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换夫:买个病娇反派狠狠宠》 第1章 要他 “瑶光,快付钱!”李大婶推了推傻愣在那里的少女,催促。 “你爹去了战场杳无音信,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必须有个男人才立得起来。钱牙子挑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给你挑了这么好的,你还犹豫什么?”旁边的大娘附和。 “就是,你不是喜欢长得好的吗?这个长得够好了吧?” 苏瑶光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 她定睛一看,这里不是她很多年没有回来过的安宁村吗? 她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脑袋刺痛,一些记忆涌入脑海。 这是回到过去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的感觉让她热泪盈眶。 她回来的这个时间点也至关重要,因为这是她遭受磨难的开始。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打扮与旁边村民格格不入的人牙子,人牙子的旁边站着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苏瑶光看着面前这个瘦成皮包骨仍然模样俊美的少年版萧晏辞,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 她撇撇嘴,娇蛮地说道:“瘦成这样还要二两银子,太贵了,当我是冤大头啊?” 钱牙子不高兴了,扒开萧晏辞的衣服,露出那白皙的胸膛:“小姑娘,你看清楚了,这小奴瘦归瘦,但是身板很好的。你要便宜,我马车里倒是有个便宜的,快死了,十文钱给你,你要吗?” 萧晏辞垂着眸子,捏紧手心,尽力隐忍着。 美男楚楚可怜,乡野村妇也有几分怜香惜玉。前世苏瑶光一看见这张脸,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买下了他。这次,她满脸嫌弃,打开旁边马车的车门,朝里面探了探,仿佛真对那十文钱的‘便宜货’感兴趣。 马车里,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年蜷缩在那里。她看了一眼,看清了他的模样,发现这个少年竟是前世那个被卖进烟花之地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与他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他从青楼里逃出来,只差一步就能离开那条巷子,那不甘的眼神到后来每每想起就特别的心疼,恨不得回到过去拉他一把,让他能逃脱那个虎穴。 她娘生病了,担心她没有依靠,非要让她买个上门女婿。既然必须买一个,那就顺便救下这个少年,改变他的命运。 “这个十文钱的,我要了。” “什么?”旁边的婶子气得不行。“瑶光丫头,你是不是傻了?那个快死了,你带回去有什么用?” “这不是没死嘛!”苏瑶光说道,“反正十文钱买的,也不亏。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就活过来了。” “你这丫头真是抠。这样吧,这个给你算便宜点,一两半钱。”钱牙子把萧晏辞的整个上衣都扒拉下来,拍了拍他的胸膛。“苏家丫头,你看看这身体,绝对很值。” “不要。除非他也跟里面那个一样十文钱。”苏瑶光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萧晏辞。 萧晏辞抬眸,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倔强。 苏瑶光前世最怕看见他这样的眼神,一看见这样的眼神就舍不得委屈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都送给他。 可是现在,她看见的只有算计和虚伪。 “我识字……”萧晏辞的神情有些屈辱。 旁边的几个村妇震惊。 “他还识字啊?一两半钱真是太划算了。瑶光丫头,就这个,长得好看又有学问。” “那我更不会买了。我要买能干活的,只会识字有什么用?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买回去还要我供着他吗?”苏瑶光说着,掏出十文钱,塞到钱牙子的手心里。“好了,就这样定了,别啰嗦。里面那个人归我了。” 苏瑶光不想看见萧晏辞那张虚伪的脸,也不想啰嗦下去。她急着回去看她娘,另外马车里的那个也需要好好治疗。 “瑶光丫头今天怎么了?她怕是还没睡醒吧,要不然怎么会挑这么个要死不活的人?” “伤成这样,就算不死,是不是要请大夫看病?这请大夫拿药的钱不比买个健康的更贵了?这丫头平时挺精明的,今天脑子没带出门。” 苏瑶光让村里的汉子帮她把少年背回家。 她取走少年的卖身契,快速地追上前面的人,连个正眼都没有留给萧晏辞。 萧晏辞,这一世,谁能救你呢? “娘……”苏瑶光激动地跑进门。 熟悉的破落院子,这里的每一件摆设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花了五年时间供萧晏辞读书,在她跟着去京城的第二年,萧晏辞考上状元之后,她派人去接她娘,结果她娘在半路上被土匪杀死了。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一直是她最悲痛的事情。如今娘还活得好好的,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早死。 “叫叫叫,叫魂啊,老娘还没死呢!”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人顶着惨白的脸色走出来。 “人买回来了吗?” 苏瑶光扑入张招娣的怀里。 张招娣愣了一下,向来刻薄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你这是又惹什么祸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呸,还说不是惹祸了?你哪次惹祸后那张嘴不是像抹了蜜一样的甜?”张招娣捏着她的耳朵,稍微用力。“说,又干什么坏事了?” “痛痛痛……娘,你轻点揪,耳朵要掉了。”苏瑶光求饶。 这种感觉真好。 娘还在揪她的耳朵,真好。 张招娣见她这样,更担心了。 这时候,苏大牛背着血淋淋的少年进了院子。 “婶儿,你家的上门女婿送来了。” 张招娣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团不知道还有没有吸的血肉,回头瞪着苏瑶光:“臭丫头,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大牛哥,麻烦你送去柴房。” “好。”苏大牛也知道母女俩接下来怕是有一场大战,把人送到柴房临时铺的木板床上,如脚底抹油般快速溜走了。 苏大牛刚出院门,就听见张招娣揪着苏瑶光的耳朵臭骂的声音。 “你这个臭丫头,老娘让你买个上门女婿,你居然弄这么个要死不活的东西回来。你马上给我退了。” “他便宜啊,娘。” “我不是给了你三两银子吗?” “三两银子是咱们家全部的钱了,买个男人回来,我们还吃什么?我只知道没有男人我们死不了,没有吃的我们肯定要饿死。哎哟,娘,你轻点揪……痛痛痛……” 第2章 望舒 张招娣心急火燎地赶到交易的村口,却已经没人了。 苏瑶光担心她的身体,一直跟着她。在确定钱牙人走后,暗暗松了口气。 “哎哟,瑶光娘,这是在找谁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捏着手帕笑眯眯地走过来。 张招娣看见此人,满脸厌恶。 “关你屁事,没事别来找骂。” “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年轻的时候脾气臭,现在的脾气还是臭。对了,听说你闺女买了个上门女婿。我也买了一个,不过不是做上门女婿,而是做长工。毕竟我有儿子嘛,不用找上门女婿。我家辉儿要读书,家里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张招娣懒得听那女人说什么,拉着苏瑶光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骂:“等回去的时候再收拾你。” 苏瑶光回头看着钟兰花。 “你家买的长工是什么样的?”刚才她并没有看见钟兰花在场,难道她走后,萧晏辞被她买了? “你跟她说什么?”张招娣掐着苏瑶光手臂上的软肉。“没出息的玩意儿,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和他们家的人说话?” 钟兰花在后面说了什么,张招娣骂人的声音太大,苏瑶光没听着。不过,她的心里已经有预感了。 张招娣气得不行,刚回到家就说头疼,回房间休息去了。 苏瑶光连忙把她安置好,再去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请他过来帮张招娣检查一下,顺便给那个少年看个诊,抓点药。 那少年看起来伤得很重,但是这个阶段是不会死的。如果死了,就不会被烟花之地的老鸨逼成那样。 至于他醒后是留是走,随他。苏瑶光不想勉强任何人。 前世苏瑶光也没有勉强萧晏辞,问过他是不是要离开,是他自己不走的。她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结果却是自作多情。 “这小子外伤很重,不过还好没有内伤,只要好好养着,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大夫说道,“我听说你买了个上门女婿,想必就是他了。” “多谢林叔。不过林叔,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娘就是操劳过度,只要她少忧思,少操劳,也不会一日不如一日。她这是心病,你好好开解她。” 送走林大夫,苏瑶光听见张招娣的咳嗽声,马上进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张招娣瞪着她,她舔着脸甜笑。 “娘,别生气了。林叔说了,他看起来伤得重,其实一点儿也不严重,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你想想看,我用十文钱买了他,看诊抓药也就一百文,赚大发了。我不愧是你生的女儿,就是这么会省钱。”苏瑶儿自我认可地点点头。 张招娣想骂她,看她笑成这讨好的样儿又骂不出口。她丈夫参军后没有回来,这些年都是她和闺女相依为命。这次她病得厉害,还总是梦见那个死鬼男人,越发担心自己会被他带走,所以才让她把所有的存银拿出来买个上门女婿。 当朝律令,上门女婿的户籍落在女方家里,户主是女方,并且女子当家。 “他要是好了,这笔账就算了。要是没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张招娣戳着她的额头说道。 苏瑶光知道张招娣就是说得凶,最后还不是任她怎么样。她抱着张招娣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娘,我只要你。” 张招娣的眼里闪过感伤。 这个傻闺女,她还能陪着他一辈子? 她是做稳婆的,别人都嫌她污秽,所以她闺女才会十五岁了还没有人上门提亲。 苏瑶光等张招娣睡着了,来到柴房,坐在床边看着被包扎成粽子的少年。 突然,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如锋利的刀刃破鞘而出。 “你是谁?”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我叫苏瑶光,这里是我家,你现在在安宁村。今天我用十文钱把你买下来了。等你的伤好了,你愿意离开就离开。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我们可以结为姐弟,以后就以姐弟相称。” 前世他被抓回去后,没多久就传出他的死讯。有人说他被虐待得很惨,就是不愿意屈服接客。那一刻,她是震撼的。 她在想,这么倔强的少年,宁死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他的本性必然坏不到哪里去。 既然需要一个人来安抚她娘的心,那这个人就当她临时的挡箭牌好了。等她娘的身体好了,她会说明自己不需要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 “你要是不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了。以后我总要招呼你,难道叫你小哑巴吗?” “周望舒。” “好的,望舒。”苏瑶光知道他戒心重,做事情之前先提示。“你现在动不了,我喂你吃药。”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拿勺子喂他吃药。 他的长相与萧晏辞的温雅不一样,他的长相如雕刻出来的非常有形,鼻梁高挺,薄唇红润,双目如桃花。他的眼角处有一颗红痣,像现在这样虚弱地看着她时,总有种狐媚勾人的感觉。 难怪老鸨看上了他。 苏瑶光用十文钱买了一个快要死的人,又给他请了大夫,村里的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一个个都想知道后续。 她抱着水盆往河边走,正在洗衣服的人看见她出现,一个个凑了过来。 “瑶光,你买的那个小夫君还活着吗?” 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活着,不仅今天活着,以后也会活着。林叔来看过了,说是死不了。” “那你捡到大便宜了。” 一道单薄的身影抱着洗衣盆走过来。 苏瑶光看着那道身影,眼神冰冷。 蒋伊欢。 钟兰花的女儿。 她的死对头。 钟兰花与张招娣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对付,以至于她和蒋伊欢也是从小斗到大。不,应该是她单方面的被蒋伊欢算计。 蒋伊欢总是如扶柳般弱不禁风,稍微碰一下就玩一出当场昏迷的戏码,在这个村子里,她就是欺负蒋伊欢的恶人。 她以为嫁给了萧晏辞,终于赢了一局,结果还是输得彻底。 蒋伊欢走过来,故意挑了苏瑶光身边的位置洗衣服。 “欢欢,听说你们家买了个长工,长得可俊了,还识字,是不是真的?” 蒋伊欢羞涩地说道:“是的吧,毕竟看起来挺可怜的,我娘就收留他了。” 第3章 搞事业 苏瑶光在心里冷哼。 这一世,萧晏辞和蒋伊欢变成了主仆的关系。 她真的很想知道朝夕相处的他们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据她所知,钟兰花心比天高,一心娇养着这个闺女,想要给她挑个有钱的男人嫁了。 蒋伊欢也没有辜负她娘的教导,养了不少鱼。在外人的眼里,蒋伊欢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是许多人心里的白月光。 只有她这个整天盯着她的死对头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的表里不一,甚至水性扬花。 啪啪啪!苏瑶光用力地拍打着衣服。 “哎呀,瑶光姐姐,你能不能轻点打,水都溅在我脸上了?”蒋伊欢委屈地说道,“听说我们家那个长工原本是你看上的,你因为手里有点紧张,拿不出那么多银钱,这才买了个快要死了的。你别生气嘛,什么时候你凑够了钱,我们再卖给你好了。这段时间先保管在我们家,免得他被别人买了去,你想买也买不回来了。” “真是好笑。谁说我买不起?谁说我想买他了?”苏瑶光手里的力度仍然没有减轻。 蒋伊欢抱着水盆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刺激她:“你别瞒着我们了,我都听说了。原本你看上的就是晏辞,因为手里的钱不够,才装作没有兴趣。其实你要是钱不够,可以找大家凑一凑的,实在不应该买个要死不活的。” 苏瑶光停下手里的动作,嘲讽地看着蒋伊欢:“读书人最是清高。你们说招他做长工,真的能使唤得了他吗?只怕最终还要你们来照顾他这个书呆子。我看你们买的不是长工,而是一尊祖宗。” “既然是长工,当然要干活了。我娘花了一两半钱买了他,他不干活,那要他干什么?” “是吗?那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啊!你蒋大小姐的家里也是有长工了,就看你们会不会管教自己家的长工。” 萧晏辞,好好享受为奴为仆的生活吧! 前世在她家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干,她和她娘两个人赚的钱供他读书,他没有受过半点苦。 这一次,看他的白月光会怎么照顾他。 蒋伊欢抱着木盆走进院子里。 她长相柔弱,皮肤白皙,容貌秀美。她抱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刚换了衣服出门的萧晏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帮她抱住了木盆。 “萧哥哥,谢谢你。”蒋伊欢擦了擦汗水。“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就要摔跤了。” 萧晏辞愣了一下,神色不自在。 “萧哥哥,我身体不好,现在更不舒服了,你能不能帮我晾衣服?” 萧晏辞:“……好。” “对了,今天没柴火了,把院子里的柴也劈了。谢谢你,你真勤快,我娘带你回来果然帮了大忙了。”、 萧晏辞皱了皱眉。 钟兰花从外面回来,嗑着瓜子说道:“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他是我们家买回来的长工,家里的活儿都是他的。” “娘,别这样说萧哥哥。萧哥哥,你别多想。我们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在家,我哥在书院读书,所以平时忙不过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帮我们很多忙。”蒋伊欢甜甜地说道。“我和我娘平时要做刺绣赚钱,所以做不了多少家务。” 萧晏辞先是晾衣服,接着劈柴火。 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情,所以做得非常笨拙。他一做错事情,钟兰花就在旁边骂。钟兰花一骂,蒋伊欢就在旁边劝。 等他做完那些活儿,十根手指上全是水泡。 夜晚,他躺在柴房里,身上盖着破烂的衣服。他想起了被抄的家,想起了曾经的荣华富贵,想起了落难的家人…… “萧晏辞,你也有今天啊!” 堂堂萧家嫡子,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长工! 他现在竟是这样卑贱的身份。 咚咚!有人敲门。 “谁?” “萧哥哥,是我,我给你送被子过来。” 萧晏辞起身,打开门。 一身单薄衣服的蒋伊欢披着柔顺的黑发站在那里,清丽的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对不起啊,萧哥哥,家里的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了。等我和我娘赚钱了,就让木匠给你打一张床。” 萧晏辞看着少女清纯干净的容颜,心里一暖。 “多谢。” “我就不进去了,毕竟男女有别,你自己抱进去吧!”说着,蒋伊欢把被子塞到他的怀里,转身跑走了。 蒋伊欢回到房间里,背靠着门,眼里闪过得意的笑意。 “苏瑶光那个傻子永远不知道想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最好的方式不是用蛮力,而是用手段。” 苏瑶光望着面前的二两碎银外加八百文钱,想看空空如也的米缸以及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 前世她娘继续做稳婆,她在胭脂水粉店找了个伙计的活儿,两人赚的钱养着她名义上的丈夫萧晏辞读书,日子勉强过。 她后来当了几年的状元夫人,因为她是农户出身,贵妇人们都看不起她,几乎不会给她下帖子。萧晏辞经常不回家,一回家也是钻进书房里,她就更寂寞了。 她想着那些贵妇人们嘲笑她土,嘲笑她皮肤黑、头发蜡黄,就开始钻研各种美容美颜的方子。还别说,她毕竟在胭脂水粉店做了多年的工,对这方面有经验,自己又有点天赋在里面,还真让她研究出了不少养颜养发的方子。 苏瑶光这里还在愁,从门口传来说话声,一道是张招娣的声音,另一道也有点熟悉,但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娘,你别说了,我闺女不会嫁给木头那个傻子的。她现在有丈夫,以后她的事情你别操心了。” “木头虽然傻了点,但是他是她表哥,她嫁过去,婆母是亲姑姑,难道还会委屈了她?你宁愿让她买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来,也不愿意让她嫁个知根知底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苏瑶光站在门口,听清两人的谈话时,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 “奶奶,我娘说得对,我已经有男人了,你别给我乱点鸳鸯谱了。” 这也是她娘急着她找个上门女婿的原因之一。 她奶奶一心想把她嫁给那个傻子表哥,姑姑得了人,二叔三叔可以分她家的田地。 第4章 奶奶 苏奶奶刻薄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买男人,还好意思说出来,不害臊。” “我买个夫君怎么了?”苏瑶光走出来,大声说道,“我买个夫君,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我乐意我喜欢。你呢?你是我的亲奶奶,想着把我嫁给一个傻子,给你的亲闺女当儿媳妇,以后伺候那个傻子拉屎拉尿。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奶奶?” 苏奶奶怒火冲天,推开张招娣,抓起旁边的扫帚朝苏瑶光挥过来:“臭丫头,三天不打,皮痒了是不是?我打死你这个贱妮子。你爹不在,我这个奶奶替他教训你。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今天非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听话,什么是孝顺。” “打啊,打死我啊!我爹不在,你们就欺负我这个没爹的娃。我娘为我爹守了十几年,多不容易啊,你们还欺负她,想着占她的田产房产,这是想把我们母女俩都逼死是不是?你打死我,今天就让村里的人看看苏家的人有多狠毒,容不下孤儿寡母。” 苏瑶光大声囔囔,恨不得全村的人都听见。要是前世的话,受了什么委屈就往肚子里咽,别人问起还要装作自己没事,死要面子活受罪。重活了一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母女俩就大声闹,看谁愿意背上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张招娣哇的一声哭起来:“我可怜的娃,谁让你爹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别人要逼你去伺候傻子啊!” “你们……你们母女俩真是好样的。”苏奶奶见隔壁几家都在外面看热闹了,面子挂不住,扔掉手里的扫帚走了。 苏瑶光把门合上,大声喊道:“娘,你别做傻事啊,不要寻死啊娘……” 正准备爬起来的张招娣:“……”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觉得没有躺回去的必要,只站在那里仰着脖子干嚎:“让我死吧,让我去见你那个死鬼爹,告诉他我们娘俩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当初征兵的时候他刚新婚,明明不在征兵的名单里,偏偏要替他弟弟去,扔下我们娘俩……” 周望舒躺在柴房的木床上,听着外面母女俩哭嚎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不相信这个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不相信这个世间有莫名其妙的善。那对母女对他有所求,这反而更让他放心。 周望舒看着放在旁边的稀粥,吃力地伸出手,端着它一点一点地挪过来。他浑身是伤,动一下手指头都痛得不行。可是,不管有多痛,他都必须活下来。 他要活着回去,杀了那些欺他辱他的人。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苏瑶光扶着张招娣往里面走,关心地问道:“娘,她刚才推了你一把,没弄伤你吧!” “你今天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张招娣瞪她一眼。“你不怕她找你麻烦了?” “我以前敬着她,她也没把我当孙女看啊!这都要把我送给傻子当媳妇了,我还讨好她做什么?”苏瑶光撇嘴。“以后我只在乎我娘开不开心,其他的什么人管他去死。” 前世的事情有些久远了,许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时她买了萧晏辞回去,她奶奶也是不依不饶。为了让她奶奶死心,她求着萧晏辞写了婚契,与他做了名义上的夫妻。她奶奶见木已成舟,就没有再逼迫她。可是这次,她不想与周望舒写婚契了。 张招娣本来就病着,被苏奶奶这么闹了一场,浑身没劲,头更疼了。 苏瑶光扶着她回去休息。 “娘,你先歇会儿,等我做好饭再给端过来。” 她来到灶房翻箱倒柜,找出小半罐藏得严严实实的盐、快要见底的玉米面、所剩无几的猪油、几把干蘑菇、还算新鲜的野韭菜。 她出去掏了掏鸡窝,果然掏到一个鸡蛋。 现在家里只剩下两只鸡,偶尔能收到一个鸡蛋。之前她娘都是把鸡蛋留给她吃,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她补补。 张招娣是被香醒的。 “这个臭丫头煮什么了,怎么香成这样?”张招娣爬起来,朝着灶房方向喊道,“败家丫头,省着用油。” 苏瑶光端着玉米饼进来:“娘,尝尝我的手艺。” “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张招娣看着她递来的碗。“你这个败家丫头,玉米面只剩那一点了,你还敢烙成饼。还有这颜色,一看就用多了油。你要气死我啊!” “娘,我今天给你省了二两银子呢!”苏瑶光说道,“明天我就进城采买,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你还敢提这茬。”张招娣哼了一声。 “这是蘑菇汤,你尝尝鲜不鲜。”苏瑶光用勺子喂张招娣喝汤。 张招娣抢过来:“我又没断手断脚,要你来喂。你去吃,别在这里守着我。” 张招娣喝了一口汤,眼里闪过诧异:“不错。”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又糟蹋盐了是不是?我给你说过了,平日里没事别用盐,三天用一次就行了。还有那点油,抹上一层就够用了。” “娘,我已经想到赚钱的法子了,以后肯定让你过好日子。”苏瑶光说道。 张招娣:“……” 今天这丫头怎么了,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害得她都不好骂她了。 “别杵在这里,快去吃。” “那我给望舒送了再回来陪你吃。” “你捡回来的那个?”张招娣冷哼,“名字还挺好听的,但是被打成那样,又被卖了,谁知道是什么人?” “望舒看起来比我小些,这样的孩子能做什么坏事?娘,反正是十文钱买回来的,就当做个善事嘛!” 张招娣咬了一口饼,越嚼越香,嘟囔道:“这丫头的厨艺见长啊!不对,你是不是放鸡蛋了?你你你……” 苏瑶光见势不妙,连忙溜走。 “就只有一个鸡蛋,吃了给全家人都补补。”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像泥鳅一样溜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想到这些年母女俩的不容易,她跟着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又觉得心疼。 第5章 采买 苏瑶光端着玉米饼和蘑菇汤进了柴房。 刚进门,柴房里的周望舒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如小狼般警惕地看着苏瑶光走过来。 “饿了吧?你能自己吃饭吗?要是能的话,我扶你坐起来。要是不能,我喂你吃。” 苏瑶光先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破凳子上。 “扶我起来。” 少年年纪轻轻的,声音还挺老成。 苏瑶光扶着他坐起来。 周望舒闷哼一声。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没有。”周望舒忍着痛。 苏瑶光把饼和蘑菇汤放在他面前,说道:“那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收碗,你吃了早点休息。”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身影消失,手指摸了摸碗里的饼。 今天不是喝药就是喝粥,一肚子的水,早就饥肠辘辘。 周望舒正要吃,刚离开的苏瑶光退了回来,朝他说道:“你尿壶应该满了,我帮你倒掉。” 周望舒:“……” 他浑身僵硬,表情不自然。 不过,现在光线昏暗,他的情绪都隐藏在黑暗中。 “你……”周望舒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 苏瑶光笑着说道:“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刚才你也听见了,我还需要用你的身份帮我挡麻烦呢!” 苏瑶光把尿壶倒掉后又放了回来。 这次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柴房的门给他合上了。 周望舒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拿起玉米饼吃着。 经过这几个时辰的观察,他相信这里是个穷乡僻壤的村庄。这里的人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他应该还算安全。 再说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如果是冲他命来的,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周望舒吃着玉米饼,发现香脆可口,再配上鲜香的蘑菇汤,这顿简单的农家吃食竟是那么美味。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吃食了? 第二日清晨,苏瑶光背着背篓来到村口等牛车。 刚到不久,只见蒋伊欢与钟兰花一前一后走过来。 村里的人看见母女俩都主动打招呼。 “瑶光丫头,你也进城啊!”钟兰花笑着说道,“你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婶子还真是关心我娘。”苏瑶光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娘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好好问候你的。” 问候你八辈祖宗。 “我和你娘是一个村的,先后再嫁到安宁村,那是多大的缘分啊,当然关心她了。”钟兰花捏着手帕。“对了,你那个十文钱的小夫君还活着吧?你可得看好了,好歹也是十文钱呢,死了还得赔棺材本。” 苏瑶光上了牛车,找了个角落坐下,冷漠地回应:“多谢关心。婶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家里的那个吧!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的身体多孱弱,你们买他做长工,他那身板也不知道行不行,到时候亏的是你。”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钟婶的儿子蒋亦辉也是书生,你这不是把他一起骂了吗?”旁边的婶子拱火。 “哦,没注意。不过,蒋亦辉长这么大,干过最辛苦的活儿应该是自己吃饭吧,我这话对他也是一样的。” “瑶光姐姐的心情不好,说话就像带刺一样,我们也能理解。幸好咱们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要是不认识的人,怕是要误会瑶光姐姐。”蒋伊欢按住钟兰花的手臂,用软刀子捅着苏瑶光的软肋。“瑶光姐姐,听说苏奶奶还想把你嫁给张木头。你新买的那个小夫君要是还行的话,还是早点把婚契写了。” “要是把婚契写了,那小子又没有活过来,瑶光不是就是寡妇了嘛?”旁边的婶子说道。 “瑶光还是太年轻了。昨天明明可以买下姓萧的那个长工,她舍不得钱,偏要捡便宜货。要是买下那个长工,那小子模样周正,身体也还行,最重要的是个读书人,家里有这样的男人,肯定能立起来。” “我就喜欢自己买的那个。”苏瑶光不服气地说道,“那个姓萧的有什么好?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老实。要是把他买了回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钟婶,你们居然敢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不怕他跑了吗?” 钟兰花皱眉,看向蒋伊欢,压低声音嘀咕:“那丫头说得对啊,咱们应该留一个人在家里守着他的。” “他的卖身契我随身带着的。如果他跑了,我们凭卖身契就可以追缉他,官府对逃奴的惩罚很重的。”蒋伊欢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再说了,我临走之前拜托了隔壁的春水哥,让他今天帮我盯着。我们这次离开也是试探他,看他老不老实。他要是不老实,就狠狠教训他,让他变老实。” 母女俩的交谈传入苏瑶光的耳内。 苏瑶光嘴角上扬。 萧晏辞,瞧瞧,这就是你的白月光。 牛车摇摇晃晃的,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城里。 苏瑶光背着背篓跳下牛车,与赶牛车的王大叔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你们觉不觉得瑶光这丫头有点不对劲?” “总感觉比以前的嘴皮子利索,眼神也更凶了,有点唬人。” 苏瑶光这次进城最主要的目的是采买。首先是粮食,她不喜欢高梁面,所以主要买玉米面和碎米。 碎米也是米,只不过里面有许多碎石子,而且米的成色也不好。普通米要五文钱一斤,碎米只要三文。 面粉和普通米一个价格,五文钱一斤,她买了十斤。玉米面和碎米各买了二十斤,加起来就是五十斤。 另外,经过猪肉摊的时候她看上了大骨,大骨上没什么肉,所以三文钱给她了。她再挑了半斤猪肉,让老板把猪蹄、猪心肺全部处理给她了,总共花了二十五文钱。 她这次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采买一些工具。她想赚钱,就得花成本。当然了,大多数原材料可以上山采。她要买的是必须用上的工具以及一些重要的原料。 米面花了一百一十文,肉类花了二十五文,而她买的那些材料却花了三百文。 这么一会儿功夫,半贯钱没了。 苏瑶光忍着心疼,想赚钱的想法更强烈了。 她一转身,看见钟兰花和蒋伊欢从成衣铺走出来。钟兰花正在清点钱,瞧那一大串的铜钱,脸上喜滋滋的。 这就是蒋伊欢和钟兰花总是压她们母女一头的原因之一。钟兰花和蒋伊欢做的是绣活儿,凭着一手的绣技养活自己。张招娣做的是稳婆,在世人眼里她就是比钟兰花要低贱一些。 张招娣与钟兰花之所以不和,是因为张招娣年轻的时候手非常巧,也去应聘了绣坊的学徒,但是在她得到机会,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绣阁报道的时候,却被钟兰花端来的开水浇了个正着,那双手就再也做不了针绣活了。 第6章 惹事 苏瑶光背着背篓往回走。 她第一个赶到牛车的位置。 王大叔见她背着满满的一背篓东西,过来接住。 “呀……”王大叔吃力地提上牛车,惊讶地说道,“瑶光丫头,你的力气真大,这么重都背得了。” 苏瑶光这才留意自己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她可以肯定前世的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如果背个二三十斤的东西没问题,但是今天这一背篓有六十斤。要不是王大叔提醒,她都没有发现自己背起来毫不费力。 “整天干活,力气都练大了。”苏瑶光说道。 “你们孤儿寡母的确不容易。”王大叔轻叹,“你奶奶和二叔三叔那些人真是心狠,也不知道帮帮你们。” 苏瑶光撇撇嘴。 帮她们? 她们母女俩不敢奢望得到那些人的帮衬,只要他们别算计她们就不错了。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当他们看见苏瑶光背篓里的东西时,一个个笑着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苏瑶光装作听不见,闭着眼睛假寐。 “你都买了些什么?”一个村民伸手要掀上面的破布。 苏瑶光及时按住,笑着说道:“我家快揭不开锅了,除了高梁面和玉米面还能有什么?” “那有什么不能看的?”那村民不高兴。 “婶子说的是,咱们乡里乡亲的,没什么不能看的,等会儿我就跟婶子去你家看看。” “你这丫头,嘴皮子真厉害。” “伊欢娘和伊欢回来了。”众人看着同样背着背篓的母女俩。 等他们母女上来,众人笑着问她们买了什么。 钟兰花笑着说道:“还能有什么?家里添了一口人,总得多买些粮食。老板说我和伊欢的手艺不错,全收了,还让我们下次多绣点送过去。我家这丫头被我养叼了,高梁面硌嗓子,玉米面又不好吃,只爱吃大米和面粉。我这次就多买了些,再买些肉给她补补。瞧她这小身板,伙食差了可不行。” “还是你家的日子过得好啊!你有本事,伊欢跟着你学了本事,你们娘俩能赚大钱,不仅日子过得好,还养出一个读书人。” “现在还用上了长工。”旁边的人附和,“再过几年,你们家也能买大房子,养一群的仆人和婆子。” “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钟兰花掩嘴笑道,“我们也是勉强能生活。相比各位嫂子和婶子,差远了。” “同样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这日子真是完全不一样。”旁边的人说着风凉话。 “可不是。伊欢娘还带着两个孩子,更不容易。辉小子在书院又有那么好的前途,你以后肯定享福。” “借你们的吉言了。”钟兰花笑眯眯地说道,“当娘的,也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我的两个孩子过得好。” 蒋伊欢柔声说道:“瑶光姐姐,你买了什么,看起来还挺多的。” 苏瑶光淡淡地说道:“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不要乱攀亲戚。” “你这丫头怎么像刺猬一样?”钟兰花不悦,“我闺女叫你一声姐姐,说明敬重你。” “这么敬重我,那你们买的肉分我一块?”苏瑶光淡笑,“牛车上全是她的长辈,她应该都很敬重吧?你们买了这么多米面,给大家都分点?” 一双双眼睛看向钟兰花母女。 钟兰花母女:“……”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苏瑶光淡道,“不是一家人,别乱攀亲。” “算了,娘,瑶光姐姐总是不喜欢我。”蒋伊欢委屈地说道。 “好了,咱们不理她就是了。”钟兰花冷冷地说道。 苏瑶光母女与蒋伊欢母女本来就不对付,村里的人都知道。苏瑶光不愿意给钟兰花母女好脸色,再正常不过。只不过以前苏瑶光还会做表面功夫,而且她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独自面对蒋伊欢母女的时候总吃亏。今日这丫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战力绝佳,还有那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狂妄,无端的让人有种压迫感。 牛车上的人说说笑笑。 苏瑶光独自清静。 半个时辰之后,牛车抵达村里。王大叔先把其他人送了,最后送了苏瑶光。 “王叔,谢谢你了。”苏瑶光把铜钱递给他。 王大叔接过来,说道:“瑶光丫头,你和你娘好好过日子,不要听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说什么。” “我知道的。”苏瑶光正要背上背篓,从院子里传出凄惨的尖叫声。她愣了一下,放下背篓往院子里跑去。 王大叔背上苏瑶光的背篓追上去。 “这是怎么了?” 苏瑶光推开门,只见苏二叔从柴房里踉跄地跑出来。他的肩膀上被插了一块铁片,此时鲜血还在往外流淌。 “杀人了,杀人了……”苏二叔恐惧地喊道,“苏瑶光,你买来的男人要杀人,这件事情我们没完。” 苏瑶光从苏二叔的身侧跑过去,跑进柴房里,看向木板床。 周望舒正坐在床上,原本包扎好的布条上面渗出了许多血迹,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他锐利地看向门口,在看见苏瑶光的身影时,眼里的杀气敛了下去。 “他对你做什么了?”苏瑶光问。 周望舒垂下眸子,苍白的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他说我碍了他的事,看我还有几分姿色,说不定转手能卖个好价钱,要把我卖去小倌院。” “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我很快回来帮你包扎。”苏瑶光说完,转身出去了。 王大叔把她的背篓送进来了。 他正在和苏二叔说话。 苏二叔大声囔囔着:“我是她二叔,听说她买了个男人,当然要为她把把关。我故意说了几句重话刺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果然啊,这个人敢杀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血,流了好多血,我不行了,快送我去找大夫。” 苏瑶光拦住苏二叔的身影:“想走可以,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我夫君卖去小倌院?” “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你说他是你夫君,你还要不要脸了?”苏二叔瞪着她,“你爹不在,我这个当二叔的必须管教你。” 第7章 翻脸 王大叔在旁边劝道:“瑶光丫头,先让你二叔去包扎伤口。” 苏瑶光看了一眼苏二叔受伤的位置,冷漠地说道:“这点伤死不了。” “你这个臭丫头,老子是你二叔,你这是以下犯上,不敬长辈。”苏二叔捂着受伤的地方,哎哟哎哟地叫着。 苏瑶光看了一眼里面的方向,想着周望舒的伤口必须重新包扎。 “二叔受伤了,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把林大夫请过来。” 苏二叔想了一下,自己是被苏瑶光的野男人刺伤的,就应该她来负责。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吼道:“还不快点?” 苏瑶光对王大叔说道:“王叔,今天麻烦你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就行。” “你娘好像不在家,你一个人能行吗?”王大叔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苏瑶光出去找林大夫了。 她刚出门,见隔壁的苏小花在那里探头,问道:“小花姐,我娘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苏小花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瘦得没几两肉,别人对她说话时,她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胆小懦弱。 “隔壁村有人找她接生,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说完便跑了,连苏瑶光的道谢声都没有听见。 苏瑶光穿过村里的小道前往林大夫的家里。当她看见萧晏辞背着柴火下山时,脚步顿了顿。 她打量着面前的清雅男人。 记忆中那孤傲的神情仍然存在,哪怕背着柴火,背也挺得直直的。他的眼神清冷,与村里的村妇农夫气质迥异。 原来他也是会妥协的。 前世自己怎么会那么蠢,把他当空中的明月,舍不得把他摘下来。瞧,人家不是摘得好好的嘛! 萧晏辞发现了苏瑶光,当然也认出她就是那个嫌弃自己的村姑。 见到这个村姑,他的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如此粗鄙不堪的愚妇,幸好没有被她买了去,要不然得多糟心。 苏瑶光从萧晏辞的旁边走过去。 萧晏辞抿了抿嘴。 当苏瑶光把林大夫请到家里时,院子里多了两道哭声,一个是苏奶奶的,另一个是苏二婶的。 “那个杀千刀的赔钱货到底死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把林大夫请过来?我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宰了她。” “大嫂去哪里了?今天这件事情咱们没完。我家男人好心来关心他们娘俩,居然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门口已经有许多人在凑热闹。 他们见苏瑶光带着林大夫回来了,朝里面的人喊道:“瑶光丫头把林大夫请来了。” 苏奶奶和苏二婶同时回头,两双眼睛像凶兽一样瞪过来。 “死丫头,人已经请来了,还不快点进来,难道要等着你二叔的血流尽吗?” 林大夫提着药箱,跟着苏瑶光进来。他正要放下药箱给苏二叔包扎,被苏瑶光阻止了。 “瑶光丫头,你不是请我过来给你二叔包扎的吗?” “包扎是要包扎,但是不急。”苏瑶光说道,“林叔,稍等一下。” “还在等什么?”苏奶奶起身,朝苏瑶光的手臂伸出干枯的爪子。 苏瑶光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受着,躲过了她的动手动脚。 “不用急,我在等人,人来了就包扎。” “等谁?林大夫在这里,你还要等谁?”苏二婶骂道,“我看你就是坏心肠,故意看你二叔在这里受苦。” “出了什么事?”里正走进来。 “里正来了。”外面的村民惊讶不已。 苏家众人也没有想到苏瑶光等的人是里正。 苏瑶光一个下跪,动作非常丝滑。她仰着倔强的小脸,眼睛通红,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却又极力隐忍着。 “里正叔,请您为我做主。” 里正皱了皱眉:“何事?” “我家的事情,里正叔应该也听过。我爹与我娘新婚那年,朝廷征兵,按理说新婚不在征兵之内,但是我奶奶舍不得我二叔吃苦,非要逼着我爹代替他去参军,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是我爹唯一的血脉,按理说他们应该好好替我爹照顾我们孤儿寡母才是,可是这些年先是抢我们的地,再是偷我们的菜,甚至还逼着我娘拿孝敬钱。” “这些都不说了,今天请里正叔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奶奶说我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把我说给姑姑家的傻儿子。那个傻子连大小便都解决不了。我娘当然舍不得,就想给我说亲,于是凑了点银子给我买了个上门女婿。今日我们娘俩先后出门,家里只有那虚弱的夫君一人,我二叔竟要把他卖去小倌院。里正叔,求您为我们做主。”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里正锐利地看向苏奶奶等人。 “里正,不是这样的,是我不放心这丫头,想看看她买了个什么样的,就来试探了一下,结果那小子要杀人啊!” 苏二叔指着自己受伤的位置,大声喊着冤枉。 “瞧瞧,这就是证据。” 苏奶奶拍着腿,哭着说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我一心为她着想,她还这样污蔑我这个老太婆哦!” 苏二婶抹着泪:“大哥不在家,我们也心疼这孤儿寡母,正是因为关心,这才来看看她们买的上门女婿是什么样的。如果他没有问题,怎么会动手杀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哪来的罪犯。里正,你想想看,咱们村里都是老实人,要是突然多了一个杀人犯,那得多可怕啊!” 砰!从柴房方向传来响声。 众人顺着声音一看,只见一个浑身伤痕,原本包扎好的布条再次浸出了鲜血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虚弱地摔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满是脆弱。 “不是的……是他想把我卖去小倌院,我一害怕,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那铁片插了进去。我没有伤他。” 苏瑶光连忙走过去扶起周望舒。 周望舒抬起那张精致可怜的俊脸,随着他眼眶泛红,眼角那颗红痣像是一滴诉说冤屈的血泪。 第8章 小可怜 村里的人第一次看清周望舒的容貌,顿时倒吸一口气。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倔强、委屈、悲伤等等情绪。他看起来是那么柔弱无助,就像是快要碎掉了。 这么一个重伤的少年犹如待宰的羔羊,别说一个成年男人,就算是一个几岁的孩童怕是也能决定他的生死。 里正看见周望舒这副模样,不善地看着苏二叔:“这是你侄女买下的上门夫婿,你凭什么决定他的去留?还说要把他卖去小倌院,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么一个受尽磨难的小孩,他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下来,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里正,不是的,这小子撒谎。我这伤是他捅的,真的。我没有摔跤。”苏二叔急急地解释,伤口痛得不行。 少年伸出手臂,抹了一下眼角那滴泪。 他抬起手时,露出红肿的手腕。 “里正叔,你看,这就是他伤害我夫君的证据。”苏瑶光指着周望舒手腕处的勒痕。 周望舒拢了拢衣袖,遮住了红肿的手腕:“不怪叔,我不该挣扎的,我不该想喊救命,不该想逃跑。” “可是,我已经是瑶光的人了,就算他要卖掉我也应该等瑶光回来。我只是不甘心,因为这张惹祸的脸,有人要把我卖到小倌院,我好不容易逃出去又遇见了人牙子。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瑶光却买下了我。我早就想好了,等我的伤好了,瑶光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家里的脏活儿累活儿都给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吃亏的。” 苏瑶光还没说什么,从门口传来一阵哭声。苏瑶光一看,原本在那里看戏的村民一个个抹着眼泪。 “他撒谎。”苏二叔大叫,“里正,这人有问题,他刚才不是这样的。他捅我的时候……” “二叔,别再污蔑他了,他这副样子连走路都走不了,拿碗都拿不起,怎么捅你?”苏瑶光愤怒地说道。 “瑶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周望舒抬着红肿的眼。“你别卖我,我可以给你做奴仆,不要工钱。” “不会卖你,别怕。” 苏瑶光看向林大夫:“林叔,麻烦你再帮他包扎一下。” 林大夫轻叹:“这小子的伤非常重,不能再受折腾了,要不然这条小命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 林大夫的话就是向里正证明了周望舒的身体情况伤不了人。 里正不再听苏二叔狡辩,直接定了结果:“苏二石,你故意伤人,他的诊金由你出了,再赔偿一百文给他补身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那就按规矩来办,这次就当你犯糊涂,只给你一个警告。” “里正,我受伤了啊,而且他……” “那是你咎由自取。”里正铁面无私。“你兄长是为了替你参军,害得他们孤儿寡母受苦。你但凡有点良心,就做不出欺负寡嫂和侄女的事情。” 苏瑶光呜呜地哭着:“多谢里正叔为我们主持公道。” 苏奶奶和苏二婶不服,但是那小子伤成这样,连他们也怀疑苏二叔,更没有底气再争辩了。 苏二叔的肩膀上还有铁片,痛得哇哇叫:“林大夫,快帮我治伤啊!” “这位小兄弟伤得更重,我先给他包扎。你趁着这个时间把诊金和应该给瑶光丫头的一百文付了。” 里正还没走,苏二叔吃了哑巴亏,心里再恨也没有办法。他就算今天在这里把嗓子叫哑了,也没人相信他。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瑶光,只有咽下这口恶气。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拿钱。”里正说道。 苏二叔朝苏二婶吼道:“拿给她。” 林大夫说道:“他的诊金三十文,包扎伤口的药要二十文,你们等会儿也要包扎和拿药,我这里要一百文。” 苏二婶气得不行,起身去拿钱。 里正盯着苏二婶把钱给了苏瑶光和林大夫,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林大夫把周望舒扶到房间里,为他包扎好了才出来给苏二叔包扎。他给苏二叔包扎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温柔,直接用蛮力把铁片拔出来。 苏二叔惨叫:“啊……” 林大夫拔出铁片后,洒了些药在他的伤口处。 “痛痛痛……好痛……” “痛就对了,以后别再欺负人。”林大夫冷着脸说道,“要不然,就算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给你治伤。” 苏二叔有苦无处说。 他没有撒谎,那小子真的没有这么无辜。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相信那个小子才是受害者,包括他的老娘和媳妇也不相信他。 “你们该走了。”苏瑶光站在院子里赶人。 苏奶奶叉着腰,刚想骂什么,却见苏瑶光尖着嗓子大喊:“奶奶,里正还没走远,你就想打我吗?” “你这个赔钱货。”苏奶奶气得不行。 “娘,我们走。”苏二婶拉了拉苏奶奶的手臂。“他爹还伤着,今天就别闹了,有话改天再说。” 苏奶奶等人走后,林大夫也告了辞,苏瑶光把院门关起来。 苏瑶光回到柴房里。 “我去做饭,你有什么事情大声喊我。” “刚才我撒谎了。”周望舒虚弱地靠在那里。“他肩膀上的铁片是我插的。” 苏瑶光蹙眉:“我猜到了。不过,那也是他先挑衅你,你为了自保,我能理解。” “他想把我卖去小倌院是真的。他想拉我走,我实在疼得厉害,挣扎着,无意间抓到了铁片,就刺了过去。” “没事了,别害怕。” 周望舒苦涩地说道:“他说得不对,我不是杀人犯,也没有做过坏事。你说让我做你的夫君,是真的吗?” 苏瑶光:“……” 经历了萧晏辞那样的白眼狼,她现在并不想乱点夫君。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了。我奶奶想把我嫁给傻子,我肯定是不愿意的。你是我买来堵他们嘴的。放心,等你的伤好了,如果你有去处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要是没地方去,我们可以做姐弟。” 周望舒红了脸颊:“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无处可去。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愿意的。” “愿意什么?” “愿意留在这里,做夫君,做姐弟,我都可以。” “那个……”苏瑶光有点不自在。“你还小,以后再说吧!你没地方去,可以先留在这里。我去做饭!” 第9章 留下 苏瑶光刚出门,周望舒脸上的羞涩和不安消失了。 那女子说得好听,就是不知道是真善良还是故意安抚他。 不管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她只是普通的村姑。只要他的伤痊愈,这样的弱女子根本不足为惧。 张招娣不在,苏瑶光不想弄太复杂的晚饭,所以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弄了点排骨做排骨面。 她端着香喷喷的排骨来到柴房。 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周望舒闻着这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着。他慢慢地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面条。 “多谢瑶光。” 苏瑶光摆手:“不客气,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够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苏瑶光的心里慰帖。 对嘛,这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正确态度。 苏瑶光给周望舒送了面条之后,来到厨房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她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而这个时间段的她和她娘都是省吃捡用的人,已经半年没有碰过肉了。前世这个时候她用所有的银子买下萧晏辞,家里揭不开锅,只能上山去挖野菜。直到张招娣给别人接生,得了下一笔钱,他们家才有钱买米粮。当时萧晏辞的脸色很不好。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敏感的自己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嫌弃。 这世她没有用这笔钱买萧晏辞,在买了米粮和各种肉后,还剩下了不少银钱。这些银钱只要省着用,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更何况她明天开始就会制作胭脂水粉,到时候拿去城里卖掉,她们娘俩的手里就可以更宽裕了。 第二日早上,张招娣疲惫地回来了。 “累死我了。”张招娣说道,“我先睡会儿,你弄点早饭。” “娘,先吃吧,早饭已经好了。”苏瑶光说道。 “行,端过来。”张招娣的确饿得够呛,在大堂坐下来。在等苏瑶光端早饭的时候,她无力地趴在桌上。 她本来就大病未愈,如今又操劳了一夜,看起来脸色更不好了。 苏瑶光端着排骨面过来。 “你昨天买白面了?”张招娣皱眉,“就算买了,也不能这样糟蹋啊!若是有客人也就罢了,就咱们娘俩加上那个要死不活的,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你昨天进城还买啥了,花了多少钱?” “娘,你病了还没好呢,怎么就不能吃点好的了?你先吃,再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你呀你,等会儿我醒了再收拾你。”张招娣一边肉痛一边吃面,吃了几口抬头,“你吃了吗?” “我吃了。”苏瑶光说道,“这些都是你的。” 张招娣一边碎碎念一边吃面条:“昨晚上那妇人难产,流了很多血,幸好最后有惊无险,要不然钱拿不着,还要惹一身腥。虽然后来主家还是拿了钱,但是因为那妇人难产,又生了一个丫头,原本说好的钱只给了一半。这些晦气玩意儿,孩子又不是老娘的,生儿生女还要老娘来负责不成?他们让那妇人吃那么胖,不难产才怪。” 以前苏瑶光总觉得张招娣泼辣不好相处,对她这个女儿也是各种打骂,不像钟兰花那样慈爱。直到后来,她特别想念她的唠叨,特别想念她外冷内热的心肠,特别想念她饱受生活摧残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的脸。 “好吃吗?娘。” “弄了这么多肉,能不好吃吗?” “我娘辛苦了一晚上,就该吃好的犒劳自己。娘这么累做事,要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日子有什么意思?” 张招娣摸了摸苏瑶光的额头:“你这丫头今天没事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嘴甜了?你又惹什么祸了?” “娘,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吗?”苏瑶光无奈。 张招娣实在困了,用几大口吃了面条,把排骨剩在碗里,一脸嫌弃地说道:“不好吃,你吃吧!” 苏瑶光夹起排骨,递到张招娣的嘴边:“来,闺女喂,闺女喂的排骨肯定更香。” “你这丫头……”张招娣拿她没办法,从她手里抢过筷子,大口地吃着排骨。 吃着吃着,从眼里流出甘露滴进了碗里。 苏瑶光装作没看见,起身朝外面走去:“我忘记喂鸡了。娘你先吃,吃了把碗放着,我回来就洗。”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的身影,眼里闪过柔色。 他爹,看见了吗?咱们的闺女这么大了。你不是说最喜欢闺女嘛,要是看见她,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苏瑶光喂了鸡回来,看见桌上只剩下空碗,张招娣回房休息去了。 她把碗筷收拾好,又去挑水和捡柴。她现在力气大,挑水对她来说非常轻松,一点儿也不累。 她挑水的时候,在前面排队的居然是萧晏辞。 萧晏辞吃力地摇动着辘轳,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苏瑶光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你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行,麻烦让让,我先来。” 萧晏辞沉着脸,把摇上来的水桶提起来,然而却抬不上来。他看向苏瑶光,想要求助,又觉得没有面子。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着个眉头,看起来非常的为难。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有人主动询问他是不是要帮助,他再勉为其难地点头,然后就有人帮他干完活。 可是,苏瑶光不是一般人。 见他这副模样,大步走上前,把他水桶里的水倒进水井里,再把水桶扔下去,重新摇起辘轳。 “你……”萧晏辞恼怒。“为何倒我的水?” “你太慢了,磨磨唧唧的。我要是等你,今天能打上水吗?”苏瑶光不耐烦,“放心,等会儿也给你摇一桶上来。” 萧晏辞的脸色好看了些。 看来这村姑打算先打自己的水,再帮他打水。这样说来,虽然自私了点,好歹也算是有点善心。 苏瑶光把自己的两桶水打满,再把水桶扔下去,摇上一桶满满的水之后,对旁边的萧晏辞说道:“过来提啊!还在旁边傻愣着什么?你的水不自己提上来,还等着我给你提?你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第10章 打水 萧晏辞以为苏瑶光会帮他打水,结果只是让刚才的情况还原,并没有帮他什么忙。 他的脸色不好看,冷着脸接过她手里的桶。 他提得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提了上来。在他得意地看向苏瑶光的时候,身子一个后倾,那桶水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他连人带桶摔在地上,那桶哐当一声坏了个彻底。他一身狼狈,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一脸的崩溃。 苏瑶光轻嗤一声,挑起水,嘲讽地说道:“幸好没有买下你,要不然这得多吃亏啊!就你这样的软脚虾,那人牙子居然要二两银子,真是想钱想疯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萧晏辞愤恨地瞪着她。 “还不能让人实话实说了?”苏瑶光撇撇嘴,“脾气真大。蒋伊欢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也会后悔花出去的银子吧!本来是想买个奴仆回来干粗活儿,我瞧着你这身板与蒋伊欢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买了你,也不知道谁伺候谁。” 苏瑶光讽刺挖苦了萧晏辞一通,解了一部分的气,挑着水走了。 她刚走没多远,看见村里的另一个姑娘挑着水过来。那姑娘看见萧晏辞的情况,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苏瑶光回头,看见那姑娘殷勤地扶起萧晏辞,还用手帕擦拭他身上的水渍。紧接着,她又为他摇起了一桶水。 “啧……”苏瑶光低喃,“这张脸还真是好用,傻姑娘就吃这一套。” 苏瑶光把水挑回去后又返程挑第二次,这次没有遇见萧晏辞。等她把水缸挑满,又去上山捡柴,顺便挖了点野菜。 山上的野菜所剩不多,但是重活回来她的力气变大了,胆子也变大了,开始在山上布陷阱,蹲猎物。 山上的猎物当然多了,野兔野鸡竹鼠,她能看见,但是追不上。她的手里又没有打猎的工具,只能看着它们跑。 不过还好,她捡了不少木耳和野蘑菇。她把捡好的柴火捆绑好,再把木耳和野蘑菇藏在背篓里,把捆绑好的柴火放在背篓上面。 张招娣从柴房出来。 苏瑶光见状,连忙把背篓放下来,大步走向张招娣:“娘,望舒很乖的。他说了,等他的伤好了就下地干活。” “你紧张个啥?你娘我看起来那么凶那么恶,会对一个要死不活的人下毒手吗?”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我娘最善良了。” “我刚才去厨房看了。你胆子肥了,居然敢买那么多面粉和肉。”张招娣说着,拧着她的耳朵。“咱们家就那点钱,你也不知道省着点用。” “娘,疼疼疼……” 张招娣松开她的耳朵。 “娘,你的病还没好,应该好好歇着。家里的事情有我,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你太辛苦了,应该吃点好的补补。” “我好了,没病。”张招娣说道,“对了,我刚才看他的伤好像更重了,这是怎么弄的?” “昨天你走后,我又去城里了,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苏瑶光没有瞒着,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招娣骂道:“扎得好,只扎一刀都是便宜他了。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当老娘不知道吗?闺女,等这小子好了,你们马上把婚契写了,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 “娘,我是你的闺女,他们总不可能强行逼我们娘俩点头。只要我们不点头,他们的那点算计没用。” “你说得对,我就担心他们玩阴的。这段时间你千万小心,最好不要离家太远,不要单独出门。” 从外面传来两个村姑说话的声音。两人一边说一边笑,传了进来。 “蒋伊欢家的那个小奴去挑水,不仅把水桶砸坏了,还淋了自己一身。刚才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钟婶骂得可难听了,蒋伊欢在旁边劝阻。你说这个蒋伊欢不会看上那个小奴了吧?那小奴长得的确好,但是出身太卑贱了呀!”、 “蒋伊欢的命真好,跟着她娘学手艺,不用吃苦就能赚到钱,现在还有了奴仆伺候,就像大家小姐一样。咱们同一年生的,她从来不干粗活儿,那双手嫩得像青葱一样。每到夏日,她不用干活,所以也不用晒太阳,那脸白得像馒头。再看看咱们,这脸黑得跟脚丫一个色儿。” “我娘说我快要说亲了,这两年不让我出门干活,要在家里捂捂。”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 她的瑶光也与蒋伊欢同一年出生,那手也粗糙,那皮肤也黑,头发稀少蜡黄,真真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姑。 如果当年她没有被钟兰花陷害,她的瑶光也可以成为那样有福气的姑娘。 如果她的丈夫没有参军,家里有个顶梁柱,不用事事都由他们娘俩操劳,她的瑶光也会比现在过得好。 瑶光这个名字还是经过的游僧取的。当时她还在襁褓中,病得很重,所有人都说活不了了。这时候经过一个游僧,那游僧批了她的八字,说她命中有劫,只要熬过那场浩劫,此生富贵无比。那游僧还给她取了瑶光之名。 “娘……娘……”苏瑶光在张招娣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把脏衣服拿出来,我去洗了。” “我自己洗就行。”苏瑶光说道,“娘,爹的衣服还在吧?望舒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把爹的衣服借给他穿一下行吗?” “你都说了,我能说不行吗?那小子最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听话,要不然我就把他卖了。”张招娣骂道。 苏瑶光知道张招娣就是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肠很软。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哄着张招娣的脸色好了些。 接下来几天张招娣都没有接到活儿,心里越发的着急。她越着急,那病就走得越慢,以至于嘴里还急出了火泡。 苏瑶光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带着她一起做胭脂水粉。 张招娣刚开始不相信。 在她看来,苏瑶光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可能会做胭脂水粉?直到苏瑶光做出成色极好的唇脂,她信了。 第11章 支持 苏瑶光涂抹了一点唇脂在张招娣的嘴唇上,把铜镜拿给她看。 张招娣原本寡淡的容颜居然因为这点红色变得鲜艳起来。 “这几天娘没事干,可以帮你做,你教娘怎么做。”张招娣立马有了兴趣。 “除了唇脂之外,我还想把石黛、香粉、胭脂、花钿、面脂等都做出来。”苏瑶光说道,“这些东西也有许多品类,每款做个两三种,每种再做个十盒,凑够了这些再送去城里贩卖。” “娘帮你。” “娘,你不问我怎么会这些的吗?” “我经常不在家,家里都是你一个人,听他们说你总是喜欢去私塾外面偷听夫子讲课,还说你进了城就不见人影,让我管着你,别让你野坏了。我有一次偷偷跟着你,发现你正在李员外家帮厨。你会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从不同的人手里学到的本事。娘没什么好问的,相信你。” 苏瑶光有些恍惚。 是啊!太久远了,她差点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为了帮娘分担压力就到处找活干的小姑娘。 周望舒是在第五天下床走动的。 他的外伤已经结痂,只要别再受伤,也能帮忙干点手上的活儿。 张招娣见周望舒恢复得不错,不再对他冷眼相待。她提了几次写婚契,去官府备案的事情。周望舒表示全力配合,反倒是苏瑶光以两人还小为由推脱了。 “你要跟我上山?”苏瑶光见周望舒跟着自己,打量着他。“你的伤还没有痊愈,还是别去山上冒险了。”、 “我的弹弓打得很好,要是遇见野兽,还能帮你吓退它们。”周望舒说着,把早就做好的弹弓拿出来。 张招娣在旁边捣鼓花瓣,说道:“让他跟着。他一个大男人不保护你,难道还要你养着?” 周望舒穿着苏父的衣服,显得有些宽大了。他把衣袖卷起来,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这具身体除了脸没有伤,到处都是伤,无法想象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瑶光吃过男人的亏,知道心疼男人没有好下场。可是,前世记忆中那个绝望的少年与现在这个少年重叠起来。 “那你跟着我,不要乱跑。”苏瑶光说道,“你别背背篓了,你身上还有伤,提着一个篮子挖点野菜就行了。”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往山上走。经过村里时,许多人看了过来。他们这才仔细看清周望舒的容貌,一个个惊叹不已。 “瑶光丫头真是占便宜了,这么好看的郎君居然只要十文钱,难怪她冒着风险把他买下来了。” “之前还说她没有买蒋家那个有点亏,现在看来蒋家那个要一两半钱银子,手无缚鸡之力,干啥啥不行。这个只要十文,长得一点儿也不比那个差,最重要的是这个嘴甜啊!瞧他对瑶光丫头笑得那个甜样,看着就讨人喜欢。” “婶婶好……姐姐好……大哥好……大爷好……”周望舒一路打招呼,把村里的人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他长得好看,目光清澈,因为身上有伤,瞧着有些我见犹怜。他笑起来时,犹如山花绽放,格外艳丽。 萧晏辞走的是清冷风,又自恃身份整个人孤傲清高。前世他那副作态没少得罪人,只不过被她和她娘护着。后来他入了她的良籍,有了科举的机会,村里的人看他读书好,上赶着巴结讨好,让他更清高了。 有了萧晏辞的对比,周望舒的迅速融入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果然,这次擦亮了眼睛,没有看错人。 上山后,苏瑶光开始采花。她要做的胭脂水粉里需要大量的鲜花,所以每天都得上山采摘新鲜的花朵。 “你别乱走。”她叮嘱周望舒后,开始找自己的目标。 周望舒拿着弹弓开始对准草丛里的野鸡。砰的一声,野鸡咕咕叫了两声,倒地了。 苏瑶光:“……” 她小跑着过去,把草丛里的野鸡提起来,惊讶地说道:“这就死了?” 她挖的陷阱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猎物,而他打猎只需要一个弹弓。这小子的价值还在上升,让她更加另眼相看了。 周望舒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碰巧。” “那你运气不错。” 苏瑶光找到一片花丛,开始采摘花瓣。 她没功夫关注周望舒那边,只偶尔抬头看他,确定他就在附近没有乱跑,就弯腰下去继续采摘。 等她把这一片都采摘完了,背篓也满了。她挖了十几株花,放进周望舒刚才提来的篮子里,打算移栽到院子里去。 她打算长期做这个生意,需要大量的花卉。山上是一个门路,自己也需要种植一些,要不然容易断货。 “哪来的兔子,还是两只?”苏瑶光好奇。 周望舒指了指不远处的兔子洞:“在那里抓的,正好是一公一母,拿回去养着吧!” “你是不是小福星啊,带你出来就收获满满的?”苏瑶光说道,“你能提起来吗?” “我虽然受伤,但是提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的力气还是有的。”周望舒说道,“现在下山吗?” “对,走吧!” 当苏瑶光和周望舒满载而归时,在山脚处遇见了萧晏辞。萧晏辞背着柴火,满脸的灰尘,汗水淋漓。 他看见苏瑶光和周望舒,擦汗的动作停下来。他的视线停留在他们提着的东西上,眼里闪过憋屈。 这几天他吃的都是玉米馍馍,只有蒋伊欢每天会偷偷给他一点别的吃食,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三两片肉。 那个钟兰花长得挺好看,却极其刻薄,完全赶不上她女儿那样心地善良。他得想办法改变现在的处境,不能再这样供人使唤。听说她儿子快要休沐回来了,对方还在私塾读书,或许这是他的机会。 苏瑶光从萧晏辞的身侧走过去。 周望舒看了萧晏辞一眼,提起兔子追上苏瑶光。 “瑶光,我不想喝鸡汤,想吃红烧的,可以吗?”周望舒说道。 “可以。”苏瑶光说道,“你抓的鸡,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萧晏辞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突然生起了一丝艳羡。 嗤,没什么好艳羡的。那个村姑也是个泼妇,比钟兰花还粗鄙无礼。 第12章 还行 张招娣看着周望舒提着的东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你抓的?” 周望舒眼神澄澈,非常真诚的点头:“当然了,姨。” “娘,望舒可厉害了。”苏瑶光炫耀。“望舒,给我娘展示一下。” 周望舒掏出弹弓,对准天上,砰的一声,一只鸟被打了下来。 张招娣脸色缓和了些,不冷不热地开口:“还行,买他的钱以及给他抓药的钱回本了。” “姨,我以后会干更多的活儿,绝对不让你做赔本的买卖。” “这还差不多。” 苏瑶光朝周望舒使眼色,后者接收到信号,马上着手安顿手里的兔子。 张招娣把苏瑶光带回来的花栽种在院子四周。 苏瑶光继续制作胭脂水粉。 按目前的进度,再过几天就能完成第一批货物的制作。这个生意能不能做,下一个赶集日就能揭晓答案。 晚上做了红烧鸡块,香味传了出去,把左邻右舍都香迷糊了。隔壁的捣蛋孩子吵着要吃鸡,被大人打了一巴掌,哇哇的啼哭声传了出去,以至于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张招娣那对母女又吃鸡肉了,而且这次他们吃的鸡是十文小夫君抓的。 钟兰花提着菜篮子进了院子,见萧晏辞在那里劈柴,蒋伊欢为他递水,轻咳一声,不善地看着两人。 蒋伊依看见钟兰花回来了,踩着小碎步迎了上来,从她手里接过菜篮子,柔声说道:“娘,大哥怎么还没到?” “你去村口接接他吧,应该快到了。”钟兰花瞪着萧晏辞。 “好,我现在就去等大哥。”蒋伊欢说完,又为萧晏辞说情。“娘,萧哥哥已经干了很久的活了,让他歇歇吧!” “他不干,难道我们两个弱女子干?我买他来就是为了干活,不是来享福的。”钟兰花叉着腰,凶巴巴地骂道。 蒋伊欢红了眼眶,委屈地哽咽:“娘,你干嘛这么凶嘛,人家又没有说错。萧哥哥是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干活?” 萧晏辞见蒋伊欢被钟兰花骂哭,对钟兰花更加记恨,同时也更加心疼蒋伊欢。 伊欢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娘?罢了,如果他多干点活儿就能让伊欢少挨点骂,那就让他多干点吧! “伊欢姑娘,没关系的,我不累,我还能再劈一会儿。” 蒋伊欢心疼地看着他:“辛苦你了,萧哥哥。” 蒋伊欢抹着泪出门。刚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萧晏辞的方向,嘴角上扬。她大步离开,眼里满是嘲弄。 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没意思。 村口。蒋伊欢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迎上前接过他背上的书箱,喊了一声:“哥。” 那人冷淡地点点头,把书箱交给她后,甩了甩酸疼的手臂,冷着脸不说话。 蒋亦辉不说话,蒋伊欢更不敢说了。 从小她就畏惧这个哥哥,而只要她和哥哥闹了什么矛盾,她娘是不会向着她的,从来都是向着这个兄长。 蒋家兄妹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去,经过苏瑶光家门口时,空气中的香味传了过来。蒋亦辉看了苏瑶光家门口方向一眼。 蒋伊欢借此和蒋亦辉攀谈起来:“哥,苏瑶光买了个上门夫婿。” 蒋亦辉蹙眉:“她才十五岁,这么恨嫁?” “她奶奶想把她说给苏家姑奶奶的傻儿子,她为了早点定下来,找人牙子打听,说是要买个男人做上门女婿……” 蒋伊欢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给蒋亦辉听,说了别家的,开始说起自家的。她说起她娘故意买下的萧晏辞,以及萧晏辞读过书的事情。 蒋亦辉听说自家也买了个男人,但是是为了买来干活的,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在蒋伊欢说那个姓萧的还识字时,眼里闪过不屑,刻薄道:“他要真读过书,还会被卖了?想必就是认得两三个字,为了自抬身价就说自己读过书,只有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才会上这个当。” 蒋伊欢不敢反抗。 蒋亦辉刚进门,钟兰花激动地迎过来:“我儿回来了。我儿读书辛苦了。我儿瘦了……” 蒋伊欢撇嘴。 瘦了吗?她怎么没看出来? 她和她娘赚的钱都花在她哥身上了。他每年的束修,以及他每个月要花用三百文,为了赚到这个钱,眼睛都快绣瞎了。 蒋亦辉一眼就看见正在劈柴的萧晏辞,在看见他的容貌时有些惊讶,毕竟这张脸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很快,他想到家里有两个女人,而这么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在家里待着,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全。 “你们跟我进来。”蒋亦辉把钟兰花和蒋伊欢叫进了房间。 萧晏辞蹙眉。 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主人’好像对他有敌意。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 “为什么要卖了他?他可以帮咱们干很多的活儿。辉儿,我和你妹妹终究是弱女子,有个男人帮忙干重活儿,这段时间我们轻松多了。”钟兰花不乐意。 最重要的是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家有个奴仆,这才刚嘚瑟几天,要是把他卖掉了,还以为他们家用不起这么一个仆人。 她现在也是有奴仆使唤的人了,村里的女人羡慕得不行。最重要的是她买的这个奴仆可比张招娣买下的那个上门女婿强多了。 “你们两个女子在家里,他一个成年奴仆与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伊欢还没说亲,你想让她被人指指点点吗?” 蒋伊欢弱弱地说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别人说。哥,别卖他,他真的很可怜。”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钟兰花说道,“行了,你刚回来,饿坏了吧?欢儿,跟娘去给你哥做好吃的。苏家今天吃了鸡,咱们今天吃红烧肉。” 蒋伊欢一口答应:“好,娘,咱们去给大哥做好吃的吧!” 她娘难得做了一件有利于她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哥搅合了。她大哥整天在书院,连脏衣服都是拿回来给她们洗的,当然不知道她们在家里有多辛苦。自从有了萧晏辞,好歹那些重活儿有人承担了。 第13章 敲打 蒋亦辉拉开门,对院子里的萧晏辞说道:“你进来。” 萧晏辞已经听见蒋亦辉对钟兰花母女说的话,见这人挑唆着那对母女卖了他,对他滋生出了怨愤。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蒋家只有他一个男丁,显然是他当家。此人不能得罪,一旦闹翻了,吃亏的是他。 萧晏辞跟着蒋亦辉进门。 “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没有给我行过礼,看来你还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蒋亦辉坐在上方,冷眼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垂下眸子,行了一个礼:“见过公子。” “奴仆见了主人不是应该跪下吗?”蒋亦辉冷哼,“我娘好说话,我妹妹善良,你如此不守规矩,莫不是想奴大欺主?” 萧晏辞捏紧拳头。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读了几天书,有幸买下了他,居然真以为自己多高贵了。他以前见过的三品四品都得对他摇尾乞怜,他算什么东西,还想让他跪下? 萧晏辞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大声地告诉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可是不行,他现在是罪臣之后。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忠仆代替了他,他以忠仆的身份才出现在这里,要不然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忍着恨意跪下来,隐忍地说道:“萧词见过公子。” “哪个萧?”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的萧。” “哪个辞?” 萧晏辞本想说‘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名字不能暴露,所以改口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的词。” “萧词。瞧你如此,还真读过书。你读了几年?” 萧晏辞答:“两年。家道中落,不得不卖身为奴。” “既然你识字,那这几日你就伺候笔墨吧!当然,家里的活儿也是要干的。明白吗?” “明白。”萧晏辞捏了捏手心。 从外面传来钟兰花喊吃饭的声音。蒋亦辉走出去,来到大堂。他见桌上有三个人的碗筷,知道萧晏辞没有上桌,这才满意几分。 “刚才我考了他几句,的确是读过两天书的人。这几日我需要他伺候笔墨,所以上午一个时辰和下午一个时辰他都要在我的房里。” 钟兰花听说蒋亦辉考了萧晏辞,颇有几分自豪。 她儿子肯定学问很好,所以才知道怎么考教另一个读过书的人。她就是比张招娣有福气,年轻的时候比她强,就算同样守寡,她也有儿子傍身,不像她,只有一个丑不拉叽的丫头片子。 蒋亦辉回来了,晚饭特别丰盛。 萧晏辞坐在他的柴房里,手里端着碗,碗里盛着玉米糊糊。 “萧哥哥。”蒋伊欢悄悄地推门进来。“我偷偷拿了个鸡腿,你快吃了补补身体。” 萧晏辞怔怔地看着她递过来的鸡腿。 “你快吃呀,别磨蹭了,小心被发现。”蒋伊欢急得不行,压低声音说道,“我给我娘和我哥哥说是来上茅房的,所以我得回去了。”、 “欢儿,谢谢你。”萧晏辞感动地看着她。“你是我唯一的慰藉。” “别说这些,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你。”蒋伊欢心疼地看着他。 蒋伊欢走后,萧晏辞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腿。 鸡腿除了盐没有别的味道,但是对萧晏辞来说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只鸡腿。 蒋家这边全家团聚,但是蒋亦辉向来严肃,吃饭的时候不爱听见声音,所以规矩很多,一顿饭吃下来沉闷无比。与他们不同的是苏家这边因为一顿红烧鸡而温馨愉快。在剩下最后一块鸡肉时,苏瑶光夹给了张招娣,张招娣又夹回给她。 “你也不瞧瞧你这身板,还不多吃点补补。” 张招娣吃饱喝足,突然觉得所有的忧愁都不算什么。哪怕闺女把仅剩不多的钱拿来采买各种材料,现在剩下的钱只够一个月的生活,但是她还是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更有盼头。 钱可以再赚,只要闺女高兴,那是千金难换的。 再看这小子,好像也挺顺眼的。别的不说,家里有个男人的确不一样。 第二日,苏瑶光继续带着周望舒上山采花瓣。 这次除了花瓣之外,还需要几味草药。要是她把那几味草药加入面膏里,可以有修复疤痕以及美白养颜的功效。 关于草药的知识是前世成为状元夫人后结交的医师姐妹教给她的。那位小姐妹在医术方面非常有天赋,后来进了宫,成为了皇室医女。她走得早,也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天下第一医女。 周望舒打量着苏瑶光,见她突然情绪低落,只觉这人奇奇怪怪的。 突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望舒按住苏瑶光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动。” “怎么了?”苏瑶光被他吓着了。 周望舒慢慢地回头,看见一只大野猪站在不远处。 他眸孔紧缩,对苏瑶光说道:“等会儿我说跑,你一定要用尽全力往山下跑。” “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我们的身后有一头野猪,身躯非常庞大。” “我的手里只有一把镰刀……” “我的手里只有一个弹弓……” 那野猪见两人不动,不耐烦了,大吼一声扑过来。 周望舒大喊:“跑。” 苏瑶光拔腿就跑。 她现在的体力比前世强多了,不仅力气大了许多,也比以前跑得更快了。 她一路狂跑,跑了一会儿察觉少了点什么。 不对啊! 她十文钱买的便宜夫君呢? 她回头一看,只见周望舒因为伤势未愈而面色惨白,远远落在了她的身后。 周望舒也没想到苏瑶光这么能跑,跑得还这么快。不愧是在乡下干惯了活的,比京城那些娇小姐能干多了。 周望舒不由得苦笑。 他没有死在那些贼人的手里,没有死在人牙子手里,却要死在一头不知名的野猪手里。等野猪被人杀了吃了,也算是变相把他也吃了。 周望舒跑不动了。 不跑了。 野猪扑过来,朝着他顶过来。 周望舒用弹弓对准野猪的眼睛。 野猪尖叫一声,吃痛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下,苏瑶光跑回来了,背起周望舒撒腿就跑。 周望舒:“……” 第14章 野猪 周望舒神色复杂看着这个脸色惨白,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跑回来救他的小姑娘。 “你背着我跑不快,到时候我们两人都逃不掉。” “那也不可能放任你等死,我像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苏瑶光正色道,“你是我救下的,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时候,前面出现两个人。 蒋亦辉坐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站着萧晏辞,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此时正在给蒋亦辉倒水。 两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看过来,在看见苏瑶光背着周望舒奔跑,一头野猪在后面紧追着不放时,两人的脸上满是惊骇。 苏瑶光背着周望舒朝蒋亦辉的方向跑过来。 “别过来……不要过来……”蒋亦辉大叫。 苏瑶光直接从旁边绕过去。 野猪扑向蒋亦辉。 蒋亦辉尖叫:“啊……” 他推了一把萧宴辞。 萧宴辞抓起旁边的柴刀,朝着野猪砍过去。 野猪察觉危险,躲了一下。 正是这躲的一下,蒋亦辉和萧晏辞的小命捡了回来。 “苏瑶光!”蒋亦辉愤怒地喊道,“你做了什么?” 苏瑶光把周望舒放下来。 她也跑不动了。 要不是有这两个倒霉蛋在这里帮她挡了一下,刚才那一扑,她和周望舒都得被野猪顶破肚皮。 “关我什么事?这东西又不是我养的,我也是受害者好吗?”苏瑶光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野猪。“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野猪再次扑过来。 苏瑶光迎过去,朝着野猪一砍。 野猪利落地躲开。 “哼哼……” 砰!周望舒用弹弓刺激野猪。 野猪吃痛,朝着周望舒的方向扑过来。 在这个时候,苏瑶光一个弹跳,身子灵活地骑在野猪的背上,对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 野猪一阵乱蹦,想把苏瑶光甩下来。 苏瑶光紧紧地抱着野猪的脖子,等野猪跳累了停下来,快狠准地砍向它的脑袋。 “吼吼……”野猪吃痛,更加愤怒。 然而它的脖子已经留下了刀伤,它越蹦得厉害,鲜血喷溅得越快。 周望舒从萧晏辞的手里抢过柴刀,冲过去对准野猪的脖子一阵砍。随着野猪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体就这样趴下去。 呼……周望舒停下来,扔下手里的柴刀。 苏瑶光也从野猪的背上下来。 她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水,发现手上全是鲜血。 蒋亦辉和萧晏辞愣愣地看着两人。 蒋亦辉回过神来,站直哆嗦的腿,对着苏瑶光吼道:“苏瑶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苏瑶光瞪着他。 “刚才你明明看见我们在这里,为什么还把野猪往这边引?如果野猪攻击我们,我们扛得住吗?” “搞笑哦!我当时也生死攸关,谁管你扛不扛得住?这是我的逃跑路线,眼瞧着野猪要杀过来了,我临时改变路线,只怕刚产生这个念头,那野猪就已经杀过来了好吗?在那种情况下,我只有继续保持这条路逃跑。你自己蠢笨不动,还要让我负责吗?” “你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啧啧,你能活下来,多亏了我这个难养的女子。我们望舒重伤未愈都知道来帮忙,你们两个全须全尾的大男人只会傻站在这里看热闹。哦,不是傻站着,而是坐在地上。瞧你们这蠢样,是不是已经吓傻了,连站都站不直了?” “你……”蒋亦辉被气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回怼。他瞪向萧晏辞,骂道,“你是哑巴吗?说话啊!” 萧晏辞淡道:“这位姑娘,刚才那种情况明显是你们招惹了野猪,我们是受了无妄之灾,你理应给我们道歉,并且赔偿我们的损失。” “要是换作别人呢,这个歉肯定是要道的。可是,蒋亦辉,咱们两家的恩怨积累已深,想要道歉的话,那得好好掰扯掰扯了。咱们是从你娘和我娘出嫁前说起,还是从你我几岁的时候下河里抹鱼,你抢我的鱼差点把我淹死说起?” 蒋亦辉脸色难看。 “你这张虚伪的脸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装什么无辜受害者,刚才那种情况要是换作你,怕是直接推我去挡野猪吧!哦,对了,刚才你好像推他了。蒋亦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苏瑶光撇嘴,“今天没空搭理你,别来找抽。” 萧晏辞不说话了。 这个蒋亦辉的确讨厌至极,他巴不得有人收拾他。当然了,这个村姑也很讨厌。今日一看,不仅粗鲁,还很凶残。 幸好没有落到她的手里,要不然就凭她这个性格,自己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 “你还好吧?”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对周望舒说话时,她明显温柔许多,就像换了一个人。 周望舒摇摇头:“没事。” 咳咳…… 说是没事,咳嗽得很厉害。 苏瑶光说道:“我们现在下山,马上找林大夫为你再检查一下伤口。” “我的伤口已经结痂,肯定没事的。刚才太用力,有点喘不过来,歇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别为我浪费钱了。” 周望舒越是这样懂事,苏瑶光越是舍不得委屈他。她看了看萧晏辞,越看越嫌弃。 苏瑶光抓起野猪的腿,直接往山下拖。 蒋亦辉和萧晏辞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直打鼓。 这还是女人吗? 这么大的力气,怕是一拳能打死一个人吧? 周望舒对苏瑶光说道:“背篓还在山上,我回去背。” 苏瑶光在原地等着他,见他回来了,这才继续拖着野猪往山下移动。 “我们也下山。”蒋亦辉说着,大摇大摆地下山了。 萧晏辞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蒋亦辉的书籍。 这个蒋亦辉真是有病,偏要在山上看书,装模作样得很。他刚才看了他的字,连萧家只上过一年学的子嗣都比他强。 他这样还装模作样,特别满足别人对他的推崇。整个村子里的人见到他都说着恭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考了功名。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打动了他,说不定他也能回书院。 萧晏辞跟在蒋亦辉的身后,脑子快速地转动着。 第15章 争猪 苏瑶光拖着那么一头野猪下山,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村里人围了过来,打听着怎么得来的野猪。 苏瑶光指了指脸上的猪血,苦着脸说道:“运气不好,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遇见这玩意儿,幸好当时的环境方便躲藏,多番周折之下,终于把它熬死了。不过真的是九死一生,我还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野猪的蹄下了。” “你这丫头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你这小夫君是不是动手了,我看他手臂上有伤。” “幸好有他帮我拖着,要不然哪里活得了?不像有些男人,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和野猪搏斗,心肠狠得很。” 苏瑶光说话时,蒋亦辉和萧晏辞从山上下来。两人的身上都沾着血迹,不用苏瑶光指名道姓,大家也知道说的是谁。 苏瑶光拖着野猪太张扬了。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两人在山上挖野菜遇见了野猪,利用环境优势和野猪搏斗,不仅人活了下来,还白得了一头野猪的事情。 那头野猪怕是有两百斤重。许多村民向苏瑶光打听要不要卖一点野猪肉出来,要是卖的话,大家都想匀点。 野猪肉没那么好吃,没必要全留着,更没必要拖到城里卖。苏瑶光作主八文钱一斤,让有兴趣的人可以来她家来买肉。 张招娣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见苏瑶光全身都是血迹,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不是我的血,全是野猪的。”苏瑶光把身后的野猪拖进来。“我和望舒在山上杀的。娘你准备一下,村里人很快来买猪肉了。我给他们说八文钱一斤。这么大的野猪,咱们三人吃不了多少,干脆就换成钱好了。” 张招娣一听,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没多久,村里的人上门了。 野猪已经死了,猪血也流得差不多了,他们只需要烧开水除掉猪毛,再把野猪分成细条。 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亲眼看见苏瑶光凭一人之力就把野猪分成块,看苏瑶光的眼神都变了。 “王婶,你挑的这条五斤,总共四十文。” “瑶光丫头,便宜点呗,你知道婶子家里也不宽裕。” “婶,为了这头野猪,我的小命差点都没了。你瞧瞧我们家望舒,身上还有伤呢,这不得花钱给他抓药呀?” “行吧行吧,那这块猪肝送我总行吧?” 其他村民也和苏瑶光讨价还价,苏瑶光的原则是一文钱不少,但是可以搭点别的东西。当然,排骨以及猪头之类的得花钱买。 周望舒在旁边收钱。他算得极快,不管多少斤两,他都能快速地算出金额。 这边刚卖了大半头猪,从门口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钟兰花拉着萧晏辞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你来我家做什么?”张招娣一见她,挥着一把刀迎上去。 钟兰花看见张招娣一身的猪血,手里还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杀猪刀,气焰消散了不少。 “你们这猪有我们的一半,我是来拿猪肉的。”钟兰花叉着腰说道。 “说来听听,凭什么有你们的一半?”苏瑶光说着,狠狠地砍下猪头,眼神凶悍。 钟兰花咽了咽口水,看着苏瑶光满手鲜血的煞神模样,推了推旁边的萧晏辞说道:“你来说。” 萧晏辞皱眉,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那个泼辣凶悍的村姑也冰冷地看着自己,不情不愿地开口:“她是用我们的刀杀的猪。” “听见了吗?这就是理由。”钟兰花叉着腰说道,“要不是我们的刀,你能杀得了猪,只怕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了。” “要不是我杀了这头猪,他们俩人的小命也保不住。这样说来,我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应该送份谢礼给我啊?” “放屁,我可是听他们说了,要不是你们俩人把猪引到他们那里去,他们根本就不会遇见这样的凶险。我儿子是读书人,是要考功名的,刚才经受了这样的惊吓,到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全家人的命都赔不起。” “读书人?呵,好一个读书人。你们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遇见野猪吓得尿裤子,还把这人往野猪那边推,想让他当个替死鬼。各位婶子大叔,你们可得看好自己家的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们跟这个读书人在一起待着,小心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你胡说,大家不要听她胡说。不对,我和你扯这些做什么,今天我就要拿这个肉。”钟兰花说着就要冲上来抢。 砰!一颗石头弹射过来。 钟兰花的膝盖吃痛,整个人扑下去,朝着张招娣磕了一个响头。 苏瑶光看向旁边的周望舒,见他正偷偷地收起弹弓。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凑近赞扬道:“干得好。” 周望舒满脸无辜:“她好讨厌,想欺负瑶光。” “对,这些欺负咱们的人都很讨厌,该还手的时候就得还手。”苏瑶光表示赞同。 “哎呀,还没过年呢,现在就开始给姑奶奶磕头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啊?”张招娣哈哈大笑。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笑了起来。 钟兰花向来精致,与村里大多数农妇不一样。别看她三十好几了,保养得像二十出头的小媳妇,村里的妇人记恨她的不少。如今看她吃了亏,一个个暗爽不已。 钟兰花朝萧晏辞吼道:“瞎了吗?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萧晏辞过来把她扶起来。 她对着张招娣骂道:“你们太欺负人了。” 苏瑶光不耐烦,挥着刀走过来,对着钟兰花说道:“马上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钟兰花看见苏瑶光就觉得怂。 这个臭丫头最近中邪了吗?那双眼睛怎么这么吓人? “这位姑娘,我们不谈山上发生的事情谁对谁错,不管怎么样你用了我们的刀,是不是应该给酬劳?不说半头,十斤总是要的。”萧晏辞自以为彬彬有礼,无论自己的说法还是自己的礼仪都挑不出错,但是旁边的人都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这人是不是傻啊?或许瑶光丫头用了他们的刀,但是当时那种情况瑶光丫头不想办法杀了野猪,他们连命都要没了。人家瑶光丫头也说了,没让他们给谢礼就不错了,还好意思上门来抢肉。这是几辈子没有吃过肉,想肉想疯了。” 村里的人当然帮着苏瑶光说话,毕竟要是让钟兰花拿走猪肉,他们就没得买了。家里的孩子还等着猪肉下锅呢! 第16章 打出去 村里的人不帮钟兰花说话,张招娣母女又寸步不让,这让钟兰花很没有面子。 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哭闹又没用,只有把这口气出在萧晏辞的身上。 她狠狠一挥手,一巴掌扇在萧晏辞的脸上。 啪的一声,萧晏辞的脸上留下了五指印。 他愣愣地看着钟兰花,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钟兰花指着他骂道:“真是没用的东西。你白长这么高这么壮了,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她能杀野猪,你怎么不能杀?” 本来苏瑶光是很不爽的,现在见萧晏辞被当众打脸,突然就不急着驱赶钟兰花这个碍事的人出去了。 周望舒发现苏瑶光的心情不错。他看了看苏瑶光,又看了看萧晏辞,摸着下巴沉思。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苏瑶光好像特别讨厌这个姓萧的外来人员。 虽然周望舒和萧晏辞在一个人牙子的手里呆过,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接着就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和这个萧晏辞只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他不知道这人怎么样,但是却有点庆幸苏瑶光没有选择这个人。 如果苏瑶光选择了他,自己不知道落入谁的手里。他可以肯定,再也不会有比苏瑶光更好的买家了。 “要打骂自己的下人就回家去,这里不是你嚣张的地方。滚滚滚!马上给我滚。”张招娣拿起旁边的扫帚挥过去。 钟兰花连忙躲开,一边躲一边骂道:“你们这一家子黑心肠的,白占我们家这么大的便宜还不承认。呸,吃了烂肚子。” “乡亲们,听见了吗?她骂我们烂肚子。今天这碍事的不走,我们家的猪肉就不卖了。”张招娣高声说道。 “伊欢娘,你这是何必呢?要是我,我也不会给你们啊!你们家可是有两个大男人在现场的,他们明明比瑶光丫头更有杀野猪的能力,但是他们贪生怕死没动手啊!你们那刀就算是金子做的,还能有两条人命重要?快走吧,别影响我们买肉。” “就是。就因为用了一下刀就想抢猪,真是有点好笑。我儿子还等着猪肉下锅呢,你能不能别耽搁我们的事情?” “你们为了这点肉,居然帮着他们家的人昧良心。”钟兰花不甘心地说道。 “伊欢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算了,别和她掰扯了,直接把她赶出去吧!再这样吵下去,天黑了也买不了肉。” 张招娣再也不客气,挥着扫帚拍向钟兰花的脸。 钟兰花大叫着跑出去。 别人她不知道,张招娣那个贱人肯定敢毁了她的脸。 钟兰花向来重视这张保养得很不错的脸,当然不敢冒险。 张招娣回头看向萧晏辞。 后者大步离开。 张招娣把院门关上,对苏瑶光说道:“闺女,继续分肉。” 终于安静了。 从外面传来钟兰花对萧晏辞骂骂咧咧的声音。村里的人不由得有些同情那个萧晏辞。 “那个姓萧的还真是命苦哦!如果当初是瑶光买下的他,现在站在瑶光身边的人就是他了。瑶光丫头对这小夫君多好啊!” “那得瑶光丫头喜欢才行。瑶光丫头挑的是夫君,蒋家挑的是奴仆。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奴仆,这待遇能一样吗?”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身影。 她长得很普通,连他以前打扫院子的丫头都比她清秀。她还很粗暴和邋遢,瞧这身上全是鲜血,哪有一点小姑娘的样子? 不过,她却让他很安心。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瑶光的小夫君,你发什么呆啊?”王婶挥了挥手掌。“快算算我这些多少钱?”、 周望舒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说道:“三十五文。” “瑶光,你这小夫君看你都看呆了,看来你们的感情很不错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席?”村里的人起哄。 “我们现在灶冷囊空,再等等吧,等手里稍微宽裕一点再说。”苏瑶光说道,“反正我们还小嘛!” 啪啪啪!啪啪啪!有人用力拍门。 苏瑶光暗道‘来了’,加快了分肉的动作。 “张招娣,苏瑶光,给老娘出来。”苏奶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杀千刀的,白得了一头野猪也不知道孝敬长辈。我儿子死了,你们就不管我们老俩口的死活了是不是?出来,马上给老娘出来。” “瑶光,你奶奶来了。等会儿肯定要闹,你给她提一斤肉过去,免得她闹得太难看。” “婶子,你先提好你的,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苏瑶光卖完了最后一块肉。 那些排骨以及猪头肉她都便宜卖出去了。野猪肉不是那么好吃,她只留了猪油、猪肝、猪蹄、猪大肠以及两斤野猪肉。 她让张招娣和周望舒把剩下的东西都提到房间里收起来。当然了,与那些东西一起收起来的还有这些铜钱。 此时最后一批村民还没有离开。苏瑶光让他们稍等片刻,等外面的拍门声再次响起时,她打开了门。苏奶奶摔进了院子里。 “哎哟……我的腰……哎哟……”苏奶奶痛叫出声。 “奶奶,你没事吧?”苏瑶光惊呼,把苏奶奶提了起来。 “啊……痛痛痛……我的腰……”苏奶奶尖叫。 苏瑶光‘手忙脚乱’地扶着苏奶奶,结果苏奶奶又摔在了地上。 “啊……你这个贱蹄子……”苏奶奶痛得面色惨白,骂人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奶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奶奶……”苏瑶光把手上的鲜血都抹在苏奶奶的身上。 苏奶奶看见刚换的新衣服变成这样,眼睛一瞪,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迷过去。 “王婶,我奶奶昏过去了。我这里也不方便送她,麻烦你把她送回去。这一文钱是谢礼。”苏瑶光对旁边的胖大婶说道。 “行行,交给我。”王婶乐得看戏,还有钱赚,把那苏奶奶背了起来。 送走客人,赶走不速之客,关门。 苏瑶光转身,看见张招娣愣愣地站在屋檐下,周望舒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她。 “解决了,我们把院子清理干净,再换掉身上的衣服吧!” 第17章 送肉 张招娣等人清洗好院子,再烧水洗澡,换掉一身血污的衣服。 苏瑶光在洗头的时候用上了自己做的发膏。 她洗好澡出来时,周望舒也清洗好了。 张招娣母女是在房间里洗的澡,周望舒提着水去了柴房,在柴房里清洗了自己。 苏瑶光打量着刚出浴的美男,视线停留在他的脖子上。她转身进了房间,出来把一个瓶子递给他:“这是祛疤的,试试看。” 周望舒接过来,垂眸道谢。 “不用省着,这是我自己做的,用完了再做。”苏瑶光说道,“等你上好药,跟我去送肉。” “送给谁?”周望舒问。 “当然是我应该孝敬的奶奶了。”苏瑶光说道,“她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也是我奶奶,一点肉不送要被戳脊梁骨。” 张招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听了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心疼:“那你说送多少合适?” “我们留下了两斤,就送一斤过去吧!”苏瑶光说道,“再把猪蹄也拿两只。我提猪蹄,望舒提肉,现在就送过去。” 周望舒回房间上药。没多久,他出来了。苏瑶光把分好的一斤肉用绳子系好,再交到他手里。她自己提着两只猪蹄往外面走。 张招娣有些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被苏瑶光阻拦了。 苏瑶光说把东西送了就回来,奶奶应该还没醒,没人和他们闹腾。只是跑一趟的事情,没必要那么多人出面。 两人提着肉往苏二叔家方向走去。这一路遇见不少村民,在他们问起她去哪里的时候,她都会大声说给奶奶家送肉。 “瑶光,这是你那个小夫君?” “望舒还小,你们别吓着他了。” “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经过的村民拍了拍周望舒的胸膛。 周望舒忍着疼痛,等那村民走后,这才扶着旁边的大树喘气。 “你还好吧?”苏瑶光蹙眉,“杨叔真是的,他以前是杀猪的,自己有多大的力气心里没数吗?” 周望舒见苏瑶光关心自己,挤了一个虚弱的笑:“是我太没用了。我是男人,居然还要你保护。瑶光,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苏瑶光看着周望舒小心翼翼的神情,神思飘出很远。 以前都是萧晏辞嫌弃她,觉得她太粗鄙,觉得她赚的钱太少。当时的她是不是也像周望舒一样害怕被抛弃? 周望舒扯着她的衣角,轻轻地拽了拽,眼里满是委屈:“瑶光,我一定会努力锻炼,争取让自己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苏瑶光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傻不傻啊?难道我会因为你没有力气就不喜欢你吗?只要望舒真的把我们当成家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在我这里都是不离不弃的家人。” “家人吗?”周望舒愣了一下。 “对啊,望舒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没有逃走,而是留下来与我共同承担,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的。” 周望舒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笑得非常灿烂的少女。 她说错了。 当时可以逃走的是她,是她不顾生命危险留下来护着他。他周望舒再忘恩负义,也不会把这样信任他的人抛下。 “天快黑了,我们快去送肉,解决了这个麻烦还得回去做好吃的。”苏瑶光说道,“野猪肉虽然腥,但是我可以做成美食。” 两人经过蒋家门口时,听见从里面传来蒋亦辉愤怒的咆哮声。 “我现在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怎么写得好字?你这么有能耐,就帮我把这次的功课都做了。” 萧晏辞淡道:“少爷,这样怕是不妥。如果让夫子知道了,必然会责罚你。” “夫子要批几十个人的功课,怎么可能仔细批阅,必然是一目十行就此略过。总之,今日之事都怪你,要不是你保护不力,我也不会手臂受伤。如今还剩两天时间就得回书院,我根本完不成功课,只有交给你来负责了。” 苏瑶光嗤了一声。 蒋亦辉这种草包只会装模作样,根本没有多少真才实学。上辈子萧晏辞连续考上秀才和举人,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不过,前世萧晏辞对蒋亦辉还挺照顾的。那时候蒋亦辉就是萧晏辞的跟班,在书院也是各种依附于他。现在想想,只怕那个时候萧晏辞与蒋伊欢已经勾搭上了,只有她傻呼呼的被蒙在鼓里。 钟兰花和张招娣向来不和,前世她总说些模拟两可的话,当时她和她娘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在讽刺她们母女。 周望舒见苏瑶光又在走神了,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苏瑶光从那些阴暗的回忆里抽身出来,对周望舒说道:“咱们走快点。这里晦气,离他们远点。” “那位萧兄还挺可怜的。”周望舒感慨道。“如果他能遇见像瑶光这样的主人,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望舒,你离那个萧晏辞远点。你以为他可怜,却不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是太单纯了,容易被外表迷惑。” “瑶光好像很讨厌他。”周望舒说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瑶光的事情?” “没有,我们也是刚认识。不过那人长得阴险狡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来到苏二叔家门口。苏瑶光用力地拍门,朝里面喊道:“奶奶,二叔,二婶,我和望舒来送肉了。” 那嗓门响亮的,对面的那几户都能听见了。 苏二婶打开门,看着苏瑶光和周望舒手里的东西,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把你奶奶气病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现在送这点肉过来,埋汰谁呢?我告诉你苏瑶光,现在别说这点肉了,就算你把整头野猪送过来,这件事情也没完。我和你二叔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来得快,省了我们跑一趟了。你说吧,你奶奶被你弄病了,你打算怎么弥补?” “二婶,奶奶是自己太高兴了,脚下没踩稳,摔了一跤,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这怎么能怪我们呢?我们可没有碰她。” “她高兴什么?她是被你们气着了。” “她听说我们要送野猪肉上门,高兴得踩失了足。我知道奶奶醒后肯定想吃野猪肉,就给你们送上门来了。” 第18章 提回去 苏二叔拉开门,冷冷地看着苏瑶光:“老太太到现在还昏迷着。她是在你们家摔伤的,你们家得负责给她看诊,还得把她带回去伺候。什么时候老太太能下地了,像以前那样精神了,这件事情才算了结。” “想要奶奶醒过来很容易的,我现在就能让她醒过来。”苏瑶光说着,把两只猪蹄递给旁边的周望舒,大步走进院门。 苏二婶没有拦她。 这个臭丫头又不是大夫,看她怎么把苏奶奶弄醒。要是弄不醒,他们有的是理由狠狠地敲她一笔。 苏奶奶和苏爷爷住在正房。此时苏爷爷还没有回家,只有苏奶奶躺在床上。 苏瑶光看见放在旁边的针线筐,拿起上面的针,对准苏奶奶的手指扎下去。 “啊……”苏奶奶痛醒,猛地坐起来。“哎哟……哎哟……” 她本来就闪了腰,现在这么急着坐起来,腰伤更严重了。 苏瑶光把针取出来,插在线球上,对苏奶奶说道:“奶奶,你只是闪了腰,等我给你按摩一下,马上就能恢复正常。” 苏二叔和苏二婶正在旁边看戏,见苏瑶光用这种方法把苏奶奶唤醒,两人都是一副拉不出嗯嗯的表情。 不等他们有反应,也不等苏奶奶答应,苏瑶光马上给苏奶奶按摩腰部。 咔嚓! “啊……”苏奶奶痛苦地惨叫。 “苏瑶光,你想死吗?”苏二婶想来阻止,被周望舒挡住了路。 周望舒冷冷地看着苏二婶,那双眼睛像是粹了冰一样。 在苏二婶被他的眼神震住的时候,苏二叔也想去阻止苏瑶光。只是苏瑶光的动作比他还快,就那样咔嚓几下,松开了苏奶奶。 苏奶奶的惨叫声直冲云宵:“啊……痛痛痛……痛死了……” “好了,奶奶,你没事了。”苏瑶光微笑道,“你再试着动一下。” “苏瑶光,我要杀了你。”苏奶奶愤怒至极,抓起旁边的枕头挥过来。“老娘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赔钱货、灾星。” 苏瑶光躲开苏奶奶的挥打,一副受到伤害的悲伤模样。 “奶奶,我特意来看你,还给你送肉,你居然要打死我。呜呜……奶奶,我是你的亲孙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奶奶挥着枕头下地,追着苏瑶光挥打着。 “你这个赔钱货,少装模作样。我看你就是想弄死我。之前没有摔死我,现在就想把我弄死在床上。” 苏瑶光拉着周望舒的手腕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奶奶,你生病了,我给你按摩,为什么你还是对我这个孙女不满意?我想着你还没有尝过野猪肉,特意把家里最后一块野猪肉给你提过来。” “呸,这种东西谁稀罕啊?你要是真有孝心,刚才抓到野猪的时候为什么不先孝敬长辈?现在来假惺惺的。” “奶奶,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娘病了这么久,家里的钱都用光了。都怪我爹,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去参军。他要是还在,我们娘俩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爹啊……你在天有灵,有没有看见我和娘受的苦啊?”苏瑶光哇哇大哭。 附近几户人家探出头来。 “苏奶奶,只是一点野猪肉嘛,又不好吃,瑶光娘卖了还能补一点药钱。” “就是。瑶光爹代替兄弟参军,说到底还是你们老二占了便宜。当叔叔的,也不知道为大哥照顾一下嫂子和侄女。” “苏瑶光,只是一点野猪肉,谁稀罕,你别在这里鬼嚎,快滚回去。”苏二叔气得不行。 最近苏瑶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几次三番提起他大哥为他参军的事情。之前母女俩可硬气了,吃了亏也咽进肚子里,从来不对外说。现在倒好,她连脸面都不要了,为一丁点的小事就哭得全村都知道。她不要脸,他这个长辈还要脸面。 “不行,今天非要这个贱蹄子一点好看。我是她亲奶奶,她居然敢不敬长辈。”苏奶奶叉着腰骂道。 “奶奶,你说这话真的太让我寒心了。你之所以醒来,是不是我帮了你?你能下床跑动,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按摩?” 苏瑶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苏奶奶的眼神透着绝望。 “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二叔家的堂弟。他是男丁,可以为苏家传宗接代。我是个姑娘,活该卑贱如泥。奶奶,你不喜欢吃野猪肉就算了。我和望舒就回去了。”苏瑶光说着,拉着周望舒转身就跑,嘴里还发出呜呜地哭声。 周望舒全程做个老实听话的摆件。直到苏瑶光拉着他跑远了,停了下来,他才跟着停下来。 “累死我了。”苏瑶光从周望舒的手里接过两只猪蹄。“走了一趟,一片肉也没有损失,还给他们添了堵,完美。” “你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 “当然不是。”苏瑶光说道,“我奶奶和二叔那家是个麻烦,要是不早点撕破脸,我们娘俩会一直受他们打压。我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便宜了别人,所以要让村里人知道二叔二婶和爷爷奶奶就是想吸我们娘俩的血,只要次数多了,再找个契机,就可以与他们断绝往来。到那时,不管我们拥有多少东西,他们都别想来占一点便宜。” 现在还不行。 这点小矛盾还不足以他们断绝往来。 她得等个合适的契机,让所有的矛盾爆发,然后一刀两断。 “娘,我们回来了。”苏瑶光提着东西进了院子。 张招娣正在厨房做饭,听了她的话说道:“你奶奶怎么样了?你二叔二婶没找你的麻烦吧?” 苏瑶光把东西提回去,说道:“放心,望舒可厉害了,他会保护我的。” 张招娣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周望舒:“他?就他这软弱的模样,怕是还需要你来保护。你怎么又把肉提回来了?你二婶不要?” 不对啊!老二家这么喜欢占便宜,送上门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要?他不仅会收着,还会想尽办法再敲一笔,毕竟老太太昏迷了。 第19章 算计 “他们想趁机敲诈点别的,我装傻充愣蒙混过去,没接他们的招,还把东西提回来了,让他们连半点便宜都没占着。” 苏瑶光说着,抬着甜美的小脸,等着张招娣夸奖。 张招娣憔悴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苏瑶光卷起衣袖,说道:“这里交给我,娘你先去休息会儿,等晚饭好了我再叫你。” “你的手上全是伤口,先去上药。今天虽然得了一头野猪,但是这种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了,太可怕太危险了。” “这种事情也不会经常发生的。要是能经常发生,我和望舒啥也不做,守在那山上等着猪野出现,然后天天杀野猪卖野猪。” 张招娣被她逗笑。 她一笑,原本被生活摧残生出的刻薄容貌都温和了许多。 “娘,我来弄,野猪肉腥味重,我有特殊秘方可以让它变成美味。你就等好吧,看我怎么给你露一手。” “行吧,那你来。”张招娣解开由旧衣服裁剪成的围裙。 她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灶前烧火。 从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显然是周望舒在那里劈柴。 张招娣说道:“这个望舒的确勤快,就是身体有些弱。等这批胭脂水粉赚了钱,多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身体。他现在还小,只要调理得好,以后肯定能越长越壮实。闺女,男人还是要壮实点的好,要不然风一吹就倒,怎么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娘不嫌弃他了?” “他还算有良心,比许多胆小怕事的男人强多了。” 张招娣说话时,看见苏瑶光用一些草药腌肉,问道:“这些东西能吃吗?这些都是药啊!” “娘,这些都是温补的药,可以祛除野猪肉的腥味,放心吃,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招娣忙于接活儿,经常放苏瑶光一个人在家里一呆就是好几天。苏瑶光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长大后更是经常的事情。有的讲究点的主家还会把她接过去等着女主人生子,这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她只能花点钱让隔壁的婶子帮她看顾点瑶光。 张招娣看着这么勤快能干的闺女,仿佛第一天认识她,怎么看都不腻。她对闺女有太多的亏欠,但是闺女从来不埋怨她。 如果苏瑶光知道张招娣所说,肯定会羞愧。前世的自己刚开始是埋怨的,同样也渴望有人陪伴,所以才会抓着萧晏辞这根救命稻草不放。萧晏辞稍微对她温和点,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他。萧晏辞一表示不满,她想尽办法让对方欢心。 可是,现在的苏瑶光拥有十五岁的身体,却有着三十岁的灵魂。她见得太多,失去了太多,更清楚自己最应该珍惜的是什么。 “吃饭了。”苏瑶光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望舒,洗手吃饭。” 周望舒洗了手进来帮忙,看见苏瑶光今天不仅做了红烧肉,还做了回锅肉。 张招娣一边盛白米饭一边心疼地说道:“闺女啊,你一顿吃这么多肉不说,还吃白米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么好的肉当然要配白米饭了。”苏瑶光说道,“娘放心,过几天我们就能挣钱了。” “东西卖不卖得出去还不一定,还是得省着点用。”张招娣说道,“不过今天这头野猪卖了有一两银子呢!可以缓口气了。” 晚饭吃得香。周望舒吃饭向来斯文,今天都忍不住多吃几口红烧肉。 张招娣给周望舒夹肉。 周望舒感激地看着张招娣:“谢谢姨。” 张招娣本来有点别扭的,被这双眼睛一盯,突然涌出泛滥的母爱。 她又夹了几块,说道:“你多吃点,这身板太单薄了,必须得好好补补。” “姨,你对我真好。”周望舒红了眼眶,“从来没有人像你和瑶光这样对我好过。” 张招娣心疼地看着周望舒:“可怜的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瑶光是你的亲人。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会委屈你。” 苏瑶光这里温馨无比,苏二叔那边却气急败坏。 野猪肉没吃着不说,还落了一个欺负寡嫂和侄女的骂名。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苏瑶光变了,变得失去了控制,不好约束了。 “我们得快点把苏瑶光那个臭丫头弄去给木头做媳妇,要不然整天这样跟我们作对,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苏二婶气道。 “苏瑶光不是有个小夫君了嘛,咱们再把她弄去给木头做媳妇,村里的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不管事的苏爷爷说道。 “那个小夫君之前重伤,现在看起来恢复了,但是年纪还小呢,既没有办婚宴,又没有写婚书,肯定还没有同房。趁着他们还没有办婚宴,我们才好下手,等他们办了婚宴写了婚书,那才是真的晚了。”苏二叔恶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去把木头接过来。” “你把木头接过来做什么?”苏二婶表情难看。“他是个傻子,接过来还得我们伺候他。” “让小妹一起过来。”苏二叔说道,“我们为他儿子的亲事操碎了心,她这个当娘的总得做点什么。” 苏家姑奶奶,也就是苏桂兰只有这么一个傻儿子,还等着让儿子传宗接代。她那个男人老实憨厚,被她管得死死的。这么多年两口子存了点钱,打算用这笔钱做彩礼,给他儿子娶个媳妇。这第一个目标就是苏瑶光,毕竟这丫头没爹,容易控制。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苏家金疙瘩苏大宝跺着脚,哇哇大哭。“小春他们家吃肉,华强他们家也吃肉,就我没吃肉。” “好了,大宝乖,明天奶奶去给你找肉吃。”苏奶奶心疼地安慰道,“都怪苏瑶光那个贱丫头。得了那么一头野猪,也不知道孝敬给爷爷奶奶吃。刚才提那点过来打发叫花子啊?赔钱货,果然养着没用,一点儿也不顾自己家的人。” “等她嫁给了木头,以后让小妹天天收拾她,教她怎么孝敬老人。”苏二婶仿佛已经看见苏瑶光被个傻子骑在头上撕打,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第20章 苏桂兰 苏瑶光一早挑水,遇见蒋家母女送蒋亦辉去私塾。 蒋亦辉看见苏瑶光,脸色难看。 苏瑶光杀野猪的画面折磨了他两夜,到现在脑袋都是嗡嗡的。现在看见苏瑶光,那些消失下去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苏瑶光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软脚虾。” “你……”钟兰花瞪着苏瑶光。 “天啊,你们不会全家人要打我吧?一家三口欺负我一个,太霸道了。”苏瑶光大声喊着,经过的村民看了过来。 “娘,不要搭理这种粗鲁村姑。”蒋亦辉冷冷地说道。 “我是村姑,你娘不是村姑,你妹妹不是村姑?现在蒋家少爷可不得了哦,看不上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蒋亦辉从蒋伊欢的手里接过书箱,气愤地大步离开。 钟兰花和蒋伊欢瞪着苏瑶光。母女俩也知道苏瑶光现在有吓人的蛮力,不敢轻易招惹她,此时也只能小声嘀咕着离开。 苏瑶光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厌恶这家人,看见他们就想给他们找点不自在。他们越不自在,她的心里越自在。这不,挑起水来一点儿也不费力。 张招娣从外面回来,对苏瑶光说道:“闺女,刚才有人找我,说是有个孕妇要生产了,让我去给她接生。” “娘,要不你别干稳婆的活儿了?”苏瑶光说道,“咱们做胭脂水粉就能赚钱。要是给别人接生的话,总会遇见不讲道理的主家。” “这户人家给的钱多,我接都接了,先把它干完。你现在有望舒陪着,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娘不用像以前那样挂心。” “那好吧,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我自己就能收拾。”张招娣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旁边的周望舒。“望舒,你好好照顾瑶光。” “姨放心。” 张招娣收拾好行李就出门了。 苏瑶光挑好水时,周望舒把柴火劈完了。他背着背篓上山,一是为了找山货,二是为了继续给苏瑶光找制作胭脂水粉的材料。 周望舒刚上山,一人偷偷地溜进院子里。 苏瑶光洗了衣服回来,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等她晾好衣服,觉得有些渴了,盛了一碗凉好的开水咕噜咕噜喝下肚。 她把没有做完的胭脂水粉搬出来继续做。 “奇怪,怎么觉得没有力气?”苏瑶光停下动作,按了按脑袋。“难道最近太累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啊! 苏瑶光回到房间里,往床上一躺。 刚躺下去,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好像是喝了水之后才变成这样。之前好好的,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她吃力地爬起来,拿起针线筐里的针扎向自己的手指,放出一部分血,同时也给自己提个神。 等她恢复了一点力气,慢慢地挪向厨房,摸了一把盛开水的水器。这一摸,果然摸到了细腻的粉末。 谁干的?谁会在她的水里下药?这个药肯定不是毒药,毕竟害死她还要摊上命案,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她没有力气,是因为她的力气太大了,下药的人想要控制她,让她老实地受摆布。 村里想害她的只有两户人家,一是苏二叔家,二是钟兰花家。 到目前为止,矛盾最大的是苏二叔家。钟兰花母女与她们母女再有龌龊,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冒着危险来家里下药。 院门外,苏桂兰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有人经过,对旁边的傻大个说道:“快进去啊,你媳妇就在里面。娘刚才教的你有没有记住?把她的衣服一脱,按图上说的做,她就是你媳妇了。等你有了媳妇,以后有人给你生娃,有人给你做饭。” “我不要别人,只要娘。娘给我做饭,娘给我生娃。”傻大个流着鼻涕撒娇。 那么两百斤的壮实汉子,胡子拉碴的,居然还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哪怕苏桂兰早就习惯了,还是被他说得老脸通红。 “你要是有了媳妇,就有娘和媳妇两个人给你做饭,你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快进去啊,再不进去,娘也不给你做饭了。” “我进去就是了。娘别生气。我要吃肉,吃肉……”傻大个进了院子。 苏桂兰看着他的身影催促:“快进里面的房间。” 直到傻大个进了苏瑶光的房间,苏桂兰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老娘好不容易才找个快生孩子的给张招娣卖力吆喝,让那生孩子的那家人知道张招娣的接生能力有多强,让她短时间内不在家。还在外面守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那个便宜夫君上山了。最重要的是那个药又贵又不好买,花了老大的劲儿了。这样要是还不成,老娘就去吃屎。苏瑶光这个臭丫头要是识趣,老实嫁给我儿,看在我们是姑侄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了她。她偏偏不识时务。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名声弄臭,让你不嫁也得嫁。” 砰砰,从里面传来剧烈的响动。 “成了成了。”苏桂兰兴奋。 接着,她大掌一拍膝盖,故意大声喊道:“木头,木头诶……这可怎么办是好?” “怎么了?木头娘。”经过的婶子热心地问道。 “我那臭小子吵着要见瑶光表妹,刚到这边就来找她了,你也知道我那傻小子没轻没重的,这不是担心瑶光被他欺负嘛!婶子,你能不能陪我进去看看?我一个人拉不住那小子。你力气大,我帮拉一拉。” 那婶子一听,连忙说道:“那还不快点去看看?” 经过的村民听见这边的动静,赶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是正下地的时候,经过的人越来越多,赶来凑热闹的也越来越多。 钟兰花也听见响动过来了,只不过她不敢进苏家的院门,而是在门口朝里面探看。 钟兰花太了解苏桂兰那个女人了,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听说张招娣又去接生了,刚才她又看见那个小夫君上了山,这样说来房间里只有苏瑶光一个小丫头。 啧啧,有好戏看了。 第21章 好戏 苏桂兰推开苏瑶光的门。砰的一声,大门猛地开启。一群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苏瑶光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见响动坐起来,气愤地说道:“你们做什么?哪有不打招呼就闯进一个姑娘家的房间的?” 苏桂兰看着苏瑶光旁边那隆起的位置,眼里闪过奸计得逞的阴笑。 她轻咳一声,大声说道:“瑶光,有没有看见木头啊?” 苏瑶光惊讶地看着苏桂兰:“姑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不知道你和木头表哥回安宁村了。你怎么会来我家找木头表哥?” “我看见他进来了,你别瞒着我了。”苏桂兰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里,“你木头表哥就是个孩子心性,肯定躲在哪里和我们玩呢!” 说着,她一把掀开苏瑶光旁边的被子,只见那里放着一床旧被子,根本没有那个两百斤的傻大个。 “姑姑,我还没有出阁,你当着别人的面掀我的被子,是不是太过分了?”苏瑶光怒气冲冲地下了床,眼里满是愤怒。 “怎么会……不可能……”苏桂兰打量着房间四周,只剩那个破旧的衣柜能装下木头的身躯。 她想打开衣柜,但是上面有锁。 苏桂兰笃定木头就在房间里。床上没有,这个衣柜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你是不是把木头藏起来了?我告诉你,木头怕黑,你把他藏在这里,要是他受到什么惊吓,我要你好看。” “姑姑,你真的很奇怪。我在家里什么也没干,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带人闯进来,还非要找我要木头表哥。我今天不舒服,浑身无力,要不是你们闯进来,怕是睡得正香呢!” “有没有人,打开这个衣柜就知道了。你要是心里没鬼,那就打开它。” 村民们还在门口站着。 听说木头在房间里,他们也不傻,知道苏桂兰这是想趁张招娣不在家,把苏瑶光这个丫头吃得死死的。 只要木头在苏瑶光的房间里,以现在这种情况,苏瑶光的名节算是毁了。苏桂兰再闹一闹,这件事情怕是板上钉钉了。 “这是我一个女娃的衣柜,里面放着我的贴身衣物,你让我打开,那不是故意羞辱我,想把我逼死吗?”苏瑶光哭道,“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们家没有男丁。可是,要不是我爹从军,我也会有弟弟帮衬。你们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怕我爹找你们算账吗?呜呜,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我在家里休息也躲不过你们的欺凌。“ “木头娘啊,是不是误会啊?我瞧着也没有看见木头。要不你去别的地方找找?”李大娘看不下去了,劝了一句。 “不可能,我家木头就是进来了。”苏桂兰说道,“再不给钥匙,我就砸了啊!我家木头怕黑,你把他关在里面,他要是被吓着了,我要你好看。” “如果他不在这里,你怎么说?”苏瑶光红着眼眶,倔强地看着苏桂兰。 “如果他不在里面,我就向你道歉。”苏桂兰说道,“要是他在里面,我要你好看。” “道歉有什么用?一两句轻飘飘的话,说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你得赔偿我五十文,这事关我的名节,必须补偿我。” “你想钱想疯了吧?”苏桂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要是给了,我把钥匙给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想拿钥匙。今天我倒要看谁敢砸我的锁。要是没经我允许砸了,我就告官。” “好,要钱是吧,我把钱给你,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苏桂兰当然不想给,但是她笃定苏瑶光就是用这种手段来阻止她。她现在要先把木头找出来,让她无话可说。到时候看她还能找什么理由狡辩。 苏桂兰没有带钱在身上,只能找村民们借。一群看戏的村民凑了凑,终于凑够了五十文。 苏瑶儿收了钱,把钥匙递过去。 苏桂兰兴奋地打开锁,把衣柜拉开,只见里面放着衣物以及旧被褥之类的,就是没有人。 “现在你相信了吧?我说了,我没有见过木头表哥。”苏瑶光气愤地说道,“现在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吧?” 周望舒挤进来,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 他挡在苏瑶光的面前,怒视众人:“你们想做什么?私闯民宅,这是想抢劫吗?” “望舒……”苏瑶光抱着周望舒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今天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我的姑姑带人闯进来。我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她跑我的房间里找她儿子,这不是想毁了我的名节吗?望舒,马上告官。” “别哭了,小心伤了身体。我现在就进城告官,请青天大老爷来为我们做主。”周望舒正枯走,从外面传来震惊的声音。 “快来人啊,木头在粪坑里睡过去了。” 苏桂兰听见这道声音,连忙赶到粪坑的位置。 只见木头趴在粪坑上,满身都是粪便,连脸上都无法幸免。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角都是米田共。 “呕……” “太恶心了。天,我今天晚上怕是吃不下饭了。” “这个木头不会吃饱了吧?” “呕……” 苏桂兰尖叫,伸手想推木头,又下不了手。 “你们帮我把木头抬出来。” “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搬。” “你儿子这么胖,我们可搬不了他。再说了,我们凭什么搬?” “天啊……”苏瑶光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我们家种菜都没有粪水用了,木头表哥还吃了这么多。他都给我们吃了,我们怎么种菜啊?” 众人:“……” 苏桂兰愤恨地吼道:“苏瑶光,你对木头做了什么?” “我根本没有见过木头表哥,能对他做什么?姑姑,木头表哥鬼鬼祟祟来我家偷粪水吃,吃亏的是我们家吧?” “望舒,要是粪水不够,咱们家的菜就长得不好。这样想,咱们家的菜要不够吃了。不过,谁让他是我表哥呢?这个亏只能认了。姑姑,你再给我三百文,木头表哥吃的这些粪水我就不让他赔偿了。” 周望舒说道:“瑶光,你的心肠真好。” 第22章 卑劣 村里人面面相觑。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厉害。 苏桂兰快要被气死了,她还这样故意刺激她。 “你这个臭丫头,肯定是你搞的鬼……” 苏桂兰扑向苏瑶光。 苏瑶光惊吓地后退。 周望舒伸出腿,狠狠地踢过去。 苏桂兰整个人摔进粪坑里。 扑通一声,粪水溅出了浪花。 “呕……”村民们连连后退。 苏桂兰长得矮小瘦弱,她一进粪坑,整个人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 村民们听见这声音,再次趴在旁边干呕。 “天啊,太恶心了。” 苏瑶光担忧地看着苏桂兰的方向:“望舒,姑姑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粪坑不深,她站起来就行了。” 苏桂兰听见这话,吃力地爬起来。果然,她一站起来,粪坑只淹到她的胸部。 “拉我上去,快点。”苏桂兰失控了。 没有人动手。 “求求你们,拉我上去吧!”苏桂兰满脸哀求。 “我不行,我正病着呢!这样吧,王叔,麻烦你去把我二叔二婶请过来,让他们来想办法。” 被苏瑶光点名的王叔听了这话,同意帮她跑一趟。 苏瑶光跟着王叔走到院子里,塞了一文钱给他,向他嘀咕了几句话。 王叔收了钱,脚下更有力了,跑得更快。 “大宝爹,大宝娘,你们快出来,瑶光家里出事了。”王叔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为了等消息,苏二叔今天没有下地,苏二婶也没有出门遛弯。 听见王叔这样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成了’的兴奋。 苏爷爷和苏奶奶跟着走出来。 “瑶光那丫头出什么事了?”苏奶奶摆着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神色。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总之非常麻烦。”王叔叹了一口气。“对了,最好还是带点钱。我感觉这件事情没钱怕是摆不平。” “带钱?难道是谈聘礼?”苏二婶向苏二叔嘀咕。 苏家其他几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苏家二老以及苏二叔夫妇当然不想白白给苏瑶光母女很多钱。事实上,他们想要的就是苏瑶光母女继承的大房的田地。要是愿意用钱买,他们大可以找别人购置田地。他们不想花钱,只想把大房的田地一口吞了。 当初苏家老大战死的噩耗传回村子里时,张招娣寻死觅活的,让苏家众人非常头痛。本来苏家等人想让张招娣改嫁,但是她偏偏不愿意,闹着要分家,说她男人是为了老二家没的,现在她要代替她男人分出来。 那段时间村里办了几场丧事,大家对这对母女的处境都很同情。族长亲自出面,让苏老汉给三个儿子分家。族长还亲自盯着苏老汉分家,一旦发现不公平的情况,苏老汉在族里的名誉就要受到影响。 迫于无奈,苏老汉才给大房分了那么多田地。时间久了,他们当然越来越后悔。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分他们苏家的田地?这些田地当然要收回来了。 只有把苏瑶光嫁出去,那些田地才能收回来。 苏瑶光买了个上门女婿,这就破坏了他们的算计。 如今阴谋得逞,终于可以把苏瑶光那个臭丫头嫁出去了。 “孩子他爹,你说带多少钱比较合适?” “拿个一两银子,再拿点铜钱,舍不得银子得不到田地。” 众人赶到苏瑶光的家里,准备了一堆劝嫁的话,结果发现根本用不上。 情况与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爷爷奶奶,你们也来了。本来不想让你们操心,没想让你们过来。既然你们来了,快说说怎么办吧!木头表哥真是孩子心性,偷偷摸摸来偷我家的粪水。姑姑太激动了,也跟着掉了进去。我身子弱,实在爱莫能助。你们快把他们拉上来。” “爹,娘,快拉我和木头上来。”苏桂兰哭道,“木头一直没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 “你们怎么弄成这样?”苏二婶黑着脸说道,“这粪坑不高,你自己爬上来不行吗?” “太滑了,根本爬不上来。”苏桂兰崩溃大哭。 苏爷爷和苏奶奶掩着鼻子。 苏二叔和苏二婶也是不想靠近的样子。 苏二婶看向苏瑶光:“瑶光丫头,人是在你家掉进去的,你快把人拉出来。” “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也想救姑姑和表哥,但是没有这个能力。这样吧,现场有这么多叔伯,你们花点钱请他们拉你们上来。” “这个……不是钱的问题。”一个中年男人干笑道,“我今天干了太多活儿,实在没有力气。” “五文,我出五文。”苏桂兰说道,“求你们拉我们上来。” 现场的人露出嫌弃的神色。 “五十文,我拉你上来。一百五十文,我拉你和你儿子上来。”一个妇人笑眯眯地说道。 “你还不如去抢。”苏桂兰气得大叫。 “那算了,我也不管闲事了。” “木头娘,你儿子这么重,只怕要好几个人才能拉上来。再说了,这么恶心的事情,我们几天都吃不下饭。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一百文,一百文拉我们上来。”苏桂兰只有认栽。 “一百文也行吧,谁让我们看着你长大呢!只有吃点亏了。”那妇人说道,“大家来帮忙,等会儿这个钱一起分。” “等一下……”苏瑶光拦着几个婶子。 “苏瑶光,你又想干什么?”苏桂兰受够了,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弄洒了我们这么多粪水,木头表哥还吃了不少,至少得赔偿我们三百文。要是不赔偿,那就在这里待着吧!”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苏奶奶骂道,“那是你的亲姑姑和亲表哥。他们在你家出了事,没找你的麻烦就不错了,居然还找他们要钱。” “那就把他们肚子里的粪水吐出来。”苏瑶光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孤儿寡母生活,处处都要钱。我现在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 “真是疯了。”苏爷爷恼怒,“这点粪水要三百文。这样吧,让你姑姑给你填满行了吧?” 第23章 不甘 苏瑶光摇头:“不行。” “苏瑶光,你再拖延下去,木头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苏奶奶恶狠狠地威胁。 “你们先押一百文,等把我家的粪坑填满之后,我会把这个钱退还给你们。”苏瑶光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爹,娘,救救我和木头。”苏桂兰哭着说道,“我真的受不了了,快点把我们弄出去吧!” “我们手里也没钱,这个钱是你二哥的,你记得还给你二哥。”苏奶奶不放心地叮嘱,十分不舍地掏钱。 苏奶奶掏了一百文给苏瑶光,付钱的时候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接着又把另外一百文付了,那婶子才带着村民们捞人。 “呕……”苏瑶光掩着口鼻,后退几步。 周望舒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好,这里交给你了。等他们离开这里,我再来收拾。” 苏瑶光还是没有力气。她之所以像是没事人似的,完全是因为她在十根手指头上都扎了针,努力硬撑撑到现在。事实上,再待下去的话,她的真实情况就要暴露了。 苏瑶光回房后,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她戒备地睁开眼睛。 在看见面前的人时,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地说道:“是望舒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起来不对劲,是不是病了?”周望舒问道。 “我中了药,现在无力得很。”苏瑶光说道,“刚才我……” 她把自己喝了水后无力,回房间休息时遇见了闯进来的木头,木头脱了衣服扑向她的情况说了一个大概。 “你既然无力,怎么把木头扔进粪坑里的?”周望舒听完过程,看苏瑶光的眼神更加复杂。 平日里那么泼辣的小姑娘,在被自己的血亲算计时,她的神情是那么平静,仿佛早就看破了一切。她不哭不闹,而是想着怎么化危机为时机,不仅脱了险,还狠狠敲了恶人一笔。 “木头虽然有两百斤,但是没有脑子。我只需要哄几句,说给他好吃的,把他引到粪坑附近,再把他踢进去,就像你刚才把苏桂兰踢进粪坑一个样。” “这次有惊无险,下次呢?”周望舒说道,“以后不要冒险了。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况,趁着你还有力气的时候马上出门,往人多的地方走,难不成那对母子还敢把你拖回去?” “望舒,谢谢你关心我。”苏瑶光看周望舒的眼神非常温暖。 刚才周望舒帮了她,要不然以她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力气踢飞苏桂兰。 周望舒愿意帮她,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前世她和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以及苏桂兰那家人对抗的时候,萧晏辞只说她处事粗鄙,就像个泼妇一样,上不得台面。萧晏辞从来没有护过她,周望舒刚来就做到了。 周望舒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她到底在感动什么? 这村姑看起来挺精明的,为什么傻成这样?只要别人稍微对她好点,她是不是就要对别人推心置腹? 就她这样,难怪她的那些血缘至亲会算计她。