的事实告诉她,我更愿意让她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姐姐说得对,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事实,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苏汐月点点头。 “阿弟既然已经想得这般通透了,为何还要发愁呢?” “按照你心中所想去做便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完全没有发现此刻躲在不远处树干后的祁雪萌。 她红润的俏脸此刻惨白一片,娇艳欲滴的唇瓣颤抖着,杏目里晶莹剔透的泪珠闪烁着,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之前她日日盼着自己能恢复记忆,记起她的父亲、母亲和她的家。 今日她倒是如愿了,可她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开心,反而如坠深渊一般,整个人都无措极了。 第381章 到底是谁在害我的孩子? 清晨,苏墨尘如往常一般,天不亮便到后花园的练武场里去练剑了。 闷热的空气,很快便使得他满头大汗。 他气喘吁吁的顿了下来,眸光鬼使神差的向着练武场一旁的回廊望去。 以往这个时候,雪萌都会早早的备好茶水,在一旁等着他累的时候为他擦汗、奉茶的。 今日却不知为何,没看到她来。 “苏将军,出事了。”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过来,双膝一弯跪倒在他面前。 “奴婢方才去伺候苏小姐起床的时候,发现她不在房里。” “奴婢找遍了整个苏府,都未能找到她。” 她颤巍巍的说着,眸子不时抬起偷偷瞄苏墨尘一眼。 苏墨尘眉头一紧,大手粗犷的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苏汐月在南疆并无相熟之人,她能去哪里呢? 再者说了,平日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若是出府,定是会知会苏墨尘的。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苏墨尘果断扔下手中的长剑,向着苏汐月的寝房跑去。 回廊的拐角处,他与另一个小丫鬟撞了个满怀,那小丫鬟当即便被反弹的倒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将军!” 小丫翻身坐起,跪行到他跟前,将手中那张被捏的皱巴巴的宣纸,双手奉给他。 “雪萌姑娘留书离开了!” 苏墨尘薄唇一紧,接过那宣纸,快速的览阅着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将军,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拂,若是有机会,雪萌定会涌泉相报!” “怎么回事?”苏墨尘烦躁的将手中的宣纸捏成一团摔在地上,“为何偏偏都发生在今日!” “传本将军的命令,全城查寻姐姐和雪萌的下落!” 言罢,他拂袖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沈府客房内。 沈安禾与顾未央并肩坐在庭院内的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这夏天可真热啊,一大早的热的人睡不着。” “真不懂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非要住在之前的茅草屋里,不愿意住进这宅子。” “哥哥当初也是赌气,他们怎么就当真了呢?” 沈安禾依旧是一副火红色的衣衫,脸上的浓重摇曳的妆容,在汗水的浸染下,就好似那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顾未央则是眼神空洞的摆弄着手中的茶盏,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嫂嫂,”沈安禾见她不说话,这才将目光定在她身上,“你怎的还这般闷闷不乐的?” “哥哥都将你从杜希孟那个畜生的手里救回来了,说明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苏汐月那个贱人现下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假以时日,哥哥终究是会对你回心转意的。” “你只要养好身体,每日都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哥哥身边安抚他,陪伴他便好。” 顾未央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 “容芷哥哥到底爱不爱我,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担心的只是他的安危,听说夜景湛重新夺回了皇权,做回了皇帝。” “这次他断断是不会再放过容芷哥哥了。” 沈安禾眉头一紧,这个消息她这两日也曾有所耳闻。 如果这事真的属实的话,夜景湛不会放过的人,何止是沈容芷?恐怕连她也难逃一死! 她正思忖着的时候,忽的看到远处回廊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的向她们移来。 “这……是苏汐月?” 她不可思议的跳起身,用力的揉搓着她的双眼。 “竟然真的……是她!” 顾未央闻言,这才顺着沈安禾的目光望去。 果真是苏汐月! 此刻她一袭白色娟纱绣花锦裙,身姿笔挺,步步生莲。 衣带飘飘,配以简单的妆容,令她看起来更似那九天上掉落凡间的仙女一般,超神脱俗。 顾未央自觉黯然失色的缩了缩身子,水汪汪的眸子落在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沈容芷身上。 “她不是苏府吗?怎的又同哥哥勾搭上了?” 沈安禾玉手握拳重重的在石桌上一锤,愤懑难忍的向苏汐月冲将过去。 “安禾!” 顾未央想要拉住她,却无奈她速度太快。 “苏汐月,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还有脸进沈府!” 沈安禾说着,扬起手便朝苏汐月绝美的俏脸上打去。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沈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如此憎恨苏汐月的。 她不过是想要寻个好男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度过余生罢了。 却没想到对她来说竟这般难如登天。 苏汐月不过是容貌比她好一些罢了,她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博得这些男人们不顾一切、毫无保留的真心! 命运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安禾!”沈容芷蓦地冲上前来,扼住沈安禾的小臂,一把将她甩出去老远,“你干什么?” 沈安禾本能的抬手扶住身侧的石柱,这才勉强的站稳了脚跟。 苏汐月在她身侧顿住脚步,美目鄙夷的斜着她。 “安禾,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就算你之前的所有经历都是我的错,你也已然害了我多次,我们就算扯平了。” “以后你莫要再在我面前逞凶,否则,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震慑的沈安禾不由自主的吞下一口唾沫,绷紧了身子。 “月儿,这边走!” 沈容芷赶忙上前,带着苏汐月绕过沈安禾,继续疾步向前走去。 沈容芷说沈清扬和沈婉兮是被他从高丽国救出来的,她此刻心急如焚,只想早些看到她的一双儿女,自是不愿意与沈安禾多做纠缠,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许多。 果然,在沈府角落的客房内,她看到了沈清扬和沈婉兮。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扑将过去,玉手颤抖着轻抚儿子和女儿娇嫩的小脸,泪珠快速的从眼角滑落。 “他们到底怎么了?” “到底是谁在害我的孩子?” 夜景湛不是说乔一会好好保护这两个孩子的吗? 她心中期待过无数次和她的一双儿女团聚的画面,却没想到真正的重逢竟然会是这般令她心痛的情形。 沈容芷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快派人告知墨尘,让他火速把两个孩子……送回上京城去,小祥子定有办法医治他们的。” 苏汐月蹙眉起身,命令似的说道。 沈容芷故作同情的点点头。 “月儿莫急,我这便派人去知会墨尘。” 苏汐月闻言,这才舒了口气,折回榻边缓缓坐下,美目焦灼的盯着榻上那一对昏睡不醒的儿女。 沈容芷出门后不久,便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月儿,喝杯热茶吧!” 苏汐月漫不经心的接过茶盏,方才走得急,这会儿她着实有些口渴了。 见她低眉望着茶盏中浅褐色的茶汤,面露怀疑之色,始终不愿意喝下去。 沈容芷显然有些心虚,赶忙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我看你气色不好,特意在茶汤里加了红枣,你尝尝。” 苏汐月蓦地将茶盏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抬眸仔细的审视着沈容芷。 不知道为何,今日她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 “容芷,你为何不把这两个孩子直接送到苏府去,偏偏要带到沈府,然后书信通知我前来?” 沈容芷表情一滞,眼神飘忽的望向门外。 “墨尘现下对我有戒心,我怕他……不允我进门。” 苏汐月冷冷一笑,起身绕到他跟前,逼视着他。 “你应该知道,即便他不允你进门,也断断不会对清扬和婉兮不管不顾的。” “你费尽心思将我引到沈府来,定是有其他目的吧?” 她目光如利刃般,直戳沈容芷的心窝。 第382章 莫要再胡闹了! 沈容芷薄唇一紧,俊脸上的笑容渐渐变的尴尬起来。 昨夜五更时分他便遣人偷偷的送信给苏汐月,告诉她夜清扬和夜婉兮在高丽国遇险,昏睡不醒。 害得苏汐月放下信件,便匆匆的赶向了南疆城城楼。 在城楼下,她足足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直到黎明破晓时分,他才看到鬼鬼祟祟的戴着遮面前来见她的沈容芷。 沈容芷说他为了掩人耳目,已然将孩子先行送到了沈府了。 苏汐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来不及多想便跟着他直奔沈府而来。 现下静下心来想想,苏汐月愈发的觉得沈容芷的形迹可疑了。 “月儿多虑了。” 他说着,端起矮几前的茶盏再次递到苏汐月跟前。 “你还是先趁热喝了这杯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汐月低眉狐疑的凝视着那茶盏中的茶汤,沈容芷方才已经不止一次瞟向它了。 难道这茶汤有问题? 为何他这般急于要她喝下这杯茶? “我不渴,你若是渴了,便喝了吧,免得浪费了这般好的茶。” 她美目缓缓抬起,若有所指的说道。 沈容芷握着茶盏的大手一紧,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失殆尽。 “月儿,这是何意?” “难道我还能在这茶汤里动什么手脚不成?”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般不堪吗?” 他一脸无辜的蹙眉埋怨道。 苏汐月勾起唇角,故作笑容的背过身去。 “我只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读懂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而已。” 沈容芷见状,气的直咬牙关。 许久之后,他端着手中的茶水,蹑手蹑脚的向苏汐月的背影逼去。 “沈大人,不好了!” “苏将军方才带着一队人,包围了沈府。” 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喊叫声,沈容芷脚下一顿,眸光不由自主的望向门外。 方才他分明没有派人去苏府,苏墨尘怎么会来的? “什么?他怎么会……” 苏汐月冷冷一笑,回转身鄙夷的睨着沈容芷。 “因为我出门的时候知会过门房的小厮。” “我这么久不回去,阿弟自然是会找上门来的。” “他是为了接我和清扬、婉兮回去而已,你怕什么?” 这还是之前他认识的那个,单纯到毫无城府的苏汐月吗? 沈容芷不禁冷笑出了声。 “没想到月儿现下心思如此缜密。” “这样的话,可就不可爱了。” 他说着,忽的扑将过去,将苏汐月抵在墙壁上,大手如铁钳般卡住她的下颚,将茶盏中的茶汤一股脑的灌进苏汐月的嘴里。 而后,他大力的捂住苏汐月的口鼻,直至她将所有的汤药全都吞进肚子里为止。 “月儿,你乖乖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过一会儿,你便会变回之前那个与我两情相悦的月儿了。” 言罢,他痴痴的笑着,将苏汐月摇摇欲坠的娇躯紧紧拥入怀里。 “这茶里……” 苏汐月只觉得头脑霎时间一片混沌,竭尽全力才勉强迸出这三个字。 望着绵软的倒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意识的苏汐月,沈容芷的俊脸上泛起一丝得意且邪恶的笑意。 “夜景湛,看你以后如何跟我抢!” …… 苏府前院,沈容芷笑意盈盈的迎上破门而入的苏墨尘。 此刻他俊秀的俊脸上阴云密布,好似一只被惹怒的雄狮一般,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将面前的敌人吞入腹中。 “墨尘,你姐姐呢?” 沈容芷故作疑惑的打量着苏墨尘的身后。 苏墨尘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逼视着他。 “故弄玄虚!” “你到底把姐姐怎么了!” 沈容芷表情一僵,满脸无辜道。 “墨尘,你说什么呢?” “你难道不是和你姐姐一起来接清扬和婉兮的?” 苏墨尘眉头一紧,难以置信的质问道。 “姐姐果真没有来沈府?” 沈容芷毫不犹疑的点点头。 “是啊,我骗你干什么?” “清扬和婉兮现下还在客房里躺着呢,若是月儿来了,能不去看他们吗?” 苏墨尘将信将疑的顺着沈容芷所指的方向,一路走进清扬和婉兮所在的那间客房。 果真,那两个可爱的孩子正躺在榻上睡得酣畅。 “姐姐是收了你的信才出门的,她没来沈府,能去哪里?” 沈容芷故作惊慌的蹙紧眉头,眸光无措的望向大门的方向。 “但愿月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墨尘,这两个孩子就交给我吧,你快些带人出去寻一寻。” “别是那高丽国的人寻不到这两个孩子,就抓走了月儿?” 苏墨尘薄唇一紧,一双眸子直直的审视着沈容芷,似是要钻入他的心脏,将他的所思所想看透一般。 “姐姐真的没来过?” 他说罢,转眸对着门外的兵士。 “去!仔仔细细的搜!” 沈容芷冷嗤一声,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看来墨尘还是不信我。” “搜一搜也好,至少能证明我的清白。”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一个兵士在门外垂头丧气的禀报道。 “禀报将军,方才我们搜遍了沈府的每个角落,依然是一无所获。” 沈容芷闻言,俊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眼下找到月儿要紧,你快去吧!” “过会儿我会把这两个孩子亲自送到苏府的。” 苏墨尘这才略显歉疚的对他拱了拱手道。 “那便有劳沈大人了。” 迈步出门之后,他还不忘叮嘱那几个守在门外的兵士,让他们留下来看护着小皇子和小公主。 区区几个兵士,能奈我何? 沈容芷望着苏墨尘背影消失的方向,俊脸上溢满了得逞的微笑。 沈安禾和顾未央原本以为苏墨尘是过来带苏汐月回苏府的,还特意命人为他敞开了大门。 可这会儿看到苏墨尘离开的时候,身边并未带着苏汐月,她们显然很是失望。 “苏墨尘!” 沈安禾忽然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苏墨尘眸光冷凛的眯着她,警告似的呵斥道。 “让开!” 沈安禾不禁被他那要杀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可她却依旧硬着头皮强撑着,未曾后退一步。 “你既然来了,为何不带走……”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沈容芷给打断了。 “安禾!”沈容芷飞身上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的猝不及防的沈安禾唇角直冒血,“莫要再胡闹了!” 言罢,他又转身给苏墨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尘,你快些去吧!耽误的越久月儿就越危险。” 目送着苏墨尘的背影离开,他才回眸望向沈安禾。 方才幸好他来的及时,不然的话,沈安禾定是会将苏汐月在沈府的事情给说出来。 沈安禾含泪抬眸,不可思议的抬眸望着沈容芷,俏脸因为愤怒而拧巴成了一团。 “哥!我做错什么了,你要打我!” “那个贱人的弟弟,不是早就投奔夜景湛了吗?” “他为何不带走苏汐月那个贱人!” “我们沈家到底何时才能与苏家划清界限、不再有任何瓜葛啊!” 她发疯一般的咆哮着,小脚也跟着在地上跺个不停,差点没将地上跺出个坑来。 第383章 莫要再靠近我! 傍晚时分,南疆城城门口,一队马车疾驰而至。 位于车队正中的那辆最宽敞的马车,周身都被金黄色包裹着,远远地看去,直令睁不开眼。 车盖四周的铜铃,在劲风的吹拂下,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夜景湛独自一人斜靠在车中的软榻上,微闭着双目,俊脸上时不时扬起一抹痴笑。 “皇上!” 车窗外,禁卫军统领连兆域纵马跟上来,轻声唤道。 为了能早日与苏汐月重逢,夜景湛此次出发前就下过令,途中非必要不准停留。 故而,连兆域只能焦灼的纵马跟在马车旁,向夜景湛禀报他最新得到的消息。 夜景湛眉头一紧,俊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失,略显不悦道。 “何事如此惊慌?” “出事了,”连兆域赶忙侧头向着车内禀报道,“苏将军传讯,说皇后娘娘失踪了!” 夜景湛闻言一惊,蓦地坐起身来,撩起车帘,一脸凝重的眯着连兆域。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下祁远竹和萧霓仙属下的余孽,早就被他肃的一干二净了,他们是断断不能再到南疆城来作祟了。 到底是谁还敢在南疆城对苏汐月下手呢? “据说是因为南疆城的按察使沈大人,他告诉娘娘小皇子和小公主在高丽国遇险。” “娘娘情急之下,便连夜出了苏府。” “苏将军今日亲自到沈府去搜过,却只看到了小皇子和小公主。” “现下她音讯全无,苏将军正亲自带着属下,在全城搜寻呢。” 夜景湛大手一紧,他方才还在憧憬着与苏汐月重逢后的甜蜜呢,却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乔一一向办事得力,他不是说回来之前已然确保了清扬和婉兮不会有危险的吗? 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原本是念着沈南知的两次搭救之恩,打算从轻发落沈容芷的。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从中作祟! “命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言罢,他放下车帘,忐忑的坐在软榻上,望着身边矮几上那对,他一路上不眠不休雕刻而成的龙凤佩,在心里暗暗祈祷起来。 “月儿,你一定要等着朕,朕马上就来救你。” 车队赶到苏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了。 夜景湛一脸阴郁的跳下马车后,将一封书信交于连兆域。 “马上遣人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乔统领手中!” 苏墨尘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对他躬身行礼。 “可寻到月儿了?” 夜景湛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 苏墨尘大手握拳微微的颤抖着垂在身侧,满脸沮丧的摇摇头。 “还没有,微臣的人已然找遍了南疆城的每一个角落。” “就差掘地三尺了!” 夜景湛拧着眉,深舒一口气,故作镇定道。 “清扬和婉兮呢?” 苏墨尘眸光一亮,这一日他只顾着找寻苏汐月,竟然都忘了那两个孩子了。 “沈容芷说会亲自送他们回来的,可方才微臣并未看到他们,应是还在沈府!” 夜景湛厚唇一紧,正欲说什么时,却被一个急匆匆冲过来的小厮吸引了目光。 “皇上,苏将军!” 那小厮连滚带爬的跪倒在二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 “奴才知道娘娘在哪里了。” “方才奴才听沈府巷子里的乞丐们说,他们一大早便看到沈大人带着娘娘,进了沈府的大门。” “而且……他们还确定并未看到娘娘从沈府走出来。” 这么说,苏汐月应是在沈府喽? 夜景湛大手忽的握拳,关节处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绽,一字一句呵斥道。 “沈容芷!你若敢动月儿分毫,看朕不刮了你!” 一众人赶到沈府的时候,沈府大门紧闭,异常安静。 连兆域二话不说的冲上前去,带着众人一起将大门撞开。 夜景湛打先一步迈步进门,同苏墨尘一起,快速的掠向清扬和婉兮所在的房间。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的想要撞开房门的时候,沈容芷忽的打开房门,泰然自若的走出门来。 “皇上!苏将军!” 他浅浅笑着,彬彬有礼的向着二人作了个揖。 “月儿呢!”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厉声质问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嘘!”沈容芷赶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的喃喃道,“你们小声点。” “月儿方才睡下,你们可别吵醒了她。” “微臣方才在府外寻到月儿,正准备打算遣人到苏府去报信呢。” 夜景湛将信将疑的和苏墨尘对视一眼。 旋即,他一把推开沈容芷,推开房门,闯进门去。 看到闭着眼躺在榻上的苏汐月,夜景湛眼眶一热。 她此刻呼吸均匀,绝美的俏脸红润可人,看起来确实像是睡着了。 站在门外的苏墨尘,看到苏汐月如今完好无损的躺在房间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这才渐渐转晴。 “清扬和婉兮呢?” 他将眸光移至身侧的沈容芷身上。 沈容芷目光飘忽的低垂着,诡谲的笑着搪塞道。 “在对面的客房里睡着呢,他们方才睡下,你还是暂且不要去打搅他们了,免得惊醒他们。” 见苏墨尘面露怀疑之色,沈容芷抬手指着对面的客房。 “你放心,你的早上留下的那队人,可是一直都守着他们的。” 苏墨尘眉头一紧,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在对面客房门口伫立着的几个兵士。 借着回廊下灯笼的微弱光芒,他隐约可以看清那些兵士的装束。 就在他预备带人前去一看究竟之时,夜景湛的声音忽然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月儿,你醒了?” 苏墨尘脚下一顿,回眸惊喜的望着房间内已然坐起身来的苏汐月。 “看到你没事真好!” 夜景湛忘情的将苏汐月瘦弱的娇躯拥在怀里,厚唇附在她白皙的耳唇边,低声呢喃着。 苏汐月却是僵直着身子,面无表情的任由夜景湛揉搓着她纤弱的脊背。 许久之后,她粉唇缓缓蠕动,声线冷厉到了极致。 “夜景湛,你抱够了吗?” 夜景湛表情一僵,这才放开苏汐月,满脸歉疚的抚着她冷艳的俏脸。 “月儿,是朕太用力弄痛你了吗?” 苏汐月愤愤拨开夜景湛,抬眸剜着他,冷声喝道。 “走开!莫要再靠近我!” 第384章 相信你掂量得出轻重。 夜景湛眸光一紧,大手尴尬的僵滞在半空中。 就连站在门口的苏墨尘,也不由自主的惊得张大了嘴巴。 夜景湛走之前,姐姐明明还与他缠绵悱恻的,怎的现在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般冷冰冰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沈容芷唇角得逞似的挑挑眉,满脸得意道。 “我同月儿的误会已然解释清楚了,她已经决定要与我一起浪迹天涯、共度余生了。” 苏墨尘显然不信他的说辞,苏汐月之前对沈容芷的态度,他看得十分清楚。 依着他对姐姐的了解,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姐姐对沈容芷的态度,会突然发生这般大的转圜。 转眸望向屋内,此刻夜景湛俊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月儿,是因为朕来迟了,你生气了吗?” 苏汐月冷嗤一声,一脸决绝道。 “结束吧,夜景湛!” “自始至终都是你在强迫我,我心里爱着的,一直都只有容芷。” “原本我还想着,要为了两个孩子,委曲求全的跟你回宫去的。” “可我发现,我真的做不到。” 她说着,忽的跳下榻,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跟前,含泪抓着他的衣角颤声恳求道。 “就算我求你了,你若真的爱我,就成全我和容芷吧!” 夜景湛蹙眉俯视着苏汐月泪光潋滟的俏脸,一时间竟瞠目结舌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月儿,你不是……说过要等我的吗?” 他厚唇轻轻蠕动着,心脏好似被千百把利刃刺穿了一般,闷痛的难受。 见夜景湛不应允,苏汐月当即便伏下身去,额头贴在地面上,颤声道。 “我求你成全我和容芷吧!” “若是你执意不肯放过我们的话,”她说着,蓦地直起身,表情僵硬冷漠到了极致,“那恐怕只能带着我的尸身了!” 话音刚落,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用力的向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 夜景湛果断躬身,大手钳住匕首的利刃,任由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快速向下流淌。 “月儿,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要这般逼着朕?” 苏汐月依旧是一副冷漠而僵滞的表情,美目圆瞪着,不偏不倚的迎视着夜景湛。 “皇上!” 沈容芷见状,赶忙冲上前来,双膝一弯,跪倒在苏汐月身侧。 “求您成全我跟月儿吧!” “微臣与月儿已然约定好了,若是您执意不放过我们,我们便一同奔赴黄泉。” “不可能!”夜景湛夺过苏汐月手中的匕首,重重的摔在地上,“若是朕成全了你们,朕该怎么活!” “朕不能没有月儿!” “沈容芷,你有什么资格在朕的面前称微臣!你不过是个等待朕发落的罪臣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爱月儿!” 他说着,发疯一般的抬脚向沈容芷的胸口踹去。 沈容芷忽的闪身躲开,拉着苏汐月的手一同退到离夜景湛三丈开外的地方,眸光愤懑的睨着夜景湛。 “夜景湛,你口口声声说爱月儿,却一点也不为她的幸福着想,你才没有资格爱月儿!” “今日,你若不放过我和月儿,便别想再见到你那两个孩儿了!” 苏墨尘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 沈容芷不是说两个孩子就在对面的客房吗? 难道…… 他一边想,一边快速的飞身掠至对面的客房门口。 门口却是站着几个兵士,可他们个个面色苍白,表情僵硬,身子紧紧的贴着墙壁。 按理说,他们见了他是该行拱手礼的。 可他们为何却依旧个个站的僵直,仿若没看到他一般呢。 他走上前去,正要询问那个离他最近的兵士时,忽的发现那兵士的双目竟然是闭着的。 他们都死了? 他抬手在那兵士的鼻间轻轻一试,便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沈容芷,方才果真是在骗他! 他匆忙推开房门,看到的果然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 清扬和婉兮,定是被沈容芷藏起来了。 “沈容芷!”他冷喝一声,快速的折回苏汐月的房间门口,“你到底把小皇子和小公主藏到哪里了!” 沈容芷冷嗤一声,狞笑道。 “放心,他们现下都很安全。” “只不过,若是你们子时不放我们离开的话,我便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夜景湛至始至终都直直的审视着苏汐月,听闻沈容芷这般说,他上前一步,声线冷厉的质问道。 “月儿,你真的舍得利用清扬和婉兮来要挟朕吗?” 苏汐月依旧冷着脸,美目僵直的迎视着夜景湛。 好似四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她是断断不会这般利用她的两个孩子的,即便是利用了,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提起两个孩子来丝毫不动容。 “沈容芷,你到底对月儿做了什么?” 他语气十分坚定,容不得沈容芷做任何辩驳。 沈容芷薄唇一紧,转而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与月儿两情相悦,自是不会舍得对她不利。” “倒是你,”他眸光微抬,挑衅似的眯着夜景湛,“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月儿她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你,她至始至终爱的只有我一个人。” “她不过是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你便觉得他不正常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的冷笑着,丝毫未察觉他那双攥紧的大手,早已出卖了他。 夜景湛冷哼一声,冲上前去,不由分说的扼住沈容芷的喉咙。 “原本朕还想饶你一命,现下你自己作死!” 沈容芷毫不畏惧的抬眸迎视着他,满脸得意道。 “夜景湛,你不敢杀了我的,你若杀了我,你便永远也找不到你那一双儿女了。” “而且……,月儿也会跟着我一同死去的。” 强烈的窒息感,令他的声音颤抖而虚弱。 夜景湛眼睛的余光趁机瞄一眼站在沈容芷身后的苏汐月,此刻她的俏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眸光冷漠而僵直。 若是她说的爱沈容芷的话是真的,又为何在看到沈容芷快要被人掐死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沈容芷,你可真是卑鄙!” 苏墨尘忍无可忍冲进门来,怒不可遏的对着沈容芷呵斥道。 沈容芷狞笑着,拨开夜景湛渐渐放松力道的大手。 “卑鄙又如何?” “夜景湛从我的洞房里抢走月儿的时候,他就不卑鄙?” “我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言毕,他又转向夜景湛,讪笑道。 “夜景湛,你现下是皇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两个孩子若是没了,你可能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孰轻孰重,相信你掂量得出轻重。” 夜景湛蹙眉,深邃的眸子里蓦地泛起一丝光亮。 “告诉朕,清扬和婉兮在哪里?” 第385章 我不介意带着她一起去死。 沈容芷闻言,不由得昂首大笑。 “墨尘,”他鄙夷的斜着苏墨尘,“你看到了吗?危急时刻,他还不是选择了放弃月儿?” 苏墨尘冷嗤一声,显然他很不同意沈容芷的看法。 “告诉朕,他们在哪里!” 夜景湛颇含深意的跟苏墨尘交换眼色后,再次厉声质问道。 沈容芷莞尔一笑,转身揽着苏汐月瘦弱的肩膀。 “那你得先放我跟月儿离开才是。” “预备一辆马车,一万两黄金,子时之前你单独一人送我们到城郊,我便会告诉你那两个孩子的下落。” 夜景湛眸色一紧,恨恨的眯着沈容芷那只揽着苏汐月的手臂。 “一万两黄金虽然不多,但是在南疆这样的小城镇,朕得先派人去取才是。” 说罢,他转身带着苏墨尘一起出了门。 沈容芷目送着二人的背影离开,这才深深的舒了口气。 侧目看看苏汐月那张毫无表情的俏脸,他不由得满心歉疚。 “月儿,对不起,若不是万不得已,我定不会这般伤害你。” “你再撑几日,等我们离开沧澜国,我便会帮你祛除身体里的蛊毒的。” 苏汐月美目圆瞪着,好似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对他说的话,自然也不会有半丝反应。 门外,夜景湛一脸凝重的和苏墨尘,在回廊的拐角处顿了下来。 “马上把所有的兵士都派出去,全力寻找清扬和婉兮的下落。” 苏墨尘点点头。 “皇上放心,我已然派人去寻了。” “方才我们的人已然搜遍了整个沈府,并没有寻到两个孩子。” “早晨微臣来沈府寻姐姐的时候,属下禀报说顾未央和沈安禾也在。” “这会儿她们却不见了踪影,微臣在想……” 夜景湛闻言,当即便恍然大悟般的打断了他。 “马上派人到沈府老宅去找一找,顺便召沈南知夫妇二人前来见驾。” “另外,再派一队人,去打探沈安禾和顾未央的下落。” “务必在子时之前,弄清楚清扬和婉兮的下落!” 苏墨尘躬身颔首。 “这件事,微臣亲自去办。” 话说到这里,他侧目忧心忡忡的瞟一眼苏汐月所在的房间。 “姐姐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让她被沈容芷带走。” 一个时辰后,苏墨尘急匆匆的返回沈府。 夜景湛看到他,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可有清扬和婉兮的消息了?” 苏墨尘沮丧的摇摇头。 “目前还没有。” “沈南知夫妇声称,他们已然与沈容芷断绝了父子关系,坚决不肯进门。” “而且,关于沈容芷的事,他们也一概不知情。” “他们自知沈容芷犯下了滔天大罪,现下正跪在府门外请罪呢。” “至于沈安禾和顾未央,有人曾看到她们今日申时乘马车离开了沈府。” “微臣已然遣人依照那人的描述,去寻那辆马车了。” 