毕竟她这么傻,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我去找林大夫,让他来给你看诊。” “不用了。这种药就是让人无力,等时间长了,药效就消失了。”苏遥光说道,“我睡会儿就没事了。” 周望舒知道她说得对。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特别是他被贩卖的途中,他无数次被灌药,刚开始那药效能持续几天,后来吃的次数多了,半个时辰便无效了。不过,他会装作还没有苏醒,试图找机会逃走。 苏瑶光脱险后,死死地睡了过去。在她睡觉的期间,周望舒把粪坑那里清理了一下,点燃艾草,让艾草的味道散开,驱散浓郁的粪水味道。等苏瑶光醒来时,简陋的房子比以前还要干净整洁,周望舒把粪坑都收拾好了。 另一边,苏桂兰和木头臭哄哄的,苏二叔苏二婶不许他们母子踏入自己家门。 苏桂兰这么臭,没有人敢靠近她。 在木头被抬上来之后,有人掐了木头的人中,把他掐醒了。此时他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吃东西。 “爹,娘,我和木头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别人问起,我们的面子从哪里搁?”苏桂兰不满地说道。 “我管你往哪里搁?”苏二婶不满地说道,“你有本事找害你变成这样的人算账,干嘛给我们添麻烦?之前你不是信心十足,说是肯定能搞定那个丫头吗?现在别说搞定那丫头了,刚才欠我们的两百文先还了再说。” “我肯定会还的。你们先让我洗干净身上的脏污,让我和木头没这么臭了,我们再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走吧走吧,今天我们不想听你说计划。”苏二婶掩着口鼻。“先不说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们来家里洗澡的,就算让你们来洗澡,看着你们洗个几十遍,把身上都刷脱皮了,我们也觉得恶心。你们现在肚子里都是那些恶心的东西。呕……快走,改天再把两百文给我们送过来。” 苏奶奶和苏爷爷没有说话,但是两人躲得比苏二婶还远,用实际行动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苏桂兰实在生气,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娘家回不了,又丢了这么大的人,这段时间她都不想来安宁村了。 不过,苏瑶光越是得罪她,她越要把她娶回来当儿媳妇。等她落到木头的手里,她一定要让她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桂兰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之前,她对木头说道:“再不走,三天都不许吃饭。” 木头一听,麻利地爬起来,顶着脏兮兮的胖脸说道:“娘,我要吃肉。” 苏桂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这个傻儿子。 如果他不是个傻子,她哪里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她为他受尽屈辱,他的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没有别的了。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24章 书童 钟兰花站在苏家门口看了戏,回去后对蒋伊欢说起,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苏瑶光的运气真是不错。” 蒋伊欢一边择菜一边说道:“或许不是运气。” “什么意思?”钟兰花问,“闺女,你的意思是说木头不是自己掉进粪坑里,而是苏瑶光故意扔进去的?不可能的吧!她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晏辞说道:“从那日她打死野猪的情况来看,此女的力气比普通的成年男子还大。” “一个没有出阁的闺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张招娣那个野蛮人生的闺女也这样粗鄙不堪。”钟兰花说着,用欣慰的眼神打量着蒋伊欢,“不像我们家伊欢,温柔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娘,哪有你这样夸自己女儿的?”蒋伊欢羞涩地说道,“萧哥哥听见了会笑话我的。” 钟兰花看向萧晏辞:“你敢说我家闺女不温柔?” 萧晏辞看着蒋伊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蒋姑娘是萧某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姑娘。” “听听,不只是娘一个人这样说。” 从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刚进院门,看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酸溜溜地说道:“我不在,你们倒是更像是一家人。” “辉儿,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不是刚回私塾吗?”钟兰花惊讶,迎了上去。“这是出什么事了?” 蒋亦辉神色复杂地看着萧晏辞,说道:“你跟我进来一趟。” 萧晏辞应了一声。 “你又惹辉儿不高兴了?”钟兰花瞪着他。“我告诉你,辉儿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如果他容不下你,我马上把你贩卖了。我家儿子是要考功名的,绝对不能为别的事情分心。” “娘,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或许大哥找他是有重要的事情呢?”蒋伊欢安抚。 “他找一个仆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钟兰花不以为然。 萧晏辞垂着眸子,走进蒋亦辉的书房。 钟兰花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打开,蒋亦辉站在门口,一双眸子满是不悦地看着钟兰花。 钟兰花心虚,被蒋亦辉的眼神看得怵得慌。 “我想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糖水?” “不用,我马上要赶回私塾。”蒋亦辉淡道,“娘,你带妹妹出去走走。”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钟兰花看向不远处的蒋伊欢。 蒋伊欢明白意思,跟着钟兰花离开院子。 过了一会儿,钟兰花和蒋伊欢正在和村子里的妇人说着八卦,聊着家常,却看见蒋亦辉带着萧晏辞出门了。 母女俩迎了上去。 “娘,小妹,我带萧晏辞去私塾了。” “你带他去私塾做什么?”钟兰花问道。 “我身边缺个书童,萧晏辞识得几个字,很适合做我的书童。”蒋亦辉说道,“我赶时间,先走了。” 蒋伊欢拉住萧晏辞的手臂,哀怨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跟我哥去私塾吗?那我……怎么办?” 萧晏辞心里一软,温柔地看着她:“等有了空闲,我会回来的。你身子弱,那些重活苦活儿就请人做。” 蒋伊欢:“……” 有病。 她难道就想自己做事? 其他人又不是她的奴仆,凭什么白白帮她的忙? 他作为她家的奴仆,为他们家累死累活都是应该的。现在他跑了,跟着他哥去私塾,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要供着他? 以前供着她哥这个小祖宗,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供他读书。她辛苦挣的钱自己没有花多少,全都贡献给他了。现在是不是还得供着他这个小祖宗的书童? 蒋伊欢看向钟兰花:“娘,咱们家这个条件,我哥还要配个书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哎哟,伊欢啊,我倒觉得小萧更适合做辉哥儿的书童。你想想看,辉哥儿在私塾读书是不是很辛苦?如果有个书童端茶倒水,为他洗衣打扫,他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读书,这样考上的机会就更大了。你们娘俩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没有奴仆,你们母女俩也过得比村里的其他人好。” 自从钟兰花买下了奴仆,整天使唤奴仆挑水砍柴,下地摘杂草。她倒是真有几分有钱人家的夫人的架子。同是村里的妇人,大家的年纪相差不多,凭什么钟兰花可以过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她却整天有干不完的活? 抱着这个想法,刚才与她说话的妇人一直在帮着蒋亦辉和萧晏辞说话,让钟兰花越来越觉得蒋亦辉需要这么一个书童。在她看来,萧晏辞识字,可以帮助蒋亦辉,那比留他在家里打杂更有用。 她还指望着这个儿子给她争诰命,让她彻底压过张招娣那个粗鄙无用的女人。 “萧晏辞,你可得好好伺候辉儿。”钟兰花叮嘱,“你要是敢惹辉儿不高兴,我就把你发卖了。” 萧晏辞说道:“夫人放心,我会好好伺候少爷的。” 蒋伊欢依依不舍地看着萧晏辞的身影离开。 萧晏辞回头,看见蒋伊欢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方向,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那一刻,他非常心疼,恨不得马上跑回去告诉她自己不走了。可是不行,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他不想留在这个贫瘠的村子里,每天一睁眼就有干不完的粗活儿,这双拨琴挥墨的手掌变得越来越粗糙。他要走出这个村子,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照顾和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蒋亦辉和萧晏辞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蒋伊欢说道:“娘,接下来咱们要自己挑水劈柴上山摘野菜了。” 钟兰花:“……” 以前这些活儿也是她干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这段时间萧晏辞把家里的活儿都包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干过粗活儿了,现在再让她做那些事情,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可是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她不干,蒋伊欢就得干。她还指望蒋伊欢嫁个好人家,说什么也不能把她养粗了。因此这些活儿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钟兰花突然后悔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 第25章 挣钱 苏奶奶替苏桂兰支付了一百文的押金,只有苏桂兰把苏瑶光家里的粪坑填满才能把钱退还给她。 苏桂兰走了几天,没有回来挑水的意思。苏奶奶越想越觉得不放心,亲自跑去苏桂兰的婆家找她,却发现她打着生病的名义出门了,说是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 苏奶奶也是抠过来的,哪里不懂苏桂兰的意思?既然找不到人,她又想早点把一百文收回来,只能让苏爷爷和苏二叔把苏瑶光的粪坑填满。当然,她也可以命令苏瑶光把钱退还给她。但是,苏瑶光那妮子越来越不好应付,只要她稍微威胁两句,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仿佛她这个亲奶奶趁着她亲娘不在故意想欺负她似的。 苏瑶光看着满满当当的粪坑,笑着把一百文退回给了苏奶奶,大声说道:“奶奶,你对姑姑真好。下次表哥要是再来我家跳粪坑,看在你和爷爷的面子上,我就不收他钱了。” 苏奶奶气愤地瞪着苏瑶光。她想说什么,看见在院子里磨刀的周望舒,突然觉得脖子凉,只能灰溜溜走了。 苏爷爷和苏二叔各挑了五担水,不仅累,还染上了一股味,更没心情与苏瑶光纠缠,只想早些回去休息。 此事过后,苏瑶光和周望舒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趁着这几天清净,两人把面膏等物做了一批出来。 又到了赶集日,苏瑶光带着周望舒进城了。 周望舒背着背篓,背篓上面用野蘑菇遮掩着。 两人坐牛车时,牛车上还有许多同村的人。他们对苏瑶光和周望舒背着的东西感兴趣,说话间就想来掀背篓,被周望舒出口制止了。 “婶子,这是新摘的蘑菇,我们打算送去城里卖,一朵一文钱。你要是想买,我们给你便宜点,两朵一文钱。”周望舒说着,摊开手掌,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婶子。 那婶子的表情尴尬起来:“这种漫山遍野都有的东西,你还收我钱,想钱想疯了吧!” “婶子不能这样说,蘑菇很好吃的,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四天了。”周望舒说道,“正是吃不完了,这才带去城里卖。正好家里的玉米面也没了,用卖蘑菇的钱买玉米面,总能坚持到娘回来。” “你们家的条件这么艰苦呢?”婶子说道,“瑶光丫头,蘑菇不值钱,你还不如跟着你娘学接生的手艺。”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学接生的手艺的?”旁边的大娘说道,“她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现在买了个小夫君,只等这个小夫君年纪再大点就可以拜堂成亲了。瑶光的小夫君,你说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虽说瑶光当初只花十文钱买下你,但是你毕竟是个大小伙子,那得吃饭啊!她家现在的情况怕是养不活你吧?” “我吃得很少的,很好养活。”周望舒说着,看着苏瑶光,“瑶光,你不能卖了我。我可以帮你干活。” 苏瑶光摸了摸他的头顶,对他说道:“别怕,我不会卖你的。只要你不想离开,我不会赶你走。” 牛车上各个年龄阶段的女人们:“……” 这个小夫君长得是真不错。除了容貌上乘之外,还嘴巴甜,会哄人,但是…… 他没有萧晏辞能干啊! 下了牛车,苏瑶光先下去,转身要搬背篓时,周望舒已经搬下来了。 两人先去了胭脂铺,把她新做的面膏拿出来给掌柜的试用,还给她讲解这些东西的好处。 掌柜的听了,不太在意地问道:“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这种小瓶装的五百文,这种中瓶的一两银子,这个最大瓶的二两银子。”苏瑶光介绍着价格。 掌柜的涂抹了一点在手背上,推开之后放在鼻间闻了闻,撇嘴说道:“我们有专门的师傅,做的每一盒胭脂水粉都是上佳的好东西。瞧你们的样子,只怕根本就没有用过胭脂水粉。我们店是城里最好最大的店,我们的货都不便宜,进出的都是有钱的主儿。瞧你们这身打扮,连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没有见过。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你们敢用,我可不敢给我的客人用。拿走吧,不要惊扰了我们的客人。” “掌柜的真的不试试?”苏瑶光问。 “拿走,别挡了我客人的路。” 苏瑶光从掌柜的手里拿走试用瓶面膏,收拾背篓离开那家胭脂铺。 她气呼呼地站在屋檐下,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我不相信这个城里就没有有眼光的胭脂铺老板。” 事实上,还真的没有。 两人连续去了五六家胭脂铺,从大到小,没有一家店铺愿意收她的货。 她有些挫败。 “望舒,你说是不是我的价格定得太高了?” “不是。”周望舒说道,“是他们有眼无珠。” “你说得对。”苏瑶光说道,“望舒,既然没人收我们的货,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灰溜溜地回去,改天来城里找个浆洗的活儿,洗一件衣服赚个一文钱。二是自己把货卖出去。” “当然是选二。” “你觉得选二?”苏瑶光踌躇。“可是,我没有信心。” “你做那些面膏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只要你相信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成。” “你支持我?” “当然了。” “那等会儿我想请你帮忙,你会帮我的吧?” 周望舒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前面有陷阱在等着他。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 前一刻还灰头土脸的少女,此时正眨着一双明媚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点头还是只能点头,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会。” “跟我走。”苏瑶光拉着周望舒钻进对面的成衣铺。 春娥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是脚步声吵醒了她。她猛地站起来,本能地扬起笑脸,迷迷糊糊地招呼道:“贵客,需要点什么?我们店什么样的衣物都有,你是要里面的还是要外面的?” 成衣铺的生意并不好。最近城里开了一个极大的成衣行,那里的衣服都是最新款的,把其他成衣铺的生意都抢走了。春娥作为成衣铺的老板娘之一,也是深受其害的人。 第26章 谈合作 苏瑶光看了看成衣铺的款式,知道了他们店生意不好的原因。 这些衣服款式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要是没有其他款式对比,当然有人来买。一旦出现大城市的流行款式,这些款式就会给人土包子的感觉。 比如说京城,去年流行的款式今年必然已经过时,女人们都会争着穿最新款。 这种小县城没有这样的消费能力,大多数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当然不可能每年都买新款。 不过,要是同样的价格,他们可以买更漂亮的衣裙,当然愿意花同样的价格买更漂亮的。这种乡下妇人穿的衣裙有什么好看的? 前世萧晏辞刚考上状元,又因为拒绝了高门贵女的求亲,官场上不是很顺遂,每月的月银非常少。他得罪了人,那些官家夫人为难的却是她。她们总是喜欢给她下帖子,把她请过去之后又以她是乡下村姑的出身狠狠羞辱她。那些官家夫人羞辱人的方式都是千篇一律的,从她的头顶到她的脚,把她的寒酸狠狠地嘲讽一番。 后来苏瑶光学会了如何用最便宜的价钱买下衣服,然后再自己创新搭配,成为了每场宴会最瞩目的焦点。 “老板娘,我想自己配一身衣服,配完之后咱们来商量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春娥现在只想开张,苏瑶光的要求不算过分,她当然不会拒绝。 “我还想借个清静的地方打扮打扮。” “那边有个小隔间,里面可以换衣服。那里还有桌子椅子,陪同的人可以去里面稍坐休息。” 苏瑶光向老板娘道了谢,拉着周望舒往那边过去了。 周望舒见苏瑶光拿着衣服在他的身上比划,表情僵住了。 “瑶光,你给谁买衣服?咱们不是来卖货的吗?” “对呀!”苏瑶光一边挑选一边说道,“可是,咱们得让客人们知道效果怎么样呀!你不给人家看效果,人家哪敢放心大胆地买货?” “那现在是……” “你说过会支持我的。”苏瑶光抬眸,眼巴巴地看着周望舒,“望舒你最听话了对不对?” 周望舒:“……” 他突然有点后悔扮演‘乖孩子’的角色了。 或许有时候有个性的小孩更不容易吃亏。 苏瑶光拿着各种款式的衣服在周望舒的身上比划,先是挑选了里面的内衬,再挑选裤子,最后挑选外衣。 “你做什么?”周望舒护住自己,警惕地看着苏瑶光。“男女授受不清。瑶光,你干嘛扒我衣服?” 春娥本来在打瞌睡,听着里面的谈话,顿时来了兴致。 她竖着耳朵倾听着,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这两人不会是小情人吧? 这两个小情人不会来她的店里找刺激吧? 不行,那可不行…… 在春娥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阻止的时候,苏瑶光拉着一个不情不愿的男人……嗯,姑娘出来了。 春娥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姑娘’。 那‘姑娘’扭扭捏捏的,红着一张粉嫩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哀怨。 春娥大步走过来,对苏瑶光说道:“姑娘,真是没看出来,原来你身边的这位是个姑娘。” 苏瑶光噗嗤笑出声。 周望舒幽幽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忍着笑,问春娥道:“老板娘,你觉得我‘妹妹’这身怎么样?” 春娥连连点头,眼里冒着精光:“妙,太妙了。姑娘,要不你再帮我搭配几身?” “老板娘,你可以按我妹妹这样的穿着搭配出来,等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找你购买的。不过嘛,你得给我提分红。这么一身衣服你卖个一百文,分给我十文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你再帮我搭配几身,我还是按这个价格给你。” 春娥昨天去了一趟刚开的那家成衣铺,在看见那里的货时心都寒了,觉得自己的店是开不下去了。别说客人觉得她的衣服丑,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的衣服丑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经这位姑娘这样搭配,她的衣服根本就不丑,甚至比新开的那家成衣铺还要好看。 “不急,你先按这样搭配出来,等会儿卖出去之后,我们再谈别的。”苏瑶光说道,“我们也有货要卖。” “你们卖什么?”春娥问。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的周望舒,手指从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眉毛、脸颊拂过,又抓着他的手臂往春娥的方向凑,问道:“香不香?” 春娥满脸陶醉:“香,香而不腻,是上佳的香粉,比我上个月用二两银子买的那个香粉还要清雅。” 周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气呼呼的,就像一条鼓着腮帮子的鱼。 他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安了。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在向他下套。什么没有信心,什么会不会支持她,全都是她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 这不他一说支持她,她就把他拉到里面去化妆打扮,把他扮成了女子的模样。这说明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办。 谁说乡下的姑娘淳朴老实? 这几个字和面前这个少女一点儿也不沾边。 “老板娘,我们要卖的就是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从眉粉到唇脂,从护肤到化妆的,全都有。既然你们店需要吆喝,那你看要不要合作一把?我们就把摊位摆在你们店外面,等会儿客人一招揽过来,你们店的生意也能回温。”苏瑶光说道。 “当然没有问题,你只管摆,放心大胆地摆。” “多谢老板娘。那祝老板娘生意兴隆了。”苏瑶光说道,“再借一下纸笔,我想写几个字。” 周望舒抬眸看向苏瑶光。 她还会写字? 等苏瑶光写好字,周望舒的眼神更惊讶了。 瞧这手字,可不像个村里的姑娘能学会的,像是练了十几年的水平。 这个苏瑶光真让人看不懂。 苏瑶光让周望舒拿着纸,她背着背篓走出去。 她在距离成衣铺二三十步的位置停下,铺好破布,再把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摆上。 等她把那些东西都安置好,成衣铺老板娘春娥把几个小凳子搬出来借给她用。 苏瑶光万分感谢,然后开始第一次叫卖:“卖胭脂水粉,由百年秘方炼制而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27章 宣传 听见这边有人吆喝,感觉还挺有来头的,喜欢热闹的行人们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见地上摆着的瓶瓶罐罐,热情消了大半。他们准备离开,却被苏瑶光叫住了。 苏瑶光指着周望舒说道:“两文钱便能化个这样的妆容。各位婶子嫂子姐姐妹妹们,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哎呀,这小闺女长得可真俊啊,有没有说亲?” “多少岁了?说了人家了吗?我家有个小子,长得高大雄武,还很会疼人。你们家要多少彩礼?” 周望舒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苏瑶光察觉到周望舒的冷眼,连忙拉着他的手好生地安慰:“别生气,别生气,赚钱了给你买好吃的。” 周望舒哀怨地看着她,撇过头来,对众人说道:“各位婶子嫂子,我本来长得不好看,因为化了这个妆容,这才稍微能入各位的眼。各位婶子嫂子、姐姐妹妹们,你们不想化个这样的妆容见夫君、见心上人吗?” “不可能吧?” “仅用胭脂水粉就能变成你这样的?要是真的,我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蹴鞠。” “是不是真的,各位一试便知。”苏瑶光说道,“要是你们不满意,以后不再相信我就是了。更何况要不了多少时间,每个人用上半刻钟,我便能让你们看见你们最美丽的样子。对了,只有前二十才有两文钱的优惠,从第二十一名开始就是五文钱了。这个名额很有限,先到先得哦!毕竟两文钱真的太亏了,我这些胭脂水粉是百年世家传下来的古方,制作起来也不容易。” “我做第一个。” “我也来试试。” “我来我来。要是不好看,我就砸了你的摊子。” …… 苏瑶光见越来越多的人报名,说道:“各位先排队,只有前二十名才有优惠,所以我这里有二十个木牌,拿到木牌才有这个最便宜的价钱。之后没有拿到牌子的,便只能用原价了。” 只要是女人,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就没有不喜欢占便宜的。 听说只有二十个名额,原本只有一点点动摇的妇人们立马排起了队。不管行不行,先把队伍排上。 反正他们还有犹豫时间,大不了看前面的达不到他们预想的效果,他们就把手里的木牌一扔,走了就是。 苏瑶光把第一个顾客请进了她刚才设的黑布后面。 黑布后面有两张凳子,一个小凳子,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凳子。她让顾客坐在小凳子上,然后开始用化妆品给她化妆。 周望舒站在黑布前,遮住了其他顾客的视线。 他长着桃花眼,水汪汪的,又化着红润的小嘴唇,经过的行人看见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以至于围观的男人越来越多。 “小姑娘,你要多少彩礼才嫁?” “说啊,与其在这里抛头露面,还不如嫁人享福。你长得这么好看,随便嫁给谁都能过好日子的。” “这是卖什么的?是不是我买了,你就考虑考虑我,让我上门提亲?” 周望舒撩着耳边的碎发,对那男人幽幽地说道:“你要是能把我们摊位上的所有胭脂水粉买下来,我就跟你回家。” “多少钱?我买了。” 周望舒嘴角上扬:“七十两银子。” 刚才还在上头的男人一听这个数字,立马不上头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果然漂亮媳妇不好娶啊!” 这时候,苏瑶光拉开帘子,让第一个进去的顾客走出来展现成果。 第28章 开张 刚才进去的第一位顾客是个满脸麻子的大婶,大约五十岁,眼角耷拉着,瞧着有点苦命相。可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妇人眉目英气,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更是白皙光泽,瞧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 “这是换了一个人吧?”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应该不是。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这衣服没换,鞋子没换,只是换了一个头。” “我看就是障眼法。小老板,要不你把她的脂粉卸了,我们再看看是不是那个人。” 第一个顾客原本还在得意自己引起的骚动,听见要卸她的妆顿时不乐意了,咋咋呼呼地说道:“老娘花了钱的,凭什么给我卸了?” “是她,这声音没错。”站在第二个位置的女人说道,“刚才我和她说了话,这声音总不会骗人吧?” 围观的人好奇不已。他们分为两个阵营,一半的人觉得不可能,另一半的人说就是一个人。 苏瑶光笑着制止了他们的讨论:“是不是一个人,第二个客人进去试试就知道了。对了,第二个客人可以向第三个客人说一句话,等我给她化完妆之后,她再和你们对暗号。要是对上了,那就是一个人。没对上,那就是假的。第二个客人请准备好,我们马上开始。” “她说的这个办法可行。”第二个客人故意大声说话,就是想让所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她对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分别说了一句悄悄话。“好了,要是等会儿我和你们说了同样的话,那就是我本人。” 第二个客人是个少女,因为她脸上有个胎记,容貌堪称无盐。不过,她的五官还是很清秀的。 不到半刻钟,第二个客人出来了。她年轻,整体条件比第一个客人好太多了,所以打扮出来的效果更惊艳。 “天啊,这个更不可能吧?瞧这皮肤吹弹可破,就算是奶娃娃也不过如此。” “美,太美了。要是真的,两文钱变成这样,我愿意天天都来变一变。” 第二个客人刚才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也被惊艳了。听见这么多人夸自己,她又是羞涩又是兴奋。因为脸上这块天生的胎记,她从小被人嫌弃。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结果没有一人愿意上门求亲,让她成为村里的笑柄。如今这样打扮出来,比村里最好看的堂姐还要好看,看谁还说她长得不行。她只是被这块胎记耽搁了。 “我们的暗号是什么?”第三个客人问。 第二个客人笑着走过去,凑近他们说了几句话。 “是她!” “太神奇了吧!” 第二个客人走回来,对苏瑶光说道:“我这样是很好看。但是这妆容一卸,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小老板,有没有办法让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你的五官长得极好,只是这胎记是天生的,无法祛除。不过,你可以买一盒这个脂粉,每天涂抹着压一压,皮肤就能光泽如白瓷。” “我买,多少钱?” “这盒脂粉三百文。” “我买。”她在城里帮工,每个月有五百文的月银。三百文对她来说挺贵的,但是她平时省吃捡用,手里存了一笔钱,这三百文她花得起。“还有这眉黛、唇脂、胭脂各要一盒。” “姑娘可以试试这种小瓶装的,这三样各卖两百文,加上脂粉就是九百文。”周望舒在旁边介绍。 “行,我买。” 苏瑶光与周望舒相视一眼。苏瑶光扬唇轻笑,眼睛明亮如夜间星辰。 原本只是暗中观察的客人们更激动了。有了前面两个大变活人的例子,排在后面的人都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能变成什么样子。刚才只有十八个人排队,现在排成了长龙,目测有五十个人了。 “大家稍安勿躁。”周望舒大声吆喝。“虽然只有二十个低价名额,但是五文钱也不贵,我们是新品,都是赔本赚吆喝,就是为了让大家更快了解我们的胭脂水粉。” 正在黑布里面忙碌的苏瑶光嘴角上扬。 看来她给自己找了个很不错的帮手。 “各位客人,你们喜不喜欢我身上衣服?这衣服从后面的成衣铺买的。老板娘也很实在,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着后面的成衣铺吆喝一下,成衣铺的老板娘卖了衣服,还能给他们分红。 正在观望这边的春娥瞧那‘小姑娘’这么懂事,对这对姐妹花更有好感了。果然,老天爷不会亏待善良的人。幸好刚才她没有把他们赶走,要不然这财神爷就被她推出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 苏瑶光用一双巧手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她负责化妆,周望舒在外面卖货,没多久就卖出去十几瓶了。 他们总共也只做了七十瓶。 “姑娘,我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巧手。就算是买了回去,也没有你的本事啊!” “大娘要是平时不化妆,可以护肤为主。化妆只是添色,最重要的还是要把里子调理好。我给你说,这个面膏的效果真的很好,你每天洗干净了脸就这样涂抹薄薄的一层,瞧瞧是不是很香?最重要的是一个月后,你会发现你的皮肤越来越细嫩,脸上的皱纹也会越来越少。要是再配这个面泥,效果就更好了。” “这个多少钱?” “面膏要贵点,最小的五百文,中瓶的一两银子,大瓶的二两银子。大娘你根据自己的需求买,要是觉得不放心,先买瓶小的回去试试。要是想划算,中瓶和大瓶都可以。中瓶的份量是两个小瓶还要多一点。大瓶就更不用了,远远超过四个最小瓶。” “我先买个最小瓶的,要是有效果,我肯定会买大瓶的。” “行,我给您包好。”苏瑶光拿着木匣子装好面膏,再赠送一个自己打的络子。 “这是你打的?手真巧。” 苏瑶光指着周望舒身上的衣服吆喝:“各位客人,这衣服是从里面的成衣铺买的,大家可以去看看。” 第29章 烧饼 忙到中午,客人们还在陆续过来。 苏瑶光看了看排着长龙的队伍,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你去买吃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反正钱在匣子里,你自己取。” 周望舒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苏瑶光,神色复杂:“你自己都饿得肚子打鼓,还有余力关心我会不会饿着。” “小望舒为了帮姐姐已经牺牲很大了。我说过赚了钱请你吃好吃的,你喜欢什么就去买,姐姐说话算数。” “好,我去买。”周望舒拿着钱走了。 走出不远,回头看向苏瑶光的方向,发现她和客人们有说有笑,就是没有关注他这边。 她是真的不怕他跑了。 不过也是,他的卖身契在她手里,要是他跑了,大可以报官,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逃奴。 周望舒站在烧饼摊前,对老板说道:“四个大肉烧饼。” “一个三文钱,四个就是十二文。” “十文。”周望舒板着脸说道,“不卖我就去别家,隔壁街有一家烧饼卖得可便宜了。” “行行行,卖给你。”那老板肉疼地说道,“姑娘,你可真会讲价。你瞧着年岁不大,可有说亲?” 周望舒:“……” 那老板仿佛看不见他的冷脸,把在旁边傻笑的儿子拉过来,指着那大块头说道:“我儿子,长得不错吧,要不要相看相看?” 周望舒撇嘴:“我是来买烧饼的,不是来买人的。还有,我有亲事。” “行,不相看就不相看,小姑娘的脾气还挺大。” 周望舒把钱付了,拿着烧饼转身,看见萧晏辞从馒头铺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 一边是香喷喷的烧饼,一边是没有任何荤腥的馒头,两人就这样对望了一眼,然后擦身而过。 周望舒的手肘撞了萧晏辞一下,砰的一声,萧晏辞手里的馒头滚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我的馒头!你……”萧晏辞怒视周望舒。 周望舒懒懒地说道:“再不捡,就要被狗吃了。” 萧晏辞低头,看见一只狗一口吞了一个馒头,正要咬第二个馒头,狗嘴已经碰到馒头了。他连忙驱赶,却见那狗比他还凶,朝着他汪汪地叫唤着。 周望舒咬着烧饼,看着萧晏辞被狗追,眼里满是兴味。 村里的人是不是都瞎了?就这种弱不禁风的无用之人,居然说比他好。全村只有苏瑶光那丫头有眼光。 他拿着烧饼朝苏瑶光的方向走去。 萧晏辞被狗追,当着狗的面把剩下的馒头吃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脏不脏了,只知道再不吃,就抢不过那狗了。至于蒋亦辉让他出来买馒头的事情,他是半点没想起来。 周望舒赶回刚才的位置,把烧饼递到苏瑶光的嘴边:“你咬一口。” 苏瑶光正在忙,但是也没有拒绝周望舒的好意。她是真的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那种。 或许是前世为了照顾萧晏辞,家里的条件有限,她就把自己的口粮省给萧晏辞,时间长了就有了胃疾。如今回到十五岁的时候,身体正是最健康的阶段,她不想再承受那样的胃疾之痛,所以该吃就得吃该喝就得喝。 “你们姐妹的关系真好。”客人说道,“我曾经也有个妹妹,出嫁前我们姐妹情深,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可是各自出嫁后,我要相夫教子,她被男人折磨,再见面竟是她的灵堂。瞧我,年纪大了,看见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容易想起旧事。” “婶子别难过,我相信你的妹妹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辰。她每天都在看你,保佑你,让你平安顺遂。” 周望舒撇撇嘴。 这张小嘴真是会哄人。如果是几年前的他,或许真的相信什么死去的亲人变成星辰保护自己的说法。可是现在他不相信了。如果她真的在天有灵,就不会任由他被人欺负成这样。他明白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不要指望别人,更不要指望死人。 在下一个客人进来之前,苏瑶光把周望舒投喂过的烧饼整个吃完。吃完之后,有点噎着了。周望舒又把打来的豆浆递给她喝。 豆浆配烧饼,别提多好吃了。 苏瑶光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我买了四个,一人两个。” 苏瑶光摆摆手:“我够了,剩下三个都是你的。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周望舒一边啃烧饼一边说道:“三文钱一个,可不便宜。” “这是肉的,当然不便宜,不过很好吃,这个价钱很划算。”苏瑶光一边给下一个客人化妆一边说道,“你在哪里买的?下次还可以买这家。” “张记烧饼铺。” 苏瑶光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她的目光直愣愣的,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人不耐烦地催促,她才回过神来。 她声音干涩地说道:“原来张记烧饼铺的烧饼这么好吃啊!” 前世她给萧晏辞买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分给她吃一口,哪怕只分一口,她也能心满意足。 那时候看他吃这么高兴,每次巴巴地买给他吃。结果某一天他说这么难吃的东西亏她像是献宝一样给他,说她能不能买点人能吃的东西,而不是总是用这种东西打发他。 后来她不再买。 每次经过张氏烧饼铺前时,她都会想既然这家的烧饼这么难吃,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排队。这些人还真是人傻钱多。 原来从始至终的傻子只有她。 “你这是怎么了?”周望舒说道,“是不是太累了?下次我跟你学化妆,这样也能帮你搭把手。” 苏瑶光吸了吸鼻子,朝周望舒扬唇一笑:“不累。我看见望舒吃得这么开心,也很开心。” 周望舒嘟囔:“傻里傻气的。这么贵的烧饼,居然不心疼,果然是个傻子。” 他在试探她。 他想知道她对他能纵容成什么样子。 如果他懂点事,买个一文钱两个的馒头,肚子也是能填饱的。他就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责怪他乱花钱。 结果很明显,这就是个傻村姑,只怕他去买只烤鸡,她也不会阻止他。 第30章 第一桶金 刚到申时,集市上的客人越来越少,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化妆的人,他们也开始收摊了。 春娥笑着走过来帮忙收拾。 “两位妹妹还真是能干。”春娥夸赞道,“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们从开始摆摊到现在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还有妹妹给我搭配的衣裙,我把所有的存货都卖出去了,总共卖出了三十五套。要不是已经没货了,只怕还能再多买十几套。妹子,姐姐说话算数,这是给你的分红,你收着。” 苏瑶光大方地接过来,笑着说道:“那我不客气了,多谢春娥姐。” “是我谢谢你才对。你现在有空了吧?你再帮我搭几套,还是照一成的分红给你。” “可以。”苏瑶光把背篓背起来。 刚背上,周望舒接了过去。 春娥越看周望舒越喜欢,对苏瑶光说道:“你这妹妹长得漂亮又勤快。要不,你让她留在我这里干活?” “可别了,我就这么一个帮手,你还来抢。”苏瑶光笑道,“不过你要是每月给十两月银,我替他考虑。” “那我可请不起。” 苏瑶光在成衣铺转了一圈,对春娥说道:“你把你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 春娥说道:“这些是我刚进的新货,连这些都卖不出去,更别说那些存货了。” “姐姐只管搬出来,要是不能帮你卖出去,以后这个诳语我就不说了。” 春娥答应一声,带着苏瑶光去了后院的库房。 “我所有的存货都在库房里,妹妹亲自去挑,看上什么挑什么。” “今天时间有限,我先给你搭三套出来。” 苏瑶光把春娥最古老的成衣款式翻了出来。那衣服款式是五年前流行的,之后就变成了压箱底。如今衣服保存得很好,但是太老气了,就算是祖母辈的也未必能看上。 “你这内衬要换成银色,再把外面这层薄纱弄成不规则的样子,我给你画出来,你到时候把它修剪一下。” 周望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瑶光的身后。春娥瞧他乖巧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一套也要做些修改。这衣领弄成圆领,衣袖弄短窄些,方便干活的。” 苏瑶光搭出三套,又画出它们的修改图,交给春娥后也说明自己的小心思:“春娥姐,我们只有赶集的时候才进城,平时的话就不进城了,因为我们也要留在家里准备新品。我这里还有四十几瓶没有卖出去,想留在你这里寄卖,不白占你的位置,也给你分红,怎么样?” “行啊,怎么不行?你这些宝贝疙瘩先放在我的柜上,每一样来个样品,剩下的我收起来。要是有客人想买,我再把东西取出来给他们。不过你得标明它们的价格,我这记性不好,害怕给你弄混了。” “这个好说,我在它们的瓶盖上都帖上标价。” 苏瑶光帮春娥搭好衣服,又把自己的事情谈好了,带着周望舒离开了成衣铺,前去猪肉摊买肉。 买了肉后,又去买了些大米、面粉、各种调味料、以及接下来要用的瓶子。 此时村里的牛车早就回去了,他们租了辆牛车。不过,他们现在才刚开始做生意,不敢太张扬,那牛车连村口都没进,到了隔壁村之后就离开了。苏瑶光背着装着大米和面粉的背篓,周望舒用新背篓背着其他东西。 “瑶光回来了。你们背的都是啥,瞧着挺重的?” 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好奇地探着脑袋,仿佛想看穿背篓里的东西是什么。 周望舒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苏瑶光让周望舒在春娥的换衣室换回来的。春娥见周望舒换回男装,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还夸苏瑶光心思细腻。她以为周望舒长得太好看了,穿着女装不安全,所以每次都要女扮男装。哪怕春娥第一次看见周望舒的时候他就是穿的男装,在见识到周望舒的女装打扮时,春娥还是把他错认成了‘妹妹’。 苏瑶光没有解释,周望舒更不需要向陌生人解释。 苏瑶光还给周望舒搭了两身成衣。那两套男式成衣已经挂在了春娥成衣铺的衣架上,成为了男装的样品。 “我们回来的时候经过肉摊,看见那大骨不错,用五文钱把它买下来了。”苏瑶光说着,从周望舒的背篓里拿出一个极大的骨头,但是骨头上连一点肉渣都没有,被剔得非常干净。 平时大家缺油水,喜欢肥肉,连瘦肉都不喜欢,更别说这种没有任何肉沫的大骨头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节省。”那婶子立马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们家穷成那样,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今天回城的时候没有见到她和小夫君,还以为她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结果是守在那里等别人不要的骨头。 “没办法,家里只有我娘在挣钱,她一个人挣钱养活我们三个人,不省着点怎么过日子?” “你要是有欢丫头的刺绣手艺,那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人各有命,她有她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苏瑶光说道,“婶子,你慢慢洗衣服,我回去煲骨头汤了。” 大婶一边洗衣服一边感叹:“同样是姑娘,欢丫头长得好看,还有挣钱的手艺,再看这个瑶光丫头,皮肤黑乎乎的,头发又黄又少,像个小豆芽似的,真是没得比。” 苏瑶光把玩着碎发,想着前世的自己是如何改变形象的。那时候她已经是官夫人,二十几岁才开始养颜护肤,不出一年就有了小小的成效。只是她再多努力遇见无心之人,也不过是给瞎子看。 如今她才十五岁,还可以再发育,只要这段时间她天天护肤,总有一天她不会再是现在这副青黄不接的模样。 “你别理她。”周望舒说道,“你比那个蒋伊欢好看十倍百倍。” “你不用安慰我,望舒。”苏瑶光笑道,“我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如蒋伊欢,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相貌可以改变,但是人心腐烂了,那是无法再愈合了。” 第31章 提议 周望舒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真的很乐观。 其实他没有说假话,在他的眼里,她比那个矫揉造作的蒋伊欢好看十倍百倍。 她笑起来时,整个人在发光。 回到家里,苏瑶光把院门关上,对周望舒说道:“走,进去数钱。” 周望舒跟着她进了卧室。这是周望舒第一次来她的房间。她的房间不大,家具也很陈旧,但是很干净。 他看见窗口有个破罐子,破罐子里有一捧野花,此时野花生机勃勃地绽放着,为这个简陋的房间添了色彩。 苏瑶光把一个破布包从背篓里提出来。 她把破布包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它。哗啦啦,铜钱好听的声音像是在奏乐。 两人先是把铜钱串起来,等串得手软的时候,最后一串铜钱搞定了,全部串好后还剩下二十几枚散钱。 “我们卖出去二十七瓶,几乎都是小瓶的,大瓶的只卖出去一瓶。在卖出去的二十七瓶里,黛粉、唇脂、胭脂最多,面膏只有三人。另外还有接近一百个的化妆,前面二十个人每次收的两文,后面几十个人收的是五文钱。最后还有春娥姐给我们的分红,这样的话加起来就是八两银子零三百二十七文钱。” “八两?”周望舒惊讶。 哪怕在他还没有落魄的时候,每个月的月银也只有十两,现在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挣了八两银子? “这是获得的总收入,扣除之前采买的材料,我们这段时间每日辛劳的工钱,到手也只有七两。” “那也不少。”周望舒说道,“如此看来,这个生意还不错。接下来还需要采哪些花卉,我明天上山采。” “春娥姐那里还有四十几盒,不用这么着急。不过从今天的第一天试卖情况来看我知道了,那种大瓶的少做点,还是应该多做些小瓶的,这样客人们买起来没有什么负担,我们也能早点把货卖出去。” 苏瑶光来到厨房,熟练地揉着面粉,做了个排骨拉面。 周望舒连吃了三大碗,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瑶光笑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周望舒点点头:“好吃。” “改天再给你做,今天不能再吃了,不然会积食的。”苏瑶光看周望舒的眼神越来越温和,还有几分…… 慈爱? 周望舒认出她眼睛里的含义,突然有点不可思议。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她的小夫君,但是他怎么感觉她在把他当儿子养? “娘……”苏二婶神神秘秘地走进院子,对正在院子里择菜的苏奶奶说道,“我刚才经过大嫂家门口,你猜我闻到了什么?我闻到了肉的味道。娘,苏瑶光那个贱丫头又偷吃肉,你不去教训教训她?” 苏奶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有这个当狗的闲工夫,还不如早点回来带大宝。你没听见大宝饿了吗?你不去做饭,还等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做?” 苏二婶撇撇嘴:“我也没有闲着啊!大嫂和苏瑶光现在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我不得盯着他们点吗?” “苏瑶光今天赶了集回来,守在肉摊那里蹲了点没有一点肉沫的大骨。那大骨又没肉,费了不少柴火煲汤,闻着是很香,但是还是没肉啊!你这么喜欢啃骨头,就去找苏瑶光赏你点吃的。” 苏二婶一听,这才明白苏奶奶为什么如此沉得住气,原来是早就知道没有好处占。 “娘,小姑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是故意避着咱们的吧?你说她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让木头娶苏瑶光了?” “她是不想去挑粪水,又因为前几天在这里丢了人,觉得没脸,暂时不好意思过来。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她还得回来。她那个儿子没人愿意嫁,只能打身边人的主意。苏瑶光只有一个寡母照顾,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那就好,我还真怕小姑子怂了,不敢打苏瑶光的主意了。” “幸好苏瑶光没有买下萧晏辞,萧晏辞年岁够了,买回来能直接成亲入洞房,就没有办法打她的主意了。” 苏瑶光把一串铜钱递给周望舒。 周望舒疑惑:“这是……” “你的工钱。”苏瑶光说道,“你自己存起来。” “我不是你买下的吗?”既然买下了他,他就是她的奴仆,就像萧晏辞那样。她根本不用给他银钱。 虽然村里的人都笑话他是她的小夫君,但是她只是把他当作挡箭牌,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苏瑶光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嘛,你随时可以离开。等你想离开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盘缠,这些就是你的盘缠了。至于你能存下多少盘缠,就看你如何勤劳做事。反正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你的卖身契也可以在你决定离开的时候给你。” 周望舒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着。 “好。” 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留在这里的确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上山。”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要不要与我签婚契,写婚书?” 苏瑶光:“……” 她惊讶地回头:“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打发你姑姑那家吗?”周望舒说道,“只要你写了婚书,对方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可是,这样你就不能自由了,你想离开的话,就得与我去官府备案和离。” “你买下我,救下我一命,我应该报答你。如果真有离开的那日,我不介意多了这么一条和离记录,就看你是不是介意了。” “我当然不介意,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亲。”上辈子吃的亏还不够她吸取教训吗?男人哪有搞钱重要? “你觉得什么时候去比较好?”周望舒问。 “等我娘回来。”苏瑶光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让自己最亲的亲人知道了。” “好。” “你……休息吧!”苏瑶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是他们商量好的假成亲,但是假身份也是身份,突然就有点不自在了。 周望舒转身离开,回到柴房里。他在柴房里寻找着,终于找到一个洞,把那一串百文铜钱塞进洞里。 第32章 绿茶 周望舒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 水井边围绕着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她们看见周望舒,上下打量着,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小伙子长得还真是俊啊,身板也不错,比我家男人高了一个头,要是不说,谁能看出他不到十五岁?” “听说比瑶光丫头小半岁呢!这小瑶光还真是占了大便宜,十文钱买下这么俊朗的小夫君。” “小望舒,婶子没力气了,能不能帮我把水摇上来?”李大婶笑眯眯地说道。 周望舒红着脸颊,乖巧地点头:“好。不过我力气不大,可能摇得有点慢……” “没关系,你慢慢摇。” 周望舒每次摇半桶,等把摇上来的水倒进水桶里,又会折一些,于是一桶水要摇三次才能装满。瞧他摇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妇人们开始怜香惜玉了。那些平日里喜欢占便宜的妇人也不使唤他了,一个个主动帮他把水摇上来,其中一个还问要不要帮他把水挑回去。周望舒非常有礼貌地道谢,挑着水往家里走了。 “瑶光丫头还真是舍得哦,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夫君居然舍得让他来挑水。” “长得是真的乖,性格也是真的好。除了年纪小点,保护不了瑶光之外,其他的都好。” “我看瑶光丫头现在厉害得很,不需要男人来保护她,反倒需要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的小夫君配她。” 周望舒挑着水经过河边,见一个穿着绿色纱裙的少女神色焦急地看着河面,回头见到周望舒,踩着小莲步走过来,娇滴滴地说道:“周哥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求求你了。” 周望舒蹙眉,满脸为难的样子:“我只有十四岁,你看起来比我老多了,叫哥哥不合适吧?” 蒋伊欢:“……”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周望舒挑着水往旁边挪了挪,又被蒋伊欢挡住了。 他不悦地看着蒋伊欢,气呼呼的:“你做什么挡我的路?” “我……我的衣服掉进水里了,你能不能帮我捞一下,求求你了。”蒋伊欢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周望舒。 她的眼角流出了眼泪,一颗又一颗的,像珍珠似的,完全不会让妆容花掉,真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周望舒看了一眼河面,只见有几件衣服飘在河面上,随着水流还在往河中游动。 “我不会水,你找别人吧!” “可是其他人都在忙。” “我也在忙。” “望舒弟弟,你这么热心肠,肯定不会对一个弱女子见死不救的对不对?求求你了,我娘会打我的。” 周望舒看着面前的蒋伊欢。 他跟苏瑶光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蒋伊欢? 他不仅认识,还知道苏瑶光对这个女人格外的厌恶。 这人的衣服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他经过的时候掉落,还露出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勾引的手段比他爹五十岁时纳的那房十五岁的妾室还要拙劣。 周望舒见多了柔媚的女子,在他的眼里这样的女人就是装成猫的恶虎,趁主人不注意就会反扑过来。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快些把你的衣服捞上来。” “什么办法?”蒋伊欢期待地看着他,“衣服已经飘远了,附近没有那么长的竹竿,现在砍竹又来不及。” “不用砍竹竿。”周望舒放下水桶,朝河边指了指,“你看那边。” 蒋伊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离周望舒极近,近得周望舒快要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气熏坏了鼻子。 “那里有什么?你让我看什么?” 周望舒伸出手臂,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扑通!蒋伊欢落水。 “啊……”蒋伊欢在水面上扑腾着,“我不会泅水……救命……” 周望舒见有几个妇人过来了,惊慌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那几个妇人连忙跑过来。 “这是怎么了?” 她们已经看见在水面上扑腾的蒋伊欢。 “这位姑娘突然落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位漂亮婶子,麻烦你们帮帮她,我是外男,不方便留在这里。要不然坏了这位姑娘的名节,那就跳进河水也洗不清了。各位漂亮婶子,你们快找人救她。” 周望舒挑着水桶快速地溜走了。 “快找人啊,叫人啊,蒋家那丫头落水了……” 周望舒挑着水桶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河边的方向。村里几个单身青年争着跳进水里救蒋伊欢,也有人顺便把蒋伊欢落在河里的衣服捡回来了。 蒋伊欢在村子里还是很受男人欢迎的。村子里稍微长得好看点的都是她的‘哥哥’,一听说她落水,当然有人救她。 苏瑶光正在捣鼓黛粉,见他挑着水回来,说道:“是不是太重了,你挑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没有半点不满。这么简单直接的姑娘,他第一次见。 “你怎么不说话?” “哦,我能挑水,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因为河边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谁落水了?”苏瑶光担忧,“那人没事吧?” “好像姓蒋,是个姑娘,叫什么欢。” “她啊,那死不了。有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苏瑶光撇撇嘴。 “不过,我惹祸了。”周望舒把水挑进厨房,倒进缸里后再出来,一副做错事情的小可怜模样。 “怎么了?”苏瑶光问,“你这么老实,肯定不是故意的,说来听听,惹什么祸了?” “我挑水从那里经过,她拦着我,说她的衣服掉进河中间了,请我帮忙捞一捞。我不会水,害怕下水,就想早点走。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想拉我,我连忙躲开,却听见了落水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她落水了。” “你又没有推她,她自己没站稳,不关你的事情。”苏瑶光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以后离她远点,她看见长得俊的男人就想收入囊中,你长得这样好看,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的。” “她好可怕,还是瑶光最好,幸好买我的人是瑶光。”周望舒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第33章 找麻烦 砰砰的拍门声打断了这个小院的宁静。 苏瑶光正要起身,在院子里劈柴的周望舒拿着斧头说道:“我去开门。” 他大步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了怒气冲冲的钟兰花以及湿着头发,哭成泪人儿的蒋伊欢。 钟兰花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拿着的斧头上,气焰一下子灭了不少。 她硬着头皮质问:“是你推了我闺女?” 周望舒愕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蒋伊欢嘤嘤地哭着:“刚才要不是你推我,我根本不可能落入水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 钟兰花带着蒋伊欢怒气冲冲地穿过村子,许多村民看见了,好奇地跟过来看热闹,结果就看见这一幕。 周望舒松开手,手里的斧头就这样坠落下去,脸上的表情更是震惊不已,就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众人看见那斧头坠落,倒吸一口气。 “小心……” 那斧头落地,距离周望舒的脚只有一指之遥,只差一点就砸到他的脚上。若是被它劈中,这条腿怕是废了。 “太吓人了。”有人说道,“瞧这小可怜的样子,钟兰花也太过分了,欺负老实人。” “就是。刚才欢丫头落水,还是人家小周大声叫人来救她。他说他是外男,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免得污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节。瞧瞧,这么懂事的孩子,这对母女不仅不谢人家,还上门找人家的麻烦、” 苏瑶光走过来,对周望舒说道:“你先进去,我来和他们理论。” 周望舒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苏瑶光:“瑶光,我真的没有……” “知道了,别怕,我看谁敢冤枉你。”苏瑶光安抚他一句,冷着脸看着钟兰花母女。“你说是他推的,有证据吗?” “我闺女亲口说的,难道还是假的?”钟兰花瞪着眼睛。 “我们家望舒说他没有做过。他说没有做过,那就是没有做过。你要是找不到别的证据或者人证,就别上门来找骂。” “苏瑶光,我是你的长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跟长辈这样说话,你娘不在家,没人教你规矩,我来教。” 说着,钟兰花扬起手掌。 苏瑶光狠狠地推开钟兰花,直接让她摔了一个屁股开花。 “啊……” 苏瑶光冷睨着她:“这是我干的,我承认了。可是,我们家望舒不受你的冤枉气。” “周望舒,你敢发誓说刚才不是你推我下水的?”蒋伊欢哽咽。 “我向天上神佛发誓,我没有推过蒋伊欢,如果推了她的话……” “够了。”苏瑶光制止了周望舒的话。“她说让你发誓,你就发誓了?你是不是傻啊?” 凶了周望舒,又对钟兰花母女说道:“要么你们找来一个证人,要是没有,空口无凭,我们不陪你们玩。” “你你你,没想到你比你娘还无耻。”钟兰花爬起来,朝着苏瑶光扑过去。 苏瑶光扯住钟兰花的头发,狠狠地拽着。 “啊啊……痛……” “苏瑶光,你放过我娘。”蒋伊欢想救人,又怕被苏瑶光扯头发。“大家来评评理,苏瑶光欺负人了。” “老娘杀了你这个臭丫头……嗷嗷……痛痛……放开啊!” 苏瑶光见好就收,推开钟兰花。 刚才还打扮精致的钟兰花现在像个疯婆子似的。 “天啊,我不活了,我一把年纪被个小辈欺负啊……我的闺女被人推下水,没人为我们做主啊……” 苏瑶光转身回屋。 “你别走……”钟兰花爬起来。 只见刚进去的苏瑶光端着一盆水出来。那水有股异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一看就有危险。 “你干什么?” “刚才弄了点猪大肠,洗了的水还没倒,正好赏你了。” 苏瑶光说着,直接泼了过来。 “啊……你这个……啊……”钟兰花拉着蒋伊欢快速跑开。 苏瑶光单手叉腰,不屑道:“我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这样莫名其妙冤枉我们家望舒,就让你们母女也去我家的粪水池里好好洗个澡。要么给出证据,没有证据一律当作上门挑事处理。” “你还真是得到你娘的真传,无礼泼妇。”钟兰花骂了一句,见苏瑶光往她这边走来,连忙跑远了。 “娘,等等我。”蒋伊欢跟上钟兰花。 苏瑶光嗤了一声,见其他村民还没离开,敛了怒意,扬起笑容说道:“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我平时不这样,只对坏人这样,大家千万不要误会瑶光哦!你们看嘛,望舒这么老实,她们母女还来欺负他,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周望舒抿嘴,眼睛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冤枉我。难道是因为我经过的时候没有跳下去救她吗?可是我不会水,要是跳下去救她,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死掉的。”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所以才会把这些不幸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瑶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苏瑶光想摸他的头,但是他太高了,只能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你这么温和,大家都长了眼睛的,不会被她们母女欺瞒。” 村民们议论纷纷。 “钟氏和欢丫头这次是真的过分了。欢丫头落水之后,我是第一个听见小周叫喊的。要不是小周叫人,附近又没人,欢丫头今天肯定要被水鬼抓走。现在不上门感谢人家,还把脏水泼在人家身上。这也太过分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钟氏和张氏不合,只要逮到机会就互相捅刀子。钟氏见张氏不在,遇见这种事情肯定想找她闺女出口气。平时我看钟氏笑眯眯的很好相处,没想到这么阴。以后大家还是离他们母女远点吧!” “我家那小子一口一个伊欢,上次我找钟氏问了几句,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我家那小子太熟悉了,她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知道,她闺女更是见过他吃鼻涕的样子,说太熟了成不了一家。呸,她看不上我家小子,我还看不上她家丫头。瞧她那副样子,也不知道生不生得了儿子。” 第34章 命案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从山里下来,周望舒提着一只兔子,两人商量着怎么解决这只兔子。苏瑶光觉得红烧好吃,周望舒想让苏瑶光尝一尝他亲手烤的兔子。最终两人都被对方说意动了,决定一半红烧一半烤着吃。 刚回到院门外,只见一个穿着满身补丁衣服的妇人焦急地站在那里踱步,嘴里囔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二姨?”苏瑶光看着那道身影,试探地喊了一声。 那妇人回头,露出一张与张招娣极为相似的容颜,只不过比张招娣更加憔悴更加瘦弱。 张招娣的妹妹,也是张家老二张盼娣。 张盼娣看见苏瑶光回来,带着哭腔说道:“你可回来了,瑶光丫头。你娘那里出事了,快点想办法吧!” “我娘怎么了?”苏瑶光脸色大变。 “你娘不是给冯家那媳妇接生嘛,那妇人大出血差点死了,幸好你娘有经验,把她救了回来。可是,那小孩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了。他们说是你娘接生不当引起的,要让你娘负责。现在扣押你娘,不许她走。” “那冯家在哪里?”苏瑶光问。 “就在我男人那个村子里,是村子里最有钱的那家。瑶光,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你娘就背上命案了呀!”张盼娣焦急地说道,“他们要是把你娘送去官府,这样的罪名可不低,那得判好几年。” “二姨,我先去租牛车,咱们坐着牛车赶过去看看。”苏瑶光说道,“望舒,你陪着二姨在这里等。” 周望舒说道:“别急,我们先去看了再说,总有解决的办法。” 别看苏瑶光说得平静,其实手掌一直在颤抖。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见过最恶的人也只是村里的无赖和泼妇,一遇见稍微大点的事情就会害怕是正常的。要是不害怕,不紧张,不是铁石心肠就是见多了血雨腥风。 前世没有这些事情,肯定是因为她改变了最初的选择,走了不同的路,就会有不同的阻碍和困境。 苏瑶光很快租来了牛车。周望舒已经把他们背下来的东西放回去了,此时在院门外与张盼娣等着她回来。她赶着牛车刚停下,周望舒扶着张盼娣上了苏瑶光旁边的位置,自己跳上了后面的板车里。 一刻钟后,牛车抵达张盼娣男人的村子。 张盼娣给苏瑶光指了村子里最好的那个大院子,说道:“就是那里。” “哟,春妮她娘,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俊后生?莫不是给你家春妮相看的?”村里的妇人笑着打趣。 张盼娣弱弱地解释:“不是,这是我大姐的女儿,这是她的小夫君。” “二姨,谢谢你通知我。你先回去吧,我和望舒去找冯家的人理论就行了。”苏瑶光说道,“我娘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冯夫人救回来,既然大人和小孩都有惊无险,没道理睡了一觉人没了,反倒怪起她来了。” 如果孩子难产,只怕一出生就有些虚弱,这个时候就应该请大夫来看看。冯家有钱,请得起大夫,这种事情怎么反而怪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稳婆? 张盼娣担心姐姐,但是她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实在是自顾不暇,只有先回自己家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赶回去也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了。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还没有开始做饭。 苏瑶光敲响门。 “谁呀?”一个老太太打开门,看见面生的苏瑶光和周望舒,挑着稀疏的眉毛说道,“你俩是谁?” “我是稳婆张氏的女儿。”苏瑶光说道,“我娘许久没回家,听说在你们家接生,我们来看看怎么样了。” 那妇人打开门,尖酸刻薄地说道:“你不来,我们也要找你。来得好,免得我们跑一趟了。进来吧!” “我娘呢?” “你娘?”于氏冷笑,“你娘害死了我孙女,我们要把她送官。她现在当然在柴房里,难道还想当我们家的贵客,让我们家供着她?” “我娘怎么可能害死你孙女?只听你一人说话,我不相信,我要见我娘。如果你们随便扣押我娘,我们也报官,就说你们冯家买卖人口,进了你们家的人就出不去,让官府好好查查你们家。” “老娘还是第一次见不怕死的。你娘害死了人,你还敢报官?”于氏叉着腰。 一个壮实的男人走出来,在看见苏瑶光时,眼神凶恶:“你就是那稳婆的闺女?既然人来了,说说怎么处理吧!如果不想我们报官,那就赔偿一百两银子。谁让我媳妇大出血是事实,她的确也救了她一命。不过,救了我媳妇一命,害死了我的宝贝闺女,这笔账还是得算清楚。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媳妇,我们已经直接送她见官了。” “一百两?好笑。” “不给?不给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想要这个钱,可以,先让我们见人。”周望舒挡在苏瑶光的面前。 那壮汉太凶神恶煞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冯老大挥了挥手,让于氏把人带去柴房。 在于氏推开柴房的大门时,苏瑶光推开她,跑着冲进去。 周望舒在外面守着。 他没有进柴房。这家人不是什么善茬,他必须得成为她的退路,不能和她一起被困在狭小的柴房里。 “娘……娘……”苏瑶光摇晃着被捆绑起来的张招娣。 张招娣虚弱地睁开眼睛,在看见苏瑶光时,声如细蚊:“我肯定是饿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我家闺女?” 苏瑶光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撕开放在她的嘴边,朝外面喊道:“望舒,你带水了吗?” 周望舒说道:“带了。” 他把竹桶递进去。 于氏站在柴房外,对周望舒说道:“你守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看看?” “我也是为你们着想。如果有人把我关在柴房里,我随身携带火折子,一把火可以把这里烧个干净。”周望舒说道,“你们应该没想过把我们都关起来吧?” 于氏的眼里闪过心虚。 当然想过。 不过幸好没有办成,要不然这小子把柴房点燃,整个宅子不是都得烧起来? 第35章 威胁 “娘,好点了吗?”苏瑶光心疼地看着张招娣。 张招娣吃了东西,喝了水,终于缓过来了。 她也知道了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是闺女来找她了。 她坐起来,整理着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娘,你被他们关了多久?” “也没多久,你别哭啊……”张招娣抹着苏瑶光脸颊上的泪水。“傻丫头,就是一点儿误会,说开就行了。他们现在在气头上,不听我的解释,等他们消气了,肯定会相信我的。” “娘,你把过程告诉我,我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夫人这胎特别大,快要生产的时候就把我叫过来照顾她,我带着她在院子里走动了几天,三天前开始发动的,痛了两个时辰还是生不下来,我发现是胎位不正,帮她把胎位弄正之后好不容易生下来,又遇见了大出血的事情。我以前跟着大夫学了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把人救回来了,这才刚睡了一个囫囵觉,刚出生的小闺女却死在了襁褓里。他们说是我害死的,我怎么说都解释不清楚,他们听不进去,把我关了起来。” “这家人真是不讲道理。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冤枉你,想敲诈你。” 于氏在柴房外叫唤:“臭丫头,胡说什么呢?我家是什么情况,你家是什么情况,我需要敲诈你们?” “娘,我们出去。”苏瑶光背起张招娣。 于氏挡在门口,不许苏瑶光把张招娣带走,瞪着凶狠的眼说道:“没有一百两,别想把人带走。” 周望舒拿出火折子,吹了吹,把火吹了出来。 于氏警惕地看着他:“你敢。” 周望舒拿着火折子走到门口,对准那堆玉米杆:“我们打个赌,你可以看我敢不敢。” “你……” “臭小子,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信不信老子一拳头就能让你见阎王?” 冯老大捏着拳头,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们敢关押我娘,我去官府告你们,你们也别想好过。” 苏瑶光把张招娣背到柴房外,找了个凳子给她坐着。 接下来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要看那个死去的女婴。”苏瑶光说道。 “你说什么?死都死了,我们早就埋了,你还要把她挖出来?”于氏瞪着苏瑶光,“你这丫头真是好恶毒的心思。我那乖巧可爱的小孙女连爹娘都没有见过,人就这样没了,不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她怎么投个好人家?” “你们说那个孩子是因为我娘死的。既然要让我们负责,就得证实这件事情真与我娘有关。我娘说了,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哭声还很大,说明并没有受到难产的影响。这么一个健康的女婴怎么会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死了?我娘说了,那天忙到很晚,她只睡了三个时辰就被你们一巴掌打醒。” “肯定是你娘的问题。本来我媳妇一切都好好的,你娘接生不对,才让她们娘俩天人永隔。” “报官。”苏瑶光说道,“你们没有资格滥用私刑。既然你们觉得错在我娘,我们觉得我娘没错,你们关押我娘才是犯了律法,那就让官老爷来做决断。” “人已经死了,报官有什么用?难道报了官,我们那可怜的闺女就能活过来吗?我媳妇已经哭昏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还是那句话,只要赔偿我们一百两银子,我们就放了你娘,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不行。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认了。一百两?真是好大的口气。”苏瑶光冷笑,“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报官,我们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弄清楚。官府怎么判,我们怎么认。二是直接放人,还要赔偿我娘这几天受的伤害和委屈。我们可不像你们这样口气大,不要一百两,只要十两。对了,还要对我娘道歉。你们全家人都应该向我娘道歉。另外就是应该给我娘的接生钱,必须一文不少地给她。” “张姨还救了产妇的命,应该给她酬金吧?”周望舒在旁边提醒。 “他们这家子如此忘恩负义,只怕根本就记不住别人的恩,这个钱我们也不指望了。”苏瑶光接着说道。 冯老大和于氏相视一眼。 这丫头的嘴真硬,再这样下去,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是,他们可不想就这样放了张招娣。 不能报官,也不能直接放人,要不然这几天就白折腾了。既然她这么不听话,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冯老大把院门关了。 他挡在院门前,对于氏说道:“娘,既然他们不肯付银子,那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卖了,能挣多少算多少。” “这是打算用武力来对付我们了。娘,看懂了吗?他们不敢报官,说明那小婴儿的死不能见光。只怕那个小婴儿就是他们自己弄死的。女婴嘛,不想要,对吧?他们直接把女婴弄死,再栽赃给你,这样又能敲诈一笔。” 张招娣向来泼辣,这次老老实实受他们折磨,也是因为那个刚出生就死得不明不白的小女婴。她以为这家人失去了刚出生的孩子,受不了这个刺激和打击,所以听不进她的解释。 他们把她关起来,她也没有反抗,而是一个劲地解释小女婴的死和自己没有关系。她用做稳婆的经验向他们分析原因,就是想说服他们,让他们放了自己。 现在听苏瑶光这样说,她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力气,她已经冲过去收拾他们,把这两天受的罪都还给他们,让他们跪在地上向她道歉。 于氏心虚,不敢看苏瑶光的眼睛。她卷起衣袖就要去抓苏瑶光。 苏瑶光抓住于氏的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把她的手臂卸了。 “啊……”于氏惨叫。 冯老大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抓向苏瑶光。 不等他走近,周望舒扑过去,直接把他扑到地上,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瑶光,你看我抓住他了。” 在苏瑶光看过来的时候,周望舒抓起旁边的石头砸下去。 “别……”苏瑶光想阻止,但是说晚了,周望舒直接挥着石头砸下去了。 不过,没有砸脑袋,而是砸在他的手臂上。 “啊……”冯老大惨叫。 第36章 脱身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死哪里去了?”于氏放声尖叫。“快点滚过来废了这个臭丫头。” 随着于氏的大喊声传出去,从院门外传来繁乱又笨重的脚步声。 砰!几个高大的汉子闯进院子。 与冯老大长得极其相似的三个男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闺女,快走。”张招娣急忙站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闺女,别管娘,先走。” 冯家之所以能成为村子里最有钱的大户,就是因为他们家男人多。这冯家的男人个个力气大,一个儿子抵得过别人几个儿子。方圆几里的村子都没人敢得罪冯家,以至于这家人越来越嚣张。这次张氏来冯家接生,一是冯家许诺的接生钱是别家的三倍,二是他们请她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说着一堆好听的话,让她生了侥幸。 冯老二冲过来抓周望舒。 冯老三和冯老四阴险地走向苏瑶光,朝她伸出粗蛮的手臂。 苏瑶光扔下于氏,在冯老三和冯老四动手的时候,她先下手为强,直接给冯老三一个过肩摔。在冯老四骂骂咧咧的时候,一脚踢向他的膝盖,趁着他脚下不稳,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啊啊啊……”冯老四惨叫。 冯老三刚爬起来,看见冯老四是这样的下场,看苏瑶光的眼神变得敬畏。 这么一个瘦不拉叽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这次踢到铁板了,这小姑娘是练家子? 冯老二刚要对周望舒下手,看见老三老四吃了大亏,突然不敢动手了。 一个小姑娘都这么厉害,那这小子岂不是更厉害? 周望舒掂着手里的石头。 这块石头正是刚才砸过冯老大手臂的石头。 “望舒,过来……”苏瑶光说道。 周望舒小跑着过去,站在苏瑶光的身后,乖巧地说道:“瑶光,你看我好厉害,他都被吓着了。” 苏瑶光:“……” 他像个傻子似的横冲直撞,冯家这几个男人长得牛高马大,但是脑子里全是浆糊,他们不是被吓着了,而是弄不清楚周望舒的真正实力,害怕他真人不露相,也是个不好对付的硬茬。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他吧! 不过也好,好歹没受伤。 苏瑶光挡在周望舒和张招娣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于氏和冯家四兄弟:“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赔偿问题了。” 冯老大不甘心地说道:“我认了。你想怎么样?” “你现在还说你闺女是我娘害死的吗?”苏瑶光淡淡地看着冯老大。 冯老大沉默了一瞬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她命不好,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苏瑶光从他们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那个小女婴只怕是于氏和冯老大弄死的。他们嫌弃女娃,看见是女孩就没想过让她活着。她娘只是运气不好,遇见这种糟心事情。这种事情在乡下非常常见,就算告官,官府也不会受理的。毕竟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今天她的目的是带走她娘,也不会管别人家的事情。 “你们承认就好。你们关押我娘,还让我娘受尽折磨,赔偿十五两银子不过分吧?” “你娘就饿了两天,我们没打她,没折磨她,你就要我们赔偿十五两银子?”于氏尖着嗓子说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提议不错,我这不是正在抢吗?”苏瑶光说道。 冯老大阴狠地看着她:“刚才不是说十两吗?” “我打累了,等会儿要去喝茶,这五两是给我的茶水钱。”苏瑶光说道,“再说下去,我们家望舒身子弱,这么被你们惊吓,只怕又得吃几剂药了。我娘受了你们欺凌,以后怕是不敢再做稳婆,一件件算下去的话……” “给。”冯老大抬着被砸的手腕,表情痛苦地说道,“娘,给她。” 于氏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以前没人敢得罪他们家,就算有敢反抗的,哪个不是被她几个儿子打得不敢反抗? 这几年太顺心了,以至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 于氏不想给,但是几个儿子都受伤了,不给也得给。要是不给,这瘟神不会离开。 于氏进去一趟,拿出十五两碎银递过来。 苏瑶光蹲下来,背起张招娣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转身看过来。 冯家几个大男人警惕地看着她:“还想干什么?” “如果我在外面听说有人给我娘泼脏水,一律视为你们干的。你们最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然我的拳头随时都可能找你们止痒。” 周望舒把牛车的绳子解开,坐上前面的赶车位。 “你会赶牛车吗?” “应该会,我试试,你照顾张姨。”牛车和马车应该差不多吧?他会赶马车,牛车应该也是一样的。 苏瑶光和张招娣紧挨着坐在干草上。 周望舒刚开始赶牛车的时候不太顺利,拉车的牛总是不听使唤,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走出村。 本来苏瑶光想代替他的,但是见他在村子里打转,干脆用这个机会和村子里的人闲话家常。 “婶子,婶子,那边的冯家你们关系好吗?熟不熟啊?” 原本在菜地里摘菜的大婶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咋了?你们干嘛问他们家?” “我娘是稳婆,他们家的那位冯夫人不是发动了嘛,先是胎位不正,我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胎位弄正了,让孩子生下来,结果产妇又大出血。我娘毕竟是方圆十里最好的稳婆,就算是这样还是把她救过来了。那孩子一生下来,哭声响亮,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本来这种时候应该松口气了,结果我娘睡了一觉,却听见他们家的人说那个孩子还是夭折了。” “哎,婶子,你们要是关系好,就安慰安慰他们家的人,让他们千万要想开。那孩子福薄,注定与他们家无缘,反正他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那大婶的表情怪怪的,嘟囔道:“我看那孩子不是福薄,而是福缘深厚,所以才没有出生在他们家。不过,这么多危险都挺过来了,说明那孩子洪福齐天,怎么会说夭折就夭折了?那家人坏事做尽,不会做了什么吧?” “婶子,你在说什么?” “没,我就是想问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难怪了。”那婶子拍着腿,囔囔道,“杀千刀的,肯定是故意的,可怜那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哦……” 第37章 三姐妹 苏瑶光见那妇人连菜也不摘了,提着菜篮子小跑着走了,对周望舒说道:“望舒,我们回家。” 虽然刚才警告过那家人,但是她不信他们的人品。与其等着别人出招,还不如主动出击,先拆了对方的招。 牛车经过村中,苏瑶光看见张盼娣站在门口朝外面张望,在看见他们的牛车时,露出放松的神色。 苏瑶光挥了挥手。 张盼娣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 “娘,是二姨。”苏瑶光对张招娣说道。 张招娣仰着头,看着张盼娣的方向,眼眶泛着红。 “娘,是二姨来找我的,要不是二姨,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更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遇见了她,本来想和她说说话的,她男人催着她干活,不让她搭理我。我一个寡妇,又是给别人接生的,大家都觉得我晦气。我不想她为难,就没有再找过她。说起来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这次见她,比三年前更瘦了。” “二姨还是很惦记你的。这次你出事,她非常焦急。不过,她也不容易。” “我懂。我们家三姐妹都是苦命人。你爹是很好的人,要是他在的话,我们母女不会被欺负成这样。可是,我的苦命克了他,让他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回不来。你二姨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就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对她和春妮整天打骂。你三姨嫁了个病秧子,人是好人,就是病秧秧的,你三姨嫁给他就是守活寡。” “娘,你的命不苦,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苏瑶光抱着她,“你还有我,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对,娘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只有四斤半,瘦得像只小猴子。那一幕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眨眼你这么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娘了。” 张招娣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望舒,慢点。” “好。” 苏瑶光把外衣脱下,盖在张招娣的身上。 “娘,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不是没有依靠,我就是你的依靠。” 这一次,她们都会长命百岁。 她们会挣很多钱,拥有很璀璨的未来。 牛车回到村里,经过苏爷爷苏奶奶的家门前时,正好苏奶奶拉开院门出来,看见了苏瑶光和张招娣的身影。 她转身回去,对苏二婶说道:“桂兰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里去了,你让你男人去找一找。” 苏二婶啃着甘蔗,把甘蔗皮吐了出来,说道:“我怎么知道小姑子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找。” “哦……” 苏二婶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她才不找。 现在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她要出去逛一圈,装作去找了,等晚饭做好了再回来,这样又可以躲懒了。 苏桂兰是耗子变的,有心想躲着他们,怎么可能被他们找到?她想出来的时候总会出来的,找她做什么? 苏二婶正要去找小姐妹啃甘蔗,却见苏桂兰小跑着出现。她站在原地,等着苏桂兰走过来,却见她鬼鬼祟祟的,不时地看着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苏二婶可不惯着她,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这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难为情,所以才会这样不敢见人。 “哟,瞧瞧这是谁呀?我没看错吧,居然是我的大忙人小姑子啊!” 苏桂兰做了个噤音的动作,拉着苏二婶往里面走去,压低声音说道:“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做贼了,害怕被人看见?”苏二婶正在为前几天的事情生气,对苏桂兰没有好脸色,说话也阴阳怪气。 “娘呢?” “在家呢!她让我出去找你,我正要去找你,你就自己出现了。你们母女还真是有默契。” 苏桂兰推开门,压低声音喊道:“娘,我来了。” 苏奶奶见到苏桂兰,正要大骂,却听见苏桂兰说道:“哎呀,这个时候了,别骂我了。” “我正想问你,刚才我看见张招娣那个灾星回来了,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那冯家不好惹,你已经买通了冯家,让他们给她们母女一点教训,再狠狠敲诈她一笔,这个时候你再出面帮她们母女说情,以苏瑶光嫁给木头为条件再出面帮她们解决问题吗?现在她们母女回来了,也没见你出头。” “我就是听说她们母女回来了,特意来看看的。我还没有去冯家看过,等明天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冯家收了我的钱,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苏桂兰生气地说道。 “你行不行?我怎么感觉苏瑶光现在特别不好对付?上次你在她手里吃了亏,这次她又把她娘接回来了。这个赔钱货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把你安排的圈套破了?” “那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运气好。娘放心,我不相信她们母女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苏瑶光还了牛车回来,见张招娣在厨房忙碌,连忙制止她。 她回头对周望舒凶道:“你怎么不拦着她?” 周望舒认错:“对不起……” “你凶他做什么?”张招娣心疼地说道,“他刚才劝过我了,我在牛车上睡了这么久,早就没事了。你不能仗着望舒脾气好,人老实,就这样欺负他。” 苏瑶光:“……娘,你今天怎么这么向着他?” “望舒给我说了,你们打算写婚书,立婚契。既然望舒愿意做你的上门女婿,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当然要护着他了。你这么厉害,他这么老实,我不盯着你,人家望舒得受多少委屈?” 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一脸真诚地说道:“瑶光不会欺负我的。瑶光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我以后都听瑶光的。” “什么时候去立婚契?”张招娣期待地看着他们。 苏瑶光说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写婚书。不过,我们先不对外宣布,等时机到了再说。” “还要什么时机啊?”张招娣不明白。 “娘以后就知道了。”苏瑶光神神秘秘的,一脸笃定。 第38章 试探 苏瑶光煮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鸡蛋羹,再烧个了蘑菇汤。 这么几道美味佳肴上桌,节省惯了的张招娣心疼得不行。 “娘,我和望舒挣了八两银子,你不用担心没钱花,我们还会挣更多的银子的。吃吧,多吃点,你憔悴了许多,好好补补。” 她不停地给张招娣夹菜,没多久张招娣的小碗就变成了小山形状。 张招娣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是猪啊,吃这么多。别给我夹了,再夹我就生气了。” 说着,她把碗里的东西分给了周望舒和苏瑶光,最后剩下一块红烧肉和一块糖醋排骨。鸡蛋羹太嫩了,已经与米饭融合了。 她看向周望舒,问道:“瑶光说你们挣钱了,是不是之前做的那些胭脂水粉卖出去了?那些东西真的有人买,还挣了八两?” 周望舒非常认真地点头:“是真的。瑶光骗谁也不会骗您的。我和瑶光一起去的,瑶光可厉害了,还帮老板娘卖衣服挣了分红。我们总共卖出去二十几盒,还有四十几盒没有卖出去。回来后,我和瑶光又做了些,不过还没有成形,等成形了再进城。” 张招娣拉着苏瑶光的手,摸着手指上的茧子,鼻子酸涩:“我闺女比娘有本事。” “娘,我才没有你有本事。”苏瑶光抱着她,“我没有自己生孩子,没有坐月子的时候自己洗尿布,没有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上山挖野菜……娘,以前女儿小,没有办法替你分担,以后不会了,我们母女会永远在一起,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呸,谁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有望舒,以后和望舒天天在一起。”张招娣笑斥道。 有人在拍院门。 听见这拍门声,正在母女情深的张招娣和苏瑶光不想开门。 这个拍门声对他们来说不陌生,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表示来者不善。 不过,对方一直拍个不停,再拍下去会吵到隔壁的邻居,只能先开门,再把人赶走。 周望舒站起来:“我去看看。” 苏瑶光和张招娣擦着眼角的泪水,收拾心情。这里还没收拾好,周望舒生气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进来做什么?” “我是张招娣的婆母,苏瑶光的亲奶奶,这里是我大儿的家,我怎么不能进来?”苏奶奶大步走进院子。 刚走几步,膝盖一痛,整个人跪在地上。 “啊……”苏奶奶痛得脸色惨白。 周望舒皱眉:“你这老太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家里休息,跑到这边来闹事,是不是也想喝粪水了?” 苏奶奶脸色大变:“呸,老娘才不是……行了,我就是看瑶光娘回来了,来看看她。” 苏奶奶想到此行的目的,收敛了几分怒意。她差点忘记今天来这里的正事。平时嚣张惯了,一时还没有纠正过来。 说来这个苏瑶光真是翅膀硬了,胆子越来越大。以前她和张招娣一样根本不敢反驳她,只要她看上了她家的什么东西,想拿就拿了。现在那丫头变机灵了,居然开始护食。 不过也是,这孤儿寡母就靠那点接生钱生存,要是不护食,只怕马上就要断粮了。看来是到了绝境了,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 既然到了绝境,那就听话点,嫁给木头。只要她嫁给木头,至少饿不着。木头家里只有他一个,给他生个儿子,木头的东西不都是她的了? “娘,你今天怎么想着来看我了?”张招娣走出来。 苏奶奶打量着张招娣,说道:“这次接生顺利吗?” “娘怎么突然关心我的活计了?”张招娣说道,“难道是知道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艰难,所以想接济一下我们?”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是我和你公公也不容易。瑶光爹不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老二老三。老三整天在城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只有老二家,我能有点盼头。我们那里可是有五张嘴,日子比你们艰难多了。” 接济她们?做什么美梦? 她就算是吃不完,喂鸡喂狗,也不可能喂给这灾星和赔钱货。 “既然是这样,那你问我有什么用?这次那个主家刻薄小气,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没有收到接生钱。”张招娣气愤地说道,“我很累,想要早点休息,娘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你们家做了什么好吃的,还挺香的。既然来了,就顺便在你们家吃个饭,我也好久没有来你们家吃饭了。” 苏奶奶说着,朝里面走去。 苏瑶光挡在她的面前。 “奶奶刚才摔跤了,快点回去休息吧!要是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苏奶奶看着这张脸就觉得怵得慌。 她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桌子,只见上面摆放着几碗汤水,别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难道是别家做了好吃的? 那这个香气是怎么飘到这里的,浓郁得连舌头都想吃了。 苏奶奶见没有便宜可占,又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不想留在这个阴气重的地方,转身走了。 她一走,周望舒马上把门合上。 张招娣对苏瑶光竖起大拇指:“还是闺女聪明,提前把蘑菇汤盛在碗里应付了过去。” 苏瑶光把藏起来的饭菜端出来摆上,对周望舒和张招娣说道:“她要是再不走,红烧肉就要凉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来做什么?”张招娣说道,“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拿到工钱?” “她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娘,原本我以为是你运气不好遇见恶主家,现在看来,只怕此事还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说冯家是你奶奶他们设的圈套?”张招娣气愤地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娘,你想不想彻底摆脱他们家的人?”苏瑶光说道。 “虽然你爹不在了,但是你终究是他们苏家的血脉,怎么摆脱得了他们?除非我带着你改嫁,但是我不想背弃你爹。” 第39章 入局 那几个人不依不饶的,就是为了她们名下的房子和田地。 苏家为了那点利益,想尽办法刁难她们母女,连条活路都不给她们留。如果苏家老大还在世,见到自己的爹娘和兄弟这样对自己的妻女,不知道会不会与他们撕破脸,断了这门血缘至亲? 苏瑶光不是她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她的选择就是彻底摆脱他们,与他们撕破脸,让他们没权力干扰她和她娘的生活。 之前不知道冯家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现在知道了,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 “望舒,明天我们进城吧!我们把婚书写了,去官府那里立个契。”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点头:“好。” 张招娣喜不自禁:“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想亲眼见证自己闺女最重要的时刻。 “娘,你明天得留在家里。”苏瑶光说道,“明天你这样……” 张招娣听了苏瑶光的安排,担忧地看着她。 “闺女,你还要找冯家那些人?今天是运气好,逃脱了,要是再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娘,我能收拾他们一次,就能收拾他们第二次。你放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说来也是奇怪,你最近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前几天杀了野猪,我还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不是运气,而是你有神力。”、 苏瑶光举起手臂,比划了一个‘我很强壮’的动作,安抚张招娣:“所以嘛,娘,别担心,我比男人还要强大。” 张招娣看了周望舒一眼,就怕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嫌弃的神色。然而,周望舒的眼睛里只有对苏瑶光的崇拜,完全没有嫌弃。 张招娣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个十文钱的小夫君俊归俊,就是有点傻气。幸好有这样的傻气,要不然他们家瑶光哪里配得上人家?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唱,今天咱们早点休息。”苏瑶光推着张招娣回了房间。“对了娘,咱们娘俩一起睡吧,把我的房间留给望舒。望舒还在长个呢,一直躺在柴房也不行,咱们得留个房间给他。” 张招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们明天就要去立婚书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应该一起睡。” 苏瑶光和周望舒相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别扭地撇过头。 “娘,我和望舒还小呢!” “你十五了,可以成亲了。不过望舒的年纪是有点小,再等两年也行。算了,那还是先不同房吧,望舒你睡瑶光的房间。” “其实我可以继续睡柴房的,柴房也挺好。” “哪里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张招娣说道,“你这小傻子,太老实了,只有吃亏的份儿。” 张招娣帮着苏瑶光把她的生活用品搬到她的房间里。之后,周望舒提着小包袱进了苏瑶光的房间。 墙边的瓶子里换了一种插花,为这个房间增添了雅致。房间里非常干净,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除了花香,还有艾草香。 周望舒对艾草的味道一点儿也不陌生,毕竟苏瑶光每天都会用艾草熏柴房,说是这样可以赶走蚊虫。 夜已深。周望舒躺在苏瑶光的床上,鼻间萦绕着少女的体香。 她整日做胭脂水粉,与花为伍,整个人香气飘飘的。各种各样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特殊的香味,特别的好闻。 周望舒辗转反侧。 他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不出两年,他肯定会离开这里。可是今日躺在这张香喷喷的床上,他竟有点贪恋这样的温暖。 一个守寡十几年的妇人,一个受尽亲人欺凌的村姑,她们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着,是他以前不可能看见的最底层百姓。可是,他却从这样的母女身上感受到了温暖,放下了戒备。 还要与那个村姑成亲。 哪怕是假成亲,那也是与他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会成为他明正言顺的发妻。 第二日,苏瑶光在窗口处喊周望舒的名字:“起床了,小懒猪。” 睡得迷迷糊糊的周望舒:“……” 昨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得起床了。 张招娣压低声音说道:“时间还早呢,让他睡吧,晚点去也行的。” “娘,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耽搁大事。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以后他想睡多久我都不会吵他的。” 自从周望舒愿意跟苏瑶光成亲,张招娣就开始宠着这个准女婿了。瞧这阵仗,她这个独生女的地位马上就要不保了。 前世萧晏辞与她写了婚书,立了婚契后,她娘也是对他尽心尽力。他读书所花的所有费用都是她和她娘辛苦挣来的。 有一次他的同窗嘲讽了他,说他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残次品,买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叫他出来吃饭也不愿意吃,还是苏瑶光进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尽了好话,他才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他一说出来,张招娣就到处打听有没有挣钱的门路,除了接生还接了浆洗的活儿,只要是能挣钱的,她都接,挣了钱就给他买了不错的笔墨纸砚。 然而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得到他的笑脸。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被下了降头,所以才会看不清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白眼狼? 周望舒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瑶光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周望舒:“我们去租牛车。” 张招娣把烙好的饼用洗干净的青菜叶子包好,递到他们手里,说道:“先吃点东西,趁热吃,吃饱了再去忙别的。” “娘,我们先走了。你在家里,不要出门,等会儿按我说的行事。” “知道了,你小心点。” 苏瑶光去村里租了牛车,然后让周望舒赶牛车,她在旁边陪着。 “望舒……” “嗯。” “我们立了婚书,那你就是我家的上门女婿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会打我吗?” 苏瑶光:“……不会。” “那就行。”周望舒轻轻地挥着鞭子。 苏瑶光失笑:“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第40章 成了 晌午,正是用午饭的时间。 苏奶奶用勺子往盆底一盛,一大勺粥盛了出来,白白胖胖的饭粒挨挨挤挤的,让人食欲大开。 她把这碗粥端到苏二叔的面前。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盛了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还剩最后一碗的时候,直接把勺子柄交给苏二婶。 “想吃就自己盛,哪家儿媳妇还要老婆子伺候的,也不怕天打雷劈。” 苏二婶对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撇撇嘴,平静地舀了一勺米汤。 每次都是这样,家里的第一碗饭必是盛得又干又稠,那是给她的宝贝儿子的。第二碗是给她的宝贝孙子的。第三碗是她的,第四碗是她男人的。随着越舀越稀,最后那碗她连舀都不愿意舀一下的就是她这个外人的。 苏二婶也不傻,刚才偷偷捡了个鸡蛋,趁着他们没有发现生吃了。反正鸡也不是每天都生蛋的,偶尔偷吃发现不了。 桌上除了稀粥之外,还有几个烙饼。苏二婶看准最大的那个,伸手就要拿,被苏奶奶用筷头敲了一下手背。 苏二婶忍着痛抓紧饼就往回拿,不等苏奶奶大骂先狠狠咬一口大的,再喝了一口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饿死鬼投胎啊?你没吃过东西啊?你一个女人吃这么多做什么,粮食都是先紧着男人吃的,男人要干农活要出力。” 苏二婶低头喝着粥,装作没有听见苏奶奶的话。 骂吧骂吧,反正东西她吃了。只要能吃进嘴里,随便她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苏二叔瞪了苏二婶一眼:“娘说得没错,你怎么这么馋?” 苏小宝学着苏二叔的语气说道:“娘真馋,抢我们的饼吃。” 从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娘,爹,我回来了。” 苏二婶听见这声音,连忙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饼吃完,再咕噜咕噜喝完米汤。 苏桂兰迈进堂屋,见大家在吃饭,一屁股坐过来,抓起饼就要吃。 “你来做什么?”苏奶奶抢过她手里的饼,分成两半,只给了她一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没做你的饭。” “我不爱吃粥,提前给你们说也没用,反正也是吃粥。娘,我想吃鸡蛋了,你给我卧几个鸡蛋吃呗!”苏桂兰提要求。 “小姑子的口气真大。”苏二婶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家只有稀粥吃,那几个鸡蛋都是给小宝补身体的。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总不会跟孩子抢吃的吧?” “我马上就能为你们解决一个大麻烦,吃你们几个鸡蛋不过分吧?”苏桂兰得意地说道。 “什么意思?”苏二叔问。 “我刚才去了一趟冯家,问了冯家的人,他们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张招娣中招了,签下了欠条,承诺赔偿他们一百两银子。张招娣昨天回来,是不是脸色不太好?那是因为她被冯家的人饿了两天两夜。” “冯家这件事情是怎么成的?”苏二婶问。 “本来呢,我是想让冯家的人随便弄坏一个东西栽赃给张招娣,然后说那个东西非常昂贵,价值一百两。可是冯家生了个闺女,命不好夭折了,他们就那样栽赃给张招娣。不管张招娣怎么解释,冯家都说是她害死的,然后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两夜,直到她松口,愿意赔偿一百两银子,他们才把人放出来。你们别看张招娣像是没事人,其实急得很呢!” “我敢保证她马上就要四处借银子了。等着瞧吧,一百两银子,就算把他们娘俩卖了也凑不齐,最后还是要找咱们。” “你打算怎么做?”苏二叔问。 “我跟她提条件呗,只要她闺女嫁给木头,我就帮她向冯家说情,不要她赔偿一百两,只让她赔偿二十两。她要是不答应,那就等着冯家的人天天来家里闹,让他们家永无宁日。那些田地价值三十两,她急着用钱,肯定便宜卖了,你们就把它买下来。等她把二十两银子交给冯家,冯家答应分我一半,到时候那十两银子我一文都不留,全还给你们。这样的话,你们就是用十两银子买下了原本应该卖三十两的田地,这样是不是很划算?” 苏家几口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昨天我特意跑了一趟,就是想看张招娣怎么样。那个灾星装得还挺像的,我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已经连吃了三个饼了,怎么还在吃啊?”苏二叔发现苏桂兰连吃几个饼,把他们几个人的饼都吃了,气得拍桌子。 苏桂兰剔了剔牙,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我,你们能占这么大的便宜吗?几个饼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行了,几个饼而已。要是这件事情能成,别说三个饼,十个饼也能吃。”苏奶奶说道,“今天别出去干活了,先打听一下张招娣在做什么。” 苏二婶一听说不用出去干活,只需要去打听八卦,变得比谁都积极。没多久,她带回最新消息。 “张招娣去村子里借钱了。” “一百两银子,她跑去村子里借钱?”苏奶奶冷笑,“这是急傻了吧?” “别说一百两银子,只怕一百文都没人借给她。她们孤儿寡母只能依靠接生生活,那接生的活计又不是随时都有的。要是借给她们,只怕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苏二婶说道,“反正我打听到的,目前只有李瞎婆子借给她五十文。” “不管她,等她撞撞南墙,自然就会想起我们了。”苏爷爷说道,“真是蠢笨。” 下午时,张招娣在村子里借了一圈,总共借到三百文。现在只剩下钟兰花那家和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那家子没有去借了。 此时苏瑶光和周望舒回来了。 张招娣见两人回来,在院门口哭了起来。这一幕被村里的许多人看见了,都在猜测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怎么到处借钱。 “哎呀,装得真累。”刚把院门关上,张招娣擦了擦眼泪,说道。“闺女,娘已经按你说的办了,接下来做什么?” 第41章 等上门 “等。”苏瑶光说道,“娘,咱们先进去再说。” 张招娣问他们婚书写好了没有,有没有去官府那里写好婚契。 苏瑶光直接把婚书展示出来。 “诺,这里是我的名字,这里是望舒的名字,这里写的是我们两人的生辰八字……” 张招娣不识字,苏瑶光为她详细说明婚书的内容。 张招娣含泪:“好,好好好。” 苏瑶光把婚书交给周望舒:“先收好,以后有大用。” 周望舒接下婚书,放进房间里。 张招娣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等,等什么?” “等他们沉不住气。”苏瑶光说道,“等会儿咱们放出话,就说把田地卖了,二十五两银子。” 下午,苏家众人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张招娣母女上门,反而听说他们四处打听有没有人买他们家的田地,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有这个想法了。他们沉不住气了,立马安排苏奶奶上门谈正事。苏奶奶带上了苏桂兰,毕竟这件事情还需要她出手。 “我说瑶光娘,听说你们家要卖地,说来听听,指不定我大发善心把你们家的地买下来了。”钟兰花捏着兰花指说道。 张招娣厌恶地看着她:“我就算再走投无路,也不会把地卖给你的,滚一边去,一看见你就想吐。” 钟兰花单手叉腰,夹着嗓子讽刺:“哎哟哟,大祸临头了还嘴硬呢!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我之外,谁还拿得出银子?” “放什么屁?”苏奶奶骂骂咧咧地出现,“整个村子就你有钱,其他人都是穷鬼呗!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钟兰花嗤笑:“平时骂这娘俩骂得最狠的不是你们吗?现在来装什么好人。切,好心当作驴肝肺。” 钟兰花见苏家人出现了,知道自己讨不到便宜,不在那里浪费时间了。她扭着细腰走了,嘴里嘟囔着可惜了那些好地。 要不是实在舍不得那些地,她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找张招娣。她想着张招娣要是急着用银子,指不定就愿意把地卖给她了。谁曾想这个土包子就算是走到绝境了,嘴巴还是这么硬,不肯向她低头。 蒋伊欢正从山里下来,旁边跟着个壮实的汉子。那汉子是村里的青年,身形高大,就是有点丑,此时帮她砍柴正好派上用场。要是换作平时,她都是爱答不理的。 “大春哥,你真是好人,以前我都没有发现你的好。” 张大春不好意思地说道:“欢妹子,你别看我长得凶,其实我很好说话的。我这张凶脸就是天生的,你别嫌弃。” “大春哥,你长得不凶,只是不爱笑,我才有点怕的。以后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欢妹子喜欢我笑,我以后会常笑。”张大春说着,咧嘴笑了起来。 蒋伊欢掩嘴笑道:“大春哥真可爱。” 呕,好丑。 不过没关系,她能忍。 只要他愿意帮她干活,说几句好听的又不会少块肉。 钟兰花见蒋伊欢与张大春同时出现,笑着走过去:“哎哟,大春啊,麻烦你了。我这丫头身子弱,幸亏有你帮她。” “婶子,以后有什么重活儿就叫我,千万别让欢妹子累着了。”张大春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有的是力气。” “还得是男人好,瞧这身板真是强壮,难怪这么有力气。我以后找女婿就得找这么强壮的。” 张大春兴奋地看着蒋伊欢,那双眼睛里满是亮光。 蒋伊欢娇羞地说道:“娘,干嘛说这些嘛……” 张大春把柴火背进柴房里,对钟兰花和蒋伊欢说道:“婶子,欢妹子,现在时间还早,我再去山上砍点柴火。” 张大春走后,钟兰花和蒋伊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娘,快恶心死我了。”蒋伊欢撇嘴,“这种男人都不照镜子的吗?” “男人嘛,丑有丑的用法,好看的有好看的用法。”钟兰花说道,“只要对自己有用,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又不会少块肉。” “说得也是。要不然还得咱们自己挑水砍柴,那得多累啊!” “明天找个人犁地。”钟兰花说道,“别找这个张大春了。你得让那些男人知道你的身边有许多献殷勤的男人,让他们之间产生竞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上门献殷勤。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有绝佳的好女人才有这么多男人追求。” 蒋伊欢把玩着耳边的碎发:“知道了。” 苏奶奶和苏桂兰找上门后,想进去说话,但是张招娣没有让他们进门。 “大嫂,听说你们家出了点事情。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平时吵归吵,关键时刻还是一条心。” 张招娣红了眼眶:“你们不是上门来看笑话的?” “天地良心,你是我大嫂,就算我们平时有误会,那也是小事情。你要是出事,我们怎么向大哥交代?”苏桂兰说道,“你把你的难处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人多嘛,主意也就多,说不定就这样解决了呢!” “真的?” “真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发誓。”苏桂兰竖起手指。 “那你发誓,如果你骗了我,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张招娣看着苏桂兰。 苏桂兰:“……” 这个灾星敢咒他们。 “你不发誓,是在想着怎么害我们吧?果然,我就说你们没有这么好心。”张招娣生气地转身。 “我发誓,我发誓。”苏桂兰举起手来发誓,“如果我骗了我大嫂,害了我大嫂,我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还有瑶光。如果你骗了我和瑶光,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苏桂兰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行吧,那进来吧!” 苏桂兰进门后,发现苏瑶光不在,问道:“瑶光去哪里了?” “她去我娘家借钱去了。”张招娣哭道,“这次我欠了一百两银子,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着把地卖了,把房子卖了,或许能凑个三十两银子。实在不行,我把自己卖了,去给大户人家做老妈子,也能卖个三五两。” 第42章 威逼 苏桂兰与苏奶奶相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浮现出相似的阴险狡诈。 “怎么会欠这么多钱?”苏桂兰故作震惊,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大嫂,你欠了谁,怎么欠的?” 苏桂兰的演技非常烂,张招娣装作看不出来,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遍。 苏桂兰拍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说道:“这冯家的人真是可恶。他们家孩子命不好,活不下来,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可不是。”张招娣同样气愤,“我就应该报官。小姑子,你向来胆子大,要不你帮我报官吧?” 苏桂兰:“……还是别报官了。你不是说他们已经把女婴的尸体埋了吗?官府的人来了,只怕也会判你这个稳婆的罪。” “我的老天爷啊,这真是不让我有活路了。一百两啊,我怎么还啊?孩子他爹啊,我随你去了吧……” “大嫂,别急啊,还是有办法的。那姓冯的正好与我家男人有点交情,说不定让他去帮忙说合说合,事情还有转机呢?” 张招娣停下哭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真的?那你快点回去找妹夫,让他帮我的忙。事成之后,我肯定记他的情。” “我那男人现在只愁木头的婚事。如果你把瑶光嫁给木头,他心里一高兴,肯定出面帮你们说情。” 张招娣冷着脸,不悦道:“说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瑶光是不会嫁给木头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苏桂兰气愤地说道,“我家木头有什么不好的?瑶光嫁过来,我是她婆母,难道还会亏待她吗?” “你别说了,这件事情没得谈。我就算是一死,也不会让瑶光来受委屈。”张招娣冷道,“你们走吧,我没时间接待你们。” 苏奶奶拉着苏桂兰走到旁边的角落,压低声音嘀咕几句。 “再说下去没用,她不会答应的,咱们只能用骗的。只要她签字画押,到时候她闺女不嫁也得嫁。” “怎么骗?” “咱们先答应下来,说愿意帮她说合。再提起买田地的事情,让她以二十两的银子卖给咱们,然后写下契书。咱们在契书里也写上她与木头的婚约,到时候田地是咱们的,婚约也是咱们的,上面有她的签字画押,不认也得认。她不认,告官也不怕。” “行,只能这样办了。”苏桂兰回到刚才的座位,坐下来说道,“大嫂,刚才娘说了你许多好话,说大哥不在,你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虽然之前我们有点争吵,但是始终是一家人,见你遇见困难我们肯定不会不管的。我愿意去说合,尽可能把这个银子压到最低,我猜测二十两银子应该够了。冯家的闺女又不是金子做的,她夭折了,赔偿二十两也算扯平了。只不过,我们想买你的地。我们帮你说合,让你只赔偿二十两。你们把地卖给我们,也只卖二十两。这样你就有钱赔偿给冯家,不用找外人借钱了。” 苏奶奶在旁边一副开恩的模样:“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马上找人写契书,把地契转给我们。” “如果二十两能解决这件事情,我当然愿意。田地没了还可以再买,但是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张招娣含泪说道。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找人拟契书。”苏奶奶朝苏桂兰使了个眼色。 苏桂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没多久,苏奶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契书。 苏奶奶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遍。整份契书大概的意思就是他们约好了把家里的十亩良田和五亩好地卖给苏奶奶,售价二十两。 “听明白了吗?要是听明白了,就签字画押吧!” “娘,你什么时候会认字了?”张招娣问道。 苏奶奶不耐烦地说道:“认什么认?我这是把他写的东西背下来了。你也不认字,我不背给你听,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要不,还是找个会认字的人来看看吧!”张招娣拍了一下手掌,“我差点忘了,我们望舒认字啊!我等望舒回来再签。” 苏桂兰和苏奶奶一听,更不敢耽搁时间了。苏桂兰抓起张招娣的手掌,用墙上的柴刀割破手指,直接按在那份契书上。 “啊啊啊……我还没说要按呢……”张招娣一边叫唤一边挣扎,但是那指印已经按在签字画押的位置了。 “行了,我们现在就去说合。”苏桂兰和苏奶奶相视一眼,马上撤走。 苏桂兰和苏奶奶一走,苏瑶光和周望舒从隔壁房间过来。 “闺女,我签了那个东西,会不会对你不好啊?”张招娣有些担心。 “娘放心,他们这是诈骗,不作数的。”苏瑶光说道,“我就是故意让事情闹大,不闹大怎么彻底撕破脸?” 一个孝字压死人。如果不彻底与那边的人撕破脸,与他们断绝来往,以后他们家就算挣了金山银山也得分他们一半,多亏啊!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需要冯家出面了。”苏瑶光说道,“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 苏桂兰和苏奶奶刚出门,只见冯老大出现在了苏瑶光的门外。 苏桂兰认识冯老大,苏奶奶不认识。 “冯老大,你怎么来了?”苏桂兰问道。 冯老大大声说道:“我娘子醒过来了,知道刚出生的闺女没了,伤心了很久。不过,她说要不是张稳婆,她也不会活下来。张稳婆的接生手艺是没得说的。那孩子原本就难产,害得我娘子大出血。后来早夭,也是因为她命薄。我是特意来告诉张稳婆一声,之前说的让她赔偿一百两银子的事情是气话。张稳婆,张稳婆,你有听见吗?那一百两银子就当我们冯家没说过。” 冯老大的声音如同雷鸣,别说里面的人了,连村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们闻讯赶来,好奇地等着后续发展。 “谢天谢地啊,瑶光爹显灵了,让瑶光娘免了一个大灾。一百两银子啊,这是咱们赔偿得起的吗?现在瑶光娘不用愁了。” 第43章 圈套 苏桂兰和苏奶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苏桂兰一直在向冯老大使眼色,想问他怎么回事,这跟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她给他说过先咬着一百两不放,等她特意跑一趟之后再改成二十两,之后他就等着银子送上门就行了,到时候再分她十两。 他只需要陪她演一出戏就能挣上十两银子,这不比在外面做工强上百倍?在外面做工一年也没有十两银子。 张招娣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对冯老大感激地说道:“真的吗?你们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冯夫人刚生了孩子,千万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过于忧伤。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对对,我也是这样劝我夫人的。既然说清楚了,那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冯老大赶快溜走。 这家的闺女是个大力怪物,他们家几兄弟加在一起也对付不了她一个人。昨天她再次找上他的时候,他以为她没有打够,还想来找他们算账出气。后来知道她让他配合演一出戏,而骗的人就是苏桂兰,他当然全力配合,毕竟这个怪力女惹不起。 冯老大离开后,村里的人都在恭喜张招娣。 张招娣笑着说道:“多谢多谢。李婶、童婶、杨叔,你们借给我的钱,我等会儿就还给你们。” “这场无妄之灾就这样解决了,说明你们家的霉运彻底驱散了,以后都是好运气了。现在那田地不卖了吧?”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家还要靠着这些田地吃饭呢!”张招娣说完,看向苏奶奶,“娘,那些田地我们不卖了。” “不行。”苏奶奶大声囔囔,“不卖不行,你已经写了契书了。” 苏奶奶挥了挥手里的契书。 “娘,刚才那种情况我不得不写契书,但是现在已经不用凑银子了,那些田地当然就不卖了。”张招娣不高兴地说道。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的。刚才你有困难,我们所有人都帮你想办法。你承诺过的,不仅要把田地便宜卖给我们,还会把瑶光嫁给我们家木头的。”苏桂兰见到手的儿媳妇又要飞了,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把那些算计摆在明面上。 “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瑶光嫁给你儿子了?”张招娣怒道,“你不要胡说。” “契书为证。这份契书上不仅写着要把田地卖给我们,还说要把瑶光嫁给我儿子。我帮你去冯家说情,处理这件事情,你就把瑶光和田地都给我们。”苏桂兰说道,“白纸黑字在上面写着,你还想抵赖吗?上面有你的画押啊!” 张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非常没有形象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道:“天啊,这是想逼死我们娘俩啊!我们遇见这种糟心事情,四处凑钱,我男人最亲的亲人却在这里算计我们。我只有瑶光一个女儿,怎么可能把她嫁给木头这种傻子?这是要我的命啊!” 张招娣爬起来,朝着对面冲过去:“我不活了。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瑶光娘,别冲动,别做傻事啊……” “就是,有话好好说。” “木头娘,强扭的瓜不甜,瑶光娘不愿意结这门亲,你们何必一直逼迫他们母女?” “就是。本来他们娘俩就过得不容易。这次遇见这种事情,已经够糟心了,你们不仅不帮忙,居然还让她签了这样的契书。” 苏桂兰和张奶奶听着那些斥责的话,完全不受影响。她们要是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这样算计苏瑶光和张招娣了。 总之,今天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休想他们把到手的鸭子放飞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坑上张招娣,不管张招娣怎么耍赖,这笔账必须得认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想耍赖也不行啊!”钟兰花在人群中幸灾乐祸地说道,“就算告到官府,官老爷也是凭证据断案的。要怪就怪某个人蠢笨如猪,要签字画押的东西也不知道找个认字的人看一看。如今再后悔也没用,闺女只能赔给人家了。” “你们又在闹什么?”里正闻讯赶过来。 在里正的身后,苏瑶光和周望舒也跟了上来。 “娘,你这是怎么了?”苏瑶光扶起张招娣,“娘,你别吓我。” “闺女,娘做了一件错事,你别恨娘……”张招娣哭道,“他们骗我签了文契,要把你嫁给木头。” “嫁给木头?为什么?”苏瑶光不明所以地看向苏桂兰。 苏桂兰得意地说道:“当然是因为你娘承诺了。既然已经承诺了,就得老老实实嫁给我儿子。”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里正不悦道,“你们村最近是怎么回事,整天不得消停?” “里正,是这样的……”一个争表现的妇人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里正听完,看向苏桂兰和苏奶奶:“你们这样做事不太地道吧?她们母女是你们的亲人,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你们诱骗他们用二十两银子卖掉原本可以卖三四十两银子的田地也就罢了,还要让一个好好的闺女嫁给一个傻子。” “里正,我们也是有付出的呀!原本我们要帮她说合的。一百两银子呀,她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们本来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办成这件事情,冯家不追究,也是看在我们两家有交情的面子上。要不然,冯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呀!我们做了这么多,苏瑶光嫁给我儿子,那不是应该的嘛!” “你这妇人真是胡搅蛮缠。这契书分明就是你们骗她签的,不能作数。”里正威严地说道。 “那我们就告官。官老爷只看证据,这证据确凿,我们就应该按照契书上的来执行。”苏桂兰一点儿也不怕里正的威胁。 反正这个儿媳妇说什么也要抢回去。她儿子那个样子,没女人愿意嫁过来。那他们家总不能断了香火,总得有个女人传宗接代。 “反正她答应卖田地的,必须得卖给我们。”苏奶奶说道,“说起来那些田地原本也是我们家的。这也算是回到了我们手里。” 第44章 断亲 苏奶奶和苏桂兰不依不饶,就是不愿意退让。 里正头疼。 虽说张氏是被诱骗着按手印的,但是应下了那份契书,就是实打实的落下了证据。此案告到官府,她也未必能有胜算。 各说各有理,真是愁坏他了。 “奶奶,姑姑,要不把爷爷和二叔二婶请过来说说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相信他们也这么无情。” “别说找你爷爷、二叔二婶,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苏桂兰说道,“是不是把你爷爷他们叫来,他们也说把地卖给我们,把你嫁给木头,你们母女就按契书上的来?” “我不相信爷爷、二叔二婶会对我们母女这么狠。我们是一家人啊!我爹是为二叔参军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没爹。” 苏瑶光哭得伤心。 张招娣搂着她,哭得更加绝望。 “你爹是老大,参军的事情不让他去,难道还让弟弟去?说什么替老二参军,呸,这点破事到底要说多久啊?”苏奶奶道,“你要听你爷爷和二叔二婶的意见是吧?行,我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实话告诉你,这就是全家人的意思。” 苏爷爷和苏二叔苏二婶很快就过来了。 苏瑶光扑过去,跪在苏爷爷的面前,哭着说道:“爷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奶奶要强买我们的地,还想把我嫁给木头。” 苏爷爷对外都是老好人的形象。现在苏瑶光这样跪在他的面前,四周的人都看着他,他骑虎难下,表情不自在。 “那个,瑶光丫头,木头是你的表哥,咱们亲上加亲挺好的。既然你娘已经签了契书,那就从了吧!” 苏二婶撇嘴说道:“瑶光,你姑姑还能亏待你不成?以后那个家还不是你做主。” 苏二叔一副伪善的模样:“我们也是为你好。你买的这个来历不明,当个小仆人还行,嫁给他是万万不行的。” “木头表哥是傻子啊,我要是嫁给他,生出小傻子怎么办?”苏瑶光不甘心地说道,“你们就不为我考虑吗?” “放屁,我们木头才不傻。苏瑶光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一个克父的小灾星,有人愿意娶你就不错了。”苏桂兰最讨厌别人骂她儿子,一听苏瑶光这样说,立马骂了回来。“里正,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家事,就这样处理了。” “今日你们要是逼我嫁给木头,我就再也不认你们这样的爷爷奶奶二叔二婶。”苏瑶光愤愤地说道。 “对,我们要断亲。”张招娣大声说道,“你们要是敢逼我们母女,我们就断绝关系。” “哟,好大的口气。”钟兰花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她们母女是被吓傻了吧,脑子里全是豆腐渣,这样威逼人。” 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苏二婶以及苏桂兰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什么断亲? 他们之间有亲吗? 张招娣生的是个丫头片子,又不能为他们老苏家传宗接代,有什么好在意的? 再说了,管她怎么断,她都得嫁给木头。 “行了,也不怕人笑话。”苏奶奶没有当回事。“再闹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里正叔,你也看见了,我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和姑姑都想逼死我们娘俩。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们母女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今日,我就写下断亲书。他们要是签了,我就把田地卖给他们。” “除了田地,你人也要嫁到我们家。”苏桂兰说道。 “先问你们,是不是还要继续逼我们母女,是不是宁愿与我们断亲也不松口?” “没错。”苏桂兰得意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小把戏也敢摆在我们面前玩,你能威胁到谁?” 苏瑶光起身,大步冲进院子里。 众人奇怪她去做什么。 张招娣见气氛突然冷下来,哭得更大声了。 周望舒端来蜂蜜水,递到张招娣面前:“喝点水润润嗓子。” 张招娣一口气喝光了蜂蜜水,接着继续嚎啕大哭。 众人:“……” 总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苏瑶光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对里正说道:“叔,这是一份断亲书,请你作证,我们母女要与他们断亲。” 村里的人惊讶不已。 “这丫头识字啊?” “她什么时候识字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仅识字,还会写字。这小丫头厉害啊!” 苏桂兰蹙眉。 这臭丫头真要断亲啊! 她还以为只是威胁他们的。 这孤儿寡母的,要是与他们断了亲,那在村子里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她是不是傻啊?反正也是要嫁给木头的,断亲干什么? 里正看了纸里的内容,同情地看了一眼苏瑶光,说道:“这的确是一份断亲书。你们做长辈的,把孤儿寡母逼成这样,实在是不慈。现在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互相算计。” “威胁谁呀?”苏奶奶不屑,“我们只要田地。谁稀罕和他们母女沾上关系?” 苏奶奶想按手印,又不想弄破手指头,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周望舒抓住苏奶奶的手指,用早就准备好的柴刀一割。 “啊啊啊……” 周望舒松开她的手,又看向旁边的苏爷爷。 苏爷爷连忙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沾了点苏奶奶手指上的鲜血按下手印。 苏二叔和苏二婶在周望舒看过来的时候也立马行动,沾了苏奶奶的鲜血按下了手指印。至于苏桂兰,她一个外嫁女没那么重要,就算不签这份断亲书,苏瑶光母女也不会搭理她。 “好了,断亲书已经签了,该把地卖给我们了。” “我们会把地卖给你们的,只不过你们得先把四十两银子交给我们。”苏瑶光抹了一把泪。 “什么四十两,不是二十两吗?”苏二婶瞪大眼睛。 “你把契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写的是四十还是二十?” 苏奶奶把刚才收好的契书拿出来。 里正接过来一看,契书上写价格的地方有一摊血迹,正好把银子的数额压住了,根本就看不出上面的数字。 他挑了挑眉,看向张招娣。 第45章 婚书 张招娣有些忐忑。 之前苏瑶光教了她‘二十’这两个字,让她能在契书上准确地找到它的位置,然后趁苏奶奶和苏桂兰不注意的时候把血滴在那个位置,遮掩住银子的数额。 她按苏瑶光说的做了,但是不能确定有没有认错字。 应该没有吧? 她不仅认了几十遍,还写了几十遍。毕竟第一次认字,还是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这么上心,应该不会出错。 张招娣想着刚才做的事情,在心里嘲笑苏桂兰和苏奶奶。 她们想算计她们母女,心里必然是很激动的,也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会毫不设防地被她们母女反捅一刀。 里正说道:“上面有一滴血,正好污了银子的数额,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数字。” “什么?”苏奶奶抽回契书。 果然,上面真的有一滴血,而且非常浓,把上面的字都盖住了。 刚才她太激动,只看了一眼她按手印的地方,其他地方没有留意。 苏奶奶瞪大眼睛,愤怒地说道:“你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天地良心啊,我的手指是你割的,割了好大一块,流了好多血,溅在别处我也控制不住啊!”张招娣说道,“再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目不识丁的。我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字?只能说老天爷开眼了,护住了我的田地。” “里正,他们耍赖。”苏奶奶说道,“你得为我们做主。” 里正冷着脸说道:“之前你说按契书上的来,契书上没显示数字,只能按行情来算钱。这就是我做的主。” “那我呢?白纸黑字上写的是要嫁给我儿为妻,这个总抵赖不了。”苏桂兰得意地说道。 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苏二婶重新燃起了斗志。 对啊!只要苏瑶光嫁人了,张招娣一个妇人就没有资格再用他苏家的田地。她要是不识趣,给她塞一个野男人,让她失了清白,那还不是随他们拿捏了? “里正,我有个问题。”周望舒一副我有话想说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只管说。”里正说道。 “瑶光与我已经写下了婚书,有了婚契,这样她还能嫁给别人吗?”周望舒说着,从怀里掏出婚书。 里正惊讶,接过来一看,视线停留在苏瑶光的身上:“你与周望舒已经有了婚契,是名正言顺的正经夫妻,不能再嫁给别的男人。你刚才哭得这么厉害,是忘记这件事情了?” “我们还没有办酒席……”苏瑶光一脸无辜地问,“这样算是夫妻吗?” “没办酒席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在官府上显示你们已经是夫妻。若是一女嫁二夫,那是犯了律法的。”里正把婚书还给周望舒。“行了,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 “苏瑶光,你是故意的,你成了亲还在这里闹什么闹?”苏桂兰大叫,“我撕了你这个贱丫头。” “你敢碰我闺女试试?”张招娣扑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桂兰膝盖一痛,整个人摔在地上。 张招娣扯着她的头发,骑在她的身上,扒拉着她的衣服。 “啊,我的衣服……放开我……啊啊……” 苏奶奶被气得全身发抖。 她不傻。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契书上多了一滴血,正好遮住了银钱的数字。苏瑶光明明与周望舒去官府那里写了婚契,还在这里哭着喊不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对母女的算计。她们闹了一场,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苏奶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整个人往后面倒去。 苏爷爷连忙扶住她:“老婆子,老婆子……” 苏二叔和苏二婶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他们能说什么? 不管怎么闹,今天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在场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大哥大嫂都亲眼见证了今天的事情,也知道我这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有多心狠,为了那点田地,为了把我嫁给一个傻子,真是把我们母女往绝路上逼。今日断亲书已写,我们母女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以后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如果他们再上门招惹我们母女,那就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敬了。我苏瑶光的爹走得早,只有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真是作孽哦,就这样断绝来往了?” “这爷爷奶奶当得的确是心狠。” “我要是瑶光丫头,我也会这么做。刚才他们母女这样求他们,他们也没有心软。” 苏桂兰被张招娣压着,哇哇地哭着。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张招娣爬起来,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叉着腰说道:“那你去死啊!最好带着你那个傻儿子一起死,免得祸害我闺女。” 周望舒扶着张招娣,说道:“娘,你也累了,别和这种泼妇浪费时间,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对里正说道:“里正,今日多亏了你主持公道,才没有让他们直接抢了我娘子。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里正现在只想回自己的家清静清静,一听见这女人的哭啼声就觉得头疼。 “不了,我要回去了,你们把这里收拾收拾。散了,都散了。”里正说着,按着脑袋离开了。 “娘,我们回去了。”苏瑶光扶着张招娣。 周望舒走到最后,目光幽幽地看着如战败公鸡的几人。 他低下头,凑近苏桂兰,压低声音说道:“瑶光还是太心善了。” 苏桂兰冷笑:“她心善?” “如果任你们把她抢回家成亲,我再报官说有人强抢民妇,你们说官府会怎么判呢?”周望舒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以那时,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都得坐三年以上的大牢。如果她在拜堂之时再撞个头,受个伤,你说又会怎么判呢?” 苏桂兰惊惧地看着周望舒。 这人笑得如此阳光爽朗,为何那双眼睛里黑得像深渊,让人浑身发寒? “她这么善良,你们还不知道珍惜。要是落到我手里,你说你们那家子会怎么样?”周望舒歪了歪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第46章 庆祝 “哈哈哈……” 张招娣拍着腿,大笑个不停。 “你们看见他们的表情没有?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的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样。哈哈……” 苏瑶光端来水,让张招娣喝点水缓缓。 “娘,刚才咱们哭闹了一场,现在又大笑,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娘俩变成疯子了。” 张招娣喝口水,慢慢止了笑。 “疯子就疯子,当疯子没什么不好的。他们要是再敢欺负我们母女,看我怎么撕了他们。”张招娣说着,看着周望舒,怎么看怎么稀罕。“如今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们家上门女婿了。望舒,你以后和瑶光好好过,互相扶持,知道吗?” 周望舒笑道:“娘放心。” “娘,我去弄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苏瑶光说道,“从此以后咱们摆脱了那家子吸血蚊子,彻底清静了。” 张招娣卷起衣袖:“我去把你爹珍藏的酒挖出来,今天咱们喝点小酒。”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去厨房里忙碌。 周望舒不会烧火,但是他会学。他不会做饭,但是可以学着给她打下手。在苏瑶光看来,他乖巧听话,像温驯的小奶狗一样。 张招娣不在,苏瑶光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之事谢了。你放心,我之前对你的承诺不会变的。你我只是假的,只是为了打发那些难缠的坏亲戚。等你想离开的时候,我们随时都可以和离。”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小心娘听见。你救了我,只是用我当挡箭牌,还是我占便宜了。”周望舒抿着嘴,“我知道自己来历不明,又被人牙子贩卖过,身份卑贱,只配当个奴隶。我哪敢奢望瑶光真能看上我?” 苏瑶光:“……” 她为他着想,不想强迫他,怎么到了他嘴里变成自己嫌弃他了? 瞧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内心深处冒出来几分愧疚。 啧啧,难怪被老鸨盯上了,这小模样小表情的确是挺勾人的。 饭菜上桌后,张招娣倒好了酒。 张招娣笑着看两人:“今天是你们成亲的第一日,就当是喝你们的喜酒了。等望舒再大点,咱们再把宾客请上,摆上几桌。” “这是爹珍藏的,娘一直舍不得喝,这还是第一次开坛。”苏瑶光对周望舒说道。 “闺女成亲了,这酒也该开了。”张招娣朝上面扬了扬,高声说道:“他爹,这一杯给你尝尝,这是闺女的喜酒。” 张招娣喝多了。 苏瑶光把张招娣背回了房间。 等她出来时,周望舒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苏瑶光站在门前,看着周望舒纤长单薄的身影。 这一世,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付出了。 周望舒回头,看见她迷蒙地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不是也醉了?” 刚才她的眼神涣散,明明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看向别人。 “我是有点醉了,但是还撑得住。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苏瑶光走过来,卷起衣袖就要干活。 “我来吧!”周望舒说道,“你喝多了就去睡。” “你是男人,应该不会厨房里的活儿。” “男人就不会洗碗吗?在你的眼里,男人都这么蠢的吗?”周望舒蹙眉,“还是说你们村子里的男人比较蠢?” “读书人不是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嘛?”苏瑶光说道,“我还以为天下的男人都不喜欢厨房里的那些家务琐事。” “那些不过是为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罢了。如果厨房里的事情都是小事,那他们就不要吃不要喝。如果是肉体凡胎,要吃要喝的,那就得自己动手。就算是家境不错,有丫头仆人伺候的,也得付出酬劳。要是没有,就得自己干活。” 苏瑶光不再和周望舒争活儿干。她站在旁边,看着周望舒笨手笨脚地洗碗。 看得出来,他之前也是没有干过这些的。 “望舒,你还有家人吗?”苏瑶光靠在墙边,随口问了一句。 周望舒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低沉:“我娘没了,我爹娶了继妻,不要我了。” “那你是怎么落到人牙子手里的?”苏瑶光心疼地看着他。 “我被赶出家门,总得想办法生活下去,我去找活儿干,被人下了药,醒来就成了人牙子手里的货物。” “以后我和我娘是你的家人,你是我弟弟。”苏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嗯。” 苏瑶光舀了一盆清水,把周望舒洗过的碗再清洗一遍。 “我们俩一起干,早点干完早点休息。今天我第一次喝酒,这酒的后劲真大,我都有点头晕眼花了。” 第二日,苏瑶光母女和周望舒继续上山采集材料,只为做出更多的胭脂水粉。 “瑶光,你看……”周望舒提着一只竹鼠在她面前晃动。 苏瑶光竖起大拇指:“不错。今天又有肉吃了。” 张招娣看着周望舒的身影,说道:“闺女,望舒整天跟着咱们混着也不是事儿,要不咱们也把他送去读书吧!” 苏瑶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望舒。 又要读书吗? 上一世养出个白眼狼,累死累活不说,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过,周望舒不是萧晏辞。她不能因为在萧晏辞身上吃了亏,就死死揣着周望舒不放,不让他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更何况她对周望舒又没有男女之情。她把他当弟弟,而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周望舒对她没有埋怨,自然不会像萧晏辞那样忘恩负义。 或许这次她养出来的少年郎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汉子。 “望舒……”苏瑶光拿着铲子走过去,“要不你去读书吧?” 周望舒惊讶:“为什么?” “我看你谈吐不凡,以前肯定是读过书的。家里的这点小生意我和我娘两个人就能做好,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苏瑶光说道,“你觉得好的话,我们明天就去书院找夫子谈束修的事情。” 周望舒垂眸,慢慢地刨着面前的这株花。 这株花长得好,他打算移植到院子里,这样就能培育出更多的花。 苏瑶光说的话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黑暗的记忆。 他身负大仇,需要权势。既然要在这里待着,或许科考是条走向权势的近路。 反正他已经改名换姓,又上了苏家的户籍,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书院,走上科举之路。 第47章 读书 书院,厢房。萧晏辞把买来的烧饼递给蒋亦辉。 蒋亦辉正在绞尽脑汁地写东西,没有接他递来的烧饼。 萧晏辞保持着那个动作许久,直到手臂抖动个不停,蒋亦辉才放下手里的毛笔,接下他递来的东西。 “我这篇写得太乱了,你帮我重抄一遍。”蒋亦辉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命令。“怎么是冷的?你是怎么做事的?” 萧晏辞垂眸说道:“小的知错。” “笨手笨脚的。”蒋亦辉说着,看着萧晏辞抄写的诗。 虽然是抄写的,但字迹与他写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内容有些修改。 当然,只改了两三个字。 然而正是这两三个字,整篇诗作的意境完全变了。 蒋亦辉的眼里闪过嫉恨的神色。 最近他的功课总是被夫子夸赞,所有人都以为他突然开了窍,只有他知道是因为这个人。 他舍不得那些夸赞的目光,只能将错就错,把他留在身边为自己充场面。 可是,他表现得越出色,他的心里越不爽。 一个奴隶凭什么拥有这样出色的天赋?他再好的天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伺候他。 “蒋兄……”从外面传来同窗的声音,“上课时间到了,该走了。” “来了。” 蒋亦辉大口啃着烧饼,没几下就把烧饼吃光了。他从萧晏辞的手里抢过诗文,夹在书本里,起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见萧晏辞慢吞吞的,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两人经过夫子的房前,正好遇见苏瑶光母女从里面出来。 苏瑶光抬头看见萧晏辞,见他穿着书童的衣服,手里提着蒋亦辉的书箱,眼里闪过讽刺的神色。 萧晏辞没有错过苏瑶光的眼神变化。这个村姑对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恶意,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恶意从何而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书院,她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想读书吧? “快点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蒋亦辉见萧晏辞没有跟上,不耐烦地催促。 蒋亦辉和萧晏辞进了课室。蒋亦辉坐下,萧晏辞只能站在角落里。 蒋亦辉刚坐下,前面的同窗转身看向他,问道:“蒋兄,昨天的课题真的是太难了,你是怎么答的,借来看看?” “我也是随便答的。”蒋亦辉说道,“王兄学富五车,肯定比我答得好多了。” 夫子进来了,所有人正襟危坐,整个课室里鸦雀无声。 “今天来了个新同窗,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周望舒,进来吧!”夫子看向门口。 周望舒与书院的其他学子一样穿着青衫,但是那出色的容貌让那身青衫都高贵了不少,瞧着像是下凡的神仙。 全场的人都看呆了。 这相貌,花魁都得逊色三分。 之前他们还觉得蒋亦辉的那个书童容貌俊美,俊秀脱俗。今日这人一出现,他那相貌就显得有点寡淡了。 “周望舒,你与钟楚山坐吧!” 周望舒拿着新发的书本走向最后的空位。萧晏辞便在那个位置的后面站着,他一侧头就能看见垂头乖顺的他。 萧晏辞抓紧衣角,垂眸掩盖他不甘的眼神。 明明是同一天被同一个村子里的人买回去的,为什么他是奴仆,而那个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书院里读书? 那村姑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吗?在这么穷的情况下,她怎么舍得花这个钱? “周兄,我叫陈不语。我那房间还有空床,你是不是住我那房间?” “我不知道。刚才夫子还没有安排,说中午的时候再安排住处。”周望舒行了礼,“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还请陈兄多多指点。” “你让他一个功课末等的人来指点你?那你这学怕是白上了,束修也是白交了。”旁边的钟楚山懒懒地说道。 “钟楚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我是倒数第二,你是倒数第一。”陈不语不满地说道。 “我又没想过指点别人,考不考倒数第一有什么要紧?”钟楚山打了个哈欠,起身要走。 “下节课是弈课,你又要跑?” “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钟楚山说着,看向旁边的周望舒,“你要不要跟我去玩?小爷我不差钱,全给你包了。” 周望舒露出乖巧老实的表情,摇摇头,非常真诚地说道:“我家人供我读书不易,难得有读书的机会,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又一个没意思的人。”钟楚山说着,大步离开。 陈不语在旁边说道:“你别理他。他家是开赌坊的,你要是跟他去,那就是被他带去赌坊豪赌。赌坊那地方可去不得,你见那些赌徒被砍手砍脚,一辈子都毁了。” 蒋亦辉轻嗤一声:“你怎么不说你家的产业?钟楚山的赌坊去不得,你家的就能去了?那你倒是请他去啊!” 陈不语恼怒地瞪着蒋亦辉:“我没有和你说话。” 周望舒说道:“陈兄一看就是爽快人。我这人不擅交际,很难交到朋友。陈兄愿意与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不语见周望舒不像其他人那样疏远自己,喜不自禁。 周望舒说得不对,要说找不到朋友的,应该是他。他家的生意也是不太光彩的,书院里的同窗都故意疏远他。 萧晏辞见周望舒在短短的时间内结交了几个人,而那几个人都是功课末等的,眼里闪过不屑。 在书院交友,应该交对未来的仕途有用的,这种功课末等的不可能考上功名。这人还真是蠢得可以。 自从周望舒出现后,萧晏辞不受控制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棋弈,普通。功课,普通。琴艺,劣等。 “你发什么呆?”蒋亦辉拍了一下桌子,不悦地说道,“自从那个周望舒出现后,你就一直盯着他看,你认识他?” “公子没认出他吗?”萧晏辞惊讶,“他就是苏家那个用十文钱买回来的上门女婿。” 蒋亦辉惊讶:“是他啊!” 没多久,周望舒是村姑用十文钱买回来的上门女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书院。原本与周望舒有结交之意的人远远地避开了他。只有那钟楚山和陈不语听后,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是还是会与他搭话,也会叫上他一起吃饭。 第48章 本事 苏瑶光母女从书院出来,立马来到春娥的成衣铺。 春娥站在门口望啊望,快要望成石头了,终于看见了那道纤瘦的身影出现。 “我的财神爷啊,你总算是出现了。”春娥小跑着迎上去,“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把你的银子昧下了。” 苏瑶光笑道:“听姐姐的意思,这是卖出去几瓶了。” “什么卖出去几瓶啊?你之前放在我这里的,这几天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八瓶最大的。”春娥说道,“快来数数。” 春娥把母女俩带到后面的厢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把袋子里的银锭倒出来。另外,旁边还有一份卖出的账本。 那账本写得非常详细,什么时间卖的,卖给谁的,以多少银子卖的。要是苏瑶光想查,巡着这个痕迹能查得清清楚楚。 “我嫌铜钱太散,不好携带,就给你换成了银锭。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只管给我说。” “姐姐帮了我们大忙了。姐姐是做大生意的老板娘,你的账本哪有不对的?哪怕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细节。” “我闺女回来就说遇见个热心肠的姐姐帮忙卖货,真是谢谢你这么热心帮助我们娘俩。”张招娣说道。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瑶光妹妹也帮了我大忙。再说了,我可不是白帮的。瑶光妹妹给我分红呢!”春娥捂嘴笑道,“对了,今天有新货吗?” “有的有的,等会儿我们就把摊子支起来。”苏瑶光说道,“在我支好摊子之前,我先给姐姐搭配几套,你抓紧时间配上。” 苏瑶光先把春娥的那些陈货翻出来配了几身,再让春娥自己换上,给她化上了好看的妆容。当然,她和张招娣也化上了妆容。 春娥站在镜前,怎么看都不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你教我化妆吧,这妆容真是好看,我都舍不得擦掉了。” 苏瑶光大方地答应:“好啊!” “对了,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你妹妹?你那妹妹姿容绝色,上次生意好多亏了她帮忙,今日应该把她带来揽揽生意。” “妹妹?”张招娣还不知道苏瑶光把周望舒打扮成女孩招揽生意的事情,听春娥说有妹妹,不由得觉得奇怪。 “我妹妹有事,出远门了。”苏瑶光说道,“姐姐,今日要请你帮忙了,等会儿你……” 春娥听完苏瑶光的话,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说。” 不过就是找几个托,等会儿她支好摊子,让那几个托帮她吆喝几声,把名气打出去,之后就不怕生意不上门。 苏瑶光和张招娣刚把摊子支好,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有了几个熟客,再加上几个托帮着起哄,他们的生意很快就好起来了。 张招娣上次没见着他们做生意的场面,现在亲身体会,那张老脸都笑出更多的褶子了。 上次小瓶卖得好,这次她做了更多小瓶装的胭脂水粉,比之前的小瓶还要少一半,价格当然就便宜一半,果然卖得更好了。 “不急不急,还有货,排队啊……”张招娣招呼着客人。 “这个颜色喜欢,这个也喜欢,真是愁人。”一个小姑娘为难地说道。 “这个简单。”苏瑶光笑道,“两个都买。这里有更小瓶的,一样买一瓶也不贵,今天用这个明天用那个,还能换个新奇。” “小老板,你是怎么做的,你家的胭脂就是比别家的颜色更好看,涂抹上去整个人都在发光呢!” “那是姐姐你眼光好,识得好东西。我这秘方可是祖传的,别家找不着,你只管用着,绝对会让你的皮肤越用越好。” …… 等午时过了,苏瑶光开始收摊。 张招娣说道:“现在还早呢!” “我们刚把望舒送进书院,许多东西还没有给他备齐,趁着时间还早,买好东西给他送去。另外,也得给他备点钱在身上。” 现在挣到钱了,张招娣也不心疼了。反正是自家女婿,他要是读出名堂来,他们母女也跟着争光。要是能赢过钟兰花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就更好了。要是赢不过也没有关系,多识几个字,以后也能更有担当。比如说这次,苏奶奶他们就是输在了不识字。 “瑶光妹妹,托你的福,我们店里今天也卖出去不少货呢,这是给你的分红。”春娥把一袋钱塞到她的手里。 “多谢姐姐。姐姐,我剩下的货还是托给你卖了。咱们亲姐妹明算账,也是按老规矩。可以吗?” “把‘吗’字去掉,以后咱们继续合作。”春娥说道,“改日有空,你教我怎么化这个妆,这个也太好看了。对了,你愿不愿意给新娘子化妆?我表妹要成亲了,你帮她化个妆,梳个头,给你一百文的喜钱,行吗?” “当然可以。”苏瑶光说道,“这样的生意只管找我,我拒绝谁也不会拒绝钱呀!” “哈哈……你这丫头真是合我的脾气。”春娥说完,给她说了个时间,让她明天再进城一趟,到时候跟着他的车去表妹家里。 苏瑶光直接在春娥的店里找了几身男装,再借用春娥的针线现场给周望舒改了一下。经过她这样的小改,原本平平无奇的衣服竟变得贵气起来。 “这料子可贵了,前几年非常时兴,我买得太多,后来没有卖完,就一直留着压箱底,如今倒是脱胎换骨了。”春娥说道,“瑶光妹子,剩下的衣服我能不能也照着你这个样式改一改?这次卖出去的话,我给你两成的分红。” “可以。”苏瑶光说道,“姐姐只管照着改就是了。改好之后,你弄几个木头人往那边一放,让木头人穿上这样的衣服,买衣服的看着木头人穿着的样子就知道效果怎么样,这样还省了那些换衣试衣的时间。那木头人可以没脸,但是身形一定要做好。” “瑶光妹子的脑子就是好使。我就按你说的做。”春娥说道,“之前我去庙里上香,抽了一签,签文上说我会遇见贵人。如今看来,我的贵人就是瑶光妹子了。” 第49章 名分 从成衣铺出来,苏瑶光发现张招娣一直没有说话,回头看向她:“娘,饿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张招娣回过神来:“不饿。咱们还要给望舒买东西,先给他买好送过去,免得他在书院要啥啥没有,受别人轻视。” “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苏瑶光拉着张招娣在馄饨摊前坐下来。“老板,要两碗羊肉馄饨。” “一碗羊肉馄饨,一碗素馄饨。”张招娣说道,“我不爱吃羊肉,就爱吃素的。” “娘骗人。你都没有吃过羊肉馄饨,怎么知道羊肉馄饨不好吃的?你不陪我吃,那我也吃素馄饨。”苏瑶光说着就要喊老板。 张招娣拿她没有办法,只有妥协:“行行,羊肉馄饨。” 在等馄饨上桌的时候,苏瑶光打量着四周,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到此刻,她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闺女,这些年娘一直在外面奔波,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日,甚至还有一两个月不回家的,娘不在家里,你很辛苦吧?” “娘,你怎么了?” “娘刚才看你熟练地改衣服,突然觉得在娘看不见的地方,你已经学会这么多东西了。娘不是个好娘,让你受苦了。” “哎呀,娘,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你生气了呢!娘,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小时候,你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现在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女儿了。你育我大,我养你老,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可不能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老板把馄饨端上,笑着说道:“你们娘俩的感情真好。我们这些外人看着,真是羡慕啊!两位客官,慢用。” 张招娣鼻子酸涩,向来不喜欢婆妈肉麻的她不习惯说那些好听的话,此时扭捏别扭得不行。 “好吃。”张招娣说道,“托闺女的福,娘也吃上了羊肉馄饨。” 吃了馄饨,苏瑶光继续为周望舒添置东西。 先是衣物和鞋袜,接着就是笔墨纸砚,然后就是生活用品。 因东西太多,苏瑶光还特意让伙计帮着送货。她给了三文钱跑路费,伙计乐不开支,很乐意为他们跑一趟。 “娘在门口等你。”张招娣说道,“你把东西送了就出来。” 苏瑶光带着伙计进门了。 守门的老奴先进去汇报了一下,得到里面夫子的首肯才放他们进去。 此时是午时,正是午饭后休息的时间。夫子刚把周望舒的房间安排下来,因此周望舒正在寝房里收拾东西。 “周望舒,你的家人找你。” 陈不语探出头来,朝外面张望:“望舒,谁来了,你来看看?” 周望舒猜到来人是谁。他走出门,看着苏瑶光带着伙计走过来。她背着一个大包袱,而伙计直接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望舒,我和娘给你买了些穿的用的东西。这里是你的房间吗?那我让小二哥直接挑进去。” 陈不语打量着苏瑶光。 小姑娘小小的一只,而且太瘦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头发有些干燥枯黄,脸色也有些蜡黄,五官倒是不错,长得小巧玲珑的,但是也只能称得上清秀。他见惯了美人儿,他家里的丫头都比她长得好看。不过,这双眼睛非常有灵气,像是会发光似的,看着就觉得很有精神。她笑起来时,明媚阳光,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我是望舒的同窗,也是和他同宿的朋友,我叫陈不语。”陈不语主动打招呼。 苏瑶光笑着说道:“你好呀,我叫苏瑶光,是望舒的姐姐。以后我弟弟就请你多多照顾了。” “姐姐?”陈不语惊讶,看了周望舒一眼,摸了摸脑袋说道,“我有个问题非常好奇,能问吗?” “你没事干了?”周望舒不悦地看着陈不语。 “哎呀,大中午的能有什么事嘛?我和苏妹妹第一次见面就像是老朋友了,让我和她聊几句。”陈不语自来熟,从窗口翻出来,好奇地问道,“有人说望舒是别人花十文钱买回去的上门女婿,那个人不是你吗?” 苏瑶光蹙眉:“谁说的?” “那人说的也没错。”周望舒说道,“没什么好在意的。” “哪里没错了?你是我弟弟,是自由身。”苏瑶光不悦地说道,“这书院的学子怎么也与市井的长舌妇一样,整天不关注自己的学业,反而盯着别人家的家务事?望舒,你可得离这种人远点,千万不要做些沽名钓誉之事。” “我会的。” 陈不语嘿嘿笑道:“苏妹妹,我只是好奇,这种话不是我说的。你放心,望舒是我兄弟,我肯定好好照顾他。” “我们家望舒是个实诚人,心肠软,胆子小,还受过很多苦。陈学子,麻烦你照顾他了。”苏瑶光说道。 苏瑶光把新买的床上用品给周望舒铺好,又拿出新买的衣服鞋袜以及文房四宝。她仔细叮嘱着,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太婆。 “我和娘会经常进城卖胭脂水粉,地方你知道,还是那里。我们今天卖得比上次还好。不过春娥姐问起了你,说那么国色天香的妹妹怎么不带过来招揽生意。”苏瑶光笑了起来,“支好摊子后,果然有许多人问起你。幸好你没去,要不然不出几日,怕是就有媒婆上门提亲了,到时候我给他们去哪里弄个国色天香的妹妹来?” 苏瑶光把热腾腾的烤鸭放在桌上,说道:“你与朋友分着吃吧!对了,这个带在身上,想吃什么自己买,不要饿着自己。” 苏瑶光先是给了一袋钱,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三百文。她看了看周望舒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添了一百文。 周望舒拿着钱袋,眼里涌动着惊涛骇浪。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如果刚开始用十文钱买下他是为了解自己的困局,如今她的局已经解了,他这颗棋子用处不大了。此时他们愿意把他送来读书,他已经感恩戴德,根本用不着对他这么好。他了解这个家的贫瘠,也知道这袋钱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觉得这对母女特别傻。 “娘在门口等着我,我去了。”苏瑶光笑道,“望舒,好好上学,不许偷懒哦!” 第50章 偷窃 母女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串铜钱。两人费了些时间把所有的散钱都串好后,开始清点数目。 “多少?”张招娣急切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先拿出一份银子,说道:“这是之前存下的。” 又指着第二堆银子小山:“这是早上春娥姐给我的。” 最后这堆散钱比较多的,就是今天挣下的。 张招娣不等苏瑶光说总数,自己清点了一遍,抓着银子的手抖个不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总共有二十九两银子零五百三十二文。” 苏瑶光笑道:“这笔钱足够我们嚼用两年,要是省着点花的话,三年也没问题。娘现在是不是放心了,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养着个读书人,这点钱也就够用一年多的。”张招娣说道,“不过我闺女有本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卖得是很好,但是这些东西能用的时间很长,等想买的人买得差不多了,之后的生意肯定会差很多。除非我们寻找新的主顾,把我们的货卖给更多需要的人。其实有个地方很需要这些胭脂水粉,要是卖给她们的话,我们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哪个地方?” “青楼。” “不行。”张招娣冷着脸说道,“我们就算再穷,那也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就算是穷死饿死,也不能让你踏入那种地方。” “娘,那些姑娘也不是心甘情愿沦落风尘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点没得商量。”张招娣瞪着苏瑶光,“胆子肥了,真是什么钱都敢挣了。” 苏瑶光见她的态度这么坚决,拿她没有办法。她不去青楼之地,但是要是招牌打出去了,那些女子总会主动上门的。 “明日我要去春娥姐那里给她表妹化妆,今日咱们就休息一下,不做胭脂水粉了。”苏瑶光说道,“晚上我们包饺子吃吧!” 苏二婶小跑着回院子,对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苏奶奶说道:“娘,我刚才看见张招娣和苏瑶光背着两个大背篓的东西回来。” 苏奶奶气愤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那对贱蹄子背了东西回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断亲了。” “早知道就不帮姑奶奶算计她了,现在撕破了脸,连上门占便宜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这是图了啥?”苏二婶不满地嘀咕。 “你有这个时间盯着她们,不如好好守着你儿子,没听见大宝又在哭了吗?”苏奶奶本来就气,现在更气了。 苏二婶进屋抱起苏大宝,搂在怀里哄着。突然,她看见苏大宝小小的身影,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一个主意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宝啊,想不想吃肉?”苏二婶压低声音问。 “想。”苏大宝舔了舔嘴唇,“娘,咱们今天吃肉吗?” “今天能不能吃肉,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苏二婶摸了摸他的头发。“等会儿听娘的,知道吗?” 晚上吃饺子,张招娣去菜园子里摘菜做馅,苏瑶光挑着水桶去了井边,母女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临走之前还锁好了门。 在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刚走,一道小身影鬼鬼祟祟地刨开篱笆院的洞,从洞里钻了进去。 苏瑶光挑了水回来,走进院子时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四周,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一边嘀咕一边把井水倒进水缸里。等她挑着空桶出来,再次走出厨房,经过院子时,她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笼子上。 那个笼子里安置着两只小兔子,是周望舒上次在山上抓的,这段时间天天养着。现在笼子的门打开了,里面的兔子不见了。 她放下水桶,开始在院子里寻找。找了一会儿,兔子没有找着,篱笆院角的那个小洞暴露在她的面前。 她拨开附近的木枝,翻看着小洞,找到了一块布料。 “怎么了?”张招娣回来了。 “我们的兔子被偷了。”苏瑶光把布料递给她。 张招娣接过来,一眼就认出这是苏大宝的衣服布料,冷笑道:“还真是会给我们找晦气。闺女,娘去把兔子要回来。” “咱们没有抓个正着,现在去找他们要兔子肯定要不回来的。”苏瑶光说道,“想要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只能用点手段了。” “什么手段?”张招娣问,“快说,娘被他们家的人欺凌了十几年,早就受够了。现在断了亲,再没有孝字压着我,不用再对他们客气。” “等会儿你这样……”苏瑶光俯在张招娣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别急,我先去弄点东西,送他们一份大礼。” 苏二叔家。苏奶奶一只手提着一只兔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得意的神色。 “我的乖孙真是有本事,居然白得了两只这么肥美的兔子。以防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全煮了,大家吃个痛快。” “娘,苏瑶儿欺负我们这么久,这两只兔子就当是补偿咱们的。这样的话,心里的那口恶气是不是消了不少?”苏二婶大笑。 “那个臭丫头现在邪得很,要是她找上门来了,怕是又要大闹一场。”苏爷爷担忧地说道。 苏二叔不以为然:“她又没有看见,凭什么说兔子在咱们这里?就算找到咱们家的兔子肉,也不能证明是她的兔子。” “就是。兔子长得都一个样,她有什么证据证明咱们家的兔子是她的?这种官司就算找上县太爷,只怕也判不清楚。” “我总觉得不放心。” “你就是被她吓怕了。胆小如鼠,这辈子都没有出息,所以才会被个小辈骑在头上撒野。”苏奶奶大骂,“你要是怕就别吃,我们吃就行了。” 苏爷爷讪讪地说道:“老婆子说得对,我听你的。” 砰砰砰!有人拍门。 苏奶奶和苏二婶相视一眼。 苏奶奶让苏大宝回房间,还把两只兔子关进他的房间里,然后让苏二婶去开门。 苏二婶打开门,见到了张招娣。 只见张招娣着急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两只兔子?” 第51章 惩罚 苏二婶拦着张招娣,不许她闯进去。 “我们可没有看见什么兔子。” “我问了村里的人,都说没有见到兔子,可是我们家那两只兔子不见了。这可急死人了。那两只兔子有病,可不能吃啊!” 苏二婶眼神躲闪,回头看了里面一眼,见张招娣准备离开,一把拉住她,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说那两只兔子有病,什么病?你给我说一下,要是我看见了,还能帮你抓住。” “我们之所以留着那两只兔子,就是因为那两只兔子有病,吃了会出事。算了,你又没有看见兔子,给你说有什么用?” 张招娣说着,转身就要走。 苏二婶见张招娣这么着急,信了几分,从院子里出来拦着她:“那你说清楚啊!要是别人抓到了,我还能提醒一下。” “兔子?我好像听见你家有兔子的声音。”张招娣转身往院子里跑去。 苏二婶见状,大叫不好,连忙追上张招娣。 张招娣跑进厨房,在厨房里翻找着。 苏奶奶跑出来,拿起鸡毛掸子挥过来:“滚出去!不是断了亲吗?以后别再踏入我家的门。” 张招娣当然不会让苏奶奶打中。 她一边退出去一边说道:“我警告你们,要是看见那两只兔子,千万要还给我,别吃了。” “滚滚滚,别再让我看见你。”苏奶奶骂骂咧咧,把张招娣赶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苏二婶从门缝里看见张招娣走了,这才对苏奶奶说道:“娘,她不会说的是真的吧?那两只兔子要是有病,咱们可不敢吃。” “她要是不这么说,谁会还她的兔子?”苏奶奶说道,“你去看看那两只兔子,长得这么肥,怎么可能有病?” “娘说得没错。”苏二叔从里面走出来,“那对母女哪有那么好心?说白了,她们就是想把兔子骗回去。” “也是。如果真有病,丢了就丢了,还找什么?她故意吓唬我们,指望咱们把到手的兔子还回去呢!真是白日做梦。” 苏奶奶大手一挥:“老二,杀兔子,今天咱们全家人吃肉。” 苏大宝拍手大笑:“好呀好呀,有兔子吃啰!” “嘘嘘嘘!”苏爷爷做了个噤音的动作。“那两个泼妇这么凶,咱们偷偷吃就行了,千万不要被她们知道了。” 苏奶奶一脸嫌弃:“真是窝囊废。” 当天夜里,两只兔子全部进了苏家人的肚子。苏家人的肚子撑得圆圆的,在院子里乘凉,只觉这些日子的闷气都散了。 “我的肚子好痛……”苏大宝抱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肚子……我的肚子……” “啊……我的肚子……那两只兔子不会真的有病吧?天啊,痛死了……救命,救命啊……” 最开始是苏大宝喊着肚子痛,接着是苏奶奶。苏家其他人神色惊恐,在这样的惊吓下,他们也很快有症状了。 一家五口人,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苏二叔毕竟是成年男人,勉强撑了撑,爬到了门口。他刚打开门,见从前面经过的苏瑶光,喊道:“瑶光丫头,救命。” 苏瑶光装作经过,见苏二叔这副模样,惊讶地说道:“苏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请一下大夫。”现在有求于人,他不敢摆谱,只能放下姿态。 苏瑶光打量着苏二叔:“你这种症状怎么瞧着像是中了毒?我们家丢失了两只生病的兔子,你不会捉来吃了吧?” “没有,我没有吃兔子,就是自己突然肚子痛,肯定是染上了风寒。”苏二叔硬着头皮不承认。 “哦,只是染上风寒啊,那不急,你慢慢去请大夫就是。我这里的事情比较急。我丢失的两只兔子可是得了重病,要是被人吃了,那是会死人的。我得赶快把它们找回来。要是晚了,被人吃了,那就罪过大了。不过这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的院子关得好好的,笼子也关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哪个不听话的小孩偷摸着钻进去给我抱走了。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侄女,侄女啊,快救人吧,要是晚了,我们就要死了。”苏二叔对苏瑶光的话深信不疑。 “风寒死不了人,我还是去找兔子吧!” “兔子被我们吃了!”苏二婶大叫,“别找了,我们把兔子吃了。” “快救救我们,要是不救我们,我就告你谋杀。”苏奶奶骂道。 “我娘刚才上门问过,你们说没吃啊!现在为了骗我去请大夫,居然撒了这样的谎。”苏瑶光不悦。 “真是我们吃的。大宝顽皮,去你家抓的。”苏爷爷趴在地上,朝苏瑶光伸出手。“瑶光啊,快救救我们。” 苏大宝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叫好痛。 “是娘让我去抓的,是娘说你们家有兔子,抓回来我就可以吃肉了。呜呜……我的肚子好痛……我不想死……” “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去看院角,我们把骨头扔在那里了。”苏二叔说道,“快救人,我们要死了。” “两只兔子,二两银子。”苏瑶光伸出手掌,“你把这个钱付了,我就给你们请大夫。” “你疯了?先不说兔子值不值二两银子,你这可是有病的兔子,我们还要找你要赔偿,你凭什么找我们要钱?” “兔子是有病,但是我们正在想办法给它治病,本来能治好的。你们把我们的兔子抓走了,还吃了它们,难道不该赔?另外,你们刚才自己承认让苏大宝偷溜进去抓我家的兔子。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们也可以偷溜进去偷我家的其他东西?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是要活命还是要银子。如果你们不给,那我就不管了。你们偷了我家的兔子,死了活该。”苏瑶光作势要走。 “给你,给你银子,快救我们的命。”苏爷爷大叫,“老婆子,要是我们死了,她照样可以进去搜银子。快把银子给她啊!” 苏奶奶痛得哇哇叫,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有撑着进屋拿银子。等她把银子交给苏瑶光时,那双眼睛凶得像是要吃人。 “再给我一百文,我直接把药给你们。”苏瑶光伸出手,“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我可以去给你们跑腿请大夫,但是要给我二十文的跑路费。” 第52章 笑柄 苏二叔大叫:“娘,我受不了,快给她吧!” 苏爷爷面无血色,抱着肚子做痛苦状:“老婆子,二两银子都给了,也不差这一百文了。哎哟,要死了,要死了……” “奶奶,我不想死……呜呜……我再也不吃兔子了……”苏大宝哭得伤心。 苏奶奶抱着肚子,颤抖地拿出一串铜钱,嘴里骂道:“老二媳妇你这个天杀的贼婆娘,没事挑唆大宝去偷什么兔子,这个月,不,两个月都不许上桌吃饭。哎哟……痛痛……” 此时她肚子痛,但是胸口比肚子还要痛。 这么两只兔子就亏了二两银子零一百文啊,那能吃多少兔子了! 苏瑶光收了钱,掂量掂量往外走。 “药呢,你快把药给我们。”苏奶奶见她要走,作势要去拉她,被苏瑶光躲过去了。 苏瑶光掩着口鼻,笑着说道:“这点小病用不着吃药,找个茅房拉出来就行了。你们还不快去,小心拉裤兜里。” “那你还收我一百文!”苏奶奶瞪着她,眼神凶狠。 “方法是简单了点,那也是药方啊,你去请大夫,看诊是不是要收钱,开药方是不是要收钱?”苏瑶光说道,“走了,你们慢慢拉。” “苏瑶光,你这个贱人……哎哟……我不会放过你的……哎哟……” 苏瑶光洋洋得意地离开苏二叔的院子。 经过几户人家时,有几道人影晃了一下,见她走远了才钻出来,一个个忌惮地看着她的背影。 “瞧见了没?这小丫头不好惹,千万不要招惹她。” “我们没仇没怨的,招惹她和她娘干嘛?不过这小丫头真的很吓人。” 苏瑶光把银子交给张招娣。 张招娣收进匣子里,笑眯眯地说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咱们家偷东西。闺女,还是你有办法。” “娘,这个匣子可得藏好了。咱们家太破,要是有贼进来,那是防不胜防的。我觉得还是分开藏,不要藏在一个地方。” “对对,娘分成几个匣子,然后多藏几个地方。”张招娣说道,“等挣了钱,咱们修个大宅子。” “咱们再挣点钱,然后去城里赁个屋子吧!远离恶亲,远离这些糟心事。”苏瑶光说道,“要是在城里赁个屋子,咱们就可以在城里做生意。不过这点钱还不够,咱们要赁就赁个地段好的,前面开铺子,后面住人。” “那得多少钱啊!”张招娣说道,“咱们的田地怎么办?” “只要咱们能挣钱,这点田地就便宜卖给别人。娘,咱们是两个女子,不可能种一辈子的地,咱们得靠别的营生。” 翌日清晨,苏瑶光租了牛车进城。 今日不赶集,想要进城就得单独租用。 她赶到成衣铺,春娥在那里唉声叹气,见她进来了,连忙迎了过来。 “对不起啊,妹子,我那表妹的婚事有变,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 “这是怎么了?”苏瑶光问。 “别提了。”春娥叹气,“原本今日成婚,谁知道那新郎昨天晚上来退婚,真是气煞人了。” “姐姐别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能有什么误会?我表妹从半个月前就长出许多暗疮,他应该是听说了,不想娶一个容貌有损的,就把婚事退了。” “没有请大夫看看吗?” “大夫看过了,给她开了方子,吃了后是有效果的,暗疮是消了,但是脸上留下了印记,怎么也消不掉。原本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现在脸上留些印记,就像是长了麻子一样。我本来是想请你用化妆术为她遮掩一下,做个漂亮的新娘,现在没机会了。” 苏瑶光安慰了春娥几句,想着也不能白来,就去书肆挑了些书。她挑了些医书,想要结合医术做些美容养颜的面膏。 “真是可怜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卖身葬父,真是可怜啊!” “李兄,你家底殷实,你买回去吧!” “长得这么丑,买回去有什么用?” 苏瑶光从书肆出来,看见前面围了许多人,从那些人的谈话里知道了原因,凑过去看了看。 一个单薄的女孩跪在那里,头上插着一株草。在她的身后放着一个烂席,烂席呈卷状,从露出的脚可以看出那里有具尸体。 女孩垂着头,但是半边脸的胎记看起来有些吓人。 “太丑了,谁买啊?” “就是。” 女孩的面前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大字,大字下面是自我介绍的小字。在看见女孩写的‘懂医术’几个字时,苏瑶光惊讶不已。 这个字有点熟悉,还有这个介绍也有点熟悉。 “你能抬起头吗?”苏瑶光问。 “哟,小姑娘,你自己也是姑娘家,还让她抬头呢!难道你还要买不成?” “不用抬头也能看出她的脸奇丑无比啊!” 那女孩听见苏瑶光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半边脸白皙半张脸布满黑胎记的脸。 苏瑶光的眼里满是震惊。 是她。 她上辈子最好的姐妹蒋婧。 前世她和蒋婧相遇的时候,她已经是状元夫人,而蒋婧是小有名气的女医。她提过自己曾经生活坎坷,但是并没有说还有过卖身葬父的事情。 前世她整天围绕着萧晏辞转,没有与蒋婧提前相遇。这世居然提前了这么久。 “我帮你葬父,你跟我走吧!”苏瑶光说道。 蒋婧朝她磕头:“谢谢恩人。” “别跪了,快起来。”苏瑶光扶起蒋婧。“你打算把他葬在何处?” “我们是流民,没有家,没有归处。我现在只想让他入土为安。”蒋婧红着眼眶,“葬在哪里并不重要。” 苏瑶光和蒋婧都是女孩,只靠两人入殓还是不行,就花钱去义庄买了棺材,再租了一支殡仪队敲敲打打的葬了蒋婧的父亲。 这么一番下来,时辰不早了,她们得赶回城了。等蒋婧拜别了亡父,苏瑶光又带着她回城租了辆马车回村。 “恩人大恩,蒋婧无以为报,只有为奴为婢报答恩情。以后恩人就是蒋婧的主子,蒋婧就是恩人的奴仆。”蒋婧在马车里跪拜。 “什么主不主子的,我可不兴这个。我是看你孝顺,不忍心你被不怀好意的人买了去,想帮帮你而已。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留在我家里,我们以后姐妹相称。你比我年幼,我就叫你妹妹了。早年我们家也只有我和我娘两人相依为命,看见你与你父亲的情况,只觉同病相怜。”苏瑶光拉着蒋婧的手说道。 第53章 闺蜜 安宁村,苏家。 张招娣打量着蒋婧,把苏瑶光拉到旁边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好闺女,虽然咱们暂时挣到钱了,但是家里还养着个读书人,哪有闲钱再养一个?你这随便带人回来的毛病可得改改。” “娘,蒋婧很厉害的,她会医术。”苏瑶光说道,“有她帮忙,我们的护肤膏肯定能更精进一些。” “她瞧着和你差不多大,甚至还没你大呢,能有什么医术,你别被骗了。”张招娣蹙眉,“我听你说起她的事情,那些葬父的钱就不要她还了,让她走吧,随便去哪里都行,反正不能跟着咱们。” “娘,她真的很好的。”前世她刚成为状元夫人的时候就大病了一场,要不是她救了她,早就死了。 那时候她就发现她中毒了,提醒她,让她查查身边的人。她太信任萧晏辞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第二日萧晏辞就打杀了府里的厨娘,说是那厨娘的女儿原本是萧晏辞的丫头,想要爬他的床被她打发了,她记恨在心,就在她的吃食里动了手脚。 后来蒋婧被请去西洲城看诊,离京三个月,而她就是在那三个月里病入膏肓,直到死时才知道萧晏辞的真面目。 除了那件事情,她在某个贵妇的宴会上被人下了药,也是蒋靖给她解的,这才没有出丑。蒋婧对她有恩,如今遇见落魄时候的她,她也不能不管她。更别说两人前世早就是知交好友,那就更加不可能不管她了。 蒋婧跪在张招娣的面前,磕头说道:“瑶光姐姐帮我葬了父亲,就是买下了我,以后我就是瑶光姐姐的丫头。” “我不要丫头,你给我做妹妹。”苏瑶光拉起蒋婧说道,“娘,你看小婧多乖巧啊,你不是一直说只有我一个女儿太孤单了吗?现在好了,我给你找了一个小女儿。” 张招娣看了看苏瑶光,又看了看蒋婧,挥挥手说道:“行吧,怕了你们了,留下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你不听话,或者做了对我们家不好的事情,我马上把你赶出去。你也看见了,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好,你跟着我们过不上好日子,你想清楚再决定。” “我娘答应你了,快叫干娘。”苏瑶光催促。 “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蒋婧磕头。 张招娣缓了脸色:“起来吧!我去做饭。” “之前还说把我的房间空出来给望舒,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下次进城我去给望舒说一声,他现在在书院住着,一月也就回来一次,还是委屈他继续住柴房了。我和小婧一起睡。等我们挣了更多的银子,搬去城里赁了店面,到时候再找个房间多的。” “小婧,等会儿跟我出去摘菜。”张招娣喊了一声。 “好的,干娘。” 张招娣把蒋婧带出门,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没一会儿,全村的人都知道张招娣收了个义女,而且这个义女的脸上有个黑胎记。 张招娣一直在观察蒋婧,当村里的人对她的胎记露出嫌弃的神情时,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介意吗?”张招娣问。 “干娘,我这胎记不是天生的。”蒋婧说道,“我家祖辈都是行医的。某一天我爹娘去城里给人看诊,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看家,那天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对着我家一阵搜,拿走了一个匣子。他们临走之前喂我吃了一颗毒药,我痛不欲生。幸好我爹娘赶回来了,在我咽气之前给我配了解毒的药。可是那药也只能抢回我一条命,醒来时我的脸上就长了这些黑印,就像胎记一样。” “我爹说这是我的身体里还有余毒,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调配各种解药。可惜还不等调配出来,家乡闹洪灾,把我们所有的家当都淹了,还把我娘永远留在了那里。我们一路逃难,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直到前不久我爹重病,无药可医。” “这黑印的确很丑,但是要不是有它在,我在逃难的路上不会躲过各种劫难。干娘,在逃难的路上,人性真的好可怕啊!” 张招娣红了眼眶,拉起她的手,眼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心疼:“你也是个苦命人。不用怕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苏瑶光发现张招娣带着蒋婧出门一趟后态度就变了。她凑近张招娣,神神秘秘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她叫我干娘,我当然要把她当女儿。你是姐姐,以后让着妹妹。” 苏瑶光:“……” 完了,她要失宠了。 前世苏瑶光认识蒋婧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黑印。现在多了一个黑印,显然是有原因的。她没问黑印是怎么回事,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在意容貌,没必要特意去提起。 苏瑶光把自己的衣服送给蒋婧换上。 此时的蒋婧已经有后世蒋婧的清冷气质。她的话不多,一旦开口必是重点。她也不会说笑,或许是天性如此,也或许是经历得太多,已经没了少女的天真烂漫。 蒋婧就这样留在了安宁村,成为了苏瑶光的义妹。苏瑶光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她,村里的人从刚开始的指指点点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等过了那个新鲜期,村里的人没那么关注蒋婧了,苏瑶光才没有随时带着她。 “小婧。”苏瑶光走向水井方向,见蒋婧正在挑水,大步走过去接住她手里的桶。“谁让你挑水了?你力气小,干不了这个。” “你也是女孩子,挑水的活儿怎么能都是你干?”蒋婧说道,“你能干,我也能干。以后你挑一天,我挑一天。” “是不是傻啊?”苏瑶光失笑,“这种力气活儿都是能躲都躲的,你偏偏要跟我抢着干。” “你更傻。”蒋婧抿嘴,“家里的粗活儿都是你干,你也是小姑娘,不该这么辛苦。既然我是妹妹,就应该与你分担。” “瞧我运气多好,一捡就捡回来这么好的妹妹。”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小婧,挑水的活儿真的不用你。你要是实在想帮我,我想调配祛疤护肤膏,你帮我想想怎么改那个方子既可以护肤,又能达到祛疤的效果。” “要说祛疤的药膏,我会配。不过我不会做养肤膏,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蒋婧说道,“我们先回去试试。” 第54章 脱籍 苏瑶光与蒋婧有说有笑地回家,途中遇见三个人,一个人穿着书院夫子的衣服,另外两人是蒋亦辉和萧晏辞。 蒋亦辉看见苏瑶光,眼里满是厌恶。 萧晏辞神色未变,朝旁边侧了侧,为二人让开了路。 苏瑶光把水挑回家后,对蒋婧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刚才那几人来村里做什么。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叫蒋亦辉,就是蒋伊欢的哥哥,也是钟兰花的儿子。那个低着头没说话的叫萧词,是蒋家买的仆人。” 蒋婧刚来没几天,但是已经见过好几次钟兰花与张招娣的互怼画面了。她也从苏瑶光那里知道了两家人是死对头。 现在苏瑶光让她去打听消息,她立马答应下来,提着篮子装作去摘菜,其实去钟家附近打听消息。 张招娣今天回娘家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是往年的话肯定是连夜回来的,毕竟往年母女俩没什么钱,提回娘家的礼物就是十来个鸡蛋,今日不一样,张招娣提回去一斤肉。那见钱眼开的舅舅看在肉的份上,应该能唤醒点良心。 没过多久,蒋婧回来了,对正在厨房做晚饭的苏瑶光说道:“瑶光,我打听到了。那夫子来村里是找钟兰花商量把萧词的户籍转为良籍的事情,让萧词去书院读书,还说只要钟家让萧词去读书,他和蒋亦辉的束修都免了。” 苏瑶光搅拌着锅里的汤,垂眸说道:“这不奇怪。” 哪怕没有她,萧晏辞也不会甘于做个奴仆,他会想尽办法为自己拼一个前程。 不过,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世她和他没有任何牵扯,他是一飞冲天还是沉入湖底,都与她无关。 “干娘,你回来了。”蒋婧看见了进门的张招娣。 苏瑶光听见蒋婧的话出去迎接,见张招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痕,连忙迎过去:“娘怎么了?” 蒋婧坐在灶台前,刚才只看见张招娣的身影,没有发现她不对劲。听苏瑶光生气紧张的声音,也跟着出来探看。 “干娘,谁欺负你了?” 张招娣整理了一下头发,极力掩饰道:“没有,谁能欺负我?我多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娘,姥爷打你了?”苏瑶光皱着眉头。“你拿过去一斤肉,他们还打你?” “没有。我都是当娘的人了,他们打我做什么?我回娘家想帮忙干点活儿,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张招娣说道,“你们是没有看见,我提着一斤肉回娘家,村里的人都在夸我孝顺呢!我这次回去可风光了,一点儿也没有受委屈。” “娘先清洗一下,我再给你上药。”苏瑶光说道。 “瑶光,我来吧!” “好。” 蒋婧给张招娣提来热水,再用冷水兑好。在张招娣泡澡的时候,她把干净的衣服送到张招娣的房间。 张招娣洗头不方便,蒋婧留下来给她洗头。 张招娣抹了一把脸颊,笑着说道:“这水太烫了,把我的眼睛都熏花了。” 蒋婧说道:“瑶光这次做了养发膏,里面添加了一些乌发的草药,是我和瑶光一起制作的,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娘正好试试,要是效果好的话,咱们可得卖个好价钱。” “你们最近捣鼓的那个祛疤面膏怎么样了?” “明天就能做好了。到时候也给干娘试试。你这摔得可不轻啊,涂抹了祛疤膏,绝对不会留疤的。” 等张招娣洗好澡出来,蒋婧又为她擦拭头发。等擦了个半干,再为她的伤口上药。 “娘,婧儿,吃饭了。”苏瑶光说道。 “马上来。”蒋婧答应一声。 张招娣看见桌上摆的野芹菜炒肉、韭菜炒蛋、蘑菇汤,心疼地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掉进锅里了,怎么做这么多?” “娘,你摔成这样,还不得好好补补?”苏瑶光说道,“咱们家现在不缺这口吃的。你只管吃,吃了再买。” “败家玩意儿。”张招娣嘴里说着,夹起肉就给苏瑶光,又给蒋婧夹了一筷子。“一个个瘦成啥样了,做了就全吃光,剩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苏瑶光和蒋婧也给张招娣夹菜。 张招娣见状,眼眶红了。 张招娣埋头吃饭,吸了吸鼻子,放下碗扭过身:“鼻子有点塞,我去清洗一下。” 在张招娣去厨房打水的时候,蒋婧担忧地说道:“瑶光,干娘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姥姥姥爷生了三女一子,我娘和两个姨母回娘家的时候都会受一肚子气。这次她提了一斤肉回去,我以为会好点,现在看来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来往。她不愿意说,咱们就当不知道。那是她的心结,她得自己解开才行,谁劝都没用。” “我见过不少重男轻女的人家。在我看来,既然不受待见,那就不理他们好了。他们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吗?那这水都泼出去了,管他们做什么?”蒋婧说道,“希望干娘早些想明白,不要钻牛角尖。” 张招娣回来了,招呼她们吃饭:“等我做什么?吃啊!” 蒋家门口。钟兰花送杨夫子出来,说道:“夫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留在家里住吧!” “不了,我有一门亲离这里不远,今天去他那里借宿一晚,明日再回城。我给蒋亦辉和萧词三日休沐,你们这三日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等办妥了,就去书院找我。” “多谢夫子,我们肯定抓紧时间办好。”钟兰花笑着说道,“慢走。” 杨夫子走后,蒋亦辉冷着脸进了院子。 钟兰花打量着萧晏辞,笑眯眯地说道:“你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这几两银子也不算白花。” 萧晏辞拱手说道:“萧词万幸被夫人收留,要是落到那些刻薄人家,只怕现在还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钟兰花看向旁边的蒋伊欢。 蒋伊欢说道:“娘,咱们先吃饭吧,别的事情等会儿再商量。” “行,先吃饭。”钟兰花说道,“你们回来得急,我们还来不及做饭,你过来烧火。” 第55章 表哥 蒋家,饭桌上。 蒋亦辉把肉全都夹了,堆在碗里吃着。 钟兰花宠溺地看着他,说道:“够吃吗?不够明天娘再多做点。” 蒋亦辉的脸色好看了些,嗯了一声。 钟兰花把沾了不少油水的白菜也夹给他:“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蒋伊欢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萧晏辞的碗里。 今日与以往不同,萧晏辞也上桌了。如今的萧晏辞得到了夫子的看重,而且因为他,蒋亦辉也能免了束修,这让钟兰花不得不重视这个‘仆人’的存在。 钟兰花知道蒋亦辉现在心里不痛快。一个仆人骑在自己的头上,而且还被夫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换她也不痛快。 不过,这次她不能顺着蒋亦辉的心意。一是可以免束修,这是多少学子做梦都想遇见的事情,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二是萧晏辞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考上了功名,买下他的她岂不是也要跟着沾光?他飞黄腾达了,总得报答他们一家人吧? 只是怎么才能捆绑住这个人呢? 她的视线停留在蒋伊欢的身上,又看向对面的萧晏辞。 其实也不难。她这个闺女的脑子可不笨,之前就把萧晏辞哄得团团转,现在见他有考功名的天赋,那不更能哄好了? “辞哥儿,我是这样想的,要换成良籍,那总得有个身份,明日就说你是我的外甥,怎么样?” 萧晏辞感激地看着钟兰花:“多谢夫人。” “我还得多谢你呢!以后你和辉哥儿互相帮助,他的身边也有个能说话的人。你天赋好,可得好好教他。” “公子的才学很好,假以时日必然能考上功名。”萧晏辞的眼里闪过不屑。 这样的草包,只怕连秀才都考不中,更别说考上举人、进士之类的了。 既然这对母子喜欢听好听的话,那就说给他们听好了。要是说些好听的能避免麻烦,他可以努力说服自己与他们周旋。 “欢儿,以后萧词就是你表哥了,还不叫表哥。”钟兰花朝她使眼色。 蒋伊欢娇羞地看着萧晏辞:“表哥。” 萧晏辞的心软成一团。 他温柔地看着蒋伊欢,喊道:“表妹。” 自从落魄之后,所遇皆是狡诈小人,只有她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无暇白玉。等他考上功名之后,一定会报答她。 蒋亦辉放下筷子,冷冷地说道:“不吃了。” 说完,气愤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钟兰花无奈地看着蒋亦辉的身影,对蒋伊欢说道:“先把你哥的饭菜收起来,等会儿给他热一热,再给他端过去。” “娘,哥不想吃,那就别吃了。”蒋伊欢说道,“他刚才吃了那么多,多半是吃饱了。” “你哥是男人,正在长身体,只吃这点怎么成?我要去找李大嫂说话,你把房间收拾了,还有柴也没多少了,把柴劈了。”钟兰花说着,扭着腰得意洋洋地出门了。 她家儿子读书不用交束修,这么美的事情不得向全村的人炫耀炫耀?像他们这样的农家养个读书人不容易,省下整修钱,那他们家可以宽裕许多。最重要的是这样占便宜的好事只有他们家能有,别家都没有,当然要说出去嘚瑟一下。 “萧哥哥,你好厉害啊!”蒋伊欢柔声说道,“夫子宁愿免你的束修也要教你,说明你的天赋真的很好。萧哥哥,你可得好好读,早日离开这个小地方,当上大官,成为人上人,这样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欢儿,谢谢你。”萧晏辞温和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考上功名,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我没做什么,不值得你这样记挂。你当了大官之后,一定要多为民请命,做个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 “你真是太善良了。” “你多吃点。我娘向来疼爱哥哥,只要哥哥在家里,家里的好东西都是他的,刚才我也不敢帮你夹肉,只敢夹菜,你别嫌弃。” “你真是太傻了。你自己都没有夹菜,偏偏夹给我了。要是你娘发脾气,受委屈的还是你。下次别这样了。” “我没关系的,反正我是女子,生来卑贱,已经习惯了。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谁说你卑贱了?你是世间最纯洁无暇的姑娘,应该值得最好的。你等着,等我考上功名,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蒋伊欢娇羞地抿嘴:“我又不是你真的表妹,哪里有资格跟你过好日子?” 萧晏辞心头一热,灼热地看着蒋伊欢柔媚的容颜。 萧晏辞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他家里就出过京城第一美人,可见他不是一个只看美色的人。 蒋伊欢的容貌在这个乡下称得上一枝独秀,可是在京城,这样的姿色遍地都是,连各府的大丫鬟里就有不少姿容不俗的。她这样的,在他以前的大宅子里连个通房丫鬟都做不了。 然而他萧晏辞不是一个看美色的人,他看的是一个人的内在。蒋伊欢这样的姑娘天真纯洁,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看的。 “你是最有资格跟我过好日子的人。” “萧哥哥,你对我真好。以前你没来,我虽然有亲人,但是总觉得很孤单。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的心里才踏实。” 萧晏辞看蒋伊欢的眼神更缠绵和心疼了。 幸好买下他的是蒋家,不是那个苏家的泼妇。要是落到苏家的手里,指不定要受多少折磨。 再说,苏家买男人是为了当上门女婿。那个村姑泼辣无礼,连蒋伊欢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给她做上门女婿,他宁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萧晏辞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考上功名风光无限,而苏家买下的那个上门女婿却屡次不中,耗尽他们家财,最后只能全家人乞讨为生的画面。 “阿嚏!”苏瑶光刚躺下去,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给你把个脉。”蒋靖为苏瑶光把脉。 “鼻子突然有点痒,可能是太久没有进城了,望舒在念叨我们了吧!等这几天忙得差不多,咱们就进城,我介绍望舒给你认识。”苏瑶光揉了揉鼻子。 第56章 挑唆 翌日。苏瑶光与蒋婧制作出了祛疤面膏。 为了试验药膏的效果,她先在自己的陈年旧疤上涂抹,亲自观察使用过后的变化。 蒋婧的身上也有许多旧疤,见苏瑶光在自己身上试验,她也不甘示弱,给自己也涂抹上了。 涂抹之后第一个感受就是凉爽,别的暂时没有什么感觉。要说效果,那得观察几天才知道情况,毕竟这是药膏,不是神仙丸。 “瑶光……”蒋翠兰在门口朝她招手。 苏瑶光见她神神秘秘的,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刚从蒋伊欢家过来,你猜怎么着?蒋伊欢家里买的那个奴隶萧词成了蒋伊欢的表哥了,现在是良籍,不再是奴隶了。” 苏瑶光昨天就知道萧晏辞要去书院读书的事情,听了这个故事发展不觉得奇怪。夫子看重萧晏辞的才学,为了收下他这个学生不惜承诺免了他和蒋亦辉的束修,蒋家肯定会答应。只是给萧晏辞换成良籍需要花点功夫,也不知道钟兰花是怎么办到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了?当初那个奴隶明明是为你找来的,结果你嫌弃他太贵了,买下了你后来的小夫君。我不是说你的小夫君不好,十文钱买下这么好看的小夫君当然很划算了,但是我听蒋亦辉说你那个小夫君不是读书的材料,天赋平平呢!瑶光,你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当初买下萧词,现在免束修这样的好事就是你家的了。我真为你觉得可惜。” “我不觉得可惜。”苏瑶光见萧晏辞背着书箱从门前经过,说道,“我夫君读书只为明理,他能不能考取功名不重要,只要他开心,不考功名只是去书院识几个字也是好的。我夫君心地善良,勤快能干,对我娘也很有礼貌,我很庆幸遇见的是他。” 蒋翠兰干笑:“你高兴就好。” 骗鬼呢?虽然周望舒长得很好看,但是与萧晏辞这样有才有貌的人对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要是当初苏瑶光买下的是萧晏辞,再花点时间供他考取功名,说不定以后有可能当上大官夫人。现在嫁了一个资质平平的男人,官夫人的美梦也没影了。 蒋翠兰本来想让苏瑶光去蒋家闹一闹,让苏家和蒋家狗咬狗,她好看热闹。现在苏瑶光不接招,她的挑唆计划彻底失败了。 蒋伊欢作为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村里的小伙子对她格外的迷恋,但是村里的姑娘却大多嫉恨她。如今她又摊上‘萧词’这样的好事,那就更加让人嫉妒了。她们不敢做什么,就想挑唆敢做什么的人。只是,低估了苏瑶光的脑子,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蠢。 萧晏辞听见了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那个村姑就是自欺欺人,她的心里指不定多么后悔。 先让她嘴硬吧,总有一天他会亲耳听见她说后悔的话。 蒋亦辉空着手跟在后面。钟兰花追着他,说着关心的话,还悄悄地叮嘱他与萧晏辞打好关系,关键时刻让他帮自己补习。 蒋亦辉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钟兰花毫无察觉,仍然在不停地叮嘱。 蒋亦辉忍无可忍,吼道:“说够没有?你烦不烦?” 钟兰花被他吓了一跳,呐呐地不再说话。 “伊欢,萧词这么厉害,你们怎么不像瑶光那样把他招为上门女婿?”村里的一个同龄姑娘苏小莲问道。 蒋伊欢捏着手帕,矫揉造作地说道:“我家有兄长,找个上门女婿做什么?再说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要是随便找个男人嫁了,那这日子有什么意思?我要嫁就要嫁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我嫁给他,不是因为对方多么好看,多么有才,多么有钱,一定是因为我很喜欢她。” “伊欢,我刚砍了柴,现在就给你挑去院子里晒晒。”张大春挑着柴火,灼热地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脸上的温柔差点崩掉。 张大春真的太丑了。 他长得丑,想得还很美,总是在她身边晃悠。最近家里的水、柴火、地里的杂草全是他帮忙干的。 刚开始她很紧张,担心张大春这么殷勤是想要回报,随着对方付出得越来越多,她越来越习以为常,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殷勤。 “多谢大春哥。”蒋伊欢僵硬地说道。 “伊欢,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苏小莲故意大声说道。 “不、不是的。”蒋伊欢连忙捂住苏小莲的嘴。 “你不喜欢大春哥,那你还让大春哥帮你干活?”苏小莲扳开蒋伊欢的手指,朝着张大春的方向大声囔囔。 “哎哟哟,说什么呢?”钟兰花送了蒋亦辉回来,正好看见苏小莲与蒋伊欢的争执。 蒋伊欢对外要保持温柔无害的形象,有时候明明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反击,就是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这时候,钟兰花就成为了那个刺出去的匕首。那些见血封喉的事情由她出面,这样不仅吃不了亏,蒋伊欢还能继续钓鱼。 “娘,没事的,小莲有点误会我和大春哥,我和她解释一下就行了。” 钟兰花单手叉腰,尖着嗓子说道:“这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们家只有两个弱女子在家里,那些累活儿没人干,正好大春心肠好,关心邻居,愿意为我们娘俩干点活儿。大春是个热心肠,帮助人不求回报,怎么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反而不乐意了?咋的,这是看上大春了,以为咱们要跟你抢人?” “我才没有。”苏小莲撇撇嘴,“谁能看上他啊?” 长得这么丑,瞎子才看得上。 张大春还没有走远,这边的争执他全都听见了。 他主动帮忙当然是因为蒋伊欢,因为蒋伊欢是少有见到他的脸不露出厌恶表情的姑娘,所以他早就喜欢上了她。 虽然他没有奢望过蒋伊欢喜欢他,但是亲耳听见他们母女的否认,还是有点失落。 算了,还是别去帮忙了。 他长得这么丑,要是再这样帮忙下去,村里的人继续说他们的闲话,那就是害了她。 第57章 卖光 钟兰花和蒋伊欢回到家时,看见院子里没有柴火,心里不痛快了。 “张大春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把柴火挑过来吗?”钟兰花说着,冲到隔壁拍了拍门。 门打开,张大春的娘站在那里,不满地看着钟兰花:“有事?” “你家大春不是说把柴火挑到我家院子里吗?我刚回家一看,没看见柴火。你把他叫出来,问他放在哪里的。” “我家大春挑的柴火当然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了。你是给了钱,还是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儿子要给你家挑柴?” “你家大春……”钟兰花还想争执,被蒋伊欢拉住了。 “娘,算了,咱们不能再要大春哥挑的柴火。”蒋伊欢劝了钟兰花,又对大春娘说道,“婶子,我娘心情不好,打扰了。” 大春娘冲着钟兰花母女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两个不要脸的骚蹄子,整天对着村里的男人发骚占便宜,男人吃你们那套,老娘又没带把,还能被你们骗了?只有我家那个蠢东西才会被耍得团团转,真是靠着二两肉想事情的蠢猪。” 张大春从里面出来,凶巴巴地说道:“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难听的话?伊欢妹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她是没有用嘴骗你,而是用脑子骗你,蠢笨如猪的东西,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钟兰花那边吵吵囔囔,张招娣这里却母女情深。如今张招娣不当稳婆了,而是跟着两个闺女做梳妆用品。 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经常上山,然后背下来大量的花卉种在院子里。如今苏家的院子花香扑鼻,倒是村里少有的清雅地方。 “等咱们以后在城里赁了地方开店,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花了。”张招娣说道。 “干娘,这些花是可以移植的,到时候我们把它们挖走。”蒋靖说道。 又到了赶集日。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进城。 今日为了生意,苏瑶光给蒋靖化了妆,用珠粉把黑色的印记遮掩住了,再稍微修整了一下,把蒋靖姣好的五官展现出来。 张招娣看了又看,啧啧称奇:“看来我家闺女是冲脸来捡人的。” 蒋婧虽然不会因为别人嫌弃的眼神自卑,但是被张招娣用惊艳的眼神看着,还是会觉得温暖和开心。 母女三人坐在牛车上,旁边的村民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人。 “瑶光娘,你们脸上涂抹的是脂粉吧?多少钱买的?” “自己瞎做的。”张招娣说道。 “自己做的?那应该不值什么钱。你们还有没有,匀点给我用用?我家闺女最近正在相看人家,要是有了胭脂水粉,就能给她装扮一下,说不定能说得更好的人家。” “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是本钱还是很贵的。这个黛粉,最便宜的三十文。这个唇脂,最近做了个小瓶装的,十文可以用十次。还有胭脂、面膏、眼脂……总之这么一整套的妆容化下来,就算买上最便宜的一整个套装,那也得一百二十文。” “真是想钱想疯了。”几个村妇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苏瑶光笑着说道:“各位婶子、嫂子,你们应该逛过胭脂店吧,那里的东西哪件不是比我们说的还要贵?” “胭脂店里的东西是大师傅做的,你们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那能一样吗?你们母女又没有学过,怎么可能会做胭脂水粉,说到底还是糊弄一些不懂行的人。我们乡里乡亲的,也不会嫌弃你们做得不好,给我们用用怎么了?” “原来婶子是想吃白食。”苏瑶光说道,“这些胭脂水粉里用了大量的材料,那些材料之中有一部分是草药,原材料很贵的。比如说这么一盒黛粉,我卖三十文,但是原材料就要二十八文。这么一盒黛粉就算天天用也能用两个月,就问这个贵吗?” 蒋靖在旁边伸出两只手:“瞧,为了磨这些东西,我的十根手指头都起泡了。” “要不是最近没有人找我接生,我也不会做这些胭脂水粉来试运气。这东西成本贵,还卖不出什么钱。”张招娣叹气。 村民们听她们这样说,原本还有些嫉妒的,现在彻底地没了嫉妒之心。 “你闺女要相看人家,我这些东西成本太贵,没有办法给你们白用,不过我可以当天给她化妆一次,只收五文钱。” “这个可以,这个能行,到时候我找你。”那婶子一听只收五文钱,原本不满的,现在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 “婶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只收了你们成本价。”苏瑶光说道,“以后你们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全都是五文钱一次。” 进城后,张招娣母女三人与村民们分开。 蒋婧说道:“干娘,瑶光,咱们为什么要暴露做胭脂水粉的事情呀?” “咱们天天在家里捣鼓东西,村里人早就好奇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门缝那里偷看。与其让他们在那里偷偷摸摸地监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真相’,没了好奇心,也就不会再盯着咱们不放了。”苏瑶光说道,“顺便传扬出去,小钱也是钱,有得挣就挣。千万不要小看五文,一百个五文就是五百文,两百个五文就是一两银子。” “瞧见了吗?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像个财迷了。”张招娣笑了起来。 张招娣最近越来越爱笑,连面相都变了。以前她的面相有点苦,就像是每日陷入愁苦之中,怎么也挣脱不出去。如今天天用面膏,洗发用的洗发膏也是他们新调配的,连沐浴用的澡豆都是专门调配出来给她调理身体用的,她真是肉眼可见的年轻了。 “妹子,你终于来了。”春娥见到苏瑶光,大步迎了过来。“你的那些货都卖光了,快来数钱吧!” 苏瑶光惊讶:“怎么这么快?” “最近遇见了一个大主顾,对你的东西赞不绝口,还说想亲自见你。我说要问过你的意思,这不一直在等你过来。”春娥道。 第58章 大单 张招娣着急地问:“那个大主顾现在在哪儿?” 春娥笑道:“婶子别急,跑不了的。那个大主顾是经过的游商,最近住在客栈里,只要你们点头,我马上去请他过来。” “点头点头,当然点头了,还得麻烦老板娘帮我们引见一下。”张招娣说道。 “不急。”春娥说道,“先进去把上次的银钱点清楚了。” 春娥把一个匣子拿出来,里面放着几个银元宝。 那几个银元宝长得一模一样,瞧着真是讨喜。 苏瑶光前世当了状元夫人,为了打理内宅耗尽心力,哪怕挣再多的钱,萧晏辞也能消耗干净,以至于她对银子产生了执念。 如今看着这些完完整整的银元宝,恨不得每个都亲一口,余生就抱着它们过活了。不过为了不吓着张招娣,她已经极力收敛。 “这么大的银元宝,我还是头一次见。”张招娣拿着银元宝摸了又摸。“婧儿,你也摸摸。” 蒋婧摸着银元宝,笑着说道:“干娘,我们以后会挣更多的银元宝,以后让你搂着睡。” “春娥姐,那个大主顾有没有说还需要多少货?”苏瑶光问。 “这个没说,不过他能一口气买下所有的存货,可见是个财大气粗的。他要求见你,总不可能是为了那十盒八盒的货。” 苏瑶光把匣子收起来,交给张招娣,对春娥说道:“那麻烦你帮我请他过来一下,我们今天就谈谈这单生意。要是事成,分春娥姐一成的利。” “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春娥说道,“我现在过去找他。” 母女几人在这里喝茶歇脚,春娥出门找那个大主顾去了。 春娥没有闭店,以至于还有客人前来,苏瑶光就充当了这个临时伙计,把春娥的余货卖出去不少。等春娥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回来时,看见自己的店里全是客人,而且买了东西离开的客人流露出愉悦的笑容,显然对今天的购物非常满意。 “我才离开半个时辰,你帮我卖出去这么多衣服。”春娥拉着苏瑶光的手说道,“不愧是我的贵人,真真是贵不可言。” “春娥姐,让人笑话了。”苏瑶光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老板,这位就是我说的做出梳妆之物的小东家。现在不用我多做介绍,你应该相信她的本事了吧?”春娥回头说道。 李老板满意地笑道:“的确是后生可畏。我很好奇,小东家是怎么卖出这么多货的?” “春娥姐的货好,喜欢的人多,当然就好卖了。” 春娥心虚。 这丫头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就是因为她的货又土又陈旧,才没有什么客人,一度差点要闭店停业了。直到遇见了苏瑶光,见识了她的搭配能力,这才化腐朽为神奇,让她的店起死回生。今日这么多客人,她从开业以来就没有见过。 春娥看向店里的衣服。 还是那些货,怎么到她手里就成了香饽饽了呢?等会儿她得向她取经,等她掌握到了要领,生意才能红火起来。 “李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苏瑶光主动询问。 李老板摸着短须,笑着说道:“我是开戏院的。我们戏院里的人需要大量的胭脂水粉。你的货卖得好,我听说后亲自试用了,知道是好东西,所以想要多买些。这次我每种要上三十瓶大的,你看你多久能交货?” “这么大的数量,那得二十天才行。”苏瑶光说道,“你家离得远吗?要是时间来不及的话,那我们怕是接不了这么大的单子。” “接得了,怎么接不了?”张招娣朝苏瑶光眨眼睛,“能接的。咱们赶一赶,那不就接下来了吗?” 张招娣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瓶大的面膏能卖二两银子,三十瓶就是六十两。黛粉卖不了这么贵,大瓶的卖五百文,那也是十五两银子。更别说面膏就有三四种,黛粉暂时只做出来两种,另外还有眼粉、胭脂、香粉、花钿、唇脂以及香露等等。 要是李老板真的把每个种类都订上三十瓶,这样算下来能卖上几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大单子,接下这个单子,省着点用的话,十年内都能衣食无忧了。 “二十天就二十天,我能等。”李老板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先交定金,再写好货单。这么大笔单子我们需要不少成本,那就交八十两定金吧,你觉得如何?” “可以。”李老板一口答应下来。 “李老板真是爽快人。我们做生意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爽快的人。难怪你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大老板就是不一样。”张招娣说着好听的话。 签好单子之后,他们送走了李老板。 “老板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张招娣笑着说道,“你说我闺女是你的贵人,你才是我们的大贵人。” “别这样说,你们的东西好,就算没有我,该你们挣的钱也不会少挣的。”春娥拉着苏瑶光的手说道,“妹子,你的事情处理好了,该我向你请教了。你刚才是用了什么方法招来了这么多客人,快教教姐姐。” “其一肯定是货好,这句话绝对没半分虚假。我们把这些东西搭配好了,客人自己喜欢,就不怕没客人上门。其二就是让客人占点便宜。他们买一件是原价,要是买两价就八折,买三件的话就是七折。当然了,不能太低了,太低就真的没钱挣了。另外你再送点小礼物给他们,比如说小手帕啊,小鞋袜啊……我下次弄一些试用装的黛粉或者面膏,到时候你拿去做赠品。” “这可使不得。你们的东西贵,要是白送给客人,那也太亏了。”春娥连忙拒绝。 “我可没有白送。那些客人用得好是不是会找我买?这可是在给我们找客源。”苏瑶光说道,“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姐姐别担心我会做亏本生意,我可以吃苦,就是不能吃亏。” 春娥被她逗乐了。 “妹子的脑子真是聪明,是我想左了。” “对了,这里有一瓶祛疤膏。”苏瑶光拿出一瓶面膏,“上次你说表妹的婚事有变,一切皆因脸上的疤痕,这是我们针对疤痕体质的客人调配出来的,你让她拿去试试。我们是试用过的,效果还不错。这个当我们送给姐姐的谢礼,不用钱。” 第59章 庆贺 春娥见这么大一瓶祛疤膏,那可是二两银子,更不敢收了。 两人在那里推拒着,还是张招娣把祛疤膏往春娥的怀里一塞,板着脸道:“咱们有心交你这个朋友,你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春娥哭笑不得:“婶子啊,你还真是打蛇打七寸,我怕哪儿你打哪儿。既然婶子和妹妹这么热情,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苏瑶光又教春娥搭配了几套衣服,教了她一些搭配的窍门,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得留下来吃午饭了,这才告辞。 母女几人刚出成衣铺,只见一名穿着书院统一服装的少年走过来。在那少年走近的时候,张招娣第一个发现了他。 “闺女,是望舒。” 苏瑶光抬头,果然看见了周望舒。 “你怎么来了?”苏瑶光问。 周望舒温和地说道:“今天赶集,我特意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进城。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找夫子请过假了,下午上课再回去。” 苏瑶光打量着周望舒的新打扮:“这身穿在身上还挺精神的。你在书院怎么样?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 “闺女,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吧!”张招娣提醒。 “对,咱们今天挣了很多钱,就别省着了。正好我们今天人到齐了,就去大酒楼吃顿好的。”苏瑶光指了指最高的房子。 “不用那么破费吧?”张招娣舍不得,“我听他们说那里的包子都是十文钱一个,一盘炒时蔬要二十文。” “娘,就问你今天开不开心?”苏瑶光抱着张招娣的胳膊问。 “那还用说,肯定开心啊!”张招娣喜笑颜开。“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既然是这么开心的日子,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苏瑶光说道,“要是望舒不在,还能再等等,但是现在望舒也在,咱们家的人到齐了。” “好,听你的。咱们家现在你当家。”张招娣摸了摸苏瑶光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 钟兰花整天炫耀她那个会读书的儿子,与她吵架时总是骂她家绝了后,没了可以依靠的人。她真想用匣子里的银子砸破她的脑袋,让她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她的闺女不比她那个没用的儿子强上百倍?还有她那个女儿,长得好看又如何,整天扭扭捏捏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瞧着就让人生气。 苏瑶光与蒋婧手拉手,说着等会儿给蒋婧点一个她爱吃的烤鸭尝尝。 周望舒的视线停留在蒋婧的身上。 苏瑶光这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蒋婧。今天进城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带蒋婧给周望舒看看,让他知道家里多了一个成员的事情。 “望舒,这是我妹妹蒋婧。蒋婧,这是我……夫君周望舒。”苏瑶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招娣,把弟弟两个字咽了回去。 虽然苏瑶光是这样的介绍的,但是蒋婧已经知道苏家母女经历的过往,也从苏瑶光的嘴里听说了她和周望舒的约定。 蒋婧在听说苏瑶光与周望舒的事情时,越发觉得这个姐姐太善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瞧她干出来的事情就知道,她把不知道来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带回家,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养着,简直称得上是活菩萨了。 周望舒打量着蒋婧,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居然又多了一口人,真是好热闹。” “以前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相依为命,现在多了你们两个家人,家里越来越热闹了。”苏瑶光抱着蒋婧的手臂说道,“望舒,蒋婧是我很好的姐妹,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周望舒撇撇嘴。 这才认识几天,怎么就是很好的姐妹了?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吗?她了解对方的性情吗? 笨蛋。 “瑶光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我们当然会好好相处。”周望舒笑看着蒋婧。 蒋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凉嗖嗖的。 虽然这个周望舒是笑着的,但是她有种想要离他远点的想法。 几人进了大酒楼。刚坐下,伙计马上拿着单子过来点菜了。 苏瑶光看着菜单,上面不仅有字还有图案,就是方便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马上点出自己喜欢的菜。 苏瑶光把菜单交给张招娣点菜。 张招娣看着上面的图案,指了一个莲藕粥。 “娘,咱们是来吃好吃的,莲藕粥这个好做,我回去就可以给你做。”苏瑶光说道,“要不我来点?” 张招娣也知道今天闺女想好好高兴一下,她向来节省惯了,舍不得花太多的钱,所以点菜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是折磨。 她不能再扫大家的兴,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闺女点了什么就吃什么。 苏瑶光点了两个张招娣爱吃的,点了蒋靖喜欢吃的烤鸭,又把菜单交给周望舒,让他也点一个。 周望舒接过来,点了一道叫花鸡。 “上次瑶光说想吃叫花鸡了,今天当然要安排上。” 苏瑶光的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 她上次随口一说,周望舒居然记在心里了。这种被人在意和重视的感觉真好,让她整个身心都被幸福感包裹着,暖洋洋的。 “萧兄,你这次画的寿星图真是太好了,张员外对你的画技赞不绝口,说想出高价请你再画一副松鹤图。” 几个读书人走进来,其中有一个人是苏瑶光最不想看见的萧晏辞。 萧晏辞被他们簇拥着,瞧他们对他的殷勤样,可以想象萧晏辞最近过得有多风光了。 萧晏辞也看见了苏瑶光这家人。 他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的身上,眼里闪过嘲弄的神色。 “萧兄,你如此风姿,怎么会沦落到穷乡僻壤?”其中一个学子说道,“难道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 萧晏辞可不敢说自己是罪臣之后。以他的身份,现在应该在冰寒之地为奴为仆才是。现在虽然也是为奴为仆,好歹那几个乡下人好糊弄。要是真的成为披甲人的奴隶,只怕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那些人更没有这么容易糊弄。 第60章 作弄 听了那学子的问话,萧晏辞面露苦涩和不甘。 “各位兄台有所不知,我家曾经也算富足,奈何遇见恶霸横行霸道,不仅强占了我家的产业,还要把我们卖为奴仆。我爹娘在大牢里撞柱而亡,我苟延残喘不是因为怕死,而是身负血仇,不报仇无颜见死不瞑目的亲人。” “那恶霸是何人,竟这样无法无天,视王法于无物?”几个学子同仇敌忾。 “今日之事我并没有对外说过,还请各位仁兄在此时听了便在此地忘了,莫要再告诉别人。那恶霸的背后有人,是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惹不起的。如果这些话传到他们的耳内,只怕会给各位仁兄招来杀身之祸。” 几个学子脸色大变,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瑶光耳力好,他们的谈话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作为他上辈子的结发妻子,苏瑶光完全不知道萧晏辞还有血海深仇。到底是真的还是哄骗别人的,她无法得知。 张招娣把两只鸡腿分给了苏瑶光和周望舒,又把鸭腿夹给了蒋靖。 蒋婧立即把另一只鸭腿夹给了张招娣,嘴甜地说道:“干娘,你要是不吃,我们都不吃了。” 张招娣大声说道:“吃,都吃,这么多肉,咱们都多吃点。” 那几个学子听着这边的喧闹声,眼里满是不屑的神色。 “这第一酒楼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招待。” 以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周望舒正好被挡住了,所以他们没有看见周望舒的身影。 萧晏辞倒是从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了。然而在那几个学子把话题转到周望舒的身上时,他并没有阻止。 “那姓周的和你一个村落,听说还卖身给了一个村姑做上门女婿,啧啧,真是丢了我们男人的脸。这样的人居然还敢来书院,与咱们成为同窗,与这样的人为伍,我都觉得抬不起头。萧兄,他与你真是有云泥之别,你是云,他是泥。” “听说还只值十文钱,哈哈……到底是那村姑太穷,还是他太不值钱,十文钱连一斤肉都买不了,却买了一个大活人。” “前几日我不在,回书院的时候听说那村姑来过,你们见过没有?”那人见其他几人摇头,又问萧晏辞,“萧兄,你与他一个村子,肯定见过那个村姑,长得怎么样?” “没有关注过。”萧晏辞淡道。 “乡下妇人有几个好看的?不用说,肯定丑如无盐。那姓周的就一张脸还算看得过去,就靠着那张脸哄着女人为他出钱。” 张招娣拍桌而起。 周望舒拉住张招娣,温和地说道:“娘,别生气,不值得。” 周望舒的声音一出来,那几个学子顿时愣住了。 不过在听见他息事宁人的劝说时,一个个眼神更加轻蔑,更没有把他当回事了。 “有些人心虚啰!”个子高瘦,长着一张马脸的学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蒋婧气愤地说道:“这些人算什么读书人,简直有辱斯文。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口口声声说着看不起乡下人的话,结果他们比那些长舌妇还不如。” 这时候,一个个子高大的壮汉从前面经过。那壮汉在经过萧晏辞桌边时,膝盖一个吃痛,整个人扑向萧晏辞的桌面。 哗啦啦,桌上的饭菜被那壮汉一手挥掉,那些汤汤水水全洒在了萧晏辞和几个学子的身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些菜肴都是刚煮好端过来的,汤汤水水洒在身上,烫得他们哇哇大叫。 掌柜和伙计听见这边的响动赶过来。 “各位贵客,你们没事吧?”掌柜和伙计把萧晏辞等人扶起来。 那壮汉爬起来,抓住其中一个学子的衣领,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吼道:“你他娘的绊我的脚?” “我没有,明明是你把我们的桌子掀了。你这人怎么不讲理?”那学子气愤地说道。 “老子走得好好的,要不是你绊老子的脚,老子会摔?”那壮汉不依不饶,“咋的,想讹诈老子?” “我没有,我……萧兄,你可以证明,我没有绊他的脚。”那学子看向萧晏辞。 萧晏辞刚换的衣服弄成这样,心情很不好。再加上那些汤水太烫了,他身上有好几处都有灼伤的痕迹。 此时此刻他当然会和学子们同仇敌忾,哪怕他不知道那学子有没有绊壮汉,在这个时候都只能说没有绊。 “这位兄台,我们在这里坐得好好的,双脚都在桌下,怎么可能绊得了你的脚?”萧晏辞正色道,“你掀了我们的桌子,这桌饭菜我们连动都没有动过,所以这个钱只能你出。另外,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烫伤,所以这个诊金和药费也得出。” “还说不是讹诈老子?”那壮汉放下学子的衣服,一拳头挥向萧晏辞,“敢讹诈老子,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掌柜和伙计连忙劝阻。 “李老爷息怒,李老爷息怒啊,有话好好说。这样吧,这桌饭菜免单,免了免了。” “凭什么免了?”苏瑶光指着那个学子的方向说道,“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绊的。” 那学子瞪着眼睛骂道:“你胡说,我没有绊他。你这女人真是恶毒,居然在这里冤枉人。” 那姓李的壮汉见有人为自己作证,嗓门更大了:“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搞的鬼。咋的,吃了饭付不起账,就想找老子背锅?” “我没有绊你,是那个女人胡说八道。她和我们有过节,故意在这里落井下石。掌柜的,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掌柜惹不起那壮汉,但是几个穷酸学子还是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 他不悦地说道:“我说张学子,吃了就得付钱,你不能因为不想付钱就用这种手段讹诈别人啊!李老板是咱们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冤枉他,也不问问他手里的几十号人答不答应。” “我没有,我没有……”那学子气急败坏,看向萧晏辞,“萧兄,我真是冤枉啊!” 四周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萧晏辞见掌柜和姓李的都抓着他们不放,还有一个狡诈阴险的女人故意污蔑他们,今天这案子就算是告到衙门他们也讨不到便宜,只能认栽。 “多少钱?我出。”萧晏辞冷着脸说道。 第61章 讨理 萧晏辞付了饭钱,准备带着几个学子离开,却被那李老板拦住了路。 李老板凶神恶煞地说道:“弄伤了老子,就这样走了?” 萧晏辞冷道:“你想怎么样?” “赔偿诊金和药钱。”李老板捏着拳头,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吃过亏?” 张招娣这边看得兴起,吃肉的动作也没有落下。 这么一场大戏上演,他们的胃口更好了。张招娣招呼伙计,让他再来一份烤羊排。 烤羊排可比烤鸭和叫花鸡贵多了。要是换作刚才,别说张招娣主动点它,就算是苏瑶光点了,她也能给她退了。 张招娣见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人被人治了,心情一好,也不在乎那点钱了。 萧晏辞和几个学子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敢与那个李老板硬碰硬。他们骑虎难下,只能认栽,老实交出这笔赔偿银子。 张招娣太矮了,没看见给了多少。她踮起脚尖,不时跳几下,那动作无比的孩子气。 “一两银子。”周望舒在旁边说道,“他们几个人凑的,把身上的钱都凑上了,这才够数。” “哈哈……”张招娣拍手叫好。“这就是报应,看他们还敢不敢嚼舌根。行了,咱们继续吃饭吧,别管那些嘴臭的人。” 几人胃口大开,把整桌菜都吃光了。张招娣还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苏瑶光朝蒋靖使眼色。 蒋靖立马接收到信息,拉着张招娣往外走,还说苏瑶光要把周望舒送回书院,她先陪张招娣去采买生活用品。 张招娣一走,苏瑶光付钱。 这么几个菜吃下去,半钱银子没了。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付钱的样子若有所思。 苏瑶光与普通的村姑不一样,她很有头脑,也很会挣钱。 他总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女人养着自己,或许他也应该考虑一下挣钱的事情。 只是,他现在不能暴露,所以他不能用自己的字画挣钱。 他现在在书院读书,也不能用武力挣钱。 这不行那不行,看样子他还真是个吃软饭的。 罢了,再等等吧,他现在还是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只能委屈她们了。 苏瑶光把周望舒送回书院。她站在门口,看见他进去后转身要离开,却见萧晏辞挡在她的面前。 她朝旁边侧了侧,萧晏辞又挪了过来堵住她的路。 “好狗不挡道,你不懂吗?”苏瑶光不耐烦地说道。 “为什么要诬陷我们?”萧晏辞质问,“刚才那种情况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你却帮着那个蛮夫做证,让我们受了冤枉。” “没错,我刚才的确没看见是你们绊了他。不过我这人向来小气,你们在那里像个长舌妇一样嘲讽我们半天,还不能让我们回报你们吗?”苏瑶光双臂抱胸,挑衅地看着他,“女人向来小气,我更是小气中的小气,得罪了我,我可没有以德报怨的美德。” “你好像格外的讨厌我,为什么?我们之前明明不认识。” “你想多了。还是你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模样,所以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围着你转?要是不围着你转,就是别人有问题?” 萧晏辞看着面前这个粗鲁不堪,傲慢无礼,无才无貌的村姑,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居然浪费时间和她说那些废话。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和你计较,你要是再这样陷害我……” 苏瑶光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萧晏辞:“你怎么能这样?” 萧晏辞的心里一咯噔,僵硬地回头,只见几个学子正从外面回来,此时他们站在不远处,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是,当初人牙子要把你卖给我,我没看上你,就没有买你。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报复我啊!呜呜……” 苏瑶光爬起来,掩面跑开。 那几个学子面面相觑,再看萧晏辞时,一个个眼神变得怪异无比。 因为没有买他,他就记恨,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 这样的人就算再有学问,也不能与他相交,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暗中捅一刀。 萧晏辞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可恶的村姑。 他刚警告了她不许陷害他,她马上就给他泼了脏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苏瑶光走远了,回头看向书院方向,自言自语:“望舒与那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会被他欺负吧?不行,下次再见到望舒,一定要教他一些反击的手段,要不然就望舒那样软和的性子,怕是要被那些财狼虎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苏瑶光去杂货铺找张招娣和蒋婧。他们要采买的东西挺多的,只靠三个女人怕是搬不回去。苏瑶光大手一挥,说买牛车。 “牛车可不便宜,要五两银子呢!”张招娣说道,“这还是最便宜的,那些贵的就更不知道多贵了。” “娘,我们要是有牛车的话会方便许多。”苏瑶光说道,“我们要是有牛车,就不用天没亮就去村口等牛车,更不需要和村里的其他人挤来挤去。村里的那些人有多难缠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时间久了,他们知道我们做什么生意了,还不好打发他们。” “买买买,咱们买。”张招娣答应下来。“只是买了牛车总得赶牛车吧?我是不会赶的,蒋婧会吗?” 蒋婧摇摇头:“我不会,干娘。不过我可以学的。” “我会。”苏瑶光说道,“到时候我和蒋婧换着赶牛车,娘在后面铺上干净的布,咱们再用防水布搭个棚,夏天防晒冬天防寒。要是有大件的东西需要运送,就把那个棚拆掉,这样使用起来更方便。” 几人商量好之后,马上去牛市买牛车。 等他们赶着牛车回到村子里时,村里的许多人都好奇地凑过来。 “这牛车是你们家新买的?”李大婶问,“这牛看起来好精神,多少钱买的?” 苏瑶光说道:“不多,这牛有缺陷,所以卖得便宜。” “什么缺陷?没看出来啊,瞧着挺好的。” “好像说得过病,脾气不太好,时不时会发疯。”苏瑶光模拟两可,“我也不记得了。他说了一大串奇怪的话,我没听懂。我只知道这牛便宜卖了,先把它买回去再说。” 村民们听了这话,连忙缩回自己的手,不敢再动它。 第62章 人手 晚饭时,张招娣问苏瑶光打算怎么安排接下来的活计。 这么一笔大单子,只靠他们三个人是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天之内做出来的。这势必关乎着请人帮手的事情。可是,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挣了钱,所以得掌握这个分寸,提前规划好怎么分摊工作。 “配方是机密,不能暴露,所以只能把前期的活儿分担出去。之前我们还上山采花瓣,现在肯定没时间了。我们只能从花行里买,或者雇人帮忙去采摘。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从村里请人去采摘一部分,剩下的就从花行里采买。” “那些瓶瓶罐罐的也得采买,还有其他方面的药材,这些明天去城里打听一下,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药材商。” “那倒不用去城里,你忘了咱们村里有个大夫了?”张招娣说道,“等会儿我去找林大夫问问。” “对,林叔肯定知道哪家的药材商童叟无欺。等会儿吃了饭,娘去林叔那里走一趟。”苏瑶光说完,又想着其他方面的事情,“就算把这些都准备好了,制作香粉的人手也不够。咱们还是得请人,只不过去哪里找信得过的帮手?” “你二姨和春妮勤快能干,不如把她们叫过来帮忙?她们整天待在那个家里也是给别人做牛做马,还不如带着她们挣点钱。还有你小姨,她男人吃药要花钱,只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之前我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帮不了她们,现在咱们的日子好过些了,能帮一把算一把。闺女,你说呢?” “我一直想着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原来是忘记了这件事情。”苏瑶光敲了脑袋一下,“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笨了。” “你打自己的脑袋做什么?”蒋靖摸了摸被她敲的脑门。 “我小姨父久病不起,婧儿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我小姨父那里,帮他把脉看诊,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你小姨请了不少大夫,他们都无济于事,婧儿这么小,你还指望她能把他治好?”张招娣不看好。 蒋婧忐忑地说道:“瑶光,我连我爹都治不好,只怕……要是我能跟着我爹多学几年医术就好了。” “你在担心什么?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做了,结果是什么都能坦然面对。如果还没做就说自己做不好,怪天时怪地理怪人和,那与逃兵有什么两样?我请你过去看个诊,也是自己想了解一下小姨父的情况,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吃了饭,蒋婧留下来洗碗收拾房间,张招娣去找林大夫,苏瑶光去了隔壁。 隔壁的李大婶是少有的热心肠,以前苏瑶光还小,张招娣就是把苏瑶光交给她帮忙照看的,现在是回报她的时候了。 李大婶听说一背篓花瓣可以卖十文钱,一个竹篮子的花瓣卖两文钱,立马答应下来。 山上的野花那么多,只需要去采摘,就是现成的钱。她把全家人都叫上,明天多采摘些,就能多挣点钱。 “我需要的数量还挺大的,李婶要是能招呼更多的人去帮我采摘就更好了。李婶负责收,我到时候付钱。反正我给你是一背篓十文,你找他们收是多少,我就不管了。我也不会对外泄露这个消息,一切以李婶说的为主。” 李婶没听明看,但是她旁边的儿媳妇脑子灵活听明白了。她拉了拉李大婶的衣角,对苏瑶光说道:“行,我来办。” “嫂子,不同的花瓣得分类,不能混合在一起。如果弄乱了,那价格就得便宜收了。”她需要做出不同香味的面膏,弄混了就得多道工序,那得多不少活儿,自然价格也得另外算。“还有一点,花瓣得新鲜,得干净。要是你们选出来的货好的话,之后半个月我都收,有多少收多少。” 方氏笑着说道:“瑶光妹子只管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与隔壁说好了,苏瑶光不再去找其他村民。 既然交给了隔壁李婶和方氏,那就交给她们去联系,把这个拉拢人心的机会给他们。 “打起来了,快去看看,村里两大泼妇打架,那得多热闹啊!”从旁边跑过去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妇人。 那几人平时闲着无聊就喜欢走了东家窜西家,村里各家的事情她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听见什么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苏瑶光发现她们跑进的是林大夫的院子,想着张招娣现在在林大夫那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林大夫的门前已经堵着许多人。她挤不进去,大声喊道:“谁的钱掉了?” 众人一听,连忙低下头找钱。 在他们找钱的时候,她用了点巧力挤进去。 刚挤进去就看见一个肥胖的妇人挥手打张招娣。张招娣与对方撕扯起来,抓着对方的头发不放,后者痛得嗷嗷叫。 林大夫在旁边焦急地劝解:“别打了,别打了。春生娘,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给你家看诊了。快放手!” 苏瑶光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住那妇人,推开她。 那妇人一个踉跄,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她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恶狠狠地骂道:“哪来的死丫头,居然敢推老娘?” 苏瑶光检查着张招娣的身体:“娘,有没有受伤?” 张招娣摸了摸脸上的伤,朝着那胡氏呲牙:“放心,她也没讨到便宜。呸,疯婆子,跟老娘打架,老娘没有输过。 胡氏爬起来,卷起衣袖就要往前冲,被林大夫拦下了。 林大夫怒道:“春生娘,你马上离开这里,我这里不欢迎你。” “林大夫,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不要我?”胡氏指着张招娣,怒气中饱含委屈。 林大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正在门口看戏的村民们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林大夫,你和瑶光娘……” “没有,不是这样。”林大夫连忙解释,“这其中有误会。春生娘,你不要胡说八道,瑶光娘是找我看诊来的。” 张招娣呸了一声,骂道:“你要是得了疯病,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天杀的,我和林大夫在这里说话,她突然冲进来打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3章 误会 苏瑶光锐利地看着胡氏:“这位婶子,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这件事情没完。” 胡氏是隔壁村的,在隔壁村也是嚣张惯了的。 她挺了挺胸膛,凶狠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对老娘做什么?” 苏瑶光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一握,再次摊开手时,手心中的石子变成了粉末。 胡氏脸上的嚣张僵住了,眼睛瞪得凸起,再看苏瑶光时,脸上的嚣张气焰消散了不少。 “这个男人是我的,你娘和他拉拉扯扯,我看就是欠收拾。”胡氏指着林大夫宣示主权。 林大夫气愤地说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老夫一把年纪了,你别污我的清白。” 门口,杨氏问旁边的钟氏:“带瓜子了吗?” 钟氏摊开手,把手心里的南瓜子分了一小把给她。 “林大夫一直没讨媳妇,前些年大家给他介绍了不少他也没看,这是打算讨媳妇了?” “我姐嫁到隔壁村,我经常过去找她,这个胡氏我听说过,她生了五个儿子,男人两年前死了。” “林大夫是咱们方圆十里唯一的大夫,盯上他的人不少,怎么挑了这么个泼妇?” “要是好看也就罢了,长得还这么难看。”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咬耳朵,但是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听见了。 此时他们看着张招娣和胡氏,这两人站在一起一对比,居然觉得张招娣好看许多。 “瑶光娘是不是变白了?” “还有她的头发,是不是乌黑发亮?” 几个妇人的注意力又在张招娣的变化上。之前没有留意,现在发现了,再仔细观察,发现张招娣最近变年轻了。 还有苏瑶光,那小脸也白了一个度,原本稀松的头发也变浓密了些,总之整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我听说他们娘俩在做胭脂水粉售卖,之前还说没挣到钱,可是今天却买了一辆牛车回来,我看还是挣到钱了。” “挣不挣得到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变漂亮了。那是什么胭脂水粉,贵不贵,不贵的话我也想买一瓶。” 胡氏见林大夫不承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这个负心汉,明明答应要娶我,现在又要反悔,害我成了笑柄。我不活了,我要一头撞死在你家里,变成鬼也要天天缠着你,向你讨个公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我是同意过,但是同意的不是你。”林大夫见事情越闹越大,也顾不得这张老脸了,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五日前我阿姐回来找我,说是姐夫病了,让我去给他看诊,我跟着她去,结果她拉着我去了河边,指着正在洗衣服的女子说那是给我相看的媳妇,问我愿不愿意,我……我哪里知道她说的是你,我以为她说的是你旁边那个。” 说完这话,全场无语。 林大夫已经说到一半了,也没有不往下说的道理,继续说道:“我的确点头了。我阿姐带我去下聘时,我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拉着阿姐回来了。我没有向你下聘,这件事情当然是不了了之,你怎么还找上门找我的麻烦?” “你阿姐可是亲口说你点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你,结果你拿着聘礼回来了。这是想逼死我吗?” “我后来向阿姐解释清楚了,也让她上门找你说清楚。为了表达歉意,我还送了不少药丸做为补偿。”林大夫说道,“我今年三十八,你今年四十五,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阿姐说的人是你。” “幸好林大夫聪明,没有认下这个泼妇。”张招娣整理着头发,幸灾乐祸地说道,“瞧你这副模样,林大夫要是把你娶回来,只怕病人都不敢上门。老娘和林大夫在院子里说话,光明正大的,院门大开的,你她娘的冲进来就打,真是有病。” 林大夫向张招娣行礼道歉:“对不起啊,瑶光娘,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等会儿你拿瓶伤药回去,不用给钱。” “这也不怪你。”张招娣摸着嘴角的伤口。 “不怪林叔,但是怪这个人。”苏瑶光说道,“我娘不能白伤,这个伤药的钱就应该她出,还要赔钱给我娘补身体。” “想得美,要不是她不要脸跟我男人说话,我会打她吗?”胡氏硬着脖子凶道。 “真是不要脸,还在说是你男人,林大夫承认了吗?林大夫都说了,他是看错人了,这才点了头。既然还没有下聘,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想男人想疯了,人家不乐意还死缠烂打。”要说吵架,张招娣不怕任何人。 她要是不够凶,她和苏瑶光早被村里的人欺负死了。 “娘,咱们不管这些事情,只管她无故打你的事情。”苏瑶光说道。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该打抱不平也打抱不平了,再帮林大夫出头,到时候流言蜚语又要失控,没事也说成有事了。 “赔偿!”张招娣卷起衣袖冲上前。 她闺女在这里,底气就是足。毕竟这个胡氏就算五个儿子都来了,也不一定是她闺女的对手。之前那家就是例子。 胡氏硬着头皮说道:“我没钱。你又没有吃亏,我这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就当扯平了。” “你无故打老娘,还想让老娘吃下这个哑巴亏,做梦。你今天必须给我赔偿,要不然我就找上你家,把你五个儿子都打一遍。”张招娣恶狠狠地说道。 村里的人:“……” 张招娣和苏瑶光这对母女越来越凶悍了,惹上她们母女的人真是倒了血霉。 胡氏也知道自己理亏,更知道这对母女不好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她不甘心地掏了掏,掏出一串铜钱。 “只有这些,没有了。” 张招娣可不好打发,直接上手在她怀里掏。 “你做什么?抢钱了,抢钱了。”胡氏挣扎着,想要阻止张招娣的动作,结果苏瑶光在旁边按住她的手,她动弹不了。 张招娣掏出三串铜钱,拿了一串给林大夫,又塞回她怀里一串,冷哼道:“老娘只要赔偿,不是来打劫,这两百文就当给我养伤和补身体了,给林大夫的一百文是补他的药钱,毕竟老娘这伤必须得上药。” 说完,又对林大夫说道:“林大夫,我刚才说的事情麻烦你上点心,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林大夫点头:“瑶光娘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肯定会帮你办成。” 第64章 要强 钟兰花嘀嘀咕咕地进门,见院子里还没柴火,火冒三丈,冲进房间里找蒋伊欢。 蒋伊欢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洗了头,需要给头发抹上上好的桂花香膏,这样头发才会散发着好闻的桂花香。 钟兰花推门进来时,她疑惑地看过来:“娘,怎么了?” “隔壁那个张大春又没有给我们挑柴火,你就这样不管了?没有柴火,我们怎么做饭?”钟兰花不悦地说道,“他不挑,你就得去挑。到底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男人做,还是你自己做,你看着办吧!” “娘别急,张大春不挑,有人挑的。”蒋伊欢拨弄着头发,信心满满地说道,“等会儿就挑过来了。” 钟兰花听了这话,满意地缓了脸色:“算你聪明,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还有下一个。” “我看娘刚才的脸色不太好看,除了柴火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吧?”蒋伊欢放下手里的梳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招娣那个女人居然买了牛车。咱们家有你我做刺绣活儿,每月也能挣个一两银子,也没敢说买一辆牛车。”钟兰花不爽地说道,“我这辈子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张招娣。张招娣长得没我漂亮,嘴巴没有我的好使,还没有我会生,她就不能过得比我好!年轻的时候,那绣坊居然看上了她没看上我,凭什么?还有苏大郎,他凭什么也选张招娣不要我?” 蒋伊欢听了钟兰花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吃惊,显然这样的话已经不止一次听她说起过了。 钟兰花说当初她对苏家大郎一见钟情,结果对方是来张家下聘的。她不甘心,想尽办法吸引对方的注意,结果还是没有改变婚期。钟兰花不服气,她能抢得了张招娣的绣坊名额,就能抢得了她的男人。于是,她也挑了一户同村的人家。 原本她是决定和张招娣同一天出嫁的,结果张招娣快要出嫁的时候遇见奶奶过世,在家里多留了三年,反倒是她先嫁了过来。 她挑了蒋家的大郎,那人长得没苏家大郎好看,但是听她的话。她就是要证明她会比张招娣过得幸福,还要让苏家大郎后悔,让他知道错过了多么优秀的女人。 婚后她还诱惑过苏家大郎,但是没用,那男人像木头一样,根本就不好美色。张招娣的三年丧期一过,马上嫁给了苏大郎。好景不长,刚嫁过来两个月,朝廷征兵,他被苏家人推出去当兵了,再也没有回来。 蒋家大郎倒不是因为征兵死的,而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之后,没有及时看大夫,就那样走了。 “我当是什么事情,这点事情值得娘大动肝火?”蒋伊欢说道,“咱们家直接买马车,那不就压他们一头了吗?” 钟兰花的眼里闪烁着亮光。 不过很快,光芒熄灭了,冷静下来。 “一辆最便宜的马车也要二十两银子,咱们手里哪有这么多钱?” 这些年挣的钱几乎花在蒋亦辉的身上了。 “李员外的夫人最喜牡丹,我绣了一幅牡丹图,明日带去李家,定能卖个好价钱。” 钟兰花看见了摆在不远处的那个绣架,上面正是那幅牡丹图。在看见这幅牡丹图的时候,钟兰花爱不释手。 她这闺女长得比她好,刺绣的天赋也比她好。她不过是把自己学会的东西教给她,她的绣技就比自己这个当娘的好了。 “那也不够二十两啊!”钟兰花说道。 “我认识马市管事的儿子,到时候找他说说情,给我们一个最便宜的价。要是还不行,让他先给我们垫上。” 钟兰花听明白了,看蒋伊欢的眼神更欣慰了。 说是垫上,但是一个男人愿意给一个女人花钱,怎么可能还让她还钱?这一垫,那就是没影的事情,相当于白送。 “管事的儿子,那应该有点钱吧?”钟兰花意动,“你也十五岁了,要不要……” “娘,急什么?”蒋伊欢说道,“我还年轻,等得起。你看家里有两个读书人了,如果大哥考上了功名,我就是官家小姐,说不定能嫁个更好的人家。还有那个萧晏辞,他的学问连夫子都赞叹,考中的可能性也很大,也很有潜力。” 钟兰花听明白了,蒋伊欢这是想要攀个更高的高枝。现在她身边的男人最有钱的也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商户,哪能与前途无量的未来官爷相提并论?要是蒋亦辉考上功名,那也需要姻亲帮衬,蒋伊欢的确不能随便嫁了,她必须嫁得好。 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听着是个男人的声音。 “挑柴的人来了。”蒋伊欢说道,“娘去应付他吧,免得那些男人以为帮我挑点柴送点水就能得我的好脸色。我可不是那路边的野菜,哪能这么轻易就把我哄到手?” 钟兰花满意地说道:“说得没错,算你有点你娘的脑子。” 挑柴的青年把柴火放好后,擦了擦汗水,看着蒋伊欢的房间方向。 从房间里传出咳嗽的声音,紧接着蒋伊欢柔弱甜美的声音响起:“多谢虎子哥帮我的忙,我和我娘都是弱女子,每次做这些粗活儿都得几天都直不了腰。幸好有虎子哥这样好心的人,要不然我们母女在村子里怕是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欢儿,你是不是又病了?”杨虎心疼地说道,“你别急,我去给你请林大夫。” “别去了,已经拿过药了。”钟兰花拦住他,“我这闺女就是心肠太软,整天想着为我多干点儿活,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干活的料。也怪我,我这身子也不好,这里疼那里疼的,她为了心疼我,就只有逼着自己上了。” “婶子,以后挑水和砍柴的活儿就交给我,我来干,别让欢儿干了。”杨虎说道,“欢儿还要做刺绣,太伤身了。” “行,那就辛苦你了。”钟兰花说道,“等她的身体好些了再干。” 杨虎得了钟兰花的几句夸赞,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他出门时遇见了隔壁的张大春从地里回来,得意地从张大春的旁边走过去,一副战胜公鸡的模样。 第65章 雇人 张招娣刚进门,朝里面喊道:“靖儿,快出来。” 蒋婧拿着书本跑出来一看,见张招娣衣服凌乱,脸上带着伤,担忧地问:“干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招娣把两串铜钱放在蒋婧的手里,得意地说道:“出门一趟,挣了两百文,可以买二十背篓的花瓣了。” 蒋婧疑惑地看向苏瑶光。 苏瑶光笑道:“娘去找林大夫,运气不好,遇见了爱慕林大夫的泼妇。那泼妇见娘和林大夫在院子里说话,什么也不问冲上来就找娘的麻烦,不过娘没有吃亏,对方伤得更多。” “我扯掉了她很多头发,她这一块都秃了。”张招娣指了指头顶这一处。“不过也多亏了有瑶光过来。咱们瑶光可是比男人还好使,那妇人一见她力气这么大,老老实实地给钱,没闹什么幺蛾子。” “我们直接走人,也不知道林叔是怎么处理那妇人的。不过林叔是咱们这里唯一的大夫,村里的许多人都承了他的情,肯定会帮他把那泼妇赶出去,不用我们操心。”苏瑶光说完,看向蒋婧手里的书本,“这是我上次买的医书是不是?整个书肆只有这几本医书,虽然有点旧了,我还是全部买回来了。我本来是想自己学点医术,这样在制作胭脂水粉的时候更顺手。现在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这些医书更像是为你买的。” “这些医书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落在外,但是它曾经的主人肯定是医术很高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编写出这么厉害的医书。可惜的是它们没有得到重视,所以保管得不是很好,破损了不少。我有空的时候把它们都抄写下来,免得以后坏了没办法再用。”蒋婧说道。 天还没有暗下来,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收拾院子,打扫房间。等她们忙完了,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敷面膜,护肤护发,连指甲盖都没有落下。 “刚才我和那泼妇打架的时候听他们说我最近变白了,皱纹也少了点,连头发都黑了。瑶光做的这些东西可是好东西,我得天天用,让村里那些人好好看看我闺女的本事。”张招娣拍着脸颊说道,“你们两个也不能偷懒。以前没有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可得好好养着这张脸。” “娘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养着。以后咱们娘几个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三姐妹呢!” “没大没小,居然敢戏弄你娘了。”张招娣哼道。 第二日,张招娣交代了隔壁李大婶几句,然后去找二妹张盼娣和她女儿春妮了。 苏瑶光先赶着牛车送张招娣去了张盼娣那村子附近,没有进那村子。 她们商量过了,张盼娣那男人贪得无厌,要是看见他们买了牛车,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放人。 就算放人了,指不定要跟着过来打他们的主意。 张招娣等会儿见到张盼娣母女,只说自己接了些活儿忙不过来,让她们母女过去帮忙干活。每日的工钱就定在二十文一个人,两个人就是四十文。 这个钱看起来少,对那家喜欢占便宜的人来说足够了。反正张盼娣母女留在家里也是干点杂活,挣不到钱,现在有挣钱的机会,当然是把她们打发出来挣钱了。他们那家子又不缺干活的人。 “二妹,春妮,在家吗?”张招娣站在门口喊道。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呀?” 来人打开门,看见张招娣,抬了抬如同老树皮的眼皮,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呀,原来是老大媳妇家的大姐。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可说好了,我们家穷,没钱借给你,也没粮食借给你。” “我来看看我二妹。”张招娣淡淡地说道,“不借钱,也不借粮食。” “空着手来啊?”徐氏看着她空着的手,嫌弃地说道,“哪家走亲戚是空着手走的?” “我又不来你家吃饭,说几句话就走。二妹呢,你把她叫出来,我这次过来是给她一个挣钱的机会,问她要不要。” “挣钱?”徐氏的眼神闪了闪,朝里面喊道,“老二媳妇,你大嫂呢?” 一个身姿纤瘦的年轻妇人走出来,笑着说道:“娘,大嫂去地里干活了。” “你把她叫回来,再把春妮也叫回来。”徐氏说道,“让她动作快点,就说她大姐来了。” 过了一会儿,张盼娣和春妮一前一后跑了回来。 张盼娣一身的泥土,春妮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腕都露出来了。 两人在张招娣的面前停下来。 张盼娣拉着张招娣的手说道:“大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点事情,但是是好事。我和瑶光接了点活儿干,有点忙不过来,想问你要不要挣点钱。不过工钱不多啊,每天每人二十文,包三餐,大概能干二十天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活儿?”徐氏问,“人手还够不,我们也能干不?” “能干是能干,就是有点累,有点脏,从早上起床干到晚上睡觉,你们能干不?”张招娣说道。 “从早上干到晚上,还是又累又脏的活儿,我可不干。”贾家二媳妇花氏撇撇嘴,嫌弃地说道。 徐氏也有些犹豫了。 她也想挣钱,但是从早忙到晚才挣二十,好像有点不值得。 “我还要干活呢,怕是挣不了这个钱。”张盼娣为难地说道。 “现在又不是农忙的时候,你能干什么活儿?娘家大姐让你去挣钱,你就去挣呗,二十天能挣……” 徐氏掰着手指头数着,数了半天数不过来。 贾春妮弱弱地说道:“一个人能挣四百文,两个人能挣八百文。” 徐氏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听了这话立马说道:“干,你们马上收拾东西过去。” 这个钱她挣不了,把这两个赔钱货送过去挣总是没错的,反正他们没有分家,最后这个钱也是要交给她的。 “这个活儿很累,你们真的舍得让春妮跟着我们干?”张招娣故意说道,“要不还是算了,春妮留下吧,二妹跟我走。” “春妮很勤快,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干,让春妮也跟着你们去。就这样说定了,快去收拾东西。” 第66章 聚齐 张盼娣和贾春妮的行李不多,拿着破布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就走了。 张招娣带着母女俩来到村口,挑了个位置坐下。 “怎么不走了?”张盼娣问。 “等瑶光来接咱们。”张招娣说道,“瑶光去接小妹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从这里经过,咱们一起回去。” “你不会想让小妹也跟着你干活吧?小妹要照顾妹夫呢,妹夫的身边离不开人,她哪能干得了?” “她干得了。”张招娣说道,“刚才都是骗你婆婆和妯娌的,我们那活儿轻,不会累着她的。” “大姨,到底是什么活儿啊?”贾春妮问,“你说又累又脏,我以为是给别人洗衣服。” “不是洗衣服,等回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张招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它,分给张盼娣母女一人一个葱油饼。 张盼娣咽了咽口水,接过来:“姐,这可是白面啊,你怎么吃得这么好?” “我真的可以吃一整个饼吗?”贾春妮拿着饼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吃过,以前只看见二叔家的小弟吃过。不过,二叔家的小弟吃的饼也没有这么多油,更没有这么香。” “你大姨给的,吃吧!”张盼娣对贾春妮说完,又对张招娣说道,“姐,我不饿,留着给瑶光吃。” “你吃你的,瑶光有瑶光的,大家都有吃的。”张招娣说着,吃着自己的那份。 贾春妮慢条斯理地吃着葱油饼,眼泪汪汪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 这丫头瘦得只剩皮包骨了,那张脸黄得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 张盼娣也好不到哪里去。 母女俩都舍不得吃,吃得非常慢。吃了小半个,她们用油纸包把剩下的葱油饼包起来,打算饿了的时候再吃。 张招娣靠在那里昏昏欲睡,隐约听见赶车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站起来。她往高处跳了跳,看见苏瑶光赶着牛车出现。 “来了来了。” 张盼娣和贾春妮也仰着脖子看远处,看见了赶着牛车的苏瑶光和蒋靖,以及坐在牛车里的张迎娣和王秀才。 “上车啊,愣着做什么?”张招娣招呼了母女俩一声,走向牛车。 “二姨,表妹。”苏瑶光主动打招呼,顺便介绍一下蒋靖,“这是我义妹蒋婧。” 蒋婧也学着苏瑶光的样子招呼苏盼娣和贾春妮:“二姨,表妹。” “诶……”张盼娣局促地应了一声。 贾春妮把张盼娣扶上牛车,先是向张迎娣和王秀才打招呼,再招呼苏瑶光和蒋婧:“小姨,小姨父,两位姐姐。” 张迎娣只有三十出头,容貌秀美,眉宇间有散不掉的愁色。事实上,张家姐妹三人的眉宇间都有这种散不掉的愁绪。 王秀才常年病痛缠身,虚弱不堪。他一边咳嗽一边向贾春妮点头,又招呼了张盼娣:“二姐。” 张家姐妹事隔多年再次相聚,一时间大家都非常触动。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应该坐着牛车早些回家。 苏瑶光赶车,蒋婧在旁边陪着,其他人都在牛车后面坐着。 张盼娣说道:“大姐,咱们这么多人都去你们家,你们家能住得下吗?” “我们提前商量过了,我们把柴房腾出来,小妹和妹夫就委屈一下,先住一段时间。原本瑶光和蒋婧住在一个房间,这次再加一个,让春妮和她们挤一挤。今天先将就一下,等会儿我就去找木匠打几张大床给我们送到家里来。” 苏瑶光听了这话,说道:“娘,既然要打大床,那就顺便打几口柜子呗!咱们家那些东西都太旧了,该换掉了。” 张招娣一口答应下来。 张盼娣发现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大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她大姐可是很节省的,只要是能用的东西绝对不会换。 前段时间大姐不是还被村里的那家恶霸欺负,差点出不来了吗?这才多久啊,怎么变化这么大?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张盼娣闻到空气中久违的自由的味道,身心都格外的放松。 她与自己的姐妹在一起,不用担心挨打,不用担心挨骂,不用担心饿肚子,更不用担心哪件事情不合心意就被关在门外一整夜,第二天快要冻成冰人还要去做饭洗衣服劈柴挑水…… 至少这二十天她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还有她的春妮,这段时间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小妹,妹夫的身体怎么样了?”张盼娣问。 张迎娣拉着王秀才的手,柔声说道:“我们看了不少大夫,都说只能养着。可是刚才大姐的那个义女说夫君的病可以调理,只要调理好了,与正常人无异,不用整天在床上躺着。” “那位姓蒋的丫头说的?连大夫都没有办法,她怎么敢夸下这样的海口?”张盼娣问张招娣,“大姐,可不能让孩子这样胡说,小妹要是当真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受不住的。” “那丫头出身医学世家,因为家里出了变故,这才流落到咱们这里。别人三岁读书识字,她三岁就开始学医理。”张招娣说道,“既然别的大夫都没有办法,那就让她试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像现在这样,难道还不敢搏一搏吗?” “我原本也是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的,可是我夫君久病成医,也看了不少医书,懂得不少医理。他亲自考教了那孩子,还真是有些本事,所以夫君才答应陪我过来。这段时间我帮大姐做事,夫君就留在这里调养身体。” 张盼娣听张迎娣这样说,放心了许多。 王秀才是很有本事的人。他以前没生病的时候,那也是大家都看好的学子。原本以为他能考上功名,结果不等他上场考试,一病不起,再也没有下过床。王家的人为了有人照顾他,重金聘了张迎娣嫁给他,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 牛车驶进村子。 村里的人看见张招娣母女带回来这么多人,纷纷猜测他们要做什么。 “我听说李大婶家今天让村里的人采花瓣,按照花类分好,还要保证干干净净的,六文钱一背篓。李大婶不会没事收花瓣,应该是为张招娣他们母女收的。她们做胭脂水粉,最缺的就是花材。现在又带来这么多亲戚,应该是有大单子要做。” 第67章 布置 张招娣留下来安顿好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苏瑶光和蒋靖去隔壁清点花材。 李大婶见苏瑶光看得这么仔细,紧张地问:“瑶光丫头,这样行吗?” 苏瑶光看了几篓,笑着说道:“婶子办事,当然是极好的。总共只有这些吗?后面还有吗?” “有有有。”方氏在旁边说道,“我娘担心达不到你的要求,非要先给你看了再收,你要是说可以,我们去喊一声,他们马上把其他的送过来。” “那你们先收,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腾个位置出来安置这些花瓣。” 苏瑶光和蒋婧回家说起那些花瓣的数量,再看自己家里狭窄的空间已经挤满了人,现在只有灶房和茅房没住人了,根本没有那些花瓣安置的地方。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张招娣说道,“咱们家里太小了,勉强挤挤能住人,但是干活却挤不了。我们现在手里也有点余钱,不如去找村长说把河边那个旧屋赁一个月。那旧屋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收拾一下也能用。咱们吃住可以回来吃,那屋子就拿来捣鼓东西。” “屋子可有睡觉的房间?”王秀才问。 “那屋子原本住的是一家七口人,总共有三个房间,后来那家发达了,就把屋子空下来了。房间是有的,但是里面的家具什么的完全坏掉了,根本无法用。” “没有关系,反正只是临时住二十天,住不了多久,只要有地方住就行。我和夫人去住,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你们不用挤,二是有人守着,免得有人偷窥打探。”王秀才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又开始咳嗽了。“那里离水源近,清洗东西方便。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住着,虽说只有二十天,但是终究不太好。既然要赁屋子,那就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还是三妹夫的脑子好使。”张招娣说道,“我只想到赁屋子做生意,怎么没有想到还能住人?这样我们就不用挤了。闺女,等会儿我去找村长,你去村里找几个人帮忙打扫。咱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把那里收拾出来,不能再耽搁了。” “靖儿,你去找林大夫,问他药材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要是对方说已经联系好了,你把你需要的药材单子给他,请他帮忙采买。等他采买到我们需要的药材,再给他一笔辛苦费,这样药材方面就有人负责了,不用再操心这方面的事情。” “我们呢?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张盼娣问。 “你们先把食材准备好,今天晚上咱们吃个团圆饭,好好热闹一下。”张招娣说道,“小妹,你带着你男人休息。” 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见帮不上忙,有点不自在。 苏瑶光发现他们的神情,说道:“二姨、小姨、小姨父,珍惜现在的清闲吧,从明天开始就得忙起来了。” 几人听了她的话,笑了起来。 张招娣去找了村长赁屋,而村长也很爽快,只要了她五十文。 从村长那里出来,张招娣又去找了李木匠。她让李木匠先打四张结实的大床,再定了一个大浴桶、一张大桌子以及几张凳子,然后就是三口柜子。那三口柜子分别给她、秦徽音和蒋靖、周望舒。 苏瑶光见张招娣那里的事情办好了,马上把村里的几个勤快妇人请去旧屋打扫,再找了几个壮实村民在那里垒了高墙。 张招娣问道:“闺女,垒墙又得花钱,咱们只住一个月,不用花这么多钱。咱们打床,床可以搬走,墙却搬不走。” “小姨父的话提醒我了。”苏瑶光说道,“咱们要赶二十天的工,村里的人会不打听吗?与其花时间应付他们,还不如花点钱垒座高墙把他们挡在外面,隔绝了他们的打探。没事的,与接下来的大单子相比,这点钱都不算什么。” 垒墙总共请了十个人,今天是干不完的,只有第二天再干完。苏瑶光与他们说好的,垒好后再给钱,每个人十五文。 打扫卫生的人有五个,每个人十文钱,当天打扫好就结清了。那几个妇人特别高兴,让苏瑶光有活儿再叫她们。她们在村子里生活,除了凑点鸡蛋去卖钱,平时根本没有挣钱的机会。如今打扫卫生就挣到钱了,别提多新鲜了。 今天是赶不了货的,光是做这些准备就把他们累坏了。从早上到晚上,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但是赶工进度却为零。 当然了,把前期的花材以及药材等物准备好,后面才能没有阻碍。另外,他们之前定下的瓷瓶也要去取回来了。 夜晚,几家人齐聚一堂,桌上摆放着八菜一汤。这些饭菜都是张盼娣和贾春妮做的。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你们尝尝,要是做得不好,我下次改进。”张盼娣小心翼翼地说道。 “改进什么改进,有得吃就不错了,谁敢挑我揍谁。”张招娣挥了挥拳头,对着苏瑶光威胁了一下。 苏瑶光知道这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张盼娣放松下来,别这么紧绷了。 苏瑶光连忙告饶:“我才不敢呢!做饭多累啊,二姨和表妹把饭菜做好了,我们吃现成的,感激还来不及呢!” 张迎娣也说道:“我是最不会做饭的一个,二姐比我强多了。” 张盼娣红了眼眶,笑着说道:“不嫌弃就好。” 贾春妮也松了口气。 虽说现在在大姨家,大姨和表姐都这么和气,不像家里的奶奶和二叔二婶他们对着她们非打即骂,但是她还是担心被嫌弃。要是被嫌弃了,被赶回那个家,她和她娘又得继续过做牛做马的日子。 这里多好啊,有肉吃,有钱挣,吃的不是精面就是白米饭,这样的生活她从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的。 张盼娣的手艺非常好,一看就是长期做饭的人。大家先吃了一会儿,开始说起明天要做的事情。 “之前给老二那个恶婆婆说会给二妹和春妮工钱,每人每天二十文,其实是故意骗她们的。你们每人每天五十文。”张招娣说道,“你们觉得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咱们再谈。” 第68章 赶工 张盼娣一听,连忙摆手:“这太多了,不用这么多,之前说二十文就二十文。” 母女俩每人每天二十文,二十天就是八百文,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我说五十就是五十,现在嫁人了,不听大姐的话了是不是?”张招娣凶巴巴地说道,“咱们三姐妹从小就不受人待见,因为我们是姑娘,不能给张家传递香火,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从小的感情最好。二妹吃的第一勺米汤是我喂的,三妹是我牵着学走路的,你们俩个哪个不是我带大的?前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了你们,现在沾了我闺女的光,日子好过了,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过不好的日子。除非时间久了,你们都不愿意听大姐的了。” “大姐,我们听你的。”张迎娣说道。 “我和春妮也听你的。”张盼娣哽咽。 “那就行了。”张招娣继续做安排。“我之所以在他们面前说给你们二十文,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个心眼,给自己留点钱。” 母女俩每个人留下三十文,两个人就是六十文,二十天总共能给自己留下一千二百文,也就是一两银子零二百文。 对在贾家做牛做马多年连钱都没有摸过的母女俩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也是她们挺直腰板的底气。 刚赁的那间房子还不能住人,只能先将就挤挤。隔壁李大婶问张招娣要不要去她那边借住一下,张招娣连忙感谢,然后她自己过去和李大婶挤一挤,让张盼娣母女住她的房间,苏瑶光和蒋婧还是睡自己的屋,张迎娣夫妇先委屈在柴房将就一下。 第二天一早,蒋靖驾着牛车带着张招娣去拉之前定好的瓷瓶。等她们回来时,苏瑶光已经带着其他人开始干活。 上午时,墙已经垒好,苏瑶光把工钱结清了。此时村里人再看张招娣母女,一个个如同看见财神爷,对她们殷勤周到。 当天下午,李木匠的学徒们把新打好的床送过来一张,安置在赁的那间房子里。村里人见苏瑶光母女这么大动静,都在打听他们要做什么事情。苏瑶光也不瞒着,就说自己接了个单子,他们忙不过来,就让亲戚过来帮忙。 “瑶光啊,婶子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你看婶子的手脚也挺灵活的,要不你让婶子也来帮忙?” “婶子真是热心肠。”苏瑶光感动地说道,“之前我就想在村里请人帮忙,但是想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要是让大家过来白帮忙,那不是耽搁地里的活儿吗?我这不好意思开口,只有找自己的亲姨妈亲表妹,毕竟一家人嘛,她们也不会收我的钱。” “白帮忙?”那婶子僵住了。“就算是亲戚,应该也不会白帮忙吧?” “婶子,我这是小本买卖,哪有钱给工钱啊?自己家的亲戚,帮个小忙而已,包吃住就不错了,哪能收我的钱?”苏瑶光期待地看着婶子,“婶子这么说,那等会儿……” “我突然想起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先走了啊,你们忙。”那婶子的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跑得像是有狗追她一样。 张招娣在旁边笑着说道:“我还担心你应付不了这些死缠烂打的人,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你了。” “她想挣钱,那就直接让她死心。大家都不是傻的,没钱挣白干活谁愿意?”苏瑶光说道,“不用说难听的话得罪人。” 苏瑶光这里不招人,但是李大婶那里招人。李大婶负责采办花材的事情,村里的人有八成都出动了,剩下的两成要么是爬不动山要么就是与苏瑶光母女有过节的,不愿意拉下脸面吃那对母女喂的饭。 “哎哟喂,哪来的大马车啊?”村里的妇人看着迎面而来的马车,惊讶地说道,“那是伊欢娘吧?” 钟兰花坐在马车外面,旁边赶马车的是个小伙计。听见村里妇人震惊的声音,钟兰花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之前还说张招娣那对母女买了牛车,瞧瞧人家蒋家的,这才是真本事,直接买马车。这么一辆马车可以换十辆牛车了。” “钟兰花和蒋伊欢都会刺绣,而且每次赶集都会送去城里售卖,那城里的绣坊可喜欢她们的手艺了,价格卖得很高。” 钟兰花眼瞧着前面就是苏瑶光和张招娣,招呼旁边的伙计赶慢点,特意在张招娣面前炫耀一番。 “这马车不错。”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为了这辆马车,怕是要单独配一个小厮来赶马车,要不然谁来赶马车啊?” 钟兰花愣住了。 谁来赶马车成了问题。 她不可能为了一辆马车再去买个小厮,先不说买小厮的钱,就凭还要养着一口人,那就不划算了。 再说了,这马车可不是白来的,而是那马市管事的儿子替他们垫的钱,必须得还上才行。 本来钟兰花还以为对方能替他们付钱,借此来讨蒋伊欢的欢心,结果那小子竟是个狡猾的,只愿意替他们垫钱,并没有开口说送给他们。最后还要求蒋伊欢写张欠条给他,按下了手印才作罢。 “娘,我们回家。”在马车里面坐着的蒋伊欢说道。 伙计把蒋伊欢和钟兰花送到了家里,收了辛苦钱就走了。 “闺女,之前咱们怎么没有想到买了马车由谁来赶?”钟兰花说道,“这马车买来却用不上,那可是真浪费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也很少出门,只要出门的时候请村里的哪位叔帮忙赶一赶,给上两三文钱的辛苦钱就行了。” 马车都买上了,还能不雇人赶车?她一个没有出嫁的黄花闺女,总不可能坐在马车前赶马车吧?至于钟兰花,她更不可能赶车了。她向来爱享受却不愿意自己付出,让她赶马车,还不如买个小厮来赶马车来得实在。 “欢儿,这马得喂养,你去弄点草来喂它。”钟兰花使唤上了,“自己不想去的话,就找个男人去。” 说到这里,钟兰花说道:“不对啊,村子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子向你献殷勤,以后就让他们给咱们赶马车。” 第69章 财路 书院。钟楚山敲了敲周望舒的桌面,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下午的棋课特别没意思,不如我带你出去玩?” 周望舒翻着手里的棋谱,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就算考不了功名,也得好好读书,不能辜负瑶光和岳母的一番好意。” “你又不是萧词,就算逃课也没人在意的,你岳母和那小媳妇又不是时时盯着你,何必这么死脑筋?”钟楚山撇嘴。 “瑶光和岳母的确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但是我的心知道有没有辜负她们,我能骗所有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蒋亦辉在旁边那桌嘲讽道:“他可不像你,就算读不了书也有家产继承,他要是不读书,只有回去挖土了。” “难道你不是?哦,还真有可能不是哦,毕竟你的书童变成了山长和夫子的心头宝,你就算考不上功名,也可以靠书童在书院里横着走。说来你现在不交束修也是因为那个书童吧?你还真是有福气,有书童养着你。”周望舒摇摇头,“不像我,只能依靠自己家的媳妇。” 蒋亦辉拍了一下桌子,冷冷地看着周望舒:“有种你再说一遍。” “你凶什么凶,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钟楚山怼回来。“事实还不让人说了,你在心虚什么?” 萧晏辞从外面走进来,见讲堂里的气氛怪怪的,视线停留在站着的钟楚山的身上,再通过钟楚山的视线看见了蒋亦辉。 蒋亦辉的眼睛里喷着火,看他的眼神透着不善。 他皱了皱眉。 这人又发什么疯? 他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萧词,你过来给我研磨。”蒋亦辉大声说道。 萧晏辞捏了捏手心。 这该死的下等人,他怎么敢…… 可是现在他的户籍落在他家,就算变成了良籍,但是他家要是使点什么手段,最终他还是有可能沦为奴籍。 他忍着心里的恨,慢慢地走过去,听话地研磨。 蒋亦辉得意地仰着头,环视四周,一副‘他不敢不听话’的样子。 其他同窗看见萧晏辞这副样子,也是一副不屑的神色。 他是夫子的宠儿又怎么样,仍然改变不了他是人家奴仆的事实。哪怕有夫子的出面他已经有了良籍,但是还是受制于人。 夫子进来时看见这一幕,不悦道:“萧词,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坐回去?” 萧晏辞坐在了最前面的第一桌。 萧晏辞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坐回前面。 “蒋亦辉,现在萧词是你的同窗,如果你再这样使唤他,我就把你家的人都过来问问,看你是不是对我们书院有什么意见,所以才阳奉阴违,做出这种欺负同窗的事情。” 蒋亦辉嘟囔:“他本来就是我的书童,现在能格外开恩给他放了良籍就不错,给我磨个墨又怎么了?” “你说什么?”夫子拍了一下讲台。 “夫子,我知道了,以后不使唤他就是了。”蒋亦辉不甘心地说道。 “这就对了。你们是同窗,应该和睦相处。” 钟楚山在旁边说道:“还真是见人下菜碟。