夜景湛闻言,不禁焦灼的拧紧了眉头。 眼瞧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到子时了。 若是再寻不到那两个孩子,他可能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沈容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苏汐月了。 方才他趁着苏墨尘外出的时候,已然命人将沈府又彻彻底底的搜了一遍,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看来,那两个孩子确实不在沈府了,定是有人带他们离开了。 “马上加派人手全力去寻那辆马车。” “清扬和婉兮断断不会凭空消失的,一定是被人带出去了。” “今日从沈府离开的人,就只有顾未央和沈安禾了,一定是她们用马车带走了清扬和婉兮。” 苏墨尘显然很赞同夜景湛的看法,当即便应声退了出去。 “还没有准备好吗?” 沈容芷不知何时步出门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俊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了。 “你不是皇上吗?才让你拿出一万两黄金而已,这么难?” 夜景湛厚唇一紧,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并没有打算去理会他。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沈容芷见他不语,挑衅似的笑道。 “若是我不说,你们是寻不到那两个孩子的下落的。” “你难道还妄想鱼与熊掌兼得吗?”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抬眸,冷嗤一声,缓缓逼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怒视着他。 “有何不可吗?”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将沈容芷笼罩起来,他故作镇定的吞下一口唾沫,逃避似的侧过身去。 “我只能说你是在异想天开!” “是吗?”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冷笑,“月儿和孩子,朕都不会失去的!” “即便是你今日侥幸逃掉了,朕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就算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将月儿追回来的。” 沈容芷薄唇一紧,胸中瞬间燃起一团掺杂着恨意的怒火。 他不甘示弱的侧目迎视着夜景湛。 “此生哪怕只能与月儿做一日夫妻,我便心满意足了。” “若是将来,再让我发现你要将她从我身边抢走的话,我不介意带着她一起去死。” “我倒要看看,你抢一具尸体有何用。” 夜景湛闻言,脸上的阴郁之色愈发重了,星目中霎时间似被鲜血染红了一般,血红一片。 “沈容芷!”他咬牙切齿的扬起拳头,“你疯了吧!” “若是你敢动月儿,朕定让诛了你们沈家九族!” 就在他忍无可忍的想要对沈容芷大打出手之时,连兆域忽的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侧,大手做成喇叭状,附在夜景湛的耳边,低语了好一阵子。 沈容芷望着夜景湛逐渐转晴的俊脸,心中缓缓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连兆域离开后,夜景湛这才将目光移回他的身上,沉声道。 “马车和黄金均已备好,朕送你出去?” 虽然心存疑虑,可如今沈容芷已经处在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境遇里。 他只得折回房里,拉着苏汐月的手,硬着头皮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夜景湛紧跟其后,星目始终关切的巴望着苏汐月纤弱的背影。 方才连兆域说,苏墨尘已然找到了那辆马车,就停在离城楼不远的一座破旧的宅子门口。 据马车的车夫讲,顾未央和沈安禾乘坐马车时,确实带着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他还特意的将顾未央和沈安禾下车的地点告知了苏墨尘。 就在离沈府不远的一处寺庙门口。 夜景湛坚信,苏墨尘此番前去,定是能成功救回那两个孩子的。 沈容芷的如意算盘,眼瞧着就要打到头了。 “容芷!你糊涂啊!” 沈母看到沈容芷出门,忽的扑上前去,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扯住他的衣袖。 “你这样做,让父亲母亲,以后如何自处啊!” “你难道真的打算一走了之,不管不顾我们的死活了吗?” 沈容芷一脸不耐烦的蹙眉。 “母亲,孩儿的时间不多了,你快放手!” 他此刻只担心沈安禾和顾未央会沉不住气,让夜景湛的人寻到清扬和婉兮。 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可就全都泡汤了。 第386章 你不能带她走! 沈南知眼见沈母顾念瑾被无情的推开,当即便气不打一处来得扑了过去,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沈容芷的脸上。 “孽子!” “你非要害得沈家被灭了九族你才甘心吗?” 沈容芷捂着被打得滚烫的脸颊,气急败坏道。 “我早已与沈家断绝了关系!” “就算是沈家被灭了九族,又与我何干?” 趁着他们一家人吵闹的功夫,夜景湛赶忙掠上前去,拉着苏汐月的手便要离开。 “月儿,快跟我走!” 却不料苏汐月一把将他甩开,拔下头上的金簪,快速的逼在她白皙的玉颈上。 “你若再敢强迫我!” “我便死给你看!” 沈容芷闻声,回头鄙夷的瞥一眼夜景湛,满脸得意道。 “你以为她还是以前的苏汐月吗?” “她现在只听我的,除非她死,要不然,你带不走她的。” 言罢,他勾起唇角,笑声异常猖狂。 “容芷!” 顾念瑾再次扑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却不料被他一掌打在胸口。 顾念瑾倒退几步,终是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昏厥在了沈南知的怀里。 “孽子!你这是要弑母吗?” 沈南知食指颤抖着指向沈容芷。 沈容芷却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牵着苏汐月的手便向门口停着的马车疾步而去。 “该死!” 夜景湛忍无可忍的夺过身边侍卫手里的弓弩,对着沈容芷的脊背,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容芷哥哥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未央忽的从门口的石兽后冲出,张开双臂,护在沈容芷身后。 一声“闷哼”过后,沈容芷这才回头望向正摇摇欲坠的顾未央。 “未央?” 沈容芷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分明是要她和沈安禾一起在寺庙看着那两个孩子的,她怎的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容芷哥哥!” 顾未央苦涩的一笑,喷出一口鲜,娇躯再也支撑不住的向下快速倾倒。 “还好……你没事。” 她趴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水汪汪的眸子瞪得浑圆,始终巴望着沈容芷。 沈容芷呆愣在原地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他缓缓俯身,将顾未央依旧颤抖着的上半身拥在怀里。 “未央……,你怎么……” 他大手轻拂她额头被汗珠浸湿的头发,薄唇颤抖着,竭力吞咽着喉间的哽咽。 顾未央玉手缓缓抬起,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沈容芷俊逸的侧脸。 “能够……死在……容芷哥哥怀中……真好……” 她游丝般的声音还未落下,眼角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快速的滑落进了她鬓角的青丝里。 沈容芷双眸通红,鼻翼抽动个不停,喉间就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薄唇蠕动了许久,都未能发出半丝声音。 夜风呼啸而过,吹起顾未央鬓边的碎发,她上眼睑再也无力支撑的垂了下来,只留下一条微乎其微的缝隙。 她玉手忽的攥紧沈容芷的衣袖,竭尽全力的巴望着沈容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生……来生……” 话未说完,她攥着沈容芷衣袖的手蓦地舒展开来,重重的摔在他身侧的青石板地面上。 她双眸缓缓闭上,头轻轻的歪向沈容芷的胸膛,所有生机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未央!” 沈容芷再也按耐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啊!”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划破了如墨般的夜空。 所有一切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停留在沈容芷的身上。 唯有苏汐月痴痴的站在那里,仿佛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一般。 “造孽啊!” 沈母顾念瑾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痛哭起来。 “容芷,你好糊涂啊!” “好好的日子你不过,非要闹成这样!” “未央那么爱你,你却辜负了她一辈子!” 沈南知无奈的蹙眉躬身,将顾念瑾拥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夜景湛则是快速掠到苏汐月身后,抬手在她的玉颈后,用力一击,而后一把将昏厥过去的她打横抱起。 “拿下沈容芷!” 他果决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跳上了府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 “你不能带她走!” 看到苏汐月被他抱走,沈容芷忽的发疯一般的大喝一声。 他将顾未央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旋即,飞起身一个旋转,将那几个扑将过来的侍卫,悉数踢倒在地上。 而后,他拔出其中一个侍卫腰间的长剑,奋力的向夜景湛方才上的那辆马车扑去。 “容芷!” 沈南知喊声落下的那一刻,已然飞身挡在了沈容芷的跟前。 他胸膛贴着沈容芷的剑锋,苦口婆心道。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个什么样子了!” “未央都死了,难道还不能令你清醒一点吗?” 沈容芷咬牙切齿的顿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饱含着恨意的眸子始终斜着马车的方向。 显然,沈南知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 “父亲,你让开!” 沈容芷说着,便要绕开沈南知。 却不料沈南知忽的一把握住剑锋,硬生生的将他拖了回来。 “你是疯了吗?” “为父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为你讨得一条活路,你为何偏要自寻死路!” 沈容芷不耐烦的瞥一眼沈南知滴血的手掌。 须臾之后,他一把将长剑撤回,再次飞起身向马车掠去。 眼前蓦地闪过一抹黑影,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的闷哼。 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个正迎着他剑锋而来的人,竟然是沈南知。 “容芷……” 他唤他的时候唇角不断的向外涌着鲜血,每一声粗重的呼吸都好似能给沈容芷的心脏沉重的一击。 望着他胸口那个被长剑刺穿,不断向外喷涌着鲜血的伤口,沈容芷不由得打了冷颤。 他唇角抽搐着,眼眶中渐渐充泪。 “父亲……你为何……要拿命来逼我!” 他颤抖着将依旧握着剑柄的手挪开,双手抱着头,发疯一般的咆哮起来。 沈南知则是艰难地会转身,面朝着夜景湛马车的方向,双膝一弯,艰难的跪倒在地上。 “皇……皇上……,”他嘴巴长得浑圆,俯身叩头之时,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地上,“草民……替我儿容芷……向您谢罪了!” “草民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我儿一条……生路。” 好一个用心良苦的父亲! 夜景湛大手撩起车帘,蹙眉颇含深意的盯着马车前那个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跪在血泊中的男人。 看到他动容,沈南知颇感欣慰的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极度牵强的笑容,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南知!” 顾念瑾哀嚎一声。 她嘴巴张得浑圆,眼神里堆满了绝望和悲恸,还未来得及起身扑过去,便脑袋一歪,昏厥了过去。 第387章 该死的是他们! “母亲!” 沈容芷似是被顾念瑾的喊声惊醒了一般。 他飞将过去,将顾念瑾拥入怀中,泪珠霎时间冲出眼眶。 夜景湛无奈的舒口气,果决的放下车帘,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浓稠的夜色裹挟着狂风暴雨,肆意的拍打着沈容芷的俊脸,他早已区分不清脸上流淌着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无尽的孤寂和难以抑制的心痛,折磨的他好似要窒息了一般。 翌日清晨,南疆城城郊的荒山上,两座新冢安静的伫立在山坡上。 沈容芷一身泥泞,筋疲力尽的跪在地上,眸光空洞而绝望。 墓碑前烛台上的烛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灭掉一般。 沈安禾一路小跑着爬上山坡,看清那两块墓碑上写的名字后,她脚步一个踉跄,当即便跌坐在了地上。 “父亲!” “嫂嫂!” 她颤声呢喃着,一步步爬到沈南知的墓碑前,额头贴在泥泞的地面上,放声大哭起来。 沈容芷却依旧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仿若当她是透明人一般。 “哥,你光跪着有什么用?我们得为父亲报仇啊!” 沈安禾忽的扑将过来,拽着他的衣袖,奋力摇晃着。 沈容芷自嘲似的轻笑着,目光如冰刀般,猛的刺向她。 “为父亲报仇?” “杀害父亲的人,是我!” “你想报仇吗?” 他忽的抓起身侧的长剑,硬生生的塞进沈安禾的手里。 “来!杀了我啊!” 沈安禾不禁惊得张大了眼睛。 虽然她来之前,已然听顾念瑾说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容芷竟会变成现在这般近乎疯魔的模样! “哥!你别这样!” 沈安禾唇角抽动着,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的顺着脸颊向下滴落。 “这一切都是被夜景湛和苏汐月逼的,与你无干!” “该死的是他们!” 沈容芷眸色一暗,手上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力道。 沈安禾赶忙趁机夺了那长剑,扔在地上。 “哥,我有预感,夜景湛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你马上带母亲离开南疆吧!” “我还有些未完之事,待我做完之后再去寻你们!” 言罢,她对着沈南知的墓碑,深深的叩下头去。 须臾之后,她跳起身,毅然决然的向着山坡下飞奔而去。 沈容芷眸光复杂的睨着沈安禾的背影。 昨夜若不是她行事不慎,不顾顾未央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将清扬和婉兮带离寺庙,让夜景湛抓到了蛛丝马迹,顾未央便不会回来,夜景湛也不会那般毫无顾忌的将苏汐月从他的手里抢走。 说来说去,还不是她破坏了他的计划,害得父亲和顾未央殒命。 现下她这般急于回去,无非是想利用那两个孩子,去对付夜景湛和苏汐月罢了。 真真是愚蠢! 她可能还不知道夜景湛早就发现了她的行踪了吧? “你想送死,便去送死好了!” 沈容芷冷嗤一声,温润的眸子渐渐被阴狠之气浸染。 第388章 我要他痛不欲生! 是夜,沈府内一片死寂。 沈容芷独自一人斜倚在凉亭的栏杆上,望着手中的铜铃发呆。 微风吹来,他鬼使神差的将铜铃扬起,任由铜铃随风轻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个时候,苏汐月应该醒了吧? 他眉头一紧,对着铜铃冷声呢喃道。 “月儿,莫怪我无情!”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话说到这里,他脸色蓦地变得黯淡下来,大手用力的握着铜铃,上下左右各晃动三下. 旋即,他如念经一般,对着铜铃默念道。 “想尽各种办法去死吧!” “我要让他因为昨夜的鲁莽,而忏悔终生。” “我要他痛不欲生!” 言罢,他低眉在铜铃上轻轻一吻,而后用力的将手中的铜铃抛入凉亭旁的小湖中。 铜铃没入水中的那一刹那,他笑声如鬼魅般,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哐当!” 临近走廊里那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桌椅倒地的响动声。 沈容芷一惊,匆忙跳起身,一种不好的预感莫名的涌上心头。 片刻呆滞后,他飞也似的向着顾念瑾的房间掠去。 “母亲!” 他推开房门,侧目望向床榻的那一瞬间,他不由得惊呆了。 顾念瑾一袭崭新的锦袍,直挺挺的挂在屋梁上,悬在半空中的双脚随风轻轻晃动着。 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唇角还挂着暗红色的血迹。 沈容芷将她抱到榻上的时候,她已然没了气息。 只在她床头的案几上,找到了一封她的绝笔。 为了能够自戕成功,她竟在服毒之后,又选择了悬梁。 早在父亲离开的那一刻,沈容芷便知道,一向依赖他的母亲会失去生的希望。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走的这般决绝。 他苦笑一声,含泪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父亲何其幸福?能够与他心爱的女子相挟度过一生,死后还有他心爱的女子紧紧跟随。 若是他当初能够将错就错,同顾未央一起好好的过日子,或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没有一个子嗣能为沈家延续香火而遗憾了。 与此同时,南疆城城郊的一间破旧的木屋里,沈安禾蹙眉望着榻上的两个熟睡的孩子,静静地思忖着什么。 今日,她已经不止一次去对这两个孩子下狠手了,却无奈,每次都只能悻悻的以失败告终。 这两个孩子乖巧可爱,就算她平日里冷漠到了极点,可当她拿起匕首刺向他们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忍心。 既然那种需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痛苦而死的方法不行,那便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她一边想,一边将目光移到屋子正中方桌上放着的那个香炉上。 那里面的香,是今日她特地从城中买来的。 只要她关闭门窗,将这香炉放在榻边的矮几上,不出半个时辰,这两个孩子便会一命呜呼了。 “别怪我心狠!谁让你们投胎的时候没有选好人家呢!” 沈安禾冷笑着,戴上遮面,快速的将香炉碰到榻边的矮几上,拿出火折子,毫不犹豫的丢入香炉内。 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夜景湛!苏汐月!你们就等着为你们的孩子收尸吧!” 言罢,她快速的掠出门去,毫不犹豫的关门落锁。 第389章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苏府,苏汐月的房间内,寂静一片。 苏汐月微闭双目,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昏睡着。 夜景湛端坐在榻边,星目紧紧的睨着她略显苍白的俏脸,俊脸阴郁到了极致。 自从昨夜带苏汐月回府后,他就一直坐在她身边,衣不解带的未曾离开过半步。 “皇上!” 连兆域蹑手蹑脚的进门,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沈安禾果然去坟前祭奠他沈南知了,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跟在她的身后,终于寻得了小公主和小皇子的行踪。” “那间木屋子里门窗紧闭,她现下坐在里面,寂静一片,我们根本弄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为免她狗急跳墙伤及小皇子和小公主,我们的人现下一直守在外面,准备伺机而动呢。” 夜景湛眸光一亮,俊脸上的阴郁这才稍稍消散了些。 “苏将军可得知此事了?” 连兆域点点头。 “他现下正往那边赶呢。” “他还要微臣带话给您,他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将小皇子和小公主带回府的,请您放心。” 夜景湛星目眯着苏汐月,大手轻柔的将她冰冷的玉手包裹在掌心。 “月儿,你听到了吗?” “清扬和婉兮找到了,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言罢,他忽的又侧目望向连兆域。 “安瑞祥还要多久可以到?” 连兆域瘪瘪嘴,吞吞吐吐道。 “方才收到讯息,俺公公今日借旨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这边赶了。” “这两日……应该就可以到了。” 夜景湛厚唇一紧,正欲说什么时,苏汐月忽的坐起身,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双手无措的压在玉颈上,弓着身子,呕出一口鲜血。 “月儿!” 夜景湛赶忙扑将过去,大手揽着着她摇摇欲坠的娇躯,锦帕轻柔的擦拭着她唇角的血痕。 苏汐月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似是呼吸被阻滞了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行!我要去死!” “我要去死!” 她低微的呢喃声刚落,玉手便不由分说的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力的向自己的心窝捅去。 夜景湛见状,赶忙抬手扼住她的皓腕。 苏汐月却不肯就此罢休,见挣扎无用,她蓦地发疯一般的张大了嘴巴,用力的撕咬着夜景湛的手臂。 “放开我,让我死!” 无奈之下,夜景湛只得让连兆域唤了早就候在门外的郎中,给她灌下了一整碗的安神汤,她才缓缓的睡了过去。 可她的呼吸依旧十分急促,唇角还时不时的向外涌着血。 郎中哪里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当即便抹着汗后退几步,唯恐夜景湛会因为他无能医治苏汐月而责难于他。 “去!把全城的郎中都给朕带来!” “月儿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夜景湛心急如焚的在榻前徘徊着,犹如一头怒气冲冲的野兽般,随时都会将面前的人当做食物一口吞下。 原本就战战兢兢不停向后倒退着的郎中,当即便被吓得双腿一软,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城郊的破木屋前,明月高悬,四周的一切被月光包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群惊鸟拍打着翅膀,哄然飞起。 惊得正欲起身离开的沈安禾脚下一顿,心头莫名的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玉手握成拳头状,浓妆艳抹下的眸子四下张望着。 见四下无人,她再次迈开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在屋门前的小径上。 “站住!” 一声冷厉的喝声后,一把冰冷的长剑便从身后架在她了的玉颈上。 她不禁一个激灵,眸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泛着冷白色寒光的剑刃上。 这个时候,苏墨尘腰间佩剑,缓缓的从旁边的暗影里走出。 他眸光冷冷的睨着她,不由分说的掠上前去,从她的袖袋里掏出那把方才被她藏进去的钥匙。 “你干什么!登徒子!” “跟你的父亲一样龌龊!” 沈安禾咬牙切齿的剜着他叱骂道。 苏墨尘看都不看她一眼的走到木屋前,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而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苏墨尘本能的抬手捂住口鼻。 “将军,有毒!” 跟在他身后的兵士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快戴上这个!” 苏墨尘眉头一紧,赶忙将兵士呈上来的面罩戴上。 而后,他飞也似的冲进门去,抱着两个孩子冲出门来。 幸亏他来的及时,经过随行军医的检查,这两个孩子中毒并不深。 “马上将小皇子和小公主送回苏府!” 苏墨尘亲自将两个孩子安置在马车上后,便折回身来,咬着牙一步步的向沈安禾逼去。 “沈安禾!你是有几条命!竟然敢谋害小皇子和小公主!” 他大手用力的扼住沈安禾的喉结,一副恨不得将她脖子拧断的模样。 沈安禾眸子鄙夷的斜着苏墨尘,冷冷笑道。 “对啊!我可不像你们姐弟俩,为了活命,竟然连杀父之仇都不顾了!” “真是可悲!可怜!” “夜景湛因为苏汐月逼死了我的父亲,我便要亲手杀了他们的一双儿女为父亲报仇。” “就算是我未能成功,也总比你们强!” 苏墨尘的心里自然是清楚,当年夜景湛夺权后,他的父亲是死于萧承志之手。 现下沈安禾这般说,不过是为了故意激怒他罢了。 “沈安禾!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当年我和母亲沦落到沈府时,你便多番作祟,为难和折磨,甚至下毒!” “我与姐姐不过是念在父亲曾对你造成的伤害上,未与你多做计较。” “今日你又想害死我的两个外甥,真真是死不足惜!” 苏墨尘大声咆哮着,一把用力的将她摔倒在地上。 沈安禾吃痛,俏脸拧巴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来人,送她上路!” 苏墨尘声音刚落,几个兵士便拿着一根麻绳扑将过来。 他们将事先备好的棉布,塞满沈安禾的嘴巴,而后快速的将她五花大绑了,丢进那破木屋内。 关门,落锁,而后大力的将钥匙抛向漆黑的夜空。 “今日你便好好尝尝这作茧自缚的感觉吧!” 第390章 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翌日清晨,天阴沉沉的。 乔一一大早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从高丽国径直来到苏府。 苏汐月整整一夜呕血不止,郎中们个个束手无策,夜景湛急的抓耳挠腮的,连过去看望他那双儿女的时间都没有。 就连苏墨尘也坐在苏汐月房门外的石阶上,彻夜未曾合眼。 “皇上!这位是高丽国的神医璟鹊。” 乔一进门,在夜景湛跟前低下身子。 他说话的时候,寒潭般的眸子时不时的斜一眼榻上面色惨白的苏汐月。 夜景湛抬眸,阴郁的眸子仔细打量着跟在乔一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 璟鹊?这个人他倒是听葛神医说过,他的医术应该与葛神医不相上下的。 乔一此时带他过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你们!” 他眸光一亮,大手指着那群跪在榻边的郎中。 “都出去!” 郎中们闻言,无不面露喜色,感激的瞄一眼璟鹊,快速的退出门去。 夜景湛见璟鹊要上前行跪礼,赶忙上前搀扶着他,满脸焦灼道。 “时间紧急,这些俗套暂且免了。” “你若能救得月儿的性命,朕定倾囊相赠。” 璟鹊抬眸,镇定自如道。 “皇上言重了,治病救人乃是草民职责所在,何敢向皇上讨要奖励。” “只是草民为病人诊疗时,一向不喜被人打扰,还望……” 他话刚说一半,就被夜景湛果决的给打断了。 “全都给朕退出去!” 他厉声命令垂首站在一旁的下人,而后又拉着乔一一起退出门去。 “一切就都交给神医您了。” 昨夜,那些郎中们皆言,依着苏汐月现在的状况,她是断断撑不过两日的。 就连夜景湛自己心里也清楚,苏汐月吐血不止,情况确实险恶。 可他不愿放弃,所以才会逼着那些郎中给苏汐月开一些止血补血的中药,搭配着最上乘的灵芝和人参,熬制成汤药,勉强为她续着命。 现下,璟鹊就好似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得不牢牢的将他抓在手心里。 “皇上,你脸色不好,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乔一眼见夜景湛一直忧心忡忡的在门口徘徊着,好心上前劝谏道。 夜景湛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没好气的蹙眉喃喃道。 “月儿生死未卜,朕哪有心情休息。” 言罢,他忽的撩起衣袍跪倒在门外的石阶上,双手合十,冷厉的眸子一脸虔诚的望着头顶阴郁的天空。 “老天爷,朕愿折十年阳寿,换取月儿的康健!” “求您一定要保佑月儿!” 苏墨尘和乔一等人见状,也纷纷跟随着他跪倒在地上。 霎时间,院子里乌泱泱的跪倒了一大片。 夜景湛从小到大,从不信奉鬼神之说。 万万没想到,他今日竟会这般公然的当着众人的面前乞求护佑。 乔一和苏墨尘相互对视一眼,都不免有些动容。 半个时辰后,璟鹊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情形,他显然也很震撼。 “皇上!” 他匆匆迈步出门,双膝一弯跪倒在夜景湛跟前。 “方才草民为娘娘施了针,吐血的状况应是暂时止住了。” 听他这般说,夜景湛的俊脸上掠过一丝久违的喜色。 他赶忙扶着身侧侍卫的手臂站起身,正欲迈步进门时,璟鹊却又难为情的开口。 “只是……” 夜景湛厚唇一紧,俊脸上霎时间又被阴郁覆盖起来,他满脸急切的质问道。 “只是如何?” 璟鹊吞下一口唾沫,郑重其事道。 “只是娘娘身中噬心蛊,对她施蛊的人已然给她下了必死的指令,她即便是醒来了,也难免会自戕而亡的。” “草民愚钝,自认对蛊毒并无太多了解,无法祛除娘娘体内的蛊毒。” 夜景湛一个踉跄,大手本能的扶着身侧的石柱。 “什么?” 这两日他衣不解带的陪伴在苏汐月身侧,不吃不喝的,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璟鹊怯懦的瞥一眼乔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乔一无奈的舒口气,蹙眉思忖了许久,才上前一步,低声喃喃道。 “不瞒皇上说,研制噬心蛊毒的人,便是高丽国的前任太子妃,也是微臣的姐姐,乔晚宁。” “在高丽国能够解噬心蛊毒的人,只有她。” 璟鹊也赶忙点着头附和道。 “对,除了她,这世上便能再无他人能够救娘娘了。” 夜景湛闻言,忽的将眸光转到乔一身上。 “那还等什么?你去向她讨解药不就行了吗?” 乔一难为情的蹙眉。 脑子里不禁回想起这次他回高丽国时,君九幽告诉他的那些令他觉得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事情。 他的父亲乔应渊被冤死之事,多半因为他的姐姐乔晚宁,与高丽国皇后姜氏勾结所致。 自打乔晚宁嫁入皇室之后,她便不顾一切的投入到了皇权的斗争中。 为了扞卫婆婆姜氏的皇后之位和她的太子妃之位,她甚至不惜参与到诬陷亲生父亲的阴谋之中。 只因乔应渊当时积极进谏,要废掉嚣张跋扈、不谙政事的太子君九方,一心拥护君九幽上位。 更令乔一心寒的是,当初那些刺杀他的暗卫,竟也是乔晚宁和姜氏合谋的手笔。 这次他原本是想要将那两个孩子交给白诗涵照看的,却又顾忌到君九幽的母亲灵妃身患重疾。 白诗涵要时刻替君九幽在她身边守着,以防小人陷害。 就在他犯愁之时,乔晚宁找上了他。 可怜他还顾念着当年的姐弟亲情,毫无防备的再次相信了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他彻底认清楚了他这个姐姐的真面目,也彻底弄清楚了当年的那些事。 他原本以为那一切都如乔晚宁所说,与她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姜氏一人所为。 乔应渊之所以执意不让他去报仇,便是因为顾念到他的姐姐在宫中的安危。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他属实是太天真了。 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那种被人愚弄的挫败感。 “乔一!” 见他一直低眉思忖着什么,迟迟不开口,夜景湛迫不及待的再次开口唤道。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她不是你的姐姐吗?” 乔一冷笑着抬眸。 “不,她早已不是我的姐姐了。”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这便回丽城!” 他眸色一暗,寒潭般的眸子里荡起一丝明显的恨意。 “微臣一定会从她的手中拿到噬心蛊毒的解药的!” 语毕,他调转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第391章 施主还是坚持要见她吗? 入了夏,正午时分,上京城城郊的尼姑庵里,热得活像个大蒸笼。 日光毫无遮拦的倾洒,把庵内的青石板晒得滚烫滚烫的,鞋底踩上去,没一会儿就烫的人想跳脚。 蝉儿在枝头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比一声令人烦躁,似是在给这暑气助威一般。 