前几天你在食堂被人刁难,也没见他为你出头啊!” “夫子终究是夫子,夫子是想锻炼我的能力,咱们就别抱怨夫子了。”周望舒好脾气地安慰他。 “这破课有什么好上的,听都听不懂。我真搞不懂我家的人,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读书?”钟楚山打着哈欠,“反正以后我也是开赌坊的命,你见过开赌坊的人会和别人文绉绉地说话吗?” “不语兄最近怎么没来上课?”周望舒问。 “他刚放跑了一个小姑娘,被家里人揍了一顿,至少得躺半个月。” “他家不是舞坊吗?” “是舞坊,虽说卖艺不卖身,但是总有难缠的金主想要占姑娘们便宜,所以那地方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去处。有的姑娘被家里人卖进去了,不甘心这样活着,就会想尽办法逃走。那小子从小见多了,心肠照样很软,仍然会偷偷放走人。” “那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望一下他吧!”周望舒说道,“我来书院这么久,只有你们两个朋友。” 钟楚山听他这样说,来了精神,开始规划看望陈不语之后他们去哪里玩。在钟楚山的眼里,既然他们几个都学不进去,还不如开开心心地交朋友,能玩一天算一天。等哪天他家的人对他死心了,也就不会让他读那劳什子的书。 棋弈课是两两对棋。钟楚山与周望舒对弈,本来是乱下的,但是下着下着,发现那乱七八糟的棋局居然盘活了。 夫子巡视全场,在经过他们两人的棋盘时,摸着胡子露出欣慰的神色:“有长进,不错。” 钟楚山满脸懵。 他的棋艺有长进?这是什么话? 难道他在棋艺方面有些天赋,只是以前不知道,所以被埋没了? 夜晚,周望舒和钟楚山前往城里唯一的舞坊看望陈不语。 舞坊管事认识钟楚山,把他们迎了过去。当他看向周望舒时,眼里满是惊艳的神色。 “钟公子,这位也是你们的同窗吗?”舞坊管事说道。 “当然。”钟楚山得意地说道,“还与你们公子住在一起呢!” “既是书院的学子,那应该擅长音律吧?”舞坊管事期待地看着周望舒,“今日琴师病了,我们正愁没有琴师抚琴,可不可以请这位公子帮忙替一下?” 钟楚山愕然:“你怎么不找我?” “钟公子说笑了,谁不知道你与我们家公子一样只爱玩,别的都不擅长?”管事笑着说出让人扎心的话。 “那你为什么找他,他看起来像是擅长音律的人吗?”钟楚山叫得更大声了。 “实不相瞒,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人。我在这里待了四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一个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呵呵,你干脆说他长得好,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可惜啊,你要看走……”钟楚山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周望舒打断了。 周望舒彬彬有礼,温和地说道:“既是做琴师,应该有工钱吧?不知弹奏一曲能得多少工钱?” 第70章 惊艳 钟楚山坐在不远处,看着隔着帘子弹奏曲目的周望舒。 那琴声响起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突然寂静下来。无论是听得懂的还是听不懂的,此时都痴痴地听着那琴声。 “管事,你们今天换琴师了?”客人唤来管事,问道。 管事呵呵地说道:“原先的琴师今日病了,临时花高价请了一个大师傅,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好曲,好琴艺。不过他的琴声一响起,没人再关注姑娘们跳得好不好,我看可以让姑娘们退下了。” 管事看向四周,果然如那位客人所说全场没有人看台上的舞蹈,一个个都陶醉在琴声之中了。 “这位大师傅不好请,今日是突发情况,求了他很久才愿意弹奏一曲,平时是请不到他的。”管事说道,“各位好好享受,我就不打扰了。” “这么好的琴声不能日日听见,实在是可惜啊!不过,拥有如此琴音的人,理应有这样的脾气。若是天天都来舞坊弹奏,那也称不上什么大师傅,只是一个为了挣钱而沽名钓誉的人。” 钟楚山从旁边捏了一块糕点咬着,一副受到了打击的模样。 他这几日在琴课上不是这样表现的。他要是有这样的表现,只怕那琴艺师傅都能把他供起来了。 “我听下人说你来看我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你,还得我一瘸一拐地来找你,你算什么兄弟?”陈不语杵着拐杖出现。 钟楚山做了个噤音的动作。 陈不语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听琴了?咱们都是粗人,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听的?咦,今天这琴声的确不错,好听啊!” “你要不要去看看弹奏的人是谁?”钟楚山神秘兮兮地说道。 陈不语捏着糕点吃着:“我了解舞坊里的琴师,他没有这样的琴技,难道换琴师了?那这个琴师应该很贵吧?”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钟楚山神神秘秘的,陈不语不免好奇起来,杵着拐杖移了过去。在他掀开帘子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般,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他他……”陈不语指着帘子后面。 “嘘。” 一曲结束。管事笑着迎过来,对周望舒行了一个礼,说道:“周公子,可否再弹奏一曲?” “要是再弹奏一曲,那价格就不是刚才的价格了。”周望舒微笑,“另外,这是最后一曲,等会儿就算出再高的价格,我也不会再弹奏,希望管事也不要应下客人的条件。” “当然,当然。” 周望舒刚才弹奏的曲子为了配合那舞蹈的风格特别的欢快愉悦,整个曲风让人心情舒畅,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中。如今琴音再响起时,竟像是一对情侣缠绵悱恻,先是情意绵绵,接着是怨愤滔天,再然后就是杀气腾腾,到了最后的最后,竟是哀伤结局。 这首曲子比刚才那首更难掌控,整首曲子连续换了几种心境,没有几十年的历练根本就无法把控这样的情感。 这首曲子结束之后,整个大堂的客人已经是泪流满面。哪怕是陈不语这个马大哈也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我这是怎么了?我我我……我的眼睛肯定是病了。”陈不语擦着眼泪。 大堂里的客人把管事叫过去,管事听说还要加曲,连忙说那位大师傅在弹完第二曲的时候就从后门走了。 管事好不容易安抚好客人,连忙上楼找周望舒。 他对着周望舒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周公子,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我可以每月来弹奏十次,每次两首曲子,但是这十次随我的心意,不对外公开,事后还得把我平安送回书院。”周望舒不用管事开口,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另外价格嘛,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这……” “如果不行就算了,我和不语是好友,其实这个钱也不是很想挣。” “周公子请慢,要不你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东家。” “不用请示了,我做主同意了。”陈不语说道,“我兄弟这么好的琴艺,你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大师傅?再说了,今日这名气打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慕名而来,到时候他们来了却发现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大师傅,你想让我们舞坊名声扫地吗?” “少东家说得是,那就这样定了。”管事说道,“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先行告退。” “今天的酬劳呢?还有,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就算不全部都给吧,是不是应该给一点定金?”陈不语提醒。 “少东家提醒得是,小的马上让账房的人送过来。” 管事一走,钟楚山环住周望舒的肩膀,用惊奇的眼神看着他:“你在书院弹的琴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要不然我去书院告诉夫子。” “我娘的琴艺很好,我从小跟着她学,学了些皮毛。我娘死后,家里出了些变故,我被人贩卖,这才流落到这里。” 钟楚山收起之前的轻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你娘能有这样的琴艺,那你家之前肯定也算富裕。” “家里有些薄产,做了些生意,但是出事之后,我和野狗抢过食,在臭水沟里捡过烂掉的菜叶子……不说了,不说了。” “对,咱们不说这些了。”陈不语红了眼眶。 钟楚山见陈不语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你的腿都变成这样了,怎么还改不掉心软的毛病?” “我们这里是舞坊,不是青楼,为什么要强迫人家姑娘学舞呢?人家不想学就不学呗,留在这里做个丫鬟也能抵钱啊!” “你爹娘要是像你这样心慈手软,你还能是舞坊的少东家?”钟楚山撇嘴,“心慈手软。” “那你呢?你们家那赌坊砍了这么多人的手指头,逼死了那么多人,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赌坊开着本来就是为了让大家来玩的,我们又没有架着他们进来玩,他们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怪谁?”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周望舒提醒。 第71章 受罚 钟楚山先爬上墙,偷偷摸摸地看向四周,见没有人出现,这才发出喵喵的声音。 周望舒翻上来,再跳了下去。 钟楚山扶住他,带着他往熟悉的小道走,刚起了两步,原本黑暗的后院变得亮堂堂的,几个学子提着灯笼站在面前。 萧晏辞拿着一个册子,记下了两人的名字,说道:“书院有规矩,除了休沐日,其他时间不得出去。如果家里有事,可以提前找夫子批假,但是你们二人没有找夫子批假,而是自行溜出去玩耍,所以要罚你们清理一个月的茅房。” “什么?”钟楚山怒道,“我以前也溜出去过,也不过罚了一个时辰的站而已,你凭什么让我们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正是因为之前的惩罚不够重,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触犯规矩。现在夫子把册子交给我,让我来约束你们的行为,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如果你不服,可以去找夫子,看他是认可我的决定还是怪我太严格了。对了,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茅房,非常脏乱。既然你们二人睡不着,那现在就去打扫一遍,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了什么时候再睡觉。” 钟楚山不服气,想去找夫子,被周望舒拦下来了。 “你真要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周望舒淡道:“平时偷溜出去的人多吗?” “多啊,要是没有被抓住的话,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怎么遇见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钟楚山冷哼。 “暂且忍耐两日。”周望舒说道,“过几日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有办法?”钟楚山好奇。 周望舒神秘地说道:“过几日再说。” “不是,兄弟,那咱们还是得打扫茅房啊!”钟楚山苦着脸。“我果然和这个萧词八字不合。” “阿嚏!”苏瑶光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蒋靖为她把脉,说道:“脉相平稳,没有风寒之症,莫不是有人在念叨你?” 苏瑶光用手帕擦了擦鼻子,自言自语道:“这几天忙着赶货,没有去城里,也不知道望舒怎么样了。” “你还真把他当弟弟养啊?”蒋靖问,“其实你们已经有夫妻之名,你又花了这么多钱让他读书,等他以后再年长些,你们大可以做真正的夫妻。” “我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苏瑶光说道,“这辈子我只想挣钱。” “这辈子?”蒋靖疑惑。 “对呀,这一辈子……”苏瑶光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么喜欢牵线搭桥,干脆别当医女了,当个媒婆吧!” 蒋靖不好意思起来:“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嘛打趣我?对了,咱们现在已经赶了一半了,要不要先去找那位老板验验货?” “等把整批货都赶出来,再带去给他看。”苏瑶光说道,“现在先不去找他了。” 赶了几天货,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不仅没有疲惫之色,瞧着还越来越精神了。 张盼娣母女如同苏瑶光和蒋婧那样躺在床上说话。贾春妮闻着被子上的香气,靠在张盼娣的肩膀上。 “娘,我不想回贾家了,我们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啊?” 这几日他们吃着白米饭,顿顿都有肉吃,晚饭之后还能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这才几天时间,她的脸颊就白嫩了许多。不仅她是这样,她娘和小姨都是这样。她们每天都很有精神,容光焕发的。 “你大姨这里只需要我们帮忙二十天,这二十天的好日子已经是我们偷来的,别的就不要去奢求了。” “我也知道做人不能贪心,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让这样美好的生活继续下去。娘,我们现在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春妮啊,你大姨和表姐这么帮咱们,你可得记得她们的恩情。以后你表姐有什么困难,咱们能帮的一定得帮知道吗?” “娘放心吧,我的心里都记着。” 另一边,张迎娣端着药进门,对坐在那里看书的王焕之说道:“别看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来,把药喝了。” “这药很管用。”王焕之说道,“你瞧我这几日都不怎么咳嗽了。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医术竟这么高明。” “我听瑶光说了,那个小姑娘出身于医术世家,从小接触的都是各种医理。我虽不懂这些世家有什么厉害的,但是想着她的见识应该都比普通人多,而且他们这样的家族肯定留下了不少稀奇的医书,她从小接触那些,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次真是多亏了大姐和瑶光,你的身体才能恢复元气。之前别说看书了,我瞧你整日昏睡,真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你的身边。” “这些年辛苦娘子了。”王焕之喝光药,吃下张迎娣投喂的梅干。“这也是瑶光给的?” “瑶光那丫头心细,说药苦,让你喝药后吃点甜的。”张迎娣说道,“夫君,只要你好好的,我不辛苦。” “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我的身子一直不好,与你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大可以嫁个更好的人家,是我耽搁你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迎娣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和委屈。“你这是身体好转了,就开始嫌弃我了。我早就听说你以前有个青梅竹马,你本来是要与她成亲的,后来你病了,舍不得委屈她,把婚事退了,另外娶了我。” “娘子,不是这个意思……”王焕之见她生气,连忙赔罪。“抱歉,我就是心疼你,说错了话,你别哭了。” “你睡吧,我想给瑶光做点东西,等会儿再睡。”张迎娣背对着他,拿着篮子里的布开始刺绣。 王焕之看着张迎娣的背影,愧疚不已。 张迎娣在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他,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这些年她憔悴了许多,但是仍然是个秀美的女子。只要她愿意,外面有的是男子想要把她迎进门。这十年她有无数次可以抛下他的机会,但是都没有,哪怕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她也对他不离不弃。 他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混账话? “嘶,腿抽筋了。” 张迎娣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别乱动,我给你按按。” 第72章 本事 二十天后,苏瑶光带着全家人进城送货。 她想着送完货之后,收到了余款,就带着全家人去酒楼里吃一顿。 到时候,她还得把周望舒叫出来,顺便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苏瑶光和蒋靖坐在牛车的前面赶车,张招娣等人在牛车后面,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抓着那些布包。 所有的瓶子都是陶瓷做的,要是不小心摔了碰了,那些瓶子坏了,这批货就浪费了。 蒋靖提醒苏瑶光:“瑶光,我听见了马蹄声,咱们要不要往旁边避一避?” 苏瑶光看着这条小道,说道:“这条道又不是官道,哪来的马儿?想必是蒋家那辆马车了。” “这条小路挺狭窄的,咱们要小心点,离马匹远点吧!”蒋靖不放心地提醒。 苏瑶光把牛车停下来。 “怎么了?”张招娣问。 “有马车过来了,给他们让让路。” 苏瑶光把牛绳交给蒋靖,让蒋婧坐在她刚才的位置,而她则是站在了路边,抓着旁边的青草喂牛吃。 张招娣靠在那里,嘟囔道:“咱们村里只有一辆马车。嗤,瞧把她得意的。” 马车越来越近。 此时,赶马车的是钟江河。 钟江河是钟兰花的侄儿,也是蒋伊欢的表哥。 钟兰花坐在马车里,对着钟江河说道:“河儿,赶快点,咱们赶时间。” 钟江河在看见那辆牛车时,得意地扬起嘴角:“姑姑放心,我明白。” 马车疾驰而来。 眼瞧着与牛车擦身而过时,那鞭子突然冲着牛儿挥过来。 然而不等鞭子挥在牛儿身上,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鞭子,再用力一拉,那钟江河整个人从马车里飞出去。 “啊啊啊……钟江河,你在做什么?”蒋伊欢见钟江河飞出去了,前面没有赶马车的人,被吓得花容失色。 钟江河飞出去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砰,他飞得高高的,重重的落下,一落下就失去了意识。 再看那辆马车,马儿没有人控制,它发疯似的往前冲。 “救命……救命啊……”蒋伊欢和钟兰花尖叫求救。 张招娣等人坐在牛车上,一直注视着马车的靠近。钟江河朝他们的牛车挥鞭子的举动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了,苏瑶光那利索的身手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本来钟江河朝牛儿挥鞭子的时候他们已经浑身冒冷汗了,结果那鞭子还没有挨着牛儿,始作俑者先自食恶果。 “早就听说姐夫力大无穷,难道瑶光丫头继承了姐夫的本事?”王焕之说道,“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张招娣得意地说道:“别夸她了,一个姑娘家偏偏有这么大的力气,幸好现在有夫君了,不怕她没人要了。” “表姐,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使坏?”贾春妮问道。 “我不知道。”苏瑶光回到牛车上,站得高高的,仰望着前方的动静。“我只是提前防范。要是他们没有坏心思,我们当然相安无事。可是,要是她们故意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也能及时应对。这条路又不是官道,没有那么多马车,咱们村子里只有一辆马车。他们家与我们家本来有过节,现在逮着机会就找我们的岔,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也不想把人心想得这么坏,但是那对母女,不,不止是那对母女,而是他们家上上下下四个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以后遇见钟兰花母女、蒋亦辉还有他们买下的那个男人,切记不要相信他们鬼话,离他们越远越好。” 苏瑶光赶着牛车继续前行。 他们很快便看见了停下来的马车。 现在已经不是马车了,因为马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只剩下车厢。那车厢撞上了山壁,四分五裂碎成渣。 钟兰花从车厢里爬出来,扒拉着车厢,把里面的蒋伊欢拉出来。 “欢儿,没事吧?”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乱来?”蒋伊欢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气愤地说道,“你差点把我们都害死了。” 钟兰花黑着脸,不高兴地说道:“到底我是娘还是你是娘,有你这样跟娘说话的?事情变成这样,又不是我愿意看见的,还不是因为……” 钟兰花和蒋伊欢刚才都在车厢里,想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没有探出脑袋看外面的情况。 她们以为出了这场事故是因为钟江河没用。本来出门之前钟兰花就知道苏家今天要交货,想着坏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这些日子的心血打了水漂。正是因为今天要干坏事,她才把娘家侄儿叫上。毕竟这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钟江河向来听钟兰花的话,因为钟兰花总是帮衬钟家的人。钟家人的日子勉强能过,都是因为钟兰花在帮衬。 钟兰花明明白白告诉钟江河自己的目的,所以刚才故意让他赶快点,把马车赶过来撞上牛车。 如果马车和牛车在小道上撞上,大可以说是意外。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没用的东西不仅没有撞上牛车,还把自己摔出去了,连累她们母女也跟着受到了惊吓。 “马呢?那匹马几十两银子。还不快点把它找回来!”蒋伊欢气急败坏。 蒋伊欢在村子里的形象都是温柔体帖的,要是让她的那些小鱼小虾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心碎。 当牛车经过那对母女身边时,苏瑶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找马吧!” “赶路吧,那位大老板都等急了。”张招娣催促。 “说得对,我们赶时间,走了。”苏瑶光挥了一下鞭子,驱赶着牛车。“牛儿你慢慢走,千万不要学某些不长眼睛的乱跑哦!” 蒋伊欢看着苏瑶光等人的身影,气愤地跺跺脚。 “欢儿,你额头上的伤……”钟兰花指了指她的额头。“不会留疤吧?” 蒋伊欢脸色大变,更加气愤了:“都怪你。我不管了,你和钟江河把马找回来,我要回去找林大夫上药。我的脸不能留疤,要不然怎么嫁个好人家?” “对,你先回去上药,我和江河去找马。江河呢?”钟兰花开始寻找钟江河,在刚才的草丛里找到了他。 第73章 交货 进城后,他们马上去客栈交货。 之前就约好了二十天,那李老板说话算数,一直在客栈等着他们。 李老板带着手下的人清点了货,确定没有问题,把余款交清了。 “李老板果然是做大生意的,真是爽快。”张招娣喜笑颜开。“要是你下次还经过咱们这里,再找咱们订货,我们给你打个折。” “那就提前预祝我们下次合作愉快了。”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李老板这么爽快,我们也有心交个朋友,不如中午一起吃饭?”苏瑶光发出邀请。 “不了,我得赶时间。本来早就该赶路的,为了等苏老板这批货,我们才多留了二十天。下次吧,肯定有机会的。” 苏瑶光母女亲自来交货,其他人在大堂里休息,等着苏瑶光等人交易结束再离开。 苏瑶光收到余款后,与张招娣来到汇合的大堂。 其他人见他们过来了,期待地看着她们。 “成了。”张招娣灿烂地笑道,“收到余款了。那李老板真的是很爽快。” 王焕之对苏瑶光说道:“瑶光,我的佛珠落了,你扶我去找找吧!” 张迎娣说道:“我扶你去。” “瑶光和这里的老板熟悉一点,要是老板和伙计问起,也能和他们打声招呼。你面皮薄,向来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张迎娣无话可说。 苏瑶光却看出了王焕之有话要说,对张迎娣说道:“我姨父是心疼你呢,你整天照顾他,他不想你那么累。正好我今天闲着无事,应该好好孝顺姨父。来,小姨父,我来扶你。” “瑶光说得对,平时都是你照顾妹夫,今天让瑶光出点力,你在这里跟我们再歇会儿。”张招娣安慰。 苏瑶光扶着王焕之出了大堂,前往后院。 “瑶光,你说那位李老板是开戏院的,是外地人的口音对吧?” “是啊,小姨父,有什么不对吗?”苏瑶光问。 “很不对劲。我们刚才在大堂里休息,看见了那位李老板的小厮,一个个都是本地口音。既然是外地的戏院,他身边的人应该大多是外地人,怎么有这么多本地人?”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也不排除他就是请了许多我们当地的伙计。不过,姨父提醒的,我也会留意的。” “你留个心眼便好。”王焕之咳嗽着,“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小姨父,你的佛珠没掉吧?” “我就是心中有疑惑,怕你没有留意,想提醒你一下。放心,佛珠一直在我身上。”王焕之说道。 苏瑶光扶着王焕之回去,然后让蒋靖赶着牛车送他们去书院接周望舒,她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等其他人走后,苏瑶光在客栈对面找到几个小乞丐,拿着十个铜板买下他们成为自己的眼线。 “你们等会儿看见里面的胖大叔出来,跟着他和他的那些手下,看他们是出城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苏瑶光担心小乞丐们认不出胖大叔,又说了一些他的特征。 “姐姐放心,你给了我们工钱,我们肯定把事情给你办好。”最年长的小乞丐聪明伶俐,道破苏瑶光的意思。 “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就去成衣铺找春娥老板娘,给她说一声有我要的消息,留下你们的地址,我会去找你们。到那时,我会把余钱结清。” “还有余钱?”小乞丐问。 “当然有了。这十文钱只是订金,等你们打探到消息,还会给你们余款。”苏瑶光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爹娘说我晦气,叫我多余。后来家里闹饥荒,他们要用我换别人的孩子易子而食,我跑了。” 苏瑶光怜惜地摸了摸小乞丐,温和地说道:“既然他们无心给你取名字,那咱们就自己取个名字。你重新换一个吧,我以后叫你的新名字。” “我不会取,我不识字。”小乞丐苦着脸,“让我取名字的话,只有铁石、水生、寒东这样的名字了。” “那就叫朝阳吧!以后咱们的日子阳光灿烂,不要取那种晦气名字。”苏瑶光说道。 “谢谢姐姐,那我就叫冯朝阳了。”小乞丐高兴地咧着嘴巴,“姐姐,你只管等我的消息,我肯定给你弄明白。” 苏瑶光交代了冯朝阳,前往书院与其他人汇合。等她赶到书院的时候,蒋靖他们正在门口等着,还没有见到周望舒。 苏瑶光走到门口,对守门的老仆说道:“大爷,现在不是午饭时间了吗?我想带我弟弟出去吃个饭,行个方便吧!” 那大爷说道:“我只是一个守门人,哪里做得了主?前不久里面的学子们犯了错,现在夫子不允许放人出来。” “这样吧,我找夫子,这总可以吧?”苏瑶光塞了铜钱。 那守门的大爷缓了脸色:“那就稍等一下,我进去通传一声。” 守门大爷进去后,张招娣呸了一声:“我们好话说尽,他也不放我们进去。果然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也是听吩咐行事的,不要为难他。”苏瑶光说道,“他不能放人出来,但是可以放人进去找夫子。” 守门大爷很快出来了,把苏瑶光请了进去。苏瑶光见了夫子,说了自己的来意,那夫子便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之前我们还是允许学子们中午出门的。只是前几天几个学子夜晚出了门,坏了书院的规矩,按照新规定得每个人都打扫一个月的茅房。大家闹得厉害,说这惩罚不合理,只有作罢。可是,惩罚作罢了,那我们只能管理得更严格了,就不允许他们中午出门了。以后除了休沐日,其他时间都不得离开书院,每日三餐必须在书院的食堂里吃。” “既是如此,外面的东西可以送进来吧?”苏瑶光问。 “那倒是可以。”夫子看在苏瑶光提着的大包小包礼物的份上,没有过多为难她。 “那等会儿我们会派人送一些东西给周望舒,还请夫子行个方便。” “可以。”夫子点头应允。 第74章 人心 书院食堂。钟楚山拨弄着没有油水的饭菜,苦哈哈地说道:“望舒啊,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望舒吃着水煮白菜,淡淡地说道:“你要是后悔了,就去告诉夫子说愿意继续打扫茅房,直到惩罚结束为止。” “那还是算了吧!要是天天打扫茅房那么恶心的地方,就算把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 “你急什么?就算要急,也应该是某个人急,轮不到咱们。”周望舒抬眸,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萧晏辞。 钟楚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见受到排挤的萧晏辞时,眼里闪过幸灾乐祸。 萧晏辞是夫子的宠儿,前不久还有许多人巴结他,可是这次他拟定的新规矩让许多学子吃尽了苦头。他们明面上不敢找他麻烦,但是曾经用在周望舒身上的那些小手段开始用在了他的身上。反正萧晏辞找不到始作俑者,想告状都没有目标。 最恨萧晏辞的应该是蒋亦辉。前几天晚上出门去吃喝玩乐的人之中就有蒋亦辉。那几个学子就是知道蒋亦辉能克制萧晏辞,特意拉着他出门做挡箭牌,想着就算被抓了,萧晏辞也不敢拿蒋亦辉怎么样。结果,还真被抓了。可是,萧晏辞没有给蒋亦辉脸面,仍然要惩罚他们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那次出行的人还比较多,前前后后两批人,总共有十三个。那十三个人都被罚打扫茅房,第二天就开始各种闹事了。 如果只有一两人,夫子就能把事情压下来。可是关乎到十三个人,而且那些人几乎都是家境殷实的,夫子也扛不住了,只能做主把新制定的规矩取消了。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威望,又加强了书院的管理,让书院学子不能再随便出门。 “蒋兄,你那个奴隶不太听话啊!”旁边的学子挑唆道,“依我说还是不该把他的户籍改成良籍,就应该让他为奴。现在好了,骑在咱们蒋兄的头上撒野了。” 蒋亦辉恶狠狠地瞪着萧晏辞的方向:“一只会咬主人的狗罢了,还真以为他能考上功名?等他考不上,自然就会继续为奴为仆。” “请问哪位是周望舒公子?”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走进来。 钟楚山推了推周望舒:“找你的。” 周望舒放下筷子,平静地站起来:“我是。” “见过周公子。”伙计先是行了一个礼,接着说道,“你家人给你订了些吃食,夫子那边已经同意了,小的是负责送过来的,既然周公子在这里,那小的就让他们送进来了。” 周望舒惊讶,说道:“多谢。” 钟楚山放下筷子,激动地问:“送了什么?” 伙计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又一个伙计提着篮子走进来。等他们把篮子打开,一道又一道美味佳肴送进食堂。 “苏老板说公子要是吃不完这么多,可以与好友分享。” 钟楚山惊讶地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推了推周望舒:“我的天啊,你这个小媳……姐姐真是太大气了。” 一双双眼睛羡慕地看着周望舒面前的食山食海。 周望舒只有一个人,但是苏瑶光派伙计送来二十几道菜,把附近几张空桌都摆满了。 周望舒向伙计道了谢,又对钟楚山说道:“一起吃吧!” 钟楚山卷起衣袖,咧嘴笑道:“我才不会和你客气。” 周望舒又邀请了二十几个没有欺负过他的。 那些人都是家境贫寒的学子,来书院就是为了读书的,所以从来不主动惹事。 这些贫寒学子根本没有机会吃到这么好的饭菜,得到周望舒的邀请,有些意动,骨子里却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钟楚山见他们扭扭捏捏的,抓起那只烤鸡,直接把烤鸡撕成一块一块的,放进他们的碗里:“吃啊,客气什么?” 那些没有收到邀请的学子面露不屑。 那些人都是家里有点小钱的,平时在书院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总是惹事生非。 以他们的家境,当然不缺吃不缺穿。可是,他们被关在书院好几天,又不能出门,那嘴里都淡得能养鱼了。 萧晏辞看着周望舒的方向,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那个村姑这么重视的?论相貌,自己不输给他。难道他已经与那个村姑同床共枕了? 他想起了蒋伊欢。 蒋伊欢比那个村姑强多了。等他考取功名,就向钟兰花求亲,让他把蒋伊欢嫁给他。至于蒋亦辉,他有些碍事了。 钟楚山吃着鸡腿,对周望舒说道:“从今天开始,瑶光妹子就是我亲妹子。几天了,终于吃上肉了,太不容易了。” 周望舒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晚上去舞坊。” 钟楚山差点噎着自己。 “兄弟,现在查得正严。” “要是平时,或许还算冒险,可是今日这顿饭吃下来,我们又多了许多助力,可以让他们帮忙绊住萧词。” 钟楚山竖起大拇指。 苏瑶光送来饭菜,是为了让他打好关系,让他在书院过得更顺遂。 这小子还真是会利用价值。这顿饭刚吃上,马上就想着怎么利用那些吃过他东西的人了。 以前还当他是个软弱可欺的小羊,现在看来哪是小羊,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狼。 “当然,也不会不给他们好处。如果他们帮我们绊住萧词,每个人可以得到十文钱的报酬。” “这个不错。大家都是贫寒学子,为了读书真是用尽全家人的力气。”钟楚山说道,“等会儿我去找他们说。” “如果他们问我们出去做什么,就说我在外面找了一份工,想要挣点钱贴补家用。”大家都是贫穷学子,听他这样说不仅不会为难他,还会更加理解他。 毕竟他是苏瑶光买下的上门女婿的事情不是秘密,虽然苏瑶光看起来挺大手笔的,但是她有钱不代表着他有钱。但凡好点面子的,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读书,那都是正常的。周望舒给自己树立这样自力自强的形象,更容易与他们打成一片。 第75章 疑窦 在苏瑶光给周望舒订席面的时候,蒋靖赶着牛车去成衣铺接来了春娥老板娘。等她们赶来时,点的菜肴也上桌了。 今日收了余款,大家高兴,苏瑶光点了不少好菜庆祝。本来还想点酒的,又想到等会儿还要赶牛车回村,而且张招娣觉得酒楼里的酒比外面卖的贵几倍,实在不划算,打算等会儿从酒坊里买酒回去,晚上在自己家里喝个痛快。 在分别之前,春娥突然说道:“对了,刚才有个小乞丐来找你,说你要他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他在破庙里等你。” “多谢春娥姐,我知道了。”苏瑶光拿出一个荷包塞过去,“我们剩下的货还得麻烦你继续售卖。” “咱们之间谁跟谁啊,这都是顺手的事情。说实话,那些客人来买你的货,我们店里的衣服也能卖出去不少。” 春娥走后,张招娣问道:“闺女,春娥说的那个小乞丐是谁呀?” “我让路边的小乞丐帮我打听一点事情。娘,你们先去买东西,我去一趟破庙。”苏瑶光说道。 “你一个人去破庙那种地方不太安全,还是让春妮陪你去。”张盼娣开口,“春妮力气大,关键时刻能帮你搭把手。” 贾春妮的力气再大也没有苏瑶光的力气大,不过有时候需要有人搭把手,所以多一个人陪着也好。 姐妹俩人来到破庙,而那个叫冯朝阳的小乞丐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出现,大步迎了过来:“姐姐,你来了。” “你说已经打听到我要的消息了,说来听听。” “姐姐让我在门口等着那个胖大叔,那个胖大叔很快带着人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出城,而是去了一个胭脂铺子。” “那个胭脂铺子就是城里最大的金乐坊。”旁边的小乞丐补充道。 “表姐,那个李老板是假的吗?”贾春妮在旁边听明白了。“金乐坊的人为什么要买咱们的胭脂水粉?” “那个胖大叔是不是金乐坊的东家?”苏瑶光问小乞丐。 “那倒不是。金乐坊的东家是个年轻的男人。”小乞丐说道,“那个胖大叔就是个跑腿的。” 苏瑶光拿出一串铜钱,交给冯朝阳:“拿去和你的人分了吧!” “姐姐,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跑腿的,只管吩咐。”冯朝阳高兴地接过铜钱。 “还真有,我需要你再帮我跑一趟……” 从破庙出来,贾春妮还是没有想明白最大的胭脂铺子为什么要从他们那里买货。苏瑶光带着她直接来到金乐坊门口。 两人站在最大的胭脂铺门前,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的客人,再看她们露出嫌弃的表情,拉着贾春妮进了不远处的成衣铺,一人买了一身不错的衣裙,再换掉鞋袜,借他们的换衣区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再戴上帷帽,重新站在店门口。 这时候,冯朝阳抱着一个匣子气喘吁吁地赶到。 “姐姐,你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 苏瑶光把刚才在小摊上买的烧饼递给他:“谢谢了,改天我再好好谢你。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让贾春妮拿好匣子,带着她往金乐坊的大门走去。 冯朝阳看着苏瑶光的身影进了店里。几个小乞丐跑过来,对着冯朝阳说道:“老大,好心姐姐说什么了?” “她给我们买了烧饼。兄弟们,分着吃了。还有,姐姐给了我一百文,我们每个人分五文钱。”冯朝阳说道。 小乞丐们欢呼。 五文钱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吃个零嘴的小钱,但是对他们来说却可以让他们撑上十天半个月。 “两位贵客,里面请,我们新推出了新品,今日买有优惠,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好时机啊!”门口的小童笑着迎客。 “哇……”贾春妮看着豪华的装潢,再看挤满了人的店铺,赞叹出声。“这么多客人,那得挣多少钱啊!” “两位贵客,不知道你们需要点什么,我好给两位介绍一下。”一名女伙计笑着招呼他们。 “听说你们这里有新品,今天正好有活动,我想看看货品怎么样。”苏瑶光说道。 “当然是极好的。你看那边,就是那边,那边挤满了人,全都是买新品的客人。”女伙计说道。 “这么多人啊,我不喜欢排队,要不你先给我拿来试试,我要是觉得不错就算加价买也没问题。” “好的,请稍等。” 女伙计抱着一个大木匣子过来,而那个大木匣子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从护肤到梳妆一整套下来,要什么有什么。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新品,这么一整套下来,原本单卖要八十两的,现在只需要五十两。” 苏瑶光打开一个瓷瓶,放在鼻间闻了闻,就是熟悉的味道。 她连续打开几个瓷瓶,全都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只不过瓷瓶与她的不一样,金乐坊的瓷瓶有他们的标志,而且明显更加精致。 其实她也在自己的瓷瓶里留下了独有的标记,瓶底内部有个苏字,在瓶子表面有‘桃夭’二字。 她连接下来要开的店名都想好了,就叫‘桃夭坊’。 贾春妮拉了拉苏瑶光的衣袖:“表姐,怎么了?” 苏瑶光压下心里的怒火,高声说道:“哎呀,这东西真是好啊,不过价格有点不对吧?我从另一家买了同样的东西,一整套下来也只需要二十五两,哪里要这么贵了?” 金乐坊早就提前把老主顾们请来了,就是为了做这波宣传,然后挣一笔大的。因此苏瑶光这么高声说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女伙计察觉不妙,正想阻止苏瑶光乱说话,可是不等她开口,贾春妮挡在她的面前,不许她靠近苏瑶光。 “你胡说的吧,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却只要一半的价钱?” 苏瑶光从贾春妮的手里拿过匣子,打开一看,同样是大大小小二十五瓶,从几种面膏的味道再到几种香露的味道,甚至连黛粉、胭脂、唇脂、以及洗发膏都是一样的材质以及味道。 众人都不傻,从苏瑶光拿着的套装盒再到金乐坊的套装盒,虽然里面的瓷瓶不一样,但是材质一模一样,明显就是一样的货。 “这个桃夭啊,是新开的店铺苏记推出来的新品,据说是按照古方制作出来的。金乐坊想必也是根据古方制作出来的,所以才会跟桃夭坊的货一模一样。不过嘛,桃夭是新店,主要是为了留下客人,所以成本价就卖了,这么一整套只要二十五两银子呢!” 第76章 借风 金乐坊的客人就算不差钱,那也不代表着他们愿意当冤大头。 既然有更便宜的产品,当然想用更少的价钱买到同等质量的产品。 “小姑娘,你说的桃夭坊在哪里?” “桃夭坊还没有开业,但是他们的产品已经做出来了,如今在锦绣成衣铺代售。你们要是想买的话,就早点去买,因为他们的存货不多。” “我这就过去。” “我也去。” “这个不要了。同样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要卖双倍的钱,我们又不傻。” 一个又一个客人放下东西离开。 “别走啊……不要走啊……”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坏我们的生意?” 伙计们不善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柔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不小心坏了你们的生意,那也是你们自己的原因。表妹,我们走。” “坏了我们的生意还想走?”伙计们把门堵住了。 哐当哐当!他们把门关上了。 “表姐,怎么办?”贾春妮害怕地抱着她的胳膊。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行。”苏瑶光叮嘱。 “怎么回事?”一名中年汉子从里面走出来。 “掌柜的,这两个臭丫头坏了我们的生意。”其中一个伙计凑近掌柜,向他嘀咕了一通,说了大概的经过。 掌柜打量着面前的苏瑶光,淡淡地说道:“姑娘是这个桃夭坊的人吧?”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的人。掌柜的,你们这么大的金乐坊怎么能欺骗客人呢?这东西真是你们金乐坊制作出来的吗?”苏瑶光说道,“今日你们要是想以势压人、以多欺少,那今天这件事情就没完了。我们进来之前已经派人在外面盯着,一旦我们没有平安无事地走出去,那今天这件事情必然是要见官的。” “把门打开,放她们走。”掌柜大手一挥,下达命令。 伙计们不敢不听,把门打开了。 苏瑶光拉着贾春妮朝外面走去。 贾春妮直到站在街道上才回过神来,拉着苏瑶光的手臂摇了摇:“表姐,你太厉害了,随便威胁一下他们就把我们放了。” “我可不是随便威胁,而是他们金乐坊不敢赌。金乐坊是这里有名的大店铺,名声何其重要,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栽了跟头,那这么多人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苏瑶光回头看向金乐坊的店门口方向。“我们走吧!” 金乐坊内院。啪!童福一巴掌扇过去,站在他面前像鹌鹑一样的童禄捂着脸,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能干,居然培养出了这么有天赋的师傅,敢情你从别处进了货,回来换了瓶子张冠李戴。你是不是想毁了金乐坊?要是东家知道此事,你觉得你有几条命?” “大哥,我也不想的,但是最近东家催得紧,我们底下的师傅实在制作不出新品。我本来想用那几个乡下女子的东西试出配方,结果那些酒囊饭袋连方子都模拟不出来。我就想着咱们金乐坊的东西也不是那几个乡下人买得起的,干脆就直接从她手里进货,咱们转手一卖就能翻好几倍,这不是轻轻松松把银子挣到手了吗?” “现在银子没挣到手,还把咱们的客人都送给对方了。你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童福冷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在一个月之内制作出新品,一定要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客人抢回来。” 童福走后,童禄原本憨厚的脸上浮现恶毒的神色。 他向旁边的心腹招了招手,说道:“你去看看锦绣成衣铺那边的情况。” 锦绣成衣铺。春娥老板娘送走最后一名客人,抱着木箱子来到后院,对刚换掉那身华丽衣裙的苏瑶光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了不得啊,今天刚送来的货全部卖光不说,还多了三十个大单子,全是要一整套的。” 贾春妮惊喜:“那我们是不是又有活儿干了?” 表姐越有本事,代表着他们越能沾光。她没有表姐那么能干,知道自己挣不了大钱,像现在这样可以跟着表姐挣点工钱,她已经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了。 苏瑶光拿着订单记录看着。 “多谢春娥姐。”苏瑶光打开木箱,拿出一两银子的碎银。 春娥没有拒绝,收了这笔钱。 “不过照你刚才说的,你们这是得罪了金乐坊,以后怕是会被刁难的。” “如果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会得罪他们,但是要是认下这窝囊气,以后我们怎么创办自己的招牌?既然事情发生了,与其找上门与他们扯皮,还不如借一下他们的风,把我们的招牌打出来。” “你这招是真的狠啊!”春娥说道,“不过得罪就得罪了,你回去多做些货,把银子挣到手里才是正经。他们金乐坊再霸道,在县令大人的管辖之中也不敢太过分,县令大人管辖可是很严格的。” “货是要做的,但是开店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我打算今天留在城里,明天一早去牙行问问有没有出赁的店铺。”苏瑶光说道,“我刚才已经让我娘他们先回去了,我和春妮留在城里。” “既然要留在城里,那今天晚上就去我家里住吧!我儿子前几年没了,有个房间是空着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晦气的话……” “春娥姐,说什么呢?”苏瑶光拉着她的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客栈住一夜可不便宜。” “今天早点闭店,我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春娥听她这样说,高兴起来。 贾春妮第一次进城,也是第一次在城里居住。她和苏瑶光跟着春娥去了她的家。 锦绣成衣铺是春娥赁的店铺,不是她的店面。她在小城有自己的房子,但是那里非常偏僻,一看就是平民区。 房子不大,整条巷子里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打小孩,有狗吠声,还有婆媳大战的声音。 春娥说道:“别管他们。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管别人怎么吵,总之不要去管闲事。” 第77章 舞坊 贾春妮擅长做饭,全程给春娥打下手,得到春娥的花式夸赞。 最后春娥把大厨的位置空出来交给了她,然后她和苏瑶光成了打下手的。 “春娥姐,姐夫不回来吃饭吗?” “他是镖师,跟着押镖去了,好几个月才回来。”春娥说道,“我习惯一个人了,有他没他都是过。” 苏瑶光发现春娥的神情不对劲,没有再问这些事情。她谈起生意,然后说起她成衣铺的那些衣服。 “那些衣服就是款式老气了些,其实布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等会儿我画几张图,你按照我画的图纸再做搭配,再弄点买二送一之类的活动,把那些压箱货都清空了,再进些好料子做些更好的,把店铺打造成当地最受欢迎的成衣铺。” “自从见了妹妹,我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门生意。” “怎么不适合了?” “我对美丑不够敏锐,如果我有你的审美能力,也不会把成衣铺经营成这个样子,所以我说妹子是我的福星。” “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在这行业坚持这么多年,怎么不适合了?不管做什么,只要我们用心做,总能做好的。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天才,大多数都是靠着勤劳来补拙的。姐姐只看见我能搭配出好看的衣裙,却不知我为此受了多少苦。” 春娥明白苏瑶光在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接受了她的好意。 三个女子在简陋的房间里做了三菜一汤,开开心心吃了晚饭。 晚饭后,苏瑶光突然想出去逛一逛夜集。春娥见得多了,不爱逛,就让她们自己去逛逛。苏瑶光便带着贾春妮出门了。 “表姐,没想到城里的晚上也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啊,还有那些吃的,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老板,来两份。” “不用,表姐,刚吃了饭,不饿的。” “买都买了,吃吧!我也没有吃过,也很想吃。” 贾春妮笑了起来:“那我陪表姐一起吃。” 贾春妮只有十三岁,长得又瘦小,瞧着像十岁的小女孩。前段时间刚来的时候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连她稍微大声点都会吓着她,害怕把她赶走。从那以后不管她多急多忙也会注意说话的语气,免得把这只小兔子吓坏了。 如今她终于有了属于小孩的天真笑容。她给她东西时,她还是会本能地观察她,但是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了。 “舞坊。”苏瑶光站在牌匾前。 “表姐,这里很贵的。”贾春妮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红着脸说道,“最重要的是这里进出的多是男子。” “这里是舞坊,不是青楼,用不着这么紧张。”苏瑶光见对面有帷帽卖,买了两顶帷帽,与贾春妮戴好后再走进舞坊。 进入舞坊后,果真是男子居多,少有几个女子也颇为大胆轻浮,一看就是不老实的。 苏瑶光带着贾春妮坐下后,马上有男子来骚扰他们。 “小娘子,既然连这种地方都来了,戴什么帷帽嘛,摘了让哥哥看看,今天的酒水全算哥哥头上。” 苏瑶光在那人伸手过来时,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那人惨叫出声。 “姑娘,请松手。”掌柜的听见响动连忙赶过来制止。“我们楼上有厢房,不如请两位姑娘去厢房欣赏歌舞?” 苏瑶光松开那人。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苏瑶光淡道:“这里是舞坊,无论是男女都有权来这里找乐子,我是女子又如何,谁规定女子就不能听曲赏舞了?” 说着,带着贾春妮往楼上走去。 两人上楼时,正好与另一个戴着帷帽的人撞上了。 苏瑶光往上走,对方准备下楼去茅房,两人撞上时,苏瑶光的身子不稳朝下面栽去,那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本来想嫌弃地松开,却看见了因为帽纱飞起来而露出来的那张脸。 他又把手臂收紧了,把她拉了上去。 “多谢。”苏瑶光说道,“这楼梯太狭窄了。” 那人点点头,继续下楼了。 等苏瑶光和贾春妮上楼后,那人从角落里钻出来,对掌柜的说道:“刚才那两位女客在哪个厢房?” “牡丹阁。” 钟楚山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从茅房里出来的周望舒。 “大哥,咱们得赶回书院,你快去把今天的曲子弹了吧!” “瑶光来了。”周望舒蹙眉,“我有些担心……” “你那个小媳妇?她知道你会弹曲子吗?” 周望舒摇头。 “那不得了?她不知道你会弹曲,你又戴着帷帽,她怎么会知道是你?”钟楚山说道,“动作快点,别耽搁时间了。” 周望舒经过牡丹阁,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春妮,你快来看,这舞坊里的舞姬里居然有男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周望舒:“……” 呵,有钱了,居然开始找乐子了。看来这女人和男人一样,但凡解决了温饱问题,别的想法就多了。 周望舒来到隔壁,坐在琴前开始弹奏。 周望舒一弹奏,歌舞停下,舞姬们把位置空了出来。 苏瑶光听着这乐曲,只觉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放松下来。她靠在躺椅上,捏着糕点吃着,神思飘出很远。 贾春妮听不懂,但是好不好听还是明白的。 整个大堂一片寂静。 伙计进来给苏瑶光他们添茶。 苏瑶光叫住他,问道:“这位琴师叫什么名字?他的曲子很不错。” “这位琴师人称子瞻公子。”伙计说道,“他是我们重金聘请的琴师。” “这位子瞻公子经常来弹奏吗?” “那倒不是。姑娘今天来巧了,碰巧遇见他来了。他偶尔来一次,很少出现的。你看我们下面那么多客人,大多数都是为了他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但是万一呢,他们都是来赌这个万一的。” 从下面传来叫嚣声:“子瞻公子,在下仰慕你的琴艺,想要请你去我老娘的寿宴上弹奏,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好意思,我们子瞻公子从来不去府上弹奏。”另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78章 子瞻 说话的是个打扮富贵的中年胖男人,瞧他满身的昂贵饰品就知道身价不菲,如今被一个琴师拒绝,面子挂不住。 钟楚山的话音落下,周员外旁边的几个中年男人露出嘲讽的神色,还故意说着难听的话来挑拨,让那周员外更加下不了台。 周员外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你要是去弹奏一曲,老子给你一百两银子。” 周望舒听了这话还没有反应,旁边牡丹阁的苏瑶光咂舌,羡慕地说道:“弹一首曲子就挣一百两,我当初怎么没有学这个手艺?” 好歹也当了几年的状元夫人,整天把时间花在如何打扮自己,如何取悦男人身上,却不知道学点才艺傍身,失策啊失策。 最重要的是这些才艺好挣钱。 周望舒把苏瑶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模样,但是不难想象出她财迷的样子。 要不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一百两银子就去挣了,毕竟他比谁都清楚银子有多重要。可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要是谁都来这里用银子砸他,他的身份早晚暴露。他现在必须低调挣钱,那些危险的银子不能挣。 “这位贵客,不是子瞻不愿意为令尊祝寿,实在是子瞻之前就定了规矩,不好食言而肥。这样吧,今日子瞻便为令尊弹奏一曲,就当是提前为令尊贺寿。贵客如此孝顺,在下就送贵客一首佛教圣僧‘无言’大师创作的‘菩提心经’,为令尊添福添寿。” 那温和的声音说完,接着便是令人平心静气的佛教琴曲如小溪流水般注入众人的心里。周员外坐下,原本暴怒的神情平复下来。 苏瑶光跟着琴音飘了出去,仿佛看见了那个死有不甘的自己。这首曲子让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表姐,你怎么了?”贾春妮问。 苏瑶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抹了一把泪水,说道:“没事,就是太感动了。” 贾春妮感伤地说道:“我刚才也想起了那些饿肚子,被奶奶、我爹、二婶打骂的日子。不过说来也奇怪,后来那些记忆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就像那些人都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放在心上一样。” “这曲子能安抚人心,不愧是圣僧所作。” 一曲结束,众人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掌柜出面说话,这才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各位贵客,子瞻公子已经结束了今日的弹奏,请大家继续欣赏其他的歌舞。” “掌柜的,我这里有五十两,你帮我转交给那位子瞻公子。他为我老娘弹奏的曲子不错,虽然我老娘没有听见,但是这福气我们是要接住的。” 掌柜笑着应好,又大方地说道:“今日员外的酒水一律五折,就当是小店对老夫人提前道贺了。” 一场顾客闹事就这样结束了,处理得很完美,没有得罪客人,也没有坏了当天的生意。 苏瑶光站在门口,见掌柜把周员外的银子送去了隔壁厢房,等他出来时,朝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的……” 掌柜走过来,笑着说道:“客人有什么吩咐?”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苏瑶光说道,“刚才我看见你们店里的姑娘,一个个美得像天仙似的,但是和其他舞坊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贵客的意思是……” 苏瑶光摘下帷帽,露出自己精致的妆容。 她又摘下了贾春妮的帷帽。 贾春妮也化了妆,但是与她的妆容完全不一样。 “你觉得我们两人这妆容怎么样?” 掌柜打量着两人,说道:“两位姑娘的妆容很特别,可以说让人很惊艳,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妆容。” “我还会其他的妆容,可以让你们店里的姑娘拥有不同于别家舞坊的风格。我把这些妆容手法教给你们,二两银子一种,要不要?” 贾春妮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表姐太厉害了吧! 原本以为她来这里是为了消遣,本来还在心疼刚才吃掉的那三百文的糕点、一百文的茶水,原来是她想左了,表姐根本就是挣钱圣体。 掌柜打量着苏瑶光,犹豫了又犹豫。这时候,从隔壁厢房传来陈不语的声音:“答应她。” “少东家,二两银子一种妆容,听这姑娘的意思怕是不少于五种,那得十几两银子。”掌柜朝陈不语说道。 “我们这么大的舞坊还出不起几十两银子?”陈不语不屑,“本公子要的就是独一无二,既然有独一无二的东西,为什么不同意?” “少东家真是豪爽,舞坊有你这样的少东家,肯定能声名远扬,成为这里最红火的舞坊。” 苏瑶光跟着掌柜的去了后台。她一走,陈不语说道:“望舒兄,你这个小媳妇还真有意思。” “我们得回去了。”钟楚山提醒周望舒。 周望舒不急,说道:“再等等。” “你想见你家的小媳妇?”钟楚山问,“那就别躲着了,直接见得了。你早点见完,我们也好早点回书院。” “不见。”周望舒说道,“只不过卖化妆手法是其次,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卖梳妆之物,你等会儿把我挣的银子都拿去买下也她手里的梳妆品,就当我把银子都给她了。” 掌柜过来了,说苏瑶光给舞姬们化妆后,舞姬们对她手里的梳妆物很感兴趣,已经有八个舞姬订了她的产品。 “你用舞坊的名义定下三套,给需要登台表演的舞姬化妆用,再以我个人的名义定下两套,给我娘和我姐送过去。”陈不语说道。 钟楚山说道:“给我也定一套吧!” 周望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苏瑶光姐妹离开了,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他站在窗前,看着苏瑶光心情愉悦的身影。 她的胆子可真大,为了挣钱,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钱都敢挣。 不过,要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冒险救下奄奄一息的他。他欠她一条命,总有一天会回报给她。如今就让他再借她的地方躲一躲灾吧! 姐姐?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倒也不是不行。等他报了仇,有幸还活着,就认她为姐,让她享尽荣华。 第79章 掩护 钟楚山抱开墙边的干草垛,露出一个洞口。 这个洞口原本不大,是一个狗洞,后来为了出行方便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砸大了点,以他们现在的身形弯腰就能通过。 钟楚山第一个进入,接着发出吱吱的声音。陈不语第二个进入,最后才是周望舒。等三人都进来了,钟楚山再把洞口遮住。 三人偷偷摸摸地溜回房舍,还没到房舍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人是萧晏辞,另外几人是萧晏辞的狗腿子。至于蒋亦辉,他最近没有找萧宴辞的麻烦,倒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打算与他和睦相处。 蒋亦辉是对付萧晏辞最有用的利器,他这把利器不好用了,萧晏辞找他们麻烦的时机就多了。比如说现在,他又临时来查寝了。 “绕过去,从后面的窗口翻进房间。”陈不语压低声音说道,“快走,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虽然现在溜出去不会被罚扫茅房,但是被罚抄也是很痛苦的,特别是萧晏辞针对周望舒,对他的惩罚会更严重些。 “开门,查房。”萧晏辞的狗腿之一王云丰拍着陈不语和周望舒的门喊道。 没有回应。 王云丰回头看向萧晏辞:“萧兄,他们没应,咱们要不要直接进去?” 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冲着他们说道:“他们睡得早,别吵他们了吧!我可以作证,他们在里面休息。” 萧晏辞的另一个狗腿子张不凡冷哼:“你说的话不可信,我们必须亲眼看见才行。萧兄,我来开这个门,他们不服就冲着我来。” 萧晏辞淡道:“既然夫子让我管理书院的内务,我就必须认真对待。开吧,有事我来担着。” 王云丰得了准信,用力推开门。然而门从里面锁着的,推了一下两下都没有推动。王云丰在这个时候已经相信他们在里面了,毕竟里面有没有人就看他们有没有从里面锁门。不过他们又得到别人的报信,说是周望舒和陈不语不在里面,今天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见才行。 就在王云丰准备翻窗进去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他没有站稳,跌进房间里。 陈不语打着哈欠,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你们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们吵死人了。” “既然你在里面,怎么现在才开门?”王云丰爬起来,“周望舒呢?” “那不是吗?”陈不语指着坐在床上的周望舒。 周望舒抬着小脸,一脸无辜的表情:“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吗?” 王云丰转身出去,对萧晏辞说道:“萧兄,他们……” “我听见了。”萧晏辞蹙眉,“看来我们是被耍了。” “居然敢骗我们。”王云丰说道,“萧兄放心,等会儿我就收拾那小子,看那小子还敢不敢玩弄我们。” 陈不语朝着萧晏辞离开的方向大喊:“你他娘的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让老子睡觉。你说查就查,说走就走,书院是你开的?明天我一定要在夫子那里告上一状,再这样下去,老子去别的书院读了,不受这个委屈。” “萧兄,陈不语要是真的去夫子那里告咱们,夫子必然会生气的。陈不语家每年要交很多钱修葺书院,夫子肯定舍不得放他走。” “无妨,我会向夫子解释。” “也是,萧兄可是夫子身边的大红人,夫子肯定舍不得罚你。那我们也去睡觉了。” 萧晏辞走后,陈不语马上把门合上。 此时,周望舒从被窝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的样子,马上脱掉外衣。 刚才太急了,没来得及脱掉就上了床。 钟楚山从陈不语的床上出来,他也穿着刚才的衣服。 他在窗口望了望,确定他们走了,说道:“幸好他没有马上查我的房间,要不然我就要暴露了。” “他要是查过去,我们就说你去茅房了。你再脱掉外衣,穿着亵衣亵裤从茅房出来,他还能说什么?”陈不语说道,“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咱们出门是被人告了状。我们这么小心了,还是被人发现了。明天看谁被打了一顿,那人就是告密的人。” “太晚了,睡了吧!” 半夜,周望舒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时,眼里一片狠戾。然而在看见漆黑的房间,以及窗外那轮清冷的月时,这才平静下来。 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全是尸体,那些尸体都是他的至亲。 他茫然地走着,在尸体之中穿梭着,不停地叫着他们。他让他们起来陪他玩,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对弈和弹奏。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周望舒喃喃地说道,“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夫子刚准备好今天的教具,听见陈不语和钟楚山的声音时,额间的青筋跳动着。他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但是这里只有一扇门,避无可避。 最近书院有些不太平,学子之间总是发生矛盾,这两个人就是问题之中的大问题。然而,这两人家境优渥,他也不能把他们赶走。毕竟书院也是要运行的,那些有钱人想把自己的草包儿子送来打发时间,他就算再头疼也不能把送上门的财神爷赶出去。 只是最近他们实在是太喜欢闹事了,让他快要无法招架了。 陈不语和钟楚山进来后,夫子原本苦哈哈的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你们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夫子,如果你再纵容萧词刁难我们,我们就离开书院,这个书我们不读了。”陈不语生气地说道,“那个萧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整天跑来夜查,我们好不容易睡着了,他这么一打扰,又一整夜无眠,瞧我的眼睛,是不是乌青乌青的,就是他害的。” “老夫知道了,等会儿会说萧词的。”夫子想蒙混过去。 “只是说他怎么行?萧词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这些普通学子哪里受得了他的摧残?夫子,你要是再让他胡作非为,我们就走了。” 夫子咬咬牙,朝外面喊道:“来人,告诉萧词,从今日开始上交书院的内务,以后书院不要再夜查了。” 第80章 店面 第二日,苏瑶光和贾春妮找牙行看店面。 在货比七家之后,终于挑中一家位置好、店面大、后院还能住人的店铺。 当然了,条件这么好的店面肯定也不便宜。为了赁下这个店面,她可是下了血本了。 苏瑶光上午挑中店面,下午就去签了文契,交了一整年的租金。 贾春妮见她拿出这么多钱,提出心里的担忧:“表姐,一整年的租金是七十两。接下来还得花钱重新修葺,就算简单点吧,十两银子也是要花的。你从一开始就投入这么多银子,要是咱们挣不到钱,那得亏损多少银子呀?” “春妮,事情还没有做就自己打退堂鼓,那你觉得保持这样的心态能做成什么事情?这笔银子我拿得出,没有欠外债,那充其量最坏的结果就是损失了这笔银子呗。要是真的摔倒了,我就自己爬起来。再说了,昨天又多了几笔单子,那些全是钱呀,我可没功夫胡思乱想。” 苏瑶光说完,把画好的图纸交给贾春妮看,问她:“这个房间留给你和你娘,你觉得怎么样?” 贾春妮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苏瑶光:“表姐,你还会留下我们娘俩吗?” “难道你们想回贾家了?”苏瑶光蹙眉,“贾家那种情况,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又得过回之前的日子。” “我们当然不想回去。只是上次你说这笔单子只做二十天,我以为做完这二十天就做不成了,已经做好回贾家受苦的准备了。” “春妮,你那个家……表姐说话难听,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没有听见。你那个家没人在意你们娘俩,只是把你们当成免费的奴仆使唤。如果你们娘俩要继续跟着我们做事,就得把你家里的那些糟心玩意处理好。我的意思是让你娘和你爹和离。可是,我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想的。如果她对你爹还有感情,我一个小辈鼓动他们和离,好像有点不合适。” “我娘巴不得摆脱他们。之前不敢,是因为我爹要打她,她根本不敢反抗他。再加上,向来只有男子休妻,从来没有听说女子主动向男子提出和离的事情。我爹看不上我娘,说她的肚子不争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娘已经小产几次了,现在也很难再怀孕。可是就算是这样,我爹也不会放她离开的。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和我娘干的,他怎么舍得放跑一个累死累活干活的女人?” “只要你们愿意脱离那个家,其他的我们回去再商量。总之,要想你们挣的钱都归自己所有,就得摆脱那个深渊。” 苏瑶光和贾春妮正在说话,春娥带着蒋婧进来了。 “这丫头赶着牛车来接你,不知道你在哪儿,我就把她带来了。正好她也来看看,这是你们赁下的店面,以后你们要在这里做生意。” 蒋婧打量着店铺,又拉着苏瑶光去了后院,在看见那么宽敞的院子,以及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时,高兴起来。 “这里挺好的。” “总共有五个房间,我娘一个房间,我们姐妹一个房间,二姨和表妹一个房间,小姨和小姨父一个房间,最后剩下的给望舒留着。” “这么多房间,我们这么多人也能住下,真好。不过村里那个房子好不容易才打理出来,还花钱垒了墙,真是有点舍不得。” “反正我们也不会长期在村里待着,没什么好可惜的。今天先这样吧,我们去买些食材,然后回村找家人们庆祝一下。” 刚回村,听见村子里有人在大吵大闹,她撇过头看过去,见到了钟兰花与一个刻薄尖酸的妇人唇枪舌剑。 “我说过了,你儿子受伤跟老娘没有关系,要不是张招娣那婆娘一家挡在路上,我们的马也不会受惊。现在我们家的马车坏了,马儿也被吓跑了,损失惨重的是我,该骂人该打人的也是我,你要找人算账,那就去找张招娣。” 苏瑶光让蒋婧把牛车赶回去,自己在乡野小道上下了。 蒋婧不放心,问道:“我陪你吧!” “不用,你留着还影响我发挥。”苏瑶光卷起衣袖,“你先和春妮回去,她胆子小,别把她吓着。” 苏瑶光大步走向钟兰花的方向。 钟兰花察觉到危险,抬头看过来,见到了面色不善的苏瑶光。 她想到了苏瑶光那变态的神力,又看她捏着手指关节,警惕地看着她走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是讲理的人,不像某些人满嘴的喷粪,没有真凭实据就胡乱冤枉人。这位大婶,那天我亲眼看见这位婶子把你儿子从马车上推下来。你儿子的伤就是她造成的。现在她想推卸责任,还想让你来得罪别人。”苏瑶光捡起石子,用力一握,石子变成灰。“你想想看,如果你听信了她的谗言来找我们家的麻烦,就你这小身板能扛得起我几拳头?这人最卑鄙无耻了,你可得好好找她算账。” 那妇人见苏瑶光能把石子捏成灰,可不敢得罪这个罗煞。反正她的目的是要银子,既然有人‘证明’她儿子的伤是钟兰花造成的,那就揪着她不放,直到把银子拿到手为止。本来嘛,她儿子也是被这个风骚的小姑子叫走的。 “钟兰花,钟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把他弄成这样,你爹你娘大病了一场,你哥更是找了好几个大夫,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你得负责,你必须得负责,要不然这件事情没完。” 钟兰花指着苏瑶光骂道:“你这个臭丫头,我什么时候推过他,你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嫂,你中了这个臭丫头的计。” “够了!”蒋伊欢从里面走出来。“表哥受了伤,我们也很心疼。舅母,我娘一个寡妇养大我和我哥不容易,我们手里也没有什么银子了。之前有点银子也会送去娘家,让你们过得好一点。这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点银子,先给表哥治伤,等表哥治好了,我给他介绍一个挣钱的活儿,让他以后凭自己的双手就能养家糊口。” 第81章 反击 那妇人听蒋伊欢这样说,怒气消散了不少。 苏瑶光见没戏看了,撇撇嘴,转身走了。 蒋伊欢瞪着苏瑶光的背影,眼里满是厌恶。 她总算知道她娘为什么这么讨厌张招娣那个泼妇了。她现在对苏瑶光的厌恶就像她娘对张招娣的厌恶,这对母女就是他们母女的克星。 蒋伊欢给了那妇人五百文,又承诺给钟江河介绍活计,这才把那妇人打发走了。 钟兰花气愤不已,骂骂咧咧,大概的意思是钟家人忘恩负义,自己这些年帮衬了他们不少,他们还是贪得无厌。 “你舅母敢上门来敲诈咱们,肯定是你姥姥姥爷同意了的。你还帮他介绍活计,介绍个屁,以后老娘再也不会给他们一文钱。” “娘,表哥的确因为咱们的马车受伤了,当时还是请人抬回去的。人家有理有据,我们推不掉,这个亏只能吃了。要是不想办法安抚他们,表哥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咱们还得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现在只能先打发舅母回去,让她知道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马车没了,还欠着那马市冯管事的儿子几十两银子,这可怎么还啊?”钟兰花皱眉,“就算咱们娘俩做女工,除非不吃不喝,否则一年都还不上。” “放心吧,我能应付。”蒋伊欢说道,“大不了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那银子的事情不是问题。” 苏瑶光回去后,李大婶正好在院子外面张望,看见她回来,激动地迎出来:“瑶光啊,你们还要花材吗?” “当然需要了。”苏瑶光笑道,“李婶你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定要保证东西好。” “我做事你放心,肯定不会耽搁你的事情。”李大婶一听放心了,转身回去和她儿媳妇商量这件事情了。 苏瑶光推门进院,朝里面喊道:“娘,姨母,姨父,我回来了。” 张招娣从灶房出来,两只手都沾着面粉,显然正在揉面团。 “晚上吃你姨母的拿手面。”张招娣说道,“你累坏了吧?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好了叫你。” 苏瑶光进屋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找蒋婧和贾春妮了。 贾春妮正在帮她娘做面条。 蒋婧为王焕之把了脉,对旁边的张迎娣说道:“小姨不用担心,小姨父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以小姨父现在的身体,只要别冻着,在村子里到处走走是没问题的。” 张迎娣连连道谢。王焕之拉着她粗糙的手掌,心疼地看着她。 张盼娣的手艺的确很不错,面条做得又薄又宽,还非常有嚼劲。 在她做面条的时候,苏瑶光也没有闲着,用另一口小锅煎了鸡蛋,又用各种调味料调出了酱料。 “败家玩意儿,少放点油。”张招娣在旁边心疼不已。“这点油放在以前够我们吃一个月的,你煎个鸡蛋放这么多。” “我们现在挣钱了,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了。娘你也不看看,咱们这里里外外几口人加起来还没一千斤。” 张招娣看着瘦弱的苏瑶光,同样瘦弱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也是没到一百斤的,不说话了。 全家人坐在桌前吃面。 苏瑶光趁着吃面的时间,她把刚才对贾春妮说的话再说了一遍,然后问起张盼娣的意思:“二姨,你想回去吗?” 张盼娣犹豫不决:“我当然不想回贾家,但是如果我和离了,你姥姥姥爷非打死我不可,以后也不会认我这个女儿。” “二姨,你嫁过去这么多年,姥姥姥爷关心过你的生活吗?他们应该找过你,但是找你的时候绝对不是因为关心你,而是想从你那里得点什么好处。我来猜猜,贾家那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是没有好处给他们的,所以这些年他们根本没有关心过你和春妮的死活,对吗?” 张盼娣红了眼眶,埋头吃面。 “娘,我不想回贾家。我还年轻,如果回贾家的话,早晚会被他们卖去换个高价彩礼。娘,你得为我想想。”贾春妮放下筷子,看着张盼娣苦口婆心。“上个月我听见奶奶和二婶偷偷议论隔壁村的那个老光棍愿意出二十两彩礼娶个媳妇。我过完今年就是十四岁了,你觉得他们能留我多久?那个老光棍打死了三房媳妇了,我要是落到他手里,我的下场比你还惨。” “如果是以前,我也认命了。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姨和表姐愿意帮咱们啊!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我这辈子再也逃不出去了,娘。” “你还在犹豫什么?哭哭哭,只知道哭,还不如你女儿有脑子。”张招娣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想挨揍,明天就滚回去,以后别再找我这个大姐,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姐,你别生气。”张盼娣拉着张招娣的手,“我听你的,我听春妮的。只是那家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我和春妮走的。春妮虽然是女娃,那也是他们贾家的后人。我不能把春妮留在贾家受苦啊!” “想要摆脱贾家,当然得用点手段了。”张招娣说道,“当初我们与苏家二房那些人可是闹腾了好久才摆脱他们。” “其实想要摆脱他们不难。”王焕之在旁边说道,“贾家人自私自利,阴损无耻,只要利用好他们的本性,很好控制。” “妹夫,你有什么好办法?”张招娣问。 “我的方法可能需要二姐和春妮回贾家受几天的苦。”王焕之说道,“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能脱离苦海了。” “只要能摆脱贾家,彻底与他们撇清关系,别说几天的苦了,一个月的苦我都受得。我和春妮这么多年都苦过来了。” “那今天吃了早点休息,明天让瑶光送你们回去。只不过不能这样光鲜亮丽地回去,必须弄狼狈点。”王焕之说道。 说完贾家的事,苏瑶光又提起今天赁了店面的事情。张招娣听说店面的价格这么贵,而且一赁就是一年,也说了贾春妮说过的话。苏瑶光又提出自己手里接了多少单子,趁着店面重新装修的时间把这批货赶出来,赁屋和装修的钱就挣回来了。 第82章 归家 第二日,苏瑶光把张盼娣母女送回贾家。 苏瑶光把牛车停在村口,让蒋婧在那里守着,她空着手送她们回去。 贾老太太徐氏正在门口和人说八卦,看见苏瑶光等人出现,吐出瓜子皮,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你们娘俩还知道回来啊!不是说二十天吗?这已经有二十二天了。” 说完,她摊开手,一副不拿钱别进这个门的架势。 苏瑶光把一个袋子递过去,不耐烦地说道:“说好的多少就会给多少,我本来想给她们的,她们非说你才是一家之主,让直接交到你手里。你可得点清楚了,要是我离开这里你再说有什么问题,我是一概不认的。” 徐氏打开袋子,见那一串串铜钱,眼睛里冒着金光。 她先是一串串数,每一百文串成大串,剩下的八十八文是散钱。她先大概清点了一遍,再把串好的铜钱剪开继续数。原本八百八十八文铜钱,她坐在院子外面数了两刻钟,再三确定没有漏掉一个铜板,这才装起来。 “行吧,没少。” “没少就好,人回来了,我也回去了。”苏瑶光说完,转身离开。 “诶,你那里还要不要人啊,让她们再继续干活啊!”徐氏朝苏瑶光的方向喊道。 苏瑶光挥挥手:“哪来那么多活儿给你们干,我们自己还没挣到钱。” 苏瑶光走后,徐氏朝张盼娣凶巴巴地吼道:“出去干几天活是不是变傻了,还不进去挑水做饭!” 她打量着张盼娣破破烂烂的衣着,手上脸上都是伤口,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么个长得丑又不会生的女人。这么没用,再不为家里多干点活儿,我就让我儿子把你休了。” 张盼娣红着眼眶,哭哭啼啼地进门了。 “还有你这个死妮子。”徐氏掐着贾春妮的手臂。 “奶奶,疼……”贾春妮哭着求饶,“别掐我,我去劈柴。” “还不快去!赔钱货,看见你就糟心。”徐氏骂骂咧咧,“跟你娘一样整天丧着脸,看着就晦气。” 张盼娣和贾春妮进去干活后,刚才和徐氏聊天的妇人汪氏说道:“她婶,这娘俩挣了这么多钱回来,还是别打狠了,要是她娘家人还愿意帮衬她,那不是可以挣更多的钱吗?” “你没听见苏家那个赔钱货说的吗?他们手里那点活儿连自己都不够干的,没有别的活儿给她们了,像这次这样的好事,她们能遇见一次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们给我们家生财?” 蒋婧看见苏瑶光回来了,问道:“咱们把二姨和表妹送回来真的安全吗?要是那家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恶怎么办?” “二姨和春妮必须得过这一关,要是过不了,那家人就会一直死缠着她们,吸她们的血。这几天先忍耐一下,忍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只剩下平坦大道了。” 蒋婧和苏瑶光赶着牛车回去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忙碌,不仅要赶货,还得去筹备店里的事情。 她把赶货的事情交给蒋婧安排了。蒋婧已经掌握了她手里的配方,再加上改进后的配方也有蒋婧医术的功劳,所以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她是没有问题的。她每天一大早进城去店里看重装的进度,与匠人讨论改进的地方。 几天后,她刚回来就看见徐氏和花氏在她们家门口大闹。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苏瑶光从牛车上下来,把牛绳系在旁边的树桩上,走过去看着两人。 张招娣正在与她们对峙,看见苏瑶光回来,立马有底气了。 “闺女,这两个泼妇想来敲诈咱们。” “春妮和春妮娘在家里好好的,因为跟着你们干了二十天的活儿,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春妮在吐血,春妮娘发了疯,拿着刀在家里乱砍,差点把春妮爹都砍伤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赔偿,拿钱给我们请大夫。”花氏道。 “我亲自把她们送回家,村里的人可以作证,把她们送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健健康康的,没有一点儿毛病。现在都回去五天了,你现在告诉我说她们俩人都得了病。我早就听说你们家把她们娘俩不当人使唤,只怕这是回去累病的,想要讹诈我们吧?走,报官,今天让官府来帮我们查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瑶光抓着花氏的手腕,拖着她就要往牛车的方向走。 她力气大,花氏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掉。 “谁跟你去见官,我们过来是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的。”花氏说道,“人病成那样,你们不管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为什么要管?”张招娣撇嘴,“就算你们想让娘家人管,那也应该找我爹娘,我这个当大姐的还能养着自己妹妹?” “她们都快死了,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徐氏瞪着凶狠的眼睛。 “一个是你的儿媳妇,一个是你的孙女,你们贾家的人都不心疼,轮得到我来心疼吗?行了,别挡道,快滚。” “你们……你们真是心狠。”徐氏被张招娣推了一把,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天啊,我可怜的儿媳妇啊,我可怜的孙女,你们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亲戚啊?明明在她们家干活累坏了身体,现在不管你们的死活啊!” 村里的人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钟兰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道:“张盼娣和贾春妮从他们家回去后就病了。这里的风水怕是有问题吧?” 呼!一把砍柴刀飞了过来,直中钟兰花旁边的树杆。 钟兰花看见离自己只有一巴掌之遥的砍柴刀,只觉脖子凉嗖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真是疯子。” “娘,看她们哭得这么可怜,把她们送回去吧,这是咱们亲戚能帮的忙了。别的,我们可不是冤大头。”苏瑶光走过来,把砍柴刀取了回去。 徐氏和花氏也被苏瑶光的一顿操作吓着了。 可是,她们特意来一趟可不是为了白哭白闹的。现在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占着,实在是不甘心。 第83章 和离 苏瑶光母女不接招,徐氏和花氏再闹也没用,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不过,苏瑶光承诺送她们回去,就算她们闹得这么难看,还是履行了承诺。 张招娣说顺便去看看张盼娣的情况,跟着牛车同行,前往贾家探视。 他们回到贾家时,从里面传出尖锐的惨叫声。 徐氏和花氏听见这声音不对劲,想推院门进去,但是从里面拴住了,根本推不动院门。 “金水……金水……继宗啊继宗……孩子他爹……”徐氏拍着大门,朝里面大声喊道,“里面怎么了?快开门。” “让开!”苏瑶光朝徐氏喊道。 徐氏见她搬起旁边的大石头砸门,瞪着她说道:“你干什么?” “再不让开,你儿子和你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怪到别人的身上。”苏瑶光冷冷地说道。 花氏拉走徐氏:“娘,快让开吧,继宗可不能出事。” 徐氏一让开,苏瑶光砸了三下,大门破了一个洞。她把手伸进去拔掉门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院子里,贾继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贾金水从里面跑出来,一身衣服变成烂布巾,连身体都遮不住。 花氏见状尖叫一声,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贾金水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见不得人,见徐氏回来了,抱着她的腿哭道:“娘,张盼娣疯了,要杀人。” 张盼娣从里面冲出来,蓬头垢面的她眼睛发红,表情狰狞得像地底的恶鬼。 她的手里抓着一把菜刀,目光凶狠地瞪着徐氏,突然咧嘴一笑,然后朝徐氏冲过来。 “啊啊啊……”徐氏尖叫,躲到花氏的身后。 花氏脸色大变,抱起旁边的贾继宗往外面跑去。 “疯婆子,你干什么?”徐氏惊恐地看着张盼娣挥着菜刀砍过来。 “娘……娘……”贾春妮扶着门,吃力地站在那里,神色焦急地看着张盼娣,“你清醒点,娘……” 张招娣啧啧两声:“还真是疯了。” 苏瑶光抓住张盼娣的手腕,把她手里的菜刀夺下来。 徐氏见状,双腿无力,坐在地上。 “抓住她,别让她发疯了。” “我们只是来看看二姨,现在人已经看见了,也该回去了。”苏瑶光说道,“毕竟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们不好管。” “什么家事?这个疯婆子要杀人,我绝对不会再留着她了。我要休妻,休了她,你们是她娘家人,赶快把她领回去。”贾金水指着张盼娣大声叫道。 “我们家可没有被休的女子。”张招娣冷哼,“你把她休了,我再把她带回去,就她这副样子谁能管她?” “总之,我绝对不会再要她了。” “她是你女儿的娘,你女儿还在这里呢,你说这种话也不怕伤了她的心。” 贾春妮伤心地看着贾金水:“爹,娘只是病了,只要给她找个大夫看一看,她就能好起来。爹,你找个大夫给娘看看吧!我的病就这样了,我认命了,只要你把娘的病看好就行了。” “你们一个疯病,一个痨病,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治不了。我儿子说得对,这两个赔钱货都不能要,全都赶走。” “我妹妹为你们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还为你们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生一场小病,你们说休就休,凭什么?”张招娣说着,来到院门外,朝着村子里喊道,“大家来看看,这家人还真是不要脸,看见我妹妹和外甥女生病就不管她们的死活。他们前几天才收了我妹妹和外甥女挣的工钱。现在她们病了,连大夫都不愿意请。” “你放屁,这种疯婆子要是留在家里,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们都杀了。我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敢留着她。” “娘,我就说不该来吧,瞧他们这么不要脸,还想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咱们。”苏瑶光生气地说道,“我们走。” “表姐,大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贾春妮跪下来,朝着她们磕头。“只要你们救下我娘,只要我不死,这辈子为你们做牛做马,为你们做任何事情。求求你们了……” “你们是贾家的人……”苏瑶光迟疑。 “我爹都不要我娘了,也不要我了,我们不算贾家的人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了。姥姥和姥爷也不会管我们娘俩的死活的。” “对,她们不是贾家的人了。”贾金水说道,“我马上找人写休书。” “闺女,你二姨和表妹实在可怜,我终究是她们的家人,要是就这样不管她们,她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张招娣心软,开始迟疑了。 “对对对,要是你们不管,这两人就只有在家里等死。”徐氏恶毒地说道,“一个痨病鬼,一个疯婆子,我们肯定会把她们赶出去的。不仅我们家里,村子里也不会允许她们出现。乡亲们,你们也不想看见她们吧?” “虎毒还不食子,你们连禽兽都不如。”苏瑶光生气地说道,“明明找个大夫治一治就能好的,为什么不给她们找大夫?你们做得出这样绝情的事情,我却做不出。我可以带走她们,但是不能写休书,只能写和离书。另外,和离书上也要写明我二姨要带走春妮表妹,从此以后她们两人与你们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贾家不许再打扰她们的生活。” “行,我马上找人来写。”贾金水冲出去,在村子里找识字断墨的写和离书。 村长的儿子是读过两年私塾的,虽然做不出文章,但是为村子里的人写点东西是没问题的。 “除了和离书,还有前段时间我二姨和表妹的工钱也得还给她们。”苏瑶光说道。 “不行。那是贾家的财产,她们两个要死的人没有资格拿走。”徐氏一口回绝。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也不是很想带她们走。”苏瑶光冷哼,“你们打的好算盘,什么也不想付出,就想让我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们最多给一半。”贾金水说道。 徐氏心疼,不愿意给。贾金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徐氏看了像凶兽一样的张盼娣,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第84章 自由 牛车轱辘快速转动,牛车载着捆绑着的张盼娣和不停咳嗽的贾春妮离开村落,很快便消失不见。 直到远离了村庄,苏瑶光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喂给贾春妮吃下。 “婧儿说过了,吃了这个药就不会再咳嗽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喉咙很难受吧?” 张招娣把张盼娣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之前我们还担心你装不来疯婆子,今天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就你这猫儿般的性子,居然敢做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走远了,不用再怕他们,休息一下吧!”张招娣说道,“等会儿快到我们安宁村时还得再绑会儿。” 张盼娣抱住张招娣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此时的她不是一个母亲,而是一个受了委屈和惊吓的‘孩子’,在面对最信任的亲人时,她卸掉了所有的伪装。 贾春妮也抱着苏瑶光哭起来。 “表姐,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离开贾家了,真的不用再受贾家人的折磨了?” “不是做梦,你现在很清醒,以后咱们都不用再受那个罪了。”苏瑶光拍着她的后背说道,“这次能顺利摆脱贾家,还得感谢你们自己。你们战胜了心里的那个胆小鬼,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的未来争取到了自由。晚上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张盼娣抹了一把眼泪,满是灰尘的脸更脏了。 “大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恨。”张盼娣气愤地说道,“春妮说得没错,他们真的在偷偷商量把春妮嫁给那个老光棍。还有,他们还打算把我赁出去当个典妻,替别人生孩子。他们打算重新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 “我说以你的兔子性子是怎么想通了的,刚才那几下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原来是因为受了这些刺激。” “明天我们进城把你这份和离书拿去官府登记。”张招娣说道,“然后,你外甥女带着你和春妮好好挣钱,以后你们娘俩一起过好日子。” 张盼娣连连点头。 牛车快到安宁村,张招娣重新把张盼娣捆绑起来,贾春妮继续扮演咳嗽的病弱小姑娘。 “瑶光娘,你二妹和春妮丫头这是怎么了?” “哎,我那杀千刀的二妹夫没良心啊,我二妹和春妮病了,他们也不给她们请大夫,想让她们活生生病死。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她们带回来了。那个杀千刀的为了不负责任,还想休了我妹妹,我当然不干了,非要让他写和离书。这不,把我妹妹带回来好好照顾。男人没良心,我这个当大姐的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妹妹。”张招娣气愤地说道。 “还得是你这个大姐心善啊!幸好她有你这个大姐,要不然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谁让我是她姐呢?我这两个妹妹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别人可以不管她们,我这个当大姐的可不能不管。” 没多久,一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张盼娣与贾金水和离的事情。同时,贾金水抛弃病妻和病女的消息也传开了。 张招娣让张盼娣装睡,就是不想太多人对她好奇,然后来他们家看热闹。不过,贾春妮咳嗽了一路,大家都见过她病弱的样子。 蒋婧和张迎娣等在门口。 “来了。”蒋婧的眼神好使,先看见牛车的影子。 “我也看见了。”张迎娣松了口气,“看来咱们的计划很成功。我去告诉夫君这个好消息。” 张迎娣高兴地跑进去,对正在房间里捣鼓花泥的王焕之说道:“夫君,大姐和瑶光回来了,还带回了二姐和春妮。” “现在安心了吧?”王焕之笑着说道,“二姐脱离了贾家,苦日子到头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嗯。”张迎娣连连点头,“我们也是。” 王焕之的身体越来越好。如今,他们又跟着大姐和瑶光挣钱,对他们来说未来也很有盼头。 牛车驶进来。 蒋婧把院门合上,隔绝了在外面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 张招娣把张盼娣扶进门,苏瑶光再扶着贾春妮。大门一关,外面的眼睛看不见了,几人也放松下来。 “热水早就备好了,二姨和表妹受委屈了,先洗个澡休息一下,等会儿饭菜好了再叫你们。”蒋婧说道。 贾春妮卷起衣袖:“我来做晚饭。” “你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吧!”张招娣说道,“这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饭,以后有的是让你展露厨艺的时候,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听你大姨的。”张盼娣说道,“咱们现在这副样子也太埋汰了,先洗澡吧!” 苏瑶光把洗澡水提进张盼娣和贾春妮的房间里。等母女俩洗好澡,苏瑶光进进出出了十几趟。 吃饭时,众人见母女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泛酸,那些想问的问题就变得不重要了,只让母女俩清清静静吃个饭。 “最近几天你们还是不能出门,只能在房间里做梳妆之物。等过几天,再让你们慢慢地出现在人家,就说你们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至于谁治好你们的,当然是咱们婧儿了,正好宣传一下咱们婧儿的医术。” 蒋婧红着脸颊:“我太年轻了,又只学会了一点皮毛,难怪他们不信任我。” “谁说你只会皮毛的?”张招娣说道,“前几日我腹泻,是不是你治好的?这次调配的祛疤膏,是不是你改进的方子?昨日隔壁村的王婶来找我,说是本来不太相信,所以只买了个试用装,没想到她女儿脸上的疤痕真的淡了些。昨天找上门,又花了一笔钱买了一个大瓶的。现在只是差一点病患的信任,这是可以培养的。” “娘,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反正咱们婧儿在村子里也不用过于出头,免得把林叔的生意抢了。等咱们进了城,单独给婧儿立个牌子,让她可以随便看诊。”苏瑶光说道。 啪啪!啪啪啪!从外面传来焦急的拍门声。 “谁呀?”张招娣不耐烦地打开院门。“林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第85章 小产 林大夫焦急地说道:“瑶光娘,你快跟我去隔壁村看看于氏,她怀孕了,撞上了桌角,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张招娣愕然:“我说林大夫,你在为难我吗?我是稳婆,不是医婆。如果是有人要生了,你可以来找我。可是,这还没生,我可没有法子。” “你先去看看,说不定有办法。”林大夫再三恳求,“麻烦你了。” “婧儿,快出来,跟干娘出去一趟。”张招娣朝里面喊道。 蒋婧早就听见外面的谈话,听见张招娣召唤,小跑着出来。 她对林大夫说道:“林大夫,你是方圆几里唯一的大夫,要是普通的动了胎气,你就能医治,怎么会找我干娘这个稳婆?” “我们在路上说。”林大夫无奈地说道,“总之,等会儿麻烦你们配合我一下。” 苏瑶光也追了上来:“我也去,说不定能搭把手。” 林大夫想着苏瑶光的神力,一脸赞同:“说不定还真要你这个女中汉子来帮忙。” 苏瑶光:“……” 她好像被夸了,但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不过,这何尝不是她独一无二的特点呢?如果前世她有今生这样的神力,也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了。 林大夫带着母女几个去了隔壁村。他们刚到村口,有名妇人看见林大夫出现,焦急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你儿子不让我接近你儿媳,我只能去村子里找个懂得医术的女医过来。”林大夫说道,“快点带路,晚了大小都保不住。” 在路上的时候,苏瑶光等人已经知道林大夫之所以把她们找过去,是因为孕妇的丈夫不许林大夫近那女子的身。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林大夫误会是相亲对象的那个女子。林大夫拒绝了那个胡氏,那个胡氏在林大夫那里吃了亏,心气不顺,想着被林大夫看上的那个于氏,就去于氏的男人面前挑拨,让那男人妒火上身,挥手打了于氏。 于氏虽然长得标致,但是其实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只不过她身段纤瘦,平时又爱穿宽松的衣服,这才看不出是孕妇。 于氏的男人王强打了她后,她本来因为怀孕就有些不适的身体撞向桌角,当场就痛得在地上惨叫。于氏的男人见状,吓得不知所措,还是他娘立马去隔壁村找林大夫来医治。林大夫来后,王强不干了,不许林大夫碰他媳妇。 更何况于氏动了胎气,一直抱着肚子喊痛,林大夫免不了要看一下她的出血情况,王强更不许他碰于氏一根手指头。 王强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 那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他不仅长得普通,身高还不行,瞧着比苏瑶光还矮些。 王强看见林大夫出现,凶狠地瞪着他:“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了,不许你给我媳妇看诊,滚滚滚。” “不是我来看诊,而是我带来的医女。”林大夫指着张招娣说道,“这位医女最擅长妇科之症。你快让她进去看看你媳妇。” “只是她进去,你不进去?”王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大夫。 “当然了。” “儿啊,你媳妇的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再不让开,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了。现在医女来了,快让开吧!”王强娘焦急地说道。 “娘……娘……”于氏在里面喊道,“我快痛死了……我流了好多血……” “来了,别怕。”王强娘推开王强,对张招娣说道,“求求你救救我儿媳妇,孩子没了可以再怀,大人没了就完了。” “好,我们会尽力的。”张招娣看向林大夫,后者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她又看向蒋婧和苏瑶光,硬着头皮进去了。 蒋婧提过林大夫提着的药箱,跟着张招娣进去。 苏瑶光堵在门口,不满地看着王强:“现在进去的是女医,你总不会担心女医也占你媳妇的便宜吧?” 王强硬着脖子说道:“要是别的大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这个大夫不行,他对我媳妇心怀不轨,要是他故意害死我儿子怎么办?” “王强兄弟,我说过了之前是误会。” “之前是误会,你要是看了我媳妇的身子,那就不是误会了。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说我媳妇的吗?” 苏瑶光捡起地上的木头,直接掰成两段,不悦地说道:“闭嘴,要不然我就让你睡一觉。” 王强瞪大眼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王强娘伸长脖子看着里面,对旁边的林大夫说道:“咱们附近还有医女,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医女早就有了,只不过大家平时用不着,很少找她而已。”林大夫说完,朝里面问道,“瑶光娘,王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张招娣开口:“小孩是保不住了,失血过多,来不及救了。要是刚撞的时候能立即给她开药控制,或许还能救下来。” 张招娣就是故意说出来的。 她不说出来,王强怎么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可惜啊,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张招娣大声说道,“模样都长好了,与他娘长得很像,可以想象长大有多俊。” 王强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对着王强一阵推打:“都怪你,都怪你,我早说过让林大夫给她医治,你偏不让他碰她。你这个狗东西,还我的大孙子……还我的大孙子啊……” 王强拍着门,朝里面大吼:“你们快救我儿子,只要能救我儿子,多少银子我都付。” “现在才心疼儿子,早干嘛去了?”苏瑶光把王强推开,挡在门前,“小孩保不住了,大人还能抢救,别再打扰里面的治疗,要不然连媳妇也要被你害死了。” “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还小。你可以愚蠢,但是别用你的愚蠢去祸害你的妻儿。” 苏瑶光还觉得不解气,对着王强一阵输出。 王强娘哭了半天,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又问她儿媳妇怎么样了。 张招娣看着蒋婧在给于氏扎针,而于氏原本大出血的,经过她的针炙之后,终于止血了。 “准备热水、没有用过的白布、还有盆子送进来。我们得把孕妇体内的脏东西排出来,给她清理身体。”张招娣吩咐。 第86章 追悔 一盆又一盆血水从房间里端出来。 王强娘看见这一幕,一巴掌扇在王强的脸上,痛骂道:“这么好的媳妇被你糟蹋成这样了,满意了?别人挑唆几句,你就信以为真,自己不长脑子,怎么死的不是你?我这么好的儿媳妇,你能娶到她都是因为我和她娘是手帕交,早知道是这样,老娘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求娶她回来受苦。” “英娘,我可怜的英娘,你娘走的时候我再三保证会好好疼你,千防万防没有防着这不成器的东西会伤你至此啊!我对不起我的好姐姐……” 苏瑶光扶着王强娘,宽慰道:“大娘,别难过了,幸好你找来得及时,至少大人的命保住了。要是再晚一点,怕是连大人都保不住。” 林大夫在旁边满脸愧疚。 要不是因为他闹了个乌龙,也不会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说到底,他也要为这次的不幸负一半的责任。 王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追悔莫及。他压抑地哭着,像受到委屈的困兽。 蒋婧出来时,苏瑶光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蒋婧说道:“她的身体亏损得厉害,最近三年需要好好调理,调理好了也能无碍,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好好调理,让身体亏损得更厉害,最坏的结果就是这辈子无法再有身孕。” “怎么调理?”王强娘说道,“大夫怎么说,我怎么做,肯定帮她把身体调理好。要是调理不好,我更没有脸去地下见老姐姐了。” 张招娣从里面出来,对林大夫说道:“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开方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我们先回去了。” “对,林大夫,我相信你的医术,你说怎么调理我就怎么调理。”王强娘抹着眼泪说道,“我这个蠢货儿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你们还信我,我可以开方子。要是不信,可以去城里请大夫来看诊。反正你儿媳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林大夫说道,“说到底也是之前产生了一个误会。我真的没想到这么一个误会会造成这样的灾难。” 张招娣把蒋婧和苏瑶光带回去了。 幸好今天的月色不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赶牛车而回。等牛车靠近家门时,篱笆院门打开,张迎娣在那里等着她们回来。 “总算是回来了。” “我快饿坏了,帮我们卧几个荷包蛋。”张招娣疲惫地说道,“我一个稳婆今天干了医女的活儿,还真学到一点儿东西。以后要是再遇见今天这种情况,我也知道怎么处理了,说来把妇科病症学到手也没有坏处。婧儿,有空再教干娘一些别的医理,干娘觉得自己还年轻,能学会。” 蒋婧说道:“干娘很了不起。虽说我之前跟着我爹娘见了不少病人,但是亲自处理小产妇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假的。幸好有干娘陪着我,我才能稳住心态,没有自乱阵脚。” “你们两个是亲生的,我就是一个捡来的。”苏瑶光酸溜溜地说道,“瞧你们母女情深,我就有点多余了。算了,我去煮糖水鸡蛋好了。” “臭丫头,说的什么酸话?”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躺会儿,鸡蛋好了再叫我。” 苏瑶光去厨房煮糖水鸡蛋,蒋婧要来帮忙,被苏瑶光赶过去休息了。今天蒋婧和张招娣在里面忙得不行,她只负责守门,没出什么力。 张迎娣帮忙烧火。 “小姨父休息了吗?” “对,他在作坊那边歇下了。”张迎娣压低声音说道,“我让你二姨和表妹也休息了。刚才村里有不少人在外面偷听,我让你二姨弄出很大的动静,她闹腾累了。你表妹也咳嗽了很久,再咳下去,喉咙真要出问题。这些人真是有病,好奇心这么重,要是把门打开,怕是要直接到家里来看。” “正常的,不用理会他们。”苏瑶光打着鸡蛋,“从明天开始赶货,过几天就用给他们静养为由送去城里安置,正好让二姨和表妹盯着城里那新店铺的修葺过程。反正二姨和表妹彻底摆脱贾家了,让她们慢慢恢复正常,贾家的人就算找上门来也没用。” 苏瑶光和张迎娣相视而笑。 张迎娣感慨:“一眨眼,你已经这么大了。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二姐还特意赶过来看了看。那么小小的你,如今是我们的顶梁柱了。”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苏瑶光说道,“虽然我们是女子,但是仍然可以撑起半边天。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能过得越来越好。” 苏瑶光和张迎娣把糖水鸡蛋给蒋婧和张盼娣端过去。两人是真的累了,推了好几下才醒。苏瑶光只吃了两个糖水鸡蛋,把另外两个给张迎娣吃了。张迎娣不好意思吃,是苏瑶光强行塞给她的,还说她这么瘦,指不定哪天就累晕了,到时候药钱可不止两个鸡蛋的价钱。 张迎娣见她想尽办法让自己吃东西,哭笑不得。她不愿意吃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张盼娣和贾春妮都没吃,她一个人在这里偷吃不太好。 苏瑶光知道她的想法,哭笑不得,只问张盼娣和贾春妮受了几天折磨,大家是不是会更心疼她们,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好吃的给她们?另外,王焕之一直体弱多病,吃的喝的也是极好的。只有张迎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在她眼里,其他人这个没吃上那个需要营养,她却不会记得自己也是如细柳般的纤瘦女子。 张迎娣不会爱自己,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前世的自己也是只会顾及别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是需要有人怜爱的女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委屈自己。她要比所有人都更爱自己。当然,她也会更爱她娘,更爱所有真正在意她的人。那些不在意她的,她视如草芥。 张迎娣吃着鸡蛋,看着烛光下笑容甜美的苏瑶光,说道:“我终于明白那位游僧为什么会给你取名瑶光了。瑶光,谢谢你。” 第87章 搬家 这批货赶了七天,在几人的努力下,终于赶了出来。 在这七天里,张盼娣母女在蒋婧的治疗下渐渐地‘痊愈’。 村里人对蒋婧的医术感叹不已。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半信半疑,然后用各种理由来找蒋婧看诊。 苏瑶光直接在门口挂上牌子,对村里人说要看诊可以,蒋婧做为女医是要收诊金的,不是来陪大家来玩过家家的。 原本就是来找蒋婧逗乐子的那批人不乐意了,当然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想看诊。只不过他们对蒋婧的实力还是不看好,所以迟迟不敢成为第一个病人。直到苏瑶光通知大家前十位病人只需十文钱的诊金,药钱另算。要是不愿意找他们配药,也可以自己去医馆里抓药。在这样的诱惑下,终于有了第一个上门看诊的病人。 “你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你与夫君成亲五年没有子嗣,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问题。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把你夫君带来看看诊。” 那妇人听蒋婧这样说,脸色大变,站起身就要走:“你果然是个庸医,我居然还指望你帮我治好不育之症。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妇人跑出去,就像后面有鬼在追她一样。 贾春妮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生气地说道:“这妇人是不是有病啊?就算我不懂医术也知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她的身体健康,说明问题出在她男人身上,她为什么不愿意带他男人来试一试?” “她当然知道,但是她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从那妇人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她男人必是一个极其霸道的人。如果对这样霸道的男人说他的身体有问题,所以生不出孩子,那妇人应该会受很多苦。算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别的我也帮不上忙。”蒋婧不以为然。“瑶光送完货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张迎娣在院子里喊道,“瑶光回来了。” 蒋婧和贾春妮走出门,看见苏瑶光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张迎娣接过苏瑶光手里的牛绳,把牛绳系在树桩上。 贾春妮和蒋婧过来搬东西。 他们马上要搬去城里了,平日里添置的东西不多,只买些日常所需的食材回来。等城里的店铺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会搬去城里开店。 苏瑶光下了牛车,对张迎娣说道:“一切顺利,也收到货款了。” “太好了。” 晚饭时,苏瑶光提出让贾春妮母女先进城。她今天去送货的时候又接到舞坊那边的单子,这次的数量不大,而且都是散的。她打算把这批货做好后再进城,到那时就是准备开店的时候了。 第二日,蒋婧送贾春妮母女进城,把她们安顿好才回来。 又过了几日,这批货做好之后,苏瑶光向李大婶说了一声,然后全家人搬进了城。在他们搬走的时候,村里的人还在感慨他们家发财了。 “之前苏瑶光不是说是小本生意,根本不挣几个钱吗?要是真不挣钱,怎么这么快就搬去城里做生意了?你们看看钟兰花和蒋伊欢那对母女,她们做的可是刺绣生意,而且说是绣活儿很好,卖出的价格不便宜,怎么也没看见她们搬去城里?” “现在看来还是苏瑶光母女更能干一点。钟兰花和蒋伊欢那对母女瞧着光鲜亮丽,怕是只是个空壳子,中看不中用。” 钟兰花叉着腰,正要冲过去找那些长舌妇理论,被蒋伊欢拦住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非要去撕烂他们的嘴不可。老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说嘴,他们这么厉害,只怕连银子都没有见过吧?” “娘,你去和他们扯这些有什么用?他们说得也没错,苏瑶光她们去了城里,咱们母女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工也没有挣几个钱。不对,之前挣的都给哥哥花用了,咱们自己只添置了一些好看的衣服而已,连房子都还是爹留下来的,可不是中看不中用嘛!” “那是以前你哥读书花销大,现在不一样了,他读书不用交束修了,那能省不少钱呢!咱们母女继续绣,肯定能挣大钱的。” “娘,我们也开个店吧!”蒋伊欢撩拨着耳边的碎发说道,“我昨天进城的时候去找了哥,虽然没有瞧见哥,但是看见萧词了。萧词的画作挺卖钱的,他手里存了一点钱,我去找他拿过来,咱们也在城里开个店。娘,你好强了几十年,也不想被张招娣那对母女比下去吧?” 钟兰花的眼里闪烁着精光:“萧词只是我们花钱买的仆人,后来听说他读书好才和书院做了交易,毕竟免上五六年束修,那也远远不止买他的银子了,咱们只挣不亏。现在听你这样说,这人还有其他的用处?那我是不是应该示示好,让他为我们所用?” “想让他为我们所用,我示好就行了,娘还是像以前那样出手刁难。你看戏里的那些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那才能收服人心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是继续刁难他,在他看得见的时候还要刁难你,让他对你产生怜惜,然后与你产生同病相怜的感情?” “男人不是都吃这套吗?”蒋伊欢笑眯眯地说道,“我越可怜,越柔弱,他们越想保护我,照顾我。那个萧词长得不错,也只是个蠢男人。” “在对付男人方面,娘不如你。看来我以后要享闺女的福了。”钟兰花得意。 “明天我就进城找萧词,就算他暂时拿不出这个钱,我也要让他想办法把这个钱挣给我。”蒋伊欢说道。 在蒋伊欢母女商量着怎么算计人心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篱笆院外离开。那人进了对面的院子,垂头丧气,就像受了打击一样。 “大春,你又去给那对母女挑水砍柴了?你是不是贱啊,非要上赶着给他们当仆人?”大春娘生气地说道。 “娘,你之前说要找媒婆给我相看姑娘是吗?”张大春问道,“我愿意见,你安排吧!” 大春娘惊喜:“你终于想明白了?谢天谢地,你这个傻小子终于长脑子了。那娘马上去找媒婆谈这件事情,早点把亲事谈妥,免得夜长梦多。” 第88章 讨钱 书院门口。蒋伊欢被拦下了,说尽好话那守门的老汉还是不放她进去。 她掏了掏,掏出两文钱,对老汉说道:“大爷,行个方便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找萧词。萧词你知道吧?你们书院为了让他读书,可是连束修都不收的。现在人进去了,你们就这样怠慢他的家人,这也太令人伤心了。” 那老汉没接蒋伊欢递来的钱,在听见萧词的名字时,语气更严肃了。 “这是书院的新规矩,说起来这新规矩还是萧词学子亲自要求的。他总不能坏了自己制定的规矩吧?” 蒋伊欢的表情变了变,眼里闪过烦躁,不过很快又恢复温柔的模样,说道:“那帮我传个话吧,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说几句就行。” 那大爷想着萧词是山长和夫子们的爱徒,也是他们书院下一个中举的好苗子,正好借这个机会与对方交好,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大爷进门后,蒋伊欢的脸色沉了沉。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换了脸色,喜笑颜开地抬头,在看见蒋亦辉时,笑容僵在脸上。 蒋亦辉看见蒋伊欢,嘲弄地说道:“守门人说萧词的家人来找,我还在想一个奴仆哪来的家人,原来是我的好妹妹啊!你进城里来不看你的亲哥哥,特意去看一个奴仆,难道真是看上他了?” “哥,你别胡说,没有的事儿。”蒋伊欢恼羞地说完,看见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从羞恼转换成自卑。“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萧哥哥?” 蒋亦辉蹙眉,厌恶地看着蒋伊欢:“你是哪样的人?你好歹是良籍,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他除了一张脸能看,哪里配得上你?” “哥……你不要胡说。”蒋伊欢跺跺脚,羞得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萧哥哥这么好,以后是要考功名当大官的,我只是一个村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我哪有资格与他相配?这样荒唐的话可千万不要说了。你不过就是气我带了吃食过来却没有给你送过去,我全给你就是了。” 蒋伊欢把放在地上的篮子提起来塞到蒋亦辉的手里。 蒋亦辉还想说讽刺的话,却见萧词走过来了。后者对蒋亦辉说道:“夫子正在考较功课,马上就轮到你了。” 蒋亦辉狠狠瞪了萧词一眼:“我告诉你,这个蠢丫头再怎么样也是我妹妹,你别打她的主意。就你这样的,能不能考上功名还不一定。要是考不上,你还得当我们蒋家的奴仆,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蒋家。” 当初钟兰花之所以愿意配合他改籍,是因为提前写了一份契书,在契书里,‘萧词’必须考上功名,要是考不上就得放回原籍。要是考上了,就得报答蒋家万两金。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契书存在,不管萧词考不考得上蒋家都不吃亏,所以才会这么大方地为他改籍。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这次的功课要是还过不了,夫子可是要把你从天字班赶到人字班了。” 蒋亦辉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拂袖离开。 “什么天字班,什么人字班?”蒋伊欢问,“听起来好像很不一般的样子。” “人字班是刚入学的学童,学生的年纪从五岁到十岁,根据他们学习的程度定期进行考核,通过考核才能进入地字班。地字班的学生几乎是读了三五年书的,底子还不错,但是还达不到考试的水平,等什么时候夫子们觉得他们可以下场科考了,就可以升为天字班了。” “那你们天字班是不是可以去参加科考了,很快就可以当官了?”蒋伊欢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非常享受蒋伊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他近些日子受到的挫折和打击都得到了安慰。 “那也不是。咱们书院还是太小了,总共也没有几个好苗子。现在的天字班也没几个人能下场科考,只能说比人字班和地字班好一点。”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知道萧哥哥肯定已经有下场科考的能力。你可是夫子和山长找上门要求你读书的人。”蒋伊欢说道。 她才不是来听这些无聊的事情的。这人还真是没意思,对一个女子说些听不懂的话。 “对了,欢儿,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萧晏辞说完自己的事情,想起蒋伊欢找他的事情,问道。 蒋伊欢红了眼眶。 “怎么了?”萧晏辞担忧地看着她,“谁欺负你了?” “我最近打算在城里找个活计,会比较忙,想来给你说一声,怕你回家的时候找不到我担心。” “找什么活计?你的刺绣做得这么好,平时不是用刺绣挣钱吗?”萧晏辞蹙眉。“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前段时间我和我娘借钱买了一辆马车,没想到马车和苏家的牛车相撞,马车坏了,马儿跑了,我们什么也没剩下,留下了几十两银子的外债。我要是再不去想办法挣更多的钱,债主找上门,我和我娘会被卖身为奴的。呜呜,怪我,我应该劝住我娘,不该买下马车的。” 萧晏辞蹙眉:“为什么要买马车?马车又贵又不实用。” “你知道我家和苏家有过节,苏家买了牛车,我娘气得胸口疼,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后来她说买辆马车就能压下苏家了,就买了。” “好好的,怎么会撞上,苏家那边是故意的吧?”萧晏辞气愤地说道,“那家人手段卑劣,只会暗中使绊子,真是无耻。” “我打听到城里有个刺绣坊招人,我要是留在城里刺绣,每月能挣三两银子。如果遇见大方的客人,还能得到意外的打赏。我干上一年半载,想必就能还上这笔银子了。” 萧晏辞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刘员外找我画墙画挣的银子,一共有十两,你先拿去还一部分的债。等我挣到了再给你送过去。” “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要你的钱。”蒋伊欢的眼里闪过亮光,脸上却是羞愧难当的样子。 “我说过只要我有的,你要什么都给你。要不是你,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欢儿,虽然你娘很刻薄,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她买下我。如果她不买下我,也不会遇见你这么善良的姑娘……” 第89章 甜头 蒋伊欢扑到萧晏辞的怀里,呜呜地哭着。 哭了没多久,听见有人过来了,连忙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娇羞地偷看对面的萧晏辞。 萧晏辞闻着怀里的清香,这才刚碰触到就没了,守门老汉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萧哥哥,谢谢你,幸好有你,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蒋伊欢说道,“这银票就当我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别跟我见外。” “有了你借给我的银子,我先不去绣坊做工了。听说那绣坊的管事总是喜欢欺负年轻的女子,我其实还是挺害怕的。要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虽然十两银子远远不够我们还债,但是先还给那人,好歹能安抚一段时间,接下来我和娘再努力做绣活儿挣钱就是了。” “银子的事情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你别去做冒险的事情,要是遇见坏人,你这么年轻漂亮,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守门老汉提醒萧晏辞该进去了,要不然等会儿夫子找他找不到人。萧晏辞叮嘱了蒋伊欢几句,一步三回头,这才恋恋不舍地进了书院。 蒋伊欢看着萧晏辞进去了,脸上的不舍和深情消失。她对守门老汉行了一个礼,提着裙摆,优雅地离开那个地方。 只有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倒是可以租个店面,但是租下店面之后,其他方面也得用钱。这十两银子可不够,只能从其他男人那里下手了。 蒋伊欢想着苏家进城开店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被苏瑶光比了下去。之前她娘与张招娣对上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张招娣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甚至在子嗣方面和挣钱能力方面,哪一点比得上她娘?她娘根本就没必要把她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样的妇人都不配成为对手。 然而苏家越来越好,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进城开了店面。她骨子里的好强被激发出来。村里的人都在夸苏瑶光,不像以前那样大家都夸她们母女。这让从小习惯被人夸到大的蒋伊欢不乐意了。 苏瑶光看着店里的装潢,对匠人的手艺赞不绝口:“刘师傅,你不愧是老师傅,这样的改动正好落到了我的心头上。” “喜欢就好。那各位东家,既然已经交完货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要是以后有别的吩咐,只管来找我啊!” “好好好,多谢。”张招娣送刘师傅出去。 春娥从外面进来,打量着新装修的店面,眼里满是欣赏:“这店面本来就大,经过你们这样改装,看上去高雅了不少。” “二楼是贵妇们的休息区,她们可以在那里试各种新品。一楼是售卖区,保养皮肤的、调理头发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香露以及香膏,按不同的种类放在不同的区域里,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味道。”苏瑶光说道,“到时候我们分开招待,一人负责一个区域。”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春娥问,“我到时候可得送份大礼过来,再顺便蹭个开业宴。” “三天后吧,我们再准备一下。”苏瑶光说道,“最近我们还在联系花材的老板,等把接下来的制作材料商联系好了,马上就开业。” “那个小房间是干什么的?” “那是我给靖儿准备的小医馆。如果有人想找靖儿看诊,可以引去那里面,既不会被别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那边是个茶室,到时候我们请几个擅长煮茶的茶艺师傅。楼上的贵妇人是贵客,没有好茶好点心招待可不行。下面的散客就不说了。她们买了东西就离开,进进出出人多眼杂,我们也招待不了那么多。” “后面是我们的住处。那后院很大,我们会一分为二,一部分种点蔬菜瓜果,这样也能省点菜钱。另一部分种植鲜花,把这里打造成花的天下。这样不仅可以自己提供一部分的花材,也可以美化我们的店铺。你们看见那墙上的装饰没有,那些都可以用来种花,这样店里也能开满鲜花。” “这里真好,我都想留在这里不走了。”春娥说道,“不过,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还记得我那个表妹吗?” “记得,上次说要成亲,结果临时有了变故的那个。” “对,就是她。那个男人嫌弃她脸上有痘,临时反悔,让她沦为笑柄。上次你送给她一瓶祛疤面膏,现在那皮肤嫩得像豆腐一样,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她家的门槛踩破了。”春娥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塞给她。“这是我姨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你的谢礼。放心,只是自己家里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是银子。我知道妹子你现在也不差那点银子,要是送银子给你,反而生分了。” 苏瑶光听她这样说,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绣鞋。 “这也太好看了吧?”张招娣在旁边说道,“这绣工,这鞋样,在铺子里至少得卖十两银子。” “这么贵?”旁边的张盼娣惊讶。 “这鞋子上的刺绣活灵活现的,本来就不便宜了。再看镶在上面的珍珠,每一只鞋子有十八颗,两只鞋子就是三十六颗,能不贵吗?” 春娥见大家都赞叹不已,自己这个中间人也有面子。虽然她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的姨母送的什么礼物。不过她姨母家不差银子,想必也不会拿太寒酸的东西,这才愿意走这一趟。 “这珍珠不大,只是一些年份浅的,不值什么钱。”春娥说道,“不过小姑娘穿着玩还是可以的,要是太大了,还担心你被别人抢劫了。” “这鞋子太好看了。”苏瑶光爱不释手。“替我谢谢姨母,她真是破费了。表妹那面膏用得要是可以,你再帮我带一瓶给姨母,让她也试试。” 春娥没有拒绝,答应替她转交。 “我那姨母家里正好是做瓷器生意的,你这里需要大量的瓷瓶,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下,到时候也能便宜点,给你最低价。” “那是最好不过了,多谢春娥姐。” 第90章 开业 ‘桃夭坊’开业时,舞狮队在门口跳了许久,吸引了许多人过来。 苏瑶光等人打扮精致,每个人都香喷喷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那些篮子里放着试用装的面膏或者香露之类的,他们见到女子就发,也不多说,只说这是他们店里的新品,都可以拿回去试试。 原本围观的人还担心会找他们要钱,但是见他们发了就走,也不纠缠他们,也就放心了。 “各位街坊、经过的客倌们,我们桃夭坊今天开业,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今日所买,一律七折优惠。”苏瑶光大声吆喝。“从明日开始,恢复原价,所以机会只有今天,大家千万不要错过哦!” “小老板,你身上的香露是哪个味道的?你帮我介绍一下,我要买你这个。”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 “这位漂亮的姐姐,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我这个香露提取不易,仅是制作就花了一个月,所以货也很少,卖完了要等一个月才有新品。” “难怪味道这么好闻,原来竟是这样稀罕的。那我得多买几瓶,要不然卖光就没了。” 其他人听说今天七折,不管买不买,反正先进去看看再说。 当他们踏入桃夭坊时,精致的店面让他们眼前一亮。店面很大,各种花色的瓶子琳琅满目地摆放着,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如果现场有我的老主顾,应该见过我在街上给别人化妆。如今我有店面了,这一片区域就是我专门设立的化妆区,要是有重要的场合需要我提供化妆以及妆发的,仍然可以来找我。如果只化妆,与以前一样五文钱一次。要是提供妆发以及服装的,根据不同的要求会有不同的价格。” “小老板,楼上有什么呀?我们想去楼上看看。” “抱歉,漂亮姐姐,楼上目前不对外开放,只有我们店里的金牌客人才能上楼去挑选喜欢的新品。” “如何成为你们店里的金牌客人?” “那就是买东西呀!只要客人愿意,我们会登记客人的信息,然后把你们每次买的东西记录下来,超过五十两银子的就可以成为金牌客人。成为我们的金牌客人后,每次的新品都会先出试用装,我们会派人送到客人的家里来给客人试用,要是有新品,金牌客人先挑。总之,金牌客人会得到我们更多的关注。比如说免费给客人分析皮肤的情况,根据他的情况调配出适合她皮肤的滋养品等等。” “五十两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老板,我要这几盒。” “好勒,我给您包起来。”张招娣高声应道。 王焕之今天是账房先生。他只需要坐在柜台前,把苏瑶光等人带来结账的客人招呼好,登上他们的资料信息,方便给她们统计数据。 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都在招呼客人。张盼娣经过打扮,也算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贾春妮年纪小,不能化太夸张的妆,被苏瑶光打扮得可爱甜美,就像是大家都喜欢逗弄的邻家小妹。张迎娣是三姐妹里最年轻的,也是最好看的。如今打扮一下,像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王焕之的视线总是随着张迎娣的方向移动着。特别是店里来了男客之后,他的神情就更紧张了。苏瑶光发现了王焕之的不专心,把张迎娣安排在王焕之旁边的区域,让张迎娣招待那些女客,带着女客们试各种梳妆品。 张招娣穿着艳丽的衣裙,头上簪着新鲜的花朵,脸上涂抹着好看的脂粉,整个人焕然一新。她笑起来时,眼角再也不会下垂,年轻了不少。 “闺女,改天你教我怎么化这个妆,等我学会了,也就不用你帮我了,我自己给自己化好。钟兰花整天涂脂抹粉,那些男人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转动,我瞧着也就那么一回事嘛!姑奶奶之前是不会打扮,现在打扮起来,也不比她差。不对,姑奶奶比她好看多了。” “是是是,我娘最好看了。你看那边的几位婶子,她们就是喜欢娘这个妆扮,让我给她们化呢!你要是想学,现在就可以跟着看看。” “今天不行,太多人了,过几天人没这么多的时候再说。不对,呸呸,咱们的客人每天都会很多,不会不多的。改天我有空的时候再去学。” 今天开业,又说了是七折优惠,客人的确很多。 苏瑶光与张招娣说了几句后又各自忙碌去了。 每个区域都有标价,相同价格的瓶子放在同一排,客人们也好分辨。那些稍微有点贵的不会摆太多在外面,卖得差不多了才会补货。 “老板呢?老板在哪儿?”从门口传来叫嚣的声音。 苏瑶光听见这声音走出去。张家几姊妹也想跟着苏瑶光,被后者制止了。她说店里这么多客人,不能怠慢是其一,更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 “我就是老板,你是何人?”苏瑶光走出来,看着高大强壮的汉子。 汉子的旁边有个妇人,那妇人戴着帷帽。此时汉子把妇人的帷帽摘下,露出那满脸红疹的模样。 “我女人就是用了你家的面膏,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还好意思开店,你的面膏不仅不能让女子变美,还能让女子毁容。” “天啊,这面膏居然会毁容,我还买了好几盒。退货,马上退货。”旁边的妇人惊呼。 “这位婶子,稍安勿躁,让我们先问清楚事情的经过。”苏瑶光说完,看向那汉,“你说你的妻子是用了我们的面膏,东西呢?” 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上面写着‘桃夭’二字。 “不知道你们买这瓶面膏的时候是何时,登的是谁的名字?”苏瑶光说道,“之前我们还没有店铺,请的成衣铺的春娥老板娘代卖。老板娘是个实诚人,每卖一笔都有记录,还把客人的名字登上。你说是从我们家的店里买的,我们当然要查源头,辨别真假。” 第91章 挑事 店里的客人都出来了,张招娣等人也跟着出来,并且把店门关上,免得有人进去顺手牵羊。 张招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那汉子。 “说啊,你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我们家卖出去那么多货,你还是第一个找上门闹事的。我们家的东西真有问题,怎么没有其他人来闹事?你别以为从哪里捡了个瓶子来栽赃陷害就有人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明亮的,没有人相信你这些污蔑的话。” 张招娣这样说,围观的人冷静了些。 是啊!桃夭坊虽是刚开业,但是他们的产品已经卖出去许多了。要是真有问题,那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问题,这的确有些奇怪。 那汉子见四周的百姓相信了张招娣的话,指着旁边妇人的脸说道:“难道我还能把她的脸变成这样?” “我正好懂得医术,她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可以为她把脉。”蒋婧开口。 “对,就当免费给你们看个诊,你敢让我们旁边的女医师检查吗?”苏瑶光问,“你要是不敢,说明你心虚,不敢跟我们对质。” 汉子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语气不自然地说道:“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我们当然敢了……” 糟糕,这家人这么难缠,今天怕是要栽了。 蒋婧走上前,捏着那妇人的脉搏。 妇人忐忑不安地看向汉子,后者朝她使眼色,让她不要慌。 蒋婧说道:“你的红疹是因为用了过量的劣质脂粉,与我们店的东西可没有关系。我们店里的东西就算是化妆之物,那也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们就是用了你们店里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大家也听见了,他们自己也承认这是用了劣质脂粉。我们只用了他们店里的东西,这劣质脂粉就是从他们店里买的。”大汉趁机大声囔囔。 “这位夫人脸上的味道刺鼻,我们店可做不出这种胭脂水粉。既然我们不承认,你们又不相信,那就只有告官了。”蒋婧说道,“瑶光,直接报官吧,咱们刚开业,名声何其重要,有人故意来闹事,明显就是想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对付这种人,我们不能姑息。” “要是官老爷查出是污蔑,他们得赔偿我们不少银子吧?”张招娣问围观的人。 “如果真是污蔑,每人挨三十个大板子,还得赔偿你们的损失。你们要是真是被冤枉的,直接报官,没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苏瑶光拍手叫好:“就这样定了。哪位大哥帮我们报一下官啊,我愿意出跑腿费?” 妇人害怕地说道:“怎么办?我早说过这个方法行不通,这个钱不能挣,你偏不听。他们要是那么好惹,陈管事就不会花钱找你出头了。” 王焕之凑近那汉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要是不想挨板子,现在走还来得及。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们来闹事的。你们要是说了,我就给你支个招,让你们不用去官府走一趟。” “是金乐坊的管事,说只要我们来闹场子,他就给我们五两银子。”那妇人老实交代。 “臭娘们,干嘛告诉他?”那汉子见妇人交代了,脸色大变。“金乐坊的人咱们惹得起吗?” “那我也不想去衙门挨板子啊!”妇人哭道,“为了闹事,我的脸都变成这样了,再不快点回去抹药,说不定真的要被毁容。” 那汉子见事情败露,再闹下去也没用,眼里闪过狡诈的神色:“我可以马上改口,只要你们给我一点辛苦费,二两银子怎么样?” “官差来了。”有人喊道。 “谁去报的官?就算刚才小老板请人去报官了,这也来得太快了,谁的腿脚这么好使?” 苏瑶光看见从对面走来的周望舒,高兴地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正好到了休沐日。”周望舒说道,“不是你给我留的地址吗?我刚才已经到了,见有人来闹事,没有先打招呼,而是去官府找了人过来。” “不错啊,小伙子,脑子真好使。”苏瑶光拍了拍周望舒的肩膀,转身对几个官差说道,“官差大人,就是这两个人来我们店里敲诈勒索并且污蔑我们的东西不好,败坏我们的名声。他们刚才好像透露此事与金乐坊的陈管事有关系。我要报官,详细调查这件事情。”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怎么还与金乐坊有关系?” “金乐坊就是卖胭脂水粉的。听说桃夭坊出现后,金乐坊的生意一落千丈,现在十天卖出去的货还没有以前一天多。这是眼红了吧?” 那汉子和妇人想逃,但是官差来了,想逃也逃不了了。两人都是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样子。 汉子跪在张招娣的面前,哭着说道:“大姐,行行好,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看你们生意不错,想要挣点银子花花。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家都听见了啊,这贼人自己承认是故意敲诈我们的啊!我们的东西货真价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大家一定要为我们作证。”张招娣朝四周的人喊道,“今天是我们店开业的日子,没想到会遇见这种触霉头的人。” “娘,你们守着店里的生意,我跟着官差跑一趟,把这两人送去见官,并且处理好此事。”苏瑶光说道。 “我来处理。”周望舒说道,“店里离不开你,你要是走了,他们没了主心骨,今天的开业就成了遗憾。我不会别的,这些杂事交给我吧!” “你可以吗?” “可以的,交给我。”周望舒说道。 周望舒跟着官差把那两个挑事的人押走后,张迎娣凑了过来,对苏瑶光说道:“这小夫君真不错,瑶光你是有眼光的。之前听村里的人说你没挑那位姓萧的读书人,而是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了一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我还真信了几分。现在看来,是他们眼神不太好,我们瑶光的眼神好得很。” 张招娣最喜欢听见别人夸苏瑶光了。以前是喜欢听别人夸苏瑶光能干,现在喜欢听他们夸苏瑶光的眼光好,挑了个好夫婿。 “望舒那小子很聪明的。我们送他去读书,也是想让他识文断墨,撑起这个家。那小子不像其他读书人,平时回来都会帮忙干活的。” 第92章 黑芝麻馅 金乐坊作为几十年的老字号铺子,向来是当地贵妇和小姐们经常踏入的地方,每日的客流量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可是近日,他们店门可罗雀。特别是今日,别说那些老主顾了,连散客都没有一个。 掌柜的黑着脸,打开一个瓶子放在鼻子闻了闻,对旁边的伙计说道:“我们的老师傅还没有调配出更好的新品吗?” “老师傅们已经尽力了。这些年他们用尽全力去调配各种梳妆之物,能想出来的方子早就想出来了。” “看来应该找些年轻的调香师傅。老师傅虽然技术好,胜在有经验,但是没有新脑子好使。陈富贵呢?”掌柜又问,“今日怎么没有见着他?” “二掌柜没来店里,应该是有事耽搁了吧!”伙计猜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从外面传来哭喊声,声音尖锐,而且还提起金乐坊之类的。 掌柜的走出去,看见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门口又哭又喊,见他出来,哭得更凄惨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们店门口闹事?” “哇……大家来评评理,明明是他们金乐坊雇我们两口子去桃夭坊闹事,现在我们被桃夭坊的告了,在官衙被打了板子,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我的腿走不了……我的腰啊,也废了……特别是我的屁股,没有一块好肉……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掌柜的,陈富贵给我涂抹了劣质脂粉,我的脸变成这样了。他还给我弄来了一个桃夭坊的面膏,让我往桃夭坊泼脏水,结果桃夭坊的人做事细心,我们不仅没有泼脏水成功,还被打了一顿板子。现在桃夭坊还要我们赔偿损失,我们就是两个苦哈哈,哪里有银子了?掌柜的,你得负责啊!”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哭喊声围了过来。 掌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他们店门口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宁愿一个人都没有。 “陈富贵呢?马上把陈富贵找出来。”掌柜怒气冲冲地吼道。 “小的马上去找。” 陈富贵惹了麻烦却不在现场,作为金乐坊的掌柜,他只能承担这个责任。 他对那两口子说道:“陈富贵雇你们害人,你们为了钱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怎么敢找我们金乐坊的麻烦?陈富贵的行为是他一个人的行为,与金乐坊无关。金乐坊向来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背后伤人之事。” “各位,我们金乐坊之前可曾害过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金乐坊赢得起也输得起。不过,陈富贵的确是我们金乐坊的二管事。从今日起,这个二管事与金乐坊没有关系。我们还会找到他,把他送去桃夭坊赔罪。” 敲诈夫妇扭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方向。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想必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顿时,他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小少年长得这么好看,手段却如此歹毒。 刚才他跟着官差把他们押去官府,官府那边根本不用县令来审这种明显的案子,师爷直接做了宣判,让官差押着他们打了板子。 那少年盯着他们打完板子,对官差说的是他把他们送进了官府,如今板子挨过了,总不能让他们血淋淋的弄脏了官府的地,说会把他们带走。 是的,他的确把他们带走了。他找了几个乞丐把他们抬到了金乐坊,还说要是不把这出戏唱完,就让他们的双腿再也走不了路。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双眼睛里的狠辣。哪怕那个少年说会杀了他,他也是会相信的。 桃夭坊开业,客人们快要把门槛挤坏了。 虽说刚才闹了点不愉快,但是那点事情不仅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意,反而让闻讯赶来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苏瑶光在门口张望了几眼。 张招娣说道:“在担心望舒吗?” “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苏瑶光又看了一眼,“他向来胆小老实,我不该把这种事情交给他来处理的。” “他一个大男人,又有官差跟着,你还怕他被人欺负了?”张招娣说道,“别这么紧张。诺,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瑶光顺着张招娣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周望舒大步走进来。她迎上去,打量着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没事吧?” “我是看着他们被打了板子才回来的。每个人打了三十个大板子,打完之后都走不了了,是被抬着出去的。” “活该。” “金乐坊就这样算了?”张迎娣在旁边问,“他们行事这么不光彩,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咱们就认下这个哑巴亏吗?” “今天是我们开业的大日子,先不管那些人,等我们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说。”苏瑶光说道,“望舒,你去帮小姨父。” 周望舒看向王焕之,后者朝他点点头。 张招娣知道周望舒还不认识这些人,开始为他们介绍。 众人刚才已经见过周望舒了,只是周望舒还不知道她们谁是谁。经过简单的互相介绍,先认个脸熟,然后就继续各忙各的了。 今天的客人太多,他们也没有时间寒暄。想要寒暄的话,等送走了这些客人,晚上清点今天的战绩的时候再说。 “瑶光……”春娥从外面兴奋地跑进来。“出大事了!” 苏瑶光现在一听见‘出大事’这几个字就头疼。不过看春娥的神情,应该不是坏事。 “春娥姐,你这是有什么喜事与我分享?” “不是我的喜事,是你的喜事。”春娥说道,“刚才来你们店里闹事的两个人现在在金乐坊又哭又喊,城里的人都知道金乐坊干的好事了。我听说掌柜正在找那个陈富贵,打算押着陈富贵来找你赔罪呢!现在还没过来,肯定是因为陈富贵躲起来了,他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那两个人被打了三十大板还能去金乐坊闹事?”苏瑶光惊讶。 “可不是。他们那种人肯定是想要点赔偿呗!”春娥撇嘴说道,“不过歪打正着,帮你们桃夭坊把名气打出去了,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过节了。这也算是踩着金乐坊的肩膀往上爬。大家都知道你们桃夭坊的胭脂水粉连几十年老字号的金乐坊都害怕,可见是好东西了。” 第93章 庆祝 春娥找苏瑶光聊了几句闲话,见找她的客人越来越多,她都忙不过来了,留下来帮她搭把手。 苏瑶光招呼完一名客人,回头对春娥说道:“你不打理自己的生意吗?” “我雇了个伙计,现在我也是有伙计使唤的人了。”春娥得意地说道,“你教我的方法真是好用,现在我也会搭配衣服。” “那挺好的,你也该歇歇。”苏瑶光说道,“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今天开业大吉,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行,我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了。” 从早上开门迎客开始,店里就没有少过客人。中午他们分批去对面吃了个面条,吃完面条继续回来招待客人。下午时,客人终于越来越少了。眼瞧着存货也所剩无几,他们干脆关了店门,直接去酒楼点了一桌酒席。 “今天不用给我省钱,只管点喜欢吃的。”苏瑶光财大气粗,豪气地说道。 众人集体大笑。 今天大家的脸上笑容不断。虽然他们已经非常疲惫,有些体力不支了,但是精神气仍然很好。特别是他们眉宇间的自信,那是越来越足了。 春娥点了酒,说道:“这家的酒非常不错,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 “春娥姐,你对这里熟悉点,那你来点这个菜。”苏瑶光说道。 “这家是咱们这里生意最好的酒楼,你只管让他上招牌菜,绝对不会错的。”春娥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伙计。” 伙计端着花生米进来,笑着说道:“各位贵客,这是赠送的小零嘴,你们随便吃,不够再吩咐一声就是了。老板娘,你有什么吩咐?” 春娥说道:“我只来了一次,你就记住我了?” “老板娘这么光彩夺目,随便谁见了都很难遗忘的。”伙计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老板娘,你比起上次见更年轻,这皮肤更水灵了。” “那是当然,我这新认的妹妹可是有一只巧手,她做出的面脂能让人年轻好几岁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义妹,也是今天新开业的桃夭坊的老板娘。以后她来你们店里吃饭,你们可得好好招待,多送些零嘴。” “这是肯定的。这位老板娘还真是年轻啊!”伙计的嘴甜,哄得春娥眉开眼笑,也让张家其他人心情大好。 苏瑶光按春娥所说,吩咐伙计道:“你看看你们有什么好吃的菜,把你们的招牌菜上几个。” “你们有八个人,我们的菜量还挺足的,不如就五菜一汤?”伙计提议道,“要是不够的话,等会儿再点就是了。” “我终于知道春娥姐为何对你们店赞不绝口了。你们店这才是做生意的。好,听你的安排,你直接给我们上你们的拿手菜。” 伙计谢了他们的信任,转身去安排了。 苏瑶光又夸了几句那伙计的聪慧。 “望舒,春娥姐说那两个人挨了板子后去了金乐坊,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知道。”周望舒摇头,“我守着他们打完板子就走了。早知道他们要去金乐坊,我也该跟着去找他们理论一下的,当时没想到这些。” “不用你上门找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们赔罪的。到时候他们往桃夭坊一站,那不是又可以给你们桃夭坊扬一扬名声吗?说起来这金乐坊还挺有意思,之前办了件蠢事,让你提前把桃夭坊的招牌打响了,以至于一开业就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开业当天又遇见他们给你们闹这出糟心事,结果吃亏的还是他们。如今他们财也空,人也空,这红火了几十年的金乐坊怕是要栽到你手里了。” “我也不想得罪他们,但是祸事上门了,我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苏瑶光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想抢了我们的东西。” 王焕之给周望舒倒了一杯酒。 周望舒为难地说道:“小姨父,我不会喝酒。” “今天高兴,喝一两杯无妨,反正都是自己人,有人照顾你。” “你小姨父平时也不喝酒,今天心情好,也会喝几杯助助兴。”张迎娣安慰周望舒,“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他才是一杯倒。” 苏瑶光把周望舒杯里的酒倒了一半到自己的杯里,对王焕之说道:“他还小呢,喝不了酒。不过小姨父倒的,也不能不喝,就意思一下好了。” “我瞧着望舒也不小了。在贫苦人家,这样的男孩已经可以撑起家业了。”王焕之说道,“他是你夫君,你别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苏瑶光心虚。 小姨父好尖锐的眼神。 她看了周望舒一眼,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喝酒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吧?我听说有的人不能碰酒,一碰酒就会昏厥起红疹之类的。” “那倒没有,就是酒量不好。” “不会就好。” 周望舒用手帕擦了擦她的额头:“这里有一块灰,应该是刚才太忙了,不小心在哪里沾上的。” 王焕之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和苏瑶光的身上。 周望舒长得太招摇了,这样的男人真的能安心与瑶光过日子吗? 饭菜上来了。那伙计的确介绍得不错,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而且份量很足,他们八个人肯定能吃饱。 酒水满上,他们先干了一个杯。 “这第一杯,咱们得喝一喝,好好为今天的大获全胜庆祝一下。”张招娣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家瑶光说了,她会把今天开业挣的钱拿两成出来给大家做奖金,剩下的留在店里添置花材,为下一批货做准备。” 众人惊讶。 之前苏瑶光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行。”王焕之说道,“瑶光愿意收留我们,带着我们做生意挣钱,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瑶光是老板,挣的钱就应该是她的。我们拿着工钱,而且比别家一个管事的工钱还要高。我们能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很感激。” “对,我们不能要。”张盼娣连连点头。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特别是像她们母女这样过够苦日子的人。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更加感恩,更不好再占这个便宜了。 第94章 机会 苏瑶光笑道:“就这样说定了。今天开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得沾喜气。对了,今天晚上有灯会,你们要不要去逛逛?” 贾春妮期待地看着张盼娣:“娘,我想去看看。” 贾春妮长这么大,之前根本没有进过城,更别说逛夜市了。 这段时间忙开业的事,大家都抽不出时间,她也没有出去玩。现在开业的事情解决了,今天晚上又遇见灯会,当然不能错过。 张盼娣点头:“好。” 张迎娣看向王焕之。她还没说话,王焕之便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也去。” 张招娣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们两口子去玩,我陪二妹和春妮玩。” 贾春妮看向苏瑶光:“表姐,那你和表姐夫呢?”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这个满脸通红,眼神涣散的少年:“他这个样子,我只能带他回去休息了。” “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晚上有灯会呢!”贾春妮说道。 “不可惜。”张招娣起身,“这场灯会要持续三天,今天没看着,明天再看就是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就这样走了?表姐夫还醉着,我们先把他弄回家再去吧!” 苏瑶光挥挥手:“你们去你们的,我留下来照顾他。” “你的力气有你表姐大?”张招娣问,“再说了,谁的男人谁照顾。这是你表姐的事情,你别操这个心。” 张迎娣掩嘴轻笑。 张盼娣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苏瑶光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怀好意’。 拜托,周望舒还不到十五岁,比她还小呢,他们满脑子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他人还真不管他们了。苏瑶光招呼伙计结账,然后轻轻地晃了晃周望舒:“望舒,醒醒,我们回家了。” 周望舒发出猫儿般的声音,嘟囔道:“不走。” “要不,我背你?”苏瑶光说着,拉着周望舒起身,然后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她也可以把他抱起来,但是总觉得那画面有点怪怪的。 事实上,她这样背着他出去,那画面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她低着头走,没发现四周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一名温和的男子站在苏瑶光的面前。 苏瑶光背着那么大只男人,力气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周望舒太高了,这样背着他,瞧着像是小豆芽扛着一座小山。 她听见有人说话,必须抬头看过去,只是这样的视野也很辛苦,毕竟对面的温和男子也很高,她得仰着头看他。 “不用,我把他背回去就行了。”苏瑶光说道。 “小老板娘,这是我们的东家。”伙计在旁边介绍。 “这位小公子喝多了,你这样背着他也挺辛苦的,不如我安排伙计送你们回去。”酒楼东家江梓谦提议。 周望舒在苏瑶光的脖子处蹭了蹭,痒痒的。 苏瑶光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送比较方便。 “那就多谢老板了。”苏瑶光说道,“老板这么豁达,难怪生意兴隆。” “借姑娘吉言。”江梓谦笑道。 酒楼的伙计赶出马车,把马车停好之后,再把周望舒背上马车。 苏瑶光跟着上去。她刚一坐上去,原本靠在马车车壁上的周望舒立即凑过来,枕在她的肩膀上。 “呕……”他做出干呕状。 苏瑶光连忙用手帕捂着他的嘴,说道:“吐这……” 周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见苏瑶光时,捏着她的脸颊说道:“为什么包子会说话?” 苏瑶光:“……原来是真的不能喝。下次连这半杯酒也不能让你沾了。” 周望舒抱着苏瑶光,在她的脖子处蹭了蹭:“你好香啊……” 苏瑶光感觉现在搂着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猫。他一直用自己的头发在她身上磨蹭,特别的痒。 马车行驶起来。 周望舒搂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突然哭了起来。 “又怎么了?”苏瑶光头疼。 “我的喉咙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苏瑶光:“……有没有可能你喝了酒,那酒太烈,你有点不习惯?” “你是谁?”周望舒凑近苏瑶光,仔细看着,眼神涣散。 “我是你姐。”苏瑶光知道他现在脑子不清楚,给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那就干脆逗着玩。 瞧他这软呼呼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叫姐姐。”苏瑶光说道,“来,叫一声听听。” “不要。” “叫一声姐姐,给你银子花。”苏瑶光从怀里掏出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叫一声给一个……” 周望舒搂着她喊道:“姐姐姐姐姐姐……” 苏瑶光:“……” 这是真醉还是假醉? 周望舒喊了一长串的姐姐,摊开手掌:“五十两。” 苏瑶光翻了个白眼,掏出一串五十文的铜钱,塞到他的手心里:“诺,五十个铜板。还想要五十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周望舒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五十个铜板,眼眶溢出泪水。 苏瑶光愕然:“你又怎么了?” 周望舒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出来,紧紧地抓着铜板,哽咽道:“有钱了,不用饿肚子了,谢谢姐姐。” 苏瑶光:“……” 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乖,以后姐姐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周望舒取了一枚铜钱放到嘴边咬了一下。 苏瑶光制止他:“又干嘛?” “咬不动!”周望舒瞪着通红的眼睛,控诉地看着她,“是假的!” 苏瑶光:“……” 从马车外传来噗嗤的笑声。 苏瑶光顿时更尴尬了。 伙计在马车外说道:“姑娘别担心,你弟弟喝醉了酒就是有点闹腾,其实都算好的了。我们有个客人喝醉了酒就喜欢跳舞,还一边脱衣服一边跳;有一个喜欢吟诗,但是又没读过几本书,吟的诗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还有人喜欢打拳。总之,喝醉了酒,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你弟弟这样还挺可爱的。” 苏瑶光按着眉心:“是啊,挺可爱的。” 伙计把苏瑶光和周望舒送到了门口,再三确定她不需要别的帮忙,这才赶着马车离开了。 第95章 醉酒 苏瑶光好不容易才把周望舒扶进房间里,哄着他上床睡觉。等他躺上去了,闭上眼睛,这才离开他的卧室。 后院有五个房间,周望舒的房间在右边的最后一个,旁边就是苏瑶光和蒋婧的房间。 苏瑶光把周望舒安置好之后,闻到了身上的酒味,觉得不舒服,就去厨房烧水洗澡。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想把账本算一算,不打算睡得那么早,就把头发一起洗了。等她把头发绞得半干,就去前院取走账本,回房间核算。 在苏瑶光灵活地拨动算盘的时候,从隔壁传来砰咚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前往隔壁查看情况。 推开门一看,周望舒盘腿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在看见苏瑶光时,委屈地说道:“你怎么把我的床抢走了?” 苏瑶光:“……” 有完没完了? 那酒杯也不大,半杯酒也就是一口的事情,怎么能醉成这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带你去找,快起来。” 周望舒爬起来,被苏瑶光牵着手带回床上。他刚盖好被子,拉着苏瑶光的手指,缓缓地闭上眼睛。 “早知道那口酒这么折腾人,就不会让你沾了。以后你别想碰一点酒。”苏瑶光看着睡得香甜的周望舒说道。 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应该是他们回来了。苏瑶光抽回手指,为周望舒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张招娣看见她从周望舒的房间出来,表情怪异。 “以后不能让望舒喝酒,这一口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这小子的酒量这么差呢?”张招娣一脸嫌弃,“男人不喝酒怎么行?你爹可是一口气能喝一整坛酒。” 苏瑶光:“……娘,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怎么不是了?你爹这种才是真男人。”张招娣说道,“好了,这小子还小,又是第一次碰酒,以后多尝试几次就好了。” “其他人呢?” “你小姨和小姨父在后面,我们没等他们。春妮和她娘去前院看看,说是看门关好没有。那两人就是喜欢瞎操心,门是我关的,能没关好吗?婧儿去打热水了,说是给我洗脸洗脚。我闺女的眼光就是好,第一次买了一个俏夫君,第二次给娘带回来这么懂事体帖的干闺女。” 张盼娣和贾春妮回来了,说门关好了。贾春妮挽着苏瑶光的手臂,兴奋地说灯会有多好看,还让她明天晚上一定要去看看之类的。 “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苏瑶光说道,“虽然明天不会有今天这么多客人,但是咱们还是得打起精神。” “对了,今天卖了多少?”张招娣问。 “我还没算完。” “我不困,等你算完再去睡。” 虽然张盼娣和贾春妮也好奇今天卖了多少银子,但是这终究是‘老板’才能知道的事情,她们不好打听,借口困了就回房休息了。 蒋婧端着热水过来时,没有在张招娣的房间里找到人,听见这边有说话声,端着热水来到苏瑶光和她的房间里。 “这么多呢?”张招娣听见苏瑶光报的数字,震惊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天啊,一天卖了八百多两银子。” “这是卖出去的价格,还要扣除我们的成本、人工、房租、一日三餐的花用……再加上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们送出去不少赠品,那些都是要核算的。另外,之前说过要拿出二成给大家发奖金,那些也得扣出来。不过,就算把这些算清楚了,咱们也能存下三百两银子。” “我简直不敢想象。”张招娣掐了一下自己。“嘶,痛,不是梦。” “干娘,这当然不是梦。咱们努力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开业的这一天嘛!明天没有折扣了,就卖不了这么多了。” “要不,明天继续打折?”张招娣问,“反正便宜点卖也能挣钱嘛,还不如便宜点,先把货卖出去,多挣点钱。” “就算明天打七折,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因为想来凑热闹的今天已经来了,明天只剩下消息来得晚点的客人了。这种梳妆之物又不像吃食那样吃了就没了,买一次能用上一两个月,有的省着用的还能用上半年。价格是不能再降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只打一天的折,不能食言而肥啊!” “咱们今天这笔已经能够让我们半年不愁了,干娘不用担心,以后的客人就算不会像今天这么多,也不会少的。更何况,瑶光的化妆术让许多人产生了兴趣,光是找她化妆的人就能把门口堵住了。” “你不提这事,我还没有想起来。我手笨,可能学不来你说的那些化妆术,但是你表妹聪慧啊,你把她教会了,以后也能有人分担你的活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靖儿负责药材这块,毕竟她对药材最有研究,所以调配出新的方子归我和她负责。店里的事情交给娘来安排。账房让小姨父管,小姨的口才好,接待客人由她负责。二姨跟着小姨一起接待客人,但是二姨有些胆小,所以需要小姨多担待点。春妮就跟着我学化妆术,要是有需要我们提供化妆的客人,她就能接待了。然后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吃食问题,暂时先麻烦二姨和春妮来负责了,每天补贴他们十文钱辛苦费。” “你二姨和春妮不是那种人,你补贴给她们也不会要的。这饭也不是非要她们俩做,咱们可以轮流来做。你小姨父就不用说了,他身体不好,做不了这个饭。我和你小姨一起,你二姨和春妮一起,你和婧儿一起,我们三组人轮流做饭。假如我和你小姨做饭的那天,你们其他人就负责打扫。这样行不行?”张招娣说道,“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把我们饿着了?前院和后院看起来大,但是我们分工合作,那些活儿也剩不下多少了。” “还是我娘聪明,把这些事情安排得这么合理。那暂时先听娘的安排,要是后面真的太累了,或者太忙了,咱们再考虑要不要雇人的事情。” 第96章 赔罪 周望舒来到厨房,见苏瑶光和贾春妮把蒸好的馒头和包子端出来,上前帮忙。 苏瑶光看见他,打量着他的神色:“看来休息得不错,脸色挺好的。” 周望舒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记忆,问她:“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当然是我背回来的。”苏瑶光把包子和馒头摆在桌上,开始盛粥。 周望舒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瑶光:“你背我?” “不然是你背我?”苏瑶光停下脚步,捏着周望舒的脸颊,“你知道你喝了酒有多闹腾吗?我告诉你,你以后一口酒都不许沾听见了吗?” 周望舒拂开她的手,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脑子里有一片是空白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瑶光故意逗他,学他的样子,拿着包子说道:“哎呀,为什么包子会说话?我的喉咙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周望舒愕然,那些片段突然钻进脑子里,就像是堵塞住的地方突然疏通了。不仅有苏瑶光说的那些,还有她没说的,他也记起来了。 ——姐姐姐姐姐姐…… ——五十两银子! ——你怎么把我的床抢走了? 苏瑶光见他傻愣在那里,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不会还没有醒酒吧?糟糕,只喝一口酒就把人喝傻了,那酒莫不是什么剧毒?” 周望舒逃难似的钻进厨房:“我去拿筷子。” 他不能再喝酒。 要是下次再喝酒,他就…… 他就是傻子。 他昨天晚上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周望舒一边数筷子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的片段。如果只是丢脸,大不了可以装作不记得。可是,如果说了不该说的,那他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不过,他想了许久,没有那方面的记忆,想必是没有说的。 “八个人的筷子需要数这么久吗?”张招娣站在周望舒的旁边,疑惑地看着他,“看来你真的不能沾酒,这才一口酒就把你变成大傻子,要是再多喝几口,怕是几天都爬不起来。” “我突然想起夫子布置的功课,一时想呆了。”周望舒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要是忙的话就忙你的,店里有我们,也不用你帮忙。” “不忙。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张招娣对周望舒更满意了。 要是年纪再大两岁就好了,就可以把婚宴办了。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不用这么早开门营业。毕竟赶早集的大多是贫苦人家或者做生意的,他们的客人一般不会这么早上门。 不过,他们也得提前做些准备。首先是先填饱肚子,接着是把里里外外打扫一下,然后就是摆货以及补货,甚至对货物的清点和统计。 周望舒连放三日,昨天刚回来,还不了解店里的情况。经过昨天几个时辰的熟悉,今天他直接充当了售卖的伙计,吸引了不少年轻的女客。 今日的客流的确比昨天少了一半。昨日买护肤品的客人比较多,今天大多数是来试妆的,要是试妆后的效果不错,免不了要带一件两件化妆之物。 苏瑶光把贾春妮带在身边,一直在教她怎么给客人化妆。 送走最后一个化妆的客人后,张招娣走了过来,说道:“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以后咱们店里留两个人在店里守着,其他的人就去后院继续制作下一批货。要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吆喝一声,大家都在后院里,随时可以过来帮手。” “等我教会了春妮怎么化妆,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春妮管着,小姨父帮忙记账,我和婧儿带着二姨和小姨在后院赶下一批货。要是我们人手还是不够,再雇几个人过来。”苏瑶光说道,“现在刚开业,先观察一下,不急着招人。” “瑶光,我去给夫子说一声,以后每日回家来,可好?”周望舒说道,“这样晚上也可以帮忙干点活儿。” “我们现在搬到了城里,你完全可以回家来住。不过,帮忙干活儿是其次,主要是更热闹,更有人气儿。只是你们书院不是不许你们出来吗?” “山长会答应的。”周望舒说道,“等回书院了,我去找他说。” 要是他能自由出入,就不用受书院的条条框框限制,进出舞坊也更方便。 第三日一大早。 咚咚!咚咚!前院有人敲门。 正在后院忙碌的几人听见声音,赶往前院。 前院是有人的,只不过关着门清点存货。此时听见有人敲门,马上把门打开。 苏瑶光赶到时,看见张盼娣正在与敲门的人说话。张盼娣回头,见苏瑶光等人过来了,松了口气。 “他说他是金乐坊的掌柜,是来找瑶光的。” 苏瑶光和贾春妮见过金乐坊的掌柜。 掌柜先向苏瑶光行礼:“这位想必就是桃夭坊的小东家了。在下是金乐坊的掌柜,今天是带着这个不成器的二管事来找小东家赔罪的。还请小东家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苏瑶光对旁边的蒋婧和周望舒说道:“把门打开,请金乐坊的掌柜进来。” 蒋婧和周望舒打开所有的大门。 整个门一打开,许多人看了过来。 金乐坊的掌柜不仅带了几个伙计,那几个伙计还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人。仔细一看,就是当初易容成游商蒙骗她的那个小人。 这里的动静那么大,经过的人都看见了的。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两家的恩怨。因此,见到这种情况,他们都在猜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大街上又开始回放之前的故事版本。只是相比之前的版本,好像又添了些新的内容。 “听说金乐坊嫉妒桃夭坊的手艺,找人破坏桃夭坊的生意,反而被桃夭坊收拾了。这桃夭坊是有后台的,要不然几个女人哪敢开这么大的店,而且一开业生意就这么好?” “我听说是金乐坊买下了桃夭坊的货,还骗客人说是他们制作出来的新品,被识破了,没了面子,两家的梁子就结下了。不管怎么样,这金乐坊找人来陷害人家,始终是有点下作了。” 第97章 谈条件 金乐坊的大掌柜一点儿也不敢小瞧面前的小姑娘。 如果是以前,看见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经营着店铺,他也会抱轻视之心。可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都是他们金乐坊吃了亏,要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每次都化险为夷,可见这小姑娘不简单。 陈富贵的那些手段这么下作,就算是那些有经验的商界老狐狸也未必能识破他的诡计。这小姑娘不仅识破了,还能把不利于自己的处境变成起势的风,带着她一飞冲天。 后生可畏,不可轻敌。 “婧儿,上茶。”苏瑶光吩咐。 蒋婧点点头,去旁边的茶室煮茶。 大掌柜对陈富贵斥道:“还不跪下赔罪!” 陈富贵原本就体胖,现在脸比原来更肿了,身上也有多处的伤痕,可见受了些折磨。 他老实地跪在地上,对着苏瑶光磕头:“苏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 蒋婧把茶水端过来。 张招娣等人在旁边守着,就怕这些人欺负苏瑶光。 张招娣阴阳怪气地说道:“第一次就不说了,虽然你手段无耻了点,好歹也是给了钱的。可是第二次,你居然收买两个地痞无赖污蔑我们,这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原谅的事情吗?我们现在就应该报官,把你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判你的罪。” “陈富贵是我们金乐坊的人,我作为金乐坊的大管事,没有管好手下的人,也有责任。今日我们是真心想来道歉,并且想与苏老板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苏老板,你说怎么才能解了这场恩怨?” “掌柜这么诚心诚意,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我可以揭过此事,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人作风不正,若是再借题发挥,掌柜必须送官查办,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现在嘛,他只要挂着牌子在我们店门口站一天,我就做主,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金乐坊只要别再招惹我们,我们也不会找金乐坊的麻烦。” “挂着什么样的牌子?”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桃夭坊的事情,以及他对我们桃夭坊的愧疚歉意,都得写清楚了。” “掌柜的,让我挂牌子,这……”陈富贵向掌柜求救。 掌柜也知道这样做很羞辱人,那比让他们赔偿银子还要丢人。可是,理亏的是他们,对方提的要求又不是很过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行,让他在这里站着。”掌柜说道,“金华金行,你们两个留下来盯着陈富贵。” 掌柜留下两个心腹伙计,让他们留在这里盯着陈富贵,害怕陈富贵再犯什么错。 “苏老板,还有别的吩咐吗?你要是有什么条件,只管提。你看在赔偿方面……” “其实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陈富贵,与掌柜以及金乐坊无关吧?金乐坊是咱们这里的第一胭脂店,犯不着跟我们这种新开的店铺计较那点得失。陈富贵心胸狭窄,做下错事,连累你们金乐坊,你们也算是受到惩罚了,我也没什么让你们赔偿的。真要赔偿,你们就好好管着自己的人。” “苏老板真的就这样放下此事了?”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老板还真是豁达大方。”掌柜用敬佩的眼神看着苏瑶光。“如此,多谢苏老板了。” 掌柜走后,王焕之在牌子上写下陈富贵做下的恶事,让陈富贵挂在脖子上,站在门口任人参观。 许多人看见陈富贵像个狗似的站在那里,脖子上还挂着东西,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识字的问识字的,识字的大声念着上面的文字。 “原来前几天的事情就是他闹出来的。这人还真是不要脸,自己研究不出新品,就把别人的胭脂水粉买回去捣鼓在自己店的瓶子里,还说是自己店里的新品,翻上好几倍卖给那些熟客。要不是桃夭坊识破了他的奸计,那些老熟客就要吃大亏了。他没了发财的机会,怀恨在心,还找人去栽赃陷害别人。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 “金乐坊的大掌柜还是很实诚的,这个二掌柜不是东西,幸好发现得及时,金乐坊应该觉得庆幸。” “桃夭坊的东家就这样放过金乐坊了?这也太大度了吧!” “我听他们说了,说是金乐坊的掌柜特意来赔礼道歉,问桃夭坊的老板需要什么赔偿,桃夭坊的老板就说只要这个人站在他们店门口一天,这件事情就算了,当没有发生过。” 门外的人在议论纷纷。 张招娣不理解苏瑶光:“闺女,娘不明白,那掌柜问要多少赔偿,你怎么不要赔偿啊?” “那娘觉得咱们应该要多少赔偿比较合适?”苏瑶光一边捣鼓新品一边问道。 “嗯……总不可能一两二两吧,二、三十两还差不多。” “二、三十两,这个钱是差不多,但是拿了这个钱,倒显得我们桃夭坊占了他们金乐坊的便宜一样。大家都是同情弱者的。金乐坊现在生意不好,掌柜平日里的人缘也很不错的,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此事是陈富贵惹的祸,结果金乐坊不仅损失了生意还赔偿了银子,到时候金乐坊只是破了点财,最后得了一个守诺的好名声。我们桃夭坊本来生意就好,城里眼红我们的人不少,这个时候再去要了金乐坊的银子,本来我们有理的,反倒说是我们桃夭坊见钱眼开敲诈了对方。” “一两二两的银子不值得我们背负贪财的名声,二、三十两又会丢了路人缘,那还不如大方点,经营一个大度豁达的好名声,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桃夭坊行事磊落,心胸宽广。” “瑶光说得没错。那人往门口一站,更多人知道来龙去脉,那百姓们更要站在我们这边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夸瑶光大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为难金乐坊,与金乐坊掌柜握手言和了。”王焕之说道。 “望舒,你一直站在这里看什么?”苏瑶光顺着周望舒的视线看过去。 周望舒回头,说道:“明天就回书院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场灯会,我想去逛逛。” 第98章 灯会 苏瑶光坐在梳妆台前,贾春妮为她梳发,张招娣、张盼娣以及张迎娣在那里挑选衣服。 “瑶光丫头的衣服怎么这么少?” “的确少了点,而且颜色还很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花儿般的年纪,应该穿大红大紫的衣服才喜庆。” 蒋婧推门进来,说道:“我从春娥姐那里买了两身衣服,干娘你看这个款式行不行。” 张招娣接过来,高兴地说道:“你专程给瑶光买的?” “对呀,瑶光要和姐夫去逛灯会,我想着她没几身合适的衣服,就去找春娥姐买了两身,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行,太行了。”张招娣回头看向苏瑶光,“你说你给别人打扮得那么好看,怎么偏偏不给自己打扮?幸好婧儿眼光好,买的这两身都不错。今天喜气,咱们穿这身红色的。” “红色裙子,白色的内搭,这还是你教春娥搭配的。”张迎娣说道,“还别说,真是挺好看的啊!” 苏瑶光看着她们在那里忙来忙去,无奈地说道:“不用这么夸张吧?望舒又不是外人,我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邋遢啊!”张招娣凶巴巴地说道,“有句话叫啥来着,就是女孩子要为喜欢的人打扮打扮。你和望舒是有了婚契,但是还没有办酒宴啊!再说了,望舒长得这样好看,你邋里邋遢的站在他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姐,谁会想到你们是一对?以后你也得好好收拾自己,不许给望舒丢人知道吗?” 苏瑶光:“……” 周望舒正在房间里写功课,听着隔壁的动静,听着那些没有压低的声音,心情复杂。 那几个妇人对付外人的时候要多凶有多凶,但是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都奉献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家人避避难,但是相处久了,居然越来越习惯和她们相处。 “望舒,瑶光好了,你那里可以出门吗?”张招娣敲了敲门。 周望舒马上起身打开门,对张招娣温和地说道:“娘,我好了。” “瑶光也好了,你们可以出门了。对了……”张招娣把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你拿着用,不够就让瑶光付。” “多谢娘。”周望舒收起来。 张招娣打量着周望舒,只是随便的一身青衣,他穿着就是好看。 这时候,张盼娣推着苏瑶光出门。 周望舒抬头就看见苏瑶光的身影,她别别扭扭地站在那里,还化着精致的妆容。 相比初见时,现在的苏瑶光的确美了不少。她的皮肤细腻了许多,模样也长开了,眉宇间非常有精气神。 “好了,你们快去逛灯会吧,不要太晚了,免得好看的好玩的都撤了。”张招娣催促。 “娘,我们走了。”苏瑶光一听,抓着周望舒的手臂往外面走去。 她走得很快,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出了后门,苏瑶光松开周望舒,轻吐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她们刚才好夸张啊!你看我脸上的妆……” 周望舒淡笑:“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嘛,但是平时经营生意的时候让我化成这样还没什么,跟你出去逛街化成这样就怪怪的。” “为什么?”周望舒挑眉。 “我是你姐啊!”苏瑶光拍了一下周望舒的肩膀,“你见哪个姐姐和弟弟出门逛街还要梳妆打扮的?” 周望舒嗯了一声。 “不是要去逛灯会吗?走!”苏瑶光拽着周望舒的手臂往热闹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逛逛。如今闲下来,看着各色各样的灯笼与天上的星辰辉映,果然很赏心悦目。 “瑶光,我有点闹肚子,想去上个茅房。”周望舒说道,“你先逛着,我等会儿去找你。” “你打算去哪里上茅房?”苏瑶光问。 “嗯,附近找个茅房。” “我知道有个地方。”苏瑶光指着不远处的舞坊说道,“咱们可以去那里借一下茅房。” 周望舒:“……” 要不是知道自己做得很隐密,还以为苏瑶光在试探他。事实上,他装肚子疼就是为了去舞坊表演曲目。 一个月五次的活儿,这个月快结束了,还差了一次。正好今天有空,他就是想去把那一次补上。 “好。” “走走。”苏瑶光催促,“正好我去问问舞坊的姑娘们对我们店里的货有没有什么意见,使用感觉怎么样。” 进了舞坊,掌柜的看见周望舒和苏瑶光同时出现,眼里满是惊讶。 周望舒向掌柜使眼色。掌柜明白了,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苏瑶光:“姑娘,今天来我们这里是做生意还是……” “这是我弟弟,他急着借一下你们这里的茅房,你安排一个人带他过去。我嘛,我想和姑娘们聊聊,顺便问问有没有要新货的,要是有,我到时候给他们送过来。” “好的。”掌柜招呼伙计过来,把周望舒带走。 “弟妹来了。”陈不语从楼上下来,对苏瑶光笑道,“正好姑娘们觉得自己的妆不够新鲜,想请教你怎么化呢!你快去看看她们哪里需要改进的。” “陈公子还真是会使唤人。”苏瑶光说道,“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大主顾呢,这点要求不算什么,我现在就过去。” 上次她来舞坊给姑娘们送货,见到了陈不语,才知道周望舒的同宿好友就是舞坊的少东家。 “望舒来了吗?”陈不语问,“我这几天没瞧见他,实在是无聊,还想找他喝几杯呢!” 苏瑶光警惕地看着他:“喝几杯?我告诉你,一口都不许喝。你要是敢让他喝酒,我就不许你们来往了。” 陈不语:“……刚才还说我是你的大主顾,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知道。”苏瑶光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着他昨天滴了一口酒的后果。 “哈哈哈……”陈不语狂笑起来。 周望舒刚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琴前,隔着纱帐见到了大堂里说话的两人。陈不语的笑声太嚣张了,他想忽略都很难。 四周的人看向陈不语。 陈不语连忙噤声,看向窗口方向,果然看见那里坐着的身影,连忙敛了笑意。 “弟妹,楼上坐。”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会儿,等我们家望舒就行了。” 第99章 钓鱼 苏瑶光回头,看见了蒋伊欢和一个穿着打扮有些贵气的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进了舞坊。 他们进来后,伙计把他们带上了楼。 苏瑶光对陈不语说道:“我能打听点消息不?” 陈不语豪爽地说道:“只管问,但凡我知道的,肯定不瞒着你。” “刚才上楼的那一男一女,我想知道他们在哪个厢房。”苏瑶光指着蒋伊欢和年轻男人的背影。 “这个好说,我把那伙计叫过来问问就是了。咋的了,你认识?” “你也认识。” “我不认识啊!” “你认识她哥,以及她那个名义上的表哥。她叫蒋伊欢,她哥叫蒋亦辉,她名义上的表哥叫萧词。” “原来是他们啊!萧词也在舞坊,我刚才看见了,他没有看见我,也不知道这舞坊是我家开的。” “真的?”苏瑶光的眼里闪过异色。“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搅合一下,怎么对得起这天赐的良机啊?” “真的啊,他也在楼上,在那个红杏阁。”陈不语说道。 陈不语唤来刚才带蒋伊欢上楼的伙计,问那两人现在在哪个厢房,伙计说他们去了菊阁。 菊阁和红杏阁相隔好几个房间。萧晏辞与几个狐朋狗友在这里喝酒,蒋伊欢与那不知名的男人在房间里你侬我侬,要是不给他们创造机会,只怕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发现彼此的存在。 那可不行。 她得让这对‘有情人’在这么欢庆的日子见一面才行。 琴音已起。苏瑶光愣了一下,看向传出琴音的厢房。 陈不语有些心虚,问道:“怎么了?” “这位子瞻公子真是琴艺高超,我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都被他的琴音深深吸引了。” 陈不语:“……” 这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还真是不熟。 “少东家,我有个不情之请。”苏瑶光说道,“等会儿我想麻烦你的伙计……” “你和那个女子有仇?”陈不语好奇地问。 “有仇,大仇。”苏瑶光毫不掩饰对蒋伊欢的厌恶。 “正好,我也看不惯萧词。只要能让萧词不痛快,我的心里就痛快。至于那女子,虽然之前不认识她,但是她哥哥蒋亦辉不是好东西,萧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他们关系匪浅,肯定也不是好东西。那我肯定帮你了。” 苏瑶光跟着陈不语上了楼。 周望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一曲结束之后,本来想离开的,但是下面的叫好声太响亮,只能再弹奏一曲。 第二首曲子结束后,不管下面的人怎么鼓动,他不再答应掌柜的要求,执意结束今天的表演。 出了厢房,他问了伙计,知道苏瑶光和陈不语在不远处的厢房里。他走向那个方向,正要敲门,门被拉开了,苏瑶光把他拉了进来。再看陈不语,他也在苏瑶光的身侧,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嘘。”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看戏。”苏瑶光看着门外,见萧晏辞脸色不悦地出门了,手掌拍着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把衣服上的水渍拍干。 伙计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把萧晏辞引到了蒋伊欢和那个年轻男人的厢房门外。正好另一名伙计从那个厢房出来,把门打开了,而蒋伊欢与那个男人含情脉脉的画面被经过的萧晏辞看见了。 萧晏辞瞪大眼睛,也不去整理衣服了,直接冲进了那间房。 “欢儿……” 蒋伊欢看见萧晏辞,先是一慌,不过很快便平复下来,慢慢地起身,温柔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里,这人又是谁?”萧晏辞这段时间被书院的人捧得太高了,恢复以往的自信,不像前段时间那样谨小慎微。 再加上蒋伊欢对他的好让他渐渐的动了心,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考上功名后迎娶蒋伊欢,所以把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了。如今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怒气一上头,气场还挺足的。 “这位是张老板,我正在和他谈租他店铺的事情。”蒋伊欢说道。 “租店铺?”萧晏辞蹙眉。 刚才要不是他出现,那人就要摸她的手了。就算是谈生意,也不用坐这么近吧?更何况,这里又没有别人,一男一女在房间里独处,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欢儿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这些男人有多可怕。 萧晏辞知道了‘真相’,再看面前的男人时,眼里多了几分不善。 那位张老板打量着萧晏辞,问蒋伊欢:“伊欢,这位是……” 蒋伊欢解释道:“张哥哥,这位是我哥。我哥肯定是太担心我了,有点激动,你不要见怪。” 萧晏辞听见蒋伊欢唤那个男人为‘张哥哥’,脸色又变得很臭了。 “哥,我等会儿给你解释。”蒋伊欢拉了一下萧晏辞的衣角,撒娇道。 张老板听见蒋伊欢称萧晏辞为‘哥哥’,还以为是亲兄妹,对萧晏辞热情起来:“蒋兄,请坐,一起吃点。” “不吃了。”萧晏辞淡道,“不是要谈生意吗?我和你谈。” 苏瑶光听着那边的动静,见三人居然坐下来谈生意了,自叹不如。 “我的确不如蒋伊欢。” 她没有这么厚脸皮,没有这么胆大,更没有这种玩弄男人于股掌的本事。 “脚踩两条船,早晚会翻船。”陈不语说道,“不过这女人真的有点本事。那姓张的是开杂货铺的。据我所知,他家里是有媳妇的。” “真的?”苏瑶光兴奋起来,“那岂不是还有别的好戏看了?” “我以前见过一次,但是听说在乡下老家养着,不在城里,你还想看下一场好戏,暂时是看不上了。” “哦。”苏瑶光兴致缺缺。 “瑶光,我们是来逛灯会的,可是你……”周望舒看着与陈不语交头接耳的苏瑶光,语气酸溜溜的,“还记得我的存在吗?” “记得记得,我当然记得。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逛灯会好了。走!”苏瑶光拉着周望舒出了门。 在下楼的时候,苏瑶光自言自语:“这个蒋伊欢还真是钓鱼高人,这样都翻不了船,真是小瞧她了。” 第100章 鲜活 从舞坊出来,苏瑶光想起还没有给舞姬们试妆。 算了,明天再去吧!到时候教他们几种应急的妆容,就当是感谢陈不语刚才的相助了。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在人群中穿梭着。两人挑了灯笼,提着灯笼买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就在苏瑶光看中摊上的小人偶,拿起小人偶想问周望舒好不好看时,却发现周望舒正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拦着路,而且那少女还把手里的灯笼送给他。 不知道周望舒说了什么,那少女朝苏瑶光的方向看过来。 苏瑶光本来在看戏的,见那少女气愤地瞪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向周望舒的方向:“那姑娘瞪我做什么?我认识她吗?” “我不想她纠缠,就说你是我夫人,所以……” “没事,我不是也拿你当挡箭牌嘛,互相挡挡没什么。”苏瑶光说道,“不过那位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你真的不喜欢?” “在瑶光的眼里,我是这样肤浅的人吗?”周望舒委屈。 “喜欢好看的,这不是肤浅,而是人之常情。人与人相识,第一印象就是容貌,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这是不争的事实。比如说我,我见你第一眼是不是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所以,喜欢好看的人,这并不奇怪。” “如果我长得丑,瑶光还会买下我吗?”周望舒问。 “不会。”苏瑶光笑了笑,把买下的糖果塞到他的嘴里,“我这人很肤浅。” 周望舒:“……” 苏瑶光继续逛着夜市。 周望舒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与那些商贩讨价还价,商贩叫卖三十文的东西,她五文六文就能买下来,当真是市井妇人,与优雅完全沾不上边。可是,他觉得这样的人才鲜活。 “别跑……”一个壮汉追着一个小乞丐跑着。“小杂种,竟敢偷到老子这里来了……” 那小乞丐跑得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在看见苏瑶光时,躲到了她的身后。 “姐姐,救我。” 那壮汉见小乞丐不跑了,停下来,阴狠地看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那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小乞丐,也就是冯朝阳大声控诉。 “朝阳,怎么回事?”苏瑶光问。 “姐姐,这人是个无赖,有一天他抢走了狗蛋的金锁,还把狗蛋打成了重伤。我气不过,就从他手里把金锁偷了出来。那是狗蛋亲生爹娘留给他的东西,是唯一与他的身世有关的东西,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我不能让这个无赖抢走狗蛋的东西。” “什么样的金锁?” 冯朝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锁。 那金锁挺重的,对小乞丐来说,随便弄一点就能吃饱喝足,但是到现在它还很完整,而且保存得很完好,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有多么珍惜它,宁愿饿肚子也没有打过它的主意。 “他说的可是真的?这东西是另一个小乞丐的,不是你的?”苏瑶光问那壮汉。 “关你屁事!小娘们,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那壮汉卷起衣袖,露出粗壮的手臂。 “看来是真的了。”苏瑶光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是你的,你就没有资格抢走。” “臭娘们,找打。”那壮汉朝他们冲过来。 冯朝阳见状,拉着苏瑶光往前跑。可是苏瑶光不跑,把冯朝阳推给周望舒,转身迎向那壮汉。 在冯朝阳的目瞪口呆中,那壮汉被苏瑶光揍成了猪头。 “别打了……别打了……哎哟,我不抢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啊啊……” 苏瑶光停下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还把人打伤了,医药费和补身子的钱是不是该付了?” “我给,我给。”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荷包想掏钱,结果荷包被一把抢走了。 苏瑶光抢走荷包,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有碎银子,把荷包重新封口后抛给冯朝阳。 她动了动胳膊,淡淡地说道:“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我就废了你的手,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手臂,看你还怎么欺负人。” “我不敢了……” “滚。”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冯朝阳崇拜地看着苏瑶光:“姐姐,你好厉害。” 苏瑶光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完蛋了! 娘和姨母们为她精心打扮,现在看起来更像个疯婆子了。 周望舒走过去,把她头上的发簪扶正,又为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最后再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好了,和刚才一样了。” “姐姐……”冯朝阳跪在苏瑶光的面前。“那个人是无赖,他肯定还会找我们的麻烦。你收留我们吧,我们不要工钱,只要给我们一点点吃的。要是家里没地方住的话,随便找个角落让我们窝着就行,我们睡在柴房也行。” “你们那么多人,姐姐可没有这个实力养着你们。”苏瑶光无奈,“要是姐姐的生意做得大些,倒是可以帮这个忙。可是现在姐姐的生意也刚刚起步,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 “陈不语那里缺人,可以让他们去打个杂,这样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冯朝阳是个练武苗子。刚才他一路逃跑,像条泥鳅似的,溜得很快。他身边缺人,这小子倒是可以留在身边培养一下。 只是,他不能说自己想留着这个冯朝阳,只能打着陈不语的名义,先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再说。 “他那里是舞坊,这些孩子年纪不大,在那里做事情不太好吧?” “如果是小姑娘,的确不好放在舞坊里,但是他们都是男孩子,在那里打个杂,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我给陈不语说一声,让他帮忙照拂一下。你也见过他,他心地很善良,不会为难这些孩子的。” “那位少东家的确是少有的善心人。我与舞坊的姑娘们来往时,听她们提起这位少东家都是赞不绝口的,没人说过他的不好。”苏瑶光说道,“朝阳,你愿意吗?” “我愿意。”冯朝阳连连点头,“多谢姐姐,多谢哥哥。” “你现在就回破庙把你的人叫过来,我们在舞坊门口等你们。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等不到你们我们就走了。” 第101章 安置 一柱香不到,冯朝阳带着小伙伴们赶到舞坊门口。 今天太晚了,周望舒把他们交给了陈不语安置,对他说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先给他们安排个住处。 此时灯会已然结束,入了深夜,苏瑶光与周望舒没有在舞坊耽搁太久,很快便回桃夭坊的后院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在周望舒前往书院时,苏瑶光还没有起床。等她醒来,其他人已经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们见她一脸疲惫的样子,互相推了推,想问什么又不好问,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好奇的火焰。 “闺女,你和望舒昨天晚上玩得怎么样?”张招娣询问。 苏瑶光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很好呀!” “灯会好玩吗?” “好玩。”苏瑶光说着,碰了碰嘴角,倒吸一口冷气,“糟糕,昨天晚上吃得太杂了,嘴里生了一个泡。” 蒋婧凑过来:“张开嘴,我看看。” 苏瑶光喝了口清水,张开嘴让蒋婧查看。 张招娣见苏瑶光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嘟囔道:“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两个小家伙就算成婚了,与没有成婚有什么两样?” “别急,望舒还是太小了点,过两年就好了。”张盼娣说道,“我瞧着望舒那孩子还挺老实的。” “他现在在读书,要是两年后他考上功名,说不定就看不上咱们瑶光了。说实话,我倒宁愿他功课差点,别考功名了。”张招娣压低声音说道,“要不然养了那么久发现是个白眼狼,那不是浪费时间还浪费钱嘛?” “表姐也很好啊!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说明他配不上表姐。”贾春妮不服气地说道,“表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子。” “春妮说得对。”张迎娣同意。 张招娣的心里舒服了些。 今日的客人不是很多,苏瑶光带着蒋婧和两个姨母在后院继续制作下一批护肤品。贾春妮要是忙不过来,张招娣就过来招呼一声,他们再去前院帮忙招呼客人。 “对面的店铺赁出去了,瞧那样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会开什么店铺。” 苏瑶光正在忙碌的动作停下来。她抬头看向张招娣,说道:“娘,打听一下是不是蒋伊欢和钟兰花赁了对面的店铺。” “他们?你为什么怀疑是他们?” “我昨天看见蒋伊欢和萧词了,听见他们的谈话,好像是说要做生意来着。”苏瑶光说道,“以我对她们母女的了解,她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我们添堵。我也是猜测,先打听一下总是没错的,免得处处被动。” “行,我马上找人打听。” 过了一会儿,张招娣回来了,说道:“我打听到了,不是那两个死女人,赁房子的是个外地人,也是个女人。” “对面打算开什么店铺?” “这个没打听出来。”张招娣说道,“牙行那边只知道赁房子的是个外地女人,对方拿来做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这几天还是得关注对面的情况。”苏瑶光说道,“毕竟就在对门,要是不好相处的话,还是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书院。周望舒向山长申请了每日回家住的事情。山长本来还在为难,见陈不语和钟楚山都来申请,只能批准了。 山长知道只让他们三人回家住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便重新改了规矩,让那些离家近的都可以回去居住。 萧晏辞难得没有出面制止。 蒋家马上也要做生意了,到时候在城里有了住处,他免不了也得经常回去看蒋伊欢。因此,他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他们好了。 “你说那十个人你会有别的安排?”陈不语惊讶,“周兄,那十个乞丐年纪都不大,你说把他们安排在我们舞坊跑腿,我觉得没有问题,反正我们舞坊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一百多人,这样还经常不够人手,多养几个跑腿的小厮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你要单独安排他们,那你能做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我的人,现在暂时先养在你那里,等我这里安排好了,就把他们带走,所以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如果他们是十个小姑娘,我保证不了,毕竟我还拧不过我爹的大腿。可是,他们是十个小厮,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你这里要是做不了主,可以交给我来安排,我们赌坊也缺人手,养十个小乞丐绰绰有余。”钟楚山叼着草根,懒懒地说道。 “你们赌坊目前的买卖太单调了,我这里有点想法,你要不要听听?”周望舒说道。 钟楚山吐出嘴里的草根,灼热地看着他:“兄弟,快说,怎么弄?” 周望舒就是神秘的子瞻公子的事情没有瞒着他,他可是知道这个新结交的兄弟帮陈不语挣了不少银子,让陈不语在他爹那里都多了点话语权。他爹知道子瞻公子是陈不语找来的,对他另眼相看,最近都不揍他了。 作为本城有名的二世祖双剑客之一,钟楚山也是个读书不行的草包少爷,被他爹各种嫌弃,眼瞧着就要把他在外面养的私生子带回来当预备继承人了,他嘴里再硬,也扛不住他娘整天以泪洗面,苦苦哀求他要争气,千万不能把自己的继承权拱手让人。 “我以前也是个混不吝的,玩遍了大江南北,也是赌坊的常客。我见过不少赌局,外域的、京城的、大漠塞北的,都可以教给你。” “兄弟,你可得好好教我。” “我要提成。”周望舒看着他,“亲兄弟明算账,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我也不是占兄弟便宜的人。” 萧晏辞与几个同窗好友从前面走过去。其中一人看见他们三人,讽刺道:“今天的琴课,他们三人弹得比狗叫还难听。文不成,君子六艺也不成,钟楚山和陈不语是家里有点臭钱,那个周望舒是个上门女婿,怎么好意思花着妻家的银子来这里混日子的?” “萧兄,夫子说你的琴艺与子瞻公子的有些相似,莫不是你就是子瞻公子?”那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否认:“我也听过那位子瞻公子的琴声。此人的琴艺的确高湛,没有二三十年对琴的专研是没有那样的造诣的。” 子瞻公子弹奏的时候,他与另外几个同窗就在厢房里,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不是,他可不会冒领这个人的身份。 再说了,一个琴师,不过是低贱之人,有什么好冒充的?他也不屑于这种事情。 第102章 阴魂不散 几天后。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对面店铺开业了。 苏瑶光等人听见这鞭炮声,赶到对面打探敌情。 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挤了许久才挤进去,然后看见了面前的招牌以及站在店门口的母女。 “各位街坊四邻,见笑了见笑了啊,我们店开得急,有些简陋,大家千万不要嫌弃。”钟兰花打扮得花姿招展,甩着香帕,风情万种地娇笑道,“我们店叫风华阁,主要卖胭脂水粉、各种新款成衣、鞋袜、女子贴身之物、种类极多。今天开业,一律五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家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伊欢在旁边柔声说道:“我们店开业会有三天的优惠,这三天都是五折,三天之后恢复原价。不过各位可以进去看看,我们店都是良心价,绝对不会有比我们店更便宜的店铺了。” 围观的百姓立马感兴趣了。 这家新店铺不仅承诺价格便宜,种类还齐全,瞧这成衣、鞋袜、女子贴身之物、胭脂水粉全都有了,可以省他们不少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仅老板娘和老板娘的女儿漂亮,连带着他们雇佣的伙计都是好看的小姑娘和小少年。谁不喜欢好看的人?男人喜欢好看的小姑娘,女人喜欢好看的小郎君。如今买个衣服或者买个梳妆之物就有这么好看的人招待,连带着都想多逛会儿了。 张招娣瞪着通红的眼,愤怒地看着钟兰花:“天杀的,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明明我都打探过不是她,为什么还是她?” “我们防着她,她当然也会防着我们。如果我们提前知道对面的店铺是她们母女赁的,绝对不可能让她们有开业的机会。她知道这点,故意隐瞒下来,等她们正式开业的时候,咱们就拿她们没有办法了。娘,你这么多年栽在她手里,真的是不冤。” 无论是钟兰花还是蒋伊欢,这对母女的心机比张招娣深沉多了。张招娣是孤勇,没有任何方式的泼辣,伤不了她们的根本。 “她们就是故意的。我们卖什么,她们就卖什么,这是根本不给我们留条活路。”张招娣快被气死了。 钟兰花发现了张招娣母女,尖着嗓子笑道:“哎哟,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对面桃夭坊的老板娘吗?你们怎么有空来我们店里捧场,莫不是没生意?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抢你们的客人,实在是客人都是有眼光的,知道谁家的东西更好。” “钟兰花,你别得意。”张招娣气愤地转身离开。 贾春妮气呼呼地瞪着钟兰花:“坏女人,你们的东西肯定很烂,等着你们开不下去的那天。” 苏瑶光没有离开,也没有气愤,而是看着钟兰花母女若有所思。 “你不走,莫不是真的想去我们店里买东西?”蒋伊欢挑眉,挑衅地看着她。 “你们从村里追到了城里,如果我不去捧场,怎么对得起你这样的情深似海?既然你这么希望我进去看看,那我就进去看看好了,就当是救济你们母女。”苏瑶光说着就要往店里面走去。 蒋伊欢没想到她真的要进门,顿时不乐意了。她拦着苏瑶光,不许她踏入‘风华阁’半步。 “我看你还是别进去了,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么害怕我进去啊?要是心里不虚,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们店打开门做生意,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这是担心你使什么手段暗害我们母女。苏瑶光,你我早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蒋伊欢,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母女又在玩什么花样。”苏瑶光回去了。 苏瑶光等人回到桃夭坊。 这几日从来没有缺过客人的桃夭坊第一次出现了空店的局面。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钟兰花和那个蒋伊欢只会做些针线活儿,刺绣的手艺也只能马马虎虎吧,没听说他们还会做胭脂水粉,怎么开了这么一个店与我们作对?难道我们这段时间没有回村,那对母女找谁学艺去了?”张招娣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们母女不用自己会,大可以雇师傅来做,她们只需要经营店铺就行了。”苏瑶光说道,“对面那店铺很大,是我们店铺的两倍,他们售卖的种类也很多,除了金银首饰,一身行装从上到下都齐全了,若是想买衣服,往里面走一圈,不仅可以买到衣服,还能买其他的东西。只要顺带一两件东西,生意就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得不说,他们的确有些本事。” “不行,我得打探一下他们的货怎么样。如果他们的货比不上咱们的,那些老客人很快就能回来了。”张招娣说道。 “迎儿已经出去办这件事情了,等她回来就知道对面的货品怎么样。”王焕之在旁边说道,“大姐先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张迎娣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这是我从一个客人那里用双倍价格买下来的。”张迎娣说道,“虽然用了双倍价格,总共也不过五两银子。” 张招娣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一一打开试用,嫌弃道:“比我们瑶光做的差远了。” “是差远了,但是便宜啊!这么多瓶瓶罐罐加起来有十瓶,结果只卖二两五钱银子。”苏瑶光说道,“另外,这些梳妆之物虽比不上我们店里的货,比其他店里的强多了,价格还便宜这么多。对普通百姓而言,这样的价格才是他们愿意承担的。” “我们卖得贵,那是因为我们用的都是好材料。那些面膏里还添了好几种祛疤消痕的药材呢!要是长期使用的话,那不得年轻好几岁?”张招娣不服气,“对面这些东西便宜是便宜,也只能说勉强能用而已。” “普通老百姓可不管这些,只知道哪里便宜就买哪里的。那些舍得花钱的人终究是少数。”苏瑶光说道。 第103章 偷摸 张盼娣忧心忡忡:“瑶光,对面把咱们的生意都抢光了,咱们怎么办?” 虽说这段时间挣了些银子,省着点用也能衣食无忧好几年,但是这么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就像挖他们的心头肉一样难受。 “哪里抢得光了?”苏瑶光说道,“他们刚开业,客人们图个新鲜,这几天往他们那里跑是很正常的,等这几天过去了,识货的人还是会知道咱们的东西才是好东西,自然舍得花这笔钱了。反正咱们是不能降价的,一旦降价,这让之前买咱们东西的客人怎么想?这几天没客人,咱们就好好歇一歇,继续制作下一批新货。对了,我本来想自己酿酒的,之前没有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先把这件事情办了。” “你刚才不是说舍得花钱的人只是少数吗?咱们不降价格,就留不住那些普通客人,只能争取少数的客人。”张迎娣说道。 “舍得花钱的人的确只有少数,但是这少数人的购买能力一个能抵普通客人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总之,咱们的东西已经打响名气了,一不能降价,二不能降低我们的品相,以后还要往好的方向提升,并且不能自贬身价,想着怎么与他们打价格战,怎么抢那些普通客人。” 几人还是担心。 春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喊道:“瑶光妹子,我从对面买了些东西,什么衣服鞋子袜子都有,对面是真的便宜,客人都往她那里跑了。” “春娥姐,对面的那些衣服、袜子、鞋子的卖相怎么样?”苏瑶光问。 “说实话,还挺不错的,反正比我们店里的好看。”春娥把买来的东西递给其他人,“我那店里好不容易有点人气,这下又得冷清了。” “你有没有问他们的货从哪里来的?”张招娣问。 “问过。那老板娘神神秘秘的,只鼓动我买东西,重要的信息是一句都不会透露。”春娥说道,“妹子,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生意抢回来?” “我的法子就是按兵不动。这么多客人,不可能被他们抢光了,总有人喜欢我们桃夭坊的东西。我们桃夭坊只要保留初心,不怕他们竞争。”苏瑶光说道,“姐姐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好好布置一下自己的店铺,最好重新修整一下,然后把你的那些陈年旧货搬出来重新设计。” 整个城里有那么多店铺,风华阁的出现打压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生意,其他店铺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之后能不能抢到客人,就各凭本事了。 周望舒从赌坊回来,见苏瑶光在库房摆弄那些大缸,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打算自己酿酒,提前把这些要用的东西清洗出来晾干。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可有在书院吃饭?” 周望舒走过来,掏出一个荷包,放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苏瑶光接过来打开,见是碎银子,眼里满是惊讶,“从哪里来的?” “我抄书抄的。”周望舒说完,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已经在书院吃过饭了。以后我要是回来吃饭,必然会在饭点前回来。若是没有回来,那就不用给我留饭。” “望舒,这可是三两银子,你要抄多少书才能有这么多银子?”苏瑶光蹙眉,“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家里已经不缺银子了,你不用分心。” “我的字好看,抄出来的书比别人贵点。”周望舒说道,“别人抄一本书只能得五六十文,我能得一百文。如果我能把书本里的注解也抄上,那就能卖两百文。反正我也是要温习功课的,一边温习一边抄书挣钱,那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苏瑶光见过周望舒的字,知道这点他没有夸张,他那手好字的确值钱。要是再加上那些注解,也就是夫子们教导给他的知识,当然就更值钱了。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市面上的书籍也没有说还要带注解的,他这样的做法也是头一份了,当然就更稀罕了。 苏瑶光的心里再次被触动。 原来人不同,结果真的有这么大的不同。前世萧晏辞从来没有感恩过她们母女的付出,而她恋爱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如今有了对比,她才知道萧晏辞那样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她付出那么多。是前世的她太蠢,没有提前清醒过来,但凡清醒一点,也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重生之后,她并不想与萧晏辞有什么牵扯。她也没有想过报复他,毕竟是前世的她要买下他的,那是她种下的因,后来结了一个恶果,她自己也要承担责任。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不是浪费在那种渣男的身上,而是好好珍惜真正重要的人。 周望舒发现她在发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掌。 “这钱我收下了。”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对面开了个店铺,还看见了蒋亦辉的娘和妹妹。她们不会也是开的胭脂铺吧?”周望舒问。 “不止呢!除了胭脂水粉,还卖成衣、鞋袜、绣品,听他们说还有萧词的字画,里面五花八门的,还挺热闹。”苏瑶光说道,“他们这样做就是想抢我们的生意,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你不用担心,他们的货品一般,刚开始大家图个新鲜和便宜,肯定会去光顾他们的生意。时间长了,识货的人还是会回我们店的。我们店走的是精品路线,倒也不急着与他们抢客人。” 风华阁。钟兰花与蒋伊欢清点着银子和银票,在数了第三遍之后,终于把账目核对清楚了。 钟兰花按着脑袋说道:“不行了,我算不了这个。” “咱们也请个账房吧,这个也太麻烦了。”蒋伊欢说道,“今天才第一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花这么多时间来清算的话,那得多累人啊?” “行,明天就去买个账房先生。”钟兰花说道。 “买吗?这种识字的奴仆可贵了。” “买下来的才放心。这次要不是我们去买奴仆,也不会遇见这么一个摇钱树。对了,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钟兰花指了指后院。 第104章 摇钱树 蒋伊欢勾着耳边的碎发,懒懒地说道:“当然在无怨无悔地给我们调香,制作梳妆之物了。” 钟兰花咧嘴大笑:“那小子长得丑,但是手艺是真的不错。之前你要花五两银子买下他,我本来还不乐意的,现在看来还是我闺女有远见。瞧今天这才第一天,咱们就卖了三百两银子。” “咱们是卖了三百两银子,但是赁这屋子一年要花一百两,买那个杨全花了五两,另外十二个奴仆花了三十两。另外还要进货的本钱呢?虽然胭脂水粉是杨全带着下人制作出来的,成本不高,但是其他的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进的货。我大概算了一下,我们这几天进货用的成本就花了三百两,就算今天卖出去三成,那也是一百两银子……” 钟兰花本来就害怕算账,刚才数那些银子数得头疼,现在又听蒋伊欢细数这几天的花用,脑子更转不过来了。 萧晏辞进门时,钟兰花如同看见了救星,大声喊他:“萧词,快过来算一下账。” 萧晏辞厌恶钟兰花,但是看见蒋伊欢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今日在书院,没时间来参加风华阁的开业。现在看来母女俩置办得挺好的,打理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模有样。 他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说道:“扣除成本和人工,今天大概挣了五十两银子。” “才五十两?”钟兰花指着这堆银子,“咱们可是卖了三百两呢!” “成衣、鞋袜、各种贴身物件,这些都是要从别的店铺进货的。你们买下的仆人是不是要吃一日三餐,是不是需要给他们添置衣物?虽然是仆人,不用给太多的工钱,但是少量的工钱还是要发的。按照一个人发三百文,十二个人就是三两多银子。那个杨全负责所有的梳妆之物的制作,为了笼络他,每个月至少给二两银子吧?另外今日来这么多客人,有多少人讨了茶水喝,又有多少人弄坏了店里的东西,还有多少人喊着要试妆的?那些损耗都得扣出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买下那些奴仆,他们是我的人,我还得给他们工钱?那些大户人家都给工钱吗?” “如果是死契,工钱就少一点。如果是活契,工钱就会多一点。你当然也可以不给,反正是你买下的,卖身契在你的手里,不过一般来说为了让他们更加勤快地干活,这个工钱还是要给的。想要骡子拉磨,总得给人家吃饱喝足。” “娘,五十两不少了。你想想看,如果像以前我们两人自己做绣活儿卖,那得绣多少东西才能挣五十两?”蒋伊欢安慰钟兰花,“这才第一天,以后还会更多的。” “说得对。一天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一千多两银子,那也是很不错的收入了。”钟兰花得意地说道。“最重要的是对面很快就开不下去了。我今天特意看了一下,对面连一桩生意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熬几天,哈哈……” 萧晏辞最看不上的就是钟兰花的小人嘴脸。如果她不是蒋伊欢的娘,他根本不屑与她说一句话。 “那个杨全是什么来历?”萧晏辞问蒋伊欢。 “听说他家以前就是开胭脂铺的,他从小跟着家里人制香制膏,后来家里遭土匪洗劫,他带着妹妹逃跑,妹妹在途中重病,为了给妹妹治病,他卖身为奴。我没看见他妹妹,他说他妹妹还是没有扛过来,病死了。”蒋伊欢满脸同情,“真的是太可怜了。” “我去睡了,你们把这里收拾了。”钟兰花接收到蒋伊欢的信号,装作打瞌睡,其实是给蒋伊欢腾位置。 钟兰花一走,蒋伊欢温柔地看着萧晏辞,把一袋银钱放在萧晏辞的手上:“萧哥哥,这是还给你的钱。” “为何给我?”萧晏辞无奈地放回桌上。“我的钱给你了,那就是你的。现在店铺刚开业,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你把这些钱用在经营店铺上,不用给我。” “我们能开这个店,你出了好几十两呢!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把你的钱还了,再把其他朋友的钱还上一部分,要是以后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半个月就能把大家的银子还清了。”蒋伊欢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起来我也是大胆,明明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偏偏到处借钱开上了这个店铺。我也是第一次开店,没有经验,不知道开店需要压这么多货。” “这不是大胆,这是有谋略。欢儿明明是个弱女子,却有一颗勇敢上进的心。你要是男子,必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蒋伊欢娇羞地看着他,“我这么笨,什么也不懂,处处都要靠着你。” “你不笨,你只是遇见这样偏心的娘,什么都给你兄长好的,却没有为你考虑过。对了,欢儿,刚才你们说找个账房先生,我觉得与其让别人管账,还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最好。就算不亲自管账,那也得能看得懂账本。我现在天天回来,不如就让我来教你识字,教你记账本、查账本,这样就没有人能瞒得了你了。” “这样会不会太耽搁你的时间了?” “不会。如果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那我也别去考功名了。说明我这人脑子不好,读个书要花这么多时间。” 蒋伊欢轻轻地点头:“好。” “那我现在就教你识字。”萧晏辞来了兴致。 蒋伊欢:“……” 谁想识字?谁想看账本? 她只喜欢数钱啊! 这男人真是有意思,不想着为她分担,不想着把那些账本都处理了,却想把麻烦推给她来处理。瞧他那副神情,好像自己应该感激他花时间来教导自己一样。 蒋伊欢硬着头皮跟上萧宴辞。 两人刚出门,只见从对面走出来一个脸上留着红色胎记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看见蒋伊欢,自惭形秽地遮住半边长满红色胎记的脸,用没有胎记的半边脸对着她。 “杨全,你终于出来了,我刚才找了你几次,看你的门关着,不好去打扰你。炉子上有鸡蛋羹,给你温的,你快去吃点东西吧!”蒋伊欢温柔地说道,“萧哥哥,今天先不学了,我去给杨全弄点吃的,他今天忙了一天,可辛苦了。” 第105章 不急 萧晏辞打量着面前的杨全。 个子矮小,长相丑陋,性子畏畏缩缩,要是放在以前,这样的人连给他做奴仆都不配。 蒋伊欢居然要给这种人做吃食。只能说,她真的是太善良了,连这样卑贱的人都能得到她的亲自照顾。 萧晏辞没有阻止蒋伊欢对杨全好,毕竟杨全的手艺是他们开这个店铺的底气,最好让他对钟兰花母女死心塌地。 “那我回房看书了。你也早点休息,欢儿。”萧宴辞宠溺地摸了摸蒋伊欢的头发。 蒋伊欢轻轻地点头,娇羞地说道:“我知道的,萧哥哥。” 萧晏辞看了杨全一眼,明摆着就是宣示主权。虽然这个杨全长得这么丑,蒋伊欢不可能看上他,但是蒋伊欢的性子太温柔了,对谁都那样热心肠,他可不想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肖想不该想的人。 桃夭坊后院。周望舒站在铜镜前,衣服大敞,露出布满各种伤痕的身体。 每当他看见身上的伤痕时,心里的杀意就汹涌而至。 “望舒,睡了吗?”苏瑶光在门口唤他。 周望舒拢好衣服,打开门,如暗夜星辰般的眸子沉静地看着她:“还没睡。有事吗?” 虽然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看起来还是那么乖巧,但是苏瑶光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中蔓延。 她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暗笑自己真是喜欢胡思乱想。这么乖的孩子,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狗狗一样,哪里危险了? “我做了糕点,你看书很累了,吃点东西。”苏瑶光把手里的糕点塞到他的手里。 “这么晚了,你应该早点休息。”周望舒看着手里的糕点,眼里的墨色消失,又恢复原本的清澈。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单纯的少女。 “马上就睡了。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包子,你别急着走,到时候带到书院给同窗尝尝。” “好。” 送了东西,苏瑶光见周望舒穿着单薄,叮嘱他多穿点,就回隔壁房间了。 苏瑶光回到房间里,见蒋婧正在写着什么,凑过去问道:“写什么呢?” “我想再改制一下面膏的配方,让我们面膏的效果更好。”蒋婧说道,“这样客人们就会知道我们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对面那些价格便宜的东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你不用这么紧张,慢慢研究,不用急。咱们是靠能力吃饭,要是真的栽到他们手里,就当是我们技不如人好了。不过,我们了解对方的实力,也知道对方想让我们彻底倒下是不可能的,这几日就当是让自己休息一下。” 蒋婧不服气,继续研究。 “婧儿……”苏瑶光刚躺下,看见蒋婧的脸猛地坐起来,惊讶地说道,“你脸上的黑斑淡了许多。” 蒋婧摸了摸脸颊,拿起放在旁边的镜子照了照:“真的。难道我最近配的药有用?” “你又拿自己做实验了?”苏瑶光蹙眉,“我之前就给你说过,在没有确定药方之前,不要乱试药。” “我知道。那些药有什么用,吃后会有什么反应,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在吃药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你看我脸上的黑斑淡了这么多,明显是最近吃的药生效了。我要研究一下到底是哪味药用对了,再服用几剂试试。” 苏瑶光笑了笑,拿起旁边的话本翻看着。 蒋婧兴致正浓,没那么早睡觉。正好,她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今天就把剩下的半本话本看完。 前世她哪有这样的好闲致? 如今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半夜,苏瑶光被雷声惊醒。 雷声之后,狂风刮着窗户,把窗户打得啪啪响。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那雨下得挺急的,就像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她起身关好窗户,却听见从隔壁传来的咳嗽声。 她来到隔壁,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从旁边的窗户看进去,却没有在床上看见周望舒的身影。 咳嗽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说明人在里面。可是,他没有在床上,那现在在哪里? 她推开门走进去。 “望舒……” 苏瑶光在柜角找到了周望舒。 在柜角和床角之间有个非常狭小的空间,他蜷缩在那里刚刚好。 “望舒……”苏瑶光蹲下来,轻轻地唤他。 她发现他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试着推了推他的手臂:“望……嘶……” 周望舒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地咬在她的手背上。 “望舒……啊……痛……快松开……”苏瑶光吃痛。 噼里啪啦!雷声轰下来。 在闪电出现的时候,苏瑶光看见了周望舒此时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一片通红,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苏瑶光摸着他的头发:“望舒,别怕了,姐姐陪着你。” 周望舒先是僵了一下,很快放松身心,渐渐地平复下来。 他松开苏瑶光的手。 “我们去床上休息好不好?”苏瑶光拉着他起身。 周望舒此时就像个提线的木偶,仿佛没有了灵魂。 苏瑶光让他躺着,他便躺了下来。 但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轰隆隆! 雷声再次响起时,他颤栗着,缩到了她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嘴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我在,别怕。”苏瑶光拍着他的后背,“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苏瑶光看出来了,周望舒应该很害怕打雷,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场雷雨持续到天亮,天亮后,雷声消失,雨势也小了不少,但是并没有停。 苏瑶光坐在周望舒的床上歇了一夜。 周望舒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自己趴在苏瑶光的腿上,苏瑶光的手放在他的头上的画面。 他看向对面的镜子,而镜子映射出来的影像竟是这样的温馨。 昨天晚上他犯病了。 他慢慢地起身,刚动了一下,苏瑶光的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嘴里嘟囔道:“别怕,我在。” 周望舒心情复杂。 她是傻的吗? 是不是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只要稍微可怜点,她就会对别人掏心掏肺的好? 第106章 别扭 今日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不仅桃夭坊没客人,对面的风华阁也没客人。 张招娣看着对门,呸了一声,骂道:“阴魂不散。” 苏瑶光提着匣子出门。张招娣见状,问她:“外面下着雨,你去哪儿?” “咱们店里有好几个大主顾,之前开业时她们买了不少货,算是我们重点要招待的金牌主顾。这里刚调了些新品,我给她们送上门,让她们试用一下。”苏瑶光说道,“今天下雨,许多夫人和小姐是不愿意出门的。她们不出门,我可以上门服务嘛!” “你这个想法不错。”王焕之道,“这种雨天的确没几人愿意出门,待在家里又会很无聊,若是有人能上门给她们美颜护肤,她们必然不会拒绝。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可不缺银子,缺的是让她们舒心的法子。” 苏瑶光微微仰了一下头,得意地说道:“我说了,咱们的东西好,用不着跟对面那些人比价格。那我走了,中午要是没回来,不用等我吃饭,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成。” 苏瑶光按照名单挨家挨户地上门服务,除了有两户没在家之外,其他几户都接受了她的服务,还定下了下次上门护肤的时间。 等她忙得差不多了,算着时间书院差不多下学了,而她正好也要经过书院,便在门口等着周望舒。 “怎么还没出来?”苏瑶光在门口张望,看见陆续有学子从里面出来。 萧晏辞见到苏瑶光,眼神暗了暗,故意从她旁边走过去。他装作刚看见她,又退了回来,淡道:“别等了,周望舒早走了。” 苏瑶光看了他一眼,转身不理会,继续看着门口方向。 萧晏辞见她如此,眼里闪过恼怒,大声说道:“周望舒经常逃课,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有些人蠢而不自知,真以为废物能成为良才。可惜啊,不是随便买一个人回去就能考上功名的。” 苏瑶光转身,锐利地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见识过她的蛮力,见她走过来,脸色变了变,后退几步说道:“你干什么?” 苏瑶光捏着手指,冷冷地说道:“我这人最讨厌舌头长的东西了。你要是再敢说我们望舒的坏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萧晏辞冷笑:“我好心告诉你,你不识好人心,等你的钱被人骗光了,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哦,你这样的村姑也不识字。” “我这样的村姑是不识字,但是我能耍刀啊!”苏瑶光从腰间抽出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萧晏辞慌张地后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等着你哭的那日。” “这句话我奉还给你。”苏瑶光说完,见周望舒从里面走出来,大步迎上去。“望舒,这人挑拨离间,说你经常逃课,还说你早就走了。幸好我没有相信他的话,要不然还真是中了他的奸计。” 周望舒在看见苏瑶光时,神情有些不自在。昨天晚上她见过他最狼狈最可怜的样子,现在面对她时,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 他听了苏瑶光的话,看向萧晏辞:“你这么喜欢挑拨我们家的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别介意瑶光当初没有买下你的事情。莫不是羡慕我跟了瑶光,对你现在的主家不满,所以才这么喜欢做挑拨妇人之事?” “胡说。欢儿比这个粗蛮村姑强了百倍。”萧晏辞恼羞成怒。 “那就守好你的欢儿,不要再搬弄是非。”周望舒说完,拿过苏瑶光撑着的雨伞。“我们回家!” 萧晏辞恶狠狠地瞪着周望舒与苏瑶光的背影。他气愤地踢了旁边的石头一脚,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面摔去,砰的一声后脑着地。 “啊……”萧晏辞惨叫。 守门的老仆听见这声音赶过来一看,见地上流了这么多血,而萧晏辞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来人啊……来人啊……” 周望舒为苏瑶光撑伞,伞往她这边倾斜,他的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苏瑶光回头看见了,带着周望舒走向不远处的店铺,对老板说道:“老板,我要一件披风。” “客人,你随便看,这些都是披风。” “我要男子用的,还要好点的,你这些都不好看。” 周望舒说道:“如果是给我买的,我用不着。”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怎么用不着了?姐姐说话,你听着,别啰嗦。”苏瑶光说话时,老板已经从里面拿出最好的披风。 苏瑶光问了价格,大气地付了钱,再把披风披在周望舒的身上。 “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着凉。”苏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家吧!今天走时我交代婧儿买羊肉回来,春妮肯定做了好吃的。我告诉你,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活儿,中午在外面吃了碗面条,那面条真的是……太难吃了。” 苏瑶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望舒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一点儿也不嫌她吵闹。她看着周望舒,越看越觉得这弟弟真乖。 昨天晚上他有那样的反应,必然是曾经受过太多的苦。没关系的,以后她会好好疼他,让他知道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可以有亲人。 “瑶光,这是你今天挣的?”张招娣看着几块银锭,眼睛瞪得大大的。 “娘,想什么呢?有钱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让咱们这么轻松就挣到这么多钱?”苏瑶光说道,“这是她们付的包月钱。” “包月是指……”张盼娣问。 “以后我每个月要上门服务十次,他们会派人来约时间,有可能是白天,也有可能是晚上,总之以他们的时间为主。从头发的护理到面部皮肤的护理,还有身体的护理等等,一个月给我五两银子。当然了,如果他们要买我们的货,那是另算的。这五两银子是我的辛苦钱。” “时间有要求吗?如果客人不好伺候,折腾来折腾去的,把你霸占在那里浪费时间,那就有点不划算了。”张迎娣问。 “每次一个时辰。”苏瑶光说道,“各种准备的活儿有他们的仆人做,我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他们准备热水什么的,等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才轮到我上场。” 第107章 重生 蒋婧在旁边说道:“其实上门的人工钱只是小钱,真正的大钱还是咱们卖出去的货。咱们就说头发吧,那么一瓶护发膏最多能用五次,这样算下来,客人每个月至少要买一瓶到两瓶,就是六两银子。另外还有面泥,以及各种护肤身体的脂膏,估算一下每个客人每月能卖十两。瑶光带回来十位客人的文契,那就是二百两左右。这还只是刚开始,等以后客人更多了,咱们仅是外出挣的钱就有不少了。” “咱们店里的东西不便宜,普通客人买一次能用一年半载,回钱很慢,所以我们的主要客源还是那些有钱的夫人和小姐。”苏瑶光说道,“因此咱们得弄出花样来,成为夫人和小姐的心头好,让她们喜欢我们的上门服务。我今天用上了婧儿教我的按摩手法,那几位夫人和小姐可喜欢了。明天我教你们怎么弄,到时候要是人太多了,你们也能帮我分担点。” “瑶光真的太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跟着你学。”张迎娣说道,“晚上吃羊肉煲,还炖了鸭肉,全是你爱吃的。” “我今天守了一天,对面也只接待了几个客人,只怕加起来还没卖出一两银子。这才刚开业,还在打折呢,生意就变成这样了。”张招娣幸灾乐祸。“钟兰花故意把店开在咱们对面,就是想把我们的生意抢走。现在她傻眼了吧?咱们的生意是她能抢走的?” 桃夭坊这边在庆祝胜利,对面却是咒骂声不断。 “我看这个萧词就是咱们的克星,走个路都能摔跤,摔个跤都能摔破头,现在用上了这么多好药,买他还真是亏大了。” “娘,别说了。”蒋伊欢柔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也没用。还好我们现在能挣钱,倒是不缺这点钱。” “你才挣几天钱啊,就开始不把二两银子当钱了?你不会真的被这小子迷住了吧?”钟兰花不满地说道,“我看他的用处还没杨全大。” “娘,你别忘了哥哥能免束修都是谁的功劳,咱们这店能开起来又是谁的功劳。”蒋伊欢拉着钟兰花走出去,“快去煎药吧!咱们早点喂萧哥哥吃下药,他也能早点醒过来。大夫说了,他这次撞到了头,要是不醒过来的话就会变成傻子。” 蒋伊欢和钟兰花走出门后,萧晏辞睁开眼睛。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记忆,一些与苏瑶光有关的记忆。此时他的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蒋伊欢,所以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过来。 在记忆里,他与苏瑶光成了夫妻。苏瑶光供他读书,让他考上了状元。他拒绝了大官招婿的招揽枝,仍然给了苏瑶光正房夫人的名分。事实上,他真正心仪之人是蒋伊欢,与蒋伊欢也有了孩子。他提过纳蒋伊欢为妾,后者拒绝了,说这样对苏瑶光不公平。 那些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与他现在的记忆融合起来。他的思绪在打架,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不是梦境。直到他捋清了所有的事情,才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记忆是真实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那是前世的记忆,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回到了几年前。 只是,又与几年前不一样。 这次苏瑶光没有买下他,也没有为了供他读书操劳过度。他提前来到蒋伊欢的身边,不用面对苏瑶光那个无盐女。 或许是老天爷眷顾他,不忍他再搭上苏瑶光那样无趣又粗鄙的女人,所以改变了这世的轨迹。 只是那个周望舒是怎么回事?前世并没有这号人物。 罢了,想必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所以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小人物出现。 钟兰花和蒋伊欢从窗外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是醒着的?”钟兰花对闺女越来越佩服了。 “他的呼吸不对劲。”蒋伊欢说道,“昏迷的人可不会这样呼吸。” “我闺女这么聪明,那些男人栽在你手里一点儿也不冤枉。”钟兰花得意地说道,“对了,今天看见马市管事了,催着咱们还钱呢,那管事的儿子不是向来很好哄吗?你是不是最近没见他,他开始闹别扭了?” “明天去看看吧!这些男人真是好笑。他不过给了我一点银子,就想着让我嫁给他。我才没这么傻。” 半夜时,雨停了。第二日天亮时,太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昨日的湿漉,又变成了艳阳日。 风华阁的生意又开始好转起来。今日桃夭坊这边也开始有散客了。毕竟经过对比,只要识货的人都知道这边的产品更好用。 最重要的是这边有化妆服务。苏瑶光会的那些妆容对这个时候的女子来说太前卫,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自然想好好改变一下。 “你是来捣乱的吗?”钟兰花把一个肥胖的少女推出来,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卖胭脂水粉,卖衣服、鞋子、女子贴身物,就是不卖药。你想瘦下来,想变漂亮,应该去找药坊,找我们风华阁做什么?莫不是收了对门的钱,故意来破坏我们生意的?” “你们真是欺负人。”那肥胖少女哇哇大哭,“之前哄着我来买东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你要买胭脂,我当然要把你伺候好了。可是现在你提的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让我把你变瘦。我是神仙吗?” 萧晏辞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钟兰花与张招娣一样,都是泼妇里的王者。萧晏辞满脸厌恶,只有在看见蒋伊欢时柔了眼眸。 “姐姐,他们风华阁没这个能力,我们桃夭坊可以帮你。”苏瑶光站在门口,对那胖妹妹说道,“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萧晏辞回头,看见穿着打扮比记忆里强了不少的苏瑶光,一时之间恍惚了一下。 自从多了那些记忆,他的心里总是会浮现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说见到苏瑶光,以前只觉得不甘,现在却多了几分气愤。 还有不爽。 这世苏瑶光没有买下他,他觉得对他是种羞辱。他可以看不上她,她不能看不上他。 第108章 发癫 苏瑶光察觉萧晏辞的眼神,翻了个白眼。 她对那个胖妹妹说道:“姐姐,要不要来了解一下?” 胖妹妹犹豫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先看了再说,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劝你买东西的。”苏瑶光说道,“我们店从来不强买强卖。” 那胖妹妹一听,放松了几分,大步走过来。 “靖儿,快出来。”苏瑶光唤了一声。 蒋婧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胖妹妹,疑惑地问道:“这位客人是有什么需求吗?” “这位姐姐想变瘦,你为她把一下脉,看她怎么调理才能变瘦。” 张招娣等人好奇地围在那里。苏瑶光见胖妹妹越发拘束了,连忙让其他人散了。 蒋婧为胖妹妹把了脉,说道:“你是不是生过病,病好之后就慢慢变胖了,之后怎么瘦也瘦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 “你的身体告诉我的。你之所以瘦不下去,是因为之前那药有让人发胖的药效,之后累积在身体里没有散出去。”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病,我娘给我请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我,还是一个经过的外域巫女给我吃了药丸,才让我好起来。” “那就是了。那药极其霸道,虽然让你好转了,但是体内也留下了药性,改变了你的身体。如果你想瘦,我要给你药蒸,每五天过来一次,你能接受吗?”蒋婧说道。 “那算是治病了吧?”胖妹妹问。 “是的,这算是治病了。” “你这么小,比我还小,这医术能行吗?既是病,那我还是去找有经验的大夫吧!那个,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胖妹妹仿佛害怕他们强行留下她,不等他们回应,脚底抹油般快速地跑出去了。 钟兰花一直在盯着这边,瞧见这样的场景,哈哈大笑:“我当你们多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我说嘛,又不是神仙,还能把那么大块肉变消失不成?” “我们当然有这个本事,不过妹妹有其他的顾虑,想回家与家人商量一下。如果她回来找我们,我们肯定能让她如愿以偿。” “吹吧,使劲吹。”钟兰花呸了一声,一脸不屑。她回头时,看见有客人过来了,殷勤地迎了上去。 萧晏辞打着伞出来,钟兰花问他去哪儿,他说道:“欢儿还没回来,我去接她。你不是说她为我买糕点去了吗?” 钟兰花的眼里闪过心虚的神色。 蒋伊欢才不是给萧晏辞买糕点去了,而是去哄马市管事的儿子去了。 那糕点铺子离马市不远,可不能让萧晏辞过去,要不然撞上就麻烦了。 苏瑶光打着伞出来,正好与萧晏辞撞上了,从他旁边走过去。 萧晏辞见地上掉下了一个香包,拾起香包追上去。 钟兰花瞪大眼睛:“你干嘛去?” 那小子捡着苏瑶光的香包追上去了,莫不是去追苏瑶光的吧?那小子的眼神不会那么差,看上苏瑶光吧? 苏瑶光走得很快,萧晏辞唤她时,她也没有听见。事实上,就算听见了,她也不会理会。在她看来,遇见这人准没好事。 “老板,我要买桂花糕、核桃酥,还要驴打滚。望舒喜欢荷花糕,再买点荷花糕。” 萧晏辞正好赶上来,听见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不满的神色。 “你还真是心疼你那个十文小相公。” 苏瑶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关你屁事?” “你!真是粗鄙不堪!”萧晏辞气愤。 “没办法,看见脏东西,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好心情。”苏瑶光撇嘴,“有人有病,那么宽敞的路不走,非要迎上来找骂。” 萧晏辞拿着手里的香包晃了晃,傲慢道:“要不是捡了这么一个破东西,我也不会和你搭话。” 在记忆里,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那时候他是她的夫,她的眼里只有崇拜和情意,连带着他以为她性子温柔,和她娘张招娣不一样。这世她买了别人,他与她不再是夫妻关系,她对他就是这种态度。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前世都被她骗了。 幸好这世拨乱反正,没有让他落到她的手里。要不然与这样庸俗粗鄙的女人再过十来年,那才是生不如死。 不过,为什么这世她没有买下他?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他能拥有前世的记忆,她是不是也会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这世才会选择别人? 苏瑶光从他手里抢下香包,扔到泥水里,狠狠地踩了几脚:“既然是脏东西,当然扔了,值得萧学子追几条街吗?” “我这是有礼,不像某些人不识好歹。” “瑶光……”周望舒提着包走过来。 “你拿的是什么?”苏瑶光迎过去。 “我拿了些书回家抄写,顺便挣点钱。”周望舒说道,“你和他说什么?” “没什么,有人找骂,我成全他而已。”苏瑶光接过他手里的包。“这包好重,你还是提轻便点的糕点。” 周望舒重新抢了回去:“我是男子,重物当然是我来提了,你是小姑娘,干嘛事事都自己扛?” “姑娘,你的糕点已经打包好了。”伙计把打包好的糕点递给苏瑶光。 苏瑶光接过来,笑着说道:“谢了,小哥。这是糕点钱,清点一下,没问题我就走了。” 周望舒见萧晏辞还站在那里不走,打量着他,眼里满是狐疑。 这人接近瑶光做什么? 对了,他刚才好像看见蒋伊欢了。 “瑶光,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好像掉东西进去了。” 苏瑶光连忙把糕点放在旁边的摊位上,踮起脚尖扳开他的眼皮:“我给你吹吹。” 萧晏辞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这一幕,他就是觉得很生气。 这时候,蒋伊欢与一名年轻的男子从马市里走出来。那男子撩拨着蒋伊欢的头发,蒋伊欢推开他的手,一副‘拒绝’的样子。 那男子还想抱蒋伊欢,后者躲开了。 “你在做什么?”萧晏辞大步跑过去,拿起手里的伞挥过去,打在了那男子的脸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轻薄女子、” 第109章 新业务 钱永强是马市管事的儿子,从小便跟着他爹管理着马市,长得高大壮实。 萧晏辞拿着伞打他,他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几拳头挥过来,直接打得萧晏辞爬不起来。 蒋伊欢在旁边着急地喊道:“别打了。钱哥哥,萧哥哥,别打了。这是误会,咱们安静下来好好说。” 苏瑶光兴奋地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等会儿啊,咱们再看会儿戏。” 周望舒问身后的伙计:“有瓜子吗?” 伙计也看得津津有味,点头:“有啊!”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周望舒的手心里。 周望舒付了一文钱。 他把瓜子放在苏瑶光的手中。 苏瑶光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可惜了,萧晏辞太弱,根本经不住打。蒋伊欢拦在他的面前,向钱永强说好话,后者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再动手。 “我和欢儿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钱永强骂骂咧咧,“你最好识趣点,不要再碍我们的事情。欢儿我娶定了。” “你休想……”萧晏辞反驳。 “找死啊,还敢顶嘴。”钱永强又踢了几脚。 “够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蒋伊欢气愤地瞪着钱永强。 钱永强收了拳头,对蒋伊欢说道:“欢儿,是你这个奴仆太不懂规矩了,我帮你教训他,也是帮你教他做事。” “你说我是你的奴仆?”萧晏辞用受伤的眼神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摇头:“不是我,是我娘……” 萧晏辞这才好受点。 “那他呢?他是怎么回事?” “钱哥哥帮了我许多,是我朋友。”蒋伊欢说完,看了钱永强一眼,满脸羞涩。 苏瑶光见没好戏看了,带着周望舒回去了。在回去时,又看见了那个胖妹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张招娣。 张招娣说道:“小姑娘去了医馆,那些大夫都说调理不好她的身体,她又回来找咱们了。婧儿不知道这个怎么收费,等你回来做主。” “我刚才走了,现在又回来,你们还愿意帮我治不?”胖妹妹叫王春花,此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姐姐只要相信我们,随时可以回来。你担心治不了你的病,还白花了这个钱对吧?那我们换种方式来收这个钱怎么样?我们在治疗之前看你有多少斤,先签第一个月的契书,在一个月内,减十斤起步,十斤之内不收你的钱,刚好十斤便收你三百文,之后每减掉一斤便多收二十文,你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 “你们不怕我减掉九斤后便不减了吗?”王春花问。 “姐姐,说句实在话你别生气。你现在的身体要是只减几斤的话,那你就别折腾了。我们最多损失了一点药材和时间,你损耗的可是你的身体。可以看出来姐姐在生病之前必是个标致的大美人儿,以你现在的年纪也该说亲了,你也想保持最好的状态说个好亲事吧?” 王春花红着眼眶点头:“我原本有个青梅竹马,本来我们说好的待我十五岁就成亲,可是现在他反悔了,娶了别人。我娘让我相看人家,但是别人都嫌我丑,不愿意娶我。我不服气,在生病之前我也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上门说亲的人家也是排着队的。我要改变自己。” 张招娣本来不放心的,听了王春花的话,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王春花同意了苏瑶光的方案。 她爹是里正,家里也有几十亩地,上面有五个哥哥,可见她家的条件是不差的。现在只要能治好她,她根本不差那点钱。 苏瑶光与王春花商议了一下,带着她走出门,对经过的人说道:“各位,今日我与王姐姐签了契,我们桃夭坊保证让她在一个月之内减掉十斤以上,要是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分文不收她的钱。大家帮忙做个见证,一个月后我们来见证奇迹。”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胖,家里吃得很好吧?你只要让她吃上几天素,自然就瘦下来了。这其实也不难嘛!” 王春花苦着脸说道:“各位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长胖不是因为吃得太好。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我也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胖了。我试过许多种方法,甚至饿了好几天,把自己都饿昏了,也没有瘦下去。桃夭坊的医女说我是因为三年前生病留下的药毒,我想试着相信他们。” “这是王春花嘛,我知道她。她为了瘦下来真的用了很多方法,还让自己得了胃疾。她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能饿了。这小姑娘在长胖之前可是个小美人儿,长得可水灵了。” 苏瑶光与王春花商量过了,要是她配合自己做点宣传,就减免她两百文的费用。 苏家这边急着搞事业,对面还在为那点男女之事鸡飞狗跳。 钟兰花见萧晏辞肿成了猪头,气愤地说道:“就这样算了?不行,必须找钱家赔偿医药费。” “娘,钱哥哥已经给了。”蒋伊欢把钱袋掏出来。 钟兰花看见钱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清点了一下,嫌弃地说道:“才两百文啊!你怎么不多要点?” “娘,你先安排谁去给萧哥哥煎药。”蒋伊欢使眼色。 钟兰花撇撇嘴,不满道:“真是事多。” 钟兰花走后,蒋伊欢坐在萧晏辞的床边,愧疚地看着他:“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解释的,这样你们就不会有误会了。” “那人明明纠缠你,你还和他做朋友。”萧晏辞不悦,“他说你要嫁给他,是真的?” “当然不是。之前家里有点困难,他经常帮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不过没关系的,等时间长了,他就明白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他照顾我,我很感激,我把他当兄长一样敬重。”蒋伊欢说道,“萧哥哥,真是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你才会受伤的。” “那我呢?在你的眼里,我也是兄长?”萧晏辞回想前世,当时蒋伊欢并没有所谓的兄长,他更没有与谁发生过争执。 不过当时他被苏瑶光缠得死死的,也没有多少时间与蒋伊欢相处。或许她那时就被别的男人纠缠,只是他不知道。 第110章 暧昧 蒋伊欢红着脸颊,娇羞地嗔道:“哎呀,人家不理你了。” 说完,掩面跑出房间。 萧晏辞看着蒋伊欢纤细的身影,心痒难耐。 自从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再看蒋伊欢,已经把她看作自己的女人。 可惜他重生回来的这个时间段太早了,蒋伊欢这个时候像含羞草似的,根本不懂得男女之情,他不敢吓着她。 杨全端着药汤走进来。 萧晏辞看见杨全,眼里满是厌恶。 杨全长得丑,他最不喜欢丑东西。 杨全垂着头,声如细蚊:“萧公子,吃药了。” 萧晏辞淡道:“放到旁边吧!” 桃夭坊。苏瑶光看着从药浴室里走出来的王春花,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王春花摸着腰肢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瘦了点。” “称一下就知道了。”苏瑶光指了指旁边的大秤,“咱们用数据说话。” 这柄大秤就是为王春花买回来的。刚才蒸药浴之前已经称过一次,现在再称一次,就知道刚才的药浴有没有用。 王春花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其中半个时辰在泡药浴,另外半个时辰在享受蒋婧的按摩服务。蒋婧一人力量有限,张招娣和张盼娣在里面打下手。两人跟着蒋婧学习按摩手法,等她们学会了,下次就可以直接上手了。毕竟相比蒋婧这个小姑娘,她们俩人的力气大了不少。 “少了三斤。”王春花惊呼,“这么快?” “我给你开了药,你饭后喝一碗,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能再少一些。刚开始效果会很明显,但是用上几次后,效果会慢一点。” “我明白的。刚开始肉多,减得快些。等后面肉少了,就没有这么好减了。这些我都明白。”王春花说道,“你脸上涂抹的是什么,我感觉你用了之后皮肤细嫩了不少。” 苏瑶光从旁边拿起一盒面泥:“就是这个。每天用上一次,均匀涂抹在脸上,一刻钟后洗干净,有调养皮肤的功效。” “我买一盒。”王春花说道,“你还有什么好东西,再给我介绍一点,我要一边变瘦一边变漂亮。” “我们这里的东西挺齐全的,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就算我们讲了,你也有可能弄不清楚。明天你来找我们按摩的时候我们给你做一个皮肤护理,到时候我给你们详细讲解。你觉得可以的我们就用,没兴趣的就不用。” “好。” “你现在住哪儿,能天天过来吗?” “我暂时借住在姑姑家。我姑姑知道我来找你们的事情。” 送走了王春花,苏瑶光看时间不早了,正要关店,却见苏桂花走了进来。 她看着苏瑶光,又看了看这个店,眼里满是震惊之色:“这是你开的店?” 苏瑶光的眼里闪过不耐烦:“关你什么事?我们要打烊了,麻烦出去。” “我是你姑姑,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苏桂花叉着腰,蛮横地说道。 “大姐,大姐,有人欺负瑶光了。”张迎娣朝里面大喊。 张招娣刚进去喝杯水,听见张迎娣的喊声立马冲出来,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跑过来挡在苏瑶光的面前,见是苏桂花,挥着鸡毛掸子打过去。 “谁让你进来的?滚滚滚,这里不欢迎你。” “张招娣,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小姑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呸,我早就和你们家的人没有关系了,断亲书还在那里摆着呢,白纸黑字写着,还有那老虔婆和老不死的按的红手印。”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的公婆,我也是你的小姑子。好啊,张招娣,你现在挣钱了,翻脸不认人了。”苏桂花大声囔囔。“钟兰花回村里说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呢,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故意使计断了亲,就是为了来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孝敬公婆。我要告你们。” “告啊,你去告啊,当初那两个老东西是怎么算计我闺女的,怎么算计我的,老娘一笔一笔记着呢,就等着翻旧账的时候找他们算账。” 张招娣一边说一边挥鸡毛掸子。 苏桂兰被打得哇哇大叫,不得不往外面退去。 张迎娣和张盼娣一人推着一扇门,把大门关上。 苏桂兰拍着门,在外面干嚎:“张招娣,苏瑶光,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 直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张盼娣才从门缝看出去,没有看见苏桂兰,这才把门打开。 钟兰花正在对面屋檐下嗑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个姓钟的,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给我们找晦气。”张盼娣气愤地说道,“当初要不是她,你才是被绣坊挑中的绣娘。这些年来,她故意在村子里给你使绊子,让村子里的人找你们孤儿寡母的麻烦。现在你们搬到城里来,她偏要到对门去,分明就是故意和你过不去。” 张招娣气冲冲地走向后院。 苏瑶光连忙跟上她:“娘,你做什么?” “我要往对面泼粪水,好好洗洗钟兰花那张臭嘴。” “娘,我们现在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可不能做这么不友好的事情,会把客人吓跑的。客人见我们这么凶,怎么敢踏进来?” “就这样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现在可以去出这口气,但是一个月没一个客人,你愿意吗?” 张招娣:“……不愿意。钟兰花那种贱人凭什么让我损失财富?” “那不得了。咱们要出气,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明面上。咱们这个气不能出得太明显,要让人抓不到把柄。” 张招娣一听,立马来精神了。 只要能让她出这口气,怎么出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这样……” 张招娣听着苏瑶光的悄悄话,眼里满是兴奋。 “就这样办。” 周望舒正在抄写书籍,鼻间传来糕点的甜香,便知道苏瑶光端着糕点过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打开门,正好遇见准备敲门的苏瑶光。 苏瑶光抬起手臂,手指弯曲一敲,敲到了周望舒的额头上。咚的一声,周望舒愣了,苏瑶光也愣了。 扑哧!她笑了起来。 第111章 报复 周望舒接过她手里的糕点盘,带着她进门。 苏瑶光跟在他的身后,问道:“冯朝阳那些小孩在陈不语家的舞坊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周望舒捏了一块糕点递给苏瑶光,“你想见见他们吗?” “我想找他们帮点小忙。”苏瑶光说道,“这个时间点舞坊应该有不少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能不能腾出手来。” “你找他们做什么,说来听听,看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我找他们……”苏瑶光凑近周望舒,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周望舒的耳朵很敏感,被她这样吹得痒痒的,忍耐着没有抓挠。听她说完,他这才揉了揉耳朵,眼神怪异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个东西?” “反正有用,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周望舒:“……”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去找其他的小乞丐。”苏瑶光说道,“那些小乞丐应该知道怎么弄。” “我去找他们,你在家里等着,等我的消息。”周望舒又吃了一块糕点,大步走出门。 苏瑶光有些不放心,拉住周望舒:“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舞坊那种地方有点不安全。” 虽然现在的他不会被卖到不正经的地方,但是进出舞坊的客人之中也有许多花天酒地的,指不定有不要脸的东西盯上这张俊脸。 周望舒淡笑:“舞坊是陈不语的,那里的管事和伙计都认识我,不会看着我被欺负的。” 她还真把他当小孩养了? 苏瑶光见他坚持,只有松开他。 周望舒出门后,张招娣神神秘秘地走过来:“我刚才去找了半天,找到了两只。” 说完,提着两只老鼠的尾巴展露在苏瑶光的面前。 苏瑶光后退一步,说道:“娘,你拿个笼子装一下,别提着,多脏啊!” “走走,扔到对面去。” “这点太少了,我已经找人去弄更多的过来。”苏瑶光说道,“咱们要玩就玩大的。” 清晨,恐惧的尖叫声从风华阁的上空传出来。 此时天色还早,天还没有亮。有了第一道尖叫声,紧接着就有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没多久,整个风华阁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从隔壁铁匠铺传来老板娘骂骂咧咧的声音。 其他几户也陆续抱怨起来。 毕竟风华阁的尖叫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尖锐。 附近几户人家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去风华阁拍门。 门打开,钟兰花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紧接着,蒋伊欢裹紧衣服,也从里面跑了出来。 只见店铺里出现了无数的老鼠,那些老鼠在店里到处作乱,把那些货品弄得到处都是。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老鼠从后院跑出来。 “天啊……怎么满地的老鼠,这是把这里当成老鼠窝了吗?”豆腐铺的老板娘掩面,恶心地后退几步。 “这么多老鼠,怕是不下一百只吧……呕,你家到底有多脏啊,才会成为老鼠的窝。” “我刚才看见他们铺子里的衣服、袜子、鞋子都被老鼠爬过,还有那些擦脸用的东西,老鼠还在上面窝尿……” 风华阁的伙计也跑了出来。 萧晏辞的身上还有伤,这几日在家里休养。此时他脸上还肿着,衣服也凌乱不堪,最重要的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老鼠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直接从床上摔下来,又砸到了几只老鼠,现在亵衣上沾上了老鼠的血液。他只觉浑身都不舒服,就像是有许多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一样。 杨全出来时,附近几户人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也是他们店里的伙计?长得可真丑。” “要说这胎记,桃夭坊的那个小姑娘也有。这两家店还挺有意思的,老板娘天天打擂台,连店里的伙计也长得这么相似。” 杨全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蒋伊欢的身后。他看了一眼对面桃夭坊的方向。 “你们几个……马上把那些恶心的东西赶走,快点!”钟兰花朝着几个伙计大叫。 “老板娘,那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上百只啊,我们哪有这个本事?”其中一个伙计硬着头皮说道。 “那就买点老鼠药过来。”萧晏辞抓着胸前的皮肤。“不行了,我先回书院洗个澡。” 他受不了了。 只要想到他和老鼠躺了一夜,刚才还压在老鼠的身上,他就觉得恶心,想要把这层皮搓下来。 对面桃夭坊。张招娣从窗口看着对面的动静,哈哈大笑。张盼娣母女、张迎娣夫妇以及苏瑶光、蒋婧和周望舒也站在窗前看着这边的动静。 这么一场好戏,他们当然不会错过。更别说为了这出好戏,周望舒可是忙乎了几个时辰,半夜还陪着苏瑶光偷偷摸摸潜进去送给他们这份大礼。 苏瑶光看向周望舒:“朝阳那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次他立了大功,等会儿我给他做些糕点过去,感谢一下他和他的兄弟们。” “我已经付过钱了。”周望舒说道,“一只老鼠给了两文钱。” “应该的,毕竟这也是技术活儿,一般人还干不了这件事情。”苏瑶光说道,“你累坏了吧?要不今天休一天假,不去书院了?” 周望舒打着哈欠:“的确有些困了。那我先去睡了。上午是琴课,我实在不喜欢那个东西,就不去上了,下午再去。” “可惜了,我听那位子瞻公子弹得挺好听的。不过望舒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你喜欢什么最重要。”苏瑶光安慰。 周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苏瑶光:“你觉得子瞻的琴声好听?” “好听呀!”苏瑶光说道,“虽然我不懂琴,但是每次听他弹奏的时候总觉得心很静,那一刻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张招娣凑过来,对苏瑶光说道:“可惜了,那么多老鼠全是肉啊,做成老鼠干也是很好吃的。” 苏瑶光:“……娘,咱们现在不差钱,你想吃肉我给你买,那玩意儿就别吃了。” “你别说,这比冲上门打钟兰花还解气。瞧他们店里的情况,怕是损失了不少银子。钟兰花现在怕是心在滴血。哈哈……” 第112章 鼓动 苏桂兰急匆匆地赶到安宁村,拍开苏二叔家的大门。 苏二婶囔道:“催得这么急,后面有鬼追啊?” 自从他们在张招娣母女那里吃了亏,苏二婶现在特别不待见苏桂兰。 在苏二婶看来,要不是为了帮苏桂兰骗苏瑶光嫁给她的傻儿子,他们也不会和苏瑶光母女撕破脸,现在苏瑶光母女挣钱了,他们一点儿没有得到好处,怎么看都是苏桂兰这个丧门星害的。 “我娘呢?”苏桂兰也不喜欢这个二嫂。 当然,大嫂和三嫂也不喜欢。反正,这几个嫂子都讨人厌。 “她患了头疾,在里面躺着呢!”苏二婶阴阳怪气。 死老太婆现在使唤不了张招娣,就把家里的活儿都推给她,整天在床上装死。 “娘……”苏桂兰跑进去。“娘,张招娣和苏瑶光那两个贱胚子在城里开了很大的店铺。” 苏二婶一听,顾不上埋怨了,追着苏桂兰进去。 苏奶奶猛地坐起来,急冲冲地问道:“开的啥店铺,挣钱不?” “好大的店铺,卖的都是胭脂水粉,一盒就卖二两银子。她还把她二妹三妹都叫过去了,她三妹夫那个病秧子都在里面管账,你说挣不挣钱?” “那个没良心的灾星啊,我们才是她的家人,她挣了钱不想着我们,想着她娘家那群吃白饭的。不行,我得找她去。”苏奶奶下了地。 苏二婶拦住苏奶奶,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娘,你现在去找她,她不认啊,她说和咱们断了亲,再没有关系了。” “她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她嫁的是我儿子,苏瑶光那个赔钱货也是我苏家的种。早知道就不签那个断亲书了,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要怪你!”苏奶奶打着苏桂兰的手臂,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苏桂兰躲着苏奶奶的挥打,吃痛不已:“哎呀娘,别打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把张招娣和苏瑶光哄回来。” “那对母女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可能把到手的钱分给咱们的,想要她们手里的钱,就得想点别的法子。”苏二婶朝他们招了招手,“我有办法。” 苏奶奶和苏桂兰相视一眼,凑近苏二婶,听着她的‘办法’。 自从苏桂兰出现后,苏瑶光一直在防着那家人上门闹腾,结果等了三四天,一直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苏瑶光再次外出后回来问起那些极品亲戚有没有登门,张招娣在旁边说道:“放心好了。我们已经签断亲书了,就算他们上门来找我们也讨不到便宜,他们又不傻,上门找我们做什么?” 张招娣最近几天的心情很不错。 苏桂兰那些极品亲戚没有登门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对面钟兰花母女吃了大亏后,生意一落千丈。他们店里成了老鼠窝的事情早就传开了,现在大家都不愿意踏入他们店门。 他们店里的货也被老鼠弄坏弄脏了不少。 风华阁越倒霉,张招娣笑得越大声。不过,钟兰花也不是吃亏的性子。张招娣每讽刺一次,她就和张招娣对骂,这几天闹得挺厉害的,经过的行人总是停下来看她们大战三百回合。 “真是奇怪,又下雨了。”张盼娣看着外面说道,“只要一下雨,客人就不爱出门,咱们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 张迎娣附和:“最近是不是太多雨了?” “这个时节有点雨也是正常的。”张招娣不以为然。 苏瑶光却听进去了。 她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想起这个时间段还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情。 前世有段时间总是下雨,她忙着养家糊口,与张招娣每日奔波,就算是下着大雨也还是每日出门谋生计。 萧晏辞住在书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那段时间的银子是怎么挣出来的。 那是她和她娘拼尽全力,各种上门找活儿,拿最低的工钱做最多的事情,这才勉强撑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最重要的是大雨之后,城里出现了许多病人,那病看起来并不吓人,就是普通的风寒症状,但是却有许多人没有撑过来。 她也染上了,她娘为了给她看病,卖了田地。她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总算是活了过来。只不过她不想萧晏辞分心,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事情。 她痊愈后,第一时间去看望萧晏辞,却遭得萧晏辞的冷眼,说她这段时间不给他送菜,也不给他送钱,要是实在养不起他,那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疼……”周望舒的吃痛声唤醒了苏瑶光。 苏瑶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掐着周望舒的胳膊。 “抱歉。”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还这么杀气腾腾?” 周望舒指着被她掐红的地方,控诉道:“都红了。” “望舒,最近雨太密了,有点不对劲,我想备些药材在家里。” “这是没问题的,本来家里有个小医女,多备些药材有备无患。”周望舒说道,“你列个单子,我去找药房买。” “我也不知道需要买些什么。我去找婧儿,让她帮我列个单子出来。” 苏瑶光马上找到蒋婧,把她担心的事情说出来,然后问她有没有什么症状类似于风寒,但是又不是风寒之症。 蒋婧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按照她说的症状拟了单子。 周望舒接替了这个活儿,苏瑶光不放心,跟着他去医房,然后把各种各样的药材都备了些。 “等会儿再买些米粮储存在家里。你想啊,雨下这么密,粮食运过来更不容易,到时候粮价肯定要涨。” “瑶光说得对。”周望舒点头,“我给陈不语和钟楚山也说一声,让他们也备些粮食和药物在家里。” 苏瑶光和周望舒打着一把伞走着。 萧晏辞也打着伞,从书肆里出来。 他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心里浮现无名火,抱着书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直接从苏瑶光和周望舒的中间插过去。 “小心……”眼瞧着苏瑶光往地面摔去,周望舒来不及拉她,整个人垫在她的身后,成了她的人肉垫子。 第113章 出气 地上全是水,周望舒这样垫在下面,身上和脸上都是泥。 苏瑶光撑着起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周望舒摇摇头。 他坐起来,抓起刚才扔的伞,朝着萧晏辞的方向扔过去。 砰!萧晏辞腰间受袭,整个人扑倒在地,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啊……”萧晏辞腰间剧痛,又看见手里的书飞出去直接与泥水泡在一起。 他愤怒地回头,看向周望舒和苏瑶光的方向:“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你走路不长眼啊?”苏瑶光骂道,“我们望舒要是哪里受伤,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望舒温和地说道:“别生气了,瑶光,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反正我没事,回去洗洗就行了。” 苏瑶光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周望舒的脸颊。 萧晏辞想起身,但是一动就疼痛不已。他脸色大变,对着周望舒的方向喊道:“我的腰受伤了,快送我去医馆。” “不用理他。”苏瑶光对周望舒说道,“你这身全是泥,雨也越下越大了,咱们赶快走。” 萧晏辞见他们要走。 苏瑶光捡起刚才扔出来的伞。 萧晏辞抱住她的腿,红着眼眶,眼里浮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气愤和委屈:“苏瑶光,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明明你以前舍不得我受一点伤。” 苏瑶光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恢复如常,厌恶地踢开他,对周望舒说道:“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这是得了幻想症吧!” “可能是脑子里泡了太多的水,所以才会得这个疯病。”周望舒拉着她离开。 萧晏辞朝着苏瑶光的身影喊道:“苏瑶光,你给我回来。” 苏瑶光回头看了萧晏辞一眼。 周望舒为她撑着伞,见她回头看萧晏辞,问道:“要不要找两个人把他抬去医馆?” 不等苏瑶光回应,他又说道:“刚才他故意从我们中间挤过去,害得你摔跤。要不是他太过分了,我也不会打他一下。只是没想到这人也太弱了,那伞能有多重,被伞砸一下就爬不起来了,莫不是纸糊的?” 苏瑶光说道:“他就算被雨淋死了也是活该,咱们管他做什么?” “他刚才说你以前舍不得他受一点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同时进的村,以前也没见你和他有什么来往?” “所以我说他有病。” 周望舒见苏瑶光的态度,没有再继续询问。 苏瑶光的心里却产生了涟漪。 萧晏辞刚才是什么意思? 这世她从来没有给萧晏辞一个好脸色,当然后者也与她没有什么牵扯。她的原则是这世不搭理他,也没有招惹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却说出那样的话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的只能是前世的自己,难不成这个人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天啊,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张盼娣见两人一身泥水,特别是周望舒,就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朝里面喊道,“春妮,快烧热水。” 今天没什么客人,贾春妮在里面和蒋婧制作胭脂水粉。 听见张盼娣的话,她在里面回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找药坊订了一批药材,还找粮铺订了一批粮食,说好了今天晚上送过来。这些东西不能声张,必须神不知鬼不觉。”苏瑶光叮嘱了一声。 “这是为什么呀?”张迎娣问,“咱们买粮食、买药材,那都是正大光明的。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偷偷摸摸的?” “瞧这雨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持续了这么久的雨,粮食运送过来肯定越来越难,以后免不了要涨价。粮食那东西存放起来也方便,就算是一年半载吃不完也不会坏。咱们多存些粮食,别的差点什么也不会慌是不是?”苏瑶光说道。 “应该多存点。”张招娣从里面走出来。“粮食是好东西,吃不完慢慢吃。闺女说得对啊,现在这局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运不进粮食了。” “那我们把后面那个仓库腾出来。”张迎娣说道。 “要是这雨能停几天就好了。我想把后院整理一下,再扩几个房间出来,现在这样只够咱们自己住,都没有地方存放东西。” “我的好闺女,你赶快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吧!还有望舒,你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俩这是怎么弄的?”张招娣心疼不已。 “别提了,我们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遇见一个发疯的疯子。”苏瑶光厌恶地说道。 “今天没什么客人了,把门关了吧,咱们也休息一下。”张招娣吩咐王焕之和张迎娣。 王焕之去关门,走到门口时看见两个人抬着一个泥人去了对面的风华阁。 他好奇地看了会儿,见那两人敲开风华阁的门,对钟兰花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人是吧?他受了伤,躺在地上动不了,让我们把他抬回来。他说了,只要我们把他抬回来,就给我们每人十文钱。你把钱给我们,我们帮你把人抬进去。” 钟兰花看着狼狈不堪的萧晏辞,脸色难看:“我说你是不是专程来克我们家的。前不久才刚受了伤,今天出一趟门又受伤了。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别忘了,你是我们家的长工,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没钱。” “不给钱,那我们把他扔出去了?”乞丐威胁。 “扔吧,谁稀罕?” 蒋伊欢小跑着出来,焦急地说道:“别扔。我给钱。” 萧晏辞刚从苏瑶光和周望舒那里受了气,现在又被钟兰花如此羞辱,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怨愤地看着钟兰花,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刁蛮的泼妇一刀砍死。直到蒋伊欢出现,他心里的怒火这才消散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泼妇是蒋伊欢的亲娘,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先饶了她。 蒋伊欢付了钱,两个乞丐把萧晏辞抬了进去。 钟兰花还在不依不饶,蒋伊欢不停地劝着她,她才气呼呼地进门了。 王焕之关上门,对张招娣说道:“幸好瑶光没有买下那个姓萧的,这么一个大男人柔弱不能自理,买回来当摆设吗?” 第114章 雨停 第二日雨停时,张盼娣笑着说道:“咱们瑶光的小嘴莫不是开过光的,她说希望雨停,还真停下来了。” 贾春妮在旁边问:“雨停了,就不用担心粮食涨价了吧?” “那可未必。”王焕之看着外面的天色。“瞧这天色,只怕这雨是暂时停下来了,之后还有。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瑶光带着工匠走进来。 “二姨,三姨,这位是汤师傅。我请汤师傅帮我扩建几个房间做库房,顺便把咱们的房间都修葺一下,你们帮我盯着点。要是汤师傅缺什么,需要你们搭把手的,你们就帮个忙。” “行,汤师傅,你有事吩咐我们。”张盼娣把工匠师傅带进了后院。“这边请。” 汤师傅说道:“小东家已经说了她的要求,我也知道怎么弄了。我现在先看看,下午就带着徒弟过来开工。” “我们前院要做生意,麻烦你们从后门进。” “这是当然了。” 张迎娣问苏瑶光:“瑶光,咱们这房子毕竟是赁的,又是修葺又是扩建,把这房子弄得这么好,到时候房主不赁给咱们了,咱们又搬不走,那多不划算啊?” “小姨放心,我早就想到这点了,所以把这房子买下来了。”苏瑶光从怀里掏出房契,“我在动工之前找过房主,更改了房契。” “太好了。”贾春妮开心地说道,“这是姨母和表姐的房子,咱们不用担心没根了。” “我去看看婧儿那里怎么样了。”苏瑶光把房契收好,进了里面的药浴房。 此时蒋婧正在给王春花说注意事项,还说道:“从你的脉相来看,你身体里的湿气好了许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睡眠也变好了?” “可不是嘛,神医妹妹。我不仅睡得好了,也不会走几步就大喘气,还有你看我的皮肤,你摸摸,真的像豆腐做的。我姑姑都说我这个钱花得值,明天让我带上我表妹过来,我表妹不用减肥,但是她的皮肤粗糙,需要好好养养,明年说个好人家。”王春花兴奋地说道。 “减了多少?”苏瑶光问蒋婧。 “到目前为止有八斤了。”蒋婧说道,“这几日我给她换了方子,以调理为主,这段时间会减得慢些。” “春花姐姐,你满意吗?”苏瑶光问王春花。 “满意,可满意了。我家人看见我的变化,都非常开心。”王春花说道,“明日我要带两个表妹过来,你们把位置给我空出来。” “我明日要上门去见个客人,其他人在店里。你只管放心,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手艺。” 苏瑶光与王春花聊了会儿,在张迎娣进来接替蒋婧给王春花按摩的时候,苏瑶光便出去主持大局了。 王春花这个活招牌打得好,今天雨又停了,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再看对面,自从老鼠事件之后,他们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当然了,钟兰花也没有闲着,趁机把店面再重新装修一下,这几日捣鼓得很厉害,看样子这是想大干一场。 “小姨父,我娘呢?”苏瑶光问。 “她出去买东西了。”王焕之说道,“近日连续下雨,她想买些厚实点的衣服备着。” “对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还是我娘细心。” 张招娣骂骂咧咧地走进店门。 苏瑶光看见她回来,大步迎上去:“娘,怎么了?” “刚才遇见个贼人,把我的钱袋子抢了,我追了一路,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有好几个人。幸好这个时候有个大哥路见不平帮了我,这才没有吃亏。”张招娣说道,“现在的贼人真是嚣张,气死我了。” “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张招娣说道,“但是那位大哥为了帮我受了伤,我把他送去医馆包扎了伤口。” “我们应该感谢一下那位恩人。”张迎娣说道,“要不送点谢礼过去?” “不用。我本来想送谢礼的,他没收。”张招娣说道,“那位大哥挺热心的,也不是图这点东西才帮我。” 在接下来的几天,桃夭坊后院赶着动工,前院忙着招待客人。为了给客人更好的体验,他们用棉花做成了耳塞,把客人的耳朵塞住。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但是在房间里点上助眠的熏香,客人们便能躺在那里一边享受护肤服务一边睡个好觉。 为了赶进度,苏瑶光让那位汤师傅多找了些匠人过来,务必越快完工越好。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雨在何时,而且他们是做生意的,一直这样施工的话还是会影响到生意,早点赶完工程才能安静下来。 张招娣最近经常出门,苏瑶光察觉不对劲,问起她时,她说新认识了一个好姐妹,与她相谈甚欢,就经常去找她玩。 “娘,要不把这位姨请到家里来做客吧!你新交的朋友,也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以后她来我们店里的话,我们给她打个折。” 贾春妮连连点头:“对呀,姨母。” “她家境贫寒,连生活都很艰难,怎么可能花这个钱?不过我问问她,她要是有空的话,我就把她请到家里来。” 蒋婧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进来,对苏瑶光说道:“对面有人去提亲,好大的阵仗,请了媒婆,还送了聘礼。” 苏瑶光一听对面有动静,那就有兴趣了。她凑到门前,看见一个长得还行的青年带着媒婆登了风华阁的门。 “哎哟,钱公子,你怎么来了?” 钱永强指了指身后的阵仗:“我说过了,我会上门向欢儿妹妹提亲。婶子,欢儿妹妹呢?” 蒋伊欢正与萧晏辞从外面走回来。 “欢儿,我来向你提亲。”钱永强灼热地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脸色大变,拉着钱永强走到角落里,红着眼眶说道:“钱哥哥,你怎么不与我商量一下呀?” 