伫立在尼姑庵后院靠近角落的那间禅房,木门紧闭,屋内空气仿佛都被煮沸了,沉闷的令人喘不过气。 一个小尼姑从门前经过,她皱了皱鼻子,脚步瞬间便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之色。 再次用力嗅了嗅之后,她才确定,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是从身侧的禅房里飘出来的。 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定在那间禁闭的房门上,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缓缓靠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臭味也愈发的浓烈了,那种活像无数只小虫在鼻腔里钻动的浓烈臭味,令她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就在她趴在门缝上向里面张望时,一只杀气腾腾的眸子忽的透过门缝逼视过来。 “啊!” 小尼姑惊呼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跌坐在了地上。 望着房门里忽然冲出的那个披头散发,却浓妆艳抹如厉鬼般的女人。 她双手撑着地面,仓皇的向后挪动着身子。 那扑面而来的恶臭,令她只觉得有些窒息。 “我……不是……故意的。” 发现退无可退之后,小尼姑颤声解释着,脊背紧紧的贴着身后的石柱,双目惊恐的瞪着面前那个一步步向她逼近的女人。 她刚来尼姑庵不久,却也听说了萧霓仙有着前朝皇后的身份。 大家都说她疯了,庵里的尼姑,但凡是靠近她房间的,她都会又打又骂的赶她们出来,有时候甚至是会以刀剑相向。 故而庵里的尼姑,基本都不喜单独到后院来。 今日,若不是迫于师太的命令,她才不会单独到这后院的柴房来取柴。 作为庵里的新人被欺负也就罢了,此时此刻她真后悔方才那般鬼使神差的靠近萧霓仙的禅房。 看萧霓仙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别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受得了那禅房内的恶臭的。 “你都看到了什么?” 萧霓仙躬身,玉手用力的钳住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她的皮肉里。 那声音就好似地狱里的判官一般,冷到了极致。 小尼姑吃痛,俏脸瞬间拧巴成一团。 “没……”她惊恐的摇动着小脑袋,泪珠霎时间夺眶而出,“我什么……也没看见。” 萧霓仙勾起唇角,冷笑一声,这才缓缓放开她。 “滚!” 小尼姑闻言,如获大赦般,快速的跳起身向前院逃去。 “师太!” 她颤声喊叫着,在师太的门口顿住脚步,小手用力的捶打着师太的房门。 “小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规矩!” “幸好师太出门去会见访客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尼姑转身望着来人,当即便如看到了亲人一般,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 虽然她来这庵堂不久,但是她深知这个大师姐,外冷内热,平日里对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也是颇为赵丽。 “大师姐,方才师太令我到后院的柴房去取柴,结果……” “是看到那个疯子了吗?”大师姐蹙眉,毫不犹豫的打断她,“取柴就取柴,你定是不听劝告,靠近她的禅房了吧?” 小尼姑点点头,满脸无辜的哭道。 “大师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是因为我闻到了……” 她眼珠子咕噜噜的在眼眶里打着转,一时间竟词穷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臭味了。 “是臭味吧!” 大师姐不由分说的甩开她,没好气道。 看她的神色,好似对小尼姑说的早已了然于胸,倒是显得小尼姑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入庵堂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讲过,莫要靠近后院那个疯子。” “别说什么臭味了,她刚来的时候几次三番的往乱葬岗跑,还曾有人看到过她拉了一具尸体进禅房呢。” “像她那种得了失心疯的人,房间里有些臭味,那不是很正常吗?” “指不定那就是她带回房里的尸体的味道呢。” 尸臭? 小尼姑不由得杏目圆瞪,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入庵堂之前,她闻到的那种牛羊死去后的腐臭味。 那种臭味确实与方才她在后院里闻到的味道有些相似。 “她拉什么不好?为何要拉……一具尸体回房间啊?” 小尼姑瞠目结舌的吞下一口唾沫。 大师姐白她一眼。 “若是她不那样做,说不定我们还不知道她患了失心疯呢?” 小尼姑望着大师姐离去的背影,小手挠着后脑勺,大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就在此时,师太忽然带着看起来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子转过回廊,径直向她走来。 “师太!” 她躬身行礼的同时,还不忘偷偷打量一番跟在师太身后的小女子。 这女子虽然年纪小,却生得十分俊俏,俏脸上的笑容异常喜气,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师太端详着身侧的小女子,一脸凝重道。 “施主还是坚持要见她吗?” “贫尼方才已然同你讲过了,她现下得了失心疯,极易攻击别人,你此番过去,定是会有危险的。” 她只知,身侧这个看似温婉稚嫩的小女子,是自小侍奉在萧霓仙身侧的。 此番她过来,是为了能够探望萧霓仙一番,若是有可能,她还打算留下来伺候她。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小女子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公主,祁远竹的亲生女儿祁雪萌。 自从那日她听苏墨尘和苏汐月说起她的身世,夜里她便渐渐记起了是失忆前的所有事情。 她之所以要毅然决然的离开沈府,一个人只身历尽苦难,从南疆赶回上京,就是为了这个侥幸未被处死的前朝皇后,萧霓仙。 祁雪萌淡淡一笑,满脸感激道。 “多谢师太提醒!” “不过,您放心,萧皇后她识得我,她是不会舍得攻击我的。” 师太这才无奈的舒口气,将目光移到身侧的小尼姑身上。 “你带这位施主去后院见萧施主吧!” 小尼姑闻言,连连摇头,杏目中霎时间泛起泪雾。 “师太,这次可不可以不要是我……” “我害怕……” 第392章 你去死吧! 师太脸色一阴,厉声斥责道。 “放肆!” “佛门修行,首重言行,你怎可如此无状!” “若是以后还不懂得收敛,还谈何修成正果?” 小尼姑满脸无辜的瘪瘪嘴,低眉小声嘟囔道。 “师太,您有所不知,萧施主的房里有死人。” “徒儿方才去后院取柴,都闻到那种尸臭的味道了,差点没将徒儿熏晕。” “徒儿还不是怕这位小施主不知情,到时候再出什么岔子吗?” 作为这个尼姑庵里地位最高的师太,她如何会不知道萧霓仙的状况? 宫里被派过来送萧霓仙的太监,临走前是给她传过口谕的。 皇上要她们务必看护好萧霓仙,断断不能让她自杀,或者轻易死去。 萧霓仙刚刚来到庵堂时,她也曾派专人去看管过她,可她却时不时的发疯、打人,直至将所有的人都打得不敢接近她位置。 现下,她正在愁着不能寻一个得力的人去萧霓仙身边伺候着呢。 今日,上天好不容易派来这样一个义无反顾的。 怎能让这个刚进尼姑庵的小徒儿给吓走了? “你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若是你再不听从为师的命令,那便收拾好你的东西,马上离开这里!” 师太指着小尼姑的鼻子,毫不留情的大声斥责道。 小尼姑见状,只得无奈的喘着粗气,硬着头皮,打先一步带着祁雪萌,向后院走去。 “小施主,”刚刚进入后院,小尼姑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凑在祁雪萌的耳边低语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我方才就见过那个萧施主,凶神恶煞的,那眼神吓得我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房间里也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那股臭味真的是非常人可以忍受的。” “即便她之前曾经是你的主子,可时移世易,她未必会买你的账。” 祁雪萌淡淡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荡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深沉。 “是吗?” 见她一边说,一边还是义无反顾的向前走着,小尼姑只得无奈的对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施主。” 在离萧霓仙的禅房三丈开外的地方,小尼姑忽然顿了下来。 待到祁雪萌回头将目光移向她的时候,她才指着萧霓仙禅房的方向,满脸恐慌道。 “就是那里了,最角落、臭味最浓的那间。” 说罢,她还下意识的紧了紧双唇,探头瞟一眼萧霓仙的禅房。 与祁雪萌道别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转身逃离了。 祁雪萌冷嗤一声,径直走到萧霓仙的禅房门口,毫不犹豫的抬手轻叩房门。 “吱呀!” 她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门便开了。 萧霓仙笔挺的站在她跟前,两人四目相交之时,显然都有些动容。 祁雪萌没想到,一向收拾得体面端庄的萧霓仙,如今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而且,她的房间里,果真是臭气熏天,她只觉得胃里如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翻腾个不停。 萧霓仙却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都未曾动弹分毫。 自从祁远竹离世后,她的心里便无比的懊悔。 她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将对祁远竹的怒气,发泄在那个懵懂无知、一直将她当做亲生母亲的小女子身上。 她更没想过,她竟然还能在这混吃等死的日子里,再度看到她。 “雪萌……” 她玉手颤抖着,缓缓抬起,向祁雪萌雪白的侧脸上贴去。 “真的是你吗?” 她的唇角急剧抽动着,凤目里霎时间盈满了泪水。 祁雪萌冷冷一笑,不由分说的侧头躲开她。 此刻她只恨自己小时候痴傻,竟然将这个,揭下母亲面皮,夺走母亲地位,害死母亲的女人,当做最亲最亲的人。 她会在每次萧霓仙抬手抚向她的时候感觉幸福,还会主动将小脸凑过去,附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着。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在萧霓仙的眼里,她该是个多大的笑话啊。 回忆带来的激烈愤怒,充斥着祁雪萌的心脏,她水汪汪的眸子,也因此而变得猩红一片。 “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 她冷声呵斥道。 萧霓仙表情一滞,满脸痛苦之色。 “雪萌,对不起……” “对不起?”祁雪萌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微笑,泪珠霎时间涌出眼眶,“你同我讲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赎你揭掉我母亲面皮的罪?” “赎你杀死我母亲的罪?” “还是赎你给我灌下那药,背着父皇将我送出宫去的罪?” “亦或是,赎你害死我父亲的罪?” 祁雪萌小手紧紧握成拳头状,咬牙切齿的细数着萧霓仙的每一条罪行。 每句话都好似一把利剑,正中萧霓仙的心窝。 “对不起……” 萧霓仙再次无力的说出这句话后,双膝一弯,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 仿佛这一刻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她的脑海里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词藻了。 她就那样垂首跪在那里,之前的高傲和跋扈似乎都被命运抽走了一般。 祁雪萌恨恨的低眉俯视着她,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缓缓的滑出她的衣袖。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一字一句歇斯底里道。 “我失去的一切,你能还给我吗?” 看到她手里握着的匕首,萧霓仙抬起泪眸,颤声忏悔道。 “雪萌,你可以杀了我,可在我死之前,容我同你说几句真心话,好吗?” “我是真心爱你的父亲的,我也曾经将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过。” “可是后来,自从我发现你的父亲背叛我之后,我便乱了分寸,失了心志,所以才会对你做出那般糊涂的事。” “我只让高大力将你送出宫去,越远越好,可我真的没有人让人将你卖到红佛楼。” “我……” “够了!”祁雪萌忍无可忍的呵斥道,“你以为你跟我说这些话,我便会原谅你、不杀你吗?” 萧霓仙摇摇头。 “不!我巴不得你现在杀了我让我解脱呢。” “我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让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是你的父亲,而你……也是唯一一个我真心对待过的孩子。” “呸!”祁雪萌不由分说的轻啐一口,“巧舌如簧!” “你这个毒妇,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饶过你吗?” “你去死吧!” 她说着,毫不犹豫的扬起手中的匕首向萧霓仙的心窝刺去。 第393章 你休想再糊弄我! “不要……” 萧霓仙忽的抬手扼住匕首的利刃,泪眼婆娑的恳求道。 祁雪萌冷哼一声。 “萧霓仙,你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死!” 说罢,她便要抽出利刃,却不料萧霓仙死活都不肯放手,任由鲜血一滴滴滑落,染红她膝下的青石板。 “雪萌,我并非怕死。” 她抬眸,满脸诚恳的仰视着祁雪萌。 “只是,求你看在我曾经养育过你五年的份上,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条件?”祁雪萌好似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哭笑不得道,“你是还打算跟一个恨透了你,一心想要找你寻仇的人谈条件吗?” 萧霓仙摇摇头,握着匕首的力道显然比之前小了许多。 “不……,”她的声音颤抖且无力,“不是条件,是……请求。” “我求你,在我死之前,取回你母亲的面皮,将这面皮送回交泰城,放入你母亲的墓冢之中。” “你母亲的墓冢,就在你的外祖铁壁苍狼的墓冢旁。” 她唯恐祁雪萌再打断她,索性一口气说出了所有想说的话。 祁雪萌眉头一紧,一时间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萧霓仙一向诡计多端,不知道她此刻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休想再糊弄我!” 萧霓仙苦涩一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为何还要骗你?” 话说到这里,她忽的夺过祁雪萌手中的匕首,不由分说的在下颚的边缘用力划上一刀。 祁雪萌见状,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她倒退一步,惊慌失措的喃喃道。 “你……你……这是作甚?” 萧霓仙抬起满是鲜血的俏脸,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的匕首摔在地上,而后抬手扯住下颚处的伤口,用力的撕扯起来。 祁雪萌何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当即便闭上眼睛侧过脸去。 “左右是个死!你又何必这样!” 就连躲在不远处静静观看着这一切的师太和小尼姑,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小尼姑因为胆子小,没看多久,便脑袋一歪,昏厥在了师太的怀里。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一片血淋淋的东西被大力扔在祁雪萌的跟前。 禅房的门也在那一刻被关上,栓死。 “就当……是为了……还你母亲一具全尸。” “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去了。” 禅房内忽然传来萧霓仙如鬼魅般的凄厉的笑声。 “我终于可以……同狗奴才……团聚了。” 随着她笑声的停止,一股浓烟便顺着门缝快速的向外涌了出来。 “小施主,快走啊!着火了!” 师太这才冲上前去,拉着愣在原地的祁雪萌,逃到离禅房三丈开外的地方。 须臾之后,滔天的火光染红了尼姑庵的半边天。 大火被扑灭后,尼姑庵的尼姑们便过来禀报,说是在萧霓仙的禅房内,发现了两具被火烧得黢黑的尸身。 其中一具尸身紧紧的抱着另一具尸身,她们根本无法将她们分开抬出,索性便将他们放在同一个担架上抬了出来。 “是萧施主和你的父亲。”师太一脸严肃的对着身边依旧呆愣着的祁雪萌讲道,“她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尸身,是你的父亲。” “皇上刚将她送来时,她总是闹腾,也曾私下跟贫尼说过,要见你父亲最后一面的事情,可贫尼并没有允准。” “后来,她不吃不喝也不睡,见人就打骂,无奈之下,贫尼便告诉了她,你父亲的尸身已被带出皇宫,扔在了乱葬岗的事情。” “再后来,她便屡屡偷跑到乱葬岗去,苦心寻找,终于寻回了你父亲的尸身。” “天知道,她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将你父亲的尸身带回来的。” “其实,贫尼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来也奇怪,她日日与你父亲的尸身为伴,便没有再闹腾过,贫尼也跟着省心了不少。” “只是自那之后,她便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禅房,久而久之,这庵里的人便都不敢再来后院了。” “今日,她这一走,也算是解脱了。” “阿弥陀佛!” 祁雪萌从南疆到上京这一路上,曾经幻想过无数种报仇的方式。 却没想到,到了最后,一切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萧霓仙所谓的忏悔和道歉,她虽然不接受,但是对于她对父亲的深情和义无反顾的追随,令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莫名的,脑海里萧霓仙小时候与她一起玩乐、亲昵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小施主,他们的尸身可能真的无法分开了,您看……” 师太掀起担架上白布的一角,仔细观察后,郑重其事的折回祁雪萌跟前,低声询问她的意见。 祁雪萌抬手抹掉眼角跃跃欲试的泪珠。 “她可真能算计,死都死了,还要这般霸占着父亲。” “烦劳师太差人将他们合葬吧。” “我想,母亲应该也不会愿意,跟一个和其他女人合谋杀害她的男人合葬。” 原本以为报仇后会很痛快,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令她始终感觉意难平的结局。 离开尼姑庵的那一刻,她甚至还抑制不住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切都结束了,可她以后,无依无靠,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鬼使神差的,她抬眸望向南疆城的方向。 殊不知,此时此刻,苏墨尘正坐独自一人坐在寝房内,满心愧疚的蹙眉回忆着她的音容笑貌。 “雪萌,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埋首,额头贴在握拳的手掌上,低声喃喃着。 这几日,他只顾着忙苏汐月的事情,寻找雪萌的事情也自然而然的被搁浅了。 现下有璟鹊神医在,苏汐月的病情也稍稍稳定了些,他才有精力分出神来,加派人手寻找雪萌。 可他的那些属下,每每来报,都是一脸沮丧,根本就没有寻到过半丝关于雪萌的蛛丝马迹。 这真真是令他闹心极了。 就好似突然丢了一只他呵护了许久的宠物一般,心里空落落的。 “舅舅,想吃果果。” 夜婉兮忽然推门而入。 她天真稚嫩的笑容,仿佛带着神奇的治愈力量,霎时间便让苏墨尘阴霾阵阵的俊脸转晴了。 “我们家小公主要吃,舅舅自然乐意效劳。” 他笑着起身,抱了夜婉兮放在膝盖上。 而后,拿起放桌上的水果刀,小心翼翼的削起苹果来。 第394章 不知皇上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哎!” 夜婉兮突如其来的叹息声,引得苏墨尘手中的水果刀一顿,惊愕的侧目望向她。 这个粉嫩乖巧的小团子,小小年纪,怎的还学会叹气了。 “婉兮,告诉舅舅,为何要叹气啊?” 苏墨尘只觉得怀中的粉团子可爱极了,俊脸上不自觉的泛起一抹久违的笑意。 夜婉兮蹙眉沉思了一阵,这才悠悠开口道。 “我想同母后一起玩耍,可父皇却说母亲睡着了,也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疲累,竟然睡了这么久都不醒来。” “哥哥说,母后一定是生了什么重病,你们大人怕我们小孩担心,所以才可以编了个善意的谎言来糊弄我们。” “舅舅,”话说至此,她小手紧紧攥着苏墨尘的衣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你可否给我个实话,母后到底是不是病了?” “她到底还能不能醒来?” “婉兮想她了,婉兮好怕她会死掉。” 按理说,小孩子这个年纪,本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夜清扬和夜婉兮,却明显异于常人,他们要聪明、懂事许多。 “婉兮,”苏墨尘忘情的将她拥入怀中,打手轻拍着她瘦小的脊背,“你放心,你母后很快便会醒来的。” “舅舅给你保证,好不好?” 苏汐月这些时日,每每醒来,情绪都十分激动,而且会想尽各种办法去自杀。 璟鹊虽然能够暂时抑制她吐血的症状,但是面对她那副,发疯一般的想要自残、自杀的模样,却是除了喂她喝安神汤之外,便再无其他法子了。 夜景湛日复一日、衣不解带的陪在苏汐月身边,紧绷的情绪已经折磨得他精神几近崩溃了。 安瑞祥为了葛神医,留在宫中研究噬心蛊许久,却依旧未能研制出破解噬心蛊毒的办法。 因此,夜景湛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乔一的身上。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苏府的庭院里一丝风都没有,那些花花草草的枝叶似是被晒得脱水了一半,皱巴巴的打着卷。 无尽的闷热感,直令人感觉窒息。 夜景湛一脸凝重的坐在苏汐月榻边,星目凝视苏汐月日渐消瘦、憔悴的俏脸。 两个小宫女垂首站在榻边,机械似的来回晃动着手中的团扇。 “皇上,”安瑞祥忽的抱着拂尘,匆匆掠进门来,“奴才终于弄明白,为何娘娘每次醒来都会闹腾着要自杀了。” 他一边屈膝跪倒在夜景湛跟前,一边抬起马蹄袖轻拭额头的汗珠。 “是给娘娘下蛊之人,用铜铃给她下了必死的命令后,便将铜铃封在了水里。” “除非娘娘完成他下达的指令,否则的话娘娘自残、自杀的行为就不会停止。” “眼下能救娘娘的法子只有两个,一是拿到蛊毒的解药,二是寻到下蛊之人,找到铜铃,给娘娘下达其他指令。” “虽然说给娘娘更改指令,治标不治本,但是在未拿到蛊毒解药之前,它便是最好的法子。” 夜景湛眸色一亮,当即便吩咐门外的连兆域带上一队精锐,马上前往沈府去将沈容芷抓回来。 可还未带连兆域出发,夜景湛便收到了乔一的飞鸽传书。 他在信中讲到,她的姐姐乔晚宁,答应了给他蛊毒的解药。 可她却有个条件,那便是让夜景湛收回封苏汐月为后的圣旨,封高丽国皇后的亲侄女,姜流萤,为沧澜国皇后。 姜流萤乃是姜髓的妹妹,姜尚业家里唯一的千金。 乔晚宁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夜景湛百思不得其解。 更令他吃惊的,乔一的还提及沈容芷早已逃到了高丽国,成为了乔晚宁的左膀右臂,两人关系极其亲近。 “可真是异想天开!” 夜景湛当即便将手中的信笺撕得粉碎,愤愤的甩出窗外。 苏墨尘一脸凝重,若有所思道。 “他们此举,定是有所图谋的。” “皇上,不如先令乔统领将沈容芷绑回来?” 夜景湛冷冷一笑,眸光霎时间复杂到了极致。 “他口口声声的说爱月儿,却还是毫不留情的对她下了狠手。” “这便说明他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他说过若是朕执意要将月儿从他手中抢走,他会和月儿一同去死的,他果真是做到了。” 他说着,大手握成拳头状,颤抖着垂在身侧。 “眼下高丽国内乱,君九方死后,姜家军定是不愿太子之位落在君九幽的手里。” “朕若是猜得没错的话,姜家此举,定是为了谋逆夺权。” “他们想让郡主做皇后,到时候自然而然的便可以向朕借势。”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能够夺权,竟然连君九方的仇都暂且隔下了。” 苏墨尘无奈的舒口气,望着夜景湛的眸子里满是佩服之色。 “皇上所言极是,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现下姐姐身子孱弱,若是再折腾下去,迟早有一天会丢了性命的。” 夜景湛薄唇紧了紧,眸光忽的转向高丽国的方向。 些许功夫后,他的唇角忽的勾起一抹诡谲的微笑。 旋即,他回转身,伏在案几旁,奋笔疾书起来。 “既然他们如此用心良苦,朕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 他说着,将书信交给垂首站在他身侧的安瑞祥。 “去,火速将这封信送到乔统领手里。” 目送着安瑞祥离开后,他才将眸光移到满脸疑惑的苏墨尘身上,自信满满的笑道。 “墨尘,你去准备一下,朕得回上京去迎娶姜流萤郡主了。” 苏墨尘一头雾水的蹙眉,语气中带着丝丝怒意。 “恕微臣愚钝,不知皇上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您真的要任人拿捏,封她为皇后?” 夜景湛挑挑眉,星目睨着昏睡着的苏汐月,故作神秘的点点头。 “若是不封她为皇后,朕如何救月儿呢?” “无论怎样,月儿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苏墨尘无奈的舒口气。 看夜景湛这般沾沾自喜的,他还以为他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呢。 却没想到,他不过是选择了一味的妥协罢了。 他难道就没想过,等苏汐月身子恢复了,日后该如何在宫中自处吗? 刚刚被封了皇后,还未来得及行册封礼便又被废了,她岂不是会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夜景湛见他变了脸,这才缓缓移步至他身侧,大手做成喇叭状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一番解释后,苏墨尘瞬间豁然开朗。 第395章 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 半个月后。 傍晚时分,依旧是阳光灼灼,照的人直睁不开眼。 上京城皇宫,凤眠阁内。 大红色的喜稠从殿顶倾泻而下,似天边燃动的云霞,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寝殿内,精美的红烛台上,烛火跳动,映得四周的墙壁光影摇曳,好似龙凤嬉闹期间。 殿顶中央,由金丝银线绣就得巨大喜字高悬,每一道笔画都透着祥瑞与祝福。 地面的红毯上,绣满了牡丹与鸳鸯。 桌椅皆被红绸包裹着,上面还摆放着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夜景湛一袭大红色喜袍,一脸凝重的伫立在寝殿门口,星目盯着榻边坐着的那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出神。 “皇上,您快进去吧,皇后娘娘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姜流萤的贴身宫女珠珠在他身后低下身子,轻声建议道。 夜景湛回眸,冷冷斜她一眼。 “多嘴!” 珠珠惊恐的缩了缩脖子,原本低着的脑袋下意识的再向下沉了沉。 “皇上,枝枝和珠珠是否做错事了?” 姜流萤那极其娇甜的声音,透过盖头,缓缓飘入夜景湛耳中。 夜景湛回眸,星目再次落在姜流萤身上,听声音,倒像是个乖巧懂事的,但愿她不要像萧霓仙那般表里不一。 他款款迈步进门,一步步逼向姜流萤。 他大手猛地扯去姜流萤头上的龙凤盖头,随手抛向空中。 随着盖头飘然落下,姜流萤那张娇美的俏脸也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姜流萤抬眸轻笑的那一刻,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厚唇也随之缓缓张开。 这女子竟然跟苏汐月的容貌有九分相似,只是她的眉宇间,透露着无尽的娇媚和温柔。 这一点,与清冷高傲的苏汐月,完全不同。 这世上,怎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夜景湛星目紧紧的审视着面前的女人,大手情不自禁的弯曲握拳。 “皇上,”姜流萤娇嗔着起身,藕臂顺着缓缓攀在他的脖颈后,娇软的身躯若有似无的贴着他,“您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难道是臣妾长相不济,污了您的眼睛?” 夜景湛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眸光炽热的迎视着姜流萤,任由她粉嫩的唇瓣一点点逼近。 “不,皇后之美,正是朕毕生向往的那种。” 见夜景湛僵直的站在那里,对她的主动没有半分回应,姜流萤显然有些不满。 她踮起脚尖,顿在离他不到咫尺的地方,含情脉脉的与他四目相对着,粉唇微嘟,娇嗔道。 “那皇上为何不抱臣妾?” “因为,”夜景湛忽的埋首,厚唇咬着她白皙的耳唇,“朕一向不喜……太过主动的女子。” 姜流萤俏脸一红,羞赧的收回双臂,垂眸柔声道。 “这么说来,是臣妾的不对喽?” “那臣妾向皇上赔罪了。” 她说着,微微屈膝福了福身子。 夜景湛扬起唇角淡淡一笑,随即躬身一把将她推倒在榻上,俯身霸道的压了上去。 他粗犷的呼吸吹打着她卷翘的睫毛,声音沙哑而低沉。 “朕喜欢用强。” 姜流萤赏心悦目的望着他的俊脸,游蛇般的玉手缓缓附了上去。 “巧了,臣妾就喜欢,像皇上这样威猛霸道的男子。” 她娇滴滴的扭动着娇躯,美目里溢满了暧昧的春色。 夜景湛双眸微紧,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的厌恶。 可他的唇角却依旧机械似的上扬着。 “蛊毒的解药呢?” “若是不让丽妃先吃了解药,朕唯恐会有人打扰到我们的洞房花烛。” 姜流萤表情一滞,显然有些不悦,她着实没想到夜景湛会这般迫不及待的提及解药之事。 真真是太扫兴了。 “解药啊,”她勉强撑着笑容,跟随着已然起身的夜景湛缓缓坐起,隆了隆娇躯上凌乱的外衫,“就在那边的梳妆台上。” 她说着,玉手徐徐抬起,直直指着梳妆台上那个大红色的方木盒子。 见夜景湛二话不说的扑了过去,她眉头微微一皱,满脸算计道。 “噬心蛊蛊毒的解药,总共有三颗,每隔一个月服用一次,三次服完之后,便可痊愈了。” “那个盒子里放着的只是其中一颗。” 夜景湛握着药盒的大手一紧,愤愤的回过身来。 “皇后不会是想告诉朕,那两颗解药不在你这里吧?” 姜流萤故作委屈的起身,瘪着嘴行至夜景湛跟前,葱白般的玉指轻轻戳向夜景湛坚实的胸膛。 “皇上,”她撒娇般的柔声唤道,“您别急嘛,臣妾的话还没说完呢。” 见夜景湛依旧冷着脸,她只得无奈的舒口气,悠悠解释道。 “另外两颗解药,其实也在臣妾手上。” “只是这药丸需要在服用之前,用臣妾的血浸泡一个时辰后,再晾晒干,才能起作用。” “臣妾入宫之前才割破了手掌,足足放了半小碗的血出来,手指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未好利索呢。” 她说着,抬起玉手,伸展了手掌上,将那条紫红色的疤痕展示在夜景湛跟前。 “您看嘛!” 夜景湛厚唇一紧,一脸疑惑质问道。 “为何非要用皇后的血?” 姜流萤闻言,满脸得意的勾起唇角,笑道。 “因为臣妾身体里的血,异于常人。” “臣妾自打生下来便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血液更是能够解百毒,噬心蛊的毒,自然也不例外。” “只有用臣妾的血浸泡过的药丸,才能令丽妃在服用三颗药丸后,完全康复。” “否则,要想她身子里的蛊毒,最快也要在一年之后呢。” 这是真的吗? 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 夜景湛之前曾经在古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 可他却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真正的遇到这样的人。 “皇上!” 姜雪莹见他只低着头沉思也不说话,俏脸上溢满了尴尬和失落。 “您在想什么呢?” “臣妾都将臣妾最大的秘密告诉您了,您可要为臣妾保密啊。” 夜景湛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 “朕只是在想,朕何其有幸,竟能娶到像皇后这般异于常人的女子。” 第396章 难道那血真是她的血不成? 