她是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成亲。 一个女人一旦成亲了,其他男人还会稀罕她吗? 她现在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那些男人得不到她。一旦得到了,她也不过是任男人扔在后院的摆设。 第115章 看戏 钱永强拉着蒋伊欢的手:“欢儿,我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苦,每天好吃好喝的,还有仆人伺候你。” “不行。”蒋伊欢松开钱永强。“钱哥哥,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钱永强伤心地看着她。 “因为她要嫁的是我。”萧晏辞走过来,挡在蒋伊欢的身前,不悦地看着钱永强。“等我考上功名,就会娶她为妻,她会成为官夫人。我会为她争一个诰命。这是你给不了的,你凭什么跟我争?” 钟兰花的眼神闪了闪。 本来在看见这么多聘礼时,她已经动心了。可是,‘萧词’的话让她开始动摇。 要是‘萧词’真的能考上功名,她的闺女就是官家夫人,那不比张招娣母女高贵到哪里去? 她闺女是诰命夫人,她也能当老夫人。 这样想来,这点聘礼真的不算什么。为了长远打算,还是应该把闺女嫁给‘萧词’。 “欢儿,你要嫁给他?”钱永强指着萧晏辞,质问蒋伊欢。 蒋伊欢捂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你们不要逼我……呜呜……” “欢儿,这怎么是逼你呢?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你愿意嫁给他还是愿意嫁给我?”钱永强眼眸通红,焦急地看着她。 蒋伊欢看了看钱永强,又看了看萧晏辞,为难地说道:“你们都是我很好很重要的朋友。我现在还小,真的没有考虑过那些事情。我们就不能再等等吗?” “钱公子,你也听见了,我闺女现在还不想嫁人。这样吧,你再等两年,两年后我们再看有没有这个缘分。”钟兰花打着圆场。 苏瑶光朝旁边伸手:“有瓜子吗?” 一把瓜子落到她的手心里。 她回头道谢,发现是从外面回来的周望舒。 “望舒,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书院的棋课,我逃课了。”周望舒说道。 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每年要交那么多束修钱呢,逃一节课不是亏大了?以后不许逃课了,不听也得听。你在里面呆着,好歹能学点东西。” “娘,那让你去上课,你愿意吗?”苏瑶光帮周望舒说话。 “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女人,又这么大把年纪了……”张招娣心虚。 “你忘了之前苏家那几个人就是因为不识字才被我们蒙混过关吗?要是不识字,别人骗你签了卖身契你都不知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学着识字吗?”苏瑶光说道,“小姨就学了不少字,是不是小姨?” 张迎娣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小姨父这些年时不时教我几个,那些简单的倒是学了些。” “小姨太谦虚了。”苏瑶光说道,“我昨日去找小姨的时候,小姨正在练字,那字写得可好了。要是小姨哪天想去当个账房,那也是没问题的。” “知道了,我学就是了。”张招娣头疼地说道。 “干娘,我教你。”蒋靖开口,“相信我,学会识字真的有好处。” 周望舒提醒苏瑶光:“对面的戏快散场了。” 苏瑶光这才想起他们在这里是看戏的。 蒋伊欢哭哭啼啼的,对钱永强说了几句拖延时间的话,后者失望地带着人离开了。 “萧哥哥,我是不是很坏,我是个坏女人是吗?”蒋伊欢哭着,身子无力,整个人朝地上滑去。 萧晏辞抱住她,把她抱进店里:“欢儿,你不是,你是最善良的姑娘。” 苏瑶光:“……” 她输给蒋伊欢真的不冤。 周望舒发现她的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如果当初买下你的是蒋伊欢,你会不会喜欢她?” 周望舒:“……好恶毒的诅咒。” 苏瑶光被他古怪的表情逗笑了。 “我认真问你,你给我认真回答。” “她吊着那个钱永强,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她不敢正面回应萧词,就是担心他考不上功名,让自己什么也得不到。等萧词真的考上功名,她当然就会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感情问题。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我要是落到她的手里,那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奴仆,也绝对不要和她有别的牵扯。” “原来还是有长了眼睛的人。” “瑶光,陈不语今天让我带句话,说舞坊那边的姑娘想请你去送批货。” “行啊,有清单吗?” “有。”周望舒把清单交给她,“你把东西配好,我去送货。” “你方便吗?” “我直接去找陈不语,交到他手里,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行吧!” 天色晴了几日,紧接着又开始乌云密布。苏瑶光给汤师傅加了钱,让他再多找些人过来,务必在三天内完工。 她只是添加几个新房间,只要材料充足,人力充足,几天时间足够了。 苏瑶光从后院出来,看见张招娣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化着精致的妆容出门,心中警铃大响。 “娘,你这是去哪儿?” “今日是我那朋友的生辰,我们约好了去听戏。”张招娣说道,“闺女,娘今天就请一天假,你们辛苦一下,我明天再多干点活儿。” “娘只管休息,我们忙得过来。不过,前几天不是说把你那个朋友请过来见见吗?要不,今天把她请过来?” “行,我等会儿问问她。” 苏瑶光见张招娣眼神清明,应得大大方方,心里的那点怀疑消失了。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她娘应该真的只是去见朋友。 苏瑶光今天有三个预约,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还有一个。 因此,她会非常忙碌。 然而,上午刚完成一个重要客人的全身护肤套餐出来,只见周望舒在门外等着她,见她出现,大步迎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看见娘了。”周望舒说道,“她在戏院里听戏,旁边有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娘的朋友。”苏瑶光说道,“娘不是说了嘛,她最近结识了一个朋友,与她相谈甚欢,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我正好和陈不语在隔壁听戏,本来想去找娘打招呼的,又担心她不自在,就没有去了。娘先走,那妇人没有急着离开,之后又有人进了那个厢房。” 第116章 戏中戏 六角小胡同,某偏僻小院。 张招娣敲响了门,门打开,一个长相温柔良善的中年妇人把她迎了进去。 “今日店里的事情多得很,我来得有点晚了,你没等急吧?”张招娣问那妇人。 江氏柔声说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打紧,你要是忙就忙你的,我这里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江妹妹,你这性子也太好了些。”张招娣拉着她的手,感动地说道,“今天有别的客人吗?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我娘家大哥也来了。”江氏说道,“我就多做了几道菜,让他们男人下酒。”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改天再来看你。”张招娣一听,转身就要走。 “姐姐别走。哎呀,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打紧的嘛?”江氏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哥,夫君,你们快出来,张姐姐说要走呢!” 江氏的夫君,也就是之前帮过张招娣的那个男人带着另一个长得纤瘦高挑的男人出来。前者长相端正,后者斯文优雅,两个男人长都不赖。。 “大姐,咱们都是自己人,吃个便饭而已,不用这样见外。”江氏夫君童春来笑呵呵地说道。 江氏大哥江放附和:“可不是。妹妹整日念叨你这个结义姐姐,如果因为我的不请自来就让你们姐妹扫了兴,那应该走的是我。” “行吧,那我就打扰了。”张招娣说道,“今日来这里也是想和你说一声,最近店里的生意太好了,我怕是有许久不能来看你了。” 江氏与童春来相视一眼。 童春来拍了一下额头:“哎哟,瞧我这脑子,家里的酒不够了,我得去买点。你们先吃着,我马上就回来。” “我们先喝。”江氏为张招娣倒了一杯酒。 张招娣与江放挨着坐的。 张招娣与不相熟的陌生男人坐得这么近,有点不自在。 江氏看出来了,一直在找话题,让张招娣的身心放松下来。 “来,这个酒很不错的,尝尝。”江氏又给张招娣满上。 “江姐姐,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张招娣为江氏和江放满上。“那日我遇见抢劫的,多亏了大哥帮忙,才拿回了钱袋。大哥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无比愧疚,把他送去医馆,再送他回家,这才结识了你。咱们姐妹一见如故,这几天更是相处得很好。” 江氏听张招娣唠叨着,笑着说道:“可不是。我也没什么朋友,幸好遇见了你,有个说话的人。我家那口子向来好打抱不平,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还开玩笑呢,说帮我捡了个姐姐回来。” 童春来提着酒壶回来了。 “酒来了。” “就等你了,快来喝酒。”江氏为他满上。 夜已深,今晚无月,或许是月儿也醉了,不愿意露头。 “就是这里。”一个妇人带着苏瑶光指着面前的大门说道,“我得到消息说,你娘就是在这里勾引我男人。” 苏瑶光的身后跟着周望舒,周望舒的身后还有张家姐妹。至于贾春妮、蒋婧和王焕之,他们被留在店里看店,没有让他们过来。 在那妇人拉着苏瑶光来到这小破房子时,苏奶奶苏爷爷以及苏二叔苏二婶那家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他们在门外遇见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苏瑶光锐利地看着面前的苏爷爷和苏奶奶等人。 苏爷爷向来胆小懦弱,听了苏瑶光的质问,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心虚地看向苏奶奶。 苏奶奶觉得这个赔钱货现在越来越有气势了,面对她的那一刻,竟本能的颤了颤,就像看见了那个从小就有脾气的大儿子似的。 “有人找我们告密,说你那个不守妇道的娘在这里偷人,我们要赶来抓个现形。虽说你爹不在了,但是她也不能在他的脸上抹黑。” “谁告的密,告密的人在哪儿?” “你别拖延时间。”苏二婶说道,“你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让你娘在里面听见响动就逃走是不是?” “对,别想让我们上当。” 苏奶奶狠狠地推开门。。 那个找上门拖来苏瑶光的妇人也紧跟在他们身后。 周望舒淡道:“口说无凭,那就进去看看。” 一群人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间。 房门只是稍微关闭了一下,并没有从里面锁住,他们一推就打开了。 房间里很黑。 不等他们点燃蜡烛,从里面传出不要脸的男女欢好声。 听见这声音,那妇人发疯似的扑进去,拿着鸡毛掸子就朝床上的黑影狠狠打着。 “不要脸,不要脸啊……天啊,我杀了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有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勾引我男人……” “天……”苏二婶夸张地说道,“大嫂也太放荡了吧!就算想要男人,再挑一个嫁了就是,这没媒没聘的偷汉子,也不怕玷污瑶光的名声。” 周望舒淡淡地说道:“人都没有看见,你们就笃定是我娘吗?难不成你们是猫,摸黑也能看见东西?” “瑶光,望舒,你们先出去。”张盼娣说道。 “他们不能走。她娘在这里偷人,她要是走了,谁来处理这件事情?”苏奶奶说道,“把蜡烛点好,让他们看清楚她娘有多不要脸。” 苏二叔自告奋勇:“我来。” 他的语气很兴奋,显然很乐见这种事情。 苏二叔吹亮火折子,把房间里的蜡烛点燃。 然而,不行啊,火光还是不够。 床上的那两人已经停下来了。两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出脸来。 那妇人是个泼辣的,直接在院子里找了个火把,点燃火把冲进房间里。 火把一出现,整个房间立马清楚了。 那妇人掀了被子,但是里面的人抓得太紧了,没有掀开。 苏二婶咧嘴说道:“我来帮你。” 苏爷爷和苏奶奶满脸气愤:“真是不要脸。” 张盼娣和张迎娣挡在苏瑶光的面前:“瑶光,你还是小姑娘,这种事情……” 别看了,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张盼娣和张迎娣在看见被子被掀开的那刻露出的两个人时,那话没有说出来,就这样愣住了。 第1章 要他 “瑶光,快付钱!”李大婶推了推傻愣在那里的少女,催促。 “你爹去了战场杳无音信,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必须有个男人才立得起来。钱牙子挑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给你挑了这么好的,你还犹豫什么?”旁边的大娘附和。 “就是,你不是喜欢长得好的吗?这个长得够好了吧?” 苏瑶光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 她定睛一看,这里不是她很多年没有回来过的安宁村吗? 她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脑袋刺痛,一些记忆涌入脑海。 这是回到过去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的感觉让她热泪盈眶。 她回来的这个时间点也至关重要,因为这是她遭受磨难的开始。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打扮与旁边村民格格不入的人牙子,人牙子的旁边站着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苏瑶光看着面前这个瘦成皮包骨仍然模样俊美的少年版萧晏辞,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 她撇撇嘴,娇蛮地说道:“瘦成这样还要二两银子,太贵了,当我是冤大头啊?” 钱牙子不高兴了,扒开萧晏辞的衣服,露出那白皙的胸膛:“小姑娘,你看清楚了,这小奴瘦归瘦,但是身板很好的。你要便宜,我马车里倒是有个便宜的,快死了,十文钱给你,你要吗?” 萧晏辞垂着眸子,捏紧手心,尽力隐忍着。 美男楚楚可怜,乡野村妇也有几分怜香惜玉。前世苏瑶光一看见这张脸,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买下了他。这次,她满脸嫌弃,打开旁边马车的车门,朝里面探了探,仿佛真对那十文钱的‘便宜货’感兴趣。 马车里,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年蜷缩在那里。她看了一眼,看清了他的模样,发现这个少年竟是前世那个被卖进烟花之地的少年。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与他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他从青楼里逃出来,只差一步就能离开那条巷子,那不甘的眼神到后来每每想起就特别的心疼,恨不得回到过去拉他一把,让他能逃脱那个虎穴。 她娘生病了,担心她没有依靠,非要让她买个上门女婿。既然必须买一个,那就顺便救下这个少年,改变他的命运。 “这个十文钱的,我要了。” “什么?”旁边的婶子气得不行。“瑶光丫头,你是不是傻了?那个快死了,你带回去有什么用?” “这不是没死嘛!”苏瑶光说道,“反正十文钱买的,也不亏。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就活过来了。” “你这丫头真是抠。这样吧,这个给你算便宜点,一两半钱。”钱牙子把萧晏辞的整个上衣都扒拉下来,拍了拍他的胸膛。“苏家丫头,你看看这身体,绝对很值。” “不要。除非他也跟里面那个一样十文钱。”苏瑶光不屑地看着面前的萧晏辞。 萧晏辞抬眸,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倔强。 苏瑶光前世最怕看见他这样的眼神,一看见这样的眼神就舍不得委屈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都送给他。 可是现在,她看见的只有算计和虚伪。 “我识字……”萧晏辞的神情有些屈辱。 旁边的几个村妇震惊。 “他还识字啊?一两半钱真是太划算了。瑶光丫头,就这个,长得好看又有学问。” “那我更不会买了。我要买能干活的,只会识字有什么用?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买回去还要我供着他吗?”苏瑶光说着,掏出十文钱,塞到钱牙子的手心里。“好了,就这样定了,别啰嗦。里面那个人归我了。” 苏瑶光不想看见萧晏辞那张虚伪的脸,也不想啰嗦下去。她急着回去看她娘,另外马车里的那个也需要好好治疗。 “瑶光丫头今天怎么了?她怕是还没睡醒吧,要不然怎么会挑这么个要死不活的人?” “伤成这样,就算不死,是不是要请大夫看病?这请大夫拿药的钱不比买个健康的更贵了?这丫头平时挺精明的,今天脑子没带出门。” 苏瑶光让村里的汉子帮她把少年背回家。 她取走少年的卖身契,快速地追上前面的人,连个正眼都没有留给萧晏辞。 萧晏辞,这一世,谁能救你呢? “娘……”苏瑶光激动地跑进门。 熟悉的破落院子,这里的每一件摆设早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花了五年时间供萧晏辞读书,在她跟着去京城的第二年,萧晏辞考上状元之后,她派人去接她娘,结果她娘在半路上被土匪杀死了。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一直是她最悲痛的事情。如今娘还活得好好的,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早死。 “叫叫叫,叫魂啊,老娘还没死呢!”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人顶着惨白的脸色走出来。 “人买回来了吗?” 苏瑶光扑入张招娣的怀里。 张招娣愣了一下,向来刻薄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你这是又惹什么祸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呸,还说不是惹祸了?你哪次惹祸后那张嘴不是像抹了蜜一样的甜?”张招娣捏着她的耳朵,稍微用力。“说,又干什么坏事了?” “痛痛痛……娘,你轻点揪,耳朵要掉了。”苏瑶光求饶。 这种感觉真好。 娘还在揪她的耳朵,真好。 张招娣见她这样,更担心了。 这时候,苏大牛背着血淋淋的少年进了院子。 “婶儿,你家的上门女婿送来了。” 张招娣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团不知道还有没有吸的血肉,回头瞪着苏瑶光:“臭丫头,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大牛哥,麻烦你送去柴房。” “好。”苏大牛也知道母女俩接下来怕是有一场大战,把人送到柴房临时铺的木板床上,如脚底抹油般快速溜走了。 苏大牛刚出院门,就听见张招娣揪着苏瑶光的耳朵臭骂的声音。 “你这个臭丫头,老娘让你买个上门女婿,你居然弄这么个要死不活的东西回来。你马上给我退了。” “他便宜啊,娘。” “我不是给了你三两银子吗?” “三两银子是咱们家全部的钱了,买个男人回来,我们还吃什么?我只知道没有男人我们死不了,没有吃的我们肯定要饿死。哎哟,娘,你轻点揪……痛痛痛……” 第2章 望舒 张招娣心急火燎地赶到交易的村口,却已经没人了。 苏瑶光担心她的身体,一直跟着她。在确定钱牙人走后,暗暗松了口气。 “哎哟,瑶光娘,这是在找谁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捏着手帕笑眯眯地走过来。 张招娣看见此人,满脸厌恶。 “关你屁事,没事别来找骂。” “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年轻的时候脾气臭,现在的脾气还是臭。对了,听说你闺女买了个上门女婿。我也买了一个,不过不是做上门女婿,而是做长工。毕竟我有儿子嘛,不用找上门女婿。我家辉儿要读书,家里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张招娣懒得听那女人说什么,拉着苏瑶光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骂:“等回去的时候再收拾你。” 苏瑶光回头看着钟兰花。 “你家买的长工是什么样的?”刚才她并没有看见钟兰花在场,难道她走后,萧晏辞被她买了? “你跟她说什么?”张招娣掐着苏瑶光手臂上的软肉。“没出息的玩意儿,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和他们家的人说话?” 钟兰花在后面说了什么,张招娣骂人的声音太大,苏瑶光没听着。不过,她的心里已经有预感了。 张招娣气得不行,刚回到家就说头疼,回房间休息去了。 苏瑶光连忙把她安置好,再去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请他过来帮张招娣检查一下,顺便给那个少年看个诊,抓点药。 那少年看起来伤得很重,但是这个阶段是不会死的。如果死了,就不会被烟花之地的老鸨逼成那样。 至于他醒后是留是走,随他。苏瑶光不想勉强任何人。 前世苏瑶光也没有勉强萧晏辞,问过他是不是要离开,是他自己不走的。她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结果却是自作多情。 “这小子外伤很重,不过还好没有内伤,只要好好养着,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大夫说道,“我听说你买了个上门女婿,想必就是他了。” “多谢林叔。不过林叔,我娘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娘就是操劳过度,只要她少忧思,少操劳,也不会一日不如一日。她这是心病,你好好开解她。” 送走林大夫,苏瑶光听见张招娣的咳嗽声,马上进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张招娣瞪着她,她舔着脸甜笑。 “娘,别生气了。林叔说了,他看起来伤得重,其实一点儿也不严重,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床了。你想想看,我用十文钱买了他,看诊抓药也就一百文,赚大发了。我不愧是你生的女儿,就是这么会省钱。”苏瑶儿自我认可地点点头。 张招娣想骂她,看她笑成这讨好的样儿又骂不出口。她丈夫参军后没有回来,这些年都是她和闺女相依为命。这次她病得厉害,还总是梦见那个死鬼男人,越发担心自己会被他带走,所以才让她把所有的存银拿出来买个上门女婿。 当朝律令,上门女婿的户籍落在女方家里,户主是女方,并且女子当家。 “他要是好了,这笔账就算了。要是没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张招娣戳着她的额头说道。 苏瑶光知道张招娣就是说得凶,最后还不是任她怎么样。她抱着张招娣的腰,靠在她的肩膀上:“娘,我只要你。” 张招娣的眼里闪过感伤。 这个傻闺女,她还能陪着他一辈子? 她是做稳婆的,别人都嫌她污秽,所以她闺女才会十五岁了还没有人上门提亲。 苏瑶光等张招娣睡着了,来到柴房,坐在床边看着被包扎成粽子的少年。 突然,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如锋利的刀刃破鞘而出。 “你是谁?”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我叫苏瑶光,这里是我家,你现在在安宁村。今天我用十文钱把你买下来了。等你的伤好了,你愿意离开就离开。如果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我们可以结为姐弟,以后就以姐弟相称。” 前世他被抓回去后,没多久就传出他的死讯。有人说他被虐待得很惨,就是不愿意屈服接客。那一刻,她是震撼的。 她在想,这么倔强的少年,宁死守护着自己的底线,他的本性必然坏不到哪里去。 既然需要一个人来安抚她娘的心,那这个人就当她临时的挡箭牌好了。等她娘的身体好了,她会说明自己不需要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 “你要是不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了。以后我总要招呼你,难道叫你小哑巴吗?” “周望舒。” “好的,望舒。”苏瑶光知道他戒心重,做事情之前先提示。“你现在动不了,我喂你吃药。”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拿勺子喂他吃药。 他的长相与萧晏辞的温雅不一样,他的长相如雕刻出来的非常有形,鼻梁高挺,薄唇红润,双目如桃花。他的眼角处有一颗红痣,像现在这样虚弱地看着她时,总有种狐媚勾人的感觉。 难怪老鸨看上了他。 苏瑶光用十文钱买了一个快要死的人,又给他请了大夫,村里的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一个个都想知道后续。 她抱着水盆往河边走,正在洗衣服的人看见她出现,一个个凑了过来。 “瑶光,你买的那个小夫君还活着吗?” 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活着,不仅今天活着,以后也会活着。林叔来看过了,说是死不了。” “那你捡到大便宜了。” 一道单薄的身影抱着洗衣盆走过来。 苏瑶光看着那道身影,眼神冰冷。 蒋伊欢。 钟兰花的女儿。 她的死对头。 钟兰花与张招娣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对付,以至于她和蒋伊欢也是从小斗到大。不,应该是她单方面的被蒋伊欢算计。 蒋伊欢总是如扶柳般弱不禁风,稍微碰一下就玩一出当场昏迷的戏码,在这个村子里,她就是欺负蒋伊欢的恶人。 她以为嫁给了萧晏辞,终于赢了一局,结果还是输得彻底。 蒋伊欢走过来,故意挑了苏瑶光身边的位置洗衣服。 “欢欢,听说你们家买了个长工,长得可俊了,还识字,是不是真的?” 蒋伊欢羞涩地说道:“是的吧,毕竟看起来挺可怜的,我娘就收留他了。” 第3章 搞事业 苏瑶光在心里冷哼。 这一世,萧晏辞和蒋伊欢变成了主仆的关系。 她真的很想知道朝夕相处的他们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据她所知,钟兰花心比天高,一心娇养着这个闺女,想要给她挑个有钱的男人嫁了。 蒋伊欢也没有辜负她娘的教导,养了不少鱼。在外人的眼里,蒋伊欢温柔娴静,知书达理,是许多人心里的白月光。 只有她这个整天盯着她的死对头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的表里不一,甚至水性扬花。 啪啪啪!苏瑶光用力地拍打着衣服。 “哎呀,瑶光姐姐,你能不能轻点打,水都溅在我脸上了?”蒋伊欢委屈地说道,“听说我们家那个长工原本是你看上的,你因为手里有点紧张,拿不出那么多银钱,这才买了个快要死了的。你别生气嘛,什么时候你凑够了钱,我们再卖给你好了。这段时间先保管在我们家,免得他被别人买了去,你想买也买不回来了。” “真是好笑。谁说我买不起?谁说我想买他了?”苏瑶光手里的力度仍然没有减轻。 蒋伊欢抱着水盆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刺激她:“你别瞒着我们了,我都听说了。原本你看上的就是晏辞,因为手里的钱不够,才装作没有兴趣。其实你要是钱不够,可以找大家凑一凑的,实在不应该买个要死不活的。” 苏瑶光停下手里的动作,嘲讽地看着蒋伊欢:“读书人最是清高。你们说招他做长工,真的能使唤得了他吗?只怕最终还要你们来照顾他这个书呆子。我看你们买的不是长工,而是一尊祖宗。” “既然是长工,当然要干活了。我娘花了一两半钱买了他,他不干活,那要他干什么?” “是吗?那我们所有人都看着啊!你蒋大小姐的家里也是有长工了,就看你们会不会管教自己家的长工。” 萧晏辞,好好享受为奴为仆的生活吧! 前世在她家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干,她和她娘两个人赚的钱供他读书,他没有受过半点苦。 这一次,看他的白月光会怎么照顾他。 蒋伊欢抱着木盆走进院子里。 她长相柔弱,皮肤白皙,容貌秀美。她抱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刚换了衣服出门的萧晏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帮她抱住了木盆。 “萧哥哥,谢谢你。”蒋伊欢擦了擦汗水。“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就要摔跤了。” 萧晏辞愣了一下,神色不自在。 “萧哥哥,我身体不好,现在更不舒服了,你能不能帮我晾衣服?” 萧晏辞:“……好。” “对了,今天没柴火了,把院子里的柴也劈了。谢谢你,你真勤快,我娘带你回来果然帮了大忙了。”、 萧晏辞皱了皱眉。 钟兰花从外面回来,嗑着瓜子说道:“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他是我们家买回来的长工,家里的活儿都是他的。” “娘,别这样说萧哥哥。萧哥哥,你别多想。我们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在家,我哥在书院读书,所以平时忙不过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帮我们很多忙。”蒋伊欢甜甜地说道。“我和我娘平时要做刺绣赚钱,所以做不了多少家务。” 萧晏辞先是晾衣服,接着劈柴火。 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情,所以做得非常笨拙。他一做错事情,钟兰花就在旁边骂。钟兰花一骂,蒋伊欢就在旁边劝。 等他做完那些活儿,十根手指上全是水泡。 夜晚,他躺在柴房里,身上盖着破烂的衣服。他想起了被抄的家,想起了曾经的荣华富贵,想起了落难的家人…… “萧晏辞,你也有今天啊!” 堂堂萧家嫡子,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长工! 他现在竟是这样卑贱的身份。 咚咚!有人敲门。 “谁?” “萧哥哥,是我,我给你送被子过来。” 萧晏辞起身,打开门。 一身单薄衣服的蒋伊欢披着柔顺的黑发站在那里,清丽的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对不起啊,萧哥哥,家里的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了。等我和我娘赚钱了,就让木匠给你打一张床。” 萧晏辞看着少女清纯干净的容颜,心里一暖。 “多谢。” “我就不进去了,毕竟男女有别,你自己抱进去吧!”说着,蒋伊欢把被子塞到他的怀里,转身跑走了。 蒋伊欢回到房间里,背靠着门,眼里闪过得意的笑意。 “苏瑶光那个傻子永远不知道想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最好的方式不是用蛮力,而是用手段。” 苏瑶光望着面前的二两碎银外加八百文钱,想看空空如也的米缸以及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搞钱。 前世她娘继续做稳婆,她在胭脂水粉店找了个伙计的活儿,两人赚的钱养着她名义上的丈夫萧晏辞读书,日子勉强过。 她后来当了几年的状元夫人,因为她是农户出身,贵妇人们都看不起她,几乎不会给她下帖子。萧晏辞经常不回家,一回家也是钻进书房里,她就更寂寞了。 她想着那些贵妇人们嘲笑她土,嘲笑她皮肤黑、头发蜡黄,就开始钻研各种美容美颜的方子。还别说,她毕竟在胭脂水粉店做了多年的工,对这方面有经验,自己又有点天赋在里面,还真让她研究出了不少养颜养发的方子。 苏瑶光这里还在愁,从门口传来说话声,一道是张招娣的声音,另一道也有点熟悉,但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娘,你别说了,我闺女不会嫁给木头那个傻子的。她现在有丈夫,以后她的事情你别操心了。” “木头虽然傻了点,但是他是她表哥,她嫁过去,婆母是亲姑姑,难道还会委屈了她?你宁愿让她买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来,也不愿意让她嫁个知根知底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苏瑶光站在门口,听清两人的谈话时,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 “奶奶,我娘说得对,我已经有男人了,你别给我乱点鸳鸯谱了。” 这也是她娘急着她找个上门女婿的原因之一。 她奶奶一心想把她嫁给那个傻子表哥,姑姑得了人,二叔三叔可以分她家的田地。 第4章 奶奶 苏奶奶刻薄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买男人,还好意思说出来,不害臊。” “我买个夫君怎么了?”苏瑶光走出来,大声说道,“我买个夫君,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我乐意我喜欢。你呢?你是我的亲奶奶,想着把我嫁给一个傻子,给你的亲闺女当儿媳妇,以后伺候那个傻子拉屎拉尿。哪有你这样狠心的奶奶?” 苏奶奶怒火冲天,推开张招娣,抓起旁边的扫帚朝苏瑶光挥过来:“臭丫头,三天不打,皮痒了是不是?我打死你这个贱妮子。你爹不在,我这个奶奶替他教训你。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今天非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听话,什么是孝顺。” “打啊,打死我啊!我爹不在,你们就欺负我这个没爹的娃。我娘为我爹守了十几年,多不容易啊,你们还欺负她,想着占她的田产房产,这是想把我们母女俩都逼死是不是?你打死我,今天就让村里的人看看苏家的人有多狠毒,容不下孤儿寡母。” 苏瑶光大声囔囔,恨不得全村的人都听见。要是前世的话,受了什么委屈就往肚子里咽,别人问起还要装作自己没事,死要面子活受罪。重活了一世,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母女俩就大声闹,看谁愿意背上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张招娣哇的一声哭起来:“我可怜的娃,谁让你爹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别人要逼你去伺候傻子啊!” “你们……你们母女俩真是好样的。”苏奶奶见隔壁几家都在外面看热闹了,面子挂不住,扔掉手里的扫帚走了。 苏瑶光把门合上,大声喊道:“娘,你别做傻事啊,不要寻死啊娘……” 正准备爬起来的张招娣:“……”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觉得没有躺回去的必要,只站在那里仰着脖子干嚎:“让我死吧,让我去见你那个死鬼爹,告诉他我们娘俩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当初征兵的时候他刚新婚,明明不在征兵的名单里,偏偏要替他弟弟去,扔下我们娘俩……” 周望舒躺在柴房的木床上,听着外面母女俩哭嚎的声音,一直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不相信这个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不相信这个世间有莫名其妙的善。那对母女对他有所求,这反而更让他放心。 周望舒看着放在旁边的稀粥,吃力地伸出手,端着它一点一点地挪过来。他浑身是伤,动一下手指头都痛得不行。可是,不管有多痛,他都必须活下来。 他要活着回去,杀了那些欺他辱他的人。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苏瑶光扶着张招娣往里面走,关心地问道:“娘,她刚才推了你一把,没弄伤你吧!” “你今天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张招娣瞪她一眼。“你不怕她找你麻烦了?” “我以前敬着她,她也没把我当孙女看啊!这都要把我送给傻子当媳妇了,我还讨好她做什么?”苏瑶光撇嘴。“以后我只在乎我娘开不开心,其他的什么人管他去死。” 前世的事情有些久远了,许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时她买了萧晏辞回去,她奶奶也是不依不饶。为了让她奶奶死心,她求着萧晏辞写了婚契,与他做了名义上的夫妻。她奶奶见木已成舟,就没有再逼迫她。可是这次,她不想与周望舒写婚契了。 张招娣本来就病着,被苏奶奶这么闹了一场,浑身没劲,头更疼了。 苏瑶光扶着她回去休息。 “娘,你先歇会儿,等我做好饭再给端过来。” 她来到灶房翻箱倒柜,找出小半罐藏得严严实实的盐、快要见底的玉米面、所剩无几的猪油、几把干蘑菇、还算新鲜的野韭菜。 她出去掏了掏鸡窝,果然掏到一个鸡蛋。 现在家里只剩下两只鸡,偶尔能收到一个鸡蛋。之前她娘都是把鸡蛋留给她吃,今天说什么也要给她补补。 张招娣是被香醒的。 “这个臭丫头煮什么了,怎么香成这样?”张招娣爬起来,朝着灶房方向喊道,“败家丫头,省着用油。” 苏瑶光端着玉米饼进来:“娘,尝尝我的手艺。” “你做什么了,怎么这么香?”张招娣看着她递来的碗。“你这个败家丫头,玉米面只剩那一点了,你还敢烙成饼。还有这颜色,一看就用多了油。你要气死我啊!” “娘,我今天给你省了二两银子呢!”苏瑶光说道,“明天我就进城采买,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你还敢提这茬。”张招娣哼了一声。 “这是蘑菇汤,你尝尝鲜不鲜。”苏瑶光用勺子喂张招娣喝汤。 张招娣抢过来:“我又没断手断脚,要你来喂。你去吃,别在这里守着我。” 张招娣喝了一口汤,眼里闪过诧异:“不错。” 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又糟蹋盐了是不是?我给你说过了,平日里没事别用盐,三天用一次就行了。还有那点油,抹上一层就够用了。” “娘,我已经想到赚钱的法子了,以后肯定让你过好日子。”苏瑶光说道。 张招娣:“……” 今天这丫头怎么了,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害得她都不好骂她了。 “别杵在这里,快去吃。” “那我给望舒送了再回来陪你吃。” “你捡回来的那个?”张招娣冷哼,“名字还挺好听的,但是被打成那样,又被卖了,谁知道是什么人?” “望舒看起来比我小些,这样的孩子能做什么坏事?娘,反正是十文钱买回来的,就当做个善事嘛!” 张招娣咬了一口饼,越嚼越香,嘟囔道:“这丫头的厨艺见长啊!不对,你是不是放鸡蛋了?你你你……” 苏瑶光见势不妙,连忙溜走。 “就只有一个鸡蛋,吃了给全家人都补补。”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像泥鳅一样溜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想到这些年母女俩的不容易,她跟着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又觉得心疼。 第5章 采买 苏瑶光端着玉米饼和蘑菇汤进了柴房。 刚进门,柴房里的周望舒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如小狼般警惕地看着苏瑶光走过来。 “饿了吧?你能自己吃饭吗?要是能的话,我扶你坐起来。要是不能,我喂你吃。” 苏瑶光先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破凳子上。 “扶我起来。” 少年年纪轻轻的,声音还挺老成。 苏瑶光扶着他坐起来。 周望舒闷哼一声。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没有。”周望舒忍着痛。 苏瑶光把饼和蘑菇汤放在他面前,说道:“那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收碗,你吃了早点休息。”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身影消失,手指摸了摸碗里的饼。 今天不是喝药就是喝粥,一肚子的水,早就饥肠辘辘。 周望舒正要吃,刚离开的苏瑶光退了回来,朝他说道:“你尿壶应该满了,我帮你倒掉。” 周望舒:“……” 他浑身僵硬,表情不自然。 不过,现在光线昏暗,他的情绪都隐藏在黑暗中。 “你……”周望舒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 苏瑶光笑着说道:“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刚才你也听见了,我还需要用你的身份帮我挡麻烦呢!” 苏瑶光把尿壶倒掉后又放了回来。 这次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柴房的门给他合上了。 周望舒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拿起玉米饼吃着。 经过这几个时辰的观察,他相信这里是个穷乡僻壤的村庄。这里的人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他应该还算安全。 再说了,他现在这副样子,如果是冲他命来的,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周望舒吃着玉米饼,发现香脆可口,再配上鲜香的蘑菇汤,这顿简单的农家吃食竟是那么美味。 他有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吃食了? 第二日清晨,苏瑶光背着背篓来到村口等牛车。 刚到不久,只见蒋伊欢与钟兰花一前一后走过来。 村里的人看见母女俩都主动打招呼。 “瑶光丫头,你也进城啊!”钟兰花笑着说道,“你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婶子还真是关心我娘。”苏瑶光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娘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好好问候你的。” 问候你八辈祖宗。 “我和你娘是一个村的,先后再嫁到安宁村,那是多大的缘分啊,当然关心她了。”钟兰花捏着手帕。“对了,你那个十文钱的小夫君还活着吧?你可得看好了,好歹也是十文钱呢,死了还得赔棺材本。” 苏瑶光上了牛车,找了个角落坐下,冷漠地回应:“多谢关心。婶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家里的那个吧!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的身体多孱弱,你们买他做长工,他那身板也不知道行不行,到时候亏的是你。”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钟婶的儿子蒋亦辉也是书生,你这不是把他一起骂了吗?”旁边的婶子拱火。 “哦,没注意。不过,蒋亦辉长这么大,干过最辛苦的活儿应该是自己吃饭吧,我这话对他也是一样的。” “瑶光姐姐的心情不好,说话就像带刺一样,我们也能理解。幸好咱们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要是不认识的人,怕是要误会瑶光姐姐。”蒋伊欢按住钟兰花的手臂,用软刀子捅着苏瑶光的软肋。“瑶光姐姐,听说苏奶奶还想把你嫁给张木头。你新买的那个小夫君要是还行的话,还是早点把婚契写了。” “要是把婚契写了,那小子又没有活过来,瑶光不是就是寡妇了嘛?”旁边的婶子说道。 “瑶光还是太年轻了。昨天明明可以买下姓萧的那个长工,她舍不得钱,偏要捡便宜货。要是买下那个长工,那小子模样周正,身体也还行,最重要的是个读书人,家里有这样的男人,肯定能立起来。” “我就喜欢自己买的那个。”苏瑶光不服气地说道,“那个姓萧的有什么好?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老实。要是把他买了回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跑了。钟婶,你们居然敢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不怕他跑了吗?” 钟兰花皱眉,看向蒋伊欢,压低声音嘀咕:“那丫头说得对啊,咱们应该留一个人在家里守着他的。” “他的卖身契我随身带着的。如果他跑了,我们凭卖身契就可以追缉他,官府对逃奴的惩罚很重的。”蒋伊欢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再说了,我临走之前拜托了隔壁的春水哥,让他今天帮我盯着。我们这次离开也是试探他,看他老不老实。他要是不老实,就狠狠教训他,让他变老实。” 母女俩的交谈传入苏瑶光的耳内。 苏瑶光嘴角上扬。 萧晏辞,瞧瞧,这就是你的白月光。 牛车摇摇晃晃的,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城里。 苏瑶光背着背篓跳下牛车,与赶牛车的王大叔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你们觉不觉得瑶光这丫头有点不对劲?” “总感觉比以前的嘴皮子利索,眼神也更凶了,有点唬人。” 苏瑶光这次进城最主要的目的是采买。首先是粮食,她不喜欢高梁面,所以主要买玉米面和碎米。 碎米也是米,只不过里面有许多碎石子,而且米的成色也不好。普通米要五文钱一斤,碎米只要三文。 面粉和普通米一个价格,五文钱一斤,她买了十斤。玉米面和碎米各买了二十斤,加起来就是五十斤。 另外,经过猪肉摊的时候她看上了大骨,大骨上没什么肉,所以三文钱给她了。她再挑了半斤猪肉,让老板把猪蹄、猪心肺全部处理给她了,总共花了二十五文钱。 她这次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采买一些工具。她想赚钱,就得花成本。当然了,大多数原材料可以上山采。她要买的是必须用上的工具以及一些重要的原料。 米面花了一百一十文,肉类花了二十五文,而她买的那些材料却花了三百文。 这么一会儿功夫,半贯钱没了。 苏瑶光忍着心疼,想赚钱的想法更强烈了。 她一转身,看见钟兰花和蒋伊欢从成衣铺走出来。钟兰花正在清点钱,瞧那一大串的铜钱,脸上喜滋滋的。 这就是蒋伊欢和钟兰花总是压她们母女一头的原因之一。钟兰花和蒋伊欢做的是绣活儿,凭着一手的绣技养活自己。张招娣做的是稳婆,在世人眼里她就是比钟兰花要低贱一些。 张招娣与钟兰花之所以不和,是因为张招娣年轻的时候手非常巧,也去应聘了绣坊的学徒,但是在她得到机会,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去绣阁报道的时候,却被钟兰花端来的开水浇了个正着,那双手就再也做不了针绣活了。 第6章 惹事 苏瑶光背着背篓往回走。 她第一个赶到牛车的位置。 王大叔见她背着满满的一背篓东西,过来接住。 “呀……”王大叔吃力地提上牛车,惊讶地说道,“瑶光丫头,你的力气真大,这么重都背得了。” 苏瑶光这才留意自己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她可以肯定前世的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如果背个二三十斤的东西没问题,但是今天这一背篓有六十斤。要不是王大叔提醒,她都没有发现自己背起来毫不费力。 “整天干活,力气都练大了。”苏瑶光说道。 “你们孤儿寡母的确不容易。”王大叔轻叹,“你奶奶和二叔三叔那些人真是心狠,也不知道帮帮你们。” 苏瑶光撇撇嘴。 帮她们? 她们母女俩不敢奢望得到那些人的帮衬,只要他们别算计她们就不错了。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当他们看见苏瑶光背篓里的东西时,一个个笑着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苏瑶光装作听不见,闭着眼睛假寐。 “你都买了些什么?”一个村民伸手要掀上面的破布。 苏瑶光及时按住,笑着说道:“我家快揭不开锅了,除了高梁面和玉米面还能有什么?” “那有什么不能看的?”那村民不高兴。 “婶子说的是,咱们乡里乡亲的,没什么不能看的,等会儿我就跟婶子去你家看看。” “你这丫头,嘴皮子真厉害。” “伊欢娘和伊欢回来了。”众人看着同样背着背篓的母女俩。 等他们母女上来,众人笑着问她们买了什么。 钟兰花笑着说道:“还能有什么?家里添了一口人,总得多买些粮食。老板说我和伊欢的手艺不错,全收了,还让我们下次多绣点送过去。我家这丫头被我养叼了,高梁面硌嗓子,玉米面又不好吃,只爱吃大米和面粉。我这次就多买了些,再买些肉给她补补。瞧她这小身板,伙食差了可不行。” “还是你家的日子过得好啊!你有本事,伊欢跟着你学了本事,你们娘俩能赚大钱,不仅日子过得好,还养出一个读书人。” “现在还用上了长工。”旁边的人附和,“再过几年,你们家也能买大房子,养一群的仆人和婆子。” “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钟兰花掩嘴笑道,“我们也是勉强能生活。相比各位嫂子和婶子,差远了。” “同样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这日子真是完全不一样。”旁边的人说着风凉话。 “可不是。伊欢娘还带着两个孩子,更不容易。辉小子在书院又有那么好的前途,你以后肯定享福。” “借你们的吉言了。”钟兰花笑眯眯地说道,“当娘的,也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我的两个孩子过得好。” 蒋伊欢柔声说道:“瑶光姐姐,你买了什么,看起来还挺多的。” 苏瑶光淡淡地说道:“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不要乱攀亲戚。” “你这丫头怎么像刺猬一样?”钟兰花不悦,“我闺女叫你一声姐姐,说明敬重你。” “这么敬重我,那你们买的肉分我一块?”苏瑶光淡笑,“牛车上全是她的长辈,她应该都很敬重吧?你们买了这么多米面,给大家都分点?” 一双双眼睛看向钟兰花母女。 钟兰花母女:“……”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苏瑶光淡道,“不是一家人,别乱攀亲。” “算了,娘,瑶光姐姐总是不喜欢我。”蒋伊欢委屈地说道。 “好了,咱们不理她就是了。”钟兰花冷冷地说道。 苏瑶光母女与蒋伊欢母女本来就不对付,村里的人都知道。苏瑶光不愿意给钟兰花母女好脸色,再正常不过。只不过以前苏瑶光还会做表面功夫,而且她的胆子也没有那么大,独自面对蒋伊欢母女的时候总吃亏。今日这丫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战力绝佳,还有那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狂妄,无端的让人有种压迫感。 牛车上的人说说笑笑。 苏瑶光独自清静。 半个时辰之后,牛车抵达村里。王大叔先把其他人送了,最后送了苏瑶光。 “王叔,谢谢你了。”苏瑶光把铜钱递给他。 王大叔接过来,说道:“瑶光丫头,你和你娘好好过日子,不要听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说什么。” “我知道的。”苏瑶光正要背上背篓,从院子里传出凄惨的尖叫声。她愣了一下,放下背篓往院子里跑去。 王大叔背上苏瑶光的背篓追上去。 “这是怎么了?” 苏瑶光推开门,只见苏二叔从柴房里踉跄地跑出来。他的肩膀上被插了一块铁片,此时鲜血还在往外流淌。 “杀人了,杀人了……”苏二叔恐惧地喊道,“苏瑶光,你买来的男人要杀人,这件事情我们没完。” 苏瑶光从苏二叔的身侧跑过去,跑进柴房里,看向木板床。 周望舒正坐在床上,原本包扎好的布条上面渗出了许多血迹,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他锐利地看向门口,在看见苏瑶光的身影时,眼里的杀气敛了下去。 “他对你做什么了?”苏瑶光问。 周望舒垂下眸子,苍白的脸上浮现苦涩的神情:“他说我碍了他的事,看我还有几分姿色,说不定转手能卖个好价钱,要把我卖去小倌院。” “你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我很快回来帮你包扎。”苏瑶光说完,转身出去了。 王大叔把她的背篓送进来了。 他正在和苏二叔说话。 苏二叔大声囔囔着:“我是她二叔,听说她买了个男人,当然要为她把把关。我故意说了几句重话刺激他,看他有什么反应,果然啊,这个人敢杀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血,流了好多血,我不行了,快送我去找大夫。” 苏瑶光拦住苏二叔的身影:“想走可以,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我夫君卖去小倌院?” “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你说他是你夫君,你还要不要脸了?”苏二叔瞪着她,“你爹不在,我这个当二叔的必须管教你。” 第7章 翻脸 王大叔在旁边劝道:“瑶光丫头,先让你二叔去包扎伤口。” 苏瑶光看了一眼苏二叔受伤的位置,冷漠地说道:“这点伤死不了。” “你这个臭丫头,老子是你二叔,你这是以下犯上,不敬长辈。”苏二叔捂着受伤的地方,哎哟哎哟地叫着。 苏瑶光看了一眼里面的方向,想着周望舒的伤口必须重新包扎。 “二叔受伤了,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把林大夫请过来。” 苏二叔想了一下,自己是被苏瑶光的野男人刺伤的,就应该她来负责。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吼道:“还不快点?” 苏瑶光对王大叔说道:“王叔,今天麻烦你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处理就行。” “你娘好像不在家,你一个人能行吗?”王大叔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苏瑶光出去找林大夫了。 她刚出门,见隔壁的苏小花在那里探头,问道:“小花姐,我娘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苏小花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瘦得没几两肉,别人对她说话时,她躲躲闪闪畏畏缩缩的,胆小懦弱。 “隔壁村有人找她接生,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说完便跑了,连苏瑶光的道谢声都没有听见。 苏瑶光穿过村里的小道前往林大夫的家里。当她看见萧晏辞背着柴火下山时,脚步顿了顿。 她打量着面前的清雅男人。 记忆中那孤傲的神情仍然存在,哪怕背着柴火,背也挺得直直的。他的眼神清冷,与村里的村妇农夫气质迥异。 原来他也是会妥协的。 前世自己怎么会那么蠢,把他当空中的明月,舍不得把他摘下来。瞧,人家不是摘得好好的嘛! 萧晏辞发现了苏瑶光,当然也认出她就是那个嫌弃自己的村姑。 见到这个村姑,他的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如此粗鄙不堪的愚妇,幸好没有被她买了去,要不然得多糟心。 苏瑶光从萧晏辞的旁边走过去。 萧晏辞抿了抿嘴。 当苏瑶光把林大夫请到家里时,院子里多了两道哭声,一个是苏奶奶的,另一个是苏二婶的。 “那个杀千刀的赔钱货到底死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把林大夫请过来?我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宰了她。” “大嫂去哪里了?今天这件事情咱们没完。我家男人好心来关心他们娘俩,居然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门口已经有许多人在凑热闹。 他们见苏瑶光带着林大夫回来了,朝里面的人喊道:“瑶光丫头把林大夫请来了。” 苏奶奶和苏二婶同时回头,两双眼睛像凶兽一样瞪过来。 “死丫头,人已经请来了,还不快点进来,难道要等着你二叔的血流尽吗?” 林大夫提着药箱,跟着苏瑶光进来。他正要放下药箱给苏二叔包扎,被苏瑶光阻止了。 “瑶光丫头,你不是请我过来给你二叔包扎的吗?” “包扎是要包扎,但是不急。”苏瑶光说道,“林叔,稍等一下。” “还在等什么?”苏奶奶起身,朝苏瑶光的手臂伸出干枯的爪子。 苏瑶光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受着,躲过了她的动手动脚。 “不用急,我在等人,人来了就包扎。” “等谁?林大夫在这里,你还要等谁?”苏二婶骂道,“我看你就是坏心肠,故意看你二叔在这里受苦。” “出了什么事?”里正走进来。 “里正来了。”外面的村民惊讶不已。 苏家众人也没有想到苏瑶光等的人是里正。 苏瑶光一个下跪,动作非常丝滑。她仰着倔强的小脸,眼睛通红,就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却又极力隐忍着。 “里正叔,请您为我做主。” 里正皱了皱眉:“何事?” “我家的事情,里正叔应该也听过。我爹与我娘新婚那年,朝廷征兵,按理说新婚不在征兵之内,但是我奶奶舍不得我二叔吃苦,非要逼着我爹代替他去参军,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是我爹唯一的血脉,按理说他们应该好好替我爹照顾我们孤儿寡母才是,可是这些年先是抢我们的地,再是偷我们的菜,甚至还逼着我娘拿孝敬钱。” “这些都不说了,今天请里正叔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奶奶说我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把我说给姑姑家的傻儿子。那个傻子连大小便都解决不了。我娘当然舍不得,就想给我说亲,于是凑了点银子给我买了个上门女婿。今日我们娘俩先后出门,家里只有那虚弱的夫君一人,我二叔竟要把他卖去小倌院。里正叔,求您为我们做主。”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里正锐利地看向苏奶奶等人。 “里正,不是这样的,是我不放心这丫头,想看看她买了个什么样的,就来试探了一下,结果那小子要杀人啊!” 苏二叔指着自己受伤的位置,大声喊着冤枉。 “瞧瞧,这就是证据。” 苏奶奶拍着腿,哭着说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我一心为她着想,她还这样污蔑我这个老太婆哦!” 苏二婶抹着泪:“大哥不在家,我们也心疼这孤儿寡母,正是因为关心,这才来看看她们买的上门女婿是什么样的。如果他没有问题,怎么会动手杀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哪来的罪犯。里正,你想想看,咱们村里都是老实人,要是突然多了一个杀人犯,那得多可怕啊!” 砰!从柴房方向传来响声。 众人顺着声音一看,只见一个浑身伤痕,原本包扎好的布条再次浸出了鲜血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虚弱地摔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满是脆弱。 “不是的……是他想把我卖去小倌院,我一害怕,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那铁片插了进去。我没有伤他。” 苏瑶光连忙走过去扶起周望舒。 周望舒抬起那张精致可怜的俊脸,随着他眼眶泛红,眼角那颗红痣像是一滴诉说冤屈的血泪。 第8章 小可怜 村里的人第一次看清周望舒的容貌,顿时倒吸一口气。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倔强、委屈、悲伤等等情绪。他看起来是那么柔弱无助,就像是快要碎掉了。 这么一个重伤的少年犹如待宰的羔羊,别说一个成年男人,就算是一个几岁的孩童怕是也能决定他的生死。 里正看见周望舒这副模样,不善地看着苏二叔:“这是你侄女买下的上门夫婿,你凭什么决定他的去留?还说要把他卖去小倌院,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么一个受尽磨难的小孩,他好不容易才被人救下来,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里正,不是的,这小子撒谎。我这伤是他捅的,真的。我没有摔跤。”苏二叔急急地解释,伤口痛得不行。 少年伸出手臂,抹了一下眼角那滴泪。 他抬起手时,露出红肿的手腕。 “里正叔,你看,这就是他伤害我夫君的证据。”苏瑶光指着周望舒手腕处的勒痕。 周望舒拢了拢衣袖,遮住了红肿的手腕:“不怪叔,我不该挣扎的,我不该想喊救命,不该想逃跑。” “可是,我已经是瑶光的人了,就算他要卖掉我也应该等瑶光回来。我只是不甘心,因为这张惹祸的脸,有人要把我卖到小倌院,我好不容易逃出去又遇见了人牙子。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瑶光却买下了我。我早就想好了,等我的伤好了,瑶光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家里的脏活儿累活儿都给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吃亏的。” 苏瑶光还没说什么,从门口传来一阵哭声。苏瑶光一看,原本在那里看戏的村民一个个抹着眼泪。 “他撒谎。”苏二叔大叫,“里正,这人有问题,他刚才不是这样的。他捅我的时候……” “二叔,别再污蔑他了,他这副样子连走路都走不了,拿碗都拿不起,怎么捅你?”苏瑶光愤怒地说道。 “瑶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周望舒抬着红肿的眼。“你别卖我,我可以给你做奴仆,不要工钱。” “不会卖你,别怕。” 苏瑶光看向林大夫:“林叔,麻烦你再帮他包扎一下。” 林大夫轻叹:“这小子的伤非常重,不能再受折腾了,要不然这条小命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 林大夫的话就是向里正证明了周望舒的身体情况伤不了人。 里正不再听苏二叔狡辩,直接定了结果:“苏二石,你故意伤人,他的诊金由你出了,再赔偿一百文给他补身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那就按规矩来办,这次就当你犯糊涂,只给你一个警告。” “里正,我受伤了啊,而且他……” “那是你咎由自取。”里正铁面无私。“你兄长是为了替你参军,害得他们孤儿寡母受苦。你但凡有点良心,就做不出欺负寡嫂和侄女的事情。” 苏瑶光呜呜地哭着:“多谢里正叔为我们主持公道。” 苏奶奶和苏二婶不服,但是那小子伤成这样,连他们也怀疑苏二叔,更没有底气再争辩了。 苏二叔的肩膀上还有铁片,痛得哇哇叫:“林大夫,快帮我治伤啊!” “这位小兄弟伤得更重,我先给他包扎。你趁着这个时间把诊金和应该给瑶光丫头的一百文付了。” 里正还没走,苏二叔吃了哑巴亏,心里再恨也没有办法。他就算今天在这里把嗓子叫哑了,也没人相信他。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瑶光,只有咽下这口恶气。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拿钱。”里正说道。 苏二叔朝苏二婶吼道:“拿给她。” 林大夫说道:“他的诊金三十文,包扎伤口的药要二十文,你们等会儿也要包扎和拿药,我这里要一百文。” 苏二婶气得不行,起身去拿钱。 里正盯着苏二婶把钱给了苏瑶光和林大夫,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林大夫把周望舒扶到房间里,为他包扎好了才出来给苏二叔包扎。他给苏二叔包扎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温柔,直接用蛮力把铁片拔出来。 苏二叔惨叫:“啊……” 林大夫拔出铁片后,洒了些药在他的伤口处。 “痛痛痛……好痛……” “痛就对了,以后别再欺负人。”林大夫冷着脸说道,“要不然,就算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给你治伤。” 苏二叔有苦无处说。 他没有撒谎,那小子真的没有这么无辜。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相信那个小子才是受害者,包括他的老娘和媳妇也不相信他。 “你们该走了。”苏瑶光站在院子里赶人。 苏奶奶叉着腰,刚想骂什么,却见苏瑶光尖着嗓子大喊:“奶奶,里正还没走远,你就想打我吗?” “你这个赔钱货。”苏奶奶气得不行。 “娘,我们走。”苏二婶拉了拉苏奶奶的手臂。“他爹还伤着,今天就别闹了,有话改天再说。” 苏奶奶等人走后,林大夫也告了辞,苏瑶光把院门关起来。 苏瑶光回到柴房里。 “我去做饭,你有什么事情大声喊我。” “刚才我撒谎了。”周望舒虚弱地靠在那里。“他肩膀上的铁片是我插的。” 苏瑶光蹙眉:“我猜到了。不过,那也是他先挑衅你,你为了自保,我能理解。” “他想把我卖去小倌院是真的。他想拉我走,我实在疼得厉害,挣扎着,无意间抓到了铁片,就刺了过去。” “没事了,别害怕。” 周望舒苦涩地说道:“他说得不对,我不是杀人犯,也没有做过坏事。你说让我做你的夫君,是真的吗?” 苏瑶光:“……” 经历了萧晏辞那样的白眼狼,她现在并不想乱点夫君。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情况了。我奶奶想把我嫁给傻子,我肯定是不愿意的。你是我买来堵他们嘴的。放心,等你的伤好了,如果你有去处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你要是没地方去,我们可以做姐弟。” 周望舒红了脸颊:“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无处可去。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愿意的。” “愿意什么?” “愿意留在这里,做夫君,做姐弟,我都可以。” “那个……”苏瑶光有点不自在。“你还小,以后再说吧!你没地方去,可以先留在这里。我去做饭!” 第9章 留下 苏瑶光刚出门,周望舒脸上的羞涩和不安消失了。 那女子说得好听,就是不知道是真善良还是故意安抚他。 不管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她只是普通的村姑。只要他的伤痊愈,这样的弱女子根本不足为惧。 张招娣不在,苏瑶光不想弄太复杂的晚饭,所以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弄了点排骨做排骨面。 她端着香喷喷的排骨来到柴房。 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周望舒闻着这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唤着。他慢慢地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面条。 “多谢瑶光。” 苏瑶光摆手:“不客气,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够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苏瑶光的心里慰帖。 对嘛,这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正确态度。 苏瑶光给周望舒送了面条之后,来到厨房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她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而这个时间段的她和她娘都是省吃捡用的人,已经半年没有碰过肉了。前世这个时候她用所有的银子买下萧晏辞,家里揭不开锅,只能上山去挖野菜。直到张招娣给别人接生,得了下一笔钱,他们家才有钱买米粮。当时萧晏辞的脸色很不好。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敏感的自己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嫌弃。 这世她没有用这笔钱买萧晏辞,在买了米粮和各种肉后,还剩下了不少银钱。这些银钱只要省着用,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更何况她明天开始就会制作胭脂水粉,到时候拿去城里卖掉,她们娘俩的手里就可以更宽裕了。 第二日早上,张招娣疲惫地回来了。 “累死我了。”张招娣说道,“我先睡会儿,你弄点早饭。” “娘,先吃吧,早饭已经好了。”苏瑶光说道。 “行,端过来。”张招娣的确饿得够呛,在大堂坐下来。在等苏瑶光端早饭的时候,她无力地趴在桌上。 她本来就大病未愈,如今又操劳了一夜,看起来脸色更不好了。 苏瑶光端着排骨面过来。 “你昨天买白面了?”张招娣皱眉,“就算买了,也不能这样糟蹋啊!若是有客人也就罢了,就咱们娘俩加上那个要死不活的,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你昨天进城还买啥了,花了多少钱?” “娘,你病了还没好呢,怎么就不能吃点好的了?你先吃,再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你呀你,等会儿我醒了再收拾你。”张招娣一边肉痛一边吃面,吃了几口抬头,“你吃了吗?” “我吃了。”苏瑶光说道,“这些都是你的。” 张招娣一边碎碎念一边吃面条:“昨晚上那妇人难产,流了很多血,幸好最后有惊无险,要不然钱拿不着,还要惹一身腥。虽然后来主家还是拿了钱,但是因为那妇人难产,又生了一个丫头,原本说好的钱只给了一半。这些晦气玩意儿,孩子又不是老娘的,生儿生女还要老娘来负责不成?他们让那妇人吃那么胖,不难产才怪。” 以前苏瑶光总觉得张招娣泼辣不好相处,对她这个女儿也是各种打骂,不像钟兰花那样慈爱。直到后来,她特别想念她的唠叨,特别想念她外冷内热的心肠,特别想念她饱受生活摧残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的脸。 “好吃吗?娘。” “弄了这么多肉,能不好吃吗?” “我娘辛苦了一晚上,就该吃好的犒劳自己。娘这么累做事,要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日子有什么意思?” 张招娣摸了摸苏瑶光的额头:“你这丫头今天没事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嘴甜了?你又惹什么祸了?” “娘,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吗?”苏瑶光无奈。 张招娣实在困了,用几大口吃了面条,把排骨剩在碗里,一脸嫌弃地说道:“不好吃,你吃吧!” 苏瑶光夹起排骨,递到张招娣的嘴边:“来,闺女喂,闺女喂的排骨肯定更香。” “你这丫头……”张招娣拿她没办法,从她手里抢过筷子,大口地吃着排骨。 吃着吃着,从眼里流出甘露滴进了碗里。 苏瑶光装作没看见,起身朝外面走去:“我忘记喂鸡了。娘你先吃,吃了把碗放着,我回来就洗。”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的身影,眼里闪过柔色。 他爹,看见了吗?咱们的闺女这么大了。你不是说最喜欢闺女嘛,要是看见她,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苏瑶光喂了鸡回来,看见桌上只剩下空碗,张招娣回房休息去了。 她把碗筷收拾好,又去挑水和捡柴。她现在力气大,挑水对她来说非常轻松,一点儿也不累。 她挑水的时候,在前面排队的居然是萧晏辞。 萧晏辞吃力地摇动着辘轳,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累得气喘吁吁。 苏瑶光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你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行,麻烦让让,我先来。” 萧晏辞沉着脸,把摇上来的水桶提起来,然而却抬不上来。他看向苏瑶光,想要求助,又觉得没有面子。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皱着个眉头,看起来非常的为难。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有人主动询问他是不是要帮助,他再勉为其难地点头,然后就有人帮他干完活。 可是,苏瑶光不是一般人。 见他这副模样,大步走上前,把他水桶里的水倒进水井里,再把水桶扔下去,重新摇起辘轳。 “你……”萧晏辞恼怒。“为何倒我的水?” “你太慢了,磨磨唧唧的。我要是等你,今天能打上水吗?”苏瑶光不耐烦,“放心,等会儿也给你摇一桶上来。” 萧晏辞的脸色好看了些。 看来这村姑打算先打自己的水,再帮他打水。这样说来,虽然自私了点,好歹也算是有点善心。 苏瑶光把自己的两桶水打满,再把水桶扔下去,摇上一桶满满的水之后,对旁边的萧晏辞说道:“过来提啊!还在旁边傻愣着什么?你的水不自己提上来,还等着我给你提?你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第10章 打水 萧晏辞以为苏瑶光会帮他打水,结果只是让刚才的情况还原,并没有帮他什么忙。 他的脸色不好看,冷着脸接过她手里的桶。 他提得非常吃力,好不容易提了上来。在他得意地看向苏瑶光的时候,身子一个后倾,那桶水直接倒在他的身上。 他连人带桶摔在地上,那桶哐当一声坏了个彻底。他一身狼狈,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一脸的崩溃。 苏瑶光轻嗤一声,挑起水,嘲讽地说道:“幸好没有买下你,要不然这得多吃亏啊!就你这样的软脚虾,那人牙子居然要二两银子,真是想钱想疯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萧晏辞愤恨地瞪着她。 “还不能让人实话实说了?”苏瑶光撇撇嘴,“脾气真大。蒋伊欢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也会后悔花出去的银子吧!本来是想买个奴仆回来干粗活儿,我瞧着你这身板与蒋伊欢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买了你,也不知道谁伺候谁。” 苏瑶光讽刺挖苦了萧晏辞一通,解了一部分的气,挑着水走了。 她刚走没多远,看见村里的另一个姑娘挑着水过来。那姑娘看见萧晏辞的情况,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吧?” 苏瑶光回头,看见那姑娘殷勤地扶起萧晏辞,还用手帕擦拭他身上的水渍。紧接着,她又为他摇起了一桶水。 “啧……”苏瑶光低喃,“这张脸还真是好用,傻姑娘就吃这一套。” 苏瑶光把水挑回去后又返程挑第二次,这次没有遇见萧晏辞。等她把水缸挑满,又去上山捡柴,顺便挖了点野菜。 山上的野菜所剩不多,但是重活回来她的力气变大了,胆子也变大了,开始在山上布陷阱,蹲猎物。 山上的猎物当然多了,野兔野鸡竹鼠,她能看见,但是追不上。她的手里又没有打猎的工具,只能看着它们跑。 不过还好,她捡了不少木耳和野蘑菇。她把捡好的柴火捆绑好,再把木耳和野蘑菇藏在背篓里,把捆绑好的柴火放在背篓上面。 张招娣从柴房出来。 苏瑶光见状,连忙把背篓放下来,大步走向张招娣:“娘,望舒很乖的。他说了,等他的伤好了就下地干活。” “你紧张个啥?你娘我看起来那么凶那么恶,会对一个要死不活的人下毒手吗?”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我娘最善良了。” “我刚才去厨房看了。你胆子肥了,居然敢买那么多面粉和肉。”张招娣说着,拧着她的耳朵。“咱们家就那点钱,你也不知道省着点用。” “娘,疼疼疼……” 张招娣松开她的耳朵。 “娘,你的病还没好,应该好好歇着。家里的事情有我,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你太辛苦了,应该吃点好的补补。” “我好了,没病。”张招娣说道,“对了,我刚才看他的伤好像更重了,这是怎么弄的?” “昨天你走后,我又去城里了,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苏瑶光没有瞒着,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招娣骂道:“扎得好,只扎一刀都是便宜他了。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当老娘不知道吗?闺女,等这小子好了,你们马上把婚契写了,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 “娘,我是你的闺女,他们总不可能强行逼我们娘俩点头。只要我们不点头,他们的那点算计没用。” “你说得对,我就担心他们玩阴的。这段时间你千万小心,最好不要离家太远,不要单独出门。” 从外面传来两个村姑说话的声音。两人一边说一边笑,传了进来。 “蒋伊欢家的那个小奴去挑水,不仅把水桶砸坏了,还淋了自己一身。刚才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钟婶骂得可难听了,蒋伊欢在旁边劝阻。你说这个蒋伊欢不会看上那个小奴了吧?那小奴长得的确好,但是出身太卑贱了呀!”、 “蒋伊欢的命真好,跟着她娘学手艺,不用吃苦就能赚到钱,现在还有了奴仆伺候,就像大家小姐一样。咱们同一年生的,她从来不干粗活儿,那双手嫩得像青葱一样。每到夏日,她不用干活,所以也不用晒太阳,那脸白得像馒头。再看看咱们,这脸黑得跟脚丫一个色儿。” “我娘说我快要说亲了,这两年不让我出门干活,要在家里捂捂。” 张招娣看着苏瑶光。 她的瑶光也与蒋伊欢同一年出生,那手也粗糙,那皮肤也黑,头发稀少蜡黄,真真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姑。 如果当年她没有被钟兰花陷害,她的瑶光也可以成为那样有福气的姑娘。 如果她的丈夫没有参军,家里有个顶梁柱,不用事事都由他们娘俩操劳,她的瑶光也会比现在过得好。 瑶光这个名字还是经过的游僧取的。当时她还在襁褓中,病得很重,所有人都说活不了了。这时候经过一个游僧,那游僧批了她的八字,说她命中有劫,只要熬过那场浩劫,此生富贵无比。那游僧还给她取了瑶光之名。 “娘……娘……”苏瑶光在张招娣面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把脏衣服拿出来,我去洗了。” “我自己洗就行。”苏瑶光说道,“娘,爹的衣服还在吧?望舒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把爹的衣服借给他穿一下行吗?” “你都说了,我能说不行吗?那小子最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听话,要不然我就把他卖了。”张招娣骂道。 苏瑶光知道张招娣就是嘴上说得厉害,其实心肠很软。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哄着张招娣的脸色好了些。 接下来几天张招娣都没有接到活儿,心里越发的着急。她越着急,那病就走得越慢,以至于嘴里还急出了火泡。 苏瑶光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带着她一起做胭脂水粉。 张招娣刚开始不相信。 在她看来,苏瑶光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可能会做胭脂水粉?直到苏瑶光做出成色极好的唇脂,她信了。 第11章 支持 苏瑶光涂抹了一点唇脂在张招娣的嘴唇上,把铜镜拿给她看。 张招娣原本寡淡的容颜居然因为这点红色变得鲜艳起来。 “这几天娘没事干,可以帮你做,你教娘怎么做。”张招娣立马有了兴趣。 “除了唇脂之外,我还想把石黛、香粉、胭脂、花钿、面脂等都做出来。”苏瑶光说道,“这些东西也有许多品类,每款做个两三种,每种再做个十盒,凑够了这些再送去城里贩卖。” “娘帮你。” “娘,你不问我怎么会这些的吗?” “我经常不在家,家里都是你一个人,听他们说你总是喜欢去私塾外面偷听夫子讲课,还说你进了城就不见人影,让我管着你,别让你野坏了。我有一次偷偷跟着你,发现你正在李员外家帮厨。你会的那些东西应该就是从不同的人手里学到的本事。娘没什么好问的,相信你。” 苏瑶光有些恍惚。 是啊!太久远了,她差点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为了帮娘分担压力就到处找活干的小姑娘。 周望舒是在第五天下床走动的。 他的外伤已经结痂,只要别再受伤,也能帮忙干点手上的活儿。 张招娣见周望舒恢复得不错,不再对他冷眼相待。她提了几次写婚契,去官府备案的事情。周望舒表示全力配合,反倒是苏瑶光以两人还小为由推脱了。 “你要跟我上山?”苏瑶光见周望舒跟着自己,打量着他。“你的伤还没有痊愈,还是别去山上冒险了。”、 “我的弹弓打得很好,要是遇见野兽,还能帮你吓退它们。”周望舒说着,把早就做好的弹弓拿出来。 张招娣在旁边捣鼓花瓣,说道:“让他跟着。他一个大男人不保护你,难道还要你养着?” 周望舒穿着苏父的衣服,显得有些宽大了。他把衣袖卷起来,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这具身体除了脸没有伤,到处都是伤,无法想象他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瑶光吃过男人的亏,知道心疼男人没有好下场。可是,前世记忆中那个绝望的少年与现在这个少年重叠起来。 “那你跟着我,不要乱跑。”苏瑶光说道,“你别背背篓了,你身上还有伤,提着一个篮子挖点野菜就行了。”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往山上走。经过村里时,许多人看了过来。他们这才仔细看清周望舒的容貌,一个个惊叹不已。 “瑶光丫头真是占便宜了,这么好看的郎君居然只要十文钱,难怪她冒着风险把他买下来了。” “之前还说她没有买蒋家那个有点亏,现在看来蒋家那个要一两半钱银子,手无缚鸡之力,干啥啥不行。这个只要十文,长得一点儿也不比那个差,最重要的是这个嘴甜啊!瞧他对瑶光丫头笑得那个甜样,看着就讨人喜欢。” “婶婶好……姐姐好……大哥好……大爷好……”周望舒一路打招呼,把村里的人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他长得好看,目光清澈,因为身上有伤,瞧着有些我见犹怜。他笑起来时,犹如山花绽放,格外艳丽。 萧晏辞走的是清冷风,又自恃身份整个人孤傲清高。前世他那副作态没少得罪人,只不过被她和她娘护着。后来他入了她的良籍,有了科举的机会,村里的人看他读书好,上赶着巴结讨好,让他更清高了。 有了萧晏辞的对比,周望舒的迅速融入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果然,这次擦亮了眼睛,没有看错人。 上山后,苏瑶光开始采花。她要做的胭脂水粉里需要大量的鲜花,所以每天都得上山采摘新鲜的花朵。 “你别乱走。”她叮嘱周望舒后,开始找自己的目标。 周望舒拿着弹弓开始对准草丛里的野鸡。砰的一声,野鸡咕咕叫了两声,倒地了。 苏瑶光:“……” 她小跑着过去,把草丛里的野鸡提起来,惊讶地说道:“这就死了?” 她挖的陷阱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猎物,而他打猎只需要一个弹弓。这小子的价值还在上升,让她更加另眼相看了。 周望舒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碰巧。” “那你运气不错。” 苏瑶光找到一片花丛,开始采摘花瓣。 她没功夫关注周望舒那边,只偶尔抬头看他,确定他就在附近没有乱跑,就弯腰下去继续采摘。 等她把这一片都采摘完了,背篓也满了。她挖了十几株花,放进周望舒刚才提来的篮子里,打算移栽到院子里去。 她打算长期做这个生意,需要大量的花卉。山上是一个门路,自己也需要种植一些,要不然容易断货。 “哪来的兔子,还是两只?”苏瑶光好奇。 周望舒指了指不远处的兔子洞:“在那里抓的,正好是一公一母,拿回去养着吧!” “你是不是小福星啊,带你出来就收获满满的?”苏瑶光说道,“你能提起来吗?” “我虽然受伤,但是提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的力气还是有的。”周望舒说道,“现在下山吗?” “对,走吧!” 当苏瑶光和周望舒满载而归时,在山脚处遇见了萧晏辞。萧晏辞背着柴火,满脸的灰尘,汗水淋漓。 他看见苏瑶光和周望舒,擦汗的动作停下来。他的视线停留在他们提着的东西上,眼里闪过憋屈。 这几天他吃的都是玉米馍馍,只有蒋伊欢每天会偷偷给他一点别的吃食,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三两片肉。 那个钟兰花长得挺好看,却极其刻薄,完全赶不上她女儿那样心地善良。他得想办法改变现在的处境,不能再这样供人使唤。听说她儿子快要休沐回来了,对方还在私塾读书,或许这是他的机会。 苏瑶光从萧晏辞的身侧走过去。 周望舒看了萧晏辞一眼,提起兔子追上苏瑶光。 “瑶光,我不想喝鸡汤,想吃红烧的,可以吗?”周望舒说道。 “可以。”苏瑶光说道,“你抓的鸡,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萧晏辞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突然生起了一丝艳羡。 嗤,没什么好艳羡的。那个村姑也是个泼妇,比钟兰花还粗鄙无礼。 第12章 还行 张招娣看着周望舒提着的东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真是你抓的?” 周望舒眼神澄澈,非常真诚的点头:“当然了,姨。” “娘,望舒可厉害了。”苏瑶光炫耀。“望舒,给我娘展示一下。” 周望舒掏出弹弓,对准天上,砰的一声,一只鸟被打了下来。 张招娣脸色缓和了些,不冷不热地开口:“还行,买他的钱以及给他抓药的钱回本了。” “姨,我以后会干更多的活儿,绝对不让你做赔本的买卖。” “这还差不多。” 苏瑶光朝周望舒使眼色,后者接收到信号,马上着手安顿手里的兔子。 张招娣把苏瑶光带回来的花栽种在院子四周。 苏瑶光继续制作胭脂水粉。 按目前的进度,再过几天就能完成第一批货物的制作。这个生意能不能做,下一个赶集日就能揭晓答案。 晚上做了红烧鸡块,香味传了出去,把左邻右舍都香迷糊了。隔壁的捣蛋孩子吵着要吃鸡,被大人打了一巴掌,哇哇的啼哭声传了出去,以至于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张招娣那对母女又吃鸡肉了,而且这次他们吃的鸡是十文小夫君抓的。 钟兰花提着菜篮子进了院子,见萧晏辞在那里劈柴,蒋伊欢为他递水,轻咳一声,不善地看着两人。 蒋伊依看见钟兰花回来了,踩着小碎步迎了上来,从她手里接过菜篮子,柔声说道:“娘,大哥怎么还没到?” “你去村口接接他吧,应该快到了。”钟兰花瞪着萧晏辞。 “好,我现在就去等大哥。”蒋伊欢说完,又为萧晏辞说情。“娘,萧哥哥已经干了很久的活了,让他歇歇吧!” “他不干,难道我们两个弱女子干?我买他来就是为了干活,不是来享福的。”钟兰花叉着腰,凶巴巴地骂道。 蒋伊欢红了眼眶,委屈地哽咽:“娘,你干嘛这么凶嘛,人家又没有说错。萧哥哥是个人,怎么可能一直干活?” 萧晏辞见蒋伊欢被钟兰花骂哭,对钟兰花更加记恨,同时也更加心疼蒋伊欢。 伊欢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娘?罢了,如果他多干点活儿就能让伊欢少挨点骂,那就让他多干点吧! “伊欢姑娘,没关系的,我不累,我还能再劈一会儿。” 蒋伊欢心疼地看着他:“辛苦你了,萧哥哥。” 蒋伊欢抹着泪出门。刚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萧晏辞的方向,嘴角上扬。她大步离开,眼里满是嘲弄。 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没意思。 村口。蒋伊欢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迎上前接过他背上的书箱,喊了一声:“哥。” 那人冷淡地点点头,把书箱交给她后,甩了甩酸疼的手臂,冷着脸不说话。 蒋亦辉不说话,蒋伊欢更不敢说了。 从小她就畏惧这个哥哥,而只要她和哥哥闹了什么矛盾,她娘是不会向着她的,从来都是向着这个兄长。 蒋家兄妹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去,经过苏瑶光家门口时,空气中的香味传了过来。蒋亦辉看了苏瑶光家门口方向一眼。 蒋伊欢借此和蒋亦辉攀谈起来:“哥,苏瑶光买了个上门夫婿。” 蒋亦辉蹙眉:“她才十五岁,这么恨嫁?” “她奶奶想把她说给苏家姑奶奶的傻儿子,她为了早点定下来,找人牙子打听,说是要买个男人做上门女婿……” 蒋伊欢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给蒋亦辉听,说了别家的,开始说起自家的。她说起她娘故意买下的萧晏辞,以及萧晏辞读过书的事情。 蒋亦辉听说自家也买了个男人,但是是为了买来干活的,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在蒋伊欢说那个姓萧的还识字时,眼里闪过不屑,刻薄道:“他要真读过书,还会被卖了?想必就是认得两三个字,为了自抬身价就说自己读过书,只有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才会上这个当。” 蒋伊欢不敢反抗。 蒋亦辉刚进门,钟兰花激动地迎过来:“我儿回来了。我儿读书辛苦了。我儿瘦了……” 蒋伊欢撇嘴。 瘦了吗?她怎么没看出来? 她和她娘赚的钱都花在她哥身上了。他每年的束修,以及他每个月要花用三百文,为了赚到这个钱,眼睛都快绣瞎了。 蒋亦辉一眼就看见正在劈柴的萧晏辞,在看见他的容貌时有些惊讶,毕竟这张脸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很快,他想到家里有两个女人,而这么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在家里待着,怎么想都觉得不安全。 “你们跟我进来。”蒋亦辉把钟兰花和蒋伊欢叫进了房间。 萧晏辞蹙眉。 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主人’好像对他有敌意。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 “为什么要卖了他?他可以帮咱们干很多的活儿。辉儿,我和你妹妹终究是弱女子,有个男人帮忙干重活儿,这段时间我们轻松多了。”钟兰花不乐意。 最重要的是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家有个奴仆,这才刚嘚瑟几天,要是把他卖掉了,还以为他们家用不起这么一个仆人。 她现在也是有奴仆使唤的人了,村里的女人羡慕得不行。最重要的是她买的这个奴仆可比张招娣买下的那个上门女婿强多了。 “你们两个女子在家里,他一个成年奴仆与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伊欢还没说亲,你想让她被人指指点点吗?” 蒋伊欢弱弱地说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别人说。哥,别卖他,他真的很可怜。”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钟兰花说道,“行了,你刚回来,饿坏了吧?欢儿,跟娘去给你哥做好吃的。苏家今天吃了鸡,咱们今天吃红烧肉。” 蒋伊欢一口答应:“好,娘,咱们去给大哥做好吃的吧!” 她娘难得做了一件有利于她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哥搅合了。她大哥整天在书院,连脏衣服都是拿回来给她们洗的,当然不知道她们在家里有多辛苦。自从有了萧晏辞,好歹那些重活儿有人承担了。 第13章 敲打 蒋亦辉拉开门,对院子里的萧晏辞说道:“你进来。” 萧晏辞已经听见蒋亦辉对钟兰花母女说的话,见这人挑唆着那对母女卖了他,对他滋生出了怨愤。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蒋家只有他一个男丁,显然是他当家。此人不能得罪,一旦闹翻了,吃亏的是他。 萧晏辞跟着蒋亦辉进门。 “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没有给我行过礼,看来你还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蒋亦辉坐在上方,冷眼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垂下眸子,行了一个礼:“见过公子。” “奴仆见了主人不是应该跪下吗?”蒋亦辉冷哼,“我娘好说话,我妹妹善良,你如此不守规矩,莫不是想奴大欺主?” 萧晏辞捏紧拳头。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读了几天书,有幸买下了他,居然真以为自己多高贵了。他以前见过的三品四品都得对他摇尾乞怜,他算什么东西,还想让他跪下? 萧晏辞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大声地告诉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可是不行,他现在是罪臣之后。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忠仆代替了他,他以忠仆的身份才出现在这里,要不然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忍着恨意跪下来,隐忍地说道:“萧词见过公子。” “哪个萧?”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的萧。” “哪个辞?” 萧晏辞本想说‘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名字不能暴露,所以改口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的词。” “萧词。瞧你如此,还真读过书。你读了几年?” 萧晏辞答:“两年。家道中落,不得不卖身为奴。” “既然你识字,那这几日你就伺候笔墨吧!当然,家里的活儿也是要干的。明白吗?” “明白。”萧晏辞捏了捏手心。 从外面传来钟兰花喊吃饭的声音。蒋亦辉走出去,来到大堂。他见桌上有三个人的碗筷,知道萧晏辞没有上桌,这才满意几分。 “刚才我考了他几句,的确是读过两天书的人。这几日我需要他伺候笔墨,所以上午一个时辰和下午一个时辰他都要在我的房里。” 钟兰花听说蒋亦辉考了萧晏辞,颇有几分自豪。 她儿子肯定学问很好,所以才知道怎么考教另一个读过书的人。她就是比张招娣有福气,年轻的时候比她强,就算同样守寡,她也有儿子傍身,不像她,只有一个丑不拉叽的丫头片子。 蒋亦辉回来了,晚饭特别丰盛。 萧晏辞坐在他的柴房里,手里端着碗,碗里盛着玉米糊糊。 “萧哥哥。”蒋伊欢悄悄地推门进来。“我偷偷拿了个鸡腿,你快吃了补补身体。” 萧晏辞怔怔地看着她递过来的鸡腿。 “你快吃呀,别磨蹭了,小心被发现。”蒋伊欢急得不行,压低声音说道,“我给我娘和我哥哥说是来上茅房的,所以我得回去了。”、 “欢儿,谢谢你。”萧晏辞感动地看着她。“你是我唯一的慰藉。” “别说这些,你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你。”蒋伊欢心疼地看着他。 蒋伊欢走后,萧晏辞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腿。 鸡腿除了盐没有别的味道,但是对萧晏辞来说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只鸡腿。 蒋家这边全家团聚,但是蒋亦辉向来严肃,吃饭的时候不爱听见声音,所以规矩很多,一顿饭吃下来沉闷无比。与他们不同的是苏家这边因为一顿红烧鸡而温馨愉快。在剩下最后一块鸡肉时,苏瑶光夹给了张招娣,张招娣又夹回给她。 “你也不瞧瞧你这身板,还不多吃点补补。” 张招娣吃饱喝足,突然觉得所有的忧愁都不算什么。哪怕闺女把仅剩不多的钱拿来采买各种材料,现在剩下的钱只够一个月的生活,但是她还是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更有盼头。 钱可以再赚,只要闺女高兴,那是千金难换的。 再看这小子,好像也挺顺眼的。别的不说,家里有个男人的确不一样。 第二日,苏瑶光继续带着周望舒上山采花瓣。 这次除了花瓣之外,还需要几味草药。要是她把那几味草药加入面膏里,可以有修复疤痕以及美白养颜的功效。 关于草药的知识是前世成为状元夫人后结交的医师姐妹教给她的。那位小姐妹在医术方面非常有天赋,后来进了宫,成为了皇室医女。她走得早,也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天下第一医女。 周望舒打量着苏瑶光,见她突然情绪低落,只觉这人奇奇怪怪的。 突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望舒按住苏瑶光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动。” “怎么了?”苏瑶光被他吓着了。 周望舒慢慢地回头,看见一只大野猪站在不远处。 他眸孔紧缩,对苏瑶光说道:“等会儿我说跑,你一定要用尽全力往山下跑。” “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我们的身后有一头野猪,身躯非常庞大。” “我的手里只有一把镰刀……” “我的手里只有一个弹弓……” 那野猪见两人不动,不耐烦了,大吼一声扑过来。 周望舒大喊:“跑。” 苏瑶光拔腿就跑。 她现在的体力比前世强多了,不仅力气大了许多,也比以前跑得更快了。 她一路狂跑,跑了一会儿察觉少了点什么。 不对啊! 她十文钱买的便宜夫君呢? 她回头一看,只见周望舒因为伤势未愈而面色惨白,远远落在了她的身后。 周望舒也没想到苏瑶光这么能跑,跑得还这么快。不愧是在乡下干惯了活的,比京城那些娇小姐能干多了。 周望舒不由得苦笑。 他没有死在那些贼人的手里,没有死在人牙子手里,却要死在一头不知名的野猪手里。等野猪被人杀了吃了,也算是变相把他也吃了。 周望舒跑不动了。 不跑了。 野猪扑过来,朝着他顶过来。 周望舒用弹弓对准野猪的眼睛。 野猪尖叫一声,吃痛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下,苏瑶光跑回来了,背起周望舒撒腿就跑。 周望舒:“……” 第14章 野猪 周望舒神色复杂看着这个脸色惨白,明明害怕得不行却跑回来救他的小姑娘。 “你背着我跑不快,到时候我们两人都逃不掉。” “那也不可能放任你等死,我像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苏瑶光正色道,“你是我救下的,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时候,前面出现两个人。 蒋亦辉坐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站着萧晏辞,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此时正在给蒋亦辉倒水。 两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看过来,在看见苏瑶光背着周望舒奔跑,一头野猪在后面紧追着不放时,两人的脸上满是惊骇。 苏瑶光背着周望舒朝蒋亦辉的方向跑过来。 “别过来……不要过来……”蒋亦辉大叫。 苏瑶光直接从旁边绕过去。 野猪扑向蒋亦辉。 蒋亦辉尖叫:“啊……” 他推了一把萧宴辞。 萧宴辞抓起旁边的柴刀,朝着野猪砍过去。 野猪察觉危险,躲了一下。 正是这躲的一下,蒋亦辉和萧晏辞的小命捡了回来。 “苏瑶光!”蒋亦辉愤怒地喊道,“你做了什么?” 苏瑶光把周望舒放下来。 她也跑不动了。 要不是有这两个倒霉蛋在这里帮她挡了一下,刚才那一扑,她和周望舒都得被野猪顶破肚皮。 “关我什么事?这东西又不是我养的,我也是受害者好吗?”苏瑶光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野猪。“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野猪再次扑过来。 苏瑶光迎过去,朝着野猪一砍。 野猪利落地躲开。 “哼哼……” 砰!周望舒用弹弓刺激野猪。 野猪吃痛,朝着周望舒的方向扑过来。 在这个时候,苏瑶光一个弹跳,身子灵活地骑在野猪的背上,对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 野猪一阵乱蹦,想把苏瑶光甩下来。 苏瑶光紧紧地抱着野猪的脖子,等野猪跳累了停下来,快狠准地砍向它的脑袋。 “吼吼……”野猪吃痛,更加愤怒。 然而它的脖子已经留下了刀伤,它越蹦得厉害,鲜血喷溅得越快。 周望舒从萧晏辞的手里抢过柴刀,冲过去对准野猪的脖子一阵砍。随着野猪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体就这样趴下去。 呼……周望舒停下来,扔下手里的柴刀。 苏瑶光也从野猪的背上下来。 她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水,发现手上全是鲜血。 蒋亦辉和萧晏辞愣愣地看着两人。 蒋亦辉回过神来,站直哆嗦的腿,对着苏瑶光吼道:“苏瑶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苏瑶光瞪着他。 “刚才你明明看见我们在这里,为什么还把野猪往这边引?如果野猪攻击我们,我们扛得住吗?” “搞笑哦!我当时也生死攸关,谁管你扛不扛得住?这是我的逃跑路线,眼瞧着野猪要杀过来了,我临时改变路线,只怕刚产生这个念头,那野猪就已经杀过来了好吗?在那种情况下,我只有继续保持这条路逃跑。你自己蠢笨不动,还要让我负责吗?” “你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啧啧,你能活下来,多亏了我这个难养的女子。我们望舒重伤未愈都知道来帮忙,你们两个全须全尾的大男人只会傻站在这里看热闹。哦,不是傻站着,而是坐在地上。瞧你们这蠢样,是不是已经吓傻了,连站都站不直了?” “你……”蒋亦辉被气得不行,却不知道怎么回怼。他瞪向萧晏辞,骂道,“你是哑巴吗?说话啊!” 萧晏辞淡道:“这位姑娘,刚才那种情况明显是你们招惹了野猪,我们是受了无妄之灾,你理应给我们道歉,并且赔偿我们的损失。” “要是换作别人呢,这个歉肯定是要道的。可是,蒋亦辉,咱们两家的恩怨积累已深,想要道歉的话,那得好好掰扯掰扯了。咱们是从你娘和我娘出嫁前说起,还是从你我几岁的时候下河里抹鱼,你抢我的鱼差点把我淹死说起?” 蒋亦辉脸色难看。 “你这张虚伪的脸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装什么无辜受害者,刚才那种情况要是换作你,怕是直接推我去挡野猪吧!哦,对了,刚才你好像推他了。蒋亦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苏瑶光撇嘴,“今天没空搭理你,别来找抽。” 萧晏辞不说话了。 这个蒋亦辉的确讨厌至极,他巴不得有人收拾他。当然了,这个村姑也很讨厌。今日一看,不仅粗鲁,还很凶残。 幸好没有落到她的手里,要不然就凭她这个性格,自己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磨。 “你还好吧?”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对周望舒说话时,她明显温柔许多,就像换了一个人。 周望舒摇摇头:“没事。” 咳咳…… 说是没事,咳嗽得很厉害。 苏瑶光说道:“我们现在下山,马上找林大夫为你再检查一下伤口。” “我的伤口已经结痂,肯定没事的。刚才太用力,有点喘不过来,歇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别为我浪费钱了。” 周望舒越是这样懂事,苏瑶光越是舍不得委屈他。她看了看萧晏辞,越看越嫌弃。 苏瑶光抓起野猪的腿,直接往山下拖。 蒋亦辉和萧晏辞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直打鼓。 这还是女人吗? 这么大的力气,怕是一拳能打死一个人吧? 周望舒对苏瑶光说道:“背篓还在山上,我回去背。” 苏瑶光在原地等着他,见他回来了,这才继续拖着野猪往山下移动。 “我们也下山。”蒋亦辉说着,大摇大摆地下山了。 萧晏辞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蒋亦辉的书籍。 这个蒋亦辉真是有病,偏要在山上看书,装模作样得很。他刚才看了他的字,连萧家只上过一年学的子嗣都比他强。 他这样还装模作样,特别满足别人对他的推崇。整个村子里的人见到他都说着恭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考了功名。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打动了他,说不定他也能回书院。 萧晏辞跟在蒋亦辉的身后,脑子快速地转动着。 第15章 争猪 苏瑶光拖着那么一头野猪下山,很快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村里人围了过来,打听着怎么得来的野猪。 苏瑶光指了指脸上的猪血,苦着脸说道:“运气不好,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遇见这玩意儿,幸好当时的环境方便躲藏,多番周折之下,终于把它熬死了。不过真的是九死一生,我还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野猪的蹄下了。” “你这丫头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你这小夫君是不是动手了,我看他手臂上有伤。” “幸好有他帮我拖着,要不然哪里活得了?不像有些男人,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和野猪搏斗,心肠狠得很。” 苏瑶光说话时,蒋亦辉和萧晏辞从山上下来。两人的身上都沾着血迹,不用苏瑶光指名道姓,大家也知道说的是谁。 苏瑶光拖着野猪太张扬了。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两人在山上挖野菜遇见了野猪,利用环境优势和野猪搏斗,不仅人活了下来,还白得了一头野猪的事情。 那头野猪怕是有两百斤重。许多村民向苏瑶光打听要不要卖一点野猪肉出来,要是卖的话,大家都想匀点。 野猪肉没那么好吃,没必要全留着,更没必要拖到城里卖。苏瑶光作主八文钱一斤,让有兴趣的人可以来她家来买肉。 张招娣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见苏瑶光全身都是血迹,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不是我的血,全是野猪的。”苏瑶光把身后的野猪拖进来。“我和望舒在山上杀的。娘你准备一下,村里人很快来买猪肉了。我给他们说八文钱一斤。这么大的野猪,咱们三人吃不了多少,干脆就换成钱好了。” 张招娣一听,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没多久,村里的人上门了。 野猪已经死了,猪血也流得差不多了,他们只需要烧开水除掉猪毛,再把野猪分成细条。 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亲眼看见苏瑶光凭一人之力就把野猪分成块,看苏瑶光的眼神都变了。 “王婶,你挑的这条五斤,总共四十文。” “瑶光丫头,便宜点呗,你知道婶子家里也不宽裕。” “婶,为了这头野猪,我的小命差点都没了。你瞧瞧我们家望舒,身上还有伤呢,这不得花钱给他抓药呀?” “行吧行吧,那这块猪肝送我总行吧?” 其他村民也和苏瑶光讨价还价,苏瑶光的原则是一文钱不少,但是可以搭点别的东西。当然,排骨以及猪头之类的得花钱买。 周望舒在旁边收钱。他算得极快,不管多少斤两,他都能快速地算出金额。 这边刚卖了大半头猪,从门口传来喧闹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钟兰花拉着萧晏辞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你来我家做什么?”张招娣一见她,挥着一把刀迎上去。 钟兰花看见张招娣一身的猪血,手里还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杀猪刀,气焰消散了不少。 “你们这猪有我们的一半,我是来拿猪肉的。”钟兰花叉着腰说道。 “说来听听,凭什么有你们的一半?”苏瑶光说着,狠狠地砍下猪头,眼神凶悍。 钟兰花咽了咽口水,看着苏瑶光满手鲜血的煞神模样,推了推旁边的萧晏辞说道:“你来说。” 萧晏辞皱眉,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那个泼辣凶悍的村姑也冰冷地看着自己,不情不愿地开口:“她是用我们的刀杀的猪。” “听见了吗?这就是理由。”钟兰花叉着腰说道,“要不是我们的刀,你能杀得了猪,只怕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了。” “要不是我杀了这头猪,他们俩人的小命也保不住。这样说来,我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应该送份谢礼给我啊?” “放屁,我可是听他们说了,要不是你们俩人把猪引到他们那里去,他们根本就不会遇见这样的凶险。我儿子是读书人,是要考功名的,刚才经受了这样的惊吓,到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全家人的命都赔不起。” “读书人?呵,好一个读书人。你们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遇见野猪吓得尿裤子,还把这人往野猪那边推,想让他当个替死鬼。各位婶子大叔,你们可得看好自己家的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们跟这个读书人在一起待着,小心下一个就是他们了。” “你胡说,大家不要听她胡说。不对,我和你扯这些做什么,今天我就要拿这个肉。”钟兰花说着就要冲上来抢。 砰!一颗石头弹射过来。 钟兰花的膝盖吃痛,整个人扑下去,朝着张招娣磕了一个响头。 苏瑶光看向旁边的周望舒,见他正偷偷地收起弹弓。她朝他竖起大拇指,凑近赞扬道:“干得好。” 周望舒满脸无辜:“她好讨厌,想欺负瑶光。” “对,这些欺负咱们的人都很讨厌,该还手的时候就得还手。”苏瑶光表示赞同。 “哎呀,还没过年呢,现在就开始给姑奶奶磕头了,是不是太早了点啊?”张招娣哈哈大笑。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笑了起来。 钟兰花向来精致,与村里大多数农妇不一样。别看她三十好几了,保养得像二十出头的小媳妇,村里的妇人记恨她的不少。如今看她吃了亏,一个个暗爽不已。 钟兰花朝萧晏辞吼道:“瞎了吗?还不快点扶我起来。” 萧晏辞过来把她扶起来。 她对着张招娣骂道:“你们太欺负人了。” 苏瑶光不耐烦,挥着刀走过来,对着钟兰花说道:“马上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钟兰花看见苏瑶光就觉得怂。 这个臭丫头最近中邪了吗?那双眼睛怎么这么吓人? “这位姑娘,我们不谈山上发生的事情谁对谁错,不管怎么样你用了我们的刀,是不是应该给酬劳?不说半头,十斤总是要的。”萧晏辞自以为彬彬有礼,无论自己的说法还是自己的礼仪都挑不出错,但是旁边的人都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这人是不是傻啊?或许瑶光丫头用了他们的刀,但是当时那种情况瑶光丫头不想办法杀了野猪,他们连命都要没了。人家瑶光丫头也说了,没让他们给谢礼就不错了,还好意思上门来抢肉。这是几辈子没有吃过肉,想肉想疯了。” 村里的人当然帮着苏瑶光说话,毕竟要是让钟兰花拿走猪肉,他们就没得买了。家里的孩子还等着猪肉下锅呢! 第16章 打出去 村里的人不帮钟兰花说话,张招娣母女又寸步不让,这让钟兰花很没有面子。 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哭闹又没用,只有把这口气出在萧晏辞的身上。 她狠狠一挥手,一巴掌扇在萧晏辞的脸上。 啪的一声,萧晏辞的脸上留下了五指印。 他愣愣地看着钟兰花,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钟兰花指着他骂道:“真是没用的东西。你白长这么高这么壮了,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她能杀野猪,你怎么不能杀?” 本来苏瑶光是很不爽的,现在见萧晏辞被当众打脸,突然就不急着驱赶钟兰花这个碍事的人出去了。 周望舒发现苏瑶光的心情不错。他看了看苏瑶光,又看了看萧晏辞,摸着下巴沉思。 难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苏瑶光好像特别讨厌这个姓萧的外来人员。 虽然周望舒和萧晏辞在一个人牙子的手里呆过,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来,接着就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和这个萧晏辞只匆匆见过几面,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他不知道这人怎么样,但是却有点庆幸苏瑶光没有选择这个人。 如果苏瑶光选择了他,自己不知道落入谁的手里。他可以肯定,再也不会有比苏瑶光更好的买家了。 “要打骂自己的下人就回家去,这里不是你嚣张的地方。滚滚滚!马上给我滚。”张招娣拿起旁边的扫帚挥过去。 钟兰花连忙躲开,一边躲一边骂道:“你们这一家子黑心肠的,白占我们家这么大的便宜还不承认。呸,吃了烂肚子。” “乡亲们,听见了吗?她骂我们烂肚子。今天这碍事的不走,我们家的猪肉就不卖了。”张招娣高声说道。 “伊欢娘,你这是何必呢?要是我,我也不会给你们啊!你们家可是有两个大男人在现场的,他们明明比瑶光丫头更有杀野猪的能力,但是他们贪生怕死没动手啊!你们那刀就算是金子做的,还能有两条人命重要?快走吧,别影响我们买肉。” “就是。就因为用了一下刀就想抢猪,真是有点好笑。我儿子还等着猪肉下锅呢,你能不能别耽搁我们的事情?” “你们为了这点肉,居然帮着他们家的人昧良心。”钟兰花不甘心地说道。 “伊欢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算了,别和她掰扯了,直接把她赶出去吧!再这样吵下去,天黑了也买不了肉。” 张招娣再也不客气,挥着扫帚拍向钟兰花的脸。 钟兰花大叫着跑出去。 别人她不知道,张招娣那个贱人肯定敢毁了她的脸。 钟兰花向来重视这张保养得很不错的脸,当然不敢冒险。 张招娣回头看向萧晏辞。 后者大步离开。 张招娣把院门关上,对苏瑶光说道:“闺女,继续分肉。” 终于安静了。 从外面传来钟兰花对萧晏辞骂骂咧咧的声音。村里的人不由得有些同情那个萧晏辞。 “那个姓萧的还真是命苦哦!如果当初是瑶光买下的他,现在站在瑶光身边的人就是他了。瑶光丫头对这小夫君多好啊!” “那得瑶光丫头喜欢才行。瑶光丫头挑的是夫君,蒋家挑的是奴仆。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奴仆,这待遇能一样吗?”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身影。 她长得很普通,连他以前打扫院子的丫头都比她清秀。她还很粗暴和邋遢,瞧这身上全是鲜血,哪有一点小姑娘的样子? 不过,她却让他很安心。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瑶光的小夫君,你发什么呆啊?”王婶挥了挥手掌。“快算算我这些多少钱?”、 周望舒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说道:“三十五文。” “瑶光,你这小夫君看你都看呆了,看来你们的感情很不错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席?”村里的人起哄。 “我们现在灶冷囊空,再等等吧,等手里稍微宽裕一点再说。”苏瑶光说道,“反正我们还小嘛!” 啪啪啪!啪啪啪!有人用力拍门。 苏瑶光暗道‘来了’,加快了分肉的动作。 “张招娣,苏瑶光,给老娘出来。”苏奶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杀千刀的,白得了一头野猪也不知道孝敬长辈。我儿子死了,你们就不管我们老俩口的死活了是不是?出来,马上给老娘出来。” “瑶光,你奶奶来了。等会儿肯定要闹,你给她提一斤肉过去,免得她闹得太难看。” “婶子,你先提好你的,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苏瑶光卖完了最后一块肉。 那些排骨以及猪头肉她都便宜卖出去了。野猪肉不是那么好吃,她只留了猪油、猪肝、猪蹄、猪大肠以及两斤野猪肉。 她让张招娣和周望舒把剩下的东西都提到房间里收起来。当然了,与那些东西一起收起来的还有这些铜钱。 此时最后一批村民还没有离开。苏瑶光让他们稍等片刻,等外面的拍门声再次响起时,她打开了门。苏奶奶摔进了院子里。 “哎哟……我的腰……哎哟……”苏奶奶痛叫出声。 “奶奶,你没事吧?”苏瑶光惊呼,把苏奶奶提了起来。 “啊……痛痛痛……我的腰……”苏奶奶尖叫。 苏瑶光‘手忙脚乱’地扶着苏奶奶,结果苏奶奶又摔在了地上。 “啊……你这个贱蹄子……”苏奶奶痛得面色惨白,骂人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奶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奶奶……”苏瑶光把手上的鲜血都抹在苏奶奶的身上。 苏奶奶看见刚换的新衣服变成这样,眼睛一瞪,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迷过去。 “王婶,我奶奶昏过去了。我这里也不方便送她,麻烦你把她送回去。这一文钱是谢礼。”苏瑶光对旁边的胖大婶说道。 “行行,交给我。”王婶乐得看戏,还有钱赚,把那苏奶奶背了起来。 送走客人,赶走不速之客,关门。 苏瑶光转身,看见张招娣愣愣地站在屋檐下,周望舒用佩服的眼神看着她。 “解决了,我们把院子清理干净,再换掉身上的衣服吧!” 第17章 送肉 张招娣等人清洗好院子,再烧水洗澡,换掉一身血污的衣服。 苏瑶光在洗头的时候用上了自己做的发膏。 她洗好澡出来时,周望舒也清洗好了。 张招娣母女是在房间里洗的澡,周望舒提着水去了柴房,在柴房里清洗了自己。 苏瑶光打量着刚出浴的美男,视线停留在他的脖子上。她转身进了房间,出来把一个瓶子递给他:“这是祛疤的,试试看。” 周望舒接过来,垂眸道谢。 “不用省着,这是我自己做的,用完了再做。”苏瑶光说道,“等你上好药,跟我去送肉。” “送给谁?”周望舒问。 “当然是我应该孝敬的奶奶了。”苏瑶光说道,“她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也是我奶奶,一点肉不送要被戳脊梁骨。” 张招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听了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心疼:“那你说送多少合适?” “我们留下了两斤,就送一斤过去吧!”苏瑶光说道,“再把猪蹄也拿两只。我提猪蹄,望舒提肉,现在就送过去。” 周望舒回房间上药。没多久,他出来了。苏瑶光把分好的一斤肉用绳子系好,再交到他手里。她自己提着两只猪蹄往外面走。 张招娣有些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被苏瑶光阻拦了。 苏瑶光说把东西送了就回来,奶奶应该还没醒,没人和他们闹腾。只是跑一趟的事情,没必要那么多人出面。 两人提着肉往苏二叔家方向走去。这一路遇见不少村民,在他们问起她去哪里的时候,她都会大声说给奶奶家送肉。 “瑶光,这是你那个小夫君?” “望舒还小,你们别吓着他了。” “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经过的村民拍了拍周望舒的胸膛。 周望舒忍着疼痛,等那村民走后,这才扶着旁边的大树喘气。 “你还好吧?”苏瑶光蹙眉,“杨叔真是的,他以前是杀猪的,自己有多大的力气心里没数吗?” 周望舒见苏瑶光关心自己,挤了一个虚弱的笑:“是我太没用了。我是男人,居然还要你保护。瑶光,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苏瑶光看着周望舒小心翼翼的神情,神思飘出很远。 以前都是萧晏辞嫌弃她,觉得她太粗鄙,觉得她赚的钱太少。当时的她是不是也像周望舒一样害怕被抛弃? 周望舒扯着她的衣角,轻轻地拽了拽,眼里满是委屈:“瑶光,我一定会努力锻炼,争取让自己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苏瑶光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傻不傻啊?难道我会因为你没有力气就不喜欢你吗?只要望舒真的把我们当成家人,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在我这里都是不离不弃的家人。” “家人吗?”周望舒愣了一下。 “对啊,望舒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没有逃走,而是留下来与我共同承担,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的。” 周望舒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笑得非常灿烂的少女。 她说错了。 当时可以逃走的是她,是她不顾生命危险留下来护着他。他周望舒再忘恩负义,也不会把这样信任他的人抛下。 “天快黑了,我们快去送肉,解决了这个麻烦还得回去做好吃的。”苏瑶光说道,“野猪肉虽然腥,但是我可以做成美食。” 两人经过蒋家门口时,听见从里面传来蒋亦辉愤怒的咆哮声。 “我现在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怎么写得好字?你这么有能耐,就帮我把这次的功课都做了。” 萧晏辞淡道:“少爷,这样怕是不妥。如果让夫子知道了,必然会责罚你。” “夫子要批几十个人的功课,怎么可能仔细批阅,必然是一目十行就此略过。总之,今日之事都怪你,要不是你保护不力,我也不会手臂受伤。如今还剩两天时间就得回书院,我根本完不成功课,只有交给你来负责了。” 苏瑶光嗤了一声。 蒋亦辉这种草包只会装模作样,根本没有多少真才实学。上辈子萧晏辞连续考上秀才和举人,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不过,前世萧晏辞对蒋亦辉还挺照顾的。那时候蒋亦辉就是萧晏辞的跟班,在书院也是各种依附于他。现在想想,只怕那个时候萧晏辞与蒋伊欢已经勾搭上了,只有她傻呼呼的被蒙在鼓里。 钟兰花和张招娣向来不和,前世她总说些模拟两可的话,当时她和她娘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根本就是在讽刺她们母女。 周望舒见苏瑶光又在走神了,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苏瑶光从那些阴暗的回忆里抽身出来,对周望舒说道:“咱们走快点。这里晦气,离他们远点。” “那位萧兄还挺可怜的。”周望舒感慨道。“如果他能遇见像瑶光这样的主人,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望舒,你离那个萧晏辞远点。你以为他可怜,却不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是太单纯了,容易被外表迷惑。” “瑶光好像很讨厌他。”周望舒说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瑶光的事情?” “没有,我们也是刚认识。不过那人长得阴险狡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两人来到苏二叔家门口。苏瑶光用力地拍门,朝里面喊道:“奶奶,二叔,二婶,我和望舒来送肉了。” 那嗓门响亮的,对面的那几户都能听见了。 苏二婶打开门,看着苏瑶光和周望舒手里的东西,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把你奶奶气病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现在送这点肉过来,埋汰谁呢?我告诉你苏瑶光,现在别说这点肉了,就算你把整头野猪送过来,这件事情也没完。我和你二叔正要去找你们,你们倒是来得快,省了我们跑一趟了。你说吧,你奶奶被你弄病了,你打算怎么弥补?” “二婶,奶奶是自己太高兴了,脚下没踩稳,摔了一跤,然后就变成这样了。这怎么能怪我们呢?我们可没有碰她。” “她高兴什么?她是被你们气着了。” “她听说我们要送野猪肉上门,高兴得踩失了足。我知道奶奶醒后肯定想吃野猪肉,就给你们送上门来了。” 第18章 提回去 苏二叔拉开门,冷冷地看着苏瑶光:“老太太到现在还昏迷着。她是在你们家摔伤的,你们家得负责给她看诊,还得把她带回去伺候。什么时候老太太能下地了,像以前那样精神了,这件事情才算了结。” “想要奶奶醒过来很容易的,我现在就能让她醒过来。”苏瑶光说着,把两只猪蹄递给旁边的周望舒,大步走进院门。 苏二婶没有拦她。 这个臭丫头又不是大夫,看她怎么把苏奶奶弄醒。要是弄不醒,他们有的是理由狠狠地敲她一笔。 苏奶奶和苏爷爷住在正房。此时苏爷爷还没有回家,只有苏奶奶躺在床上。 苏瑶光看见放在旁边的针线筐,拿起上面的针,对准苏奶奶的手指扎下去。 “啊……”苏奶奶痛醒,猛地坐起来。“哎哟……哎哟……” 她本来就闪了腰,现在这么急着坐起来,腰伤更严重了。 苏瑶光把针取出来,插在线球上,对苏奶奶说道:“奶奶,你只是闪了腰,等我给你按摩一下,马上就能恢复正常。” 苏二叔和苏二婶正在旁边看戏,见苏瑶光用这种方法把苏奶奶唤醒,两人都是一副拉不出嗯嗯的表情。 不等他们有反应,也不等苏奶奶答应,苏瑶光马上给苏奶奶按摩腰部。 咔嚓! “啊……”苏奶奶痛苦地惨叫。 “苏瑶光,你想死吗?”苏二婶想来阻止,被周望舒挡住了路。 周望舒冷冷地看着苏二婶,那双眼睛像是粹了冰一样。 在苏二婶被他的眼神震住的时候,苏二叔也想去阻止苏瑶光。只是苏瑶光的动作比他还快,就那样咔嚓几下,松开了苏奶奶。 苏奶奶的惨叫声直冲云宵:“啊……痛痛痛……痛死了……” “好了,奶奶,你没事了。”苏瑶光微笑道,“你再试着动一下。” “苏瑶光,我要杀了你。”苏奶奶愤怒至极,抓起旁边的枕头挥过来。“老娘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赔钱货、灾星。” 苏瑶光躲开苏奶奶的挥打,一副受到伤害的悲伤模样。 “奶奶,我特意来看你,还给你送肉,你居然要打死我。呜呜……奶奶,我是你的亲孙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奶奶挥着枕头下地,追着苏瑶光挥打着。 “你这个赔钱货,少装模作样。我看你就是想弄死我。之前没有摔死我,现在就想把我弄死在床上。” 苏瑶光拉着周望舒的手腕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奶奶,你生病了,我给你按摩,为什么你还是对我这个孙女不满意?我想着你还没有尝过野猪肉,特意把家里最后一块野猪肉给你提过来。” “呸,这种东西谁稀罕啊?你要是真有孝心,刚才抓到野猪的时候为什么不先孝敬长辈?现在来假惺惺的。” “奶奶,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娘病了这么久,家里的钱都用光了。都怪我爹,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去参军。他要是还在,我们娘俩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爹啊……你在天有灵,有没有看见我和娘受的苦啊?”苏瑶光哇哇大哭。 附近几户人家探出头来。 “苏奶奶,只是一点野猪肉嘛,又不好吃,瑶光娘卖了还能补一点药钱。” “就是。瑶光爹代替兄弟参军,说到底还是你们老二占了便宜。当叔叔的,也不知道为大哥照顾一下嫂子和侄女。” “苏瑶光,只是一点野猪肉,谁稀罕,你别在这里鬼嚎,快滚回去。”苏二叔气得不行。 最近苏瑶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几次三番提起他大哥为他参军的事情。之前母女俩可硬气了,吃了亏也咽进肚子里,从来不对外说。现在倒好,她连脸面都不要了,为一丁点的小事就哭得全村都知道。她不要脸,他这个长辈还要脸面。 “不行,今天非要这个贱蹄子一点好看。我是她亲奶奶,她居然敢不敬长辈。”苏奶奶叉着腰骂道。 “奶奶,你说这话真的太让我寒心了。你之所以醒来,是不是我帮了你?你能下床跑动,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按摩?” 苏瑶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苏奶奶的眼神透着绝望。 “算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二叔家的堂弟。他是男丁,可以为苏家传宗接代。我是个姑娘,活该卑贱如泥。奶奶,你不喜欢吃野猪肉就算了。我和望舒就回去了。”苏瑶光说着,拉着周望舒转身就跑,嘴里还发出呜呜地哭声。 周望舒全程做个老实听话的摆件。直到苏瑶光拉着他跑远了,停了下来,他才跟着停下来。 “累死我了。”苏瑶光从周望舒的手里接过两只猪蹄。“走了一趟,一片肉也没有损失,还给他们添了堵,完美。” “你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 “当然不是。”苏瑶光说道,“我奶奶和二叔那家是个麻烦,要是不早点撕破脸,我们娘俩会一直受他们打压。我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便宜了别人,所以要让村里人知道二叔二婶和爷爷奶奶就是想吸我们娘俩的血,只要次数多了,再找个契机,就可以与他们断绝往来。到那时,不管我们拥有多少东西,他们都别想来占一点便宜。” 现在还不行。 这点小矛盾还不足以他们断绝往来。 她得等个合适的契机,让所有的矛盾爆发,然后一刀两断。 “娘,我们回来了。”苏瑶光提着东西进了院子。 张招娣正在厨房做饭,听了她的话说道:“你奶奶怎么样了?你二叔二婶没找你的麻烦吧?” 苏瑶光把东西提回去,说道:“放心,望舒可厉害了,他会保护我的。” 张招娣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周望舒:“他?就他这软弱的模样,怕是还需要你来保护。你怎么又把肉提回来了?你二婶不要?” 不对啊!老二家这么喜欢占便宜,送上门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要?他不仅会收着,还会想尽办法再敲一笔,毕竟老太太昏迷了。 第19章 算计 “他们想趁机敲诈点别的,我装傻充愣蒙混过去,没接他们的招,还把东西提回来了,让他们连半点便宜都没占着。” 苏瑶光说着,抬着甜美的小脸,等着张招娣夸奖。 张招娣憔悴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苏瑶光卷起衣袖,说道:“这里交给我,娘你先去休息会儿,等晚饭好了我再叫你。” “你的手上全是伤口,先去上药。今天虽然得了一头野猪,但是这种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了,太可怕太危险了。” “这种事情也不会经常发生的。要是能经常发生,我和望舒啥也不做,守在那山上等着猪野出现,然后天天杀野猪卖野猪。” 张招娣被她逗笑。 她一笑,原本被生活摧残生出的刻薄容貌都温和了许多。 “娘,我来弄,野猪肉腥味重,我有特殊秘方可以让它变成美味。你就等好吧,看我怎么给你露一手。” “行吧,那你来。”张招娣解开由旧衣服裁剪成的围裙。 她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灶前烧火。 从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显然是周望舒在那里劈柴。 张招娣说道:“这个望舒的确勤快,就是身体有些弱。等这批胭脂水粉赚了钱,多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身体。他现在还小,只要调理得好,以后肯定能越长越壮实。闺女,男人还是要壮实点的好,要不然风一吹就倒,怎么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娘不嫌弃他了?” “他还算有良心,比许多胆小怕事的男人强多了。” 张招娣说话时,看见苏瑶光用一些草药腌肉,问道:“这些东西能吃吗?这些都是药啊!” “娘,这些都是温补的药,可以祛除野猪肉的腥味,放心吃,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招娣忙于接活儿,经常放苏瑶光一个人在家里一呆就是好几天。苏瑶光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长大后更是经常的事情。有的讲究点的主家还会把她接过去等着女主人生子,这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她只能花点钱让隔壁的婶子帮她看顾点瑶光。 张招娣看着这么勤快能干的闺女,仿佛第一天认识她,怎么看都不腻。她对闺女有太多的亏欠,但是闺女从来不埋怨她。 如果苏瑶光知道张招娣所说,肯定会羞愧。前世的自己刚开始是埋怨的,同样也渴望有人陪伴,所以才会抓着萧晏辞这根救命稻草不放。萧晏辞稍微对她温和点,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他。萧晏辞一表示不满,她想尽办法让对方欢心。 可是,现在的苏瑶光拥有十五岁的身体,却有着三十岁的灵魂。她见得太多,失去了太多,更清楚自己最应该珍惜的是什么。 “吃饭了。”苏瑶光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望舒,洗手吃饭。” 周望舒洗了手进来帮忙,看见苏瑶光今天不仅做了红烧肉,还做了回锅肉。 张招娣一边盛白米饭一边心疼地说道:“闺女啊,你一顿吃这么多肉不说,还吃白米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么好的肉当然要配白米饭了。”苏瑶光说道,“娘放心,过几天我们就能挣钱了。” “东西卖不卖得出去还不一定,还是得省着点用。”张招娣说道,“不过今天这头野猪卖了有一两银子呢!可以缓口气了。” 晚饭吃得香。周望舒吃饭向来斯文,今天都忍不住多吃几口红烧肉。 张招娣给周望舒夹肉。 周望舒感激地看着张招娣:“谢谢姨。” 张招娣本来有点别扭的,被这双眼睛一盯,突然涌出泛滥的母爱。 她又夹了几块,说道:“你多吃点,这身板太单薄了,必须得好好补补。” “姨,你对我真好。”周望舒红了眼眶,“从来没有人像你和瑶光这样对我好过。” 张招娣心疼地看着周望舒:“可怜的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和瑶光是你的亲人。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会委屈你。” 苏瑶光这里温馨无比,苏二叔那边却气急败坏。 野猪肉没吃着不说,还落了一个欺负寡嫂和侄女的骂名。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苏瑶光变了,变得失去了控制,不好约束了。 “我们得快点把苏瑶光那个臭丫头弄去给木头做媳妇,要不然整天这样跟我们作对,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苏二婶气道。 “苏瑶光不是有个小夫君了嘛,咱们再把她弄去给木头做媳妇,村里的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不管事的苏爷爷说道。 “那个小夫君之前重伤,现在看起来恢复了,但是年纪还小呢,既没有办婚宴,又没有写婚书,肯定还没有同房。趁着他们还没有办婚宴,我们才好下手,等他们办了婚宴写了婚书,那才是真的晚了。”苏二叔恶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去把木头接过来。” “你把木头接过来做什么?”苏二婶表情难看。“他是个傻子,接过来还得我们伺候他。” “让小妹一起过来。”苏二叔说道,“我们为他儿子的亲事操碎了心,她这个当娘的总得做点什么。” 苏家姑奶奶,也就是苏桂兰只有这么一个傻儿子,还等着让儿子传宗接代。她那个男人老实憨厚,被她管得死死的。这么多年两口子存了点钱,打算用这笔钱做彩礼,给他儿子娶个媳妇。这第一个目标就是苏瑶光,毕竟这丫头没爹,容易控制。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苏家金疙瘩苏大宝跺着脚,哇哇大哭。“小春他们家吃肉,华强他们家也吃肉,就我没吃肉。” “好了,大宝乖,明天奶奶去给你找肉吃。”苏奶奶心疼地安慰道,“都怪苏瑶光那个贱丫头。得了那么一头野猪,也不知道孝敬给爷爷奶奶吃。刚才提那点过来打发叫花子啊?赔钱货,果然养着没用,一点儿也不顾自己家的人。” “等她嫁给了木头,以后让小妹天天收拾她,教她怎么孝敬老人。”苏二婶仿佛已经看见苏瑶光被个傻子骑在头上撕打,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神色。 第20章 苏桂兰 苏瑶光一早挑水,遇见蒋家母女送蒋亦辉去私塾。 蒋亦辉看见苏瑶光,脸色难看。 苏瑶光杀野猪的画面折磨了他两夜,到现在脑袋都是嗡嗡的。现在看见苏瑶光,那些消失下去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苏瑶光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软脚虾。” “你……”钟兰花瞪着苏瑶光。 “天啊,你们不会全家人要打我吧?一家三口欺负我一个,太霸道了。”苏瑶光大声喊着,经过的村民看了过来。 “娘,不要搭理这种粗鲁村姑。”蒋亦辉冷冷地说道。 “我是村姑,你娘不是村姑,你妹妹不是村姑?现在蒋家少爷可不得了哦,看不上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蒋亦辉从蒋伊欢的手里接过书箱,气愤地大步离开。 钟兰花和蒋伊欢瞪着苏瑶光。母女俩也知道苏瑶光现在有吓人的蛮力,不敢轻易招惹她,此时也只能小声嘀咕着离开。 苏瑶光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厌恶这家人,看见他们就想给他们找点不自在。他们越不自在,她的心里越自在。这不,挑起水来一点儿也不费力。 张招娣从外面回来,对苏瑶光说道:“闺女,刚才有人找我,说是有个孕妇要生产了,让我去给她接生。” “娘,要不你别干稳婆的活儿了?”苏瑶光说道,“咱们做胭脂水粉就能赚钱。要是给别人接生的话,总会遇见不讲道理的主家。” “这户人家给的钱多,我接都接了,先把它干完。你现在有望舒陪着,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娘不用像以前那样挂心。” “那好吧,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我自己就能收拾。”张招娣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旁边的周望舒。“望舒,你好好照顾瑶光。” “姨放心。” 张招娣收拾好行李就出门了。 苏瑶光挑好水时,周望舒把柴火劈完了。他背着背篓上山,一是为了找山货,二是为了继续给苏瑶光找制作胭脂水粉的材料。 周望舒刚上山,一人偷偷地溜进院子里。 苏瑶光洗了衣服回来,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等她晾好衣服,觉得有些渴了,盛了一碗凉好的开水咕噜咕噜喝下肚。 她把没有做完的胭脂水粉搬出来继续做。 “奇怪,怎么觉得没有力气?”苏瑶光停下动作,按了按脑袋。“难道最近太累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啊! 苏瑶光回到房间里,往床上一躺。 刚躺下去,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好像是喝了水之后才变成这样。之前好好的,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她吃力地爬起来,拿起针线筐里的针扎向自己的手指,放出一部分血,同时也给自己提个神。 等她恢复了一点力气,慢慢地挪向厨房,摸了一把盛开水的水器。这一摸,果然摸到了细腻的粉末。 谁干的?谁会在她的水里下药?这个药肯定不是毒药,毕竟害死她还要摊上命案,对自己也没有好处。她没有力气,是因为她的力气太大了,下药的人想要控制她,让她老实地受摆布。 村里想害她的只有两户人家,一是苏二叔家,二是钟兰花家。 到目前为止,矛盾最大的是苏二叔家。钟兰花母女与她们母女再有龌龊,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冒着危险来家里下药。 院门外,苏桂兰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有人经过,对旁边的傻大个说道:“快进去啊,你媳妇就在里面。娘刚才教的你有没有记住?把她的衣服一脱,按图上说的做,她就是你媳妇了。等你有了媳妇,以后有人给你生娃,有人给你做饭。” “我不要别人,只要娘。娘给我做饭,娘给我生娃。”傻大个流着鼻涕撒娇。 那么两百斤的壮实汉子,胡子拉碴的,居然还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哪怕苏桂兰早就习惯了,还是被他说得老脸通红。 “你要是有了媳妇,就有娘和媳妇两个人给你做饭,你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快进去啊,再不进去,娘也不给你做饭了。” “我进去就是了。娘别生气。我要吃肉,吃肉……”傻大个进了院子。 苏桂兰看着他的身影催促:“快进里面的房间。” 直到傻大个进了苏瑶光的房间,苏桂兰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老娘好不容易才找个快生孩子的给张招娣卖力吆喝,让那生孩子的那家人知道张招娣的接生能力有多强,让她短时间内不在家。还在外面守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那个便宜夫君上山了。最重要的是那个药又贵又不好买,花了老大的劲儿了。这样要是还不成,老娘就去吃屎。苏瑶光这个臭丫头要是识趣,老实嫁给我儿,看在我们是姑侄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了她。她偏偏不识时务。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名声弄臭,让你不嫁也得嫁。” 砰砰,从里面传来剧烈的响动。 “成了成了。”苏桂兰兴奋。 接着,她大掌一拍膝盖,故意大声喊道:“木头,木头诶……这可怎么办是好?” “怎么了?木头娘。”经过的婶子热心地问道。 “我那臭小子吵着要见瑶光表妹,刚到这边就来找她了,你也知道我那傻小子没轻没重的,这不是担心瑶光被他欺负嘛!婶子,你能不能陪我进去看看?我一个人拉不住那小子。你力气大,我帮拉一拉。” 那婶子一听,连忙说道:“那还不快点去看看?” 经过的村民听见这边的动静,赶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是正下地的时候,经过的人越来越多,赶来凑热闹的也越来越多。 钟兰花也听见响动过来了,只不过她不敢进苏家的院门,而是在门口朝里面探看。 钟兰花太了解苏桂兰那个女人了,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听说张招娣又去接生了,刚才她又看见那个小夫君上了山,这样说来房间里只有苏瑶光一个小丫头。 啧啧,有好戏看了。 第21章 好戏 苏桂兰推开苏瑶光的门。砰的一声,大门猛地开启。一群人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苏瑶光正躺在床上休息,听见响动坐起来,气愤地说道:“你们做什么?哪有不打招呼就闯进一个姑娘家的房间的?” 苏桂兰看着苏瑶光旁边那隆起的位置,眼里闪过奸计得逞的阴笑。 她轻咳一声,大声说道:“瑶光,有没有看见木头啊?” 苏瑶光惊讶地看着苏桂兰:“姑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不知道你和木头表哥回安宁村了。你怎么会来我家找木头表哥?” “我看见他进来了,你别瞒着我了。”苏桂兰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里,“你木头表哥就是个孩子心性,肯定躲在哪里和我们玩呢!” 说着,她一把掀开苏瑶光旁边的被子,只见那里放着一床旧被子,根本没有那个两百斤的傻大个。 “姑姑,我还没有出阁,你当着别人的面掀我的被子,是不是太过分了?”苏瑶光怒气冲冲地下了床,眼里满是愤怒。 “怎么会……不可能……”苏桂兰打量着房间四周,只剩那个破旧的衣柜能装下木头的身躯。 她想打开衣柜,但是上面有锁。 苏桂兰笃定木头就在房间里。床上没有,这个衣柜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你是不是把木头藏起来了?我告诉你,木头怕黑,你把他藏在这里,要是他受到什么惊吓,我要你好看。” “姑姑,你真的很奇怪。我在家里什么也没干,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带人闯进来,还非要找我要木头表哥。我今天不舒服,浑身无力,要不是你们闯进来,怕是睡得正香呢!” “有没有人,打开这个衣柜就知道了。你要是心里没鬼,那就打开它。” 村民们还在门口站着。 听说木头在房间里,他们也不傻,知道苏桂兰这是想趁张招娣不在家,把苏瑶光这个丫头吃得死死的。 只要木头在苏瑶光的房间里,以现在这种情况,苏瑶光的名节算是毁了。苏桂兰再闹一闹,这件事情怕是板上钉钉了。 “这是我一个女娃的衣柜,里面放着我的贴身衣物,你让我打开,那不是故意羞辱我,想把我逼死吗?”苏瑶光哭道,“我知道你们都嫌弃我们家没有男丁。可是,要不是我爹从军,我也会有弟弟帮衬。你们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怕我爹找你们算账吗?呜呜,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我在家里休息也躲不过你们的欺凌。“ “木头娘啊,是不是误会啊?我瞧着也没有看见木头。要不你去别的地方找找?”李大娘看不下去了,劝了一句。 “不可能,我家木头就是进来了。”苏桂兰说道,“再不给钥匙,我就砸了啊!我家木头怕黑,你把他关在里面,他要是被吓着了,我要你好看。” “如果他不在这里,你怎么说?”苏瑶光红着眼眶,倔强地看着苏桂兰。 “如果他不在里面,我就向你道歉。”苏桂兰说道,“要是他在里面,我要你好看。” “道歉有什么用?一两句轻飘飘的话,说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你得赔偿我五十文,这事关我的名节,必须补偿我。” “你想钱想疯了吧?”苏桂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要是给了,我把钥匙给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想拿钥匙。今天我倒要看谁敢砸我的锁。要是没经我允许砸了,我就告官。” “好,要钱是吧,我把钱给你,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苏桂兰当然不想给,但是她笃定苏瑶光就是用这种手段来阻止她。她现在要先把木头找出来,让她无话可说。到时候看她还能找什么理由狡辩。 苏桂兰没有带钱在身上,只能找村民们借。一群看戏的村民凑了凑,终于凑够了五十文。 苏瑶儿收了钱,把钥匙递过去。 苏桂兰兴奋地打开锁,把衣柜拉开,只见里面放着衣物以及旧被褥之类的,就是没有人。 “现在你相信了吧?我说了,我没有见过木头表哥。”苏瑶光气愤地说道,“现在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吧?” 周望舒挤进来,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 他挡在苏瑶光的面前,怒视众人:“你们想做什么?私闯民宅,这是想抢劫吗?” “望舒……”苏瑶光抱着周望舒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今天不舒服,正在房间里休息,我的姑姑带人闯进来。我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她跑我的房间里找她儿子,这不是想毁了我的名节吗?望舒,马上告官。” “别哭了,小心伤了身体。我现在就进城告官,请青天大老爷来为我们做主。”周望舒正枯走,从外面传来震惊的声音。 “快来人啊,木头在粪坑里睡过去了。” 苏桂兰听见这道声音,连忙赶到粪坑的位置。 只见木头趴在粪坑上,满身都是粪便,连脸上都无法幸免。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角都是米田共。 “呕……” “太恶心了。天,我今天晚上怕是吃不下饭了。” “这个木头不会吃饱了吧?” “呕……” 苏桂兰尖叫,伸手想推木头,又下不了手。 “你们帮我把木头抬出来。” “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搬。” “你儿子这么胖,我们可搬不了他。再说了,我们凭什么搬?” “天啊……”苏瑶光捂着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我们家种菜都没有粪水用了,木头表哥还吃了这么多。