姜流萤闻言,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皇上放心,丽妃服下这一颗解药后,除了身体里会有余毒之外,其他方面便会与常人无二了。” “也就是说,她醒来之后,就不会再闹腾着去自残、自杀了。” “之前的事情,她也会完完整整的记起来。” “待到下个月,臣妾会提前为她备好下一颗解药的。” “到时候肃清了她身体里的余毒,她便算是完全康复了呢。” 她竟然,连苏汐月醒来之后会自残、自杀的症状都这般清楚。 看来在嫁过来之前,她可没少做功课。 夜景湛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那便有劳皇后了。” “朕这便命人将药丸送到惜芳阁去。” 他说着,食指在姜流萤玲珑的鼻尖上轻轻一点。 “你乖乖的等着朕。” 言毕,他不由分说的回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迈步出门。 支开枝枝和珠珠后,他才将药丸交到安瑞祥手中,命他一定仔细查验后,再送去给苏汐月服下。 临行前,他还不忘刻意叮嘱道。 “好好照顾月儿,告诉她,等会儿朕便会去看她的。” 目送着安瑞祥离开,夜景湛这才深呼吸一口,勾起唇角,推门回了寝殿。 姜流萤此刻一袭玫红色的蝉翼纱衣在身,斜靠在床榻上,那模样和神态像极了苏汐月。 有那么一瞬间,夜景湛竟有些恍惚,厚唇微微颤抖着,差点没将“月儿”二字喊出口。 “皇上,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安歇了吧?” 姜流萤浅浅笑着,妖媚的声音中溢满了暧昧和放荡。 夜景湛当即便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般,瞬间清醒过来。 月儿才不会这般迫不及待,令人作呕。 “皇后。” 夜景湛诡谲的笑着在榻边坐下。 “女人第一次,难免羞涩,不如我们熄了蜡烛?” “朕想要给皇后一个不一样的洞房花烛夜。” 姜流萤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红着脸低声道。 “臣妾都听皇上的。” 夜景湛得逞的一笑,随即吹灭了长几上燃得正旺的红烛。 “皇上,您快来啊,臣妾害怕。” 姜流萤一边娇嗔,一边快速脱掉身上的蝉翼纱衣,赤裸裸的躺在那鸳鸯合卺被上。 夜景湛冷嗤一声,语气中透露明显的戏谑。 “爱妃可要准备好了,朕在房事方面精力异常旺盛,身子太弱可是容芷承受不住的。” 姜流萤娇哼一声。 “皇上,你好坏啊。” 不一会儿,她的声音便被一抹扑面而来的黑色身影给生生的吞没了。 凤眠阁后院,夜景湛纵身一跃,跳上墙头。 他星目鄙夷的斜着寝殿的方向,冷声嗤笑道。 “好皇后,今日你便好承受朕的宠幸吧。” 言罢,他飞起身,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在决定迎娶姜流萤之前,他已然将她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可并没有人跟他说姜流萤长得与苏汐月极为相似啊。 更没有人跟他提及过,姜流萤身上的血液那般特殊。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只不过,现下在他心中最大的事,便是解了她身上的蛊毒,同她携手白头。 这些事,交给乔一去查便好。 此时,惜芳阁寝殿内静悄悄的。 夜景湛透过窗户的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依旧紧闭双目躺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 辛果此刻正跪在榻边,小心翼翼的用棉棒为她擦拭着干涸的唇瓣。 难道安瑞祥没有喂她服下解药? 正在他蹙眉思忖着的时候,安瑞祥抱着拂尘小心翼翼的跑了过来。 “皇上,”他气喘吁吁的扫视一眼四周,“那解药没毒,方才奴才已然让辛果喂给娘娘了。” “只是娘娘体弱,这些日子又一直在服用安神汤,一时半会儿恐怕还醒不来。” 听他这般说,夜景湛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那解药的是用哪几味中药制成的,你可与璟鹊神医查验过了?” 安瑞祥赶忙点点头。 “方才奴才已然协助璟鹊神医,研究过了。” “除了赤蜈蚣,其他的药材我们宫中都有。” “那赤蜈蚣,极为罕见,目前只在高丽国的一个边陲小镇发现过。” “据璟鹊神医讲,赤蜈蚣可以用来制蛊毒,也可以用来解蛊毒。” “他在来沧澜国之前,就曾经听说过,高丽国的太子妃乔晚宁,曾命人高价收购过赤蜈蚣。” “这解药中既然含有赤蜈蚣的粉末,想来,她制作噬心蛊毒之时,定也是用了赤蜈蚣的。” 话说至此,安瑞祥忽的眸光一亮,眼眶中霎时间盈满了泪水。 “现下没有赤蜈蚣,我们可能就研制不出解药给师父解毒了。” 夜景湛微微舒口气,大手轻轻在安瑞祥的肩头拍了拍。 “放心,朕一定不会让葛神医出事的。” “朕这便飞鸽传说给乔统领,他定会有办法拿到赤蜈蚣的。” 安瑞祥马蹄袖轻拭猩红的眼眶,满脸感激的低下身子,颤声道。 “如此,奴才替师父谢过皇上了。” 夜景湛正准备离开,到凤眠阁去看一下当下的情况时,安瑞祥却又追了上来。 “皇上,方才奴才忘记说了。” “璟鹊神医说,那药材中好似还含有人血。” 夜景湛星目一紧,讪讪笑道。 “方才姜流萤说,她用他的血浸泡过药丸,难道那血真是她的血不成?” 安瑞祥不以为然的瘪瘪嘴。 “那不能,璟鹊神医说了,蛊毒的解药中,若是配上给宿主施蛊毒的人的血液,宿主的康复速度便会加快。” “其他人的血,应是对娘娘的病症无任何帮助的。” 姜流萤果然没说实话。 她把自己说的那般绝无仅有,不过是为了防止夜景湛抢走蛊毒,而便后杀她灭口罢了。 既然这样,他索性就不戳穿她,等待将计就计的机会吧。 左右现在他还不知道其他两颗解药的下落,还不能轻举妄动。 “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记住了,今夜朕始终待在凤眠阁内,与皇后洞房花烛,从未出门过。” 安瑞祥一脸慎重的低眉应声。 “奴才明白。” “奴才也不过是出来替皇上给惜芳阁送了趟药罢了。” “皇上放心,奴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做。” 第397章 真是羞煞臣妾了! 翌日清晨,惜芳阁寝殿内,忽然传来辛果兴奋而颤抖的喊叫声。 “娘娘,您总算醒了。” 她跺着小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苏汐月美目直勾勾的盯着她许久,这才错愕的环顾起四周来。 “辛果?” “这里是惜芳阁?” 辛果含泪点点头,跪在榻边紧紧握着她冰冷的玉手。 “娘娘,是奴婢啊!” “您睡了这么多日,总算是醒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苏汐月满脸狐疑的拧起眉头,她不是应该在南疆城阿弟的府上吗? 怎的突然就回到皇宫里来了? 辛果见状,索性将她中了蛊毒的事原原本本的给她讲述了一遍。 她这才想起那日,沈容芷硬生生将那杯茶水灌进她嘴里的情形。 好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 “小皇子和小公主还好吗?” “皇上人呢?” “阿弟回来了吗?” 她匆忙起身坐在榻边,满脸兴奋的巴望着窗外。 辛果眸色一沉,嘟着嘴喃喃道。 “娘娘放心,小皇子和小公主都很好,昨日他们孩子还在这里陪着你呢。” “苏将军在南疆带兵戍边,军务繁忙,所以没有陪您回来。” “至于皇上……” 提及夜景湛,她的小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怨愤之意。 自打昨日姜流萤入宫,辛果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 今日一早,那些小宫女和小太监们的议论声,便传入了辛果的耳朵。 说什么夜景湛昨日一整日都待在凤眠阁内,昨夜那寝殿内的春意都快弥漫到凤眠阁外了。 “皇上怎么了?” 辛果的心事,一向都逃不过苏汐月的双眼。 见苏汐月追问,她只得低下头,悻悻道。 “皇上这两日忙,待会儿奴婢便遣人去禀报您醒来的消息。” “兴许……皇上能放下手头的事,过来看看您。” 思忖了许久,她还是不忍心将夜景湛在她昏睡之时,娶了其他女子做皇后的事情告诉她。 苏汐月美目微敛。 “兴许?” 她侧目睨着辛果,看她那副忐忑不安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她就猜到这宫中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辛果尴尬的点点头,继而机敏的岔开话题道。 “不如,奴婢先去带小皇子和小公主来见您?” “他们可是日日都念叨着想您,日日都祈祷着您能早日醒来呢。” 想到那两个可爱的粉团子,苏汐月迫不及待的跳起身。 “今日天气好,不如本宫亲自过去看看他们。” “卧床许久,本宫这会儿着实想出去走走,舒展舒展本宫这身快要腐朽的筋骨。” 辛果赶忙上前搀扶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那奴婢这便给您洗漱、更衣。” 半个时辰后,苏汐月一袭浅蓝色娟纱锦裙,扶着辛果的手臂款款迈步出了惜芳阁的大门。 七巧苑内,她远远的便听到了太监和宫女们的议论声。 “听说昨夜,皇上与新皇后在寝殿内整整折腾了一整夜。” “可不是吗?听说昨夜皇上单单是要水都要了五六次呢。” “对对对,我听说皇后娘娘的嘤咛声都传到上书房去了呢。” …… 辛果原本是想要过去喝止他们的,却不料苏汐月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根本就不允许她动弹分毫。 “娘娘,您莫要听这些爱嚼舌根子的下贱货们乱说。” 辛果斜一眼那几个依旧议论的热火朝天的宫女和太监,一副恨不得冲过去狠狠地给他们几个大嘴巴子的模样。 他们是在说新皇后? 夜景湛竟然在她昏睡着的时候,又娶了别的女人? 苏汐月冷哼一声,心中莫名的感觉有些憋闷。 难怪今早辛果说夜景湛这两日忙的时候,会是那副表情了。 “是元念薇吗?” 她眯着焦灼不安的辛果,冷声问道。 辛果粉唇一紧,眸子里瞬间泪雾弥漫。 “不是的,娘娘。” “听说是高丽国的郡主,名唤姜流萤。” “皇上这次从南疆回来以后,便在张罗婚事了,昨日便是新皇后入宫受封之日。”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狐媚模样,竟然拿能让皇上一整夜都在宠幸她。” 苏汐月玉手一紧,美目颇含深意的望着不远处潺潺流动着的金水河。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平静的河面如明镜一般,金灿灿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定在跨河而立的灵鹊桥上,脑子里鬼使神差的浮现出夜景湛拥着她站在桥中央的画面。 男人啊,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沈容芷如此,夜景湛亦是如此。 幸好当初她在南疆并未相信他许下的承诺。 “皇上!” 一个娇柔的声音悠悠传来,惊得她如触电般的顿住了脚步,下意识的蹲下身子,躲在身侧的花丛后。 夜景湛笑意盈盈的与一个身着明黄色凤袍的女子,并肩顿在灵鹊桥中央。 鬼使神差的,苏汐月探出头去,想要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 “这……” 在看清新皇后面容的那一刻,辛果抢先一步惊呼出了声。 “她怎么会跟娘娘您长得那般相像?” “怪不得皇上会那般宠着她呢,想来她也是沾了娘娘的光。” “皇上不过是把她当成娘娘的替身罢了。” 辛果低声嘟囔着,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苏汐月回眸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而后掉转头继续望向站在灵鹊桥中央的二人。 “听说丽妃醒了,皇上是否要过去看她?” 姜流萤杏目瞥一眼惜芳阁的方向,意有所指的问道。 夜景湛果决的摇摇头,大手蓦地勾住她的纤腰。 “醒了便醒了,现下朕最重要的事,便是陪着朕的萤儿。” 姜流萤顺势扑过去,娇躯紧紧的贴着他,玉手附在他俊逸的侧脸上,羞赧的柔声道。 “皇上此话当真?” 夜景湛冷嗤一声,埋首吃着她白皙的耳唇。 “萤儿觉得朕说的不是真心话?” “还是说……”他粗犷的呼吸捶打着她早已羞红了的玉颈,“朕昨夜表现的不够好,让你感觉不到朕的真心?” 望着他那副霸道专横却又充满了野性的表情,姜流萤差点没迷晕过去。 “皇上!” 她小拳头如雨点般捶打着夜景湛的胸膛,俏脸如被胶水黏住了一般,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您太坏了!” “真是羞煞臣妾了!” 第398章 朕盼这一日盼了好久。 苏汐月眉头一紧,贝齿不自觉的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 “娘娘,”辛果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我们还是别听了,您这身子才刚刚好一些,别再气坏了。” 苏汐月转眸剜她一眼。 “是谁告诉你本宫生气了的?” 辛果见状,只得无奈的瘪瘪嘴,默不作声的缩回她的身后。 “萤儿,日后朕定会日日都这般宠幸着你的,习惯了,你便不会这般难为情了。” 夜景湛大手抚着她的脊背,声音低声而沙哑,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暧昧到了极致。 许久之后,姜流萤缓缓抬眸,踮起脚尖,双臂徐徐交叠在他的脖颈后,脉脉含情的迎视着他。 “那丽妃若是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听闻她之前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星目瞟一眼惜芳阁的方向,眸光里盈满了算计。 “朕想宠幸何人,可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 “萤儿或许不知道,她这次离宫,可是为了其他的男人。” “若不是小皇子和小公主日日向朕要母亲,朕才不会想方设法的去弄解药救她。” “更何况,朕是一国之君,为了皇室的尊严,就算是朕不要的女子,也断断不会让她落入其他男子手中。” “她现在在朕的眼里,充其量就只是个朕玩剩下的玩物罢了。” “她哪里能跟朕的萤儿比,萤儿不仅年轻貌美,背后还有高丽国和姜家军,只有你才配做朕的皇后。” “朕好心留着她的妃位,已经算是抬举她了。” 他句句话都如利刃般,反复刺痛着苏汐月的心窝。 苏汐月玉手蓦地揪住面前的花草,鼻子一酸,泪水便再也不受控制的冲出眼眶。 “皇上,臣妾有些乏了。” 姜流萤明显是在撒娇。 夜景湛忽的躬身,一把将姜流萤扛在肩上,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 “那回去好生歇着吧。” “朕原本还想着要你好好的出来透透气。” “往后几日你可能就下不了榻了。” 姜流萤娇嗔一声,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夜景湛的脊背上。 “皇上太坏了,臣妾不依。” 目送着他们离开,辛果这才愤懑不平的站起身,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啐一口。 “呸!看着就好似那勾栏瓦舍里出来的狐媚子!” “皇上指定新鲜不了几天!” 苏汐月若无其事的拂掉眼角的泪珠,扶着辛果的手臂,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待情绪稳定后,才悠悠开口道。 “走吧,莫要再耽搁了,我们还要娶小皇子和小公主呢。” 言罢,她便打先一步向前走去。 却不料,她才刚迈出两步,便觉喉间一热,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鲜血后,她娇躯一歪,倒在了辛果的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午时了。 苏汐月第一眼,便看到了一袭龙袍的夜景湛。 此刻,他正靠在榻边的椅子上打着盹。 他不是应该在凤眠阁吗?怎的会在这里? 看来他昨夜着实是辛苦了,坐在这里都能睡着。 苏汐月冷哼一声,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娘娘,您醒了?” 辛苦捧着一碗汤药进门,看到苏汐月醒着,她满脸兴奋。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辛果的声音,夜景湛猛地张开星目,跳起身疾行至榻边。 “月儿,你现下感觉如何了?” 他躬身将她略显冰凉的玉手包裹在掌心。 辛果见状,不满的瘪瘪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被苏汐月的眼神给逼退了。 “多谢皇上关心,”苏汐月不由分说的将玉手抽回,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臣妾已然无大碍了。” “您定是还有许多政事要忙吧?” “臣妾身子弱,恕臣妾不能起身相送了。” 夜景湛勾起唇角,俊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他忽的无赖似的俯下身,紧紧拥着苏汐月,厚唇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 “月儿这是吃醋了吗?” “今日躲在花丛后的是你吧?” 苏汐月玉臂用力的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美目愤愤的逼视着他,低声咆哮道。 “夜景湛,你放开我!” 可她那娇弱的身躯,哪里能敌得过夜景湛? 须臾功夫后,她便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任由夜景湛紧紧的贴着她。 “月儿,”夜景湛不由分说的将她的玉手压在榻边,高挺的鼻梁在她灵巧的鼻子上轻轻剐蹭着,“朕太开心了。”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臣妾知道,臣妾还没来得及恭喜皇上,娶到了那般美貌又有倚仗的皇后。” 夜景湛眉头一紧,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朕开心自然是因为月儿,与她何干?” 苏汐月冷笑一声,恨恨道。 “夜景湛,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有多好骗!” 夜景湛诡谲一笑,埋首贴向她粉嫩的唇瓣。 苏汐月无力反抗,只得无奈的别过头去,用力的抿紧双唇。 “朕要你,你以为你逃得了?” 夜景湛说着,大手霸道的扼住她的双颊,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唔~” 苏汐月竭力挣扎着,却无奈在他来势汹汹的热情之下,她根本就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许久之后,夜景湛才翻身在她身侧躺下,大手勾着她纤细的腰肢,与她四目相对着。 “朕盼这一日盼了好久。” 他温柔的抚着她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月儿,无论何时,你都要相信,朕的心里只有你!” “有些事,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苏汐月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轻轻扑扇着,美目仔细的审视着夜景湛那张写满诚恳的俊脸。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夜景湛一如之前那般对她热情不减,与清晨她在灵鹊桥上看到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他有苦衷? 可到底是怎样的苦衷,才能使得他,在那个与她长相九分相似的女人面前,表现得那般热情和放荡? 辛果说昨日是新皇后入宫的日子,巧的是安瑞祥也是在昨夜给她送来的解药,她才能得以清醒过来。 难道他娶姜流萤是为了解药? 可他未免在姜流萤的面前,表现得太过热情了吧? 一想到昨日他们在灵鹊桥上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苏汐月就嫉妒得直咬牙。 “月儿,在想什么呢?” 夜景湛见她不说话,显然有些失落。 “臣妾在想……” 苏汐月猛地贴过去,不由分说的咬住他的肩头,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夜景湛吃痛,眉头一紧,俊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的紧。 第399章 真真是该罚! 目送着夜景湛离开,苏汐月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两个小团子探头探脑的推门进来,看到依旧熟睡着苏汐月,夜清扬赶忙对身后的夜婉兮做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手拉着手,一副唯恐吵醒苏汐月的模样,蹑手蹑脚的行至榻边默默站在那里,望着苏汐月会心的笑。 回宫后,因为苏汐月蛊毒未解,不方便让他们住在惜芳阁内,夜景湛便将他们二人安置在了承恩殿。 小时候他们一直由夜景湛陪伴着入睡,故而对那里并不生疏。 白日里,为免二人闹着去见苏汐月,夜景湛还特意给他们二人翰林院的学士为他们授课。 今日早起去上书房的路上,听说苏汐月苏醒了,两人别提多开心了。 原本想要趁着读书期间休息的空档,过来瞧瞧苏汐月的,却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去太医院取药的辛果。 辛果将苏汐月再次吐血昏厥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得知苏汐月是因为看到夜景湛和新皇后暧昧,才会气血逆行吐血昏厥后,两个小团子气的鼻子直冒烟,纷纷的跺着小脚为苏汐月抱不平。 现下从上书房回来,用完晚膳,二人听闻夜景湛又去了凤眠阁,便偷偷的从承恩殿直奔惜芳阁而来。 听辛果说苏汐月已然无碍,这会正睡得香甜,二人这才放了心。 “哥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们可是跟辛果姑姑说好了的,只看母妃一眼便走。” “母妃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若是父皇回去看到我们偷跑出来,定是会责罚我们的。” 夜婉兮奶呼呼的小手攥着夜清扬的小手指,轻轻摇晃着,樱桃般的小嘴里发出如游丝般轻微且稚气的声音。 夜清扬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小脚再逼近如意榻一步。 “胆小鬼,要走你自己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母妃。” “父皇现下只顾着陪着那个新娘娘睡觉,他都不管我们和母妃了。” “我生气了,就算是他要责罚我,打我板子,我也不在乎。” 夜婉兮难为情的嘟起小嘴,小手抚着,之前因为犯错曾经被夜景湛打过板子的小屁股,低眉忐忑的嘟囔起来。 “若是父皇打板子的时候,能够轻一些就好了。” 尽管两人已然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苏汐月还是被他们的窃窃私语的声音给吵醒了。 “清扬?” 睁开眼睛便看到夜清扬倔强的小脸,苏汐月显然很是开心。 夜清扬淡淡一笑,当即便含泪扑入她的怀中,小手臂紧紧的拥着她。 “母妃,孩儿好想你啊。” “我也想,我也想母妃,”夜婉兮见状,也赶忙喜出望外的冲上前去,小手用力拉扯着夜清扬的衣衫,“哥哥也给我抱抱母妃好不好?” 苏汐月淡淡一笑,坐起身,一把将两个小团子抱上榻去,左一个右一个的揽在怀里。 “母妃也想你们,快让母妃好好抱抱你们。”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苏汐月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两个小团子。 “母妃,新娘娘霸占了父皇,害得父皇现在都无暇去陪我们了,我讨厌她。” 夜清扬蹙眉,一脸怨愤。 “辛果姑姑说,母妃这次吐血昏厥,都是因为她,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夜婉兮闻言,也赶忙信誓旦旦的跟着附和起来。 “对,她欺负母妃,我们替您报仇的!” 苏汐月不由得被两个小团子认真的表情给逗笑了,她玉手抚着两个小团子软糯的脸蛋。 “傻孩子,大人们的事,你们不懂,可不能乱讲。” “不过,母妃真的很开心,从今以后,母妃的身边就多了两个小守护神,母妃不知道多幸福呢。” 翌日清晨,凤眠阁寝殿内。 夜景湛带着清扬和婉兮,同姜流萤一起,围坐在方桌旁。 方桌上,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半数都是两个小团子平日里的最爱。 “皇上,这些都是臣妾今日一早亲自下厨准备的。” 说罢,她又笑意盈盈的转向,那两个端正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小团子身上。 “清扬,婉兮,你们快尝尝,看母后做的膳食可合你们的胃口?” 夜清扬和夜婉兮诡谲的对视一眼,而后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到姜流萤身上,异口同声道。 “没胃口。” 姜流萤表情一滞,俏脸上的尴尬不言而喻。 夜景湛忍俊不禁的低眉,轻咳一声,抬眸正色道。 “母后的一片心意,你们怎可如此决绝的推却?” “都快尝尝,不然父皇要生气了。” 两个小团子闻言,这才无可奈何的舒口气,搪塞似的拿起筷子,在面前的盘子里夹一口菜放进嘴里,还未来得及咀嚼,就都悉数吐了出来。 “有点腻,孩儿还是觉得御膳房的厨子做得更好吃些。” 夜清扬看都不看姜流萤一眼,毫不留情的批判道。 夜婉兮见状,小脸上荡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连连点头道。 “孩儿也觉得不好吃,所以这些菜还是留着娘娘自己吃吧。” 姜流萤粉唇一紧,攥着锦帕的玉手霎时间握成了拳头状,放在膝盖上,几近颤抖。 她原本是想要借着一顿早膳,来收买这对小团子的,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领情。 隐隐约约间,她甚至感觉,他们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定是苏汐月醒来后,因为嫉妒她独霸皇上宠爱,心里嫉恨的紧,所以才刻意教唆她这两个孩子为难她的。 见姜流萤变了脸色,夜景湛这才侧目,一脸凝重的睨着,那两个正顽皮的、相互做着鬼脸的小团子。 “清扬!婉兮!” “皇后好心好意为你们下厨做早膳,你们非但不知道感恩,还在这里捣乱,真真是该罚!” “还不快跪下,给皇后磕头赔罪!” 夜婉兮看到夜景湛疾言厉色的模样,身子一紧,当即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夜清扬则是依旧倔强的瘪着嘴坐在那里,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直到夜景湛再次厉声呵斥出口。 “清扬!” 夜清扬这才满脸不服的舒口气,站起身,同夜婉兮一起并肩跪下。 见夜景湛护着她,姜流萤脸上的怒意这才稍稍褪去了些。 她勾起唇角,笑容十分牵强。 “皇上,他们还是孩子,见到生人,不懂事也是常有的。” “日后,待臣妾与他们熟识些了,兴许就会好了。” 夜景湛星目眯着,地上那一对,一直将小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的儿女,正欲开口说什么时,夜清扬却抢先开了口。 “娘娘这般宽容,孩儿心里十分感激,不如就让孩儿亲自为您泡杯茶,向您赔罪吧?” 泡茶?赔罪? 夜景湛一头雾水,这两个小鬼头,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姜流萤更是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方才他明明还对她有着十分的抵触情绪,怎的突然就转变了态度了呢? 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不过转念想想,他们不过是两个五六岁的孩童而已,她还能栽在他们的手里不成? 第400章 臣妾何其荣幸。 在安瑞祥的带领下,不一会儿,夜清扬就亲自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娘娘,请尝尝孩儿泡的菊花茶。” 夜清扬虽然言行举止上,比方才严肃了些,可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带着一种令姜流萤不安的诡异。 他稚嫩的双手捧着滚烫茶盏,毕恭毕敬的奉到姜流萤跟前。 望着他被灼烫得发红的小手,姜流萤赶忙抬手接过茶盏,勉强的勾起唇角夸赞道。 “清扬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夜清扬对着此刻坐在夜景湛怀里夜婉兮挑挑眉,随即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定在了姜流萤手中的茶盏上。 “娘娘,您快些喝吧,这茶得趁热喝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看着他们那副,恨不得姜流萤马上将那杯茶一饮而尽的模样,夜景湛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才他们还对姜流萤敌意重重,现下又忽然转变了态度,亲手给她泡茶。 难道他们还敢在这茶水中动手脚不成? 夜景湛眉头微敛,星目斜着姜流萤。 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此刻定是也有了同他一样的想法。 “皇后,清扬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亲手给人泡茶,你还是尝尝吧?” 姜流萤淡淡一笑,掩饰似的低眉望着那杯中的茶汤,连吞了几口唾沫,都未能鼓起勇气将他喝下。 “难道皇后还怕这茶中有毒不成?” 夜景湛若有所指的紧紧盯着她。 “莫说这两个孩子根本就不会那般歹毒了。” “就算是那茶水中真有毒,皇后自小百毒不侵,定是也不会怕的吧?” 姜流萤眉头一紧,方才夜景湛提到毒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夜清扬和夜婉兮都心虚得小手握拳,屏住了呼吸。 若说这茶汤中没猫腻,鬼才信。 可夜景湛那般说,她又不得不将这杯茶喝下。 否则,若是让夜景湛知道她洞房那日撒了谎,恐怕就麻烦了。 于是,她只得两眼一闭,低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 扬起头的那一刻,她俏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都难看。 “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不过是平日里不喜喝太热的茶水罢了。” 她说着,将剩下的茶水放在面前的方桌上。 “小皇子亲自奉茶,臣妾何其荣幸。” “待这茶再凉一些,臣妾一定将它喝完了。” 夜清扬和夜婉兮闻言,不由自主的捂着嘴,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这下,姜流萤愈发的肯定,方才她喝的茶水中有猫腻了。 无奈,直到看着她将所有的茶水都喝进肚子里去,夜景湛才牵着两个小团子离开了凤眠阁。 说巧不巧,夜景湛才刚走,姜流萤便感到脖颈上瘙痒难耐。 她玉手本能的抓挠着玉颈上瘙痒的地方,向着守在殿外的枝枝喊道。 “枝枝,快看看本宫的脖子上是怎么了,怎么会这般痒。” 枝枝进门,扒开她的衣领一看,当即便傻了眼。 “娘娘,您这是怎的了?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多红疹?” 姜流萤没好气的蹙眉呵斥道。 “贱婢好生愚蠢,你问本宫,本宫如何知道?还不快去宣太医!” “本宫都快要痒死了!” 与此同时,勤政殿御书房内。 夜景湛一脸阴郁的坐在案几前,星目眯着跪在台阶下的两个小团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皇后下毒?” 夜景湛一拍桌子,吓得夜婉兮身子一颤,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她小嘴一瘪,向上拱起一个弧度,乌溜溜的小眼睛直直盯着夜景湛,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 夜景湛不禁心头一痛,大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将她抱在怀中的冲动。 夜清扬则是倔强的抬眸剜一眼夜景湛,愤愤不平的蹙眉反驳道。 “那是斑蝥毒,又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她顶多就是痒一阵子,身上出些红疹,可母妃都被她气的吐血了。” 夜景湛眉头一紧。 虽然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为了苏汐月才做出了这般过激的事情。 可他们年纪尚小,这种下毒害人的事情,断断是不能纵容的。 “放肆!” 夜景湛起身,拿起长几上放着的戒尺,缓缓移步到夜清扬跟前,一脸严肃的低眉俯视着夜清扬。 这孩子生就一身傲骨,他笔挺的跪在原地,乌溜溜的小眼睛直直迎视着夜景湛,小手掌心向上,毫不畏惧的摊开在他跟前。 “父皇要打便打!” “孩儿无怨无悔!” 看到夜景湛扬起手中的戒尺,夜婉兮眼眶中的泪珠再也按耐不住的流淌出来。 她忽的鼓起勇气,跳起身起身,奶呼呼的小手用力抓住夜景湛手中的戒尺,轻声抽泣道。 “父皇,你不要打哥哥!” “新皇后是个坏人,她抢了母妃的后位,还害得母妃因为她而气的吐血。” “她应该受到惩罚。” 夜景湛厚唇一紧,原本就不忍心落下的戒尺,蓦地被他用力的摔在了地上。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厉声喝道,“以后若是再让朕发现,你们小小年纪不学好,朕定会严加责罚!” “今日,念你们是初犯,就到外面长阶上去罚跪半个时辰吧!” 夜婉兮一听,当即便停止了哭泣,小手扯着依旧倔强的跪在地上的夜清扬,一同出了门。 “哥哥,父皇说的也对,我们不该害人。” 她打先跪倒在长阶上,小手拉着赌气似的站在那里的夜清扬。 “我们害了人是该受到惩罚的。” 夜清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屈膝跪倒在地上。 “可我们害得是坏人,我们害她,不过是为了让坏人受到惩罚。” “若是她胆敢再害母妃,我一样不会放过她的。” “大不了挨几板子,或者再跪一个时辰。” 夜婉兮乌溜溜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思忖了许久,最终也满脸坚毅的跟着点了点头。 “哥哥说得对,我下次还会跟哥哥一起去惩罚她的。” 见四下无人,她还不忘调皮的对夜清扬做了个鬼脸。 夜景湛透过门缝,望着这一对聪慧可爱的儿女,阴郁的俊脸上溢满了欣慰的幸福。 第401章 快扶本宫过去。 正午时分,惜芳阁寝殿内。 苏汐月独自一人蹙眉倚在窗前,美目巴望着承恩殿的方向,时不时的轻声叹气。 辛果急匆匆的冲进门来,在她身侧低下身子。 “娘娘,奴婢方才悄悄的去承恩殿看过小皇子和小公主了。” “他们现下在午睡,睡得不知道有多香甜呢。” “安公公说,皇上是罚他们跪了半个时辰,可没一会儿皇上便借口有事离开了御书房。” “为免伤到小皇子和小公主的膝盖,皇上还特意命俺公公给他们准备了蒲团垫在腿下。” “小皇子和小公主受罚的时候,不仅有热茶喝,还有水果吃,别提多惬意了呢。” 苏汐月闻言,这才舒了口气,俏脸上渐渐地浮现出笑容来。 “这两个小傻瓜,本宫何时用得着他们为本宫出头了。” 辛果不以为然的勾起唇角,满脸艳羡道。 “娘娘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奴婢能有两个这般护着奴婢的孩子,奴婢定是会幸福的死掉的。” 苏汐月闻言,忽的将目光移到辛果身上,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她。 “辛果,今年你也有十九了吧?” 辛果尴尬一笑,低下头去。 “奴婢……二十了。” “再有五年,奴婢便可以被放出宫去,与家人团聚了。” 苏汐月淡淡一笑,一时间竟陷入了沉思。 时间过得可真快,还记得辛果才跟着她的时候,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现下连清扬和婉兮都五六岁了,她的年岁可不是也在一年长过一年。 按理说,普通人家的孩子,十五岁左右就要出嫁的。 若是等到辛果二十五岁被放出宫再出嫁,多半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 “辛果,你可有过中意的男子?” 辛果果决的摇摇头,俏脸瞬间羞得通红。 “没有。” “入宫前倒是有过,可许久不联系,人家现下也已娶了别人,孩子都满地跑了。” 话说到这里,她的眸子里陡然间荡起一丝悲伤和失落。 苏汐月玉手附在她的肩头,安抚似的轻拍几下。 “别难过,如我们辛果这般的好女子,将来定是能寻到更好的男子的。” “本宫日后也会替你留意,定要给你选个好人家,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也不枉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这么久。” 辛果羞涩的低眉。 “娘娘无需为奴婢费心,奴婢才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以后日日都伺候在你身边。”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忽然步履匆匆的顿在寝殿门口,躬身禀报道。 “娘娘,连兆域副统领求见!” “说是苏将军托他带来了书信,需要当面交给您。” “是阿弟?”苏汐月满脸兴奋,“那他人呢?” 小太监赶忙应声道。 “在大厅里候着呢。” “辛果,”苏汐月再次将目光移到辛果身上,“快扶本宫过去。” 辛果连连点头。 “是!” 她一边搀扶着苏汐月出门,一边兴高采烈的低声嘟囔道。 “前几日连副统领才去的南疆城,没想到今日便回来了,还真是快呢。” 看她那副激动的模样,似乎比苏汐月更开心些。 苏汐月狐疑的睨着她笑得稍显忘形的小脸,低声问道。 “辛果同连副统领很熟吗?” 第402章 皇上怎会不去看她? 辛果心虚的紧了紧双唇,尴尬笑道。 “也不是很熟。” “只是在前几年奴婢在宫里无依无靠,多亏了连副统领的照拂。” “尤其是在祁远竹夺权后,奴婢在辛者库艰难求生,若不是连副统领托人照拂,奴婢恐怕活不到今日。” 苏汐月这才意会的点点头。 “这么说来,辛果和连副统领是相熟已久喽。” “娘娘,”辛果努努鼻子,眸光忐忑的低垂着,“您莫要笑话奴婢了。” 转过回廊,苏汐月就看到了一袭黑色劲装,站在大厅门口不停徘徊着的连兆域。 他身形伟岸,五官端正,虽然没有夜景湛那般俊朗,却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 看到苏汐月,他赶忙迎上前来,毕恭毕敬的低眉躬身,将手中端着的木盒子双手奉到苏汐月跟前。 “娘娘,这些是苏将军托卑职亲自带给您的。” 辛果赶忙上前,接过那盒子的同时,还不忘的偷偷瞄一眼连兆域。 两人目光接触那一刹那,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而后又都触电般的抽回目光,低下头去。 苏汐月锦帕掩着口轻笑着,眸光始终在羞红了脸的二人之间徘徊。 “连副统领,你这是刚回宫,便来本宫这里了吗?” 连兆域表情一滞,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显然他还不明白,苏汐月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 他惴惴不安的瞥一眼辛果,低眉答道。 “卑职……唯恐辜负了苏将军的嘱托,所以便先来娘娘这惜芳阁了。” “若是娘娘没有其他事,卑职便先告辞了。” “卑职还有要事要去向皇上禀报。” 说罢,他折回身便要离开。 “慢着!” 苏汐月忽的厉声喝住他。 “本宫让你走了吗?” 连兆域赶忙顿住脚步,回转身,满脸疑惑道。 “娘娘可还有何吩咐?” 苏汐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 “本宫确实还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不过本宫现下有些疲累了,就让辛果代替本宫同你讲吧!” 她说着,接过辛果手中的木盒子,对她使了使眼色后,疾步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留下辛果和连兆域,不明所以的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尴尬的并肩站立着。 华灯初上,凤眠阁寝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姜流萤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一脸愤慨的望着镜子中她那张长满红疹的俏脸。 “可恶!” “本宫可是皇后,他们竟然敢这样对本宫!” 她玉手握拳颤抖着锤在桌面上,指节惨白,指甲深深的陷入手心的皮肉中。 幸而她随身带来的侍卫楚八,懂得一些医术,知道她这是中了斑蝥之毒,当即便给她服下了清毒丹。 不然的话,她的脖子恐怕都要被她抓破了。 只是现下她这身上的红疹未消,若是被夜景湛看到了,她之前说的谎话恐怕就不攻自破了。 “皇上这几日可有去过惜芳阁?” 姜流萤斜着上前来为她奉茶的珠珠,厉声问道。 珠珠粉唇微紧,低声回道。 “据奴婢所知,皇上并未去过惜芳阁。” “倒是安公公曾经去送过几次药。” “小皇子和小公主也悄悄去过一次。” 姜流萤闻言,俏脸上的怒意并未减退分毫。 “不是都说惜芳阁里的那位醒了吗?” “皇上怎会不去看她?” “他们莫不是故意演戏给本宫看?” 话说至此,她忽的站起身,杏目睨着枝枝。 “你亲自去禀报皇上,就说本宫偶感风寒,为免将病症过给皇上,今夜就暂时不能侍寝了。” 目送着枝枝离开,她又将眸光转到珠珠身上,满脸算计道。 “你去告诉楚八,让他盯紧惜芳阁,看看皇上今晚到底会不会去惜芳阁?” 第403章 是谁说的朕给不了? 入夜,惜芳阁寝殿。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为这漆黑幽静的寝殿,增加了一丝银色的光亮。 苏汐月独自一人躺在如意榻上,美目巴望着承恩殿的方向。 一想到那一对一心护着她的团子,她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睡下了,明日一早她定要去探望一番。 现下她这身子已然恢复了,若是夜景湛能够应允,她将他们养在身边就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便被吱牙一声推开了。 苏汐月身子一紧,美目下意识的望向那抹疾步而来的黑色身影。 借着那微弱的月光,她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竟然是夜景湛? 他怎的这般偷偷摸摸的来了? “月儿!” 夜景湛顿在榻边的一刹那,苏汐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佯装睡着了的样子。 夜景湛见她不语,索性躬下身子,在她身侧蹑手蹑脚的躺下,大手轻柔的附在她的纤腰处,星目仔细的审视着她绝美的俏脸。 微弱的月光下,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附在下眼睑上,俨然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月儿真的不打算睁开眼来看看朕吗?” 他说着,厚唇轻咬她粉嫩的唇瓣,俊脸上洋溢这戏谑的笑容。 苏汐月身子一紧,当即便惊得美目圆瞪,玉臂愤愤的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 “夜景湛,你讨厌!” 夜景湛蓦地低眉咬住她的小粉拳。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般直呼朕的名讳了!” “不过……”他淡淡一笑,“朕喜欢你这般唤朕。” “若是月儿能唤朕湛哥哥,那便更好了。” 苏汐月冷嗤一声,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小脑袋用力的向后撤到,尽可能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冷声反问道。 “要我学着萧霓仙那般称呼你?” 夜景湛挑挑眉,表示默认。 “痴心妄想!” 苏汐月满脸怨愤的睨着他,果决回道。 夜景湛显然有些失望。 他勾着苏汐月纤腰的手臂一紧,迫使她的娇躯紧紧贴上来,厚唇贴在她的耳边,威胁似的低声道。 “嘴硬!朕看,朕是时候给你好好治治这个毛病了。” 他说着,蓦地翻身将苏汐月娇软的身躯压在身下。 苏汐月一惊,玉臂本能的撑在他的胸前,低声娇喘道。 “夜景湛,你去陪你的皇后嘛,何必在我这里耍无赖!” “莫不是因为她身上出了红疹,你才来寻我?” 夜景湛不由分说的将她的双臂锁在头顶,勾起唇角,浅笑着缓缓埋下头来。 “月儿吃醋了?” 他高挺的鼻梁抵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摩挲着。 苏汐月触电般的紧了紧身子,呼吸愈发的急促了。 “才没有。” 她娇嗔着别过脸去,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夜景湛依旧能够看到她脸颊上那抹无法掩饰的红晕。 他诡谲一笑,浑厚的唇瓣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微闭双眸,低声呢喃。 “朕……不信。” 苏汐月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却依旧无法反抗霸道且强势的他。 今日,苏墨尘在信中,曾跟她提及了夜景湛此番娶姜流萤为妻的原因。 可她依旧不能理解,就算一切都如苏墨尘所说的,夜景湛现下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演戏。 那他有必要为了演戏而跟姜流萤洞房? 而且还那般难分难舍,日夜纠缠? 无论怎样,对于这样一个,随随便便就跟别的女人苟合的男人,她无论爱或者不爱,都是不会愿意与他厮守一生的。 想到这里,她蓦地扬起玉手,用力的推搡着夜景湛滚烫的脸颊。 “夜景湛,你快放开我!” 夜景湛眉头一紧,显然有些扫兴。 他略显郁闷的深深舒口气,翻身与苏汐月并肩躺下。 “月儿还是不愿意接受朕吗?” 苏汐月赌气似的嘟着粉唇。 “对。” “为何?”夜景湛蓦地侧过身来,月光下,苏汐月能够清楚的看到他俊脸上此刻突然弥漫开来的阴郁之色,“你告诉朕,朕到底哪里不好,朕改还不行吗?” 苏汐月冷冷迎视着他,绝美的俏脸上霎时间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皇上很好。” “只不过,我想要的,皇上给不了罢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冷到了极致。 夜景湛一颗热乎乎的心脏,霎时间如被冰刀刺中了一般,钝痛的难受。 他拧着眉,低声咆哮道。 “是谁说的朕给不了?” “就算是你要朕的命,朕也可以随时拿给你,这还不够吗?” 苏汐月眉头一紧,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夜景湛在南疆时,随她一起跳崖,不顾一切的用口为她吸蛇毒的事情。 她也曾一度被他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对她的真心,她是有看到的。 可…… “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你……” 苏汐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猛扑过来的夜景湛生生的给吞进了肚子里。 “朕给得了。” 夜景湛将急促的呼吸,吹打着她白皙的耳廓。 “朕这辈子,只爱月儿。” “只爱过月儿。” “只想要月儿。” 苏汐月美眸一红,这家伙总算是说到她的心窝里了。 “可你还不是同别人洞房花烛,而且还那般……” “卖力?”夜景湛忽的笑着将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眉心,“原来朕的月儿真的是在吃醋。” 苏汐月没好气的蹙眉剜着他。 “你还笑?” “反正我现下觉得你脏死了,以后,不准你再碰我!” 她羞赧的垂眸,话虽说得很硬,娇躯却并未再反抗和抵触分毫。 夜景湛忽的双臂紧紧的拥着她,浑厚的双唇柔柔的吻着她的额头。 “月儿,你知道朕看到你为了朕吃醋,有多开心吗?” “朕就是知道,这些日子,宫里的流言蜚语,可能会让你听了心里烦闷,所以才不想你出门的。” “朕向你保证,朕这辈子没有再要过,除了你之外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月儿若是不信,过几日朕便亲自带你去看一出好戏,到时候你便不会再这般误解朕了。” “答应朕,不要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了,朕和月儿无忧无虑、双宿双飞的好日子,马上就会来了。” 苏汐月闻言,俏脸上禁不住升腾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她赶忙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前,粉拳捶打着坚实的胸膛。 “休得胡说!谁说要与你无忧无虑、双宿双飞了!” 第404章 我打的就是你! 翌日清晨,通往上书房的小径上,姜流萤带着一众宫女和太监,缓缓向前迈着步。 珠珠今日一早便禀报说,夜景湛彻夜都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未曾离开过半步。 这怎能让她不开心呢? 看来夜景湛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已然将苏汐月放下了。 她自认容貌与苏汐月相当,又比苏汐月温柔妩媚,自然比高冷的苏汐月更能打动夜景湛的心。 “去把本宫让你给皇上准备的虫草花胶养元汤,送到御书房去。” 上书房门口,她忽的顿住脚步,侧目睨着枝枝。 枝枝赶忙低眉应声。 “是,娘娘!” 姜流萤淡淡一笑,继续向前迈着步。 进宫这几日,她夜夜侍寝到天亮,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快垮掉了。 若是不时常出来舒展舒展筋骨,多吃些滋补的膳食,终有一天她是会受不住的。 世人都言,夜景湛高傲冷漠、不近人情,没想到他对她却是这般热衷。 她锦帕掩在唇上,满脸绯红的痴笑着。 不知不觉的,竟与急匆匆的赶往御书房的夜清扬撞了个满怀。 夜清扬的小脑袋撞在她的手臂上,惊得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锦帕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徐徐飘落在地上。 “什么人?竟然敢冲撞娘娘!” 珠珠本能的冲上前去,护在姜流萤跟前。 夜清扬小手揉搓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愤懑不平的反驳道。 “我走的好好的,明明是娘娘冲撞了我,你个贱婢凭什么呵斥我?” 跟在夜清扬身后的夜婉兮见状,当即便被吓得顿在了原地。 还真是冤家路窄! 看姜流萤那一脸阴郁的模样,不会是想要跟他们算那斑蝥毒的账吧? “哥哥,你疼不疼?” 她上前一步,扬起小手抚着夜清扬的额头,乌溜溜的小眼睛却始终盯着缓缓逼向他们的姜流萤。 “清扬,婉兮!” 姜流萤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本宫现下才是沧澜国的皇后,你们见了本宫,难道就不知道行礼吗?” “到底是谁这般失职,将你们教成了这般不懂礼仪的模样?” 她顿在离夜清扬不到咫尺的地方,食指和中指大力钳住他的下颚,软甲深深的陷入夜清扬稚嫩的肌肤里。 夜清扬痛的眉头直拧巴。 可他却依旧一脸倔强的迎视着她,一双小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状,颤抖着扬在半空中,好似一个准备发起攻击的螃蟹一般。 “要你管!” 夜婉兮见状,忽的抬起奶呼呼的小手,用力扼住姜流萤的手腕,乌溜溜的小眼睛巴望着她,低声恳求道。 “娘娘,哥哥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您不要这样对哥哥,你会弄疼他的。” 姜流萤粉唇一紧,一脸不耐烦的拨开她。 “什么娘娘不娘娘的,你们身为皇子和公主,自该称本宫一句母后!” “没规矩!” 夜婉兮瘦小的身躯,哪里经得起她推搡,终是颤巍巍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啊~” 她当即便小嘴一瘪,小手揉着乌溜溜的小眼睛,嚎出了声。 看到妹妹哭,夜清扬立地急红了眼。 他忽的愤愤的低下头,大力咬住姜流萤的手臂。 “你这个坏人,敢欺负妹妹,我咬死你!” 姜流萤吃痛,一边用力的捶打着夜清扬的小脑袋,一边发疯一般的呵斥道。 “痛死本宫了,你快放开!” 一时间,夜婉兮的哭声愈发大了。 几个小太监轰然而上,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夜清扬给扯开。 姜流萤却依旧不解气的,双手轮替着朝夜清扬的捶打着。 珠珠眼见夜清扬的脸上,被她的软甲刮出了血痕,赶忙上前拉着她的衣袖,低声劝解道。 “娘娘,您莫要再打了!” “小皇子的脸上都出血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姜流萤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蹙眉斜着夜清扬脸上那道明显的血痕。 “本宫身为皇后,处罚犯了错的皇子和公主,有什么错?” 虽然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但是她说话的时候明显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早在入宫前她就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夜景湛,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的。 夜景湛对他们自是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 可今日,她却一时没控制住,打了他的心肝宝贝。 姜流萤越想心里越是忐忑。 “是他先说要咬死本宫的,本宫才打他的,你们可得给本宫作证。” 几个太监和宫女难为情的低着眉,谁也不敢抬头去应声。 “清扬、婉兮!” 苏汐月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原本正忐忑的低着眉的姜流萤吓了一跳。 她原本是想要来上书房,悄悄看一看这一对二儿女读书、写字时的模样的。 却没想到,大老远的便听到了夜婉兮的哭泣声。 现下看看坐在地上嚎哭不止的夜婉兮,再看看倔强的站在那里,怒视着姜流萤的夜清扬,和他小脸上依旧向外渗着血的伤口。 苏汐月只觉得霎时间如被万箭穿心了一般,心痛的难受。 “母妃,哥哥流血了!” 夜婉兮看到她,爬起身扑进她的怀里,哭得愈发凶了。 “是谁打了我的清扬!” 苏汐月美目眯着满不在乎的站在一旁的姜流萤。 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与她有九分相似的女人。 姜流萤冷嗤一声,不甘示弱的侧目迎视着她。 “母妃,是娘娘打了哥哥!” 夜婉兮小手直直的指向姜流萤。 “她是个大坏人!” 苏汐月一咬牙,交代辛果看好清扬和婉兮后,转身直逼姜流萤而去。 “是你吗?你打了我的清扬?” 姜流萤勾起唇角,满脸鄙夷道。 “对啊,我……” “啪!”还没待姜流萤把话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重重的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就凭你,也配打我的儿子!” 姜流萤玉手捂着被打的火辣辣的脸颊,杏目瞪得浑圆,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苏汐月,哭笑不得道。 “你……你竟然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 “啪!”苏汐月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再次打断她的话,“对,我打的就是你!” 第405章 是谁给你的胆子去伤他的! 姜流萤捂着被打的通红的双颊,气的眼泪直往下掉。 从小到大,她还未被这般当着下人当众责打过。 “你们都是死人吗?” “马上把这个忤逆犯上的贱妇给本宫抓起来!” 她怨愤的望着站在一旁的太监、侍卫和宫女,抓狂一般的咆哮起来。 “本宫今日若是不给她颜色瞧瞧,日后还怎么有颜面做这后宫之主!” 苏汐月挺直了脊背,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她美目冷冷的扫一眼,那几个跃跃欲试向她靠近着的侍卫和太监,语气中带着几分震人心魄的威严。 “本宫看你们谁敢!” 夜清扬和夜婉兮满脸崇拜的仰视着苏汐月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在她身后鼓起掌来。 “哇!母妃好厉害!像父皇一样厉害!” 望着两个小团子幸灾乐祸的模样,姜流萤心中的火气愈发旺了。 她贝齿深深的陷进下唇里,杏目怒视着那几个不断向后退缩着的侍卫和太监。 “你们这些胆小如鼠的狗奴才!” “连本宫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吗?” 就在她气急败坏的想要自己动手时,楚八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的。 “娘娘,发生何事了?” 他一边在姜流萤面前躬身,一边用眼睛的余光仔细打量着与姜流萤相对而立的苏汐月。 看到楚八,姜流萤的眸光蓦地一亮,当即便得意的指着苏汐月的鼻子下了命令。 “这个贱人一下犯上,马上将她拿下,带回凤眠阁去,本宫得好好的教一教她规矩!” 楚八点头应声,旋即掠到苏汐月身边,不由分说的扯着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速度之快,以至于辛果和两个孩子都未来得及上前去阻止。 “放开娘娘!” “放开母妃!” 一时间辛果和两个孩子都不由自主的冲了过去,不依不饶的拉扯着楚八的衣衫。 楚八冷哼一声,将苏汐月交给身侧的两个太监后,他一把将两个小团子甩开。 旋即回转身,抬脚用力的向依旧扯着他衣袖的辛果踹去。 辛果吃痛,闷哼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快速飞向身后的石柱。 “母妃!” “辛果姑姑!” 夜清扬和夜婉兮眼睁睁的看着,身子飞将过去撞在石柱上后、喷出一口鲜血的辛果,当即便吓的手足无措的大哭起来。 此刻姜流萤心中的怒火总算是消减了一些。 她得意的挑着眉,走到被两个太监束缚着的苏汐月面前,抬手钳住她的下颚,仔细的打量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狰狞的俏脸。 “本宫总算是看到这张与本宫有几分相似的脸蛋儿了。” “你确实比本宫美了那么一丢丢,只可惜啊,”她鄙夷的勾起唇角,颇含深意的笑道,“皇上早就厌弃了你这副自恃清高的模样。” “皇上现下宠着、爱着的,可是本宫。” “本宫自认比你温柔,比你妩媚,比你这副冷冰冰的臭脸更得圣心。” “你现下对于皇上来说,不过就是一件被玩腻了的器物罢了。” “本宫真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竟然敢如此不识时务的来本宫面前撒泼!” 她越说越是生气,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恨不得将软甲插入苏汐月的皮肉里了。 苏汐月不卑不亢的迎视着她,俏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令她不寒而栗的冷笑。 “若不是你容貌与我有几分相似,你以为皇上会碰你吗?”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影子罢了,你以为皇上会真的心悦你吗?” 她的话就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刃,一针见血的刺中了姜流萤的要害。 “你胡说!” 姜流萤嘶吼着,发疯一般的扑将过去,双手紧紧扼住苏汐月洁白的玉颈,大力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任凭夜清扬和夜婉兮如何拉扯,她都不肯放手。 苏汐月美目睨着两个哭得如泪人一般的小团子,不由得心如刀绞。 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她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皇后!” 夜景湛冷厉的呵斥声才刚刚落下,人便已经掠到了姜流萤身侧。 “快放手!” 他不由分说的一把推开姜流萤,大手揽着苏汐月摇摇欲坠的娇躯,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 苏汐月倚在他怀中咳嗽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的张开了眼睛。 姜流萤一个踉跄,若不是被楚八和珠珠及时搀扶住,这会儿恐怕就要掉到台阶下去了。 “皇上,”她忐忑的瞥一眼夜清扬脸上那道带血的伤疤,而后对着夜景湛的背影低声解释道,“她方才打了臣妾耳光,还说您只当臣妾是她的一个影子,臣妾气不过……” 夜景湛低眉看看拽着他的衣襟,不停抽噎着的两个小团子,再看看依旧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息着的苏汐月。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绽,星目里霎时间溢满了嗜血的杀气。 “皇后,好端端的,为何丽妃要打你耳光啊?” 夜景湛回转身,眸光如冰刀般,直直刺向姜流萤。 姜流萤表情一滞。 “因为……” 一时间她竟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了,总不能直接告诉夜景湛,是因为她软甲划伤了夜清扬的脸吧。 “因为方才臣妾不小心……刮伤了小皇子的脸,丽妃看见后,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冲了上来,打了臣妾两记耳光呢。” “皇上,”她娇嗔着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夜景湛的小臂,“您看着臣妾的脸,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夜景湛嫌恶的抽回手臂,星目斜着她,冷声质问道。 “清扬自小跟着朕,朕一直都将他当成未来储君来培养,你今日若是伤及他的容貌,将来叫他如何继承朕的皇位?” “朕的皇子,朕还从未舍得打过他,是谁给你的胆子去伤他的!” 他的声音就好似地狱里的判官一般,震慑的姜流萤娇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一旁的太监和宫女见状,都纷纷的跪倒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406章 如此朕便放心了。 “皇上……” 姜流萤也赶忙惊慌失措的屈膝跪倒在夜景湛跟前,玉手攥着他的衣襟。 “臣妾知道错了,求您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臣妾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及小皇子的。” “实在是因为……小皇子他咬的臣妾太痛了。” 夜婉兮闻言,不以为然的摇晃着夜景湛的小指,怨愤的指着姜流萤的鼻子,奶声奶气道。 “父皇,娘娘说谎,哥哥是因为娘娘推倒了我,才会咬她的。” “娘娘是个坏人,她有很用力的打哥哥的脸,哥哥才会流血的。” 姜流萤无地自容的蹙眉剜着夜婉兮,这两个小混蛋,看来今日是铁了心的要置她于死地了。 眼见夜景湛星目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姜流萤,迟迟没有降罪的意思,苏汐月当即便气恼的一把将他推开。 “皇上,是非曲直,相信您已经了然于胸了。” “您莫不是想要包庇皇后娘娘?” 她俯身将两个小团子拥在怀里,美目斜着夜景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之意。 夜景湛眉头一紧,满脸无奈道。 “月儿言重了,皇后刮破小皇子的脸,自然该罚。” “可你当众以下犯上,责打皇后,自然也逃脱不了罪责。” “眼下皇后既已知错,不如这样吧,就罚皇后将女戒、女训,抄写一百遍。” “至于月儿,就罚你将小皇子和小公主接回惜芳阁去,严加看管,莫要让他们再跑出来闯祸了。” “再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这算哪门子惩罚啊? 夜景湛分明是在偏袒着他们母子三人! 姜流萤虽然心里不满,却也未敢再多言。 目送着苏汐月和两个小团子欢欢喜喜的离开,夜景湛这才回眸将目光定在姜流萤的俏脸上。 “皇后可是对朕的处置不满?” 姜流萤勉强的勾起唇角,轻笑道。 “臣妾不敢。” “臣妾无意中伤了小皇子,心里别提多愧疚了,如今得了皇上惩罚,心里这才算安稳了些许。” 她玉手撕扯着锦帕,嘴上的话语却说得十分谦和。 夜景湛诡谲的笑着瞥一眼她微微颤抖着的玉手,大手轻柔的将她揽入怀中,低眉轻声耳语道。 “萤儿,朕知你心里一定会觉得,朕此举是在刻意偏向着他们母子三人。” “其实不然,朕倒是觉得趁机将这两个孩子交给丽妃看管,朕反而可以省下心来,毫无顾忌的与你厮守了。” “你且回去好生歇息,朕今晚定会早些过来。” 姜流萤闻言,不由得面红耳赤。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夜景湛,竟然也能说出这种人令她想入非非的话语来。 “皇上……” 她将俏脸埋在夜景湛的胸前,娇声呢喃着。 完全没有察觉,此刻夜景湛星目中弥漫着的阴厉和算计。 “好了,朕还有国事要处理,萤儿记得等朕。” 夜景湛说罢,大手轻刮姜流萤的鼻尖,而后果决的调转身,扬长而去。 御书房内,夜景湛蹙眉倚在椅背上,大手有节奏的轻叩着面前的案几。 安瑞祥神色匆匆的进门,在他跟前低下身子。 “奴才参见皇上!” 夜景湛大手一顿,蓦地张开双眼,眸光移向他。 “葛神医现下病情如何了?” “师父现下好多了,”安瑞祥满脸喜气的抬眸,“奴才同璟鹊神医,业已将那解药的配方,研究得十分透彻了。” “等那赤蜈蚣一到,便可炼制解药了。” 夜景湛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朕便放心了。” 他说着,招招手示意安瑞祥靠近一些。 “今晚朕要上演一出好戏,你去给那两个人交代一下,让他们务必按照朕说的去做。” “无论是何后果,朕都不会责怪他们的。” 说罢,他又在安瑞祥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安瑞祥一惊,继而轻笑道。 “真的要这样吗?” 夜景湛挑挑眉,故作严肃道。 “难道朕还会同你开玩笑不成?” 安瑞祥闻言,不由得马蹄袖掩着口,轻笑出了声。 “奴才领命!” 临行前,夜景湛还不忘叮嘱他,亲自到惜芳阁去看看大皇子脸上的伤,断断不能留下疤痕。 自从夜景湛将炼制解药的事情交给了安瑞祥,他就鲜少到惜芳阁去看苏汐月了。 既要忙着照顾葛神医,又要同璟鹊一起研究解药的配方,他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现下受皇命去惜芳阁给大皇子医治脸上的伤疤,他自是一路小跑,欣喜的紧。 总算是可以抽空去看看他原来的主子了。 入了惜芳阁的大门,他打眼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辛果。 “辛果!” 他一边挥着手打招呼,一边疾步迎了上去。 却不料辛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你现下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皇宫里的太监总管了,怎么还会有光顾我们惜芳阁这种小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安瑞祥尴尬的赔着笑脸,挡在她的面前。 “好辛果,这些日子没能前来探望主子,着实是因为我手上的差事太多,加上师父又需要人照料,我实在是走不开啊。” 辛果冷冷一笑,满脸质疑的挖苦道。