他都给我们吃了,我们怎么种菜啊?” 众人:“……” 苏桂兰愤恨地吼道:“苏瑶光,你对木头做了什么?” “我根本没有见过木头表哥,能对他做什么?姑姑,木头表哥鬼鬼祟祟来我家偷粪水吃,吃亏的是我们家吧?” “望舒,要是粪水不够,咱们家的菜就长得不好。这样想,咱们家的菜要不够吃了。不过,谁让他是我表哥呢?这个亏只能认了。姑姑,你再给我三百文,木头表哥吃的这些粪水我就不让他赔偿了。” 周望舒说道:“瑶光,你的心肠真好。” 第22章 卑劣 村里人面面相觑。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厉害。 苏桂兰快要被气死了,她还这样故意刺激她。 “你这个臭丫头,肯定是你搞的鬼……” 苏桂兰扑向苏瑶光。 苏瑶光惊吓地后退。 周望舒伸出腿,狠狠地踢过去。 苏桂兰整个人摔进粪坑里。 扑通一声,粪水溅出了浪花。 “呕……”村民们连连后退。 苏桂兰长得矮小瘦弱,她一进粪坑,整个人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 村民们听见这声音,再次趴在旁边干呕。 “天啊,太恶心了。” 苏瑶光担忧地看着苏桂兰的方向:“望舒,姑姑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粪坑不深,她站起来就行了。” 苏桂兰听见这话,吃力地爬起来。果然,她一站起来,粪坑只淹到她的胸部。 “拉我上去,快点。”苏桂兰失控了。 没有人动手。 “求求你们,拉我上去吧!”苏桂兰满脸哀求。 “我不行,我正病着呢!这样吧,王叔,麻烦你去把我二叔二婶请过来,让他们来想办法。” 被苏瑶光点名的王叔听了这话,同意帮她跑一趟。 苏瑶光跟着王叔走到院子里,塞了一文钱给他,向他嘀咕了几句话。 王叔收了钱,脚下更有力了,跑得更快。 “大宝爹,大宝娘,你们快出来,瑶光家里出事了。”王叔在院子里大声喊道。 为了等消息,苏二叔今天没有下地,苏二婶也没有出门遛弯。 听见王叔这样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成了’的兴奋。 苏爷爷和苏奶奶跟着走出来。 “瑶光那丫头出什么事了?”苏奶奶摆着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神色。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总之非常麻烦。”王叔叹了一口气。“对了,最好还是带点钱。我感觉这件事情没钱怕是摆不平。” “带钱?难道是谈聘礼?”苏二婶向苏二叔嘀咕。 苏家其他几个人也是这样想的。 苏家二老以及苏二叔夫妇当然不想白白给苏瑶光母女很多钱。事实上,他们想要的就是苏瑶光母女继承的大房的田地。要是愿意用钱买,他们大可以找别人购置田地。他们不想花钱,只想把大房的田地一口吞了。 当初苏家老大战死的噩耗传回村子里时,张招娣寻死觅活的,让苏家众人非常头痛。本来苏家等人想让张招娣改嫁,但是她偏偏不愿意,闹着要分家,说她男人是为了老二家没的,现在她要代替她男人分出来。 那段时间村里办了几场丧事,大家对这对母女的处境都很同情。族长亲自出面,让苏老汉给三个儿子分家。族长还亲自盯着苏老汉分家,一旦发现不公平的情况,苏老汉在族里的名誉就要受到影响。 迫于无奈,苏老汉才给大房分了那么多田地。时间久了,他们当然越来越后悔。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分他们苏家的田地?这些田地当然要收回来了。 只有把苏瑶光嫁出去,那些田地才能收回来。 苏瑶光买了个上门女婿,这就破坏了他们的算计。 如今阴谋得逞,终于可以把苏瑶光那个臭丫头嫁出去了。 “孩子他爹,你说带多少钱比较合适?” “拿个一两银子,再拿点铜钱,舍不得银子得不到田地。” 众人赶到苏瑶光的家里,准备了一堆劝嫁的话,结果发现根本用不上。 情况与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爷爷奶奶,你们也来了。本来不想让你们操心,没想让你们过来。既然你们来了,快说说怎么办吧!木头表哥真是孩子心性,偷偷摸摸来偷我家的粪水。姑姑太激动了,也跟着掉了进去。我身子弱,实在爱莫能助。你们快把他们拉上来。” “爹,娘,快拉我和木头上来。”苏桂兰哭道,“木头一直没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伤着。” “你们怎么弄成这样?”苏二婶黑着脸说道,“这粪坑不高,你自己爬上来不行吗?” “太滑了,根本爬不上来。”苏桂兰崩溃大哭。 苏爷爷和苏奶奶掩着鼻子。 苏二叔和苏二婶也是不想靠近的样子。 苏二婶看向苏瑶光:“瑶光丫头,人是在你家掉进去的,你快把人拉出来。” “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我也想救姑姑和表哥,但是没有这个能力。这样吧,现场有这么多叔伯,你们花点钱请他们拉你们上来。” “这个……不是钱的问题。”一个中年男人干笑道,“我今天干了太多活儿,实在没有力气。” “五文,我出五文。”苏桂兰说道,“求你们拉我们上来。” 现场的人露出嫌弃的神色。 “五十文,我拉你上来。一百五十文,我拉你和你儿子上来。”一个妇人笑眯眯地说道。 “你还不如去抢。”苏桂兰气得大叫。 “那算了,我也不管闲事了。” “木头娘,你儿子这么重,只怕要好几个人才能拉上来。再说了,这么恶心的事情,我们几天都吃不下饭。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一百文,一百文拉我们上来。”苏桂兰只有认栽。 “一百文也行吧,谁让我们看着你长大呢!只有吃点亏了。”那妇人说道,“大家来帮忙,等会儿这个钱一起分。” “等一下……”苏瑶光拦着几个婶子。 “苏瑶光,你又想干什么?”苏桂兰受够了,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弄洒了我们这么多粪水,木头表哥还吃了不少,至少得赔偿我们三百文。要是不赔偿,那就在这里待着吧!”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苏奶奶骂道,“那是你的亲姑姑和亲表哥。他们在你家出了事,没找你的麻烦就不错了,居然还找他们要钱。” “那就把他们肚子里的粪水吐出来。”苏瑶光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孤儿寡母生活,处处都要钱。我现在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 “真是疯了。”苏爷爷恼怒,“这点粪水要三百文。这样吧,让你姑姑给你填满行了吧?” 第23章 不甘 苏瑶光摇头:“不行。” “苏瑶光,你再拖延下去,木头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苏奶奶恶狠狠地威胁。 “你们先押一百文,等把我家的粪坑填满之后,我会把这个钱退还给你们。”苏瑶光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爹,娘,救救我和木头。”苏桂兰哭着说道,“我真的受不了了,快点把我们弄出去吧!” “我们手里也没钱,这个钱是你二哥的,你记得还给你二哥。”苏奶奶不放心地叮嘱,十分不舍地掏钱。 苏奶奶掏了一百文给苏瑶光,付钱的时候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接着又把另外一百文付了,那婶子才带着村民们捞人。 “呕……”苏瑶光掩着口鼻,后退几步。 周望舒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好,这里交给你了。等他们离开这里,我再来收拾。” 苏瑶光还是没有力气。她之所以像是没事人似的,完全是因为她在十根手指头上都扎了针,努力硬撑撑到现在。事实上,再待下去的话,她的真实情况就要暴露了。 苏瑶光回房后,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她戒备地睁开眼睛。 在看见面前的人时,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地说道:“是望舒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起来不对劲,是不是病了?”周望舒问道。 “我中了药,现在无力得很。”苏瑶光说道,“刚才我……” 她把自己喝了水后无力,回房间休息时遇见了闯进来的木头,木头脱了衣服扑向她的情况说了一个大概。 “你既然无力,怎么把木头扔进粪坑里的?”周望舒听完过程,看苏瑶光的眼神更加复杂。 平日里那么泼辣的小姑娘,在被自己的血亲算计时,她的神情是那么平静,仿佛早就看破了一切。她不哭不闹,而是想着怎么化危机为时机,不仅脱了险,还狠狠敲了恶人一笔。 “木头虽然有两百斤,但是没有脑子。我只需要哄几句,说给他好吃的,把他引到粪坑附近,再把他踢进去,就像你刚才把苏桂兰踢进粪坑一个样。” “这次有惊无险,下次呢?”周望舒说道,“以后不要冒险了。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况,趁着你还有力气的时候马上出门,往人多的地方走,难不成那对母子还敢把你拖回去?” “望舒,谢谢你关心我。”苏瑶光看周望舒的眼神非常温暖。 刚才周望舒帮了她,要不然以她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力气踢飞苏桂兰。 周望舒愿意帮她,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前世她和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以及苏桂兰那家人对抗的时候,萧晏辞只说她处事粗鄙,就像个泼妇一样,上不得台面。萧晏辞从来没有护过她,周望舒刚来就做到了。 周望舒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她到底在感动什么? 这村姑看起来挺精明的,为什么傻成这样?只要别人稍微对她好点,她是不是就要对别人推心置腹? 就她这样,难怪她的那些血缘至亲会算计她。毕竟她这么傻,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我去找林大夫,让他来给你看诊。” “不用了。这种药就是让人无力,等时间长了,药效就消失了。”苏遥光说道,“我睡会儿就没事了。” 周望舒知道她说得对。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特别是他被贩卖的途中,他无数次被灌药,刚开始那药效能持续几天,后来吃的次数多了,半个时辰便无效了。不过,他会装作还没有苏醒,试图找机会逃走。 苏瑶光脱险后,死死地睡了过去。在她睡觉的期间,周望舒把粪坑那里清理了一下,点燃艾草,让艾草的味道散开,驱散浓郁的粪水味道。等苏瑶光醒来时,简陋的房子比以前还要干净整洁,周望舒把粪坑都收拾好了。 另一边,苏桂兰和木头臭哄哄的,苏二叔苏二婶不许他们母子踏入自己家门。 苏桂兰这么臭,没有人敢靠近她。 在木头被抬上来之后,有人掐了木头的人中,把他掐醒了。此时他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要吃东西。 “爹,娘,我和木头这个样子怎么回家啊?别人问起,我们的面子从哪里搁?”苏桂兰不满地说道。 “我管你往哪里搁?”苏二婶不满地说道,“你有本事找害你变成这样的人算账,干嘛给我们添麻烦?之前你不是信心十足,说是肯定能搞定那个丫头吗?现在别说搞定那丫头了,刚才欠我们的两百文先还了再说。” “我肯定会还的。你们先让我洗干净身上的脏污,让我和木头没这么臭了,我们再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走吧走吧,今天我们不想听你说计划。”苏二婶掩着口鼻。“先不说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们来家里洗澡的,就算让你们来洗澡,看着你们洗个几十遍,把身上都刷脱皮了,我们也觉得恶心。你们现在肚子里都是那些恶心的东西。呕……快走,改天再把两百文给我们送过来。” 苏奶奶和苏爷爷没有说话,但是两人躲得比苏二婶还远,用实际行动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苏桂兰实在生气,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娘家回不了,又丢了这么大的人,这段时间她都不想来安宁村了。 不过,苏瑶光越是得罪她,她越要把她娶回来当儿媳妇。等她落到木头的手里,她一定要让她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桂兰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之前,她对木头说道:“再不走,三天都不许吃饭。” 木头一听,麻利地爬起来,顶着脏兮兮的胖脸说道:“娘,我要吃肉。” 苏桂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这个傻儿子。 如果他不是个傻子,她哪里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她为他受尽屈辱,他的脑子里除了吃还是吃,没有别的了。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24章 书童 钟兰花站在苏家门口看了戏,回去后对蒋伊欢说起,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苏瑶光的运气真是不错。” 蒋伊欢一边择菜一边说道:“或许不是运气。” “什么意思?”钟兰花问,“闺女,你的意思是说木头不是自己掉进粪坑里,而是苏瑶光故意扔进去的?不可能的吧!她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晏辞说道:“从那日她打死野猪的情况来看,此女的力气比普通的成年男子还大。” “一个没有出阁的闺女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张招娣那个野蛮人生的闺女也这样粗鄙不堪。”钟兰花说着,用欣慰的眼神打量着蒋伊欢,“不像我们家伊欢,温柔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娘,哪有你这样夸自己女儿的?”蒋伊欢羞涩地说道,“萧哥哥听见了会笑话我的。” 钟兰花看向萧晏辞:“你敢说我家闺女不温柔?” 萧晏辞看着蒋伊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蒋姑娘是萧某见过的最温柔善良的姑娘。” “听听,不只是娘一个人这样说。” 从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刚进院门,看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酸溜溜地说道:“我不在,你们倒是更像是一家人。” “辉儿,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不是刚回私塾吗?”钟兰花惊讶,迎了上去。“这是出什么事了?” 蒋亦辉神色复杂地看着萧晏辞,说道:“你跟我进来一趟。” 萧晏辞应了一声。 “你又惹辉儿不高兴了?”钟兰花瞪着他。“我告诉你,辉儿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如果他容不下你,我马上把你贩卖了。我家儿子是要考功名的,绝对不能为别的事情分心。” “娘,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或许大哥找他是有重要的事情呢?”蒋伊欢安抚。 “他找一个仆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钟兰花不以为然。 萧晏辞垂着眸子,走进蒋亦辉的书房。 钟兰花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打开,蒋亦辉站在门口,一双眸子满是不悦地看着钟兰花。 钟兰花心虚,被蒋亦辉的眼神看得怵得慌。 “我想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糖水?” “不用,我马上要赶回私塾。”蒋亦辉淡道,“娘,你带妹妹出去走走。” “知道了,我们这就去。”钟兰花看向不远处的蒋伊欢。 蒋伊欢明白意思,跟着钟兰花离开院子。 过了一会儿,钟兰花和蒋伊欢正在和村子里的妇人说着八卦,聊着家常,却看见蒋亦辉带着萧晏辞出门了。 母女俩迎了上去。 “娘,小妹,我带萧晏辞去私塾了。” “你带他去私塾做什么?”钟兰花问道。 “我身边缺个书童,萧晏辞识得几个字,很适合做我的书童。”蒋亦辉说道,“我赶时间,先走了。” 蒋伊欢拉住萧晏辞的手臂,哀怨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跟我哥去私塾吗?那我……怎么办?” 萧晏辞心里一软,温柔地看着她:“等有了空闲,我会回来的。你身子弱,那些重活苦活儿就请人做。” 蒋伊欢:“……” 有病。 她难道就想自己做事? 其他人又不是她的奴仆,凭什么白白帮她的忙? 他作为她家的奴仆,为他们家累死累活都是应该的。现在他跑了,跟着他哥去私塾,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要供着他? 以前供着她哥这个小祖宗,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供他读书。她辛苦挣的钱自己没有花多少,全都贡献给他了。现在是不是还得供着他这个小祖宗的书童? 蒋伊欢看向钟兰花:“娘,咱们家这个条件,我哥还要配个书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哎哟,伊欢啊,我倒觉得小萧更适合做辉哥儿的书童。你想想看,辉哥儿在私塾读书是不是很辛苦?如果有个书童端茶倒水,为他洗衣打扫,他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读书,这样考上的机会就更大了。你们娘俩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没有奴仆,你们母女俩也过得比村里的其他人好。” 自从钟兰花买下了奴仆,整天使唤奴仆挑水砍柴,下地摘杂草。她倒是真有几分有钱人家的夫人的架子。同是村里的妇人,大家的年纪相差不多,凭什么钟兰花可以过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她却整天有干不完的活? 抱着这个想法,刚才与她说话的妇人一直在帮着蒋亦辉和萧晏辞说话,让钟兰花越来越觉得蒋亦辉需要这么一个书童。在她看来,萧晏辞识字,可以帮助蒋亦辉,那比留他在家里打杂更有用。 她还指望着这个儿子给她争诰命,让她彻底压过张招娣那个粗鄙无用的女人。 “萧晏辞,你可得好好伺候辉儿。”钟兰花叮嘱,“你要是敢惹辉儿不高兴,我就把你发卖了。” 萧晏辞说道:“夫人放心,我会好好伺候少爷的。” 蒋伊欢依依不舍地看着萧晏辞的身影离开。 萧晏辞回头,看见蒋伊欢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方向,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那一刻,他非常心疼,恨不得马上跑回去告诉她自己不走了。可是不行,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 他不想留在这个贫瘠的村子里,每天一睁眼就有干不完的粗活儿,这双拨琴挥墨的手掌变得越来越粗糙。他要走出这个村子,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照顾和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蒋亦辉和萧晏辞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蒋伊欢说道:“娘,接下来咱们要自己挑水劈柴上山摘野菜了。” 钟兰花:“……” 以前这些活儿也是她干的,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这段时间萧晏辞把家里的活儿都包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干过粗活儿了,现在再让她做那些事情,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可是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她不干,蒋伊欢就得干。她还指望蒋伊欢嫁个好人家,说什么也不能把她养粗了。因此这些活儿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钟兰花突然后悔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 第25章 挣钱 苏奶奶替苏桂兰支付了一百文的押金,只有苏桂兰把苏瑶光家里的粪坑填满才能把钱退还给她。 苏桂兰走了几天,没有回来挑水的意思。苏奶奶越想越觉得不放心,亲自跑去苏桂兰的婆家找她,却发现她打着生病的名义出门了,说是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 苏奶奶也是抠过来的,哪里不懂苏桂兰的意思?既然找不到人,她又想早点把一百文收回来,只能让苏爷爷和苏二叔把苏瑶光的粪坑填满。当然,她也可以命令苏瑶光把钱退还给她。但是,苏瑶光那妮子越来越不好应付,只要她稍微威胁两句,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仿佛她这个亲奶奶趁着她亲娘不在故意想欺负她似的。 苏瑶光看着满满当当的粪坑,笑着把一百文退回给了苏奶奶,大声说道:“奶奶,你对姑姑真好。下次表哥要是再来我家跳粪坑,看在你和爷爷的面子上,我就不收他钱了。” 苏奶奶气愤地瞪着苏瑶光。她想说什么,看见在院子里磨刀的周望舒,突然觉得脖子凉,只能灰溜溜走了。 苏爷爷和苏二叔各挑了五担水,不仅累,还染上了一股味,更没心情与苏瑶光纠缠,只想早些回去休息。 此事过后,苏瑶光和周望舒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趁着这几天清净,两人把面膏等物做了一批出来。 又到了赶集日,苏瑶光带着周望舒进城了。 周望舒背着背篓,背篓上面用野蘑菇遮掩着。 两人坐牛车时,牛车上还有许多同村的人。他们对苏瑶光和周望舒背着的东西感兴趣,说话间就想来掀背篓,被周望舒出口制止了。 “婶子,这是新摘的蘑菇,我们打算送去城里卖,一朵一文钱。你要是想买,我们给你便宜点,两朵一文钱。”周望舒说着,摊开手掌,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婶子。 那婶子的表情尴尬起来:“这种漫山遍野都有的东西,你还收我钱,想钱想疯了吧!” “婶子不能这样说,蘑菇很好吃的,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三四天了。”周望舒说道,“正是吃不完了,这才带去城里卖。正好家里的玉米面也没了,用卖蘑菇的钱买玉米面,总能坚持到娘回来。” “你们家的条件这么艰苦呢?”婶子说道,“瑶光丫头,蘑菇不值钱,你还不如跟着你娘学接生的手艺。”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学接生的手艺的?”旁边的大娘说道,“她还想不想嫁人了?” “她现在买了个小夫君,只等这个小夫君年纪再大点就可以拜堂成亲了。瑶光的小夫君,你说我的话是不是有道理?虽说瑶光当初只花十文钱买下你,但是你毕竟是个大小伙子,那得吃饭啊!她家现在的情况怕是养不活你吧?” “我吃得很少的,很好养活。”周望舒说着,看着苏瑶光,“瑶光,你不能卖了我。我可以帮你干活。” 苏瑶光摸了摸他的头顶,对他说道:“别怕,我不会卖你的。只要你不想离开,我不会赶你走。” 牛车上各个年龄阶段的女人们:“……” 这个小夫君长得是真不错。除了容貌上乘之外,还嘴巴甜,会哄人,但是…… 他没有萧晏辞能干啊! 下了牛车,苏瑶光先下去,转身要搬背篓时,周望舒已经搬下来了。 两人先去了胭脂铺,把她新做的面膏拿出来给掌柜的试用,还给她讲解这些东西的好处。 掌柜的听了,不太在意地问道:“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这种小瓶装的五百文,这种中瓶的一两银子,这个最大瓶的二两银子。”苏瑶光介绍着价格。 掌柜的涂抹了一点在手背上,推开之后放在鼻间闻了闻,撇嘴说道:“我们有专门的师傅,做的每一盒胭脂水粉都是上佳的好东西。瞧你们的样子,只怕根本就没有用过胭脂水粉。我们店是城里最好最大的店,我们的货都不便宜,进出的都是有钱的主儿。瞧你们这身打扮,连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没有见过。你们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你们敢用,我可不敢给我的客人用。拿走吧,不要惊扰了我们的客人。” “掌柜的真的不试试?”苏瑶光问。 “拿走,别挡了我客人的路。” 苏瑶光从掌柜的手里拿走试用瓶面膏,收拾背篓离开那家胭脂铺。 她气呼呼地站在屋檐下,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我不相信这个城里就没有有眼光的胭脂铺老板。” 事实上,还真的没有。 两人连续去了五六家胭脂铺,从大到小,没有一家店铺愿意收她的货。 她有些挫败。 “望舒,你说是不是我的价格定得太高了?” “不是。”周望舒说道,“是他们有眼无珠。” “你说得对。”苏瑶光说道,“望舒,既然没人收我们的货,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灰溜溜地回去,改天来城里找个浆洗的活儿,洗一件衣服赚个一文钱。二是自己把货卖出去。” “当然是选二。” “你觉得选二?”苏瑶光踌躇。“可是,我没有信心。” “你做那些面膏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只要你相信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成。” “你支持我?” “当然了。” “那等会儿我想请你帮忙,你会帮我的吧?” 周望舒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前面有陷阱在等着他。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 前一刻还灰头土脸的少女,此时正眨着一双明媚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点头还是只能点头,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会。” “跟我走。”苏瑶光拉着周望舒钻进对面的成衣铺。 春娥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是脚步声吵醒了她。她猛地站起来,本能地扬起笑脸,迷迷糊糊地招呼道:“贵客,需要点什么?我们店什么样的衣物都有,你是要里面的还是要外面的?” 成衣铺的生意并不好。最近城里开了一个极大的成衣行,那里的衣服都是最新款的,把其他成衣铺的生意都抢走了。春娥作为成衣铺的老板娘之一,也是深受其害的人。 第26章 谈合作 苏瑶光看了看成衣铺的款式,知道了他们店生意不好的原因。 这些衣服款式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要是没有其他款式对比,当然有人来买。一旦出现大城市的流行款式,这些款式就会给人土包子的感觉。 比如说京城,去年流行的款式今年必然已经过时,女人们都会争着穿最新款。 这种小县城没有这样的消费能力,大多数百姓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当然不可能每年都买新款。 不过,要是同样的价格,他们可以买更漂亮的衣裙,当然愿意花同样的价格买更漂亮的。这种乡下妇人穿的衣裙有什么好看的? 前世萧晏辞刚考上状元,又因为拒绝了高门贵女的求亲,官场上不是很顺遂,每月的月银非常少。他得罪了人,那些官家夫人为难的却是她。她们总是喜欢给她下帖子,把她请过去之后又以她是乡下村姑的出身狠狠羞辱她。那些官家夫人羞辱人的方式都是千篇一律的,从她的头顶到她的脚,把她的寒酸狠狠地嘲讽一番。 后来苏瑶光学会了如何用最便宜的价钱买下衣服,然后再自己创新搭配,成为了每场宴会最瞩目的焦点。 “老板娘,我想自己配一身衣服,配完之后咱们来商量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春娥现在只想开张,苏瑶光的要求不算过分,她当然不会拒绝。 “我还想借个清静的地方打扮打扮。” “那边有个小隔间,里面可以换衣服。那里还有桌子椅子,陪同的人可以去里面稍坐休息。” 苏瑶光向老板娘道了谢,拉着周望舒往那边过去了。 周望舒见苏瑶光拿着衣服在他的身上比划,表情僵住了。 “瑶光,你给谁买衣服?咱们不是来卖货的吗?” “对呀!”苏瑶光一边挑选一边说道,“可是,咱们得让客人们知道效果怎么样呀!你不给人家看效果,人家哪敢放心大胆地买货?” “那现在是……” “你说过会支持我的。”苏瑶光抬眸,眼巴巴地看着周望舒,“望舒你最听话了对不对?” 周望舒:“……” 他突然有点后悔扮演‘乖孩子’的角色了。 或许有时候有个性的小孩更不容易吃亏。 苏瑶光拿着各种款式的衣服在周望舒的身上比划,先是挑选了里面的内衬,再挑选裤子,最后挑选外衣。 “你做什么?”周望舒护住自己,警惕地看着苏瑶光。“男女授受不清。瑶光,你干嘛扒我衣服?” 春娥本来在打瞌睡,听着里面的谈话,顿时来了兴致。 她竖着耳朵倾听着,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这两人不会是小情人吧? 这两个小情人不会来她的店里找刺激吧? 不行,那可不行…… 在春娥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阻止的时候,苏瑶光拉着一个不情不愿的男人……嗯,姑娘出来了。 春娥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姑娘’。 那‘姑娘’扭扭捏捏的,红着一张粉嫩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哀怨。 春娥大步走过来,对苏瑶光说道:“姑娘,真是没看出来,原来你身边的这位是个姑娘。” 苏瑶光噗嗤笑出声。 周望舒幽幽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忍着笑,问春娥道:“老板娘,你觉得我‘妹妹’这身怎么样?” 春娥连连点头,眼里冒着精光:“妙,太妙了。姑娘,要不你再帮我搭配几身?” “老板娘,你可以按我妹妹这样的穿着搭配出来,等会儿肯定会有人来找你购买的。不过嘛,你得给我提分红。这么一身衣服你卖个一百文,分给我十文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你再帮我搭配几身,我还是按这个价格给你。” 春娥昨天去了一趟刚开的那家成衣铺,在看见那里的货时心都寒了,觉得自己的店是开不下去了。别说客人觉得她的衣服丑,她现在也觉得自己的衣服丑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经这位姑娘这样搭配,她的衣服根本就不丑,甚至比新开的那家成衣铺还要好看。 “不急,你先按这样搭配出来,等会儿卖出去之后,我们再谈别的。”苏瑶光说道,“我们也有货要卖。” “你们卖什么?”春娥问。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的周望舒,手指从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眉毛、脸颊拂过,又抓着他的手臂往春娥的方向凑,问道:“香不香?” 春娥满脸陶醉:“香,香而不腻,是上佳的香粉,比我上个月用二两银子买的那个香粉还要清雅。” 周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气呼呼的,就像一条鼓着腮帮子的鱼。 他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安了。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明显是在向他下套。什么没有信心,什么会不会支持她,全都是她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 这不他一说支持她,她就把他拉到里面去化妆打扮,把他扮成了女子的模样。这说明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办。 谁说乡下的姑娘淳朴老实? 这几个字和面前这个少女一点儿也不沾边。 “老板娘,我们要卖的就是女子所用的胭脂水粉,从眉粉到唇脂,从护肤到化妆的,全都有。既然你们店需要吆喝,那你看要不要合作一把?我们就把摊位摆在你们店外面,等会儿客人一招揽过来,你们店的生意也能回温。”苏瑶光说道。 “当然没有问题,你只管摆,放心大胆地摆。” “多谢老板娘。那祝老板娘生意兴隆了。”苏瑶光说道,“再借一下纸笔,我想写几个字。” 周望舒抬眸看向苏瑶光。 她还会写字? 等苏瑶光写好字,周望舒的眼神更惊讶了。 瞧这手字,可不像个村里的姑娘能学会的,像是练了十几年的水平。 这个苏瑶光真让人看不懂。 苏瑶光让周望舒拿着纸,她背着背篓走出去。 她在距离成衣铺二三十步的位置停下,铺好破布,再把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摆上。 等她把那些东西都安置好,成衣铺老板娘春娥把几个小凳子搬出来借给她用。 苏瑶光万分感谢,然后开始第一次叫卖:“卖胭脂水粉,由百年秘方炼制而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第27章 宣传 听见这边有人吆喝,感觉还挺有来头的,喜欢热闹的行人们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见地上摆着的瓶瓶罐罐,热情消了大半。他们准备离开,却被苏瑶光叫住了。 苏瑶光指着周望舒说道:“两文钱便能化个这样的妆容。各位婶子嫂子姐姐妹妹们,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哎呀,这小闺女长得可真俊啊,有没有说亲?” “多少岁了?说了人家了吗?我家有个小子,长得高大雄武,还很会疼人。你们家要多少彩礼?” 周望舒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苏瑶光察觉到周望舒的冷眼,连忙拉着他的手好生地安慰:“别生气,别生气,赚钱了给你买好吃的。” 周望舒哀怨地看着她,撇过头来,对众人说道:“各位婶子嫂子,我本来长得不好看,因为化了这个妆容,这才稍微能入各位的眼。各位婶子嫂子、姐姐妹妹们,你们不想化个这样的妆容见夫君、见心上人吗?” “不可能吧?” “仅用胭脂水粉就能变成你这样的?要是真的,我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蹴鞠。” “是不是真的,各位一试便知。”苏瑶光说道,“要是你们不满意,以后不再相信我就是了。更何况要不了多少时间,每个人用上半刻钟,我便能让你们看见你们最美丽的样子。对了,只有前二十才有两文钱的优惠,从第二十一名开始就是五文钱了。这个名额很有限,先到先得哦!毕竟两文钱真的太亏了,我这些胭脂水粉是百年世家传下来的古方,制作起来也不容易。” “我做第一个。” “我也来试试。” “我来我来。要是不好看,我就砸了你的摊子。” …… 苏瑶光见越来越多的人报名,说道:“各位先排队,只有前二十名才有优惠,所以我这里有二十个木牌,拿到木牌才有这个最便宜的价钱。之后没有拿到牌子的,便只能用原价了。” 只要是女人,无论是哪个年龄段的,就没有不喜欢占便宜的。 听说只有二十个名额,原本只有一点点动摇的妇人们立马排起了队。不管行不行,先把队伍排上。 反正他们还有犹豫时间,大不了看前面的达不到他们预想的效果,他们就把手里的木牌一扔,走了就是。 苏瑶光把第一个顾客请进了她刚才设的黑布后面。 黑布后面有两张凳子,一个小凳子,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凳子。她让顾客坐在小凳子上,然后开始用化妆品给她化妆。 周望舒站在黑布前,遮住了其他顾客的视线。 他长着桃花眼,水汪汪的,又化着红润的小嘴唇,经过的行人看见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以至于围观的男人越来越多。 “小姑娘,你要多少彩礼才嫁?” “说啊,与其在这里抛头露面,还不如嫁人享福。你长得这么好看,随便嫁给谁都能过好日子的。” “这是卖什么的?是不是我买了,你就考虑考虑我,让我上门提亲?” 周望舒撩着耳边的碎发,对那男人幽幽地说道:“你要是能把我们摊位上的所有胭脂水粉买下来,我就跟你回家。” “多少钱?我买了。” 周望舒嘴角上扬:“七十两银子。” 刚才还在上头的男人一听这个数字,立马不上头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 “果然漂亮媳妇不好娶啊!” 这时候,苏瑶光拉开帘子,让第一个进去的顾客走出来展现成果。 第28章 开张 刚才进去的第一位顾客是个满脸麻子的大婶,大约五十岁,眼角耷拉着,瞧着有点苦命相。可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妇人眉目英气,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更是白皙光泽,瞧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少妇。 “这是换了一个人吧?”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应该不是。她刚才进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这衣服没换,鞋子没换,只是换了一个头。” “我看就是障眼法。小老板,要不你把她的脂粉卸了,我们再看看是不是那个人。” 第一个顾客原本还在得意自己引起的骚动,听见要卸她的妆顿时不乐意了,咋咋呼呼地说道:“老娘花了钱的,凭什么给我卸了?” “是她,这声音没错。”站在第二个位置的女人说道,“刚才我和她说了话,这声音总不会骗人吧?” 围观的人好奇不已。他们分为两个阵营,一半的人觉得不可能,另一半的人说就是一个人。 苏瑶光笑着制止了他们的讨论:“是不是一个人,第二个客人进去试试就知道了。对了,第二个客人可以向第三个客人说一句话,等我给她化完妆之后,她再和你们对暗号。要是对上了,那就是一个人。没对上,那就是假的。第二个客人请准备好,我们马上开始。” “她说的这个办法可行。”第二个客人故意大声说话,就是想让所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她对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分别说了一句悄悄话。“好了,要是等会儿我和你们说了同样的话,那就是我本人。” 第二个客人是个少女,因为她脸上有个胎记,容貌堪称无盐。不过,她的五官还是很清秀的。 不到半刻钟,第二个客人出来了。她年轻,整体条件比第一个客人好太多了,所以打扮出来的效果更惊艳。 “天啊,这个更不可能吧?瞧这皮肤吹弹可破,就算是奶娃娃也不过如此。” “美,太美了。要是真的,两文钱变成这样,我愿意天天都来变一变。” 第二个客人刚才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也被惊艳了。听见这么多人夸自己,她又是羞涩又是兴奋。因为脸上这块天生的胎记,她从小被人嫌弃。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结果没有一人愿意上门求亲,让她成为村里的笑柄。如今这样打扮出来,比村里最好看的堂姐还要好看,看谁还说她长得不行。她只是被这块胎记耽搁了。 “我们的暗号是什么?”第三个客人问。 第二个客人笑着走过去,凑近他们说了几句话。 “是她!” “太神奇了吧!” 第二个客人走回来,对苏瑶光说道:“我这样是很好看。但是这妆容一卸,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小老板,有没有办法让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你的五官长得极好,只是这胎记是天生的,无法祛除。不过,你可以买一盒这个脂粉,每天涂抹着压一压,皮肤就能光泽如白瓷。” “我买,多少钱?” “这盒脂粉三百文。” “我买。”她在城里帮工,每个月有五百文的月银。三百文对她来说挺贵的,但是她平时省吃捡用,手里存了一笔钱,这三百文她花得起。“还有这眉黛、唇脂、胭脂各要一盒。” “姑娘可以试试这种小瓶装的,这三样各卖两百文,加上脂粉就是九百文。”周望舒在旁边介绍。 “行,我买。” 苏瑶光与周望舒相视一眼。苏瑶光扬唇轻笑,眼睛明亮如夜间星辰。 原本只是暗中观察的客人们更激动了。有了前面两个大变活人的例子,排在后面的人都迫切地想知道自己能变成什么样子。刚才只有十八个人排队,现在排成了长龙,目测有五十个人了。 “大家稍安勿躁。”周望舒大声吆喝。“虽然只有二十个低价名额,但是五文钱也不贵,我们是新品,都是赔本赚吆喝,就是为了让大家更快了解我们的胭脂水粉。” 正在黑布里面忙碌的苏瑶光嘴角上扬。 看来她给自己找了个很不错的帮手。 “各位客人,你们喜不喜欢我身上衣服?这衣服从后面的成衣铺买的。老板娘也很实在,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着后面的成衣铺吆喝一下,成衣铺的老板娘卖了衣服,还能给他们分红。 正在观望这边的春娥瞧那‘小姑娘’这么懂事,对这对姐妹花更有好感了。果然,老天爷不会亏待善良的人。幸好刚才她没有把他们赶走,要不然这财神爷就被她推出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 苏瑶光用一双巧手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她负责化妆,周望舒在外面卖货,没多久就卖出去十几瓶了。 他们总共也只做了七十瓶。 “姑娘,我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巧手。就算是买了回去,也没有你的本事啊!” “大娘要是平时不化妆,可以护肤为主。化妆只是添色,最重要的还是要把里子调理好。我给你说,这个面膏的效果真的很好,你每天洗干净了脸就这样涂抹薄薄的一层,瞧瞧是不是很香?最重要的是一个月后,你会发现你的皮肤越来越细嫩,脸上的皱纹也会越来越少。要是再配这个面泥,效果就更好了。” “这个多少钱?” “面膏要贵点,最小的五百文,中瓶的一两银子,大瓶的二两银子。大娘你根据自己的需求买,要是觉得不放心,先买瓶小的回去试试。要是想划算,中瓶和大瓶都可以。中瓶的份量是两个小瓶还要多一点。大瓶就更不用了,远远超过四个最小瓶。” “我先买个最小瓶的,要是有效果,我肯定会买大瓶的。” “行,我给您包好。”苏瑶光拿着木匣子装好面膏,再赠送一个自己打的络子。 “这是你打的?手真巧。” 苏瑶光指着周望舒身上的衣服吆喝:“各位客人,这衣服是从里面的成衣铺买的,大家可以去看看。” 第29章 烧饼 忙到中午,客人们还在陆续过来。 苏瑶光看了看排着长龙的队伍,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你去买吃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反正钱在匣子里,你自己取。” 周望舒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苏瑶光,神色复杂:“你自己都饿得肚子打鼓,还有余力关心我会不会饿着。” “小望舒为了帮姐姐已经牺牲很大了。我说过赚了钱请你吃好吃的,你喜欢什么就去买,姐姐说话算数。” “好,我去买。”周望舒拿着钱走了。 走出不远,回头看向苏瑶光的方向,发现她和客人们有说有笑,就是没有关注他这边。 她是真的不怕他跑了。 不过也是,他的卖身契在她手里,要是他跑了,大可以报官,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是逃奴。 周望舒站在烧饼摊前,对老板说道:“四个大肉烧饼。” “一个三文钱,四个就是十二文。” “十文。”周望舒板着脸说道,“不卖我就去别家,隔壁街有一家烧饼卖得可便宜了。” “行行行,卖给你。”那老板肉疼地说道,“姑娘,你可真会讲价。你瞧着年岁不大,可有说亲?” 周望舒:“……” 那老板仿佛看不见他的冷脸,把在旁边傻笑的儿子拉过来,指着那大块头说道:“我儿子,长得不错吧,要不要相看相看?” 周望舒撇嘴:“我是来买烧饼的,不是来买人的。还有,我有亲事。” “行,不相看就不相看,小姑娘的脾气还挺大。” 周望舒把钱付了,拿着烧饼转身,看见萧晏辞从馒头铺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 一边是香喷喷的烧饼,一边是没有任何荤腥的馒头,两人就这样对望了一眼,然后擦身而过。 周望舒的手肘撞了萧晏辞一下,砰的一声,萧晏辞手里的馒头滚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我的馒头!你……”萧晏辞怒视周望舒。 周望舒懒懒地说道:“再不捡,就要被狗吃了。” 萧晏辞低头,看见一只狗一口吞了一个馒头,正要咬第二个馒头,狗嘴已经碰到馒头了。他连忙驱赶,却见那狗比他还凶,朝着他汪汪地叫唤着。 周望舒咬着烧饼,看着萧晏辞被狗追,眼里满是兴味。 村里的人是不是都瞎了?就这种弱不禁风的无用之人,居然说比他好。全村只有苏瑶光那丫头有眼光。 他拿着烧饼朝苏瑶光的方向走去。 萧晏辞被狗追,当着狗的面把剩下的馒头吃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脏不脏了,只知道再不吃,就抢不过那狗了。至于蒋亦辉让他出来买馒头的事情,他是半点没想起来。 周望舒赶回刚才的位置,把烧饼递到苏瑶光的嘴边:“你咬一口。” 苏瑶光正在忙,但是也没有拒绝周望舒的好意。她是真的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那种。 或许是前世为了照顾萧晏辞,家里的条件有限,她就把自己的口粮省给萧晏辞,时间长了就有了胃疾。如今回到十五岁的时候,身体正是最健康的阶段,她不想再承受那样的胃疾之痛,所以该吃就得吃该喝就得喝。 “你们姐妹的关系真好。”客人说道,“我曾经也有个妹妹,出嫁前我们姐妹情深,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可是各自出嫁后,我要相夫教子,她被男人折磨,再见面竟是她的灵堂。瞧我,年纪大了,看见你们这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容易想起旧事。” “婶子别难过,我相信你的妹妹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辰。她每天都在看你,保佑你,让你平安顺遂。” 周望舒撇撇嘴。 这张小嘴真是会哄人。如果是几年前的他,或许真的相信什么死去的亲人变成星辰保护自己的说法。可是现在他不相信了。如果她真的在天有灵,就不会任由他被人欺负成这样。他明白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不要指望别人,更不要指望死人。 在下一个客人进来之前,苏瑶光把周望舒投喂过的烧饼整个吃完。吃完之后,有点噎着了。周望舒又把打来的豆浆递给她喝。 豆浆配烧饼,别提多好吃了。 苏瑶光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我买了四个,一人两个。” 苏瑶光摆摆手:“我够了,剩下三个都是你的。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周望舒一边啃烧饼一边说道:“三文钱一个,可不便宜。” “这是肉的,当然不便宜,不过很好吃,这个价钱很划算。”苏瑶光一边给下一个客人化妆一边说道,“你在哪里买的?下次还可以买这家。” “张记烧饼铺。” 苏瑶光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她的目光直愣愣的,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人不耐烦地催促,她才回过神来。 她声音干涩地说道:“原来张记烧饼铺的烧饼这么好吃啊!” 前世她给萧晏辞买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分给她吃一口,哪怕只分一口,她也能心满意足。 那时候看他吃这么高兴,每次巴巴地买给他吃。结果某一天他说这么难吃的东西亏她像是献宝一样给他,说她能不能买点人能吃的东西,而不是总是用这种东西打发他。 后来她不再买。 每次经过张氏烧饼铺前时,她都会想既然这家的烧饼这么难吃,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排队。这些人还真是人傻钱多。 原来从始至终的傻子只有她。 “你这是怎么了?”周望舒说道,“是不是太累了?下次我跟你学化妆,这样也能帮你搭把手。” 苏瑶光吸了吸鼻子,朝周望舒扬唇一笑:“不累。我看见望舒吃得这么开心,也很开心。” 周望舒嘟囔:“傻里傻气的。这么贵的烧饼,居然不心疼,果然是个傻子。” 他在试探她。 他想知道她对他能纵容成什么样子。 如果他懂点事,买个一文钱两个的馒头,肚子也是能填饱的。他就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责怪他乱花钱。 结果很明显,这就是个傻村姑,只怕他去买只烤鸡,她也不会阻止他。 第30章 第一桶金 刚到申时,集市上的客人越来越少,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化妆的人,他们也开始收摊了。 春娥笑着走过来帮忙收拾。 “两位妹妹还真是能干。”春娥夸赞道,“刚才我都看见了,你们从开始摆摊到现在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还有妹妹给我搭配的衣裙,我把所有的存货都卖出去了,总共卖出了三十五套。要不是已经没货了,只怕还能再多买十几套。妹子,姐姐说话算数,这是给你的分红,你收着。” 苏瑶光大方地接过来,笑着说道:“那我不客气了,多谢春娥姐。” “是我谢谢你才对。你现在有空了吧?你再帮我搭几套,还是照一成的分红给你。” “可以。”苏瑶光把背篓背起来。 刚背上,周望舒接了过去。 春娥越看周望舒越喜欢,对苏瑶光说道:“你这妹妹长得漂亮又勤快。要不,你让她留在我这里干活?” “可别了,我就这么一个帮手,你还来抢。”苏瑶光笑道,“不过你要是每月给十两月银,我替他考虑。” “那我可请不起。” 苏瑶光在成衣铺转了一圈,对春娥说道:“你把你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 春娥说道:“这些是我刚进的新货,连这些都卖不出去,更别说那些存货了。” “姐姐只管搬出来,要是不能帮你卖出去,以后这个诳语我就不说了。” 春娥答应一声,带着苏瑶光去了后院的库房。 “我所有的存货都在库房里,妹妹亲自去挑,看上什么挑什么。” “今天时间有限,我先给你搭三套出来。” 苏瑶光把春娥最古老的成衣款式翻了出来。那衣服款式是五年前流行的,之后就变成了压箱底。如今衣服保存得很好,但是太老气了,就算是祖母辈的也未必能看上。 “你这内衬要换成银色,再把外面这层薄纱弄成不规则的样子,我给你画出来,你到时候把它修剪一下。” 周望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瑶光的身后。春娥瞧他乖巧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一套也要做些修改。这衣领弄成圆领,衣袖弄短窄些,方便干活的。” 苏瑶光搭出三套,又画出它们的修改图,交给春娥后也说明自己的小心思:“春娥姐,我们只有赶集的时候才进城,平时的话就不进城了,因为我们也要留在家里准备新品。我这里还有四十几瓶没有卖出去,想留在你这里寄卖,不白占你的位置,也给你分红,怎么样?” “行啊,怎么不行?你这些宝贝疙瘩先放在我的柜上,每一样来个样品,剩下的我收起来。要是有客人想买,我再把东西取出来给他们。不过你得标明它们的价格,我这记性不好,害怕给你弄混了。” “这个好说,我在它们的瓶盖上都帖上标价。” 苏瑶光帮春娥搭好衣服,又把自己的事情谈好了,带着周望舒离开了成衣铺,前去猪肉摊买肉。 买了肉后,又去买了些大米、面粉、各种调味料、以及接下来要用的瓶子。 此时村里的牛车早就回去了,他们租了辆牛车。不过,他们现在才刚开始做生意,不敢太张扬,那牛车连村口都没进,到了隔壁村之后就离开了。苏瑶光背着装着大米和面粉的背篓,周望舒用新背篓背着其他东西。 “瑶光回来了。你们背的都是啥,瞧着挺重的?” 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子好奇地探着脑袋,仿佛想看穿背篓里的东西是什么。 周望舒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苏瑶光让周望舒在春娥的换衣室换回来的。春娥见周望舒换回男装,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还夸苏瑶光心思细腻。她以为周望舒长得太好看了,穿着女装不安全,所以每次都要女扮男装。哪怕春娥第一次看见周望舒的时候他就是穿的男装,在见识到周望舒的女装打扮时,春娥还是把他错认成了‘妹妹’。 苏瑶光没有解释,周望舒更不需要向陌生人解释。 苏瑶光还给周望舒搭了两身成衣。那两套男式成衣已经挂在了春娥成衣铺的衣架上,成为了男装的样品。 “我们回来的时候经过肉摊,看见那大骨不错,用五文钱把它买下来了。”苏瑶光说着,从周望舒的背篓里拿出一个极大的骨头,但是骨头上连一点肉渣都没有,被剔得非常干净。 平时大家缺油水,喜欢肥肉,连瘦肉都不喜欢,更别说这种没有任何肉沫的大骨头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节省。”那婶子立马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们家穷成那样,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今天回城的时候没有见到她和小夫君,还以为她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结果是守在那里等别人不要的骨头。 “没办法,家里只有我娘在挣钱,她一个人挣钱养活我们三个人,不省着点怎么过日子?” “你要是有欢丫头的刺绣手艺,那就不用这么拮据了。” “人各有命,她有她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苏瑶光说道,“婶子,你慢慢洗衣服,我回去煲骨头汤了。” 大婶一边洗衣服一边感叹:“同样是姑娘,欢丫头长得好看,还有挣钱的手艺,再看这个瑶光丫头,皮肤黑乎乎的,头发又黄又少,像个小豆芽似的,真是没得比。” 苏瑶光把玩着碎发,想着前世的自己是如何改变形象的。那时候她已经是官夫人,二十几岁才开始养颜护肤,不出一年就有了小小的成效。只是她再多努力遇见无心之人,也不过是给瞎子看。 如今她才十五岁,还可以再发育,只要这段时间她天天护肤,总有一天她不会再是现在这副青黄不接的模样。 “你别理她。”周望舒说道,“你比那个蒋伊欢好看十倍百倍。” “你不用安慰我,望舒。”苏瑶光笑道,“我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如蒋伊欢,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相貌可以改变,但是人心腐烂了,那是无法再愈合了。” 第31章 提议 周望舒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真的很乐观。 其实他没有说假话,在他的眼里,她比那个矫揉造作的蒋伊欢好看十倍百倍。 她笑起来时,整个人在发光。 回到家里,苏瑶光把院门关上,对周望舒说道:“走,进去数钱。” 周望舒跟着她进了卧室。这是周望舒第一次来她的房间。她的房间不大,家具也很陈旧,但是很干净。 他看见窗口有个破罐子,破罐子里有一捧野花,此时野花生机勃勃地绽放着,为这个简陋的房间添了色彩。 苏瑶光把一个破布包从背篓里提出来。 她把破布包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它。哗啦啦,铜钱好听的声音像是在奏乐。 两人先是把铜钱串起来,等串得手软的时候,最后一串铜钱搞定了,全部串好后还剩下二十几枚散钱。 “我们卖出去二十七瓶,几乎都是小瓶的,大瓶的只卖出去一瓶。在卖出去的二十七瓶里,黛粉、唇脂、胭脂最多,面膏只有三人。另外还有接近一百个的化妆,前面二十个人每次收的两文,后面几十个人收的是五文钱。最后还有春娥姐给我们的分红,这样的话加起来就是八两银子零三百二十七文钱。” “八两?”周望舒惊讶。 哪怕在他还没有落魄的时候,每个月的月银也只有十两,现在他们仅用一天的时间就挣了八两银子? “这是获得的总收入,扣除之前采买的材料,我们这段时间每日辛劳的工钱,到手也只有七两。” “那也不少。”周望舒说道,“如此看来,这个生意还不错。接下来还需要采哪些花卉,我明天上山采。” “春娥姐那里还有四十几盒,不用这么着急。不过从今天的第一天试卖情况来看我知道了,那种大瓶的少做点,还是应该多做些小瓶的,这样客人们买起来没有什么负担,我们也能早点把货卖出去。” 苏瑶光来到厨房,熟练地揉着面粉,做了个排骨拉面。 周望舒连吃了三大碗,最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瑶光笑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周望舒点点头:“好吃。” “改天再给你做,今天不能再吃了,不然会积食的。”苏瑶光看周望舒的眼神越来越温和,还有几分…… 慈爱? 周望舒认出她眼睛里的含义,突然有点不可思议。 村里的人都说他是她的小夫君,但是他怎么感觉她在把他当儿子养? “娘……”苏二婶神神秘秘地走进院子,对正在院子里择菜的苏奶奶说道,“我刚才经过大嫂家门口,你猜我闻到了什么?我闻到了肉的味道。娘,苏瑶光那个贱丫头又偷吃肉,你不去教训教训她?” 苏奶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有这个当狗的闲工夫,还不如早点回来带大宝。你没听见大宝饿了吗?你不去做饭,还等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做?” 苏二婶撇撇嘴:“我也没有闲着啊!大嫂和苏瑶光现在越来越不把你放在眼里,我不得盯着他们点吗?” “苏瑶光今天赶了集回来,守在肉摊那里蹲了点没有一点肉沫的大骨。那大骨又没肉,费了不少柴火煲汤,闻着是很香,但是还是没肉啊!你这么喜欢啃骨头,就去找苏瑶光赏你点吃的。” 苏二婶一听,这才明白苏奶奶为什么如此沉得住气,原来是早就知道没有好处占。 “娘,小姑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是故意避着咱们的吧?你说她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让木头娶苏瑶光了?” “她是不想去挑粪水,又因为前几天在这里丢了人,觉得没脸,暂时不好意思过来。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她还得回来。她那个儿子没人愿意嫁,只能打身边人的主意。苏瑶光只有一个寡母照顾,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那就好,我还真怕小姑子怂了,不敢打苏瑶光的主意了。” “幸好苏瑶光没有买下萧晏辞,萧晏辞年岁够了,买回来能直接成亲入洞房,就没有办法打她的主意了。” 苏瑶光把一串铜钱递给周望舒。 周望舒疑惑:“这是……” “你的工钱。”苏瑶光说道,“你自己存起来。” “我不是你买下的吗?”既然买下了他,他就是她的奴仆,就像萧晏辞那样。她根本不用给他银钱。 虽然村里的人都笑话他是她的小夫君,但是她只是把他当作挡箭牌,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苏瑶光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嘛,你随时可以离开。等你想离开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盘缠,这些就是你的盘缠了。至于你能存下多少盘缠,就看你如何勤劳做事。反正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你的卖身契也可以在你决定离开的时候给你。” 周望舒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着。 “好。” 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留在这里的确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上山。”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要不要与我签婚契,写婚书?” 苏瑶光:“……” 她惊讶地回头:“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打发你姑姑那家吗?”周望舒说道,“只要你写了婚书,对方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 “可是,这样你就不能自由了,你想离开的话,就得与我去官府备案和离。” “你买下我,救下我一命,我应该报答你。如果真有离开的那日,我不介意多了这么一条和离记录,就看你是不是介意了。” “我当然不介意,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亲。”上辈子吃的亏还不够她吸取教训吗?男人哪有搞钱重要? “你觉得什么时候去比较好?”周望舒问。 “等我娘回来。”苏瑶光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让自己最亲的亲人知道了。” “好。” “你……休息吧!”苏瑶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是他们商量好的假成亲,但是假身份也是身份,突然就有点不自在了。 周望舒转身离开,回到柴房里。他在柴房里寻找着,终于找到一个洞,把那一串百文铜钱塞进洞里。 第32章 绿茶 周望舒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 水井边围绕着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她们看见周望舒,上下打量着,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小伙子长得还真是俊啊,身板也不错,比我家男人高了一个头,要是不说,谁能看出他不到十五岁?” “听说比瑶光丫头小半岁呢!这小瑶光还真是占了大便宜,十文钱买下这么俊朗的小夫君。” “小望舒,婶子没力气了,能不能帮我把水摇上来?”李大婶笑眯眯地说道。 周望舒红着脸颊,乖巧地点头:“好。不过我力气不大,可能摇得有点慢……” “没关系,你慢慢摇。” 周望舒每次摇半桶,等把摇上来的水倒进水桶里,又会折一些,于是一桶水要摇三次才能装满。瞧他摇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妇人们开始怜香惜玉了。那些平日里喜欢占便宜的妇人也不使唤他了,一个个主动帮他把水摇上来,其中一个还问要不要帮他把水挑回去。周望舒非常有礼貌地道谢,挑着水往家里走了。 “瑶光丫头还真是舍得哦,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夫君居然舍得让他来挑水。” “长得是真的乖,性格也是真的好。除了年纪小点,保护不了瑶光之外,其他的都好。” “我看瑶光丫头现在厉害得很,不需要男人来保护她,反倒需要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的小夫君配她。” 周望舒挑着水经过河边,见一个穿着绿色纱裙的少女神色焦急地看着河面,回头见到周望舒,踩着小莲步走过来,娇滴滴地说道:“周哥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求求你了。” 周望舒蹙眉,满脸为难的样子:“我只有十四岁,你看起来比我老多了,叫哥哥不合适吧?” 蒋伊欢:“……”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周望舒挑着水往旁边挪了挪,又被蒋伊欢挡住了。 他不悦地看着蒋伊欢,气呼呼的:“你做什么挡我的路?” “我……我的衣服掉进水里了,你能不能帮我捞一下,求求你了。”蒋伊欢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周望舒。 她的眼角流出了眼泪,一颗又一颗的,像珍珠似的,完全不会让妆容花掉,真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周望舒看了一眼河面,只见有几件衣服飘在河面上,随着水流还在往河中游动。 “我不会水,你找别人吧!” “可是其他人都在忙。” “我也在忙。” “望舒弟弟,你这么热心肠,肯定不会对一个弱女子见死不救的对不对?求求你了,我娘会打我的。” 周望舒看着面前的蒋伊欢。 他跟苏瑶光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蒋伊欢? 他不仅认识,还知道苏瑶光对这个女人格外的厌恶。 这人的衣服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他经过的时候掉落,还露出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勾引的手段比他爹五十岁时纳的那房十五岁的妾室还要拙劣。 周望舒见多了柔媚的女子,在他的眼里这样的女人就是装成猫的恶虎,趁主人不注意就会反扑过来。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快些把你的衣服捞上来。” “什么办法?”蒋伊欢期待地看着他,“衣服已经飘远了,附近没有那么长的竹竿,现在砍竹又来不及。” “不用砍竹竿。”周望舒放下水桶,朝河边指了指,“你看那边。” 蒋伊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离周望舒极近,近得周望舒快要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气熏坏了鼻子。 “那里有什么?你让我看什么?” 周望舒伸出手臂,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扑通!蒋伊欢落水。 “啊……”蒋伊欢在水面上扑腾着,“我不会泅水……救命……” 周望舒见有几个妇人过来了,惊慌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那几个妇人连忙跑过来。 “这是怎么了?” 她们已经看见在水面上扑腾的蒋伊欢。 “这位姑娘突然落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位漂亮婶子,麻烦你们帮帮她,我是外男,不方便留在这里。要不然坏了这位姑娘的名节,那就跳进河水也洗不清了。各位漂亮婶子,你们快找人救她。” 周望舒挑着水桶快速地溜走了。 “快找人啊,叫人啊,蒋家那丫头落水了……” 周望舒挑着水桶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河边的方向。村里几个单身青年争着跳进水里救蒋伊欢,也有人顺便把蒋伊欢落在河里的衣服捡回来了。 蒋伊欢在村子里还是很受男人欢迎的。村子里稍微长得好看点的都是她的‘哥哥’,一听说她落水,当然有人救她。 苏瑶光正在捣鼓黛粉,见他挑着水回来,说道:“是不是太重了,你挑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没有半点不满。这么简单直接的姑娘,他第一次见。 “你怎么不说话?” “哦,我能挑水,之所以回来晚了是因为河边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谁落水了?”苏瑶光担忧,“那人没事吧?” “好像姓蒋,是个姑娘,叫什么欢。” “她啊,那死不了。有句话叫做祸害遗千年。”苏瑶光撇撇嘴。 “不过,我惹祸了。”周望舒把水挑进厨房,倒进缸里后再出来,一副做错事情的小可怜模样。 “怎么了?”苏瑶光问,“你这么老实,肯定不是故意的,说来听听,惹什么祸了?” “我挑水从那里经过,她拦着我,说她的衣服掉进河中间了,请我帮忙捞一捞。我不会水,害怕下水,就想早点走。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想拉我,我连忙躲开,却听见了落水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她落水了。” “你又没有推她,她自己没站稳,不关你的事情。”苏瑶光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以后离她远点,她看见长得俊的男人就想收入囊中,你长得这样好看,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这条大鱼的。” “她好可怕,还是瑶光最好,幸好买我的人是瑶光。”周望舒用感激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第33章 找麻烦 砰砰的拍门声打断了这个小院的宁静。 苏瑶光正要起身,在院子里劈柴的周望舒拿着斧头说道:“我去开门。” 他大步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了怒气冲冲的钟兰花以及湿着头发,哭成泪人儿的蒋伊欢。 钟兰花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拿着的斧头上,气焰一下子灭了不少。 她硬着头皮质问:“是你推了我闺女?” 周望舒愕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蒋伊欢嘤嘤地哭着:“刚才要不是你推我,我根本不可能落入水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 钟兰花带着蒋伊欢怒气冲冲地穿过村子,许多村民看见了,好奇地跟过来看热闹,结果就看见这一幕。 周望舒松开手,手里的斧头就这样坠落下去,脸上的表情更是震惊不已,就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众人看见那斧头坠落,倒吸一口气。 “小心……” 那斧头落地,距离周望舒的脚只有一指之遥,只差一点就砸到他的脚上。若是被它劈中,这条腿怕是废了。 “太吓人了。”有人说道,“瞧这小可怜的样子,钟兰花也太过分了,欺负老实人。” “就是。刚才欢丫头落水,还是人家小周大声叫人来救她。他说他是外男,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免得污了人家小姑娘的名节。瞧瞧,这么懂事的孩子,这对母女不仅不谢人家,还上门找人家的麻烦、” 苏瑶光走过来,对周望舒说道:“你先进去,我来和他们理论。” 周望舒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苏瑶光:“瑶光,我真的没有……” “知道了,别怕,我看谁敢冤枉你。”苏瑶光安抚他一句,冷着脸看着钟兰花母女。“你说是他推的,有证据吗?” “我闺女亲口说的,难道还是假的?”钟兰花瞪着眼睛。 “我们家望舒说他没有做过。他说没有做过,那就是没有做过。你要是找不到别的证据或者人证,就别上门来找骂。” “苏瑶光,我是你的长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跟长辈这样说话,你娘不在家,没人教你规矩,我来教。” 说着,钟兰花扬起手掌。 苏瑶光狠狠地推开钟兰花,直接让她摔了一个屁股开花。 “啊……” 苏瑶光冷睨着她:“这是我干的,我承认了。可是,我们家望舒不受你的冤枉气。” “周望舒,你敢发誓说刚才不是你推我下水的?”蒋伊欢哽咽。 “我向天上神佛发誓,我没有推过蒋伊欢,如果推了她的话……” “够了。”苏瑶光制止了周望舒的话。“她说让你发誓,你就发誓了?你是不是傻啊?” 凶了周望舒,又对钟兰花母女说道:“要么你们找来一个证人,要是没有,空口无凭,我们不陪你们玩。” “你你你,没想到你比你娘还无耻。”钟兰花爬起来,朝着苏瑶光扑过去。 苏瑶光扯住钟兰花的头发,狠狠地拽着。 “啊啊……痛……” “苏瑶光,你放过我娘。”蒋伊欢想救人,又怕被苏瑶光扯头发。“大家来评评理,苏瑶光欺负人了。” “老娘杀了你这个臭丫头……嗷嗷……痛痛……放开啊!” 苏瑶光见好就收,推开钟兰花。 刚才还打扮精致的钟兰花现在像个疯婆子似的。 “天啊,我不活了,我一把年纪被个小辈欺负啊……我的闺女被人推下水,没人为我们做主啊……” 苏瑶光转身回屋。 “你别走……”钟兰花爬起来。 只见刚进去的苏瑶光端着一盆水出来。那水有股异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一看就有危险。 “你干什么?” “刚才弄了点猪大肠,洗了的水还没倒,正好赏你了。” 苏瑶光说着,直接泼了过来。 “啊……你这个……啊……”钟兰花拉着蒋伊欢快速跑开。 苏瑶光单手叉腰,不屑道:“我说了,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这样莫名其妙冤枉我们家望舒,就让你们母女也去我家的粪水池里好好洗个澡。要么给出证据,没有证据一律当作上门挑事处理。” “你还真是得到你娘的真传,无礼泼妇。”钟兰花骂了一句,见苏瑶光往她这边走来,连忙跑远了。 “娘,等等我。”蒋伊欢跟上钟兰花。 苏瑶光嗤了一声,见其他村民还没离开,敛了怒意,扬起笑容说道:“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我平时不这样,只对坏人这样,大家千万不要误会瑶光哦!你们看嘛,望舒这么老实,她们母女还来欺负他,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周望舒抿嘴,眼睛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没有,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冤枉我。难道是因为我经过的时候没有跳下去救她吗?可是我不会水,要是跳下去救她,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死掉的。”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所以才会把这些不幸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瑶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苏瑶光想摸他的头,但是他太高了,只能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你这么温和,大家都长了眼睛的,不会被她们母女欺瞒。” 村民们议论纷纷。 “钟氏和欢丫头这次是真的过分了。欢丫头落水之后,我是第一个听见小周叫喊的。要不是小周叫人,附近又没人,欢丫头今天肯定要被水鬼抓走。现在不上门感谢人家,还把脏水泼在人家身上。这也太过分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钟氏和张氏不合,只要逮到机会就互相捅刀子。钟氏见张氏不在,遇见这种事情肯定想找她闺女出口气。平时我看钟氏笑眯眯的很好相处,没想到这么阴。以后大家还是离他们母女远点吧!” “我家那小子一口一个伊欢,上次我找钟氏问了几句,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我家那小子太熟悉了,她连他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知道,她闺女更是见过他吃鼻涕的样子,说太熟了成不了一家。呸,她看不上我家小子,我还看不上她家丫头。瞧她那副样子,也不知道生不生得了儿子。” 第34章 命案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从山里下来,周望舒提着一只兔子,两人商量着怎么解决这只兔子。苏瑶光觉得红烧好吃,周望舒想让苏瑶光尝一尝他亲手烤的兔子。最终两人都被对方说意动了,决定一半红烧一半烤着吃。 刚回到院门外,只见一个穿着满身补丁衣服的妇人焦急地站在那里踱步,嘴里囔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二姨?”苏瑶光看着那道身影,试探地喊了一声。 那妇人回头,露出一张与张招娣极为相似的容颜,只不过比张招娣更加憔悴更加瘦弱。 张招娣的妹妹,也是张家老二张盼娣。 张盼娣看见苏瑶光回来,带着哭腔说道:“你可回来了,瑶光丫头。你娘那里出事了,快点想办法吧!” “我娘怎么了?”苏瑶光脸色大变。 “你娘不是给冯家那媳妇接生嘛,那妇人大出血差点死了,幸好你娘有经验,把她救了回来。可是,那小孩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了。他们说是你娘接生不当引起的,要让你娘负责。现在扣押你娘,不许她走。” “那冯家在哪里?”苏瑶光问。 “就在我男人那个村子里,是村子里最有钱的那家。瑶光,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你娘就背上命案了呀!”张盼娣焦急地说道,“他们要是把你娘送去官府,这样的罪名可不低,那得判好几年。” “二姨,我先去租牛车,咱们坐着牛车赶过去看看。”苏瑶光说道,“望舒,你陪着二姨在这里等。” 周望舒说道:“别急,我们先去看了再说,总有解决的办法。” 别看苏瑶光说得平静,其实手掌一直在颤抖。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见过最恶的人也只是村里的无赖和泼妇,一遇见稍微大点的事情就会害怕是正常的。要是不害怕,不紧张,不是铁石心肠就是见多了血雨腥风。 前世没有这些事情,肯定是因为她改变了最初的选择,走了不同的路,就会有不同的阻碍和困境。 苏瑶光很快租来了牛车。周望舒已经把他们背下来的东西放回去了,此时在院门外与张盼娣等着她回来。她赶着牛车刚停下,周望舒扶着张盼娣上了苏瑶光旁边的位置,自己跳上了后面的板车里。 一刻钟后,牛车抵达张盼娣男人的村子。 张盼娣给苏瑶光指了村子里最好的那个大院子,说道:“就是那里。” “哟,春妮她娘,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俊后生?莫不是给你家春妮相看的?”村里的妇人笑着打趣。 张盼娣弱弱地解释:“不是,这是我大姐的女儿,这是她的小夫君。” “二姨,谢谢你通知我。你先回去吧,我和望舒去找冯家的人理论就行了。”苏瑶光说道,“我娘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冯夫人救回来,既然大人和小孩都有惊无险,没道理睡了一觉人没了,反倒怪起她来了。” 如果孩子难产,只怕一出生就有些虚弱,这个时候就应该请大夫来看看。冯家有钱,请得起大夫,这种事情怎么反而怪已经可以功成身退的稳婆? 张盼娣担心姐姐,但是她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实在是自顾不暇,只有先回自己家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赶回去也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了。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还没有开始做饭。 苏瑶光敲响门。 “谁呀?”一个老太太打开门,看见面生的苏瑶光和周望舒,挑着稀疏的眉毛说道,“你俩是谁?” “我是稳婆张氏的女儿。”苏瑶光说道,“我娘许久没回家,听说在你们家接生,我们来看看怎么样了。” 那妇人打开门,尖酸刻薄地说道:“你不来,我们也要找你。来得好,免得我们跑一趟了。进来吧!” “我娘呢?” “你娘?”于氏冷笑,“你娘害死了我孙女,我们要把她送官。她现在当然在柴房里,难道还想当我们家的贵客,让我们家供着她?” “我娘怎么可能害死你孙女?只听你一人说话,我不相信,我要见我娘。如果你们随便扣押我娘,我们也报官,就说你们冯家买卖人口,进了你们家的人就出不去,让官府好好查查你们家。” “老娘还是第一次见不怕死的。你娘害死了人,你还敢报官?”于氏叉着腰。 一个壮实的男人走出来,在看见苏瑶光时,眼神凶恶:“你就是那稳婆的闺女?既然人来了,说说怎么处理吧!如果不想我们报官,那就赔偿一百两银子。谁让我媳妇大出血是事实,她的确也救了她一命。不过,救了我媳妇一命,害死了我的宝贝闺女,这笔账还是得算清楚。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媳妇,我们已经直接送她见官了。” “一百两?好笑。” “不给?不给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想要这个钱,可以,先让我们见人。”周望舒挡在苏瑶光的面前。 那壮汉太凶神恶煞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冯老大挥了挥手,让于氏把人带去柴房。 在于氏推开柴房的大门时,苏瑶光推开她,跑着冲进去。 周望舒在外面守着。 他没有进柴房。这家人不是什么善茬,他必须得成为她的退路,不能和她一起被困在狭小的柴房里。 “娘……娘……”苏瑶光摇晃着被捆绑起来的张招娣。 张招娣虚弱地睁开眼睛,在看见苏瑶光时,声如细蚊:“我肯定是饿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我家闺女?” 苏瑶光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撕开放在她的嘴边,朝外面喊道:“望舒,你带水了吗?” 周望舒说道:“带了。” 他把竹桶递进去。 于氏站在柴房外,对周望舒说道:“你守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看看?” “我也是为你们着想。如果有人把我关在柴房里,我随身携带火折子,一把火可以把这里烧个干净。”周望舒说道,“你们应该没想过把我们都关起来吧?” 于氏的眼里闪过心虚。 当然想过。 不过幸好没有办成,要不然这小子把柴房点燃,整个宅子不是都得烧起来? 第35章 威胁 “娘,好点了吗?”苏瑶光心疼地看着张招娣。 张招娣吃了东西,喝了水,终于缓过来了。 她也知道了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是闺女来找她了。 她坐起来,整理着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娘,你被他们关了多久?” “也没多久,你别哭啊……”张招娣抹着苏瑶光脸颊上的泪水。“傻丫头,就是一点儿误会,说开就行了。他们现在在气头上,不听我的解释,等他们消气了,肯定会相信我的。” “娘,你把过程告诉我,我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夫人这胎特别大,快要生产的时候就把我叫过来照顾她,我带着她在院子里走动了几天,三天前开始发动的,痛了两个时辰还是生不下来,我发现是胎位不正,帮她把胎位弄正之后好不容易生下来,又遇见了大出血的事情。我以前跟着大夫学了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把人救回来了,这才刚睡了一个囫囵觉,刚出生的小闺女却死在了襁褓里。他们说是我害死的,我怎么说都解释不清楚,他们听不进去,把我关了起来。” “这家人真是不讲道理。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冤枉你,想敲诈你。” 于氏在柴房外叫唤:“臭丫头,胡说什么呢?我家是什么情况,你家是什么情况,我需要敲诈你们?” “娘,我们出去。”苏瑶光背起张招娣。 于氏挡在门口,不许苏瑶光把张招娣带走,瞪着凶狠的眼说道:“没有一百两,别想把人带走。” 周望舒拿出火折子,吹了吹,把火吹了出来。 于氏警惕地看着他:“你敢。” 周望舒拿着火折子走到门口,对准那堆玉米杆:“我们打个赌,你可以看我敢不敢。” “你……” “臭小子,真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信不信老子一拳头就能让你见阎王?” 冯老大捏着拳头,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们敢关押我娘,我去官府告你们,你们也别想好过。” 苏瑶光把张招娣背到柴房外,找了个凳子给她坐着。 接下来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要看那个死去的女婴。”苏瑶光说道。 “你说什么?死都死了,我们早就埋了,你还要把她挖出来?”于氏瞪着苏瑶光,“你这丫头真是好恶毒的心思。我那乖巧可爱的小孙女连爹娘都没有见过,人就这样没了,不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她怎么投个好人家?” “你们说那个孩子是因为我娘死的。既然要让我们负责,就得证实这件事情真与我娘有关。我娘说了,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哭声还很大,说明并没有受到难产的影响。这么一个健康的女婴怎么会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死了?我娘说了,那天忙到很晚,她只睡了三个时辰就被你们一巴掌打醒。” “肯定是你娘的问题。本来我媳妇一切都好好的,你娘接生不对,才让她们娘俩天人永隔。” “报官。”苏瑶光说道,“你们没有资格滥用私刑。既然你们觉得错在我娘,我们觉得我娘没错,你们关押我娘才是犯了律法,那就让官老爷来做决断。” “人已经死了,报官有什么用?难道报了官,我们那可怜的闺女就能活过来吗?我媳妇已经哭昏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还是那句话,只要赔偿我们一百两银子,我们就放了你娘,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不行。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认了。一百两?真是好大的口气。”苏瑶光冷笑,“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报官,我们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弄清楚。官府怎么判,我们怎么认。二是直接放人,还要赔偿我娘这几天受的伤害和委屈。我们可不像你们这样口气大,不要一百两,只要十两。对了,还要对我娘道歉。你们全家人都应该向我娘道歉。另外就是应该给我娘的接生钱,必须一文不少地给她。” “张姨还救了产妇的命,应该给她酬金吧?”周望舒在旁边提醒。 “他们这家子如此忘恩负义,只怕根本就记不住别人的恩,这个钱我们也不指望了。”苏瑶光接着说道。 冯老大和于氏相视一眼。 这丫头的嘴真硬,再这样下去,他们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是,他们可不想就这样放了张招娣。 不能报官,也不能直接放人,要不然这几天就白折腾了。既然她这么不听话,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冯老大把院门关了。 他挡在院门前,对于氏说道:“娘,既然他们不肯付银子,那就把他们都抓起来卖了,能挣多少算多少。” “这是打算用武力来对付我们了。娘,看懂了吗?他们不敢报官,说明那小婴儿的死不能见光。只怕那个小婴儿就是他们自己弄死的。女婴嘛,不想要,对吧?他们直接把女婴弄死,再栽赃给你,这样又能敲诈一笔。” 张招娣向来泼辣,这次老老实实受他们折磨,也是因为那个刚出生就死得不明不白的小女婴。她以为这家人失去了刚出生的孩子,受不了这个刺激和打击,所以听不进她的解释。 他们把她关起来,她也没有反抗,而是一个劲地解释小女婴的死和自己没有关系。她用做稳婆的经验向他们分析原因,就是想说服他们,让他们放了自己。 现在听苏瑶光这样说,她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力气,她已经冲过去收拾他们,把这两天受的罪都还给他们,让他们跪在地上向她道歉。 于氏心虚,不敢看苏瑶光的眼睛。她卷起衣袖就要去抓苏瑶光。 苏瑶光抓住于氏的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把她的手臂卸了。 “啊……”于氏惨叫。 冯老大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抓向苏瑶光。 不等他走近,周望舒扑过去,直接把他扑到地上,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瑶光,你看我抓住他了。” 在苏瑶光看过来的时候,周望舒抓起旁边的石头砸下去。 “别……”苏瑶光想阻止,但是说晚了,周望舒直接挥着石头砸下去了。 不过,没有砸脑袋,而是砸在他的手臂上。 “啊……”冯老大惨叫。 第36章 脱身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死哪里去了?”于氏放声尖叫。“快点滚过来废了这个臭丫头。” 随着于氏的大喊声传出去,从院门外传来繁乱又笨重的脚步声。 砰!几个高大的汉子闯进院子。 与冯老大长得极其相似的三个男人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闺女,快走。”张招娣急忙站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闺女,别管娘,先走。” 冯家之所以能成为村子里最有钱的大户,就是因为他们家男人多。这冯家的男人个个力气大,一个儿子抵得过别人几个儿子。方圆几里的村子都没人敢得罪冯家,以至于这家人越来越嚣张。这次张氏来冯家接生,一是冯家许诺的接生钱是别家的三倍,二是他们请她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说着一堆好听的话,让她生了侥幸。 冯老二冲过来抓周望舒。 冯老三和冯老四阴险地走向苏瑶光,朝她伸出粗蛮的手臂。 苏瑶光扔下于氏,在冯老三和冯老四动手的时候,她先下手为强,直接给冯老三一个过肩摔。在冯老四骂骂咧咧的时候,一脚踢向他的膝盖,趁着他脚下不稳,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啊啊啊……”冯老四惨叫。 冯老三刚爬起来,看见冯老四是这样的下场,看苏瑶光的眼神变得敬畏。 这么一个瘦不拉叽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这次踢到铁板了,这小姑娘是练家子? 冯老二刚要对周望舒下手,看见老三老四吃了大亏,突然不敢动手了。 一个小姑娘都这么厉害,那这小子岂不是更厉害? 周望舒掂着手里的石头。 这块石头正是刚才砸过冯老大手臂的石头。 “望舒,过来……”苏瑶光说道。 周望舒小跑着过去,站在苏瑶光的身后,乖巧地说道:“瑶光,你看我好厉害,他都被吓着了。” 苏瑶光:“……” 他像个傻子似的横冲直撞,冯家这几个男人长得牛高马大,但是脑子里全是浆糊,他们不是被吓着了,而是弄不清楚周望舒的真正实力,害怕他真人不露相,也是个不好对付的硬茬。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他吧! 不过也好,好歹没受伤。 苏瑶光挡在周望舒和张招娣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于氏和冯家四兄弟:“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赔偿问题了。” 冯老大不甘心地说道:“我认了。你想怎么样?” “你现在还说你闺女是我娘害死的吗?”苏瑶光淡淡地看着冯老大。 冯老大沉默了一瞬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她命不好,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苏瑶光从他们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那个小女婴只怕是于氏和冯老大弄死的。他们嫌弃女娃,看见是女孩就没想过让她活着。她娘只是运气不好,遇见这种糟心事情。这种事情在乡下非常常见,就算告官,官府也不会受理的。毕竟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今天她的目的是带走她娘,也不会管别人家的事情。 “你们承认就好。你们关押我娘,还让我娘受尽折磨,赔偿十五两银子不过分吧?” “你娘就饿了两天,我们没打她,没折磨她,你就要我们赔偿十五两银子?”于氏尖着嗓子说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提议不错,我这不是正在抢吗?”苏瑶光说道。 冯老大阴狠地看着她:“刚才不是说十两吗?” “我打累了,等会儿要去喝茶,这五两是给我的茶水钱。”苏瑶光说道,“再说下去,我们家望舒身子弱,这么被你们惊吓,只怕又得吃几剂药了。我娘受了你们欺凌,以后怕是不敢再做稳婆,一件件算下去的话……” “给。”冯老大抬着被砸的手腕,表情痛苦地说道,“娘,给她。” 于氏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以前没人敢得罪他们家,就算有敢反抗的,哪个不是被她几个儿子打得不敢反抗? 这几年太顺心了,以至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 于氏不想给,但是几个儿子都受伤了,不给也得给。要是不给,这瘟神不会离开。 于氏进去一趟,拿出十五两碎银递过来。 苏瑶光蹲下来,背起张招娣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转身看过来。 冯家几个大男人警惕地看着她:“还想干什么?” “如果我在外面听说有人给我娘泼脏水,一律视为你们干的。你们最好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然我的拳头随时都可能找你们止痒。” 周望舒把牛车的绳子解开,坐上前面的赶车位。 “你会赶牛车吗?” “应该会,我试试,你照顾张姨。”牛车和马车应该差不多吧?他会赶马车,牛车应该也是一样的。 苏瑶光和张招娣紧挨着坐在干草上。 周望舒刚开始赶牛车的时候不太顺利,拉车的牛总是不听使唤,走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走出村。 本来苏瑶光想代替他的,但是见他在村子里打转,干脆用这个机会和村子里的人闲话家常。 “婶子,婶子,那边的冯家你们关系好吗?熟不熟啊?” 原本在菜地里摘菜的大婶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过来好奇地问道:“咋了?你们干嘛问他们家?” “我娘是稳婆,他们家的那位冯夫人不是发动了嘛,先是胎位不正,我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胎位弄正了,让孩子生下来,结果产妇又大出血。我娘毕竟是方圆十里最好的稳婆,就算是这样还是把她救过来了。那孩子一生下来,哭声响亮,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本来这种时候应该松口气了,结果我娘睡了一觉,却听见他们家的人说那个孩子还是夭折了。” “哎,婶子,你们要是关系好,就安慰安慰他们家的人,让他们千万要想开。那孩子福薄,注定与他们家无缘,反正他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那大婶的表情怪怪的,嘟囔道:“我看那孩子不是福薄,而是福缘深厚,所以才没有出生在他们家。不过,这么多危险都挺过来了,说明那孩子洪福齐天,怎么会说夭折就夭折了?那家人坏事做尽,不会做了什么吧?” “婶子,你在说什么?” “没,我就是想问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难怪了。”那婶子拍着腿,囔囔道,“杀千刀的,肯定是故意的,可怜那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哦……” 第37章 三姐妹 苏瑶光见那妇人连菜也不摘了,提着菜篮子小跑着走了,对周望舒说道:“望舒,我们回家。” 虽然刚才警告过那家人,但是她不信他们的人品。与其等着别人出招,还不如主动出击,先拆了对方的招。 牛车经过村中,苏瑶光看见张盼娣站在门口朝外面张望,在看见他们的牛车时,露出放松的神色。 苏瑶光挥了挥手。 张盼娣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 “娘,是二姨。”苏瑶光对张招娣说道。 张招娣仰着头,看着张盼娣的方向,眼眶泛着红。 “娘,是二姨来找我的,要不是二姨,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更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遇见了她,本来想和她说说话的,她男人催着她干活,不让她搭理我。我一个寡妇,又是给别人接生的,大家都觉得我晦气。我不想她为难,就没有再找过她。说起来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这次见她,比三年前更瘦了。” “二姨还是很惦记你的。这次你出事,她非常焦急。不过,她也不容易。” “我懂。我们家三姐妹都是苦命人。你爹是很好的人,要是他在的话,我们母女不会被欺负成这样。可是,我的苦命克了他,让他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回不来。你二姨嫁的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就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对她和春妮整天打骂。你三姨嫁了个病秧子,人是好人,就是病秧秧的,你三姨嫁给他就是守活寡。” “娘,你的命不苦,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苏瑶光抱着她,“你还有我,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对,娘有你。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只有四斤半,瘦得像只小猴子。那一幕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眨眼你这么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娘了。” 张招娣说着说着,睡了过去。 “望舒,慢点。” “好。” 苏瑶光把外衣脱下,盖在张招娣的身上。 “娘,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你不是没有依靠,我就是你的依靠。” 这一次,她们都会长命百岁。 她们会挣很多钱,拥有很璀璨的未来。 牛车回到村里,经过苏爷爷苏奶奶的家门前时,正好苏奶奶拉开院门出来,看见了苏瑶光和张招娣的身影。 她转身回去,对苏二婶说道:“桂兰那个死丫头到底死哪里去了,你让你男人去找一找。” 苏二婶啃着甘蔗,把甘蔗皮吐了出来,说道:“我怎么知道小姑子去哪里了?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找。” “哦……” 苏二婶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她才不找。 现在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她要出去逛一圈,装作去找了,等晚饭做好了再回来,这样又可以躲懒了。 苏桂兰是耗子变的,有心想躲着他们,怎么可能被他们找到?她想出来的时候总会出来的,找她做什么? 苏二婶正要去找小姐妹啃甘蔗,却见苏桂兰小跑着出现。她站在原地,等着苏桂兰走过来,却见她鬼鬼祟祟的,不时地看着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苏二婶可不惯着她,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这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难为情,所以才会这样不敢见人。 “哟,瞧瞧这是谁呀?我没看错吧,居然是我的大忙人小姑子啊!” 苏桂兰做了个噤音的动作,拉着苏二婶往里面走去,压低声音说道:“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你做贼了,害怕被人看见?”苏二婶正在为前几天的事情生气,对苏桂兰没有好脸色,说话也阴阳怪气。 “娘呢?” “在家呢!她让我出去找你,我正要去找你,你就自己出现了。你们母女还真是有默契。” 苏桂兰推开门,压低声音喊道:“娘,我来了。” 苏奶奶见到苏桂兰,正要大骂,却听见苏桂兰说道:“哎呀,这个时候了,别骂我了。” “我正想问你,刚才我看见张招娣那个灾星回来了,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不是说那冯家不好惹,你已经买通了冯家,让他们给她们母女一点教训,再狠狠敲诈她一笔,这个时候你再出面帮她们母女说情,以苏瑶光嫁给木头为条件再出面帮她们解决问题吗?现在她们母女回来了,也没见你出头。” “我就是听说她们母女回来了,特意来看看的。我还没有去冯家看过,等明天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冯家收了我的钱,怎么能说话不算数?”苏桂兰生气地说道。 “你行不行?我怎么感觉苏瑶光现在特别不好对付?上次你在她手里吃了亏,这次她又把她娘接回来了。这个赔钱货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把你安排的圈套破了?” “那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肯定是运气好。娘放心,我不相信她们母女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苏瑶光还了牛车回来,见张招娣在厨房忙碌,连忙制止她。 她回头对周望舒凶道:“你怎么不拦着她?” 周望舒认错:“对不起……” “你凶他做什么?”张招娣心疼地说道,“他刚才劝过我了,我在牛车上睡了这么久,早就没事了。你不能仗着望舒脾气好,人老实,就这样欺负他。” 苏瑶光:“……娘,你今天怎么这么向着他?” “望舒给我说了,你们打算写婚书,立婚契。既然望舒愿意做你的上门女婿,以后就是一家人,我当然要护着他了。你这么厉害,他这么老实,我不盯着你,人家望舒得受多少委屈?” 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一脸真诚地说道:“瑶光不会欺负我的。瑶光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我以后都听瑶光的。” “什么时候去立婚契?”张招娣期待地看着他们。 苏瑶光说道:“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写婚书。不过,我们先不对外宣布,等时机到了再说。” “还要什么时机啊?”张招娣不明白。 “娘以后就知道了。”苏瑶光神神秘秘的,一脸笃定。 第38章 试探 苏瑶光煮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鸡蛋羹,再烧个了蘑菇汤。 这么几道美味佳肴上桌,节省惯了的张招娣心疼得不行。 “娘,我和望舒挣了八两银子,你不用担心没钱花,我们还会挣更多的银子的。吃吧,多吃点,你憔悴了许多,好好补补。” 她不停地给张招娣夹菜,没多久张招娣的小碗就变成了小山形状。 张招娣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没好气地说道:“你当我是猪啊,吃这么多。别给我夹了,再夹我就生气了。” 说着,她把碗里的东西分给了周望舒和苏瑶光,最后剩下一块红烧肉和一块糖醋排骨。鸡蛋羹太嫩了,已经与米饭融合了。 她看向周望舒,问道:“瑶光说你们挣钱了,是不是之前做的那些胭脂水粉卖出去了?那些东西真的有人买,还挣了八两?” 周望舒非常认真地点头:“是真的。瑶光骗谁也不会骗您的。我和瑶光一起去的,瑶光可厉害了,还帮老板娘卖衣服挣了分红。我们总共卖出去二十几盒,还有四十几盒没有卖出去。回来后,我和瑶光又做了些,不过还没有成形,等成形了再进城。” 张招娣拉着苏瑶光的手,摸着手指上的茧子,鼻子酸涩:“我闺女比娘有本事。” “娘,我才没有你有本事。”苏瑶光抱着她,“我没有自己生孩子,没有坐月子的时候自己洗尿布,没有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上山挖野菜……娘,以前女儿小,没有办法替你分担,以后不会了,我们母女会永远在一起,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呸,谁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有望舒,以后和望舒天天在一起。”张招娣笑斥道。 有人在拍院门。 听见这拍门声,正在母女情深的张招娣和苏瑶光不想开门。 这个拍门声对他们来说不陌生,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表示来者不善。 不过,对方一直拍个不停,再拍下去会吵到隔壁的邻居,只能先开门,再把人赶走。 周望舒站起来:“我去看看。” 苏瑶光和张招娣擦着眼角的泪水,收拾心情。这里还没收拾好,周望舒生气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你进来做什么?” “我是张招娣的婆母,苏瑶光的亲奶奶,这里是我大儿的家,我怎么不能进来?”苏奶奶大步走进院子。 刚走几步,膝盖一痛,整个人跪在地上。 “啊……”苏奶奶痛得脸色惨白。 周望舒皱眉:“你这老太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么晚了不在自己家里休息,跑到这边来闹事,是不是也想喝粪水了?” 苏奶奶脸色大变:“呸,老娘才不是……行了,我就是看瑶光娘回来了,来看看她。” 苏奶奶想到此行的目的,收敛了几分怒意。她差点忘记今天来这里的正事。平时嚣张惯了,一时还没有纠正过来。 说来这个苏瑶光真是翅膀硬了,胆子越来越大。以前她和张招娣一样根本不敢反驳她,只要她看上了她家的什么东西,想拿就拿了。现在那丫头变机灵了,居然开始护食。 不过也是,这孤儿寡母就靠那点接生钱生存,要是不护食,只怕马上就要断粮了。看来是到了绝境了,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 既然到了绝境,那就听话点,嫁给木头。只要她嫁给木头,至少饿不着。木头家里只有他一个,给他生个儿子,木头的东西不都是她的了? “娘,你今天怎么想着来看我了?”张招娣走出来。 苏奶奶打量着张招娣,说道:“这次接生顺利吗?” “娘怎么突然关心我的活计了?”张招娣说道,“难道是知道我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艰难,所以想接济一下我们?” “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是我和你公公也不容易。瑶光爹不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老二老三。老三整天在城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只有老二家,我能有点盼头。我们那里可是有五张嘴,日子比你们艰难多了。” 接济她们?做什么美梦? 她就算是吃不完,喂鸡喂狗,也不可能喂给这灾星和赔钱货。 “既然是这样,那你问我有什么用?这次那个主家刻薄小气,我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没有收到接生钱。”张招娣气愤地说道,“我很累,想要早点休息,娘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你们家做了什么好吃的,还挺香的。既然来了,就顺便在你们家吃个饭,我也好久没有来你们家吃饭了。” 苏奶奶说着,朝里面走去。 苏瑶光挡在她的面前。 “奶奶刚才摔跤了,快点回去休息吧!要是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苏奶奶看着这张脸就觉得怵得慌。 她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桌子,只见上面摆放着几碗汤水,别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难道是别家做了好吃的? 那这个香气是怎么飘到这里的,浓郁得连舌头都想吃了。 苏奶奶见没有便宜可占,又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不想留在这个阴气重的地方,转身走了。 她一走,周望舒马上把门合上。 张招娣对苏瑶光竖起大拇指:“还是闺女聪明,提前把蘑菇汤盛在碗里应付了过去。” 苏瑶光把藏起来的饭菜端出来摆上,对周望舒和张招娣说道:“她要是再不走,红烧肉就要凉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来做什么?”张招娣说道,“只是为了问我有没有拿到工钱?” “她在试探你,看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娘,原本我以为是你运气不好遇见恶主家,现在看来,只怕此事还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说冯家是你奶奶他们设的圈套?”张招娣气愤地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娘,你想不想彻底摆脱他们家的人?”苏瑶光说道。 “虽然你爹不在了,但是你终究是他们苏家的血脉,怎么摆脱得了他们?除非我带着你改嫁,但是我不想背弃你爹。” 第39章 入局 那几个人不依不饶的,就是为了她们名下的房子和田地。 苏家为了那点利益,想尽办法刁难她们母女,连条活路都不给她们留。如果苏家老大还在世,见到自己的爹娘和兄弟这样对自己的妻女,不知道会不会与他们撕破脸,断了这门血缘至亲? 苏瑶光不是她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她的选择就是彻底摆脱他们,与他们撕破脸,让他们没权力干扰她和她娘的生活。 之前不知道冯家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现在知道了,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 “望舒,明天我们进城吧!我们把婚书写了,去官府那里立个契。”苏瑶光看向周望舒。 周望舒点头:“好。” 张招娣喜不自禁:“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想亲眼见证自己闺女最重要的时刻。 “娘,你明天得留在家里。”苏瑶光说道,“明天你这样……” 张招娣听了苏瑶光的安排,担忧地看着她。 “闺女,你还要找冯家那些人?今天是运气好,逃脱了,要是再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娘,我能收拾他们一次,就能收拾他们第二次。你放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说来也是奇怪,你最近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前几天杀了野猪,我还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不是运气,而是你有神力。”、 苏瑶光举起手臂,比划了一个‘我很强壮’的动作,安抚张招娣:“所以嘛,娘,别担心,我比男人还要强大。” 张招娣看了周望舒一眼,就怕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嫌弃的神色。然而,周望舒的眼睛里只有对苏瑶光的崇拜,完全没有嫌弃。 张招娣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个十文钱的小夫君俊归俊,就是有点傻气。幸好有这样的傻气,要不然他们家瑶光哪里配得上人家?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唱,今天咱们早点休息。”苏瑶光推着张招娣回了房间。“对了娘,咱们娘俩一起睡吧,把我的房间留给望舒。望舒还在长个呢,一直躺在柴房也不行,咱们得留个房间给他。” 张招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们明天就要去立婚书了,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应该一起睡。” 苏瑶光和周望舒相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别扭地撇过头。 “娘,我和望舒还小呢!” “你十五了,可以成亲了。不过望舒的年纪是有点小,再等两年也行。算了,那还是先不同房吧,望舒你睡瑶光的房间。” “其实我可以继续睡柴房的,柴房也挺好。” “哪里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张招娣说道,“你这小傻子,太老实了,只有吃亏的份儿。” 张招娣帮着苏瑶光把她的生活用品搬到她的房间里。之后,周望舒提着小包袱进了苏瑶光的房间。 墙边的瓶子里换了一种插花,为这个房间增添了雅致。房间里非常干净,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除了花香,还有艾草香。 周望舒对艾草的味道一点儿也不陌生,毕竟苏瑶光每天都会用艾草熏柴房,说是这样可以赶走蚊虫。 夜已深。周望舒躺在苏瑶光的床上,鼻间萦绕着少女的体香。 她整日做胭脂水粉,与花为伍,整个人香气飘飘的。各种各样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种特殊的香味,特别的好闻。 周望舒辗转反侧。 他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不出两年,他肯定会离开这里。可是今日躺在这张香喷喷的床上,他竟有点贪恋这样的温暖。 一个守寡十几年的妇人,一个受尽亲人欺凌的村姑,她们为了生计苦苦挣扎着,是他以前不可能看见的最底层百姓。可是,他却从这样的母女身上感受到了温暖,放下了戒备。 还要与那个村姑成亲。 哪怕是假成亲,那也是与他的名字写在一起的,会成为他明正言顺的发妻。 第二日,苏瑶光在窗口处喊周望舒的名字:“起床了,小懒猪。” 睡得迷迷糊糊的周望舒:“……” 昨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得起床了。 张招娣压低声音说道:“时间还早呢,让他睡吧,晚点去也行的。” “娘,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耽搁大事。等这件事情处理好了,以后他想睡多久我都不会吵他的。” 自从周望舒愿意跟苏瑶光成亲,张招娣就开始宠着这个准女婿了。瞧这阵仗,她这个独生女的地位马上就要不保了。 前世萧晏辞与她写了婚书,立了婚契后,她娘也是对他尽心尽力。他读书所花的所有费用都是她和她娘辛苦挣来的。 有一次他的同窗嘲讽了他,说他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残次品,买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他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叫他出来吃饭也不愿意吃,还是苏瑶光进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尽了好话,他才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他一说出来,张招娣就到处打听有没有挣钱的门路,除了接生还接了浆洗的活儿,只要是能挣钱的,她都接,挣了钱就给他买了不错的笔墨纸砚。 然而就算是这样,还是没有得到他的笑脸。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被下了降头,所以才会看不清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个白眼狼? 周望舒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瑶光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面前的周望舒:“我们去租牛车。” 张招娣把烙好的饼用洗干净的青菜叶子包好,递到他们手里,说道:“先吃点东西,趁热吃,吃饱了再去忙别的。” “娘,我们先走了。你在家里,不要出门,等会儿按我说的行事。” “知道了,你小心点。” 苏瑶光去村里租了牛车,然后让周望舒赶牛车,她在旁边陪着。 “望舒……” “嗯。” “我们立了婚书,那你就是我家的上门女婿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会打我吗?” 苏瑶光:“……不会。” “那就行。”周望舒轻轻地挥着鞭子。 苏瑶光失笑:“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第40章 成了 晌午,正是用午饭的时间。 苏奶奶用勺子往盆底一盛,一大勺粥盛了出来,白白胖胖的饭粒挨挨挤挤的,让人食欲大开。 她把这碗粥端到苏二叔的面前。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盛了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还剩最后一碗的时候,直接把勺子柄交给苏二婶。 “想吃就自己盛,哪家儿媳妇还要老婆子伺候的,也不怕天打雷劈。” 苏二婶对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撇撇嘴,平静地舀了一勺米汤。 每次都是这样,家里的第一碗饭必是盛得又干又稠,那是给她的宝贝儿子的。第二碗是给她的宝贝孙子的。第三碗是她的,第四碗是她男人的。随着越舀越稀,最后那碗她连舀都不愿意舀一下的就是她这个外人的。 苏二婶也不傻,刚才偷偷捡了个鸡蛋,趁着他们没有发现生吃了。反正鸡也不是每天都生蛋的,偶尔偷吃发现不了。 桌上除了稀粥之外,还有几个烙饼。苏二婶看准最大的那个,伸手就要拿,被苏奶奶用筷头敲了一下手背。 苏二婶忍着痛抓紧饼就往回拿,不等苏奶奶大骂先狠狠咬一口大的,再喝了一口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饿死鬼投胎啊?你没吃过东西啊?你一个女人吃这么多做什么,粮食都是先紧着男人吃的,男人要干农活要出力。” 苏二婶低头喝着粥,装作没有听见苏奶奶的话。 骂吧骂吧,反正东西她吃了。只要能吃进嘴里,随便她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苏二叔瞪了苏二婶一眼:“娘说得没错,你怎么这么馋?” 苏小宝学着苏二叔的语气说道:“娘真馋,抢我们的饼吃。” 从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娘,爹,我回来了。” 苏二婶听见这声音,连忙用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饼吃完,再咕噜咕噜喝完米汤。 苏桂兰迈进堂屋,见大家在吃饭,一屁股坐过来,抓起饼就要吃。 “你来做什么?”苏奶奶抢过她手里的饼,分成两半,只给了她一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没做你的饭。” “我不爱吃粥,提前给你们说也没用,反正也是吃粥。娘,我想吃鸡蛋了,你给我卧几个鸡蛋吃呗!”苏桂兰提要求。 “小姑子的口气真大。”苏二婶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家只有稀粥吃,那几个鸡蛋都是给小宝补身体的。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总不会跟孩子抢吃的吧?” “我马上就能为你们解决一个大麻烦,吃你们几个鸡蛋不过分吧?”苏桂兰得意地说道。 “什么意思?”苏二叔问。 “我刚才去了一趟冯家,问了冯家的人,他们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张招娣中招了,签下了欠条,承诺赔偿他们一百两银子。张招娣昨天回来,是不是脸色不太好?那是因为她被冯家的人饿了两天两夜。” “冯家这件事情是怎么成的?”苏二婶问。 “本来呢,我是想让冯家的人随便弄坏一个东西栽赃给张招娣,然后说那个东西非常昂贵,价值一百两。可是冯家生了个闺女,命不好夭折了,他们就那样栽赃给张招娣。不管张招娣怎么解释,冯家都说是她害死的,然后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两夜,直到她松口,愿意赔偿一百两银子,他们才把人放出来。你们别看张招娣像是没事人,其实急得很呢!” “我敢保证她马上就要四处借银子了。等着瞧吧,一百两银子,就算把他们娘俩卖了也凑不齐,最后还是要找咱们。” “你打算怎么做?”苏二叔问。 “我跟她提条件呗,只要她闺女嫁给木头,我就帮她向冯家说情,不要她赔偿一百两,只让她赔偿二十两。她要是不答应,那就等着冯家的人天天来家里闹,让他们家永无宁日。那些田地价值三十两,她急着用钱,肯定便宜卖了,你们就把它买下来。等她把二十两银子交给冯家,冯家答应分我一半,到时候那十两银子我一文都不留,全还给你们。这样的话,你们就是用十两银子买下了原本应该卖三十两的田地,这样是不是很划算?” 苏家几口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昨天我特意跑了一趟,就是想看张招娣怎么样。那个灾星装得还挺像的,我都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已经连吃了三个饼了,怎么还在吃啊?”苏二叔发现苏桂兰连吃几个饼,把他们几个人的饼都吃了,气得拍桌子。 苏桂兰剔了剔牙,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我,你们能占这么大的便宜吗?几个饼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行了,几个饼而已。要是这件事情能成,别说三个饼,十个饼也能吃。”苏奶奶说道,“今天别出去干活了,先打听一下张招娣在做什么。” 苏二婶一听说不用出去干活,只需要去打听八卦,变得比谁都积极。没多久,她带回最新消息。 “张招娣去村子里借钱了。” “一百两银子,她跑去村子里借钱?”苏奶奶冷笑,“这是急傻了吧?” “别说一百两银子,只怕一百文都没人借给她。她们孤儿寡母只能依靠接生生活,那接生的活计又不是随时都有的。要是借给她们,只怕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苏二婶说道,“反正我打听到的,目前只有李瞎婆子借给她五十文。” “不管她,等她撞撞南墙,自然就会想起我们了。”苏爷爷说道,“真是蠢笨。” 下午时,张招娣在村子里借了一圈,总共借到三百文。现在只剩下钟兰花那家和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那家子没有去借了。 此时苏瑶光和周望舒回来了。 张招娣见两人回来,在院门口哭了起来。这一幕被村里的许多人看见了,都在猜测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怎么到处借钱。 “哎呀,装得真累。”刚把院门关上,张招娣擦了擦眼泪,说道。“闺女,娘已经按你说的办了,接下来做什么?” 第41章 等上门 “等。”苏瑶光说道,“娘,咱们先进去再说。” 张招娣问他们婚书写好了没有,有没有去官府那里写好婚契。 苏瑶光直接把婚书展示出来。 “诺,这里是我的名字,这里是望舒的名字,这里写的是我们两人的生辰八字……” 张招娣不识字,苏瑶光为她详细说明婚书的内容。 张招娣含泪:“好,好好好。” 苏瑶光把婚书交给周望舒:“先收好,以后有大用。” 周望舒接下婚书,放进房间里。 张招娣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等,等什么?” “等他们沉不住气。”苏瑶光说道,“等会儿咱们放出话,就说把田地卖了,二十五两银子。” 下午,苏家众人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张招娣母女上门,反而听说他们四处打听有没有人买他们家的田地,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有这个想法了。他们沉不住气了,立马安排苏奶奶上门谈正事。苏奶奶带上了苏桂兰,毕竟这件事情还需要她出手。 “我说瑶光娘,听说你们家要卖地,说来听听,指不定我大发善心把你们家的地买下来了。”钟兰花捏着兰花指说道。 张招娣厌恶地看着她:“我就算再走投无路,也不会把地卖给你的,滚一边去,一看见你就想吐。” 钟兰花单手叉腰,夹着嗓子讽刺:“哎哟哟,大祸临头了还嘴硬呢!在这个村子里,除了我之外,谁还拿得出银子?” “放什么屁?”苏奶奶骂骂咧咧地出现,“整个村子就你有钱,其他人都是穷鬼呗!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钟兰花嗤笑:“平时骂这娘俩骂得最狠的不是你们吗?现在来装什么好人。切,好心当作驴肝肺。” 钟兰花见苏家人出现了,知道自己讨不到便宜,不在那里浪费时间了。她扭着细腰走了,嘴里嘟囔着可惜了那些好地。 要不是实在舍不得那些地,她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找张招娣。她想着张招娣要是急着用银子,指不定就愿意把地卖给她了。谁曾想这个土包子就算是走到绝境了,嘴巴还是这么硬,不肯向她低头。 蒋伊欢正从山里下来,旁边跟着个壮实的汉子。那汉子是村里的青年,身形高大,就是有点丑,此时帮她砍柴正好派上用场。要是换作平时,她都是爱答不理的。 “大春哥,你真是好人,以前我都没有发现你的好。” 张大春不好意思地说道:“欢妹子,你别看我长得凶,其实我很好说话的。我这张凶脸就是天生的,你别嫌弃。” “大春哥,你长得不凶,只是不爱笑,我才有点怕的。以后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欢妹子喜欢我笑,我以后会常笑。”张大春说着,咧嘴笑了起来。 蒋伊欢掩嘴笑道:“大春哥真可爱。” 呕,好丑。 不过没关系,她能忍。 只要他愿意帮她干活,说几句好听的又不会少块肉。 钟兰花见蒋伊欢与张大春同时出现,笑着走过去:“哎哟,大春啊,麻烦你了。我这丫头身子弱,幸亏有你帮她。” “婶子,以后有什么重活儿就叫我,千万别让欢妹子累着了。”张大春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有的是力气。” “还得是男人好,瞧这身板真是强壮,难怪这么有力气。我以后找女婿就得找这么强壮的。” 张大春兴奋地看着蒋伊欢,那双眼睛里满是亮光。 蒋伊欢娇羞地说道:“娘,干嘛说这些嘛……” 张大春把柴火背进柴房里,对钟兰花和蒋伊欢说道:“婶子,欢妹子,现在时间还早,我再去山上砍点柴火。” 张大春走后,钟兰花和蒋伊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娘,快恶心死我了。”蒋伊欢撇嘴,“这种男人都不照镜子的吗?” “男人嘛,丑有丑的用法,好看的有好看的用法。”钟兰花说道,“只要对自己有用,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又不会少块肉。” “说得也是。要不然还得咱们自己挑水砍柴,那得多累啊!” “明天找个人犁地。”钟兰花说道,“别找这个张大春了。你得让那些男人知道你的身边有许多献殷勤的男人,让他们之间产生竞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上门献殷勤。一家有女百家求,只有绝佳的好女人才有这么多男人追求。” 蒋伊欢把玩着耳边的碎发:“知道了。” 苏奶奶和苏桂兰找上门后,想进去说话,但是张招娣没有让他们进门。 “大嫂,听说你们家出了点事情。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平时吵归吵,关键时刻还是一条心。” 张招娣红了眼眶:“你们不是上门来看笑话的?” “天地良心,你是我大嫂,就算我们平时有误会,那也是小事情。你要是出事,我们怎么向大哥交代?”苏桂兰说道,“你把你的难处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人多嘛,主意也就多,说不定就这样解决了呢!” “真的?” “真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发誓。”苏桂兰竖起手指。 “那你发誓,如果你骗了我,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张招娣看着苏桂兰。 苏桂兰:“……” 这个灾星敢咒他们。 “你不发誓,是在想着怎么害我们吧?果然,我就说你们没有这么好心。”张招娣生气地转身。 “我发誓,我发誓。”苏桂兰举起手来发誓,“如果我骗了我大嫂,害了我大嫂,我们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还有瑶光。如果你骗了我和瑶光,你们全家不得好死。” 苏桂兰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行吧,那进来吧!” 苏桂兰进门后,发现苏瑶光不在,问道:“瑶光去哪里了?” “她去我娘家借钱去了。”张招娣哭道,“这次我欠了一百两银子,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着把地卖了,把房子卖了,或许能凑个三十两银子。实在不行,我把自己卖了,去给大户人家做老妈子,也能卖个三五两。” 第42章 威逼 苏桂兰与苏奶奶相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浮现出相似的阴险狡诈。 “怎么会欠这么多钱?”苏桂兰故作震惊,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大嫂,你欠了谁,怎么欠的?” 苏桂兰的演技非常烂,张招娣装作看不出来,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遍。 苏桂兰拍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说道:“这冯家的人真是可恶。他们家孩子命不好,活不下来,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可不是。”张招娣同样气愤,“我就应该报官。小姑子,你向来胆子大,要不你帮我报官吧?” 苏桂兰:“……还是别报官了。你不是说他们已经把女婴的尸体埋了吗?官府的人来了,只怕也会判你这个稳婆的罪。” “我的老天爷啊,这真是不让我有活路了。一百两啊,我怎么还啊?孩子他爹啊,我随你去了吧……” “大嫂,别急啊,还是有办法的。那姓冯的正好与我家男人有点交情,说不定让他去帮忙说合说合,事情还有转机呢?” 张招娣停下哭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真的?那你快点回去找妹夫,让他帮我的忙。事成之后,我肯定记他的情。” “我那男人现在只愁木头的婚事。如果你把瑶光嫁给木头,他心里一高兴,肯定出面帮你们说情。” 张招娣冷着脸,不悦道:“说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瑶光是不会嫁给木头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苏桂兰气愤地说道,“我家木头有什么不好的?瑶光嫁过来,我是她婆母,难道还会亏待她吗?” “你别说了,这件事情没得谈。我就算是一死,也不会让瑶光来受委屈。”张招娣冷道,“你们走吧,我没时间接待你们。” 苏奶奶拉着苏桂兰走到旁边的角落,压低声音嘀咕几句。 “再说下去没用,她不会答应的,咱们只能用骗的。只要她签字画押,到时候她闺女不嫁也得嫁。” “怎么骗?” “咱们先答应下来,说愿意帮她说合。再提起买田地的事情,让她以二十两的银子卖给咱们,然后写下契书。咱们在契书里也写上她与木头的婚约,到时候田地是咱们的,婚约也是咱们的,上面有她的签字画押,不认也得认。她不认,告官也不怕。” “行,只能这样办了。”苏桂兰回到刚才的座位,坐下来说道,“大嫂,刚才娘说了你许多好话,说大哥不在,你一个女人也不容易。虽然之前我们有点争吵,但是始终是一家人,见你遇见困难我们肯定不会不管的。我愿意去说合,尽可能把这个银子压到最低,我猜测二十两银子应该够了。冯家的闺女又不是金子做的,她夭折了,赔偿二十两也算扯平了。只不过,我们想买你的地。我们帮你说合,让你只赔偿二十两。你们把地卖给我们,也只卖二十两。这样你就有钱赔偿给冯家,不用找外人借钱了。” 苏奶奶在旁边一副开恩的模样:“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马上找人写契书,把地契转给我们。” “如果二十两能解决这件事情,我当然愿意。田地没了还可以再买,但是人没了就什么也没了。”张招娣含泪说道。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找人拟契书。”苏奶奶朝苏桂兰使了个眼色。 苏桂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没多久,苏奶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契书。 苏奶奶装模作样地念了一遍。整份契书大概的意思就是他们约好了把家里的十亩良田和五亩好地卖给苏奶奶,售价二十两。 “听明白了吗?要是听明白了,就签字画押吧!” “娘,你什么时候会认字了?”张招娣问道。 苏奶奶不耐烦地说道:“认什么认?我这是把他写的东西背下来了。你也不认字,我不背给你听,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要不,还是找个会认字的人来看看吧!”张招娣拍了一下手掌,“我差点忘了,我们望舒认字啊!我等望舒回来再签。” 苏桂兰和苏奶奶一听,更不敢耽搁时间了。苏桂兰抓起张招娣的手掌,用墙上的柴刀割破手指,直接按在那份契书上。 “啊啊啊……我还没说要按呢……”张招娣一边叫唤一边挣扎,但是那指印已经按在签字画押的位置了。 “行了,我们现在就去说合。”苏桂兰和苏奶奶相视一眼,马上撤走。 苏桂兰和苏奶奶一走,苏瑶光和周望舒从隔壁房间过来。 “闺女,我签了那个东西,会不会对你不好啊?”张招娣有些担心。 “娘放心,他们这是诈骗,不作数的。”苏瑶光说道,“我就是故意让事情闹大,不闹大怎么彻底撕破脸?” 一个孝字压死人。如果不彻底与那边的人撕破脸,与他们断绝来往,以后他们家就算挣了金山银山也得分他们一半,多亏啊! “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需要冯家出面了。”苏瑶光说道,“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 苏桂兰和苏奶奶刚出门,只见冯老大出现在了苏瑶光的门外。 苏桂兰认识冯老大,苏奶奶不认识。 “冯老大,你怎么来了?”苏桂兰问道。 冯老大大声说道:“我娘子醒过来了,知道刚出生的闺女没了,伤心了很久。不过,她说要不是张稳婆,她也不会活下来。张稳婆的接生手艺是没得说的。那孩子原本就难产,害得我娘子大出血。后来早夭,也是因为她命薄。我是特意来告诉张稳婆一声,之前说的让她赔偿一百两银子的事情是气话。张稳婆,张稳婆,你有听见吗?那一百两银子就当我们冯家没说过。” 冯老大的声音如同雷鸣,别说里面的人了,连村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们闻讯赶来,好奇地等着后续发展。 “谢天谢地啊,瑶光爹显灵了,让瑶光娘免了一个大灾。一百两银子啊,这是咱们赔偿得起的吗?现在瑶光娘不用愁了。” 第43章 圈套 苏桂兰和苏奶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苏桂兰一直在向冯老大使眼色,想问他怎么回事,这跟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她给他说过先咬着一百两不放,等她特意跑一趟之后再改成二十两,之后他就等着银子送上门就行了,到时候再分她十两。 他只需要陪她演一出戏就能挣上十两银子,这不比在外面做工强上百倍?在外面做工一年也没有十两银子。 张招娣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对冯老大感激地说道:“真的吗?你们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冯夫人刚生了孩子,千万要照顾好她,不要让她过于忧伤。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对对,我也是这样劝我夫人的。既然说清楚了,那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冯老大赶快溜走。 这家的闺女是个大力怪物,他们家几兄弟加在一起也对付不了她一个人。昨天她再次找上他的时候,他以为她没有打够,还想来找他们算账出气。后来知道她让他配合演一出戏,而骗的人就是苏桂兰,他当然全力配合,毕竟这个怪力女惹不起。 冯老大离开后,村里的人都在恭喜张招娣。 张招娣笑着说道:“多谢多谢。李婶、童婶、杨叔,你们借给我的钱,我等会儿就还给你们。” “这场无妄之灾就这样解决了,说明你们家的霉运彻底驱散了,以后都是好运气了。现在那田地不卖了吧?” “不卖了不卖了,我们家还要靠着这些田地吃饭呢!”张招娣说完,看向苏奶奶,“娘,那些田地我们不卖了。” “不行。”苏奶奶大声囔囔,“不卖不行,你已经写了契书了。” 苏奶奶挥了挥手里的契书。 “娘,刚才那种情况我不得不写契书,但是现在已经不用凑银子了,那些田地当然就不卖了。”张招娣不高兴地说道。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的。刚才你有困难,我们所有人都帮你想办法。你承诺过的,不仅要把田地便宜卖给我们,还会把瑶光嫁给我们家木头的。”苏桂兰见到手的儿媳妇又要飞了,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把那些算计摆在明面上。 “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瑶光嫁给你儿子了?”张招娣怒道,“你不要胡说。” “契书为证。这份契书上不仅写着要把田地卖给我们,还说要把瑶光嫁给我儿子。我帮你去冯家说情,处理这件事情,你就把瑶光和田地都给我们。”苏桂兰说道,“白纸黑字在上面写着,你还想抵赖吗?上面有你的画押啊!” 张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非常没有形象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道:“天啊,这是想逼死我们娘俩啊!我们遇见这种糟心事情,四处凑钱,我男人最亲的亲人却在这里算计我们。我只有瑶光一个女儿,怎么可能把她嫁给木头这种傻子?这是要我的命啊!” 张招娣爬起来,朝着对面冲过去:“我不活了。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瑶光娘,别冲动,别做傻事啊……” “就是,有话好好说。” “木头娘,强扭的瓜不甜,瑶光娘不愿意结这门亲,你们何必一直逼迫他们母女?” “就是。本来他们娘俩就过得不容易。这次遇见这种事情,已经够糟心了,你们不仅不帮忙,居然还让她签了这样的契书。” 苏桂兰和张奶奶听着那些斥责的话,完全不受影响。她们要是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这样算计苏瑶光和张招娣了。 总之,今天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休想他们把到手的鸭子放飞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坑上张招娣,不管张招娣怎么耍赖,这笔账必须得认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想耍赖也不行啊!”钟兰花在人群中幸灾乐祸地说道,“就算告到官府,官老爷也是凭证据断案的。要怪就怪某个人蠢笨如猪,要签字画押的东西也不知道找个认字的人看一看。如今再后悔也没用,闺女只能赔给人家了。” “你们又在闹什么?”里正闻讯赶过来。 在里正的身后,苏瑶光和周望舒也跟了上来。 “娘,你这是怎么了?”苏瑶光扶起张招娣,“娘,你别吓我。” “闺女,娘做了一件错事,你别恨娘……”张招娣哭道,“他们骗我签了文契,要把你嫁给木头。” “嫁给木头?为什么?”苏瑶光不明所以地看向苏桂兰。 苏桂兰得意地说道:“当然是因为你娘承诺了。既然已经承诺了,就得老老实实嫁给我儿子。” “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里正不悦道,“你们村最近是怎么回事,整天不得消停?” “里正,是这样的……”一个争表现的妇人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里正听完,看向苏桂兰和苏奶奶:“你们这样做事不太地道吧?她们母女是你们的亲人,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你们诱骗他们用二十两银子卖掉原本可以卖三四十两银子的田地也就罢了,还要让一个好好的闺女嫁给一个傻子。” “里正,我们也是有付出的呀!原本我们要帮她说合的。一百两银子呀,她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们本来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办成这件事情,冯家不追究,也是看在我们两家有交情的面子上。要不然,冯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呀!我们做了这么多,苏瑶光嫁给我儿子,那不是应该的嘛!” “你这妇人真是胡搅蛮缠。这契书分明就是你们骗她签的,不能作数。”里正威严地说道。 “那我们就告官。官老爷只看证据,这证据确凿,我们就应该按照契书上的来执行。”苏桂兰一点儿也不怕里正的威胁。 反正这个儿媳妇说什么也要抢回去。她儿子那个样子,没女人愿意嫁过来。那他们家总不能断了香火,总得有个女人传宗接代。 “反正她答应卖田地的,必须得卖给我们。”苏奶奶说道,“说起来那些田地原本也是我们家的。这也算是回到了我们手里。” 第44章 断亲 苏奶奶和苏桂兰不依不饶,就是不愿意退让。 里正头疼。 虽说张氏是被诱骗着按手印的,但是应下了那份契书,就是实打实的落下了证据。此案告到官府,她也未必能有胜算。 各说各有理,真是愁坏他了。 “奶奶,姑姑,要不把爷爷和二叔二婶请过来说说吧!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相信他们也这么无情。” “别说找你爷爷、二叔二婶,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苏桂兰说道,“是不是把你爷爷他们叫来,他们也说把地卖给我们,把你嫁给木头,你们母女就按契书上的来?” “我不相信爷爷、二叔二婶会对我们母女这么狠。我们是一家人啊!我爹是为二叔参军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没爹。” 苏瑶光哭得伤心。 张招娣搂着她,哭得更加绝望。 “你爹是老大,参军的事情不让他去,难道还让弟弟去?说什么替老二参军,呸,这点破事到底要说多久啊?”苏奶奶道,“你要听你爷爷和二叔二婶的意见是吧?行,我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实话告诉你,这就是全家人的意思。” 苏爷爷和苏二叔苏二婶很快就过来了。 苏瑶光扑过去,跪在苏爷爷的面前,哭着说道:“爷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奶奶要强买我们的地,还想把我嫁给木头。” 苏爷爷对外都是老好人的形象。现在苏瑶光这样跪在他的面前,四周的人都看着他,他骑虎难下,表情不自在。 “那个,瑶光丫头,木头是你的表哥,咱们亲上加亲挺好的。既然你娘已经签了契书,那就从了吧!” 苏二婶撇嘴说道:“瑶光,你姑姑还能亏待你不成?以后那个家还不是你做主。” 苏二叔一副伪善的模样:“我们也是为你好。你买的这个来历不明,当个小仆人还行,嫁给他是万万不行的。” “木头表哥是傻子啊,我要是嫁给他,生出小傻子怎么办?”苏瑶光不甘心地说道,“你们就不为我考虑吗?” “放屁,我们木头才不傻。苏瑶光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一个克父的小灾星,有人愿意娶你就不错了。”苏桂兰最讨厌别人骂她儿子,一听苏瑶光这样说,立马骂了回来。“里正,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家事,就这样处理了。” “今日你们要是逼我嫁给木头,我就再也不认你们这样的爷爷奶奶二叔二婶。”苏瑶光愤愤地说道。 “对,我们要断亲。”张招娣大声说道,“你们要是敢逼我们母女,我们就断绝关系。” “哟,好大的口气。”钟兰花在人群中阴阳怪气。“她们母女是被吓傻了吧,脑子里全是豆腐渣,这样威逼人。” 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苏二婶以及苏桂兰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什么断亲? 他们之间有亲吗? 张招娣生的是个丫头片子,又不能为他们老苏家传宗接代,有什么好在意的? 再说了,管她怎么断,她都得嫁给木头。 “行了,也不怕人笑话。”苏奶奶没有当回事。“再闹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里正叔,你也看见了,我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和姑姑都想逼死我们娘俩。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们母女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今日,我就写下断亲书。他们要是签了,我就把田地卖给他们。” “除了田地,你人也要嫁到我们家。”苏桂兰说道。 “先问你们,是不是还要继续逼我们母女,是不是宁愿与我们断亲也不松口?” “没错。”苏桂兰得意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小把戏也敢摆在我们面前玩,你能威胁到谁?” 苏瑶光起身,大步冲进院子里。 众人奇怪她去做什么。 张招娣见气氛突然冷下来,哭得更大声了。 周望舒端来蜂蜜水,递到张招娣面前:“喝点水润润嗓子。” 张招娣一口气喝光了蜂蜜水,接着继续嚎啕大哭。 众人:“……” 总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 苏瑶光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对里正说道:“叔,这是一份断亲书,请你作证,我们母女要与他们断亲。” 村里的人惊讶不已。 “这丫头识字啊?” “她什么时候识字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仅识字,还会写字。这小丫头厉害啊!” 苏桂兰蹙眉。 这臭丫头真要断亲啊! 她还以为只是威胁他们的。 这孤儿寡母的,要是与他们断了亲,那在村子里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她是不是傻啊?反正也是要嫁给木头的,断亲干什么? 里正看了纸里的内容,同情地看了一眼苏瑶光,说道:“这的确是一份断亲书。你们做长辈的,把孤儿寡母逼成这样,实在是不慈。现在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互相算计。” “威胁谁呀?”苏奶奶不屑,“我们只要田地。谁稀罕和他们母女沾上关系?” 苏奶奶想按手印,又不想弄破手指头,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周望舒抓住苏奶奶的手指,用早就准备好的柴刀一割。 “啊啊啊……” 周望舒松开她的手,又看向旁边的苏爷爷。 苏爷爷连忙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沾了点苏奶奶手指上的鲜血按下手印。 苏二叔和苏二婶在周望舒看过来的时候也立马行动,沾了苏奶奶的鲜血按下了手指印。至于苏桂兰,她一个外嫁女没那么重要,就算不签这份断亲书,苏瑶光母女也不会搭理她。 “好了,断亲书已经签了,该把地卖给我们了。” “我们会把地卖给你们的,只不过你们得先把四十两银子交给我们。”苏瑶光抹了一把泪。 “什么四十两,不是二十两吗?”苏二婶瞪大眼睛。 “你把契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写的是四十还是二十?” 苏奶奶把刚才收好的契书拿出来。 里正接过来一看,契书上写价格的地方有一摊血迹,正好把银子的数额压住了,根本就看不出上面的数字。 他挑了挑眉,看向张招娣。 第45章 婚书 张招娣有些忐忑。 之前苏瑶光教了她‘二十’这两个字,让她能在契书上准确地找到它的位置,然后趁苏奶奶和苏桂兰不注意的时候把血滴在那个位置,遮掩住银子的数额。 她按苏瑶光说的做了,但是不能确定有没有认错字。 应该没有吧? 她不仅认了几十遍,还写了几十遍。毕竟第一次认字,还是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这么上心,应该不会出错。 张招娣想着刚才做的事情,在心里嘲笑苏桂兰和苏奶奶。 她们想算计她们母女,心里必然是很激动的,也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才会毫不设防地被她们母女反捅一刀。 里正说道:“上面有一滴血,正好污了银子的数额,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数字。” “什么?”苏奶奶抽回契书。 果然,上面真的有一滴血,而且非常浓,把上面的字都盖住了。 刚才她太激动,只看了一眼她按手印的地方,其他地方没有留意。 苏奶奶瞪大眼睛,愤怒地说道:“你是故意的?” “天地良心,天地良心啊,我的手指是你割的,割了好大一块,流了好多血,溅在别处我也控制不住啊!”张招娣说道,“再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目不识丁的。