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丽妃娘娘失了宠,所以你才如其他人那般刻意躲得远远的吗?” 安瑞祥无辜的摇晃着脑袋。 “怎么会啊?丽妃娘娘可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主子,就算是冷落了皇上,我也是断断不会冷落她的。” “再说了,何来的丽妃娘娘失宠一说?” 他说着,眸子警惕的扫视一眼四周。 见四下无人,他又低眉附在辛果的耳边低声耳语道。 “皇上心里唯一在乎的女人,始终都是咱们丽妃娘娘。” “你可莫要学那些愚钝之人,看事情只看表面。” 辛果撇撇嘴,将信将疑道的斜着他。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吧?” “眼下,皇上与那新皇后打的火热,若说他没有变心,鬼才相信呢!” 安瑞祥神秘的笑着拍拍辛果的肩膀。 “放心吧,很快你便会看到一出好戏的。” “到时候若是你还觉得皇上变了心,我便任凭你处置,如何?” 好戏? 辛果满脸好奇的盯着安瑞祥许久,这才勉强笑道。 “好吧,我暂且再相信你一次。” 第407章 什么是异于常人的癖好? 惜芳阁寝殿内,安瑞祥为夜清扬查验过伤口后,毕恭毕敬的在苏汐月跟前低下身子。 “娘娘,小皇子脸上的伤痕并不深。” “奴才已然为他涂了上好的祛疤膏,将来定是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 苏汐月点点头,美目颇含深意的睨着安瑞祥。 “皇上是为了噬心蛊毒的解药,才会娶皇后的吧?” 安瑞祥面色一紧,着实没想到苏汐月会突然谈及这个话题。 “娘娘睿智。” 只因夜景湛千叮咛万嘱咐人,不能让苏汐月知道事情。 故而在夜景湛应允之前,他自是不敢主动向苏汐月透露半分。 唯恐计划败露,耽误了大事。 眼见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眸,苏汐月便未再多问什么。 “那你去忙吧,本宫有些困倦了,得稍事歇息。” 安瑞祥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 “那奴才便先告退了。” 退出两步后,他忽的又顿住了,眸子缓缓抬起望向苏汐月。 “娘娘,有些事情奴才暂时还不能说,相信用不了多久,皇上便会亲自向您解释清楚这一切的。” “您可一定要放平心态,静心等待。” 苏汐月低眉轻抿一口茶水,淡淡笑道。 “除了这样,本宫好似也别无选择了。” 安瑞祥紧了紧双唇,这才毅然决然的躬身退出门去。 如今,她只希望安安稳稳的陪伴着一对小团子长大,其他的她也懒得去多想。 无论夜景湛的计划如何,她都不在乎。 可若是有人胆敢伤害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她可是断断不依的。 今日姜流萤伤了夜清扬,若不是夜景湛赶到,说不定连她都要受到伤害。 以后她断断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乔一现下不在宫中,她必须寻一个可靠的人,随叫随到的守护着他们才行。 她美目睨着灵鹊桥的方向,正在思忖要选谁何时之时,连兆域忽的掠进了她的视线。 看他这般神色匆匆的,不会是来惜芳阁寻辛果的吧? 苏汐月淡淡一笑,目光一路跟随着连兆域的身影。 直到她看到辛果一脸欣喜的出现在七巧苑内,与连兆域相对而立为止。 两人那羞赧而兴奋的小目光交织着,迟迟都未曾分开。 没想到这个域连兆,平日里闷不吭声、老实巴交的,竟会对辛果如此上心。 苏汐月都不由自主的有些羡慕辛果了。 若是她也能像辛果一样,拥有如此纯粹而美好的爱情就好了。 前几日她还在想着为辛果寻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将她嫁出去呢。 看来这下,她倒是可以一举两得了。 傍晚时分,凤眠阁内。 姜流萤沐浴更衣后,换上一袭蝉翼纱衣,端坐在铜镜前,赏心悦目的自我欣赏起来。 如此美艳娇俏,娇艳欲滴的女子,难不成这世上还能有男人拒绝得了? 她玉手食指顺着侧脸的轮廓,缓缓向下滑动着,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媚笑。 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象起,之前夜晚侍寝时,夜景湛的痴狂模样。 每次都是整整一夜,第二日她都快站不起身了,夜景湛却还是如没事人一般,早早的便能起身去上朝。 没想到他的身子竟然这般强壮。 想到这里,她的俏脸上不禁火辣辣的,玉手掩着唇瓣痴笑起来。 唯一的缺憾,便是夜景湛习惯在侍寝时,熄灭寝殿内所有的宫灯和蜡烛,黑漆漆的,她未曾亲眼看到过他挥汗如雨的模样。 皇上不会是从未这般疯狂过,所以害羞吧? 今日,她定要恳求他,留着一支蜡烛才行。 “娘娘!” 珠珠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她身后低下身子,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姜流萤玉手抚着胸口,没好气的回眸斜着她。 “贱婢,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吓坏本宫,你担待的起吗?” 珠珠闻言,赶忙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连连赔罪。 “奴婢知错了,还望娘娘恕罪。” 姜流萤缓了好一阵子,待心情平复后,这才准了她起身。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珠珠垂首低眉,低声道。 “安公公方才来过,问您是否准备好侍寝了。” “他说皇上怕您身子弱,夜里受不住,还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碗汤药。” “枝枝现下已经跟随着他去取了。” 姜流萤锦帕掩着口,低声轻笑。 没想到夜景湛竟然想的这般周到。 一日未侍寝,他定是想她想得都迫不及待了吧。 今夜,他定是会比前两次更热情吧? 想到这里,她的俏脸直红到了脖子根。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珠珠却是难为情的紧了紧双唇,一点要退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了?还有事吗?” 姜流萤狐疑的将目光移向珠珠。 珠珠这才深吸一口气,低下身子,喃喃道。 “娘娘,今日奴婢听说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姜流萤眉头一紧,满脸不耐烦道。 “有事便说,这般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奴才听说皇上有一些……”珠珠抬眸忧心忡忡的望着姜流萤,“异于常人的癖好。” 姜流萤整理着鬓角碎发的玉手一紧,一脸慎重的重复道? “什么是异于常人的癖好?说清楚!” 珠珠玉手缓缓握拳,低声道。 “奴婢今日听御花园里洒扫的太监说,之前丽妃娘娘给皇上侍寝时,皇上曾将她用铁链锁在榻上,一连折磨她好几日呢。” “而且……,那些曾在寝殿外守夜的太监也传说,丽妃夜夜惨叫声不止,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房事时的嘤咛声,倒像是被虐打之后发出的惨叫声。” “奴婢着实是有些担心,皇上会不会……也对娘娘……” 珠珠一边说,一边怯懦的抬眸望着姜流萤。 姜流萤粉唇一紧,不由自主的吞下一口唾沫。 “不可能的,本宫侍寝之时,皇上除了不爱说话、不爱点蜡烛,其他的时候都是十分热情的。” “他断断是不会……虐待我的。” 话说到最后,姜流萤自己竟然都有些没信心了,心里莫名的有些恐惧。 夜景湛为何今日会突然想起来为她准备汤药,难道他真要对她…… 就在她惶惶不安之时,枝枝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了门。 “娘娘!” “安公公说,这碗汤药有滋补、止痛的作用,您须要趁热服下才有效。” 止痛? 为何偏偏要带上止痛的作用呢? 莫名的,她心中的那份恐惧,愈发的明显了,玉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状,置于梳妆台上。 第408章 为何要这样对她? “皇上嫁到!” 通传太监一声吼,惊得姜流萤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下来。 珠珠和枝枝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娘娘,要不,就跟皇上说您身子不适改日再侍寝?” 姜流萤蹙眉,还未来得及回答,夜景湛便已大步流星的迈步进了门。 “萤儿,”他星目睨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汤药,在姜流萤跟前顿下脚步,“怎的不喝药啊?” 姜流萤尴尬一笑。 “方才这药有些烫,臣妾正准备喝呢。” 夜景湛既然已经来了,这会儿她纵然有千般顾虑,也已没有了推脱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端起汤药,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了吧?”夜景湛诡谲的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蜜饯,打开来,亲手捻起一颗,送到她的唇边,“快吃颗蜜饯吧!” “这家的蜜饯是小时候朕最爱吃的。” “朕今日特地命人出宫去买了来,萤儿觉得味道如何?” 姜流萤一听,别提多感动了。 没想到夜景湛对她竟这般用心。 “多谢皇上!” 她羞赧的笑着躬身,福了福身子。 “这蜜饯确实味道独特,是臣妾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 夜景湛淡淡一笑,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萤儿喜欢便好。” 姜流萤抬眸,正欲起身之时,夜景湛忽的抬手,轻轻一勾。 她便不由自主的跌进了夜景湛的怀里。 夜景湛颇含深意的睨着,自顾自的坐在他膝盖上的姜流萤。 “萤儿,朕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们就寝吧?” 姜流萤羞赧的低眉,藕臂缓缓攀上夜景湛的脖子。 “皇上,您温柔点,妾身害怕。” 夜景湛冷冷一笑,不由分说的将她扛在肩上。 旋即,疾行凤榻旁,粗暴的将她抛在那绣着牡丹图案的红色锦被上。 见他转身要去熄灭蜡烛,姜流萤赶忙爬起身,勾着他的小指,柔声恳求道。 “皇上,今夜可否给臣妾留一丝光亮,臣妾想要看着您……” 夜景湛眉头一紧,大手蓦地钳住她白皙的下颚。 “朕喜欢那种黑漆漆的感觉,神秘且刺激,萤儿是朕的女人,自该满足朕的需求。” “今夜,真想要同萤儿玩儿些刺激的。” 他说着,躬身缓缓的逼近姜流萤,粗重的呼吸吹打着她白皙的耳唇,持着沙哑而感性的嗓音,呢喃道。 “待到改日,朕再依着你可好?” 这般霸道且暧昧,姜流萤如何受得住,当即便羞赧的点了点头。 “臣妾……听凭皇上处置便是。” 最后的一支蜡烛被熄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将过来,姜流萤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扑倒在了床上。 些许功夫后,她只觉得浑身无力,不一会儿便恍恍惚惚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然动弹不得了,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丝毫都动弹不得。 “皇上……”她微微喘息着,望着榻边的黑影,“你这是作甚,怎的将臣妾绑起来了?” 难道今日珠珠听说的都是真的? 夜景湛还真的是有异于常人的癖好,方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厥过去的,这会儿他竟然又将她绑了起来。 她越想越是恐惧,娇躯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啪!” 一声尖锐的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后,姜流萤只觉得腹部如被刀子划开了一般,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啊!皇上,你为何要打妾身啊!” 那人没有回应,反而是那皮鞭不停的扬起落下。 直打得姜流萤惨叫声连连。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惜芳阁寝殿内。 苏汐月一觉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躺在她身侧、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的夜景湛。 “啊!” 她惊叫一声,本能的向后撤了撤身子,不可思议的蹙眉凝视着夜景湛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俊脸。 不是说昨夜夜景湛宿在凤眠阁了吗? 怎的天还未亮就跑到惜芳阁来了? “怎的,吓到月儿了?” 夜景湛大手勾着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将她的小脑袋摁进怀里,粗犷的呼吸吹着她白皙的耳唇。 “朕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苏汐月娇躯一紧,玉臂本能作势推搡着他。 “皇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凤眠阁吗?” “怎的跑到臣妾这里了?” “若是被皇后娘娘给知道了,那臣妾指不定会被皇后娘娘给掐死的。” 看似风凉的话,在夜景湛听来却格外悦耳。 他笑着低眉,食指挑起苏汐月玲珑的下颚,迫使她被迫直视着他。 “朕的月儿又吃醋了?” 苏汐月没好气的低眉,错开他那灼烫的目光。 “才没有。” 夜景湛嗤然一笑,忽的起身上去,在她的粉唇上轻吃一口。 “口是心非。” “既然你醒得这般早,不如随朕一起去看出好戏?” 苏汐月疑惑的抬眸睨着他。 “什么戏?我没兴趣。” 夜景湛神秘一笑,起身不由分说的摘下桁上挂着的披风,包裹在她的娇躯上,抱着她大步流星的出了惜芳阁。 “皇上到底要做什么?” 不明所以的苏汐月,不停地扭动娇躯挣扎着。 夜景湛挑挑眉,厚唇附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 “嘘!莫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凤眠阁门外的夹道上,苏汐月便听到了一阵阵惨叫声。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寻找着那声音的来源。 凤眠阁的门口,一众侍卫个个手持长剑,满脸肃穆的来回踱着步。 看到夜景湛,他们赶忙躬身行礼。 “唔~” 若不是石阶下的珠珠发出声音,苏汐月根本就注意不到,此刻被五花大绑在门外石兽上的三个人。 枝枝,珠珠和楚八,他们的嘴里各自被棉布塞得严严实实的。 这三个不都是姜流萤的人吗? 怎么会…… 难道屋子里依旧惨叫着的那个人是姜流萤不成? 苏汐月眉头微拢,一头雾水的抬眸仰视着夜景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景湛不语,只是一路抱着她直奔凤眠阁寝殿。 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了此刻已然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姜流萤。 她身上那件蝉翼纱衣,此刻早已被打的稀碎,紧紧的贴在血肉上,看起来瘆人极了。 “为何要这样对她?” 再怎么说,也是夜景湛宠幸过的人,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狠心的将她伤成这样。 夜景湛冷冷一笑。 “区区一个居心叵测的高丽国细作而已,伤了朕的皇子不说,竟然还想掐死朕最心爱的月儿,朕如何能再留她?” 第409章 看把你紧张的。 苏汐月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低声嘟囔道。 “俗话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皇上怎么下得去手?” “呵!”夜景湛不禁冷嗤出了声,“朕可从未与她有过夫妻之实。” 他说着,食指和中指卡住苏汐月的下颚,迫使她将头转向榻边那两个手持鞭子的男子。 “月儿莫要把这两个莽汉做过的混账事,怪在朕的身上。” “若是月儿不信,大可以将他们唤出来,一问便知。” “看看姜流萤那几日到底是给谁侍的寝?”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荒唐的事? 夜景湛竟然让这两个莽汉替他宠幸了他的皇后? 怪不得之前他会跟她说,有些事,并不是她看到的那个样子呢。 “可她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你这样做,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残忍?”夜景湛冷声重复道,“若是你知道,她为了拥有这副与你相似的面孔,所做过的那些歹毒之事,你便不会这般说了。” “朕的残忍与他比起来,那可是相差甚远呢。” 难道姜流萤原本长得不是这个样子? 苏汐月满脸狐疑的抬眸望着夜景湛,一副期待听他继续讲下去的模样。 夜景湛低眉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抱着她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下。 “姜流萤十二岁的时候,无意间在她的姑母,高丽国的皇后,姜雪宁那里,看到了你的画像。” “那个时候,她因为相貌平庸,竞选太子妃时落选,失意落魄到了极致。” “后来,她就发誓要改变自己。” “于是,她在自家府邸后院,请来了数百名郎中,耗费巨资,将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在这期间,她曾经秘密杀害无数名与她同龄的无辜少女,用她们的鲜血做药引,就连她的贴身侍女都不放过。” “改变成功后,她还一举毒杀了所有的郎中。” “姜家后院的白骨都快堆积成山了。” “这次她之所以愿意只身前来沧澜国和亲,便是为了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比你更能博得男人心。” “只可惜啊,她就算拥有了与你九分相似的皮囊,也永远拥有不了你的灵魂和气质。” 夜景湛一边说,一边赏心悦目的睨着怀中苏汐月那张娇俏绝伦的脸蛋。 真没想到,姜流萤的背后,竟然还有这般令人咋舌的故事。 “皇上,”苏汐月本能的缩起脖子,躲避开夜景湛那只不安分的大手,“可以送臣妾回去了吗?” 夜景湛毫不犹豫的点头。 “自然,朕的月儿若是看戏看累了,朕抱你回去便是了。” 这算哪门子戏? 苏汐月瘪瘪嘴,别过脸去。 “月儿,这下你应是相信了吧?” “朕对姜流萤这般的蛇蝎女人,半丝兴趣都没有。” “朕心里,只有月儿。” 夜景湛抱着她起身,粗犷的呼吸肆意吹打着她白皙的玉颈。 苏汐月美目扫视一眼一旁站着的侍卫和太监,尴尬的拧着眉道。 “大庭广众之下,皇上不要这样。”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戏谑似的凑到她的耳边。 “朕怎样了?” “你是朕的女人,朕想怎样便怎样。” “难道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月儿若是害羞,不如……”他大手不由分说的摁着苏汐月的后脑勺,迫使她将俏脸贴在他的怀里,“这样?” 苏汐月无奈的舒口气,只得任由他抱着回了惜芳阁。 将近正午,烈日当空,天气热的几乎要让人透不过气了。 惜芳阁内,苏汐月一袭浅蓝色娟纱绣花裙,手持着团扇,缓缓的在庭院中踱着步。 两个孩子去上书房读书还未回来,留下她一个人,别提多无聊了。 “娘娘!” 辛果忽的气喘吁吁的从大门口冲进来,兴高采烈的在她跟前顿住脚步。 苏汐月浅浅一笑,睨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责怪之意。 “发生何事了?” “看把你高兴的,都是当姑姑的人了,若是被那些小辈们看了,岂不是会惹人笑话?” 辛果尴尬的低眉,小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的紧。 “奴婢方才听说,方才皇上已然下旨废后了。” “姜皇后和她从高丽带来的人,全都被关在了冷宫里。” “而且,安公公还悄悄告诉奴婢,说是皇上已然着手重新修缮凤眠阁了,准备在封娘娘为后之时,让您搬过去住呢。” 封后? 她好似从未期待过这事。 眼下能陪在两个小团子身边,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她已然很满足了。 封后不封后的,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苏汐月在身侧的石凳上坐下,手中的团扇缓缓摇动着,美目意味深长的眯着面前花坛里开的正旺的那株月季。 “这有何值得开心的?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辛果赞同的点点头,一脸慎重道。 “也是哦,安公公说皇上已然知会了内务府,他在位期间,取消所有选秀事宜。” “也就是说这后宫里,以后便只会有娘娘一位嫔妃。” “自然是娘娘爱住哪里便住哪里了。” 取消选秀事宜? 苏汐月美目一紧,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夜景湛此番举动着实是令人惊讶。 历代君王可是没有一任下过这种命令的。 “皇上这般一心一意的爱护娘娘,娘娘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奴婢都羡慕死了。” 辛果说着,脸颊上蓦地升腾起一抹红晕,杏目不由自主的望向是侍卫所方向,自我陶醉似的轻笑着。 苏汐月起身,美目仔细审视着如痴傻了一般的辛果。 “连副统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向着大门的方向轻唤一声。 辛果身子一紧,惊得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她无措的整理着衣衫,杏目下意识顺着苏汐月的目光望去。 发现那边并没有连兆域的影子后,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眸望着苏汐月,羞赧的低眉。 “娘娘,您又打趣奴婢。” 苏汐月团扇掩着口,不禁笑出了声。 “看把你紧张的。” “走吧,随本宫去御书房走一趟。” “听说,今日可是连副统领当职。” 辛果眸光一亮,她平日里鲜少能碰到连兆域。 尤其是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忙着夜景湛吩咐的差事,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看到他了。 眼下有这么好一个机会,她自然是开心。 “娘娘,容奴婢去……” 她意有所指的低眉看看身上的衣衫。 苏汐月挥挥手中的团扇。 “去吧,去好好打扮一下,做为惜芳阁的掌事宫女,你可不能给本宫丢脸。” 辛果羞涩的低眉。 “多谢娘娘,奴婢这便去。” 第410章 你还想欺瞒朕? 冷宫,破旧的大殿内,狼藉一片。 方才冷宫管事太监送来的膳食,悉数被姜流萤摔碎在了地上。 现下,她正愤愤的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娘娘,您息怒,喝点水吧。” 珠珠双手捧着一个破旧的瓷碗,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 “狗奴才!”她一把将那碗和水打翻在地上,“连你也敢戏弄本宫,给本宫喝些没有煮熟的生水!” “连你也在巴着本宫死对不对!” 一番折腾后,她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如刀割般疼痛起来。 她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俏脸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变得扭曲起来。 珠珠见状,赶忙屈膝跪倒在地上。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实在是这冷宫里,没有煮水的器具,奴婢……” “都给本宫滚出去!”姜流萤蓦地打断她的话,勾着腰趴在榻边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你们这群没用的家伙!” 珠珠闻言,只得悻悻的起身,和枝枝、楚八一起退了出去。 留下姜流萤独自一人,娇躯颤抖着趴在榻边,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甘心。 她历尽千辛万苦,才拥有今日这般令人艳羡的美貌,怎的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夜景湛那个挨千刀的,他竟然能想出那般卑劣的手段。 让两个莽夫平白霸占她的身子那么多日不说,还用鞭子将轮流抽打了她将近一个时辰。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不寒而栗。 他敢这样对她,难道是不想要解药、不想救苏汐月了吗? “皇上驾到!” 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太监的声音。 姜流萤狞笑一声,没想到夜景湛竟来得这般快。 看来,临行前姑母交代她的话是对的。 她刻意要她将解药分成三次给夜景湛,以避免夜景湛在看到苏汐月康复后,出尔反尔,夺了她的后位。 夜景湛这个时候,一定是为了向她讨解药来的。 随着通传太监的声音落下,冷宫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流萤赶忙起身,擦干眼泪,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坐在榻边。 夜景湛大步流星的迈步进门,冷戾的星目毫不避讳的眯着她。 “皇上怎么来了?”姜流萤并没有起身行礼的打算,“臣妾身上有伤,就不能起来给您行礼了。” 夜景湛冷冷一笑,眼神示意安瑞祥将手中捧着的信件送到她跟前。 “这是你父亲和你姑母派人送来的信件,你看看吧。” 姜流萤闻言,杏目微张,赶忙接过那信件打开来仔细览阅。 是父亲和姑母命她向夜景湛借兵逼宫夺位的信件。 可现下她这样的处境,连活下去都难,还谈何借兵? “你父亲和姑母得知你在沧澜国很受宠后,便火速派人送来了这封信。” “他们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夜景湛勾起唇角,星目里写满了得逞。 姜流萤玉手一紧,不由自主的将手中的信件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许久之后,她红着眼抬眸,颤声恳求道。 “皇上,只要您答应借兵,助父亲和姑母一臂之力,臣妾便将那噬心蛊毒的解药,全都交给您。” 到了这步田地,她除了拿手中的解药做筹码,已经别无他法了。 夜景湛冷嗤一声,满脸鄙夷道。 “你是想,要朕借兵,助你父亲逼宫夺权?让高丽国的江山落在你们姜家人的手中?” “到时候你便可谋得一条生路?” 姜流萤面色一紧,没想到她的这点小心思,竟然也这么轻易的被夜景湛给看破了。 只是,她想要的何止活命?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的父亲执掌了高丽国的皇权,她定要夜景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臣妾没有,臣妾……只想完成臣妾这次和亲的使命。” 她说着,艰难起身,跪倒在夜景湛跟前,俯身叩头。 “求皇上成全。” 夜景湛低眉俯视着她,冷声道。 “那你便先给你的父亲和姑母回封信吧。” “就说朕应下了。” 姜流萤强撑着疼痛的身躯直起身,喜出望外的抬眸仰望着夜景湛。 “皇上应了?” 夜景湛挑挑眉,星目里蕴含着令人似懂非懂的笑意。 安瑞祥呈上笔墨纸砚,姜流萤索性就趴在地上,奋笔疾书起来。 须臾之后,她双手捧着写好的信件,奉到夜景湛跟前。 “皇上,待父亲和姑母谋事成功,臣妾定会让他们重重的感谢您的。” 夜景湛仔细审阅完信件后,这才将其转给身侧的小太监。 而后,他低眉鄙夷的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紧紧巴望着他的姜流萤。 “这信件写的不错,想必你的父亲和姑母后看了,也会感激朕的。” “不过可惜了,”他星目里蓦地荡起一抹算计,“待他们看到这封信,集齐所有兵马准备逼宫之时,便是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姜流萤闻言,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滞在唇角。 “死无葬身之地?”重复完这句话之后,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杏目圆瞪着夜景湛,“皇上此话是何意?”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到,她已然深陷入了夜景湛给她设下的巨大陷阱之中。 夜景湛昂起头,笑容里带着令人颤栗的冷厉。 “因为他们写给你的信,已然被朕送回到高丽国皇帝跟前了,你方才看到的,不过是朕找人临摹的。” “现下他们以为他们大事将成,得意忘形,殊不知,高丽国皇帝早已布好了圈套,只待他们集齐党羽,一网打尽!” “什么?”姜流萤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上,含泪的眸子恨恨的剜着夜景湛,颤声斥责道,“夜景湛,你怎么可以如此卑鄙!” 夜景湛不禁冷笑出了声。 “就凭你,也配说卑鄙二字?” “你在高丽国都做过什么,你难道都忘了吗?” “朕原本还想多留你几日,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的父亲和姑母命丧黄泉。” “却没想到你竟然敢动手,伤害朕的皇子和月儿!” “这叫朕如何容你!” 他咬着牙,不容置喙的冷声说完,身边的侍卫便不由分说的冲上前去,拔出腰间长剑,架在姜流萤的脖子上。 姜流萤惊恐的望着那锋利的剑刃,触电般的向后撤了撤身子。 “夜景湛,你难道不想要解药了吗?” “没有解药,苏汐月会死的。” “你杀了我,便再也没有人的血能给她做药引了。” 夜景湛厚唇一紧,声线冷到了极致。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欺瞒朕?” “能给月儿的解药做药引的,不应该是给她下蛊毒之人的血吗?” “忘记告诉你了,你拿的解药朕早就不需要了。” “有你上次给的解药,朕的人已然研制出了解药的配方,不日解药便可制成。” “有朕在,月儿不会死!” “反倒是你,该仔细想想你的头颅被挂在丽城城楼上之时,那些被你残害过的百姓,该多欢欣鼓舞。” 说罢,他回转身,扬长而去。 “皇上……,皇……” 姜流萤的声音陡然间被侍卫的长剑斩断,鲜血喷涌而出,落在满是尘埃的青石板上,荡起一抹浓重的尘雾。 第411章 这一切都怪奴婢。 转过勤政殿的回廊,夜景湛便看到了在御书房门口静静等候着的苏汐月和辛果。 她们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的站在那里,就好似夏日里一抹绝美的风景,让他禁不住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许久没看到苏汐月笑的如此开心了,他方才心里因为姜流萤而产生的阴霾,霎时间便被驱赶殆尽。 “月儿!” 他人还未到,便迫不及待的唤出了声。 苏汐月淡淡一笑,犹如那乍然一现的昙花般,令他禁不住回想起她第一次看到她时,她微笑着的模样。 简直太令人着迷了。 苏汐月躬身福了福身子,而后抬眸望着夜景湛。 “皇上,连副统领呢?” 她站在这御书房门口,竟然不是为了寻他?而是为了找连兆域? 夜景湛眸色忽的转暗,脸上的笑容霎时间被阴霾替代。 “连副统领在忙公务,月儿还是等她忙完了再来寻他吧。” 他冷冷的说完,便赌气似的迈步进了御书房,用力的拴上御书房的大门,独自一人靠在椅背上生起了闷气。 “皇上怎么了?” 苏汐月一头雾水。 她着实是不明白,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夜景湛,为何突然就变了脸。 辛果摇摇头,没有见到连兆域她显然有些失落。 “皇上不会是吃味了吧?” 她杏目眨巴眨巴的望着御书房的大门。 正在两人疑惑着,准备起身离开时,连兆域忽然转过回廊,大步流星的向她们走来。 “辛果,你看,那不是连副统领吗?” 苏汐月玉手轻晃辛果的衣袖。 原本正闷闷不乐的低着头的辛果,看到连兆域,杏目里陡然燃起一丝光亮。 夜景湛似是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星目透过仔细的打量着苏汐月和辛果。 不就是看到连兆域了吗? 看她们主仆高兴的,都恨不得能马上长出一双翅膀飞到连兆域身边了。 难道他现在在苏汐月的眼里,还不如一个禁卫军副统领? 他咬着牙,大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头状,颤抖着附在门板上,指节明显惨白。 “卑职参见娘娘!” 连兆域低眉行礼的同时,还不忘偷偷的打量一番站在她身后的辛果。 今日她的装扮好像很别致,让他都有些禁不住移不开眼了。 “连兆域!” 夜景湛忽的打开房门,惊得门外的三人顿时傻了眼。 连兆域满脸狐疑的低眉躬身。 “卑职在!” 夜景湛咬着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是他现在责怪他方才盯着苏汐月看,那他在门内偷偷窥探门外情形的事,岂不是会被他们知道了。 那他该多没面子啊。 于是,他话锋一转,故作镇定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 连兆域瞠目结舌的抬眸瞄一眼夜景湛,这才郑重其事的回道。 “卑职正准备来向皇上禀报此事。” “卑职已然将姜氏的头颅送往高丽国了。” “她随身带来的那三个下人,听到她的死讯后,纷纷自戕身亡了。” 听到连兆域的回答,苏汐月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方才辛果才说他们主仆三人被关到了冷宫,怎么转眼之间都成了亡魂了? 夜景湛则是眉头一拧,星目斜着连兆域。 “没什么事的话,便去忙吧!” “朕养着你,不是让你在这里无事与人闲聊的。” 连兆域应声,依依不舍的瞥一眼辛果,掉转身,扬长而去。 “皇上!”苏汐月满脸不悦,“连副统领才办完差事,你怎的他又让他去办差?” “就算是头牛,你也该给人家喘口气的机会啊!” 夜景湛薄唇一紧,星目蓦地移到苏汐月身上,眸光里的愤怒之火,似是随时都会将苏汐月吞噬一般。 “苏汐月!” 他蓦地扼住苏汐月的皓腕,不由分说的将她扯进御书房内,“砰!”的一声,将辛果关在门外。 苏汐月只觉得手腕都快被他捏碎了一般,俏脸拧巴着。 “夜景湛,你又发什么疯?” 夜景湛冷冷一笑,大力将她的娇躯抵在门板上,食指和中指如铁钳般钳住她的下颚。 “你何时开始关心连兆域的?” “你明知道朕心悦你,为何还要刻意在朕的眼皮子地下与旁人眉来眼去!” 关心连兆域? 眉来眼去? 苏汐月无语的嗤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薄唇便被夜景湛的厚唇用力霸道的封堵起来。 他勾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有力的手臂似是要将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席卷而来的窒息感,直令苏汐月感觉有些眩晕。 她双臂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要反抗,却无奈身子如被铁箍箍住了一般,半分都动弹不得。 “唔~” 她禁不住娇嗔出了声。 夜景湛却没有因此而放开她半分,反而愈发的变本加厉了。 直到苏汐月渐渐感觉头脑发晕,身子不受控制的变得绵软向下滑为止,夜景湛才急促的喘息着放开了她。 “月儿!” 他抱着几乎晕厥的苏汐月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大手轻抚她稍显浮肿的唇瓣。 “你没事吧?” 苏汐月鸦羽般的睫毛眨了眨,想要起身,却没有一丝力气,只得闭上眼睛,绵软的靠在他的怀里,竭力的平定着自己的情绪。 “朕心悦你,任何一个胆敢对你有所企图的男人,无论他是谁,朕都会杀了他的。” “朕不能没有你,你这辈子只能是朕的。” 他在她耳边斩钉截铁的低声道。 苏汐月闻言,忽的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跳起身,毫不犹豫的甩给他一记耳光。 “夜景湛,难道我在你的眼里,是那般随便的人吗?”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这份毫不讲理的霸道!” “你永远都改不了你这种喜欢强迫别人的毛病!”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 留下夜景湛独自一人,呆呆的坐在那里,俊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服。 “皇上!”辛果怯懦懦的进门,满脸沮丧道,“这一切都怪奴婢。” “请您莫要责怪娘娘。” “娘娘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奴婢。” “是奴婢心悦连副统领,娘娘原本是想过来请皇上给奴婢赐婚的。” 夜景湛闻言,不由得惊得张大了嘴巴。 想想方才情形,他不禁恍然大悟。 怪不得苏汐月会那么大火气呢,他刚刚确实做的有些鲁莽和幼稚了。 第412章 出的什么馊主意! 夜色浓稠如墨,惜芳阁门前的长阶,被皎洁的月光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 寝殿内黑漆漆的,寂静一片。 夜景湛蹙眉站在门前,不时的叩门轻唤。 “月儿,你快开门,朕要进去。” 安瑞祥站在他身后,不时的跟身侧的辛果交换着眼神。 接连数日,夜景湛都被苏汐月拒之门外,即便是他叩门叩到天亮,她也不曾打开房门去看他一眼。 这样的情形,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寝殿内没有回应,夜景湛显然有些气恼,叩门的时候禁不住加大了力道。 “朕不过是误会你了,怎的你这气就是消不了呢?” “你若再这样,朕以后就不来了!” 他讲话的时候,愤怒里裹挟着丝丝威胁之意。 可无奈的是,等了许久,寝殿里依旧是半丝动静都没有。 于是,他只得蹙眉,尴尬的瞥一眼站在一旁观望着的连兆域和辛果,赌气似的悻悻而去。 安瑞祥见他离开,赶忙疾步跟了上去。 “皇上,您今日要歇在哪里,奴才好安排下人去准备。” 夜景湛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朕要歇在惜芳阁寝殿,你能让朕进去吗?” 安瑞祥薄唇一紧,尴尬的笑着低眉。 “这个……奴才还真的是无能为力。” 夜景湛略显烦躁的顿住脚步,蹙眉回头望着寝殿方向,低声嘟囔道。 “朕的天下,朕的皇宫,朕的女人,朕如何就见不得了!” “这小女子,真真是放肆!”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迈步出了惜芳阁。 惜芳阁门外的小径上,一队侍卫正整整齐齐的列队巡夜。 看到夜景湛,他们纷纷低下身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见过皇上!” 夜景湛没好气的斜一眼站在首位的连兆域。 安瑞祥一个太监,自然不懂得如何去哄一个女子开心。 连兆域就不同了,他与辛果既然相互惦记着,在这方面,说不定是能给他一些好用的建议。 只是他身为一国之君,要他亲自开口,去请教一个小小的禁卫军副统领这样的问题,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蓦地,他眸光一亮,俊脸上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今日是你值夜?” 连兆域点头应声。 “是!” 夜景湛下巴微扬,待安瑞祥挥手示意其他侍卫继续去巡夜后,冷冷开口道。 “连兆域,你今日可去见过辛果啊?” 关于夜景湛误会苏汐月的事,连兆域自是听说过。 这几日他没没看到夜景湛,都是百万分的小心,唯恐夜景湛会将怨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卑职……只远远的看到过一眼。” 夜景湛冷嗤一声,星目眯着忐忑不安的连兆域。 “你们倒是相安无事,却害得朕这几日连月儿的后脑勺都不得见。” 连兆域汗颜,头埋得愈发深了。 夜景湛硬是要将这样的罪名安在他的身上,他除了无可奈何的受着,别无选择。 “卑职……有罪。” 夜景湛挑挑眉,微眯的星目里掠过一丝得逞。 “那你就没想过要如何弥补你的过错吗?” 连兆域表情一滞,一时间竟搞不懂夜景湛到底是想要他做什么了。 这过错叫他如何弥补? 安瑞祥自是懂得夜景湛的心思,见连兆域一头雾水,他赶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因为连副统领,惹得皇上和丽妃娘娘之间产生了嫌隙。” “若是你能想办法,消除了这份嫌隙,自然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过错。” 安瑞祥的话,正中夜景湛的心思。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故作严肃的背过身去。 连兆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夜景湛是想要他帮他想法子? “卑职也甚少与女子接触。” “不过卑职在与辛果姑娘闹别扭之时,卑职属下的那些人倒是替卑职出过一些主意。” “比如,夸赞她的容貌,送她她喜欢的物件,亲手给她做她爱吃的美食,说她爱听的话语,或者……” 夜景湛见他顿了下来,迫不及待的转身抓着他的衣袖。 “或者什么?” “方才你说过的那些,朕都做过了。” “朕就不懂了,朕已经低三下四的奉承了她许久,就只差没跪下求她了,她还是不愿意原谅朕。”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过错,她到底要折磨朕多久啊!” 他一股脑的说出这么一大堆话,惊得连兆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今日,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夜景湛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他在他们面前可是惜字如金的。 夜景湛望着他逐渐长大的双眸,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他尴尬的站直了身子,蹙眉厉声道。 “快说,可还有其他法子?” 连兆域吞下一口唾沫,低眉喃喃道。 “其他的?卑职……不敢说。” 夜景湛见状,显然有些不耐烦。 “快说,啰嗦个什么劲儿!想让朕罚你不成?” “卑职……”连兆域怯懦的睨着他,“曾经给辛果姑娘跪过,写过切结书,还……扇过自己耳光……” 夜景湛闻言,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男儿膝下有黄金,连兆域,你堂堂禁卫军副统领,竟屈尊去给一个小宫女下跪,丢不丢人!” 连兆域尴尬的勾起唇角赔着笑脸。 “卑职知道此法断断不适合皇上,可卑职愚钝,确实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这法子虽然有些失了男儿尊严,可确实很好用,卑职用了很多次,辛果姑娘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呢。” “更何况,”他挠着后脑勺,眸子里依旧带着痴痴的笑意,仿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辛果一样,“卑职也是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使用此法的。” “若是今日卑职不说,除了辛果姑娘,也没人会知道的。” 夜景湛一脸无语的瞟他一眼,旋即,转身拂袖而去。 “连兆域这个狗东西,出的什么馊主意!” 御书房内,夜景湛依旧愤懑的拍着案几,低声责谩骂着。 “朕乃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才不会同他一样,没出息!” 直到看到安瑞祥捧着茶水进门,他才蓦地闭上了嘴巴,故作镇定的捻起一本奏折,胡乱翻看着,脑子里蓦地回想起苏汐月生气时打他耳光的模样。 就算是他误会她在先,她也已然打了他耳光,为何还要这般折磨他。 真真是太过分了! “清扬和婉兮,今夜还在丽妃身边睡吗?” 安瑞祥将茶盏奉到他跟前,低声回道。 “今夜娘娘说累了,歇息的早,小皇子和小公主唯恐打扰到她,便都在偏殿歇着。” 只有月儿一人在寝殿? 夜景湛浑厚的唇瓣向上扬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 “不早了,你去歇着吧,朕想自己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安瑞祥一惊,这深更半夜的,外面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夜景湛能去哪里? 难道是因为娘娘屡次将他拒之门外,他心里生闷气?想自己出去疏解疏解? 想到这里,他也未敢多问什么,便躬身退了出去。 第413章 尽想坏事!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独自一人仰躺在如意榻,美目望着榻前那随风轻轻拂动着的幔帐发呆。 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的榻前的长阶犹如蒙上了一层薄白,朦胧中透着一丝清冷的惨白。 方才夜景湛带着人在门外敲门,足足闹腾了个把时辰,如今他总算是走了,她却躺在那里久久都无法入睡了。 突然,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她便看到一个黑影从窗户处闪入。 皇宫里守卫森严,怎会有人敢半夜闯入她的寝殿? 她玉手不由自主的陷入身上掩着的毯子里。 见那黑影直奔如意榻而来,她赶忙闭上眼睛,佯装睡着了的样子,预备着看清来人的用意后,再伺机而动。 出乎意料的,黑影在榻边的长阶上顿了下来。 借着月光,苏汐月透过眼睛的缝隙,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夜景湛? 他怎的正门进不来,还选择跳窗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不是一向高傲冷漠吗? 现下怎么也会选择这些旁门左道了? “月儿!” 他低声轻唤她的名字。 见苏汐月依旧闭着眼睛,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他显然有些踌躇。 在台阶上稍作徘徊后,他蹑手蹑脚的行至榻前,在榻边躬身坐下,星目缓缓贴近,仔细审视着苏汐月绝美的俏脸。 淡淡的香气侵入鼻腔,令他不由自主的顿在了半空中,星目顺着她的俏脸缓缓向下移。 尽管盖着薄毯,他依旧能够依稀看清她玲珑诱人的曲线。 他禁不住吞下一口唾沫,微闭星目定了定神,这才缓缓将手附在苏汐月娇嫩白皙的侧脸上。 “月儿!” 他柔柔的晃动着她的小脑袋。 他到底想作甚? 苏汐月在心里暗自犯嘀咕,不会是又想用强吧? “啊!” 她故作惊愕的翻身坐起,脑袋说巧不巧的撞在夜景湛高挺的鼻梁上。 夜景湛吃痛,闷哼一声,星目里瞬间盈满了热泪。 “夜景湛?深更半夜不睡觉,你是怎么跑进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拉了毯子遮在身前,满脸警惕的睨着夜景湛,活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月儿,”夜景湛忽的扑将过去,不由分说的将俊脸贴在苏汐月的肩上,“朕想你了。” 苏汐月蹙眉,玉臂本能的推搡着他,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 “夜景湛,你莫要碰我,走开!” 出乎意料的,夜景湛果真如她所愿的放开了她。 他忽的跳起身,退到长阶处,毫不犹豫的屈膝在长阶上跪下,郑重其事道。 “月儿,朕知道错了!” “以后朕绝对不会再那般无事生非,怀疑你了。” 苏汐月不由得惊得美目圆瞪。 夜景湛这到底是怎么了? 身为一国之君,他一向高傲,除了那次为了救她向沈容芷下跪,她可从未见他给天地祖宗以外的其他人跪过。 “夜景湛,你这是做甚?” 苏汐月满脸无奈的斜着他。 “别胡闹了,快起来啊!” “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你岂不是要威严扫地了?” 见夜景湛依旧一脸慎重的跪着,她只得跳起身,光着脚移步到他跟前。 “快起来!” 她满脸无奈的抬臂,却不料她还未来得及搀扶他,便被他一把扯着手臂,禁锢在了怀里。 “啊!” 她惊魂未定的惨叫一声,还来得及开口说话,粉唇便被夜景湛霸道的感性的唇瓣给堵上了。 他一如往常的霸道和热情,折磨得苏汐月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得乖乖的与他一起纠缠着倒在了长阶之下的地垫上。 许久之后,他才满足的勾着苏汐月的纤腰,在她身侧躺下。 低眉望着怀中女人瘫软如泥的模样,夜景湛心里莫名的兴奋和欣喜。 “夜景湛……” 苏汐月两颊绯红,娇声呢喃着,粉拳如雨点般,落在他浑厚的胸膛上。 “好月儿!” 夜景湛不由分说的将她的粉拳包裹在掌心,柔柔吻一口她白皙的手背。 “朕爱你爱的都要发疯了。” 他说着,俊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看来,连兆域的法子,还是十分奏效的。 苏汐月无奈的白他一眼,面对这个曾经同她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生死死的男人,她还着实有些不忍心再次将他赶出门去了。 “你真是讨厌!” 夜景湛满不在乎的挑挑眉,厚唇含着她葱白般的玉指,一脸慎重道。 “月儿暂且忍耐一下,日后朕定会加倍努力,让你看见朕便心生欢喜的。” 夜景湛变了,变得好生温柔。 虽然他依旧改不掉他的霸道,但是却让她开始渐渐地臣服于他的霸道了。 “做梦!” “若不是看在清扬和婉兮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留在这里任由你欺负。” 她嘟着唇,口是心非的笑着低眉。 明艳的笑容令心头阴郁许久的夜景湛,顿时感觉如沐春风般,豁然开朗。 夜景湛逼过去,在她粉唇上轻轻一贴。 “这么说来,朕日后可得多多倚仗清扬和婉兮的面子了。” 说罢,他忘情的将苏汐月拥入怀中,大手在她纤弱的脊背上轻轻揉搓着。 “月儿,以后你可以打朕,骂朕,千万不要不理朕。”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朕只觉得,我们已然错失了太多美好的日子。” “余生时日已经不多了,若是都花在赌气上,那便太过奢侈了。” 苏汐月这次没有再挣扎和推搡,反而是乖乖的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甜甜的笑。 清晨,夜景湛临行前,低眉轻吻依旧躺在如意榻上的苏汐月。 “月儿昨夜劳累了一夜,辛苦了,今日定要多睡会儿。” “朕封后的圣旨早已拟好,今日便会送过来。” “只等着月儿身子痊愈后,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了。” “届时,朕会将凤眠阁更名为明月阁,与月儿再正式举行一次婚礼,行一次洞房花烛。” 话说到最后,他竟又戏谑的附在苏汐月的粉唇上轻吃一口。 苏汐月没好气的斜他一眼,俏脸上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皇上怎的整日里,尽想坏事!” 夜景湛故作无奈状。 “谁让朕的月儿如此美颜,朕又何尝不想把持住自己?” 两人正说笑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辛果焦灼的喘息声和喊叫声。 “娘娘,不好了!” “方才安公公派人过来传话,说皇上不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414章 不懂的事情就别问。 夜景湛忽的打开房门,款款迈步出门,惊得辛果差点没喊出声。 她张大了嘴巴,小手扬在半空中,依旧做着叩门的姿势,一时间呆愣在原地,竟连行礼都忘记了。 “皇……皇上?” 她吞下一口唾沫,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现下昂首站在她面前的是夜景湛。 “让开!” 夜景湛蹙眉,冷声道。 辛果这才惊魂未定的福下身子,退到了一旁。 目送着夜景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她这才惊愕得抬眸望向寝殿内。 此刻苏汐月正微闭双目,若无其事的斜倚在如意榻上,仿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样子。 “娘娘!” “这……皇上……” 她蹑手蹑脚的迈步进门,杏目仔细打量着苏汐月依旧蕴着红晕的俏脸。 苏汐月缓缓张开双眸,玉手隆了隆身上的薄毯,遮住脖颈上那密密麻麻的爱痕,抬眸淡淡道。 “皇上怎么了?” 看样子,皇上和娘娘之间的嫌隙应是没有了。 “没……”辛果欣喜的摇动着双臂,“没什么。” “那你便退下吧,”苏汐月说着,慵懒的侧过身去,背对着辛果,“本宫累了,还想再多睡一会儿。” 辛果连连点头。 “那娘娘好生歇息。” “奴婢会照顾好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您尽管放心。” 听到辛果的关门声,苏汐月这才松了口气。 她玉手拉了薄毯,遮在俏脸上,轻声笑着。 昨日她还在辛果面前言之凿凿,说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夜景湛的,今日却又糊里糊涂的给夜景湛侍了寝。 幸好她方才足够镇定,要不然该多尴尬啊! 午间,烈日当空,夜景湛赶到的时候,苏汐月依旧在如意榻上睡得香甜。 她白皙的俏脸上红晕未消,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更加妩媚了几分。 只是,她的额间碎发未湿,似是被薄汗浸到了。 这大热的天气里,没有一丝风,尽管寝殿里放着冰,空气依旧有些闷热。 夜景湛微微的叹口气,顺手拿起榻边矮几上摆着的团扇,试图为她驱走所有不适,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皇上!” 寝殿门口传来安瑞祥的声音。 夜景湛生怕吵醒了苏汐月,放下团扇,冲出门去,对安瑞祥做了个“嘘”的手势。 遂同他一起走到离寝殿三丈有余的亭子里,冷声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悦,故而安瑞祥说话的时候,也尽可能的小心翼翼起来。 “方才乔统领派人送信过来,说他不日便会带着罪人沈容芷抵达上京了。” “元念薇元姑娘,今日巳时也已从皇陵出发,眼瞧着就要到宫门口了。” 元念薇? 夜景湛一惊,这些时日,她只顾着围着苏汐月转,竟都忘记皇陵里还住着元念薇了。 夺回皇权后,夜景湛便将夜孝凛和君婉约的灵柩,正式葬入皇陵。 元念薇坚持要在皇陵里为他们守灵七七四十九日,算算时日,今日确实是她该回宫的日子了。 “命人将丽人阁打扫一下,念薇回宫后,就让她暂且住在那里吧!” “另外,你亲自去为她挑选几个宫女和太监,近身伺候着。” “告诉内务府,吃穿用度,都要给她最好的。” 安瑞祥应声,躬身退离。 再次折回寝殿时,苏汐月已然醒来,看到夜景湛,她赶忙浅笑着扯起薄毯盖遮在脸上。 “月儿!” 夜景湛躬身,将她连同薄毯一起打横抱起,坐在榻边。 “准备起床用膳吧?” “朕特地命人给你做了补汤,你身子太虚,得多喝些。” 苏汐月粉唇微嘟,无措的垂眸,倔强反驳道。 “臣妾才不虚。” 夜景湛勾起唇角坏坏一笑,浑厚的唇瓣附在她小巧的耳廓上。 “还不虚吗?昨夜朕稍稍一折腾,你都能昏睡至此。” 苏汐月俏脸一红,满脸怨怼的白着他。 “青天白日的,你怎的说这个?”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朕与朕的女人说些体己话,难道还要选个时辰不成?” 他说着,唇瓣忽的移至苏汐月粉嫩的唇瓣上,温柔的磋磨着。 苏汐月娇躯一紧,呼吸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起来。 “别这样……,门还开着呢。”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喘息着,香甜软糯的呼吸吹拂着夜景湛面部的每一根神经。 夜景湛勾着她纤腰的大手一紧,情不自禁的吞下一口唾沫。 “月儿,若不是怕你身子受不住,朕……” “父皇,母后!”两个小团子的声音忽然传入寝殿。 夜景湛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害羞得不停挣扎着的苏汐月。 “月儿,若是有比爱你,更能表达朕此刻心中爱意的词藻便好了。” 他小心翼翼的将苏汐月平放在榻上。 赶在两个小团子进门之前,他又情不自禁的在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轻吃了一口。 害得苏汐月猝不及防的抬起玉手捂在唇瓣上,却没敢抬眼去看那已然走进门来的小团子。 “母后,你生病了吗?你的脸好红啊!” 夜婉兮奶呼呼的小手抚着苏汐月滚烫的脸颊,满脸关切的上前询问。 夜清扬则是笑意盈盈的站在她身后,拍着她的脑袋,学着大人的口吻说道。 “不懂的事情就别问。” “不是每个女人脸红就是在生病的。” 夜婉兮一头雾水的蹙眉望着哥哥,俊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苏汐月粉唇紧抿,浅浅笑着。 那一刻,恍若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被夜景湛和两个孩子驱散了,独独留下幸福萦绕着她。 夜景湛大力将两个小团子连同苏汐月一起抱在怀里,打趣道。 “清扬,婉兮,想不想要你们母后,再生一堆弟弟妹妹给你们。” “要!”两个小团子毫不犹豫的笑着应声。 苏汐月玉手轻捏夜景湛的俊脸。 “讨厌!莫要当着孩子们的面乱讲。” 就在一家人欢声笑语之时,寝殿门外出现了一抹纤弱的白色身影。 元念薇刚回到宫中,听说夜景湛在惜芳阁,她便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 现下站在门外,看着寝殿内那幸福的一家四口,她禁不住拧紧了眉头,小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之中。 第415章 我日后定会多加小心的。 惜芳阁膳房内,夜景湛一家四口与元念薇围在一张方桌旁,桌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 “月儿,这些菜是朕今日下朝后,精心为你挑选的。” 夜景湛一边说,一边不停的为苏汐月夹着菜。 “这个是有滋补作用的。” “这个是月儿最爱吃的。” “还有这个,是朕吃过觉得好吃,想要月儿品尝一下的。” …… 元念薇和那两个小团子,皆瞠目结舌的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平日里都是布菜的小太监为夜景湛布菜,没想到今日夜景湛竟然将布菜的太监赶到了一边,自己动手忙乎起来了。 “父皇,我们也饿了。” 夜婉兮和夜清扬蹙眉,凝视着此刻已经完全忽略了他们的夜景湛。 夜景湛这才尴尬的轻笑一声,招呼了布菜的太监,为两个小团子和元念薇布菜。 “皇上和皇后娘娘可真是恩爱呢。” 元念薇勾起唇角,意有所指的勉强笑道。 苏汐月尴尬一笑,方才她已经偷偷暗示过夜景湛许多次了,要他注意一下,还有其他人在,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元姑娘也多吃些。” 元念薇筷子夹着一片莲藕,翻来覆去的在碗里翻腾了许久,终是没有了吃下去的兴致。 夜景湛口口声声说,要为她接风。 可她坐在桌子旁,他哪里有正眼看过她一下! 直让她感觉自己就好似一件多余的摆设一般,留下来只能是碍眼。 “民女吃饱了,便先告退了。” 夜景湛这才抬眸笑意盈盈的睨她一眼,挥挥手,随口道。 “去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向安公公开口。” 旋即,她又将目光转回苏汐月身上。 元念薇蹙眉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的时候,俏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都难看。 目送着元念薇离开,苏汐月蓦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转眸怒视着夜景湛。 “元姑娘再怎么说也是您伯父的养女,她从皇陵回来,不免会沉浸在失去父母的伤痛中。” “您应该好好安抚她一下才是。” “怎能那般无视她呢?” 夜景湛表情一怔。 “朕无视她了吗?” “朕不是留她一起用午膳,为她接风了吗?” 苏汐月无奈的舒口气。 “可您方才根本就没有正眼瞧人家。”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只忙着照看臣妾,臣妾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不会照顾自己。”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挑挑眉,谄媚笑道。 “朕的月儿好看,朕喜欢看着朕的月儿、照顾朕的月儿有错吗?” 夜婉兮和夜清扬闻言,不约而同的捂着嘴轻笑起来。 “父皇,羞羞羞!” 逗得苏汐月情不自禁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清冷高傲的夜景湛,如今会变得这般黏人和腻歪。 傍晚,阴郁了一整日的天空里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大雨。 夜景湛独自一人立在御书房窗前,凝望着窗外那棵在大风中不停摇曳着枝干的柳树,蹙眉静静地思忖着什么。 安瑞祥抱着拂尘蹑手蹑脚的进门,顿在他身后。 “皇上,元姑娘求见!” “现下人已然在殿外了。” 夜景湛眉梢微挑,折回身在椅子上坐下,悠悠问道。 “天黑了,她不好好在丽人阁斜着,跑来这里作甚?” 安瑞祥摇摇头,低声回道。 “奴才不知。” “不过,奴才看她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她能有什么急事? 夜景湛低眉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这才挥手示意安瑞祥宣她进门。 “民女参见皇上!”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衣袖,擦拭着额间的水珠。 夜景湛眸光一紧,狐疑的眯着她。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间,身上的衣衫也好似全然湿透了,紧紧包裹在她玲珑的娇躯上。 好在是夏日,不然的话,她这般岂不是会冻死。 “念薇,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狼狈的跑来见状?” “是有人欺负你了?” 元念薇粉唇一瘪,做拱桥状,杏目里瞬间弥漫起晶莹剔透的泪雾来。 “皇上,”她双臂环在胸前,含泪楚楚可怜的巴望着夜景湛,“我可以唤你景湛哥哥,啊?” 夜景湛厚唇微张,不禁有些费解。 “什么?” “景湛哥哥!”见他没有拒绝,元念薇索性直接扑将过去,双臂从背后紧紧拥着猝不及防的夜景湛,“我好害怕!” “方才我有梦到那些屠刀的兵士了。” 夜景湛本能的抬手,拨开她的双臂,一把将她推开,暴跳起身。 “念薇,你这是做什么?” 元念薇身子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杏目圆瞪着略显愤怒的夜景湛,尴尬又羞愤的低眉痛哭道。 “父亲和母亲不在了,就连三丫也跟着四牛在宫外成了家。” “皇上现下是民女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难道连你也不管民女了吗?民女不过是找个亲人倾诉一下也不行吗?” 她哭得悲戚,夜景湛不禁有些动容。 只是他着实不喜欢她方才的举动。 毕竟之前在擎天岛,她曾直言过对他的情意。 再者说了,深更半夜的,她这般湿漉漉的单独跑来见他,她的目的不得不令人生疑。 “朕感念你们一家人,在擎天岛时对朕的照拂之情。” “更碍着你是伯父养女的面子,才将你留在宫中。” “若是你能安守本分,朕或可帮你寻个好人家嫁了,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你若胆敢存有其他歪心思,就休怪朕不念及伯父的情面了!” “以后日子还长,若是你次次做了噩梦都这般跑过来寻朕,让月儿看到了,该作何感想?” “这话朕今日只对你说一遍,你要牢记在心里。” 他声线冷厉的训斥完,这才给安瑞祥使了个眼色。 安瑞祥当即便上前,搀扶着依旧不停抹着眼泪的元念薇起身。 “姑娘,奴才送您回去吧?” “您这身上都湿透了,万一着了凉,染上了风寒就不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硬生生的拖着心有不甘的元念薇退出了御书房。 “安公公,”刚出了御书房的门,元念薇便哆嗦着唇瓣,满脸委屈的解释道,“我真的只是因为做了噩梦害怕,想到了皇上,所以才一路跑过来的。”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抬高了声调。 安瑞祥浅浅一笑,他心里明镜似的,她这番话,不过是解释给御书房内的夜景湛听的罢了。 “姑娘,”转过御书房门前的回廊,安瑞祥便放慢了脚步,意味深长道,“咱们皇上睿智,许多事情都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您可莫要在他的面前耍什么花招,不然的话,任您是谁,定是都落不到好下场的。” 元念薇粉唇一紧,双手紧紧团在一起置于小腹处。 “多谢安公公提携,我日后定会多加小心的。” 她回答的乖巧,脸上的表情却在说出这一句话后,变得狰狞到了极致。 第416章 无需顾虑臣妾。 虽然已经临近秋日,清晨的太阳依旧照的人,不自觉的感觉闷热。 夜景湛只从御书房一路走到惜芳阁门口,额头上便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就在他预备迈步进门之时,一个粉色的身影蓦地冲出门来,硬生生的撞在夜景湛坚实的胸膛上。 “大胆!竟然敢冲撞皇上!” 安瑞祥赶忙大声呵斥着,护在夜景湛跟前。 夜景湛正欲发作时,忽听安瑞祥惊呼出了声。 “辛果?” 辛果被反弹的跌倒在地上,许久都未能爬起身。 此刻她终于撑着剧痛的身躯,爬到夜景湛跟前,额头贴着地面,颤巍巍道。 “奴婢鲁莽,冲撞了皇上,还望您恕罪?” 若是换做别的宫女,这会儿恐怕早就被他送去受罚了。 可这宫女,却偏偏是苏汐月最亲近的辛果。 “发生何事了?” “你如此慌张要去做什么?” 辛果紧了紧双唇,下意识的将手里握着的一个香囊向身后藏了藏。 “奴婢……奴婢……” 夜景湛低眉瞥着那香囊上的“域”字,心里大概已经了然了她的心思。 今日他派了连兆域去南疆办差,现下应该正是他准备启程的时候。 “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安瑞祥一惊,虽然他早就看出了辛果的心思,却没想到夜景湛竟然会破格通融她。 “谢皇上!” 辛果俯身,再磕一记响头后,这才起身,匆匆离开。 望着她逐渐从疾走变成奔跑的背影,夜景湛不禁勾起唇角轻笑起来。 若是有一日,他出征时,苏汐月也能这般依依不舍的,那该多好啊! 惜芳阁寝殿内,苏汐月坐在方桌旁,摆弄着针线。 夜景湛不由得心里一喜,辛果为连兆域绣制了香囊,苏汐月不会也在为他绣制香囊吧? “月儿!” 他缓缓移步至她身后,大手轻柔的附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唯恐会吓到她的样子。 苏汐月闻声,赶忙起身,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夜景湛一把扯进了怀里。 “绣什么呢?”他粗重的呼吸吹打着她白皙的耳朵,“不会累吗?” 苏汐月俏脸乖巧的贴在他胸前,不以为然的轻笑道。 “臣妾只是觉得无聊,所以才想着为清扬和婉兮绣点小玩意儿,用来打发时间的,怎么会累呢?” 夜景湛眉头一紧,俊脸上写满了失落。 “他们的物件?宫里那么多绣娘,何用月儿亲自动手?” “朕还以为,月儿是在给朕绣香囊。” 苏汐月抬眉,眸光如璀璨的宝石一般,绽放着摄人心魄的迷人光芒。 “臣妾自小不太擅长女工,绣出的香囊若是挂在皇上身上,被外人看到了,岂不是有失体面?” “皇上九五之尊,自是该佩戴那些专司刺绣的绣娘们绣制的物件。” 夜景湛没好气的蹙眉,大手轻柔捏着苏汐月粉嫩的脸蛋。 “胡说!” “在朕的眼里,月儿绣的物件才是这世上最好的物件。” “朕偏要月儿亲手绣制的。” “从前你拿宫女们绣制的物件糊弄朕,朕心里可是清楚的。” “今日难道就不能弥补一下朕?” 他说话时的模样,就好似一个向大人讨要玩具的孩子一般。 苏汐月不禁抿唇轻笑。 “皇上,臣妾怎么觉得,你现下变得愈来愈幼稚了呢?” 夜景湛勾起唇角,深吸一口气,再次忘情的拥紧她。 “因为……朕得到了朕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即便是现在让朕去死,朕也无憾了。” 他说话的时候,持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语气。 苏汐月不由得心底一颤,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夜景湛那颗装满了她的心脏。 “皇上!”她嘟着唇,柔软的玉指摁压在他浑厚的唇瓣上,“以后不许你再讲这般不吉利的话。” 夜景湛张口,将她的手指含在口里。 “好,朕听月儿的。” 二人又在一起相互温存了许久,才在方桌旁携手坐下。 “月儿,”夜景湛一脸凝重道,“朕想同你说件事。” 苏汐月眉头一紧,她好似许久都没看到夜景湛如此严肃了。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皇上说便是了。”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她觉得现下已经没有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事情了。 “乔一押着沈容芷回上京了,晚会儿便会到。” 夜景湛一边说,一边蹙眉仔细审视着苏汐月。 苏汐月眉头一紧,美目毫不避讳的迎视着夜景湛。 “皇上何故告诉臣妾这事?” “臣妾与他早就没有半分干系了。”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将苏汐月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在高丽国与前太子妃颠鸾倒凤,与姜雪宁一党意图谋反。” “原本,高丽国皇帝是要将他同前太子妃乔晚宁一起处死的。” “可璟鹊神医说,若是有他的血给你做药引,你的病便会很快痊愈的,所以……” 回想起从前关于沈容芷的一切,苏汐月的眉头渐渐的拧成了一团。 早些时候,她若是知道沈容芷是这个样子,她断断不会将自己的心轻易交给他。 现下回想起来,她除了会懊悔自己当初愚蠢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感觉了。 “臣妾不想用他的血。” 这句话说完,她又赶忙补充道。 “并不是因为臣妾怕伤害他,只是臣妾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连。” 夜景湛意味深长的轻笑着,将苏汐月揽入怀中。 “好月儿,你知道朕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情是何事吗?” 苏汐月摇摇头,靠在他的怀里,美目眨巴眨巴的仰视着他。 “就是能够得到月儿的爱。” “朕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像这几日这般开心过。” “朕爱你,绝对不是因为当初输给了沈容芷不甘心,而是因为朕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便已经认定你,非你莫属了。” “只要有你,朕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些看似甜言蜜语的话语,此刻从夜景湛的口中说出来,令苏汐月心里霎时间盈满了感动。 她娇躯贴着他坚实的胸膛,缓缓上移,直至她的粉唇贴在他的下颚上为止。 夜景湛顿时如触电般,欣喜万分的跳起身,将苏汐月打横抱起,不停的旋转着,喊叫着。 “朕的月儿,竟然主动吻朕了。” “太好了!” 许久之后,苏汐月玉手捧着夜景湛俊逸的脸蛋,靠在他的怀中与他四目相对。 “关于沈容芷,皇上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无需顾虑臣妾。” 说罢,她蓦地将俏脸贴过去,粉唇柔柔的抵上他炽热的唇瓣。 第417章 命运使然 傍晚,大理寺死牢门口。 几个身着戎装的侍卫笔直的站在门口,两个面目狰狞的石兽伫立在牢房门口两侧,吐着獠牙,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远处,一行太监和宫女掌着灯,簇拥着夜景湛和苏汐月,缓缓移近。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侍卫们远远的便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叩首迎接。 夜景湛牵着苏汐月的手,忧心忡忡的顿在牢房门口。 “月儿,朕陪你进去?” 苏汐月摇摇头。 “不用,皇上放心,臣妾很快便会出来的。” 据乔一讲,沈容芷为了用自己的血给苏汐月做药引,在进宫的路上,自行割破了手腕,放出了整整一陶罐的鲜血。 现下他已然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了。 他在临死前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够再见苏汐月一面。 踏入大牢的房门,一股腐臭与潮湿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汐月锦帕掩着口,胃部如翻江倒海般,禁不住有些作呕。 一路走过来,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唯独沈容芷的牢房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沈容芷兴许是被铁链的哗啦声给惊醒了,一双含泪的眸子,奋力的巴望着缓缓移步过去的苏汐月。 “月……月儿……” 唤出这一句,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声音落下那一刻,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响彻了整个牢房。 苏汐月在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顿住脚步,美目冷冷的斜着他。 “你有何事,说便是了。” 明明是一个她觉得可恶可憎的男人,看到他这般境遇,她心里莫名有些堵。 “没……没事……” “就是……想要……再看你一眼……” “我想……永远都……记住你的样子……” 他说着,泪珠顺着含笑的脸颊,肆意的向下滑落。 苏汐月眉头微隆。 “既是这样,你的愿望也达成了,我该走了。” 沈容芷闻言,情绪忽的变得激动起来,大手下意识的抬起,五指在空中微微弯曲。 苏汐月瞥一眼他手腕上缠着的,依旧向外渗着血的纱布,再次顿了下来。 看到她停了下来,沈容芷的情绪这才稍稍的平复了些,苍白的俊脸上再次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月儿……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人……” “可否……让我……再抱……抱抱你……” 苏汐月冷嗤一声,果决回道。 “不可能。” 沈容芷眉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喷出一口鲜血,眼睑上像是被压上了千斤重担一般,费力的张开又闭上,不停的往复。 望着苏汐月渐渐消失的背影,他再次费力的抬起手臂,五指张开,用力的伸向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沈容芷!” 就在他失去所有生机之时,一个冷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双眼,看到的却是阴郁着俏脸,站在他跟前的元念薇。 “你……?” 元念薇勾起唇角,笑得令人颤栗。 “沈容芷!”她俯身大力扣住他的下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当日你派人屠岛,伤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你早就该死了!” 沈容芷勾起唇角,意味深长的笑道。 “死……有何惧?” “我还巴望着……你给我一个……痛快呢。” “当日屠岛,又非……我一人所为。” “更何况……我为何……到你们岛上去……,你……不清楚吗?” 元念薇贝齿一咬,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这个问题她也曾想过不止一次了。 若不是夜景湛和苏汐月去了擎天岛,她或许现在还在擎天岛上,享受着父疼母爱,无忧无虑的过活呢。 还有那个苏墨尘,他定是也脱不了干系的。 夜景湛定是为了包庇他,才会将屠岛的罪名全都推到沈容芷的身上的。 见元念薇动容,沈容芷苍白的俊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得逞之色。 夜景湛,就算是我死了,你们也休想过得安生。 想到这里,他再次隆起上眼睑,望向元念薇。 “临死前……,我还想……告诉姑娘……一个秘密……” “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元念薇眸色一紧。 “你知道什么?” 沈容芷眼神示意她靠近些,遂附在她耳边低语了许久,而后,他朗声笑道。 “好了……,给我个……了结吧。” 元念薇机械似的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拔出瓶塞,一股脑的倒进他的嘴里,而后玉手用力的堵在他的唇上。 直到他脑袋一歪,失去所有生机。 惜芳阁,临近苏汐月寝殿的亭子内。 苏汐月和夜景湛才刚坐下来,大理寺监牢便有人追过来禀报。 沈容芷死了,他死的时候,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 “沈家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与朕脱不了干系。” 夜景湛蹙眉轻叹道。 “特别是沈南知,死的可惜。” “朕会命人将他们一家人安葬到一处的。” 苏汐月玉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笑道。 “命运使然,怪不得皇上。” “沈容芷做了那么多错事,皇上此番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夜景湛欣慰的将苏汐月揽入怀中,大手轻刮她灵巧的鼻子。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朕打算待这次连兆域回上京,便给他和辛果赐婚,不知月儿可舍得将将她嫁出去啊?” 苏汐月美目微张,方才她还在惦记着向夜景湛提这件事呢,没想到夜景湛倒是先提起来了。 “辛果现下都过了二十了,臣妾即便再不舍得把她嫁出去,也得忍痛割爱啊。” “总不能耽误了她的大好时光。” “更何况,她的心早就在连副统领那里了。”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安瑞祥抱着拂尘躬身走上前来。 “皇上,乔统领来了。” 夜景湛挥挥手,示意安瑞祥放他进来。 乔一进门,郑重其事的向二人躬身行礼。 “皇上宣微臣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他说话的时候,眸子的余光还不忘偷偷瞥一眼苏汐月。 夜景湛和苏汐月相视一笑,随即招招手,示意乔一在他身侧坐下。 “乔一,这次回来,你有何打算?” 乔一蹙眉,一脸凝重道。 “姜氏一族连带他们的所有党羽全然被灭。” “微臣的唯一的姐姐,乔晚宁,也因为恶贯满盈,自戕身亡。” “高丽国的皇上晋升了九幽的母妃灵妃为皇后。” “九幽和白诗涵在丽城成婚后,现下已然被册封为太子,白诗涵为太子妃。” “微臣在高丽国已然没有任何牵挂了。” “故而,微臣想要留下来,协助皇上。” 夜景湛点点头。 “你能留下来,朕自然开心。” “只是朕和月儿,今日还有一事想要与你商议。” 乔一眉头一紧,寒潭般的眸子扫视一眼,面前面面相觑的二人。 “微臣习惯了孤身一人,独来独往,无意于男女之事,还望皇上和皇后,莫要提及此事。” 苏汐月一惊,他跟夜景湛私底下商议过的事,没想到还没说出口便被乔一给猜到了。 “乔统领,元姑娘貌美可人,自小在擎天岛长大,天真烂漫,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 “元姑娘?”乔一薄唇一紧,“娘娘说的是元念薇?” 夜景湛点点头。 “自然是她,若是乔一对她有意,朕可册封她为公主,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到你府上。” 乔一冷冷一笑。 “我正想向皇上禀报呢,据微臣所知,沈容芷死前,元念薇曾经去死牢见过他。” “就在皇后娘娘离开之后。” “这个元姑娘,可不简单。” 第418章 为何连你都不支持我了! 清晨,丽人阁庭院内。 元念薇独自一人蜷缩在回廊里,望着手臂上那两个紫红色的梅花形胎记发呆。 沈容芷那日对她说的话,不时在她耳边回响着。 高丽国的公主?姜雪宁的亲生女儿?君九方的同胞妹妹? 被夜孝凛偷偷掳走,用来威胁姜雪宁的工具? 原来,在她眼里那两个从小对她溺爱无比的父母,并不是真的爱她,他们只是将她当成了威胁别人的工具? 她忽的抬起小手,揪下那朵离自己最近的月季花,奋力的撕扯起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谁惹你生气了?” 三丫大老远的看到这一幕,赶忙飞奔过来,关切的询问起来。 自从与四牛成了亲,他们便在上京城租了间小商铺,做起了卖叫花鸡的小生意。 因着三丫做的叫花鸡味道独特,他们的小生意也做得十分红火,日子过得还算富足和惬意。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平日里进宫来看元念薇的次数便微乎其微了。 今日听说沈容已死,他们擎天岛的血海深仇得报,她别提多开心了,这才带了两只叫花鸡,拿着皇上御赐的令牌入了宫。 原本想着给元念薇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的,看到的竟然是这种情形。 “三丫!” 元念薇抛下手中散碎的花瓣,含泪扑进三丫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自小到大,三丫还从未见元念薇哭得这般伤心过。 难道这皇宫里,真的有人欺负她不成? “小姐不哭,你告诉三丫,到底发生了何事?” “哪个挨千刀的胆敢欺负你,三丫去跟他拼命!” 元念薇不语,只是肆意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许久之后,她的哭声才渐渐停止,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锦帕拭着眼角的泪珠,颤声道。 “没人欺负我,只是我一个人,感觉好孤单啊。” 她了解三丫一向心直口快的性子,自然不敢将她心底的秘密轻易吐露出来。 三丫瞥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宫女,肥掌做成喇叭状,附在她的耳廓上,低声道。 “小姐还是放不下皇上吗?” 元念薇杏目一紧,三丫虽然没有说中她的心事,却戳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那日傍晚,在御书房,她原本想要伺机博得夜景湛同情,与他拉近一些关系的。 却没想到,夜景湛竟然那般狠心的将她赶出了御书房。 枉费她刻意在雨中淋的那半个时辰了。 见她眼中再次盈满了泪珠,三丫顿时意会了。 她将元念薇揽在怀里,软糯的肥掌抚着她瘦弱的脊背,低声安抚道。 “小姐,你生的俊俏,身材也好,自小我便羡慕你的容貌。” “在岛上的时候,那些男子们,哪个都把你当成仙女一般供着。” “皇上既然拒你于千里之外,你何苦非要吊死在那一棵歪脖树上?” “更何况,我方才在路上都听说了,皇上与皇后现下如胶似漆的,你若是非要插足进去,定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 “依我看,你不妨就把皇上当做你的亲哥哥,忘了曾经对他的感情,试着去接受一下其他男子,指不定,你就能遇到更合适的男子呢?” 话是这么说,可要放下谈何容易? 回宫之前,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可当夜景湛再次进入她的眼帘后,那种莫名的不甘便开始在她的心中作祟了。 夜景湛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做到与苏汐月一生一世一双人? 历代皇帝,哪个后宫里不是三宫六院的? 就算他和苏汐月现在感情再好,日后也难免会产生矛盾。 与其让其他女人趁虚而入,她宁愿自己一直在宫里等着这样的机会降临。 “三丫!”她抬眸颤声道,“可我心悦夜景湛,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们之间的孽缘便注定了。” “岛上那么多男子,却没有一个能及他十分之一的。” “之前,我觉得我可以很潇洒的放手的,可是到了真正想要放手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就做不到。” “我不求他像爱苏汐月一样爱我,我只盼着他能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也好。” 看她声泪俱下的模样,三丫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解她了。 “小姐,你可不能那样想,难道你真打算这辈子都这么苦着自己吗?” “要不你跟我出宫去住,兴许你便会慢慢的淡忘的。” 元念薇果决的摇摇头。 “不行,我已经在皇陵住了许久了,根本就没有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丫自小头脑简单,哪里还会有其他的法子? “可皇上根本不在乎你,”三丫蹙眉叹气,“你这样纠缠下去,只会令自己难堪。” “就算是村正和村正夫人还活着,他们也是断断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元念薇粉唇一紧,蓦地直起身推开三丫。 “为何连你都不支持我了!” “你走吧!我想静静!” 三丫不可思议的跳起身,眸子紧紧的端详着元念薇。 莫名的,她感觉她今日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小姐,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嘛。” 三丫苦口婆心道。 元念薇却是愤愤的别过脸去,一副不愿意再理会她的模样。 见她迟迟不肯回应,三丫只得悻悻的与她告别。 “小姐,我带了两只叫花鸡,还热乎着呢。” “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叫花鸡了吗?待会儿一定要趁热吃些。” 元念薇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喘着粗气,仿若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惜芳阁门口,三丫蹙眉踌躇着。 辛果从内务府取例银回来看到她,赶忙凑上前去询问。 “三丫姑娘,你怎的在这里?你们家小姐现下可是住在丽人阁的。” 苏汐月回宫前,辛果是有见到过被夜景湛带回宫的三丫和四牛他们的。 三丫难为情的笑着抬眸。 “辛果姐姐,其实我就是想要过来求见皇后娘娘的。” 辛果杏目微张。 “是门房不给你通融吗?” 三丫果决的摇摇头。 “不是的,我有皇上御赐的金牌,门房自然不会为难我。” “是我自己,不知道见了皇后娘娘该如何开口。” 辛果淡淡一笑。 “皇后娘娘就喜欢心直口快之人,你有事直接跟她讲便是,哪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 “走!”她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三丫的手,便进了惜芳阁的大门,“我带你去见娘娘。” 第419章 朕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惜芳阁大厅内,雕花矮几上,香炉里香烟袅袅,缓缓在空气中弥漫着,静谧且宜人。 苏汐月端坐在正位上,美目审视着面前,固执的跪倒在她膝下,不肯起身的三丫,一脸狐疑。 “娘娘,不瞒您说,民妇今日过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苏汐月浅浅一笑。 “有事尽管说。” 三丫话还未说,便先红了眼眶。 “民妇自知,在岛上的时候,没少给娘娘脸色看,民妇愧疚难当。” “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民妇断断不敢舔着脸过来求您。” 看样子,事情还挺严重? 苏汐月粉唇一紧,一脸慎重的听她讲起元念薇对夜景湛的执念。 早些时候,夜景湛曾经亲口跟她提起过元念薇那日下着雨,到御书房后的所作所为。 她却没放在心上。 只以为元念薇是因为失去父母,一时间失落孤独,加上做噩梦所致。 她还特意和夜景湛商量着要想法子撮合她和乔一。 不想,被乔一给一口拒绝了。 所以他们只得将元念薇的事情给搁浅了。 今日听三丫这么一说,她倒是有些吃惊。 没想到,元念薇对夜景湛的执念竟深到了这个地步。 “你说这些是何意?” “你想要本宫帮你做什么?” 三丫难为情的抬眸瞄一眼高高在上的苏汐月,遂俯下身子,连磕三个响头。 “娘娘,民妇斗胆,请您劝劝皇上,哪怕是封小姐一个贵人也行,圆了她的念想吧。” “胡说什么呢!”没等苏汐月开口,辛果便愤懑不平的冲上前来,怒视着三丫,斥责起来,“你竟然敢妄想让娘娘劝皇上纳其他的女人?” “真是恬不知耻!” “亏我还觉得你是个直爽性子,带你进门呢,没想到,怎的生生给娘娘带回来个白眼狼来!” “你想让皇上册封你们小姐,自该去求皇上,难为我们娘娘做什么!” “难道我们娘娘好欺负不成!” 三丫瘪瘪嘴,一向要强的她,此时也自知理亏,难为情的直掉眼泪。 可现如今,她着实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帮元念薇了。 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希望能够为她争一争。 只要能了却元念薇的念想,别说是受几句责骂了,就算是挨一顿毒打又如何? “娘娘,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着,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 “辛果!” 苏汐月冷喝一声,辛果这才咬牙切齿的退回了原位。 “三丫,你对念薇的这份情谊,令本宫很是感动。” “只是这册封贵人之事,须得有皇上亲自点头才行。” “本宫真真是无能为力。” 苏汐月说话的时候,俏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半丝责怪三丫的意思都没有。 “朕不同意!” 夜景湛冷厉的声音传来,惊得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到了门口,苏汐月赶忙起身,和辛果一道迎上前去。 三丫惊愕的呆愣片刻后,赶忙转过身子,面对他深深叩头。 “参见皇上!” 夜景湛携着苏汐月的手进门,经过三丫身侧的时候,还不忘冷厉的瞥她一眼。 “朕赐你令牌,是让你进宫看你们家小姐的,可不是方便你来向皇后提这种混账请求的!” 瞥见他眸光中的戾气后,三丫眉头一紧,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皇上,民妇知错了。” “只是民妇斗胆,求您成全我们家小姐吧。” “她可是救过您的命的。” 她趴在地上,一边说,一边恳求似的巴望着苏汐月。 苏汐月索性无奈的舒口气,笑意盈盈的望向夜景湛。 “皇上,其实您大可以应了三丫,册封了念薇为贵人。” “一来,不辜负您的伯父夜孝凛的托付,让念薇锦衣玉食的在这宫中过一辈子。” “二来,也可圆了念薇的……” 夜景湛厚唇一紧,忽的大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小脑袋固定在掌心里。 而后,不由分说的俯身将她未说完的话,全然吞入口中。 猝不及防的苏汐月,美目扫视一圈在场的众人,当即便羞红了脸。 唇瓣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她才下意识抬起双臂推搡着夜景湛,低声呢喃。 “疼……” 她着实是搞不明白,她不过是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夜景湛怎的就突然发疯了。 “若是再胡说,就不止是这一个地方疼了!” 他厚唇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冷声警告道。 苏汐月眉头一紧,显然她很是不喜欢这种被他威胁的感觉。 “臣妾只是……” 还没待她开口辩驳,夜景湛便不由分说的拖着她入了内室。 “夜景湛,你弄疼我了!” 被夜景湛紧紧抵在内室的墙壁上后,苏汐月气喘吁吁的怒斥道。 夜景湛忽的一拳砸在她小脑袋旁的墙壁上,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苏汐月,你就这么想让朕纳其他的女人吗?” “朕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么!” 苏汐月身子一紧,美目圆瞪着夜景湛,许久都未能喘上一口气来。 看到被惊得煞白的小脸,夜景湛显然有些懊悔。 他赶忙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抚道。 “月儿别怕,朕不是有意跟你生气的。” “只是你这般不介意朕纳其他女子,让朕觉得朕在你的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就好似你随时都可以,将朕让出来与别人分享一般,朕就那般不值得你珍惜吗?” 听他这般说,苏汐月不由得轻笑出了声。 原来他的小心思,竟然在这里。 “皇上,臣妾可没那个意思,是你想多了。” 苏汐月直起身,美目里盈满了幸福的笑意。 “臣妾不过是不想看你因为这种事为难。” “再说了,臣妾知道你心里满满的装得都是臣妾,才没有位置给其他女人呢。” “即便是您册封了她,也不过是给她个头衔罢了。” 夜景湛不以为然的笑着轻刮她玲珑的鼻尖。 “傻月儿,你根本就不懂人心。” “你觉得你这般是为念薇好,实则是害了她。” “你想想,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得了一辈子被冷落的?” “再说了,即便今日朕与你应了册封她为贵人的事情,难免改日她还会求你让她侍寝,给她一个孩子。” “到时候,难道你我若是不满足她,她定是会生出更多怨怼的。” 他低眉,食指挑着她的下巴,眉目间写满了温柔。 “你说,是也不是?” 苏汐月鸦羽的睫毛上下眨动了几番,这才心悦诚服的点着头,嬉笑道。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望尘莫及。” 夜景湛低眉在她粉唇上轻吃一口。 “记住,朕这辈子只要你就够了。” 第420章 你岂会穿不得? 第0420章 你岂会穿不得? 接近秋日的清晨,总算是有了一丝凉意。 一夜噩梦,元念薇早早的便起了床,唤了冬梅和海棠为她梳妆打扮后,便独自一人出了门。 那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她不熟识,平日里又不愿意跟她多搭话,她便更不愿意与他们亲近了。 御花园里的花开的真好,放眼望去,就好似一个五彩缤纷的梦境一般。 元念薇光是站在回廊里远远的瞧着,便已觉心旷神怡了。 顺着小径一路走来,她都不由自主的大口大口呼吸着那宜人的花香,心中的憋闷自然而然的也跟着疏解了不少。 “咦,那不是丽人阁里住着的那位吗?” “是啊,就是她,嫔妃不是妃嫔,公主也不是公主,也不知道是以个什么身份住在后宫里的。” “前些日子,我可是听说,她去御书房献媚,被皇上赶出来了呢。” “听说自从她住入丽人阁以后,皇上便再也没有提及她,更不用说到去探望了。” “左右也不是个什么尊贵的主儿。” …… 小径右侧的假山后,传来几个宫女和太监的议论声。 元念薇眉头一紧,不由自主的顿在了原地,眸子本能的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去。 “你们都快别说了,她好像听到了。” “听到又怎样?难道你们没听说吗?前几日,她在宫外的婢子三丫,还跑到皇后面前,哭哭啼啼的想要为她求个贵人的身份呢。” “嗯,我也听说了,皇后娘娘仁善,没忍心拒绝,那三丫却被皇上好生训斥了一顿。” “咱们皇上和皇后娘娘,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情比金坚,她怎么那般没羞没臊啊,还硬要插一足进去。”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她原本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是被皇上的伯父夜老将军收养的,她身上流的血,恐怕也没比咱们高贵到哪里去。” 话说至此,众人一阵讪笑。 这些个狗奴才,竟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 她可是堂堂高丽国的公主,他们也配跟她比? 还有那个三丫,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何时让她去苏汐月面前求贵人的身份了? 这样一来,还让她如何有颜面在这后宫立足? 她羞愤的咬着朱唇,玉手握拳,颤抖着垂在身侧,刚刚才迎来的兴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过御花园的小径,一抹高高大大的黑色身影,猛然间从她面前闪过。 她下意识的侧目望去,只看到几个巡逻的侍卫,正在躬身向那男子打招呼。 “乔统领!” 身材挺拔健硕,形容俊朗飘逸,侧面看着,自带着一种令人折服的威严。 难道这就是禁卫军统领乔一? 原本高丽国大司马的乔应渊的儿子? 关于乔一的事情,她可是听过不少。 今日一见,着实是令她眼前一亮。 与夜景湛比起来,除了身份地位,他倒是不差分毫。 一种莫名的好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的入了神。 “哎呀!” “这是谁啊,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一个老太监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这才仓皇的收回目光。 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元念薇后,老太监赶忙赔着笑脸躬身上前。 “原来是元姑娘啊,老奴方才没看到是您,还望您见谅。” “不过,这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册封典礼了,宫里的人都忙得紧,您走路的时候,可断断得小心着些。” “您瞧,这些月季花,可是皇上特地吩咐了,要送到明月阁去,给皇后娘娘观赏的,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 “说句不好听的话,它们可是比奴才们的命都金贵呢。” “皇上的性子,您应是了解的,方才若是那盆花真掉在地上摔碎了,非但奴才们的命会不保,就连您也是难逃干系的。” 区区一盆花而已,也值得这老匹夫在她耳边念叨半天? 元念薇冷冷的笑着回眸,乔一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华灯初上,惜芳阁大厅内。 苏汐月端坐在正位上,笑意盈盈的低眉轻抿着杯中的茶水。 “安公公方才派人送来了两套新制的衣衫,说是皇上特地命内务府为您裁制的。” “这布料用的是今年新进的蜀锦,质地和颜色都是极好的。” “您快瞧瞧!” 辛果一边说,一边如视珍宝般盯着身后那两名太监托盘里的衣衫。 苏汐月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扶着辛果的手臂起身,悠悠移步过去。 “这衣衫确实极好。” “只是皇上每日每日的赏赐,都快把本宫这惜芳阁给塞满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衣衫,本宫每日穿一套,恐怕都穿不完呢。” 她玉手捻着那触感丝滑的衣衫,眸光蓦地一亮,直直停在辛果身上。 “辛果,皇上已然答应待连副统领这次办完差事,便给你们赐婚的。” “本宫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思忖着,要好好的为你置办些嫁妆,待到了吉日,便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呢。” “本宫瞧着,你对这衣衫好似十分喜爱,便赐予你一套吧。” “你现下可是咱们后宫里的掌事宫女,自然得穿得体面些。” 辛果闻言,受宠若惊的圆瞪着双眼,连连摇头道。 “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这是皇上赏赐您的,奴婢身份卑贱,哪里配得上穿这样的衣衫。” 苏汐月不以为然的抬手抚着辛果鬓角的碎发。 “傻辛果,将来你可是要嫁给连副统领的,到时候你的地位,便与朝中正三品官员的夫人相当,哪里还能说是卑贱?” “到时候,本宫再求皇上授你个诰命,你便更是人上之人了。” “这衣衫,你岂会穿不得?” 辛果闻言,愕然,呆愣在原地,眸子里霎时间盈满了泪水。 许久之后,她忽的双膝一弯,跪倒在苏汐月跟前。 “娘娘!您对奴婢实在是太好了。” “奴婢此生能遇到您这样的主子,真真是死而无憾了。” 苏汐月赶忙躬身,双手搀扶着她起身。 “呸!什么死不死的!” “你好事将近,断断不要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 辛果含泪点头,俏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娘娘,元姑娘到了。”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一个小宫女带着元念薇进了门。 “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元念薇毕恭毕敬的低眉,俏脸上的笑意明显有些牵强。 这还是苏汐月第一次主动召她入惜芳阁,她心里疑惑,实在是猜不透,苏汐月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