我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字?只能说老天爷开眼了,护住了我的田地。” “里正,他们耍赖。”苏奶奶说道,“你得为我们做主。” 里正冷着脸说道:“之前你说按契书上的来,契书上没显示数字,只能按行情来算钱。这就是我做的主。” “那我呢?白纸黑字上写的是要嫁给我儿为妻,这个总抵赖不了。”苏桂兰得意地说道。 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苏二婶重新燃起了斗志。 对啊!只要苏瑶光嫁人了,张招娣一个妇人就没有资格再用他苏家的田地。她要是不识趣,给她塞一个野男人,让她失了清白,那还不是随他们拿捏了? “里正,我有个问题。”周望舒一副我有话想说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 “你有什么话只管说。”里正说道。 “瑶光与我已经写下了婚书,有了婚契,这样她还能嫁给别人吗?”周望舒说着,从怀里掏出婚书。 里正惊讶,接过来一看,视线停留在苏瑶光的身上:“你与周望舒已经有了婚契,是名正言顺的正经夫妻,不能再嫁给别的男人。你刚才哭得这么厉害,是忘记这件事情了?” “我们还没有办酒席……”苏瑶光一脸无辜地问,“这样算是夫妻吗?” “没办酒席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在官府上显示你们已经是夫妻。若是一女嫁二夫,那是犯了律法的。”里正把婚书还给周望舒。“行了,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 “苏瑶光,你是故意的,你成了亲还在这里闹什么闹?”苏桂兰大叫,“我撕了你这个贱丫头。” “你敢碰我闺女试试?”张招娣扑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桂兰膝盖一痛,整个人摔在地上。 张招娣扯着她的头发,骑在她的身上,扒拉着她的衣服。 “啊,我的衣服……放开我……啊啊……” 苏奶奶被气得全身发抖。 她不傻。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契书上多了一滴血,正好遮住了银钱的数字。苏瑶光明明与周望舒去官府那里写了婚契,还在这里哭着喊不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对母女的算计。她们闹了一场,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 苏奶奶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整个人往后面倒去。 苏爷爷连忙扶住她:“老婆子,老婆子……” 苏二叔和苏二婶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他们能说什么? 不管怎么闹,今天也讨不到任何好处了。 “在场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大哥大嫂都亲眼见证了今天的事情,也知道我这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有多心狠,为了那点田地,为了把我嫁给一个傻子,真是把我们母女往绝路上逼。今日断亲书已写,我们母女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以后大家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如果他们再上门招惹我们母女,那就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敬了。我苏瑶光的爹走得早,只有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真是作孽哦,就这样断绝来往了?” “这爷爷奶奶当得的确是心狠。” “我要是瑶光丫头,我也会这么做。刚才他们母女这样求他们,他们也没有心软。” 苏桂兰被张招娣压着,哇哇地哭着。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张招娣爬起来,梳理着凌乱的头发,叉着腰说道:“那你去死啊!最好带着你那个傻儿子一起死,免得祸害我闺女。” 周望舒扶着张招娣,说道:“娘,你也累了,别和这种泼妇浪费时间,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对里正说道:“里正,今日多亏了你主持公道,才没有让他们直接抢了我娘子。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里正现在只想回自己的家清静清静,一听见这女人的哭啼声就觉得头疼。 “不了,我要回去了,你们把这里收拾收拾。散了,都散了。”里正说着,按着脑袋离开了。 “娘,我们回去了。”苏瑶光扶着张招娣。 周望舒走到最后,目光幽幽地看着如战败公鸡的几人。 他低下头,凑近苏桂兰,压低声音说道:“瑶光还是太心善了。” 苏桂兰冷笑:“她心善?” “如果任你们把她抢回家成亲,我再报官说有人强抢民妇,你们说官府会怎么判呢?”周望舒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以那时,你和你那个宝贝儿子都得坐三年以上的大牢。如果她在拜堂之时再撞个头,受个伤,你说又会怎么判呢?” 苏桂兰惊惧地看着周望舒。 这人笑得如此阳光爽朗,为何那双眼睛里黑得像深渊,让人浑身发寒? “她这么善良,你们还不知道珍惜。要是落到我手里,你说你们那家子会怎么样?”周望舒歪了歪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第46章 庆祝 “哈哈哈……” 张招娣拍着腿,大笑个不停。 “你们看见他们的表情没有?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的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样。哈哈……” 苏瑶光端来水,让张招娣喝点水缓缓。 “娘,刚才咱们哭闹了一场,现在又大笑,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娘俩变成疯子了。” 张招娣喝口水,慢慢止了笑。 “疯子就疯子,当疯子没什么不好的。他们要是再敢欺负我们母女,看我怎么撕了他们。”张招娣说着,看着周望舒,怎么看怎么稀罕。“如今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们家上门女婿了。望舒,你以后和瑶光好好过,互相扶持,知道吗?” 周望舒笑道:“娘放心。” “娘,我去弄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一下。”苏瑶光说道,“从此以后咱们摆脱了那家子吸血蚊子,彻底清静了。” 张招娣卷起衣袖:“我去把你爹珍藏的酒挖出来,今天咱们喝点小酒。”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去厨房里忙碌。 周望舒不会烧火,但是他会学。他不会做饭,但是可以学着给她打下手。在苏瑶光看来,他乖巧听话,像温驯的小奶狗一样。 张招娣不在,苏瑶光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之事谢了。你放心,我之前对你的承诺不会变的。你我只是假的,只是为了打发那些难缠的坏亲戚。等你想离开的时候,我们随时都可以和离。”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小心娘听见。你救了我,只是用我当挡箭牌,还是我占便宜了。”周望舒抿着嘴,“我知道自己来历不明,又被人牙子贩卖过,身份卑贱,只配当个奴隶。我哪敢奢望瑶光真能看上我?” 苏瑶光:“……” 她为他着想,不想强迫他,怎么到了他嘴里变成自己嫌弃他了? 瞧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内心深处冒出来几分愧疚。 啧啧,难怪被老鸨盯上了,这小模样小表情的确是挺勾人的。 饭菜上桌后,张招娣倒好了酒。 张招娣笑着看两人:“今天是你们成亲的第一日,就当是喝你们的喜酒了。等望舒再大点,咱们再把宾客请上,摆上几桌。” “这是爹珍藏的,娘一直舍不得喝,这还是第一次开坛。”苏瑶光对周望舒说道。 “闺女成亲了,这酒也该开了。”张招娣朝上面扬了扬,高声说道:“他爹,这一杯给你尝尝,这是闺女的喜酒。” 张招娣喝多了。 苏瑶光把张招娣背回了房间。 等她出来时,周望舒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苏瑶光站在门前,看着周望舒纤长单薄的身影。 这一世,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付出了。 周望舒回头,看见她迷蒙地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不是也醉了?” 刚才她的眼神涣散,明明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看向别人。 “我是有点醉了,但是还撑得住。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苏瑶光走过来,卷起衣袖就要干活。 “我来吧!”周望舒说道,“你喝多了就去睡。” “你是男人,应该不会厨房里的活儿。” “男人就不会洗碗吗?在你的眼里,男人都这么蠢的吗?”周望舒蹙眉,“还是说你们村子里的男人比较蠢?” “读书人不是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嘛?”苏瑶光说道,“我还以为天下的男人都不喜欢厨房里的那些家务琐事。” “那些不过是为自己的懒惰找的借口罢了。如果厨房里的事情都是小事,那他们就不要吃不要喝。如果是肉体凡胎,要吃要喝的,那就得自己动手。就算是家境不错,有丫头仆人伺候的,也得付出酬劳。要是没有,就得自己干活。” 苏瑶光不再和周望舒争活儿干。她站在旁边,看着周望舒笨手笨脚地洗碗。 看得出来,他之前也是没有干过这些的。 “望舒,你还有家人吗?”苏瑶光靠在墙边,随口问了一句。 周望舒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低沉:“我娘没了,我爹娶了继妻,不要我了。” “那你是怎么落到人牙子手里的?”苏瑶光心疼地看着他。 “我被赶出家门,总得想办法生活下去,我去找活儿干,被人下了药,醒来就成了人牙子手里的货物。” “以后我和我娘是你的家人,你是我弟弟。”苏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嗯。” 苏瑶光舀了一盆清水,把周望舒洗过的碗再清洗一遍。 “我们俩一起干,早点干完早点休息。今天我第一次喝酒,这酒的后劲真大,我都有点头晕眼花了。” 第二日,苏瑶光母女和周望舒继续上山采集材料,只为做出更多的胭脂水粉。 “瑶光,你看……”周望舒提着一只竹鼠在她面前晃动。 苏瑶光竖起大拇指:“不错。今天又有肉吃了。” 张招娣看着周望舒的身影,说道:“闺女,望舒整天跟着咱们混着也不是事儿,要不咱们也把他送去读书吧!” 苏瑶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周望舒。 又要读书吗? 上一世养出个白眼狼,累死累活不说,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过,周望舒不是萧晏辞。她不能因为在萧晏辞身上吃了亏,就死死揣着周望舒不放,不让他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更何况她对周望舒又没有男女之情。她把他当弟弟,而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周望舒对她没有埋怨,自然不会像萧晏辞那样忘恩负义。 或许这次她养出来的少年郎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汉子。 “望舒……”苏瑶光拿着铲子走过去,“要不你去读书吧?” 周望舒惊讶:“为什么?” “我看你谈吐不凡,以前肯定是读过书的。家里的这点小生意我和我娘两个人就能做好,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苏瑶光说道,“你觉得好的话,我们明天就去书院找夫子谈束修的事情。” 周望舒垂眸,慢慢地刨着面前的这株花。 这株花长得好,他打算移植到院子里,这样就能培育出更多的花。 苏瑶光说的话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黑暗的记忆。 他身负大仇,需要权势。既然要在这里待着,或许科考是条走向权势的近路。 反正他已经改名换姓,又上了苏家的户籍,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书院,走上科举之路。 第47章 读书 书院,厢房。萧晏辞把买来的烧饼递给蒋亦辉。 蒋亦辉正在绞尽脑汁地写东西,没有接他递来的烧饼。 萧晏辞保持着那个动作许久,直到手臂抖动个不停,蒋亦辉才放下手里的毛笔,接下他递来的东西。 “我这篇写得太乱了,你帮我重抄一遍。”蒋亦辉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命令。“怎么是冷的?你是怎么做事的?” 萧晏辞垂眸说道:“小的知错。” “笨手笨脚的。”蒋亦辉说着,看着萧晏辞抄写的诗。 虽然是抄写的,但字迹与他写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内容有些修改。 当然,只改了两三个字。 然而正是这两三个字,整篇诗作的意境完全变了。 蒋亦辉的眼里闪过嫉恨的神色。 最近他的功课总是被夫子夸赞,所有人都以为他突然开了窍,只有他知道是因为这个人。 他舍不得那些夸赞的目光,只能将错就错,把他留在身边为自己充场面。 可是,他表现得越出色,他的心里越不爽。 一个奴隶凭什么拥有这样出色的天赋?他再好的天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伺候他。 “蒋兄……”从外面传来同窗的声音,“上课时间到了,该走了。” “来了。” 蒋亦辉大口啃着烧饼,没几下就把烧饼吃光了。他从萧晏辞的手里抢过诗文,夹在书本里,起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见萧晏辞慢吞吞的,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两人经过夫子的房前,正好遇见苏瑶光母女从里面出来。 苏瑶光抬头看见萧晏辞,见他穿着书童的衣服,手里提着蒋亦辉的书箱,眼里闪过讽刺的神色。 萧晏辞没有错过苏瑶光的眼神变化。这个村姑对他总是有种莫名的恶意,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种恶意从何而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书院,她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想读书吧? “快点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蒋亦辉见萧晏辞没有跟上,不耐烦地催促。 蒋亦辉和萧晏辞进了课室。蒋亦辉坐下,萧晏辞只能站在角落里。 蒋亦辉刚坐下,前面的同窗转身看向他,问道:“蒋兄,昨天的课题真的是太难了,你是怎么答的,借来看看?” “我也是随便答的。”蒋亦辉说道,“王兄学富五车,肯定比我答得好多了。” 夫子进来了,所有人正襟危坐,整个课室里鸦雀无声。 “今天来了个新同窗,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周望舒,进来吧!”夫子看向门口。 周望舒与书院的其他学子一样穿着青衫,但是那出色的容貌让那身青衫都高贵了不少,瞧着像是下凡的神仙。 全场的人都看呆了。 这相貌,花魁都得逊色三分。 之前他们还觉得蒋亦辉的那个书童容貌俊美,俊秀脱俗。今日这人一出现,他那相貌就显得有点寡淡了。 “周望舒,你与钟楚山坐吧!” 周望舒拿着新发的书本走向最后的空位。萧晏辞便在那个位置的后面站着,他一侧头就能看见垂头乖顺的他。 萧晏辞抓紧衣角,垂眸掩盖他不甘的眼神。 明明是同一天被同一个村子里的人买回去的,为什么他是奴仆,而那个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书院里读书? 那村姑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吗?在这么穷的情况下,她怎么舍得花这个钱? “周兄,我叫陈不语。我那房间还有空床,你是不是住我那房间?” “我不知道。刚才夫子还没有安排,说中午的时候再安排住处。”周望舒行了礼,“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还请陈兄多多指点。” “你让他一个功课末等的人来指点你?那你这学怕是白上了,束修也是白交了。”旁边的钟楚山懒懒地说道。 “钟楚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我是倒数第二,你是倒数第一。”陈不语不满地说道。 “我又没想过指点别人,考不考倒数第一有什么要紧?”钟楚山打了个哈欠,起身要走。 “下节课是弈课,你又要跑?” “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钟楚山说着,看向旁边的周望舒,“你要不要跟我去玩?小爷我不差钱,全给你包了。” 周望舒露出乖巧老实的表情,摇摇头,非常真诚地说道:“我家人供我读书不易,难得有读书的机会,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又一个没意思的人。”钟楚山说着,大步离开。 陈不语在旁边说道:“你别理他。他家是开赌坊的,你要是跟他去,那就是被他带去赌坊豪赌。赌坊那地方可去不得,你见那些赌徒被砍手砍脚,一辈子都毁了。” 蒋亦辉轻嗤一声:“你怎么不说你家的产业?钟楚山的赌坊去不得,你家的就能去了?那你倒是请他去啊!” 陈不语恼怒地瞪着蒋亦辉:“我没有和你说话。” 周望舒说道:“陈兄一看就是爽快人。我这人不擅交际,很难交到朋友。陈兄愿意与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不语见周望舒不像其他人那样疏远自己,喜不自禁。 周望舒说得不对,要说找不到朋友的,应该是他。他家的生意也是不太光彩的,书院里的同窗都故意疏远他。 萧晏辞见周望舒在短短的时间内结交了几个人,而那几个人都是功课末等的,眼里闪过不屑。 在书院交友,应该交对未来的仕途有用的,这种功课末等的不可能考上功名。这人还真是蠢得可以。 自从周望舒出现后,萧晏辞不受控制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棋弈,普通。功课,普通。琴艺,劣等。 “你发什么呆?”蒋亦辉拍了一下桌子,不悦地说道,“自从那个周望舒出现后,你就一直盯着他看,你认识他?” “公子没认出他吗?”萧晏辞惊讶,“他就是苏家那个用十文钱买回来的上门女婿。” 蒋亦辉惊讶:“是他啊!” 没多久,周望舒是村姑用十文钱买回来的上门女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书院。原本与周望舒有结交之意的人远远地避开了他。只有那钟楚山和陈不语听后,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是还是会与他搭话,也会叫上他一起吃饭。 第48章 本事 苏瑶光母女从书院出来,立马来到春娥的成衣铺。 春娥站在门口望啊望,快要望成石头了,终于看见了那道纤瘦的身影出现。 “我的财神爷啊,你总算是出现了。”春娥小跑着迎上去,“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把你的银子昧下了。” 苏瑶光笑道:“听姐姐的意思,这是卖出去几瓶了。” “什么卖出去几瓶啊?你之前放在我这里的,这几天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八瓶最大的。”春娥说道,“快来数数。” 春娥把母女俩带到后面的厢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把袋子里的银锭倒出来。另外,旁边还有一份卖出的账本。 那账本写得非常详细,什么时间卖的,卖给谁的,以多少银子卖的。要是苏瑶光想查,巡着这个痕迹能查得清清楚楚。 “我嫌铜钱太散,不好携带,就给你换成了银锭。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只管给我说。” “姐姐帮了我们大忙了。姐姐是做大生意的老板娘,你的账本哪有不对的?哪怕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细节。” “我闺女回来就说遇见个热心肠的姐姐帮忙卖货,真是谢谢你这么热心帮助我们娘俩。”张招娣说道。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瑶光妹妹也帮了我大忙。再说了,我可不是白帮的。瑶光妹妹给我分红呢!”春娥捂嘴笑道,“对了,今天有新货吗?” “有的有的,等会儿我们就把摊子支起来。”苏瑶光说道,“在我支好摊子之前,我先给姐姐搭配几套,你抓紧时间配上。” 苏瑶光先把春娥的那些陈货翻出来配了几身,再让春娥自己换上,给她化上了好看的妆容。当然,她和张招娣也化上了妆容。 春娥站在镜前,怎么看都不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妹妹,你教我化妆吧,这妆容真是好看,我都舍不得擦掉了。” 苏瑶光大方地答应:“好啊!” “对了,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你妹妹?你那妹妹姿容绝色,上次生意好多亏了她帮忙,今日应该把她带来揽揽生意。” “妹妹?”张招娣还不知道苏瑶光把周望舒打扮成女孩招揽生意的事情,听春娥说有妹妹,不由得觉得奇怪。 “我妹妹有事,出远门了。”苏瑶光说道,“姐姐,今日要请你帮忙了,等会儿你……” 春娥听完苏瑶光的话,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说。” 不过就是找几个托,等会儿她支好摊子,让那几个托帮她吆喝几声,把名气打出去,之后就不怕生意不上门。 苏瑶光和张招娣刚把摊子支好,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有了几个熟客,再加上几个托帮着起哄,他们的生意很快就好起来了。 张招娣上次没见着他们做生意的场面,现在亲身体会,那张老脸都笑出更多的褶子了。 上次小瓶卖得好,这次她做了更多小瓶装的胭脂水粉,比之前的小瓶还要少一半,价格当然就便宜一半,果然卖得更好了。 “不急不急,还有货,排队啊……”张招娣招呼着客人。 “这个颜色喜欢,这个也喜欢,真是愁人。”一个小姑娘为难地说道。 “这个简单。”苏瑶光笑道,“两个都买。这里有更小瓶的,一样买一瓶也不贵,今天用这个明天用那个,还能换个新奇。” “小老板,你是怎么做的,你家的胭脂就是比别家的颜色更好看,涂抹上去整个人都在发光呢!” “那是姐姐你眼光好,识得好东西。我这秘方可是祖传的,别家找不着,你只管用着,绝对会让你的皮肤越用越好。” …… 等午时过了,苏瑶光开始收摊。 张招娣说道:“现在还早呢!” “我们刚把望舒送进书院,许多东西还没有给他备齐,趁着时间还早,买好东西给他送去。另外,也得给他备点钱在身上。” 现在挣到钱了,张招娣也不心疼了。反正是自家女婿,他要是读出名堂来,他们母女也跟着争光。要是能赢过钟兰花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就更好了。要是赢不过也没有关系,多识几个字,以后也能更有担当。比如说这次,苏奶奶他们就是输在了不识字。 “瑶光妹妹,托你的福,我们店里今天也卖出去不少货呢,这是给你的分红。”春娥把一袋钱塞到她的手里。 “多谢姐姐。姐姐,我剩下的货还是托给你卖了。咱们亲姐妹明算账,也是按老规矩。可以吗?” “把‘吗’字去掉,以后咱们继续合作。”春娥说道,“改日有空,你教我怎么化这个妆,这个也太好看了。对了,你愿不愿意给新娘子化妆?我表妹要成亲了,你帮她化个妆,梳个头,给你一百文的喜钱,行吗?” “当然可以。”苏瑶光说道,“这样的生意只管找我,我拒绝谁也不会拒绝钱呀!” “哈哈……你这丫头真是合我的脾气。”春娥说完,给她说了个时间,让她明天再进城一趟,到时候跟着他的车去表妹家里。 苏瑶光直接在春娥的店里找了几身男装,再借用春娥的针线现场给周望舒改了一下。经过她这样的小改,原本平平无奇的衣服竟变得贵气起来。 “这料子可贵了,前几年非常时兴,我买得太多,后来没有卖完,就一直留着压箱底,如今倒是脱胎换骨了。”春娥说道,“瑶光妹子,剩下的衣服我能不能也照着你这个样式改一改?这次卖出去的话,我给你两成的分红。” “可以。”苏瑶光说道,“姐姐只管照着改就是了。改好之后,你弄几个木头人往那边一放,让木头人穿上这样的衣服,买衣服的看着木头人穿着的样子就知道效果怎么样,这样还省了那些换衣试衣的时间。那木头人可以没脸,但是身形一定要做好。” “瑶光妹子的脑子就是好使。我就按你说的做。”春娥说道,“之前我去庙里上香,抽了一签,签文上说我会遇见贵人。如今看来,我的贵人就是瑶光妹子了。” 第49章 名分 从成衣铺出来,苏瑶光发现张招娣一直没有说话,回头看向她:“娘,饿了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张招娣回过神来:“不饿。咱们还要给望舒买东西,先给他买好送过去,免得他在书院要啥啥没有,受别人轻视。” “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苏瑶光拉着张招娣在馄饨摊前坐下来。“老板,要两碗羊肉馄饨。” “一碗羊肉馄饨,一碗素馄饨。”张招娣说道,“我不爱吃羊肉,就爱吃素的。” “娘骗人。你都没有吃过羊肉馄饨,怎么知道羊肉馄饨不好吃的?你不陪我吃,那我也吃素馄饨。”苏瑶光说着就要喊老板。 张招娣拿她没有办法,只有妥协:“行行,羊肉馄饨。” 在等馄饨上桌的时候,苏瑶光打量着四周,一双眼睛里满是好奇。直到此刻,她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什么都充满兴趣。 “闺女,这些年娘一直在外面奔波,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日,甚至还有一两个月不回家的,娘不在家里,你很辛苦吧?” “娘,你怎么了?” “娘刚才看你熟练地改衣服,突然觉得在娘看不见的地方,你已经学会这么多东西了。娘不是个好娘,让你受苦了。” “哎呀,娘,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你生气了呢!娘,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小时候,你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现在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女儿了。你育我大,我养你老,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可不能把我当小孩子看了。” 老板把馄饨端上,笑着说道:“你们娘俩的感情真好。我们这些外人看着,真是羡慕啊!两位客官,慢用。” 张招娣鼻子酸涩,向来不喜欢婆妈肉麻的她不习惯说那些好听的话,此时扭捏别扭得不行。 “好吃。”张招娣说道,“托闺女的福,娘也吃上了羊肉馄饨。” 吃了馄饨,苏瑶光继续为周望舒添置东西。 先是衣物和鞋袜,接着就是笔墨纸砚,然后就是生活用品。 因东西太多,苏瑶光还特意让伙计帮着送货。她给了三文钱跑路费,伙计乐不开支,很乐意为他们跑一趟。 “娘在门口等你。”张招娣说道,“你把东西送了就出来。” 苏瑶光带着伙计进门了。 守门的老奴先进去汇报了一下,得到里面夫子的首肯才放他们进去。 此时是午时,正是午饭后休息的时间。夫子刚把周望舒的房间安排下来,因此周望舒正在寝房里收拾东西。 “周望舒,你的家人找你。” 陈不语探出头来,朝外面张望:“望舒,谁来了,你来看看?” 周望舒猜到来人是谁。他走出门,看着苏瑶光带着伙计走过来。她背着一个大包袱,而伙计直接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望舒,我和娘给你买了些穿的用的东西。这里是你的房间吗?那我让小二哥直接挑进去。” 陈不语打量着苏瑶光。 小姑娘小小的一只,而且太瘦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头发有些干燥枯黄,脸色也有些蜡黄,五官倒是不错,长得小巧玲珑的,但是也只能称得上清秀。他见惯了美人儿,他家里的丫头都比她长得好看。不过,这双眼睛非常有灵气,像是会发光似的,看着就觉得很有精神。她笑起来时,明媚阳光,让人心生好感。 “你好,我是望舒的同窗,也是和他同宿的朋友,我叫陈不语。”陈不语主动打招呼。 苏瑶光笑着说道:“你好呀,我叫苏瑶光,是望舒的姐姐。以后我弟弟就请你多多照顾了。” “姐姐?”陈不语惊讶,看了周望舒一眼,摸了摸脑袋说道,“我有个问题非常好奇,能问吗?” “你没事干了?”周望舒不悦地看着陈不语。 “哎呀,大中午的能有什么事嘛?我和苏妹妹第一次见面就像是老朋友了,让我和她聊几句。”陈不语自来熟,从窗口翻出来,好奇地问道,“有人说望舒是别人花十文钱买回去的上门女婿,那个人不是你吗?” 苏瑶光蹙眉:“谁说的?” “那人说的也没错。”周望舒说道,“没什么好在意的。” “哪里没错了?你是我弟弟,是自由身。”苏瑶光不悦地说道,“这书院的学子怎么也与市井的长舌妇一样,整天不关注自己的学业,反而盯着别人家的家务事?望舒,你可得离这种人远点,千万不要做些沽名钓誉之事。” “我会的。” 陈不语嘿嘿笑道:“苏妹妹,我只是好奇,这种话不是我说的。你放心,望舒是我兄弟,我肯定好好照顾他。” “我们家望舒是个实诚人,心肠软,胆子小,还受过很多苦。陈学子,麻烦你照顾他了。”苏瑶光说道。 苏瑶光把新买的床上用品给周望舒铺好,又拿出新买的衣服鞋袜以及文房四宝。她仔细叮嘱着,絮絮叨叨的,像个小老太婆。 “我和娘会经常进城卖胭脂水粉,地方你知道,还是那里。我们今天卖得比上次还好。不过春娥姐问起了你,说那么国色天香的妹妹怎么不带过来招揽生意。”苏瑶光笑了起来,“支好摊子后,果然有许多人问起你。幸好你没去,要不然不出几日,怕是就有媒婆上门提亲了,到时候我给他们去哪里弄个国色天香的妹妹来?” 苏瑶光把热腾腾的烤鸭放在桌上,说道:“你与朋友分着吃吧!对了,这个带在身上,想吃什么自己买,不要饿着自己。” 苏瑶光先是给了一袋钱,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三百文。她看了看周望舒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添了一百文。 周望舒拿着钱袋,眼里涌动着惊涛骇浪。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如果刚开始用十文钱买下他是为了解自己的困局,如今她的局已经解了,他这颗棋子用处不大了。此时他们愿意把他送来读书,他已经感恩戴德,根本用不着对他这么好。他了解这个家的贫瘠,也知道这袋钱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觉得这对母女特别傻。 “娘在门口等着我,我去了。”苏瑶光笑道,“望舒,好好上学,不许偷懒哦!” 第50章 偷窃 母女俩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串铜钱。两人费了些时间把所有的散钱都串好后,开始清点数目。 “多少?”张招娣急切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先拿出一份银子,说道:“这是之前存下的。” 又指着第二堆银子小山:“这是早上春娥姐给我的。” 最后这堆散钱比较多的,就是今天挣下的。 张招娣不等苏瑶光说总数,自己清点了一遍,抓着银子的手抖个不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总共有二十九两银子零五百三十二文。” 苏瑶光笑道:“这笔钱足够我们嚼用两年,要是省着点花的话,三年也没问题。娘现在是不是放心了,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还养着个读书人,这点钱也就够用一年多的。”张招娣说道,“不过我闺女有本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卖得是很好,但是这些东西能用的时间很长,等想买的人买得差不多了,之后的生意肯定会差很多。除非我们寻找新的主顾,把我们的货卖给更多需要的人。其实有个地方很需要这些胭脂水粉,要是卖给她们的话,我们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哪个地方?” “青楼。” “不行。”张招娣冷着脸说道,“我们就算再穷,那也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就算是穷死饿死,也不能让你踏入那种地方。” “娘,那些姑娘也不是心甘情愿沦落风尘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点没得商量。”张招娣瞪着苏瑶光,“胆子肥了,真是什么钱都敢挣了。” 苏瑶光见她的态度这么坚决,拿她没有办法。她不去青楼之地,但是要是招牌打出去了,那些女子总会主动上门的。 “明日我要去春娥姐那里给她表妹化妆,今日咱们就休息一下,不做胭脂水粉了。”苏瑶光说道,“晚上我们包饺子吃吧!” 苏二婶小跑着回院子,对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苏奶奶说道:“娘,我刚才看见张招娣和苏瑶光背着两个大背篓的东西回来。” 苏奶奶气愤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那对贱蹄子背了东西回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断亲了。” “早知道就不帮姑奶奶算计她了,现在撕破了脸,连上门占便宜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这是图了啥?”苏二婶不满地嘀咕。 “你有这个时间盯着她们,不如好好守着你儿子,没听见大宝又在哭了吗?”苏奶奶本来就气,现在更气了。 苏二婶进屋抱起苏大宝,搂在怀里哄着。突然,她看见苏大宝小小的身影,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一个主意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宝啊,想不想吃肉?”苏二婶压低声音问。 “想。”苏大宝舔了舔嘴唇,“娘,咱们今天吃肉吗?” “今天能不能吃肉,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苏二婶摸了摸他的头发。“等会儿听娘的,知道吗?” 晚上吃饺子,张招娣去菜园子里摘菜做馅,苏瑶光挑着水桶去了井边,母女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临走之前还锁好了门。 在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刚走,一道小身影鬼鬼祟祟地刨开篱笆院的洞,从洞里钻了进去。 苏瑶光挑了水回来,走进院子时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四周,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一边嘀咕一边把井水倒进水缸里。等她挑着空桶出来,再次走出厨房,经过院子时,她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笼子上。 那个笼子里安置着两只小兔子,是周望舒上次在山上抓的,这段时间天天养着。现在笼子的门打开了,里面的兔子不见了。 她放下水桶,开始在院子里寻找。找了一会儿,兔子没有找着,篱笆院角的那个小洞暴露在她的面前。 她拨开附近的木枝,翻看着小洞,找到了一块布料。 “怎么了?”张招娣回来了。 “我们的兔子被偷了。”苏瑶光把布料递给她。 张招娣接过来,一眼就认出这是苏大宝的衣服布料,冷笑道:“还真是会给我们找晦气。闺女,娘去把兔子要回来。” “咱们没有抓个正着,现在去找他们要兔子肯定要不回来的。”苏瑶光说道,“想要他们把东西吐出来,只能用点手段了。” “什么手段?”张招娣问,“快说,娘被他们家的人欺凌了十几年,早就受够了。现在断了亲,再没有孝字压着我,不用再对他们客气。” “等会儿你这样……”苏瑶光俯在张招娣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别急,我先去弄点东西,送他们一份大礼。” 苏二叔家。苏奶奶一只手提着一只兔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得意的神色。 “我的乖孙真是有本事,居然白得了两只这么肥美的兔子。以防夜长梦多,今天晚上全煮了,大家吃个痛快。” “娘,苏瑶儿欺负我们这么久,这两只兔子就当是补偿咱们的。这样的话,心里的那口恶气是不是消了不少?”苏二婶大笑。 “那个臭丫头现在邪得很,要是她找上门来了,怕是又要大闹一场。”苏爷爷担忧地说道。 苏二叔不以为然:“她又没有看见,凭什么说兔子在咱们这里?就算找到咱们家的兔子肉,也不能证明是她的兔子。” “就是。兔子长得都一个样,她有什么证据证明咱们家的兔子是她的?这种官司就算找上县太爷,只怕也判不清楚。” “我总觉得不放心。” “你就是被她吓怕了。胆小如鼠,这辈子都没有出息,所以才会被个小辈骑在头上撒野。”苏奶奶大骂,“你要是怕就别吃,我们吃就行了。” 苏爷爷讪讪地说道:“老婆子说得对,我听你的。” 砰砰砰!有人拍门。 苏奶奶和苏二婶相视一眼。 苏奶奶让苏大宝回房间,还把两只兔子关进他的房间里,然后让苏二婶去开门。 苏二婶打开门,见到了张招娣。 只见张招娣着急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两只兔子?” 第51章 惩罚 苏二婶拦着张招娣,不许她闯进去。 “我们可没有看见什么兔子。” “我问了村里的人,都说没有见到兔子,可是我们家那两只兔子不见了。这可急死人了。那两只兔子有病,可不能吃啊!” 苏二婶眼神躲闪,回头看了里面一眼,见张招娣准备离开,一把拉住她,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说那两只兔子有病,什么病?你给我说一下,要是我看见了,还能帮你抓住。” “我们之所以留着那两只兔子,就是因为那两只兔子有病,吃了会出事。算了,你又没有看见兔子,给你说有什么用?” 张招娣说着,转身就要走。 苏二婶见张招娣这么着急,信了几分,从院子里出来拦着她:“那你说清楚啊!要是别人抓到了,我还能提醒一下。” “兔子?我好像听见你家有兔子的声音。”张招娣转身往院子里跑去。 苏二婶见状,大叫不好,连忙追上张招娣。 张招娣跑进厨房,在厨房里翻找着。 苏奶奶跑出来,拿起鸡毛掸子挥过来:“滚出去!不是断了亲吗?以后别再踏入我家的门。” 张招娣当然不会让苏奶奶打中。 她一边退出去一边说道:“我警告你们,要是看见那两只兔子,千万要还给我,别吃了。” “滚滚滚,别再让我看见你。”苏奶奶骂骂咧咧,把张招娣赶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苏二婶从门缝里看见张招娣走了,这才对苏奶奶说道:“娘,她不会说的是真的吧?那两只兔子要是有病,咱们可不敢吃。” “她要是不这么说,谁会还她的兔子?”苏奶奶说道,“你去看看那两只兔子,长得这么肥,怎么可能有病?” “娘说得没错。”苏二叔从里面走出来,“那对母女哪有那么好心?说白了,她们就是想把兔子骗回去。” “也是。如果真有病,丢了就丢了,还找什么?她故意吓唬我们,指望咱们把到手的兔子还回去呢!真是白日做梦。” 苏奶奶大手一挥:“老二,杀兔子,今天咱们全家人吃肉。” 苏大宝拍手大笑:“好呀好呀,有兔子吃啰!” “嘘嘘嘘!”苏爷爷做了个噤音的动作。“那两个泼妇这么凶,咱们偷偷吃就行了,千万不要被她们知道了。” 苏奶奶一脸嫌弃:“真是窝囊废。” 当天夜里,两只兔子全部进了苏家人的肚子。苏家人的肚子撑得圆圆的,在院子里乘凉,只觉这些日子的闷气都散了。 “我的肚子好痛……”苏大宝抱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着,“肚子……我的肚子……” “啊……我的肚子……那两只兔子不会真的有病吧?天啊,痛死了……救命,救命啊……” 最开始是苏大宝喊着肚子痛,接着是苏奶奶。苏家其他人神色惊恐,在这样的惊吓下,他们也很快有症状了。 一家五口人,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苏二叔毕竟是成年男人,勉强撑了撑,爬到了门口。他刚打开门,见从前面经过的苏瑶光,喊道:“瑶光丫头,救命。” 苏瑶光装作经过,见苏二叔这副模样,惊讶地说道:“苏二叔,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请一下大夫。”现在有求于人,他不敢摆谱,只能放下姿态。 苏瑶光打量着苏二叔:“你这种症状怎么瞧着像是中了毒?我们家丢失了两只生病的兔子,你不会捉来吃了吧?” “没有,我没有吃兔子,就是自己突然肚子痛,肯定是染上了风寒。”苏二叔硬着头皮不承认。 “哦,只是染上风寒啊,那不急,你慢慢去请大夫就是。我这里的事情比较急。我丢失的两只兔子可是得了重病,要是被人吃了,那是会死人的。我得赶快把它们找回来。要是晚了,被人吃了,那就罪过大了。不过这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的院子关得好好的,笼子也关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哪个不听话的小孩偷摸着钻进去给我抱走了。现在的孩子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侄女,侄女啊,快救人吧,要是晚了,我们就要死了。”苏二叔对苏瑶光的话深信不疑。 “风寒死不了人,我还是去找兔子吧!” “兔子被我们吃了!”苏二婶大叫,“别找了,我们把兔子吃了。” “快救救我们,要是不救我们,我就告你谋杀。”苏奶奶骂道。 “我娘刚才上门问过,你们说没吃啊!现在为了骗我去请大夫,居然撒了这样的谎。”苏瑶光不悦。 “真是我们吃的。大宝顽皮,去你家抓的。”苏爷爷趴在地上,朝苏瑶光伸出手。“瑶光啊,快救救我们。” 苏大宝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叫好痛。 “是娘让我去抓的,是娘说你们家有兔子,抓回来我就可以吃肉了。呜呜……我的肚子好痛……我不想死……” “你要是还不相信,可以去看院角,我们把骨头扔在那里了。”苏二叔说道,“快救人,我们要死了。” “两只兔子,二两银子。”苏瑶光伸出手掌,“你把这个钱付了,我就给你们请大夫。” “你疯了?先不说兔子值不值二两银子,你这可是有病的兔子,我们还要找你要赔偿,你凭什么找我们要钱?” “兔子是有病,但是我们正在想办法给它治病,本来能治好的。你们把我们的兔子抓走了,还吃了它们,难道不该赔?另外,你们刚才自己承认让苏大宝偷溜进去抓我家的兔子。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们也可以偷溜进去偷我家的其他东西?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是要活命还是要银子。如果你们不给,那我就不管了。你们偷了我家的兔子,死了活该。”苏瑶光作势要走。 “给你,给你银子,快救我们的命。”苏爷爷大叫,“老婆子,要是我们死了,她照样可以进去搜银子。快把银子给她啊!” 苏奶奶痛得哇哇叫,此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有撑着进屋拿银子。等她把银子交给苏瑶光时,那双眼睛凶得像是要吃人。 “再给我一百文,我直接把药给你们。”苏瑶光伸出手,“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我,我可以去给你们跑腿请大夫,但是要给我二十文的跑路费。” 第52章 笑柄 苏二叔大叫:“娘,我受不了,快给她吧!” 苏爷爷面无血色,抱着肚子做痛苦状:“老婆子,二两银子都给了,也不差这一百文了。哎哟,要死了,要死了……” “奶奶,我不想死……呜呜……我再也不吃兔子了……”苏大宝哭得伤心。 苏奶奶抱着肚子,颤抖地拿出一串铜钱,嘴里骂道:“老二媳妇你这个天杀的贼婆娘,没事挑唆大宝去偷什么兔子,这个月,不,两个月都不许上桌吃饭。哎哟……痛痛……” 此时她肚子痛,但是胸口比肚子还要痛。 这么两只兔子就亏了二两银子零一百文啊,那能吃多少兔子了! 苏瑶光收了钱,掂量掂量往外走。 “药呢,你快把药给我们。”苏奶奶见她要走,作势要去拉她,被苏瑶光躲过去了。 苏瑶光掩着口鼻,笑着说道:“这点小病用不着吃药,找个茅房拉出来就行了。你们还不快去,小心拉裤兜里。” “那你还收我一百文!”苏奶奶瞪着她,眼神凶狠。 “方法是简单了点,那也是药方啊,你去请大夫,看诊是不是要收钱,开药方是不是要收钱?”苏瑶光说道,“走了,你们慢慢拉。” “苏瑶光,你这个贱人……哎哟……我不会放过你的……哎哟……” 苏瑶光洋洋得意地离开苏二叔的院子。 经过几户人家时,有几道人影晃了一下,见她走远了才钻出来,一个个忌惮地看着她的背影。 “瞧见了没?这小丫头不好惹,千万不要招惹她。” “我们没仇没怨的,招惹她和她娘干嘛?不过这小丫头真的很吓人。” 苏瑶光把银子交给张招娣。 张招娣收进匣子里,笑眯眯地说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咱们家偷东西。闺女,还是你有办法。” “娘,这个匣子可得藏好了。咱们家太破,要是有贼进来,那是防不胜防的。我觉得还是分开藏,不要藏在一个地方。” “对对,娘分成几个匣子,然后多藏几个地方。”张招娣说道,“等挣了钱,咱们修个大宅子。” “咱们再挣点钱,然后去城里赁个屋子吧!远离恶亲,远离这些糟心事。”苏瑶光说道,“要是在城里赁个屋子,咱们就可以在城里做生意。不过这点钱还不够,咱们要赁就赁个地段好的,前面开铺子,后面住人。” “那得多少钱啊!”张招娣说道,“咱们的田地怎么办?” “只要咱们能挣钱,这点田地就便宜卖给别人。娘,咱们是两个女子,不可能种一辈子的地,咱们得靠别的营生。” 翌日清晨,苏瑶光租了牛车进城。 今日不赶集,想要进城就得单独租用。 她赶到成衣铺,春娥在那里唉声叹气,见她进来了,连忙迎了过来。 “对不起啊,妹子,我那表妹的婚事有变,今天让你白跑一趟了。” “这是怎么了?”苏瑶光问。 “别提了。”春娥叹气,“原本今日成婚,谁知道那新郎昨天晚上来退婚,真是气煞人了。” “姐姐别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能有什么误会?我表妹从半个月前就长出许多暗疮,他应该是听说了,不想娶一个容貌有损的,就把婚事退了。” “没有请大夫看看吗?” “大夫看过了,给她开了方子,吃了后是有效果的,暗疮是消了,但是脸上留下了印记,怎么也消不掉。原本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现在脸上留些印记,就像是长了麻子一样。我本来是想请你用化妆术为她遮掩一下,做个漂亮的新娘,现在没机会了。” 苏瑶光安慰了春娥几句,想着也不能白来,就去书肆挑了些书。她挑了些医书,想要结合医术做些美容养颜的面膏。 “真是可怜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卖身葬父,真是可怜啊!” “李兄,你家底殷实,你买回去吧!” “长得这么丑,买回去有什么用?” 苏瑶光从书肆出来,看见前面围了许多人,从那些人的谈话里知道了原因,凑过去看了看。 一个单薄的女孩跪在那里,头上插着一株草。在她的身后放着一个烂席,烂席呈卷状,从露出的脚可以看出那里有具尸体。 女孩垂着头,但是半边脸的胎记看起来有些吓人。 “太丑了,谁买啊?” “就是。” 女孩的面前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大字,大字下面是自我介绍的小字。在看见女孩写的‘懂医术’几个字时,苏瑶光惊讶不已。 这个字有点熟悉,还有这个介绍也有点熟悉。 “你能抬起头吗?”苏瑶光问。 “哟,小姑娘,你自己也是姑娘家,还让她抬头呢!难道你还要买不成?” “不用抬头也能看出她的脸奇丑无比啊!” 那女孩听见苏瑶光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半边脸白皙半张脸布满黑胎记的脸。 苏瑶光的眼里满是震惊。 是她。 她上辈子最好的姐妹蒋婧。 前世她和蒋婧相遇的时候,她已经是状元夫人,而蒋婧是小有名气的女医。她提过自己曾经生活坎坷,但是并没有说还有过卖身葬父的事情。 前世她整天围绕着萧晏辞转,没有与蒋婧提前相遇。这世居然提前了这么久。 “我帮你葬父,你跟我走吧!”苏瑶光说道。 蒋婧朝她磕头:“谢谢恩人。” “别跪了,快起来。”苏瑶光扶起蒋婧。“你打算把他葬在何处?” “我们是流民,没有家,没有归处。我现在只想让他入土为安。”蒋婧红着眼眶,“葬在哪里并不重要。” 苏瑶光和蒋婧都是女孩,只靠两人入殓还是不行,就花钱去义庄买了棺材,再租了一支殡仪队敲敲打打的葬了蒋婧的父亲。 这么一番下来,时辰不早了,她们得赶回城了。等蒋婧拜别了亡父,苏瑶光又带着她回城租了辆马车回村。 “恩人大恩,蒋婧无以为报,只有为奴为婢报答恩情。以后恩人就是蒋婧的主子,蒋婧就是恩人的奴仆。”蒋婧在马车里跪拜。 “什么主不主子的,我可不兴这个。我是看你孝顺,不忍心你被不怀好意的人买了去,想帮帮你而已。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留在我家里,我们以后姐妹相称。你比我年幼,我就叫你妹妹了。早年我们家也只有我和我娘两人相依为命,看见你与你父亲的情况,只觉同病相怜。”苏瑶光拉着蒋婧的手说道。 第53章 闺蜜 安宁村,苏家。 张招娣打量着蒋婧,把苏瑶光拉到旁边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好闺女,虽然咱们暂时挣到钱了,但是家里还养着个读书人,哪有闲钱再养一个?你这随便带人回来的毛病可得改改。” “娘,蒋婧很厉害的,她会医术。”苏瑶光说道,“有她帮忙,我们的护肤膏肯定能更精进一些。” “她瞧着和你差不多大,甚至还没你大呢,能有什么医术,你别被骗了。”张招娣蹙眉,“我听你说起她的事情,那些葬父的钱就不要她还了,让她走吧,随便去哪里都行,反正不能跟着咱们。” “娘,她真的很好的。”前世她刚成为状元夫人的时候就大病了一场,要不是她救了她,早就死了。 那时候她就发现她中毒了,提醒她,让她查查身边的人。她太信任萧晏辞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第二日萧晏辞就打杀了府里的厨娘,说是那厨娘的女儿原本是萧晏辞的丫头,想要爬他的床被她打发了,她记恨在心,就在她的吃食里动了手脚。 后来蒋婧被请去西洲城看诊,离京三个月,而她就是在那三个月里病入膏肓,直到死时才知道萧晏辞的真面目。 除了那件事情,她在某个贵妇的宴会上被人下了药,也是蒋靖给她解的,这才没有出丑。蒋婧对她有恩,如今遇见落魄时候的她,她也不能不管她。更别说两人前世早就是知交好友,那就更加不可能不管她了。 蒋婧跪在张招娣的面前,磕头说道:“瑶光姐姐帮我葬了父亲,就是买下了我,以后我就是瑶光姐姐的丫头。” “我不要丫头,你给我做妹妹。”苏瑶光拉起蒋婧说道,“娘,你看小婧多乖巧啊,你不是一直说只有我一个女儿太孤单了吗?现在好了,我给你找了一个小女儿。” 张招娣看了看苏瑶光,又看了看蒋婧,挥挥手说道:“行吧,怕了你们了,留下吧!不过事先说好,要是你不听话,或者做了对我们家不好的事情,我马上把你赶出去。你也看见了,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好,你跟着我们过不上好日子,你想清楚再决定。” “我娘答应你了,快叫干娘。”苏瑶光催促。 “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蒋婧磕头。 张招娣缓了脸色:“起来吧!我去做饭。” “之前还说把我的房间空出来给望舒,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下次进城我去给望舒说一声,他现在在书院住着,一月也就回来一次,还是委屈他继续住柴房了。我和小婧一起睡。等我们挣了更多的银子,搬去城里赁了店面,到时候再找个房间多的。” “小婧,等会儿跟我出去摘菜。”张招娣喊了一声。 “好的,干娘。” 张招娣把蒋婧带出门,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没一会儿,全村的人都知道张招娣收了个义女,而且这个义女的脸上有个黑胎记。 张招娣一直在观察蒋婧,当村里的人对她的胎记露出嫌弃的神情时,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介意吗?”张招娣问。 “干娘,我这胎记不是天生的。”蒋婧说道,“我家祖辈都是行医的。某一天我爹娘去城里给人看诊,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看家,那天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对着我家一阵搜,拿走了一个匣子。他们临走之前喂我吃了一颗毒药,我痛不欲生。幸好我爹娘赶回来了,在我咽气之前给我配了解毒的药。可是那药也只能抢回我一条命,醒来时我的脸上就长了这些黑印,就像胎记一样。” “我爹说这是我的身体里还有余毒,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调配各种解药。可惜还不等调配出来,家乡闹洪灾,把我们所有的家当都淹了,还把我娘永远留在了那里。我们一路逃难,一次又一次地死里逃生,直到前不久我爹重病,无药可医。” “这黑印的确很丑,但是要不是有它在,我在逃难的路上不会躲过各种劫难。干娘,在逃难的路上,人性真的好可怕啊!” 张招娣红了眼眶,拉起她的手,眼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心疼:“你也是个苦命人。不用怕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苏瑶光发现张招娣带着蒋婧出门一趟后态度就变了。她凑近张招娣,神神秘秘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她叫我干娘,我当然要把她当女儿。你是姐姐,以后让着妹妹。” 苏瑶光:“……” 完了,她要失宠了。 前世苏瑶光认识蒋婧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黑印。现在多了一个黑印,显然是有原因的。她没问黑印是怎么回事,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在意容貌,没必要特意去提起。 苏瑶光把自己的衣服送给蒋婧换上。 此时的蒋婧已经有后世蒋婧的清冷气质。她的话不多,一旦开口必是重点。她也不会说笑,或许是天性如此,也或许是经历得太多,已经没了少女的天真烂漫。 蒋婧就这样留在了安宁村,成为了苏瑶光的义妹。苏瑶光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她,村里的人从刚开始的指指点点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等过了那个新鲜期,村里的人没那么关注蒋婧了,苏瑶光才没有随时带着她。 “小婧。”苏瑶光走向水井方向,见蒋婧正在挑水,大步走过去接住她手里的桶。“谁让你挑水了?你力气小,干不了这个。” “你也是女孩子,挑水的活儿怎么能都是你干?”蒋婧说道,“你能干,我也能干。以后你挑一天,我挑一天。” “是不是傻啊?”苏瑶光失笑,“这种力气活儿都是能躲都躲的,你偏偏要跟我抢着干。” “你更傻。”蒋婧抿嘴,“家里的粗活儿都是你干,你也是小姑娘,不该这么辛苦。既然我是妹妹,就应该与你分担。” “瞧我运气多好,一捡就捡回来这么好的妹妹。”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小婧,挑水的活儿真的不用你。你要是实在想帮我,我想调配祛疤护肤膏,你帮我想想怎么改那个方子既可以护肤,又能达到祛疤的效果。” “要说祛疤的药膏,我会配。不过我不会做养肤膏,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蒋婧说道,“我们先回去试试。” 第54章 脱籍 苏瑶光与蒋婧有说有笑地回家,途中遇见三个人,一个人穿着书院夫子的衣服,另外两人是蒋亦辉和萧晏辞。 蒋亦辉看见苏瑶光,眼里满是厌恶。 萧晏辞神色未变,朝旁边侧了侧,为二人让开了路。 苏瑶光把水挑回家后,对蒋婧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刚才那几人来村里做什么。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叫蒋亦辉,就是蒋伊欢的哥哥,也是钟兰花的儿子。那个低着头没说话的叫萧词,是蒋家买的仆人。” 蒋婧刚来没几天,但是已经见过好几次钟兰花与张招娣的互怼画面了。她也从苏瑶光那里知道了两家人是死对头。 现在苏瑶光让她去打听消息,她立马答应下来,提着篮子装作去摘菜,其实去钟家附近打听消息。 张招娣今天回娘家了,不知道会不会回来。要是往年的话肯定是连夜回来的,毕竟往年母女俩没什么钱,提回娘家的礼物就是十来个鸡蛋,今日不一样,张招娣提回去一斤肉。那见钱眼开的舅舅看在肉的份上,应该能唤醒点良心。 没过多久,蒋婧回来了,对正在厨房做晚饭的苏瑶光说道:“瑶光,我打听到了。那夫子来村里是找钟兰花商量把萧词的户籍转为良籍的事情,让萧词去书院读书,还说只要钟家让萧词去读书,他和蒋亦辉的束修都免了。” 苏瑶光搅拌着锅里的汤,垂眸说道:“这不奇怪。” 哪怕没有她,萧晏辞也不会甘于做个奴仆,他会想尽办法为自己拼一个前程。 不过,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世她和他没有任何牵扯,他是一飞冲天还是沉入湖底,都与她无关。 “干娘,你回来了。”蒋婧看见了进门的张招娣。 苏瑶光听见蒋婧的话出去迎接,见张招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痕,连忙迎过去:“娘怎么了?” 蒋婧坐在灶台前,刚才只看见张招娣的身影,没有发现她不对劲。听苏瑶光生气紧张的声音,也跟着出来探看。 “干娘,谁欺负你了?” 张招娣整理了一下头发,极力掩饰道:“没有,谁能欺负我?我多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娘,姥爷打你了?”苏瑶光皱着眉头。“你拿过去一斤肉,他们还打你?” “没有。我都是当娘的人了,他们打我做什么?我回娘家想帮忙干点活儿,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张招娣说道,“你们是没有看见,我提着一斤肉回娘家,村里的人都在夸我孝顺呢!我这次回去可风光了,一点儿也没有受委屈。” “娘先清洗一下,我再给你上药。”苏瑶光说道。 “瑶光,我来吧!” “好。” 蒋婧给张招娣提来热水,再用冷水兑好。在张招娣泡澡的时候,她把干净的衣服送到张招娣的房间。 张招娣洗头不方便,蒋婧留下来给她洗头。 张招娣抹了一把脸颊,笑着说道:“这水太烫了,把我的眼睛都熏花了。” 蒋婧说道:“瑶光这次做了养发膏,里面添加了一些乌发的草药,是我和瑶光一起制作的,也不知道效果好不好。娘正好试试,要是效果好的话,咱们可得卖个好价钱。” “你们最近捣鼓的那个祛疤面膏怎么样了?” “明天就能做好了。到时候也给干娘试试。你这摔得可不轻啊,涂抹了祛疤膏,绝对不会留疤的。” 等张招娣洗好澡出来,蒋婧又为她擦拭头发。等擦了个半干,再为她的伤口上药。 “娘,婧儿,吃饭了。”苏瑶光说道。 “马上来。”蒋婧答应一声。 张招娣看见桌上摆的野芹菜炒肉、韭菜炒蛋、蘑菇汤,心疼地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掉进锅里了,怎么做这么多?” “娘,你摔成这样,还不得好好补补?”苏瑶光说道,“咱们家现在不缺这口吃的。你只管吃,吃了再买。” “败家玩意儿。”张招娣嘴里说着,夹起肉就给苏瑶光,又给蒋婧夹了一筷子。“一个个瘦成啥样了,做了就全吃光,剩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苏瑶光和蒋婧也给张招娣夹菜。 张招娣见状,眼眶红了。 张招娣埋头吃饭,吸了吸鼻子,放下碗扭过身:“鼻子有点塞,我去清洗一下。” 在张招娣去厨房打水的时候,蒋婧担忧地说道:“瑶光,干娘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姥姥姥爷生了三女一子,我娘和两个姨母回娘家的时候都会受一肚子气。这次她提了一斤肉回去,我以为会好点,现在看来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来往。她不愿意说,咱们就当不知道。那是她的心结,她得自己解开才行,谁劝都没用。” “我见过不少重男轻女的人家。在我看来,既然不受待见,那就不理他们好了。他们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吗?那这水都泼出去了,管他们做什么?”蒋婧说道,“希望干娘早些想明白,不要钻牛角尖。” 张招娣回来了,招呼她们吃饭:“等我做什么?吃啊!” 蒋家门口。钟兰花送杨夫子出来,说道:“夫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留在家里住吧!” “不了,我有一门亲离这里不远,今天去他那里借宿一晚,明日再回城。我给蒋亦辉和萧词三日休沐,你们这三日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等办妥了,就去书院找我。” “多谢夫子,我们肯定抓紧时间办好。”钟兰花笑着说道,“慢走。” 杨夫子走后,蒋亦辉冷着脸进了院子。 钟兰花打量着萧晏辞,笑眯眯地说道:“你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这几两银子也不算白花。” 萧晏辞拱手说道:“萧词万幸被夫人收留,要是落到那些刻薄人家,只怕现在还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钟兰花看向旁边的蒋伊欢。 蒋伊欢说道:“娘,咱们先吃饭吧,别的事情等会儿再商量。” “行,先吃饭。”钟兰花说道,“你们回来得急,我们还来不及做饭,你过来烧火。” 第55章 表哥 蒋家,饭桌上。 蒋亦辉把肉全都夹了,堆在碗里吃着。 钟兰花宠溺地看着他,说道:“够吃吗?不够明天娘再多做点。” 蒋亦辉的脸色好看了些,嗯了一声。 钟兰花把沾了不少油水的白菜也夹给他:“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蒋伊欢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萧晏辞的碗里。 今日与以往不同,萧晏辞也上桌了。如今的萧晏辞得到了夫子的看重,而且因为他,蒋亦辉也能免了束修,这让钟兰花不得不重视这个‘仆人’的存在。 钟兰花知道蒋亦辉现在心里不痛快。一个仆人骑在自己的头上,而且还被夫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换她也不痛快。 不过,这次她不能顺着蒋亦辉的心意。一是可以免束修,这是多少学子做梦都想遇见的事情,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二是萧晏辞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考上了功名,买下他的她岂不是也要跟着沾光?他飞黄腾达了,总得报答他们一家人吧? 只是怎么才能捆绑住这个人呢? 她的视线停留在蒋伊欢的身上,又看向对面的萧晏辞。 其实也不难。她这个闺女的脑子可不笨,之前就把萧晏辞哄得团团转,现在见他有考功名的天赋,那不更能哄好了? “辞哥儿,我是这样想的,要换成良籍,那总得有个身份,明日就说你是我的外甥,怎么样?” 萧晏辞感激地看着钟兰花:“多谢夫人。” “我还得多谢你呢!以后你和辉哥儿互相帮助,他的身边也有个能说话的人。你天赋好,可得好好教他。” “公子的才学很好,假以时日必然能考上功名。”萧晏辞的眼里闪过不屑。 这样的草包,只怕连秀才都考不中,更别说考上举人、进士之类的了。 既然这对母子喜欢听好听的话,那就说给他们听好了。要是说些好听的能避免麻烦,他可以努力说服自己与他们周旋。 “欢儿,以后萧词就是你表哥了,还不叫表哥。”钟兰花朝她使眼色。 蒋伊欢娇羞地看着萧晏辞:“表哥。” 萧晏辞的心软成一团。 他温柔地看着蒋伊欢,喊道:“表妹。” 自从落魄之后,所遇皆是狡诈小人,只有她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无暇白玉。等他考上功名之后,一定会报答她。 蒋亦辉放下筷子,冷冷地说道:“不吃了。” 说完,气愤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钟兰花无奈地看着蒋亦辉的身影,对蒋伊欢说道:“先把你哥的饭菜收起来,等会儿给他热一热,再给他端过去。” “娘,哥不想吃,那就别吃了。”蒋伊欢说道,“他刚才吃了那么多,多半是吃饱了。” “你哥是男人,正在长身体,只吃这点怎么成?我要去找李大嫂说话,你把房间收拾了,还有柴也没多少了,把柴劈了。”钟兰花说着,扭着腰得意洋洋地出门了。 她家儿子读书不用交束修,这么美的事情不得向全村的人炫耀炫耀?像他们这样的农家养个读书人不容易,省下整修钱,那他们家可以宽裕许多。最重要的是这样占便宜的好事只有他们家能有,别家都没有,当然要说出去嘚瑟一下。 “萧哥哥,你好厉害啊!”蒋伊欢柔声说道,“夫子宁愿免你的束修也要教你,说明你的天赋真的很好。萧哥哥,你可得好好读,早日离开这个小地方,当上大官,成为人上人,这样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欢儿,谢谢你。”萧晏辞温和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考上功名,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我没做什么,不值得你这样记挂。你当了大官之后,一定要多为民请命,做个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 “你真是太善良了。” “你多吃点。我娘向来疼爱哥哥,只要哥哥在家里,家里的好东西都是他的,刚才我也不敢帮你夹肉,只敢夹菜,你别嫌弃。” “你真是太傻了。你自己都没有夹菜,偏偏夹给我了。要是你娘发脾气,受委屈的还是你。下次别这样了。” “我没关系的,反正我是女子,生来卑贱,已经习惯了。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谁说你卑贱了?你是世间最纯洁无暇的姑娘,应该值得最好的。你等着,等我考上功名,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蒋伊欢娇羞地抿嘴:“我又不是你真的表妹,哪里有资格跟你过好日子?” 萧晏辞心头一热,灼热地看着蒋伊欢柔媚的容颜。 萧晏辞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他家里就出过京城第一美人,可见他不是一个只看美色的人。 蒋伊欢的容貌在这个乡下称得上一枝独秀,可是在京城,这样的姿色遍地都是,连各府的大丫鬟里就有不少姿容不俗的。她这样的,在他以前的大宅子里连个通房丫鬟都做不了。 然而他萧晏辞不是一个看美色的人,他看的是一个人的内在。蒋伊欢这样的姑娘天真纯洁,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看的。 “你是最有资格跟我过好日子的人。” “萧哥哥,你对我真好。以前你没来,我虽然有亲人,但是总觉得很孤单。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的心里才踏实。” 萧晏辞看蒋伊欢的眼神更缠绵和心疼了。 幸好买下他的是蒋家,不是那个苏家的泼妇。要是落到苏家的手里,指不定要受多少折磨。 再说,苏家买男人是为了当上门女婿。那个村姑泼辣无礼,连蒋伊欢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给她做上门女婿,他宁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萧晏辞已经可以想象自己考上功名风光无限,而苏家买下的那个上门女婿却屡次不中,耗尽他们家财,最后只能全家人乞讨为生的画面。 “阿嚏!”苏瑶光刚躺下去,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给你把个脉。”蒋靖为苏瑶光把脉。 “鼻子突然有点痒,可能是太久没有进城了,望舒在念叨我们了吧!等这几天忙得差不多,咱们就进城,我介绍望舒给你认识。”苏瑶光揉了揉鼻子。 第56章 挑唆 翌日。苏瑶光与蒋婧制作出了祛疤面膏。 为了试验药膏的效果,她先在自己的陈年旧疤上涂抹,亲自观察使用过后的变化。 蒋婧的身上也有许多旧疤,见苏瑶光在自己身上试验,她也不甘示弱,给自己也涂抹上了。 涂抹之后第一个感受就是凉爽,别的暂时没有什么感觉。要说效果,那得观察几天才知道情况,毕竟这是药膏,不是神仙丸。 “瑶光……”蒋翠兰在门口朝她招手。 苏瑶光见她神神秘秘的,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刚从蒋伊欢家过来,你猜怎么着?蒋伊欢家里买的那个奴隶萧词成了蒋伊欢的表哥了,现在是良籍,不再是奴隶了。” 苏瑶光昨天就知道萧晏辞要去书院读书的事情,听了这个故事发展不觉得奇怪。夫子看重萧晏辞的才学,为了收下他这个学生不惜承诺免了他和蒋亦辉的束修,蒋家肯定会答应。只是给萧晏辞换成良籍需要花点功夫,也不知道钟兰花是怎么办到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了?当初那个奴隶明明是为你找来的,结果你嫌弃他太贵了,买下了你后来的小夫君。我不是说你的小夫君不好,十文钱买下这么好看的小夫君当然很划算了,但是我听蒋亦辉说你那个小夫君不是读书的材料,天赋平平呢!瑶光,你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当初买下萧词,现在免束修这样的好事就是你家的了。我真为你觉得可惜。” “我不觉得可惜。”苏瑶光见萧晏辞背着书箱从门前经过,说道,“我夫君读书只为明理,他能不能考取功名不重要,只要他开心,不考功名只是去书院识几个字也是好的。我夫君心地善良,勤快能干,对我娘也很有礼貌,我很庆幸遇见的是他。” 蒋翠兰干笑:“你高兴就好。” 骗鬼呢?虽然周望舒长得很好看,但是与萧晏辞这样有才有貌的人对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要是当初苏瑶光买下的是萧晏辞,再花点时间供他考取功名,说不定以后有可能当上大官夫人。现在嫁了一个资质平平的男人,官夫人的美梦也没影了。 蒋翠兰本来想让苏瑶光去蒋家闹一闹,让苏家和蒋家狗咬狗,她好看热闹。现在苏瑶光不接招,她的挑唆计划彻底失败了。 蒋伊欢作为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村里的小伙子对她格外的迷恋,但是村里的姑娘却大多嫉恨她。如今她又摊上‘萧词’这样的好事,那就更加让人嫉妒了。她们不敢做什么,就想挑唆敢做什么的人。只是,低估了苏瑶光的脑子,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蠢。 萧晏辞听见了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那个村姑就是自欺欺人,她的心里指不定多么后悔。 先让她嘴硬吧,总有一天他会亲耳听见她说后悔的话。 蒋亦辉空着手跟在后面。钟兰花追着他,说着关心的话,还悄悄地叮嘱他与萧晏辞打好关系,关键时刻让他帮自己补习。 蒋亦辉的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钟兰花毫无察觉,仍然在不停地叮嘱。 蒋亦辉忍无可忍,吼道:“说够没有?你烦不烦?” 钟兰花被他吓了一跳,呐呐地不再说话。 “伊欢,萧词这么厉害,你们怎么不像瑶光那样把他招为上门女婿?”村里的一个同龄姑娘苏小莲问道。 蒋伊欢捏着手帕,矫揉造作地说道:“我家有兄长,找个上门女婿做什么?再说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要是随便找个男人嫁了,那这日子有什么意思?我要嫁就要嫁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我嫁给他,不是因为对方多么好看,多么有才,多么有钱,一定是因为我很喜欢她。” “伊欢,我刚砍了柴,现在就给你挑去院子里晒晒。”张大春挑着柴火,灼热地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脸上的温柔差点崩掉。 张大春真的太丑了。 他长得丑,想得还很美,总是在她身边晃悠。最近家里的水、柴火、地里的杂草全是他帮忙干的。 刚开始她很紧张,担心张大春这么殷勤是想要回报,随着对方付出得越来越多,她越来越习以为常,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殷勤。 “多谢大春哥。”蒋伊欢僵硬地说道。 “伊欢,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苏小莲故意大声说道。 “不、不是的。”蒋伊欢连忙捂住苏小莲的嘴。 “你不喜欢大春哥,那你还让大春哥帮你干活?”苏小莲扳开蒋伊欢的手指,朝着张大春的方向大声囔囔。 “哎哟哟,说什么呢?”钟兰花送了蒋亦辉回来,正好看见苏小莲与蒋伊欢的争执。 蒋伊欢对外要保持温柔无害的形象,有时候明明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反击,就是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这时候,钟兰花就成为了那个刺出去的匕首。那些见血封喉的事情由她出面,这样不仅吃不了亏,蒋伊欢还能继续钓鱼。 “娘,没事的,小莲有点误会我和大春哥,我和她解释一下就行了。” 钟兰花单手叉腰,尖着嗓子说道:“这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们家只有两个弱女子在家里,那些累活儿没人干,正好大春心肠好,关心邻居,愿意为我们娘俩干点活儿。大春是个热心肠,帮助人不求回报,怎么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反而不乐意了?咋的,这是看上大春了,以为咱们要跟你抢人?” “我才没有。”苏小莲撇撇嘴,“谁能看上他啊?” 长得这么丑,瞎子才看得上。 张大春还没有走远,这边的争执他全都听见了。 他主动帮忙当然是因为蒋伊欢,因为蒋伊欢是少有见到他的脸不露出厌恶表情的姑娘,所以他早就喜欢上了她。 虽然他没有奢望过蒋伊欢喜欢他,但是亲耳听见他们母女的否认,还是有点失落。 算了,还是别去帮忙了。 他长得这么丑,要是再这样帮忙下去,村里的人继续说他们的闲话,那就是害了她。 第57章 卖光 钟兰花和蒋伊欢回到家时,看见院子里没有柴火,心里不痛快了。 “张大春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把柴火挑过来吗?”钟兰花说着,冲到隔壁拍了拍门。 门打开,张大春的娘站在那里,不满地看着钟兰花:“有事?” “你家大春不是说把柴火挑到我家院子里吗?我刚回家一看,没看见柴火。你把他叫出来,问他放在哪里的。” “我家大春挑的柴火当然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了。你是给了钱,还是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儿子要给你家挑柴?” “你家大春……”钟兰花还想争执,被蒋伊欢拉住了。 “娘,算了,咱们不能再要大春哥挑的柴火。”蒋伊欢劝了钟兰花,又对大春娘说道,“婶子,我娘心情不好,打扰了。” 大春娘冲着钟兰花母女的背影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两个不要脸的骚蹄子,整天对着村里的男人发骚占便宜,男人吃你们那套,老娘又没带把,还能被你们骗了?只有我家那个蠢东西才会被耍得团团转,真是靠着二两肉想事情的蠢猪。” 张大春从里面出来,凶巴巴地说道:“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难听的话?伊欢妹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她是没有用嘴骗你,而是用脑子骗你,蠢笨如猪的东西,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钟兰花那边吵吵囔囔,张招娣这里却母女情深。如今张招娣不当稳婆了,而是跟着两个闺女做梳妆用品。 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经常上山,然后背下来大量的花卉种在院子里。如今苏家的院子花香扑鼻,倒是村里少有的清雅地方。 “等咱们以后在城里赁了地方开店,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花了。”张招娣说道。 “干娘,这些花是可以移植的,到时候我们把它们挖走。”蒋靖说道。 又到了赶集日。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进城。 今日为了生意,苏瑶光给蒋靖化了妆,用珠粉把黑色的印记遮掩住了,再稍微修整了一下,把蒋靖姣好的五官展现出来。 张招娣看了又看,啧啧称奇:“看来我家闺女是冲脸来捡人的。” 蒋婧虽然不会因为别人嫌弃的眼神自卑,但是被张招娣用惊艳的眼神看着,还是会觉得温暖和开心。 母女三人坐在牛车上,旁边的村民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人。 “瑶光娘,你们脸上涂抹的是脂粉吧?多少钱买的?” “自己瞎做的。”张招娣说道。 “自己做的?那应该不值什么钱。你们还有没有,匀点给我用用?我家闺女最近正在相看人家,要是有了胭脂水粉,就能给她装扮一下,说不定能说得更好的人家。” “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是本钱还是很贵的。这个黛粉,最便宜的三十文。这个唇脂,最近做了个小瓶装的,十文可以用十次。还有胭脂、面膏、眼脂……总之这么一整套的妆容化下来,就算买上最便宜的一整个套装,那也得一百二十文。” “真是想钱想疯了。”几个村妇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苏瑶光笑着说道:“各位婶子、嫂子,你们应该逛过胭脂店吧,那里的东西哪件不是比我们说的还要贵?” “胭脂店里的东西是大师傅做的,你们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瞎琢磨的,那能一样吗?你们母女又没有学过,怎么可能会做胭脂水粉,说到底还是糊弄一些不懂行的人。我们乡里乡亲的,也不会嫌弃你们做得不好,给我们用用怎么了?” “原来婶子是想吃白食。”苏瑶光说道,“这些胭脂水粉里用了大量的材料,那些材料之中有一部分是草药,原材料很贵的。比如说这么一盒黛粉,我卖三十文,但是原材料就要二十八文。这么一盒黛粉就算天天用也能用两个月,就问这个贵吗?” 蒋靖在旁边伸出两只手:“瞧,为了磨这些东西,我的十根手指头都起泡了。” “要不是最近没有人找我接生,我也不会做这些胭脂水粉来试运气。这东西成本贵,还卖不出什么钱。”张招娣叹气。 村民们听她们这样说,原本还有些嫉妒的,现在彻底地没了嫉妒之心。 “你闺女要相看人家,我这些东西成本太贵,没有办法给你们白用,不过我可以当天给她化妆一次,只收五文钱。” “这个可以,这个能行,到时候我找你。”那婶子一听只收五文钱,原本不满的,现在脸上的不满也消失了。 “婶子,咱们乡里乡亲的,只收了你们成本价。”苏瑶光说道,“以后你们有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全都是五文钱一次。” 进城后,张招娣母女三人与村民们分开。 蒋婧说道:“干娘,瑶光,咱们为什么要暴露做胭脂水粉的事情呀?” “咱们天天在家里捣鼓东西,村里人早就好奇了,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门缝那里偷看。与其让他们在那里偷偷摸摸地监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真相’,没了好奇心,也就不会再盯着咱们不放了。”苏瑶光说道,“顺便传扬出去,小钱也是钱,有得挣就挣。千万不要小看五文,一百个五文就是五百文,两百个五文就是一两银子。” “瞧见了吗?这丫头现在越来越像个财迷了。”张招娣笑了起来。 张招娣最近越来越爱笑,连面相都变了。以前她的面相有点苦,就像是每日陷入愁苦之中,怎么也挣脱不出去。如今天天用面膏,洗发用的洗发膏也是他们新调配的,连沐浴用的澡豆都是专门调配出来给她调理身体用的,她真是肉眼可见的年轻了。 “妹子,你终于来了。”春娥见到苏瑶光,大步迎了过来。“你的那些货都卖光了,快来数钱吧!” 苏瑶光惊讶:“怎么这么快?” “最近遇见了一个大主顾,对你的东西赞不绝口,还说想亲自见你。我说要问过你的意思,这不一直在等你过来。”春娥道。 第58章 大单 张招娣着急地问:“那个大主顾现在在哪儿?” 春娥笑道:“婶子别急,跑不了的。那个大主顾是经过的游商,最近住在客栈里,只要你们点头,我马上去请他过来。” “点头点头,当然点头了,还得麻烦老板娘帮我们引见一下。”张招娣说道。 “不急。”春娥说道,“先进去把上次的银钱点清楚了。” 春娥把一个匣子拿出来,里面放着几个银元宝。 那几个银元宝长得一模一样,瞧着真是讨喜。 苏瑶光前世当了状元夫人,为了打理内宅耗尽心力,哪怕挣再多的钱,萧晏辞也能消耗干净,以至于她对银子产生了执念。 如今看着这些完完整整的银元宝,恨不得每个都亲一口,余生就抱着它们过活了。不过为了不吓着张招娣,她已经极力收敛。 “这么大的银元宝,我还是头一次见。”张招娣拿着银元宝摸了又摸。“婧儿,你也摸摸。” 蒋婧摸着银元宝,笑着说道:“干娘,我们以后会挣更多的银元宝,以后让你搂着睡。” “春娥姐,那个大主顾有没有说还需要多少货?”苏瑶光问。 “这个没说,不过他能一口气买下所有的存货,可见是个财大气粗的。他要求见你,总不可能是为了那十盒八盒的货。” 苏瑶光把匣子收起来,交给张招娣,对春娥说道:“那麻烦你帮我请他过来一下,我们今天就谈谈这单生意。要是事成,分春娥姐一成的利。” “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春娥说道,“我现在过去找他。” 母女几人在这里喝茶歇脚,春娥出门找那个大主顾去了。 春娥没有闭店,以至于还有客人前来,苏瑶光就充当了这个临时伙计,把春娥的余货卖出去不少。等春娥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回来时,看见自己的店里全是客人,而且买了东西离开的客人流露出愉悦的笑容,显然对今天的购物非常满意。 “我才离开半个时辰,你帮我卖出去这么多衣服。”春娥拉着苏瑶光的手说道,“不愧是我的贵人,真真是贵不可言。” “春娥姐,让人笑话了。”苏瑶光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老板,这位就是我说的做出梳妆之物的小东家。现在不用我多做介绍,你应该相信她的本事了吧?”春娥回头说道。 李老板满意地笑道:“的确是后生可畏。我很好奇,小东家是怎么卖出这么多货的?” “春娥姐的货好,喜欢的人多,当然就好卖了。” 春娥心虚。 这丫头真是撒谎不打草稿,就是因为她的货又土又陈旧,才没有什么客人,一度差点要闭店停业了。直到遇见了苏瑶光,见识了她的搭配能力,这才化腐朽为神奇,让她的店起死回生。今日这么多客人,她从开业以来就没有见过。 春娥看向店里的衣服。 还是那些货,怎么到她手里就成了香饽饽了呢?等会儿她得向她取经,等她掌握到了要领,生意才能红火起来。 “李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苏瑶光主动询问。 李老板摸着短须,笑着说道:“我是开戏院的。我们戏院里的人需要大量的胭脂水粉。你的货卖得好,我听说后亲自试用了,知道是好东西,所以想要多买些。这次我每种要上三十瓶大的,你看你多久能交货?” “这么大的数量,那得二十天才行。”苏瑶光说道,“你家离得远吗?要是时间来不及的话,那我们怕是接不了这么大的单子。” “接得了,怎么接不了?”张招娣朝苏瑶光眨眼睛,“能接的。咱们赶一赶,那不就接下来了吗?” 张招娣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瓶大的面膏能卖二两银子,三十瓶就是六十两。黛粉卖不了这么贵,大瓶的卖五百文,那也是十五两银子。更别说面膏就有三四种,黛粉暂时只做出来两种,另外还有眼粉、胭脂、香粉、花钿、唇脂以及香露等等。 要是李老板真的把每个种类都订上三十瓶,这样算下来能卖上几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大单子,接下这个单子,省着点用的话,十年内都能衣食无忧了。 “二十天就二十天,我能等。”李老板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先交定金,再写好货单。这么大笔单子我们需要不少成本,那就交八十两定金吧,你觉得如何?” “可以。”李老板一口答应下来。 “李老板真是爽快人。我们做生意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爽快的人。难怪你能把生意做到那么大,大老板就是不一样。”张招娣说着好听的话。 签好单子之后,他们送走了李老板。 “老板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张招娣笑着说道,“你说我闺女是你的贵人,你才是我们的大贵人。” “别这样说,你们的东西好,就算没有我,该你们挣的钱也不会少挣的。”春娥拉着苏瑶光的手说道,“妹子,你的事情处理好了,该我向你请教了。你刚才是用了什么方法招来了这么多客人,快教教姐姐。” “其一肯定是货好,这句话绝对没半分虚假。我们把这些东西搭配好了,客人自己喜欢,就不怕没客人上门。其二就是让客人占点便宜。他们买一件是原价,要是买两价就八折,买三件的话就是七折。当然了,不能太低了,太低就真的没钱挣了。另外你再送点小礼物给他们,比如说小手帕啊,小鞋袜啊……我下次弄一些试用装的黛粉或者面膏,到时候你拿去做赠品。” “这可使不得。你们的东西贵,要是白送给客人,那也太亏了。”春娥连忙拒绝。 “我可没有白送。那些客人用得好是不是会找我买?这可是在给我们找客源。”苏瑶光说道,“奸商奸商,无奸不商。姐姐别担心我会做亏本生意,我可以吃苦,就是不能吃亏。” 春娥被她逗乐了。 “妹子的脑子真是聪明,是我想左了。” “对了,这里有一瓶祛疤膏。”苏瑶光拿出一瓶面膏,“上次你说表妹的婚事有变,一切皆因脸上的疤痕,这是我们针对疤痕体质的客人调配出来的,你让她拿去试试。我们是试用过的,效果还不错。这个当我们送给姐姐的谢礼,不用钱。” 第59章 庆贺 春娥见这么大一瓶祛疤膏,那可是二两银子,更不敢收了。 两人在那里推拒着,还是张招娣把祛疤膏往春娥的怀里一塞,板着脸道:“咱们有心交你这个朋友,你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春娥哭笑不得:“婶子啊,你还真是打蛇打七寸,我怕哪儿你打哪儿。既然婶子和妹妹这么热情,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苏瑶光又教春娥搭配了几套衣服,教了她一些搭配的窍门,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得留下来吃午饭了,这才告辞。 母女几人刚出成衣铺,只见一名穿着书院统一服装的少年走过来。在那少年走近的时候,张招娣第一个发现了他。 “闺女,是望舒。” 苏瑶光抬头,果然看见了周望舒。 “你怎么来了?”苏瑶光问。 周望舒温和地说道:“今天赶集,我特意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进城。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找夫子请过假了,下午上课再回去。” 苏瑶光打量着周望舒的新打扮:“这身穿在身上还挺精神的。你在书院怎么样?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 “闺女,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吧!”张招娣提醒。 “对,咱们今天挣了很多钱,就别省着了。正好我们今天人到齐了,就去大酒楼吃顿好的。”苏瑶光指了指最高的房子。 “不用那么破费吧?”张招娣舍不得,“我听他们说那里的包子都是十文钱一个,一盘炒时蔬要二十文。” “娘,就问你今天开不开心?”苏瑶光抱着张招娣的胳膊问。 “那还用说,肯定开心啊!”张招娣喜笑颜开。“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既然是这么开心的日子,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苏瑶光说道,“要是望舒不在,还能再等等,但是现在望舒也在,咱们家的人到齐了。” “好,听你的。咱们家现在你当家。”张招娣摸了摸苏瑶光的头发,眼里满是骄傲。 钟兰花整天炫耀她那个会读书的儿子,与她吵架时总是骂她家绝了后,没了可以依靠的人。她真想用匣子里的银子砸破她的脑袋,让她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她的闺女不比她那个没用的儿子强上百倍?还有她那个女儿,长得好看又如何,整天扭扭捏捏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瞧着就让人生气。 苏瑶光与蒋婧手拉手,说着等会儿给蒋婧点一个她爱吃的烤鸭尝尝。 周望舒的视线停留在蒋婧的身上。 苏瑶光这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蒋婧。今天进城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带蒋婧给周望舒看看,让他知道家里多了一个成员的事情。 “望舒,这是我妹妹蒋婧。蒋婧,这是我……夫君周望舒。”苏瑶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招娣,把弟弟两个字咽了回去。 虽然苏瑶光是这样的介绍的,但是蒋婧已经知道苏家母女经历的过往,也从苏瑶光的嘴里听说了她和周望舒的约定。 蒋婧在听说苏瑶光与周望舒的事情时,越发觉得这个姐姐太善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了。瞧她干出来的事情就知道,她把不知道来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带回家,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养着,简直称得上是活菩萨了。 周望舒打量着蒋婧,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居然又多了一口人,真是好热闹。” “以前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相依为命,现在多了你们两个家人,家里越来越热闹了。”苏瑶光抱着蒋婧的手臂说道,“望舒,蒋婧是我很好的姐妹,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周望舒撇撇嘴。 这才认识几天,怎么就是很好的姐妹了?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吗?她了解对方的性情吗? 笨蛋。 “瑶光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我们当然会好好相处。”周望舒笑看着蒋婧。 蒋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浑身凉嗖嗖的。 虽然这个周望舒是笑着的,但是她有种想要离他远点的想法。 几人进了大酒楼。刚坐下,伙计马上拿着单子过来点菜了。 苏瑶光看着菜单,上面不仅有字还有图案,就是方便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马上点出自己喜欢的菜。 苏瑶光把菜单交给张招娣点菜。 张招娣看着上面的图案,指了一个莲藕粥。 “娘,咱们是来吃好吃的,莲藕粥这个好做,我回去就可以给你做。”苏瑶光说道,“要不我来点?” 张招娣也知道今天闺女想好好高兴一下,她向来节省惯了,舍不得花太多的钱,所以点菜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是折磨。 她不能再扫大家的兴,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闺女点了什么就吃什么。 苏瑶光点了两个张招娣爱吃的,点了蒋靖喜欢吃的烤鸭,又把菜单交给周望舒,让他也点一个。 周望舒接过来,点了一道叫花鸡。 “上次瑶光说想吃叫花鸡了,今天当然要安排上。” 苏瑶光的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 她上次随口一说,周望舒居然记在心里了。这种被人在意和重视的感觉真好,让她整个身心都被幸福感包裹着,暖洋洋的。 “萧兄,你这次画的寿星图真是太好了,张员外对你的画技赞不绝口,说想出高价请你再画一副松鹤图。” 几个读书人走进来,其中有一个人是苏瑶光最不想看见的萧晏辞。 萧晏辞被他们簇拥着,瞧他们对他的殷勤样,可以想象萧晏辞最近过得有多风光了。 萧晏辞也看见了苏瑶光这家人。 他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的身上,眼里闪过嘲弄的神色。 “萧兄,你如此风姿,怎么会沦落到穷乡僻壤?”其中一个学子说道,“难道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 萧晏辞可不敢说自己是罪臣之后。以他的身份,现在应该在冰寒之地为奴为仆才是。现在虽然也是为奴为仆,好歹那几个乡下人好糊弄。要是真的成为披甲人的奴隶,只怕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那些人更没有这么容易糊弄。 第60章 作弄 听了那学子的问话,萧晏辞面露苦涩和不甘。 “各位兄台有所不知,我家曾经也算富足,奈何遇见恶霸横行霸道,不仅强占了我家的产业,还要把我们卖为奴仆。我爹娘在大牢里撞柱而亡,我苟延残喘不是因为怕死,而是身负血仇,不报仇无颜见死不瞑目的亲人。” “那恶霸是何人,竟这样无法无天,视王法于无物?”几个学子同仇敌忾。 “今日之事我并没有对外说过,还请各位仁兄在此时听了便在此地忘了,莫要再告诉别人。那恶霸的背后有人,是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惹不起的。如果这些话传到他们的耳内,只怕会给各位仁兄招来杀身之祸。” 几个学子脸色大变,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苏瑶光耳力好,他们的谈话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作为他上辈子的结发妻子,苏瑶光完全不知道萧晏辞还有血海深仇。到底是真的还是哄骗别人的,她无法得知。 张招娣把两只鸡腿分给了苏瑶光和周望舒,又把鸭腿夹给了蒋靖。 蒋婧立即把另一只鸭腿夹给了张招娣,嘴甜地说道:“干娘,你要是不吃,我们都不吃了。” 张招娣大声说道:“吃,都吃,这么多肉,咱们都多吃点。” 那几个学子听着这边的喧闹声,眼里满是不屑的神色。 “这第一酒楼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招待。” 以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周望舒正好被挡住了,所以他们没有看见周望舒的身影。 萧晏辞倒是从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了。然而在那几个学子把话题转到周望舒的身上时,他并没有阻止。 “那姓周的和你一个村落,听说还卖身给了一个村姑做上门女婿,啧啧,真是丢了我们男人的脸。这样的人居然还敢来书院,与咱们成为同窗,与这样的人为伍,我都觉得抬不起头。萧兄,他与你真是有云泥之别,你是云,他是泥。” “听说还只值十文钱,哈哈……到底是那村姑太穷,还是他太不值钱,十文钱连一斤肉都买不了,却买了一个大活人。” “前几日我不在,回书院的时候听说那村姑来过,你们见过没有?”那人见其他几人摇头,又问萧晏辞,“萧兄,你与他一个村子,肯定见过那个村姑,长得怎么样?” “没有关注过。”萧晏辞淡道。 “乡下妇人有几个好看的?不用说,肯定丑如无盐。那姓周的就一张脸还算看得过去,就靠着那张脸哄着女人为他出钱。” 张招娣拍桌而起。 周望舒拉住张招娣,温和地说道:“娘,别生气,不值得。” 周望舒的声音一出来,那几个学子顿时愣住了。 不过在听见他息事宁人的劝说时,一个个眼神更加轻蔑,更没有把他当回事了。 “有些人心虚啰!”个子高瘦,长着一张马脸的学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蒋婧气愤地说道:“这些人算什么读书人,简直有辱斯文。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口口声声说着看不起乡下人的话,结果他们比那些长舌妇还不如。” 这时候,一个个子高大的壮汉从前面经过。那壮汉在经过萧晏辞桌边时,膝盖一个吃痛,整个人扑向萧晏辞的桌面。 哗啦啦,桌上的饭菜被那壮汉一手挥掉,那些汤汤水水全洒在了萧晏辞和几个学子的身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些菜肴都是刚煮好端过来的,汤汤水水洒在身上,烫得他们哇哇大叫。 掌柜和伙计听见这边的响动赶过来。 “各位贵客,你们没事吧?”掌柜和伙计把萧晏辞等人扶起来。 那壮汉爬起来,抓住其中一个学子的衣领,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吼道:“你他娘的绊我的脚?” “我没有,明明是你把我们的桌子掀了。你这人怎么不讲理?”那学子气愤地说道。 “老子走得好好的,要不是你绊老子的脚,老子会摔?”那壮汉不依不饶,“咋的,想讹诈老子?” “我没有,我……萧兄,你可以证明,我没有绊他的脚。”那学子看向萧晏辞。 萧晏辞刚换的衣服弄成这样,心情很不好。再加上那些汤水太烫了,他身上有好几处都有灼伤的痕迹。 此时此刻他当然会和学子们同仇敌忾,哪怕他不知道那学子有没有绊壮汉,在这个时候都只能说没有绊。 “这位兄台,我们在这里坐得好好的,双脚都在桌下,怎么可能绊得了你的脚?”萧晏辞正色道,“你掀了我们的桌子,这桌饭菜我们连动都没有动过,所以这个钱只能你出。另外,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烫伤,所以这个诊金和药费也得出。” “还说不是讹诈老子?”那壮汉放下学子的衣服,一拳头挥向萧晏辞,“敢讹诈老子,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掌柜和伙计连忙劝阻。 “李老爷息怒,李老爷息怒啊,有话好好说。这样吧,这桌饭菜免单,免了免了。” “凭什么免了?”苏瑶光指着那个学子的方向说道,“我亲眼看见就是他绊的。” 那学子瞪着眼睛骂道:“你胡说,我没有绊他。你这女人真是恶毒,居然在这里冤枉人。” 那姓李的壮汉见有人为自己作证,嗓门更大了:“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搞的鬼。咋的,吃了饭付不起账,就想找老子背锅?” “我没有绊你,是那个女人胡说八道。她和我们有过节,故意在这里落井下石。掌柜的,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掌柜惹不起那壮汉,但是几个穷酸学子还是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 他不悦地说道:“我说张学子,吃了就得付钱,你不能因为不想付钱就用这种手段讹诈别人啊!李老板是咱们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冤枉他,也不问问他手里的几十号人答不答应。” “我没有,我没有……”那学子气急败坏,看向萧晏辞,“萧兄,我真是冤枉啊!” 四周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萧晏辞见掌柜和姓李的都抓着他们不放,还有一个狡诈阴险的女人故意污蔑他们,今天这案子就算是告到衙门他们也讨不到便宜,只能认栽。 “多少钱?我出。”萧晏辞冷着脸说道。 第61章 讨理 萧晏辞付了饭钱,准备带着几个学子离开,却被那李老板拦住了路。 李老板凶神恶煞地说道:“弄伤了老子,就这样走了?” 萧晏辞冷道:“你想怎么样?” “赔偿诊金和药钱。”李老板捏着拳头,手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什么时候吃过亏?” 张招娣这边看得兴起,吃肉的动作也没有落下。 这么一场大戏上演,他们的胃口更好了。张招娣招呼伙计,让他再来一份烤羊排。 烤羊排可比烤鸭和叫花鸡贵多了。要是换作刚才,别说张招娣主动点它,就算是苏瑶光点了,她也能给她退了。 张招娣见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人被人治了,心情一好,也不在乎那点钱了。 萧晏辞和几个学子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敢与那个李老板硬碰硬。他们骑虎难下,只能认栽,老实交出这笔赔偿银子。 张招娣太矮了,没看见给了多少。她踮起脚尖,不时跳几下,那动作无比的孩子气。 “一两银子。”周望舒在旁边说道,“他们几个人凑的,把身上的钱都凑上了,这才够数。” “哈哈……”张招娣拍手叫好。“这就是报应,看他们还敢不敢嚼舌根。行了,咱们继续吃饭吧,别管那些嘴臭的人。” 几人胃口大开,把整桌菜都吃光了。张招娣还吃了两碗米饭。 吃完饭,苏瑶光朝蒋靖使眼色。 蒋靖立马接收到信息,拉着张招娣往外走,还说苏瑶光要把周望舒送回书院,她先陪张招娣去采买生活用品。 张招娣一走,苏瑶光付钱。 这么几个菜吃下去,半钱银子没了。 周望舒看着苏瑶光付钱的样子若有所思。 苏瑶光与普通的村姑不一样,她很有头脑,也很会挣钱。 他总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女人养着自己,或许他也应该考虑一下挣钱的事情。 只是,他现在不能暴露,所以他不能用自己的字画挣钱。 他现在在书院读书,也不能用武力挣钱。 这不行那不行,看样子他还真是个吃软饭的。 罢了,再等等吧,他现在还是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只能委屈她们了。 苏瑶光把周望舒送回书院。她站在门口,看见他进去后转身要离开,却见萧晏辞挡在她的面前。 她朝旁边侧了侧,萧晏辞又挪了过来堵住她的路。 “好狗不挡道,你不懂吗?”苏瑶光不耐烦地说道。 “为什么要诬陷我们?”萧晏辞质问,“刚才那种情况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你却帮着那个蛮夫做证,让我们受了冤枉。” “没错,我刚才的确没看见是你们绊了他。不过我这人向来小气,你们在那里像个长舌妇一样嘲讽我们半天,还不能让我们回报你们吗?”苏瑶光双臂抱胸,挑衅地看着他,“女人向来小气,我更是小气中的小气,得罪了我,我可没有以德报怨的美德。” “你好像格外的讨厌我,为什么?我们之前明明不认识。” “你想多了。还是你觉得自己长得有几分模样,所以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围着你转?要是不围着你转,就是别人有问题?” 萧晏辞看着面前这个粗鲁不堪,傲慢无礼,无才无貌的村姑,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居然浪费时间和她说那些废话。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和你计较,你要是再这样陷害我……” 苏瑶光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萧晏辞:“你怎么能这样?” 萧晏辞的心里一咯噔,僵硬地回头,只见几个学子正从外面回来,此时他们站在不远处,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是,当初人牙子要把你卖给我,我没看上你,就没有买你。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报复我啊!呜呜……” 苏瑶光爬起来,掩面跑开。 那几个学子面面相觑,再看萧晏辞时,一个个眼神变得怪异无比。 因为没有买他,他就记恨,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 这样的人就算再有学问,也不能与他相交,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暗中捅一刀。 萧晏辞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可恶的村姑。 他刚警告了她不许陷害他,她马上就给他泼了脏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苏瑶光走远了,回头看向书院方向,自言自语:“望舒与那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会被他欺负吧?不行,下次再见到望舒,一定要教他一些反击的手段,要不然就望舒那样软和的性子,怕是要被那些财狼虎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苏瑶光去杂货铺找张招娣和蒋婧。他们要采买的东西挺多的,只靠三个女人怕是搬不回去。苏瑶光大手一挥,说买牛车。 “牛车可不便宜,要五两银子呢!”张招娣说道,“这还是最便宜的,那些贵的就更不知道多贵了。” “娘,我们要是有牛车的话会方便许多。”苏瑶光说道,“我们要是有牛车,就不用天没亮就去村口等牛车,更不需要和村里的其他人挤来挤去。村里的那些人有多难缠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时间久了,他们知道我们做什么生意了,还不好打发他们。” “买买买,咱们买。”张招娣答应下来。“只是买了牛车总得赶牛车吧?我是不会赶的,蒋婧会吗?” 蒋婧摇摇头:“我不会,干娘。不过我可以学的。” “我会。”苏瑶光说道,“到时候我和蒋婧换着赶牛车,娘在后面铺上干净的布,咱们再用防水布搭个棚,夏天防晒冬天防寒。要是有大件的东西需要运送,就把那个棚拆掉,这样使用起来更方便。” 几人商量好之后,马上去牛市买牛车。 等他们赶着牛车回到村子里时,村里的许多人都好奇地凑过来。 “这牛车是你们家新买的?”李大婶问,“这牛看起来好精神,多少钱买的?” 苏瑶光说道:“不多,这牛有缺陷,所以卖得便宜。” “什么缺陷?没看出来啊,瞧着挺好的。” “好像说得过病,脾气不太好,时不时会发疯。”苏瑶光模拟两可,“我也不记得了。他说了一大串奇怪的话,我没听懂。我只知道这牛便宜卖了,先把它买回去再说。” 村民们听了这话,连忙缩回自己的手,不敢再动它。 第62章 人手 晚饭时,张招娣问苏瑶光打算怎么安排接下来的活计。 这么一笔大单子,只靠他们三个人是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天之内做出来的。这势必关乎着请人帮手的事情。可是,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挣了钱,所以得掌握这个分寸,提前规划好怎么分摊工作。 “配方是机密,不能暴露,所以只能把前期的活儿分担出去。之前我们还上山采花瓣,现在肯定没时间了。我们只能从花行里买,或者雇人帮忙去采摘。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从村里请人去采摘一部分,剩下的就从花行里采买。” “那些瓶瓶罐罐的也得采买,还有其他方面的药材,这些明天去城里打听一下,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药材商。” “那倒不用去城里,你忘了咱们村里有个大夫了?”张招娣说道,“等会儿我去找林大夫问问。” “对,林叔肯定知道哪家的药材商童叟无欺。等会儿吃了饭,娘去林叔那里走一趟。”苏瑶光说完,又想着其他方面的事情,“就算把这些都准备好了,制作香粉的人手也不够。咱们还是得请人,只不过去哪里找信得过的帮手?” “你二姨和春妮勤快能干,不如把她们叫过来帮忙?她们整天待在那个家里也是给别人做牛做马,还不如带着她们挣点钱。还有你小姨,她男人吃药要花钱,只怕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之前我自己都顾不了自己,帮不了她们,现在咱们的日子好过些了,能帮一把算一把。闺女,你说呢?” “我一直想着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原来是忘记了这件事情。”苏瑶光敲了脑袋一下,“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笨了。” “你打自己的脑袋做什么?”蒋靖摸了摸被她敲的脑门。 “我小姨父久病不起,婧儿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我小姨父那里,帮他把脉看诊,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你小姨请了不少大夫,他们都无济于事,婧儿这么小,你还指望她能把他治好?”张招娣不看好。 蒋婧忐忑地说道:“瑶光,我连我爹都治不好,只怕……要是我能跟着我爹多学几年医术就好了。” “你在担心什么?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做了,结果是什么都能坦然面对。如果还没做就说自己做不好,怪天时怪地理怪人和,那与逃兵有什么两样?我请你过去看个诊,也是自己想了解一下小姨父的情况,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吃了饭,蒋婧留下来洗碗收拾房间,张招娣去找林大夫,苏瑶光去了隔壁。 隔壁的李大婶是少有的热心肠,以前苏瑶光还小,张招娣就是把苏瑶光交给她帮忙照看的,现在是回报她的时候了。 李大婶听说一背篓花瓣可以卖十文钱,一个竹篮子的花瓣卖两文钱,立马答应下来。 山上的野花那么多,只需要去采摘,就是现成的钱。她把全家人都叫上,明天多采摘些,就能多挣点钱。 “我需要的数量还挺大的,李婶要是能招呼更多的人去帮我采摘就更好了。李婶负责收,我到时候付钱。反正我给你是一背篓十文,你找他们收是多少,我就不管了。我也不会对外泄露这个消息,一切以李婶说的为主。” 李婶没听明看,但是她旁边的儿媳妇脑子灵活听明白了。她拉了拉李大婶的衣角,对苏瑶光说道:“行,我来办。” “嫂子,不同的花瓣得分类,不能混合在一起。如果弄乱了,那价格就得便宜收了。”她需要做出不同香味的面膏,弄混了就得多道工序,那得多不少活儿,自然价格也得另外算。“还有一点,花瓣得新鲜,得干净。要是你们选出来的货好的话,之后半个月我都收,有多少收多少。” 方氏笑着说道:“瑶光妹子只管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与隔壁说好了,苏瑶光不再去找其他村民。 既然交给了隔壁李婶和方氏,那就交给她们去联系,把这个拉拢人心的机会给他们。 “打起来了,快去看看,村里两大泼妇打架,那得多热闹啊!”从旁边跑过去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妇人。 那几人平时闲着无聊就喜欢走了东家窜西家,村里各家的事情她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听见什么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 苏瑶光发现她们跑进的是林大夫的院子,想着张招娣现在在林大夫那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林大夫的门前已经堵着许多人。她挤不进去,大声喊道:“谁的钱掉了?” 众人一听,连忙低下头找钱。 在他们找钱的时候,她用了点巧力挤进去。 刚挤进去就看见一个肥胖的妇人挥手打张招娣。张招娣与对方撕扯起来,抓着对方的头发不放,后者痛得嗷嗷叫。 林大夫在旁边焦急地劝解:“别打了,别打了。春生娘,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给你家看诊了。快放手!” 苏瑶光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住那妇人,推开她。 那妇人一个踉跄,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她瞪着一双凶狠的眼睛,恶狠狠地骂道:“哪来的死丫头,居然敢推老娘?” 苏瑶光检查着张招娣的身体:“娘,有没有受伤?” 张招娣摸了摸脸上的伤,朝着那胡氏呲牙:“放心,她也没讨到便宜。呸,疯婆子,跟老娘打架,老娘没有输过。 胡氏爬起来,卷起衣袖就要往前冲,被林大夫拦下了。 林大夫怒道:“春生娘,你马上离开这里,我这里不欢迎你。” “林大夫,你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不要我?”胡氏指着张招娣,怒气中饱含委屈。 林大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正在门口看戏的村民们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林大夫,你和瑶光娘……” “没有,不是这样。”林大夫连忙解释,“这其中有误会。春生娘,你不要胡说八道,瑶光娘是找我看诊来的。” 张招娣呸了一声,骂道:“你要是得了疯病,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天杀的,我和林大夫在这里说话,她突然冲进来打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63章 误会 苏瑶光锐利地看着胡氏:“这位婶子,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这件事情没完。” 胡氏是隔壁村的,在隔壁村也是嚣张惯了的。 她挺了挺胸膛,凶狠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对老娘做什么?” 苏瑶光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一握,再次摊开手时,手心中的石子变成了粉末。 胡氏脸上的嚣张僵住了,眼睛瞪得凸起,再看苏瑶光时,脸上的嚣张气焰消散了不少。 “这个男人是我的,你娘和他拉拉扯扯,我看就是欠收拾。”胡氏指着林大夫宣示主权。 林大夫气愤地说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老夫一把年纪了,你别污我的清白。” 门口,杨氏问旁边的钟氏:“带瓜子了吗?” 钟氏摊开手,把手心里的南瓜子分了一小把给她。 “林大夫一直没讨媳妇,前些年大家给他介绍了不少他也没看,这是打算讨媳妇了?” “我姐嫁到隔壁村,我经常过去找她,这个胡氏我听说过,她生了五个儿子,男人两年前死了。” “林大夫是咱们方圆十里唯一的大夫,盯上他的人不少,怎么挑了这么个泼妇?” “要是好看也就罢了,长得还这么难看。”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咬耳朵,但是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听见了。 此时他们看着张招娣和胡氏,这两人站在一起一对比,居然觉得张招娣好看许多。 “瑶光娘是不是变白了?” “还有她的头发,是不是乌黑发亮?” 几个妇人的注意力又在张招娣的变化上。之前没有留意,现在发现了,再仔细观察,发现张招娣最近变年轻了。 还有苏瑶光,那小脸也白了一个度,原本稀松的头发也变浓密了些,总之整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我听说他们娘俩在做胭脂水粉售卖,之前还说没挣到钱,可是今天却买了一辆牛车回来,我看还是挣到钱了。” “挣不挣得到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变漂亮了。那是什么胭脂水粉,贵不贵,不贵的话我也想买一瓶。” 胡氏见林大夫不承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这个负心汉,明明答应要娶我,现在又要反悔,害我成了笑柄。我不活了,我要一头撞死在你家里,变成鬼也要天天缠着你,向你讨个公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我是同意过,但是同意的不是你。”林大夫见事情越闹越大,也顾不得这张老脸了,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五日前我阿姐回来找我,说是姐夫病了,让我去给他看诊,我跟着她去,结果她拉着我去了河边,指着正在洗衣服的女子说那是给我相看的媳妇,问我愿不愿意,我……我哪里知道她说的是你,我以为她说的是你旁边那个。” 说完这话,全场无语。 林大夫已经说到一半了,也没有不往下说的道理,继续说道:“我的确点头了。我阿姐带我去下聘时,我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拉着阿姐回来了。我没有向你下聘,这件事情当然是不了了之,你怎么还找上门找我的麻烦?” “你阿姐可是亲口说你点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你,结果你拿着聘礼回来了。这是想逼死我吗?” “我后来向阿姐解释清楚了,也让她上门找你说清楚。为了表达歉意,我还送了不少药丸做为补偿。”林大夫说道,“我今年三十八,你今年四十五,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阿姐说的人是你。” “幸好林大夫聪明,没有认下这个泼妇。”张招娣整理着头发,幸灾乐祸地说道,“瞧你这副模样,林大夫要是把你娶回来,只怕病人都不敢上门。老娘和林大夫在院子里说话,光明正大的,院门大开的,你她娘的冲进来就打,真是有病。” 林大夫向张招娣行礼道歉:“对不起啊,瑶光娘,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等会儿你拿瓶伤药回去,不用给钱。” “这也不怪你。”张招娣摸着嘴角的伤口。 “不怪林叔,但是怪这个人。”苏瑶光说道,“我娘不能白伤,这个伤药的钱就应该她出,还要赔钱给我娘补身体。” “想得美,要不是她不要脸跟我男人说话,我会打她吗?”胡氏硬着脖子凶道。 “真是不要脸,还在说是你男人,林大夫承认了吗?林大夫都说了,他是看错人了,这才点了头。既然还没有下聘,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想男人想疯了,人家不乐意还死缠烂打。”要说吵架,张招娣不怕任何人。 她要是不够凶,她和苏瑶光早被村里的人欺负死了。 “娘,咱们不管这些事情,只管她无故打你的事情。”苏瑶光说道。 该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该打抱不平也打抱不平了,再帮林大夫出头,到时候流言蜚语又要失控,没事也说成有事了。 “赔偿!”张招娣卷起衣袖冲上前。 她闺女在这里,底气就是足。毕竟这个胡氏就算五个儿子都来了,也不一定是她闺女的对手。之前那家就是例子。 胡氏硬着头皮说道:“我没钱。你又没有吃亏,我这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就当扯平了。” “你无故打老娘,还想让老娘吃下这个哑巴亏,做梦。你今天必须给我赔偿,要不然我就找上你家,把你五个儿子都打一遍。”张招娣恶狠狠地说道。 村里的人:“……” 张招娣和苏瑶光这对母女越来越凶悍了,惹上她们母女的人真是倒了血霉。 胡氏也知道自己理亏,更知道这对母女不好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她不甘心地掏了掏,掏出一串铜钱。 “只有这些,没有了。” 张招娣可不好打发,直接上手在她怀里掏。 “你做什么?抢钱了,抢钱了。”胡氏挣扎着,想要阻止张招娣的动作,结果苏瑶光在旁边按住她的手,她动弹不了。 张招娣掏出三串铜钱,拿了一串给林大夫,又塞回她怀里一串,冷哼道:“老娘只要赔偿,不是来打劫,这两百文就当给我养伤和补身体了,给林大夫的一百文是补他的药钱,毕竟老娘这伤必须得上药。” 说完,又对林大夫说道:“林大夫,我刚才说的事情麻烦你上点心,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林大夫点头:“瑶光娘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肯定会帮你办成。” 第64章 要强 钟兰花嘀嘀咕咕地进门,见院子里还没柴火,火冒三丈,冲进房间里找蒋伊欢。 蒋伊欢正在梳理自己的头发。 她洗了头,需要给头发抹上上好的桂花香膏,这样头发才会散发着好闻的桂花香。 钟兰花推门进来时,她疑惑地看过来:“娘,怎么了?” “隔壁那个张大春又没有给我们挑柴火,你就这样不管了?没有柴火,我们怎么做饭?”钟兰花不悦地说道,“他不挑,你就得去挑。到底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哄男人做,还是你自己做,你看着办吧!” “娘别急,张大春不挑,有人挑的。”蒋伊欢拨弄着头发,信心满满地说道,“等会儿就挑过来了。” 钟兰花听了这话,满意地缓了脸色:“算你聪明,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还有下一个。” “我看娘刚才的脸色不太好看,除了柴火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吧?”蒋伊欢放下手里的梳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招娣那个女人居然买了牛车。咱们家有你我做刺绣活儿,每月也能挣个一两银子,也没敢说买一辆牛车。”钟兰花不爽地说道,“我这辈子输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输给张招娣。张招娣长得没我漂亮,嘴巴没有我的好使,还没有我会生,她就不能过得比我好!年轻的时候,那绣坊居然看上了她没看上我,凭什么?还有苏大郎,他凭什么也选张招娣不要我?” 蒋伊欢听了钟兰花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吃惊,显然这样的话已经不止一次听她说起过了。 钟兰花说当初她对苏家大郎一见钟情,结果对方是来张家下聘的。她不甘心,想尽办法吸引对方的注意,结果还是没有改变婚期。钟兰花不服气,她能抢得了张招娣的绣坊名额,就能抢得了她的男人。于是,她也挑了一户同村的人家。 原本她是决定和张招娣同一天出嫁的,结果张招娣快要出嫁的时候遇见奶奶过世,在家里多留了三年,反倒是她先嫁了过来。 她挑了蒋家的大郎,那人长得没苏家大郎好看,但是听她的话。她就是要证明她会比张招娣过得幸福,还要让苏家大郎后悔,让他知道错过了多么优秀的女人。 婚后她还诱惑过苏家大郎,但是没用,那男人像木头一样,根本就不好美色。张招娣的三年丧期一过,马上嫁给了苏大郎。好景不长,刚嫁过来两个月,朝廷征兵,他被苏家人推出去当兵了,再也没有回来。 蒋家大郎倒不是因为征兵死的,而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之后,没有及时看大夫,就那样走了。 “我当是什么事情,这点事情值得娘大动肝火?”蒋伊欢说道,“咱们家直接买马车,那不就压他们一头了吗?” 钟兰花的眼里闪烁着亮光。 不过很快,光芒熄灭了,冷静下来。 “一辆最便宜的马车也要二十两银子,咱们手里哪有这么多钱?” 这些年挣的钱几乎花在蒋亦辉的身上了。 “李员外的夫人最喜牡丹,我绣了一幅牡丹图,明日带去李家,定能卖个好价钱。” 钟兰花看见了摆在不远处的那个绣架,上面正是那幅牡丹图。在看见这幅牡丹图的时候,钟兰花爱不释手。 她这闺女长得比她好,刺绣的天赋也比她好。她不过是把自己学会的东西教给她,她的绣技就比自己这个当娘的好了。 “那也不够二十两啊!”钟兰花说道。 “我认识马市管事的儿子,到时候找他说说情,给我们一个最便宜的价。要是还不行,让他先给我们垫上。” 钟兰花听明白了,看蒋伊欢的眼神更欣慰了。 说是垫上,但是一个男人愿意给一个女人花钱,怎么可能还让她还钱?这一垫,那就是没影的事情,相当于白送。 “管事的儿子,那应该有点钱吧?”钟兰花意动,“你也十五岁了,要不要……” “娘,急什么?”蒋伊欢说道,“我还年轻,等得起。你看家里有两个读书人了,如果大哥考上了功名,我就是官家小姐,说不定能嫁个更好的人家。还有那个萧晏辞,他的学问连夫子都赞叹,考中的可能性也很大,也很有潜力。” 钟兰花听明白了,蒋伊欢这是想要攀个更高的高枝。现在她身边的男人最有钱的也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商户,哪能与前途无量的未来官爷相提并论?要是蒋亦辉考上功名,那也需要姻亲帮衬,蒋伊欢的确不能随便嫁了,她必须嫁得好。 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听着是个男人的声音。 “挑柴的人来了。”蒋伊欢说道,“娘去应付他吧,免得那些男人以为帮我挑点柴送点水就能得我的好脸色。我可不是那路边的野菜,哪能这么轻易就把我哄到手?” 钟兰花满意地说道:“说得没错,算你有点你娘的脑子。” 挑柴的青年把柴火放好后,擦了擦汗水,看着蒋伊欢的房间方向。 从房间里传出咳嗽的声音,紧接着蒋伊欢柔弱甜美的声音响起:“多谢虎子哥帮我的忙,我和我娘都是弱女子,每次做这些粗活儿都得几天都直不了腰。幸好有虎子哥这样好心的人,要不然我们母女在村子里怕是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欢儿,你是不是又病了?”杨虎心疼地说道,“你别急,我去给你请林大夫。” “别去了,已经拿过药了。”钟兰花拦住他,“我这闺女就是心肠太软,整天想着为我多干点儿活,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干活的料。也怪我,我这身子也不好,这里疼那里疼的,她为了心疼我,就只有逼着自己上了。” “婶子,以后挑水和砍柴的活儿就交给我,我来干,别让欢儿干了。”杨虎说道,“欢儿还要做刺绣,太伤身了。” “行,那就辛苦你了。”钟兰花说道,“等她的身体好些了再干。” 杨虎得了钟兰花的几句夸赞,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他出门时遇见了隔壁的张大春从地里回来,得意地从张大春的旁边走过去,一副战胜公鸡的模样。 第65章 雇人 张招娣刚进门,朝里面喊道:“靖儿,快出来。” 蒋婧拿着书本跑出来一看,见张招娣衣服凌乱,脸上带着伤,担忧地问:“干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招娣把两串铜钱放在蒋婧的手里,得意地说道:“出门一趟,挣了两百文,可以买二十背篓的花瓣了。” 蒋婧疑惑地看向苏瑶光。 苏瑶光笑道:“娘去找林大夫,运气不好,遇见了爱慕林大夫的泼妇。那泼妇见娘和林大夫在院子里说话,什么也不问冲上来就找娘的麻烦,不过娘没有吃亏,对方伤得更多。” “我扯掉了她很多头发,她这一块都秃了。”张招娣指了指头顶这一处。“不过也多亏了有瑶光过来。咱们瑶光可是比男人还好使,那妇人一见她力气这么大,老老实实地给钱,没闹什么幺蛾子。” “我们直接走人,也不知道林叔是怎么处理那妇人的。不过林叔是咱们这里唯一的大夫,村里的许多人都承了他的情,肯定会帮他把那泼妇赶出去,不用我们操心。”苏瑶光说完,看向蒋婧手里的书本,“这是我上次买的医书是不是?整个书肆只有这几本医书,虽然有点旧了,我还是全部买回来了。我本来是想自己学点医术,这样在制作胭脂水粉的时候更顺手。现在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这些医书更像是为你买的。” “这些医书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落在外,但是它曾经的主人肯定是医术很高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编写出这么厉害的医书。可惜的是它们没有得到重视,所以保管得不是很好,破损了不少。我有空的时候把它们都抄写下来,免得以后坏了没办法再用。”蒋婧说道。 天还没有暗下来,张招娣带着两个闺女收拾院子,打扫房间。等她们忙完了,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敷面膜,护肤护发,连指甲盖都没有落下。 “刚才我和那泼妇打架的时候听他们说我最近变白了,皱纹也少了点,连头发都黑了。瑶光做的这些东西可是好东西,我得天天用,让村里那些人好好看看我闺女的本事。”张招娣拍着脸颊说道,“你们两个也不能偷懒。以前没有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可得好好养着这张脸。” “娘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养着。以后咱们娘几个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三姐妹呢!” “没大没小,居然敢戏弄你娘了。”张招娣哼道。 第二日,张招娣交代了隔壁李大婶几句,然后去找二妹张盼娣和她女儿春妮了。 苏瑶光先赶着牛车送张招娣去了张盼娣那村子附近,没有进那村子。 她们商量过了,张盼娣那男人贪得无厌,要是看见他们买了牛车,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放人。 就算放人了,指不定要跟着过来打他们的主意。 张招娣等会儿见到张盼娣母女,只说自己接了些活儿忙不过来,让她们母女过去帮忙干活。每日的工钱就定在二十文一个人,两个人就是四十文。 这个钱看起来少,对那家喜欢占便宜的人来说足够了。反正张盼娣母女留在家里也是干点杂活,挣不到钱,现在有挣钱的机会,当然是把她们打发出来挣钱了。他们那家子又不缺干活的人。 “二妹,春妮,在家吗?”张招娣站在门口喊道。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谁呀?” 来人打开门,看见张招娣,抬了抬如同老树皮的眼皮,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呀,原来是老大媳妇家的大姐。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可说好了,我们家穷,没钱借给你,也没粮食借给你。” “我来看看我二妹。”张招娣淡淡地说道,“不借钱,也不借粮食。” “空着手来啊?”徐氏看着她空着的手,嫌弃地说道,“哪家走亲戚是空着手走的?” “我又不来你家吃饭,说几句话就走。二妹呢,你把她叫出来,我这次过来是给她一个挣钱的机会,问她要不要。” “挣钱?”徐氏的眼神闪了闪,朝里面喊道,“老二媳妇,你大嫂呢?” 一个身姿纤瘦的年轻妇人走出来,笑着说道:“娘,大嫂去地里干活了。” “你把她叫回来,再把春妮也叫回来。”徐氏说道,“让她动作快点,就说她大姐来了。” 过了一会儿,张盼娣和春妮一前一后跑了回来。 张盼娣一身的泥土,春妮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腕都露出来了。 两人在张招娣的面前停下来。 张盼娣拉着张招娣的手说道:“大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点事情,但是是好事。我和瑶光接了点活儿干,有点忙不过来,想问你要不要挣点钱。不过工钱不多啊,每天每人二十文,包三餐,大概能干二十天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活儿?”徐氏问,“人手还够不,我们也能干不?” “能干是能干,就是有点累,有点脏,从早上起床干到晚上睡觉,你们能干不?”张招娣说道。 “从早上干到晚上,还是又累又脏的活儿,我可不干。”贾家二媳妇花氏撇撇嘴,嫌弃地说道。 徐氏也有些犹豫了。 她也想挣钱,但是从早忙到晚才挣二十,好像有点不值得。 “我还要干活呢,怕是挣不了这个钱。”张盼娣为难地说道。 “现在又不是农忙的时候,你能干什么活儿?娘家大姐让你去挣钱,你就去挣呗,二十天能挣……” 徐氏掰着手指头数着,数了半天数不过来。 贾春妮弱弱地说道:“一个人能挣四百文,两个人能挣八百文。” 徐氏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听了这话立马说道:“干,你们马上收拾东西过去。” 这个钱她挣不了,把这两个赔钱货送过去挣总是没错的,反正他们没有分家,最后这个钱也是要交给她的。 “这个活儿很累,你们真的舍得让春妮跟着我们干?”张招娣故意说道,“要不还是算了,春妮留下吧,二妹跟我走。” “春妮很勤快,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能干,让春妮也跟着你们去。就这样说定了,快去收拾东西。” 第66章 聚齐 张盼娣和贾春妮的行李不多,拿着破布包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就走了。 张招娣带着母女俩来到村口,挑了个位置坐下。 “怎么不走了?”张盼娣问。 “等瑶光来接咱们。”张招娣说道,“瑶光去接小妹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从这里经过,咱们一起回去。” “你不会想让小妹也跟着你干活吧?小妹要照顾妹夫呢,妹夫的身边离不开人,她哪能干得了?” “她干得了。”张招娣说道,“刚才都是骗你婆婆和妯娌的,我们那活儿轻,不会累着她的。” “大姨,到底是什么活儿啊?”贾春妮问,“你说又累又脏,我以为是给别人洗衣服。” “不是洗衣服,等回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张招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它,分给张盼娣母女一人一个葱油饼。 张盼娣咽了咽口水,接过来:“姐,这可是白面啊,你怎么吃得这么好?” “我真的可以吃一整个饼吗?”贾春妮拿着饼不知所措。“我从来没有吃过,以前只看见二叔家的小弟吃过。不过,二叔家的小弟吃的饼也没有这么多油,更没有这么香。” “你大姨给的,吃吧!”张盼娣对贾春妮说完,又对张招娣说道,“姐,我不饿,留着给瑶光吃。” “你吃你的,瑶光有瑶光的,大家都有吃的。”张招娣说着,吃着自己的那份。 贾春妮慢条斯理地吃着葱油饼,眼泪汪汪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 这丫头瘦得只剩皮包骨了,那张脸黄得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 张盼娣也好不到哪里去。 母女俩都舍不得吃,吃得非常慢。吃了小半个,她们用油纸包把剩下的葱油饼包起来,打算饿了的时候再吃。 张招娣靠在那里昏昏欲睡,隐约听见赶车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站起来。她往高处跳了跳,看见苏瑶光赶着牛车出现。 “来了来了。” 张盼娣和贾春妮也仰着脖子看远处,看见了赶着牛车的苏瑶光和蒋靖,以及坐在牛车里的张迎娣和王秀才。 “上车啊,愣着做什么?”张招娣招呼了母女俩一声,走向牛车。 “二姨,表妹。”苏瑶光主动打招呼,顺便介绍一下蒋靖,“这是我义妹蒋婧。” 蒋婧也学着苏瑶光的样子招呼苏盼娣和贾春妮:“二姨,表妹。” “诶……”张盼娣局促地应了一声。 贾春妮把张盼娣扶上牛车,先是向张迎娣和王秀才打招呼,再招呼苏瑶光和蒋婧:“小姨,小姨父,两位姐姐。” 张迎娣只有三十出头,容貌秀美,眉宇间有散不掉的愁色。事实上,张家姐妹三人的眉宇间都有这种散不掉的愁绪。 王秀才常年病痛缠身,虚弱不堪。他一边咳嗽一边向贾春妮点头,又招呼了张盼娣:“二姐。” 张家姐妹事隔多年再次相聚,一时间大家都非常触动。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应该坐着牛车早些回家。 苏瑶光赶车,蒋婧在旁边陪着,其他人都在牛车后面坐着。 张盼娣说道:“大姐,咱们这么多人都去你们家,你们家能住得下吗?” “我们提前商量过了,我们把柴房腾出来,小妹和妹夫就委屈一下,先住一段时间。原本瑶光和蒋婧住在一个房间,这次再加一个,让春妮和她们挤一挤。今天先将就一下,等会儿我就去找木匠打几张大床给我们送到家里来。” 苏瑶光听了这话,说道:“娘,既然要打大床,那就顺便打几口柜子呗!咱们家那些东西都太旧了,该换掉了。” 张招娣一口答应下来。 张盼娣发现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大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她大姐可是很节省的,只要是能用的东西绝对不会换。 前段时间大姐不是还被村里的那家恶霸欺负,差点出不来了吗?这才多久啊,怎么变化这么大?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张盼娣闻到空气中久违的自由的味道,身心都格外的放松。 她与自己的姐妹在一起,不用担心挨打,不用担心挨骂,不用担心饿肚子,更不用担心哪件事情不合心意就被关在门外一整夜,第二天快要冻成冰人还要去做饭洗衣服劈柴挑水…… 至少这二十天她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还有她的春妮,这段时间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小妹,妹夫的身体怎么样了?”张盼娣问。 张迎娣拉着王秀才的手,柔声说道:“我们看了不少大夫,都说只能养着。可是刚才大姐的那个义女说夫君的病可以调理,只要调理好了,与正常人无异,不用整天在床上躺着。” “那位姓蒋的丫头说的?连大夫都没有办法,她怎么敢夸下这样的海口?”张盼娣问张招娣,“大姐,可不能让孩子这样胡说,小妹要是当真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受不住的。” “那丫头出身医学世家,因为家里出了变故,这才流落到咱们这里。别人三岁读书识字,她三岁就开始学医理。”张招娣说道,“既然别的大夫都没有办法,那就让她试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像现在这样,难道还不敢搏一搏吗?” “我原本也是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的,可是我夫君久病成医,也看了不少医书,懂得不少医理。他亲自考教了那孩子,还真是有些本事,所以夫君才答应陪我过来。这段时间我帮大姐做事,夫君就留在这里调养身体。” 张盼娣听张迎娣这样说,放心了许多。 王秀才是很有本事的人。他以前没生病的时候,那也是大家都看好的学子。原本以为他能考上功名,结果不等他上场考试,一病不起,再也没有下过床。王家的人为了有人照顾他,重金聘了张迎娣嫁给他,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 牛车驶进村子。 村里的人看见张招娣母女带回来这么多人,纷纷猜测他们要做什么。 “我听说李大婶家今天让村里的人采花瓣,按照花类分好,还要保证干干净净的,六文钱一背篓。李大婶不会没事收花瓣,应该是为张招娣他们母女收的。她们做胭脂水粉,最缺的就是花材。现在又带来这么多亲戚,应该是有大单子要做。” 第67章 布置 张招娣留下来安顿好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苏瑶光和蒋靖去隔壁清点花材。 李大婶见苏瑶光看得这么仔细,紧张地问:“瑶光丫头,这样行吗?” 苏瑶光看了几篓,笑着说道:“婶子办事,当然是极好的。总共只有这些吗?后面还有吗?” “有有有。”方氏在旁边说道,“我娘担心达不到你的要求,非要先给你看了再收,你要是说可以,我们去喊一声,他们马上把其他的送过来。” “那你们先收,我们回去收拾一下,腾个位置出来安置这些花瓣。” 苏瑶光和蒋婧回家说起那些花瓣的数量,再看自己家里狭窄的空间已经挤满了人,现在只有灶房和茅房没住人了,根本没有那些花瓣安置的地方。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张招娣说道,“咱们家里太小了,勉强挤挤能住人,但是干活却挤不了。我们现在手里也有点余钱,不如去找村长说把河边那个旧屋赁一个月。那旧屋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收拾一下也能用。咱们吃住可以回来吃,那屋子就拿来捣鼓东西。” “屋子可有睡觉的房间?”王秀才问。 “那屋子原本住的是一家七口人,总共有三个房间,后来那家发达了,就把屋子空下来了。房间是有的,但是里面的家具什么的完全坏掉了,根本无法用。” “没有关系,反正只是临时住二十天,住不了多久,只要有地方住就行。我和夫人去住,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你们不用挤,二是有人守着,免得有人偷窥打探。”王秀才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又开始咳嗽了。“那里离水源近,清洗东西方便。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住着,虽说只有二十天,但是终究不太好。既然要赁屋子,那就物尽其用,不要浪费。” “还是三妹夫的脑子好使。”张招娣说道,“我只想到赁屋子做生意,怎么没有想到还能住人?这样我们就不用挤了。闺女,等会儿我去找村长,你去村里找几个人帮忙打扫。咱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把那里收拾出来,不能再耽搁了。” “靖儿,你去找林大夫,问他药材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要是对方说已经联系好了,你把你需要的药材单子给他,请他帮忙采买。等他采买到我们需要的药材,再给他一笔辛苦费,这样药材方面就有人负责了,不用再操心这方面的事情。” “我们呢?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张盼娣问。 “你们先把食材准备好,今天晚上咱们吃个团圆饭,好好热闹一下。”张招娣说道,“小妹,你带着你男人休息。” 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见帮不上忙,有点不自在。 苏瑶光发现他们的神情,说道:“二姨、小姨、小姨父,珍惜现在的清闲吧,从明天开始就得忙起来了。” 几人听了她的话,笑了起来。 张招娣去找了村长赁屋,而村长也很爽快,只要了她五十文。 从村长那里出来,张招娣又去找了李木匠。她让李木匠先打四张结实的大床,再定了一个大浴桶、一张大桌子以及几张凳子,然后就是三口柜子。那三口柜子分别给她、秦徽音和蒋靖、周望舒。 苏瑶光见张招娣那里的事情办好了,马上把村里的几个勤快妇人请去旧屋打扫,再找了几个壮实村民在那里垒了高墙。 张招娣问道:“闺女,垒墙又得花钱,咱们只住一个月,不用花这么多钱。咱们打床,床可以搬走,墙却搬不走。” “小姨父的话提醒我了。”苏瑶光说道,“咱们要赶二十天的工,村里的人会不打听吗?与其花时间应付他们,还不如花点钱垒座高墙把他们挡在外面,隔绝了他们的打探。没事的,与接下来的大单子相比,这点钱都不算什么。” 垒墙总共请了十个人,今天是干不完的,只有第二天再干完。苏瑶光与他们说好的,垒好后再给钱,每个人十五文。 打扫卫生的人有五个,每个人十文钱,当天打扫好就结清了。那几个妇人特别高兴,让苏瑶光有活儿再叫她们。她们在村子里生活,除了凑点鸡蛋去卖钱,平时根本没有挣钱的机会。如今打扫卫生就挣到钱了,别提多新鲜了。 今天是赶不了货的,光是做这些准备就把他们累坏了。从早上到晚上,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但是赶工进度却为零。 当然了,把前期的花材以及药材等物准备好,后面才能没有阻碍。另外,他们之前定下的瓷瓶也要去取回来了。 夜晚,几家人齐聚一堂,桌上摆放着八菜一汤。这些饭菜都是张盼娣和贾春妮做的。 “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你们尝尝,要是做得不好,我下次改进。”张盼娣小心翼翼地说道。 “改进什么改进,有得吃就不错了,谁敢挑我揍谁。”张招娣挥了挥拳头,对着苏瑶光威胁了一下。 苏瑶光知道这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张盼娣放松下来,别这么紧绷了。 苏瑶光连忙告饶:“我才不敢呢!做饭多累啊,二姨和表妹把饭菜做好了,我们吃现成的,感激还来不及呢!” 张迎娣也说道:“我是最不会做饭的一个,二姐比我强多了。” 张盼娣红了眼眶,笑着说道:“不嫌弃就好。” 贾春妮也松了口气。 虽说现在在大姨家,大姨和表姐都这么和气,不像家里的奶奶和二叔二婶他们对着她们非打即骂,但是她还是担心被嫌弃。要是被嫌弃了,被赶回那个家,她和她娘又得继续过做牛做马的日子。 这里多好啊,有肉吃,有钱挣,吃的不是精面就是白米饭,这样的生活她从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的。 张盼娣的手艺非常好,一看就是长期做饭的人。大家先吃了一会儿,开始说起明天要做的事情。 “之前给老二那个恶婆婆说会给二妹和春妮工钱,每人每天二十文,其实是故意骗她们的。你们每人每天五十文。”张招娣说道,“你们觉得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咱们再谈。” 第68章 赶工 张盼娣一听,连忙摆手:“这太多了,不用这么多,之前说二十文就二十文。” 母女俩每人每天二十文,二十天就是八百文,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我说五十就是五十,现在嫁人了,不听大姐的话了是不是?”张招娣凶巴巴地说道,“咱们三姐妹从小就不受人待见,因为我们是姑娘,不能给张家传递香火,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从小的感情最好。二妹吃的第一勺米汤是我喂的,三妹是我牵着学走路的,你们俩个哪个不是我带大的?前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了你们,现在沾了我闺女的光,日子好过了,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过不好的日子。除非时间久了,你们都不愿意听大姐的了。” “大姐,我们听你的。”张迎娣说道。 “我和春妮也听你的。”张盼娣哽咽。 “那就行了。”张招娣继续做安排。“我之所以在他们面前说给你们二十文,就是为了让你们有个心眼,给自己留点钱。” 母女俩每个人留下三十文,两个人就是六十文,二十天总共能给自己留下一千二百文,也就是一两银子零二百文。 对在贾家做牛做马多年连钱都没有摸过的母女俩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也是她们挺直腰板的底气。 刚赁的那间房子还不能住人,只能先将就挤挤。隔壁李大婶问张招娣要不要去她那边借住一下,张招娣连忙感谢,然后她自己过去和李大婶挤一挤,让张盼娣母女住她的房间,苏瑶光和蒋婧还是睡自己的屋,张迎娣夫妇先委屈在柴房将就一下。 第二天一早,蒋靖驾着牛车带着张招娣去拉之前定好的瓷瓶。等她们回来时,苏瑶光已经带着其他人开始干活。 上午时,墙已经垒好,苏瑶光把工钱结清了。此时村里人再看张招娣母女,一个个如同看见财神爷,对她们殷勤周到。 当天下午,李木匠的学徒们把新打好的床送过来一张,安置在赁的那间房子里。村里人见苏瑶光母女这么大动静,都在打听他们要做什么事情。苏瑶光也不瞒着,就说自己接了个单子,他们忙不过来,就让亲戚过来帮忙。 “瑶光啊,婶子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你看婶子的手脚也挺灵活的,要不你让婶子也来帮忙?” “婶子真是热心肠。”苏瑶光感动地说道,“之前我就想在村里请人帮忙,但是想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要是让大家过来白帮忙,那不是耽搁地里的活儿吗?我这不好意思开口,只有找自己的亲姨妈亲表妹,毕竟一家人嘛,她们也不会收我的钱。” “白帮忙?”那婶子僵住了。“就算是亲戚,应该也不会白帮忙吧?” “婶子,我这是小本买卖,哪有钱给工钱啊?自己家的亲戚,帮个小忙而已,包吃住就不错了,哪能收我的钱?”苏瑶光期待地看着婶子,“婶子这么说,那等会儿……” “我突然想起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先走了啊,你们忙。”那婶子的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跑得像是有狗追她一样。 张招娣在旁边笑着说道:“我还担心你应付不了这些死缠烂打的人,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你了。” “她想挣钱,那就直接让她死心。大家都不是傻的,没钱挣白干活谁愿意?”苏瑶光说道,“不用说难听的话得罪人。” 苏瑶光这里不招人,但是李大婶那里招人。李大婶负责采办花材的事情,村里的人有八成都出动了,剩下的两成要么是爬不动山要么就是与苏瑶光母女有过节的,不愿意拉下脸面吃那对母女喂的饭。 “哎哟喂,哪来的大马车啊?”村里的妇人看着迎面而来的马车,惊讶地说道,“那是伊欢娘吧?” 钟兰花坐在马车外面,旁边赶马车的是个小伙计。听见村里妇人震惊的声音,钟兰花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之前还说张招娣那对母女买了牛车,瞧瞧人家蒋家的,这才是真本事,直接买马车。这么一辆马车可以换十辆牛车了。” “钟兰花和蒋伊欢都会刺绣,而且每次赶集都会送去城里售卖,那城里的绣坊可喜欢她们的手艺了,价格卖得很高。” 钟兰花眼瞧着前面就是苏瑶光和张招娣,招呼旁边的伙计赶慢点,特意在张招娣面前炫耀一番。 “这马车不错。”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为了这辆马车,怕是要单独配一个小厮来赶马车,要不然谁来赶马车啊?” 钟兰花愣住了。 谁来赶马车成了问题。 她不可能为了一辆马车再去买个小厮,先不说买小厮的钱,就凭还要养着一口人,那就不划算了。 再说了,这马车可不是白来的,而是那马市管事的儿子替他们垫的钱,必须得还上才行。 本来钟兰花还以为对方能替他们付钱,借此来讨蒋伊欢的欢心,结果那小子竟是个狡猾的,只愿意替他们垫钱,并没有开口说送给他们。最后还要求蒋伊欢写张欠条给他,按下了手印才作罢。 “娘,我们回家。”在马车里面坐着的蒋伊欢说道。 伙计把蒋伊欢和钟兰花送到了家里,收了辛苦钱就走了。 “闺女,之前咱们怎么没有想到买了马车由谁来赶?”钟兰花说道,“这马车买来却用不上,那可是真浪费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也很少出门,只要出门的时候请村里的哪位叔帮忙赶一赶,给上两三文钱的辛苦钱就行了。” 马车都买上了,还能不雇人赶车?她一个没有出嫁的黄花闺女,总不可能坐在马车前赶马车吧?至于钟兰花,她更不可能赶车了。她向来爱享受却不愿意自己付出,让她赶马车,还不如买个小厮来赶马车来得实在。 “欢儿,这马得喂养,你去弄点草来喂它。”钟兰花使唤上了,“自己不想去的话,就找个男人去。” 说到这里,钟兰花说道:“不对啊,村子里那么多年轻小伙子向你献殷勤,以后就让他们给咱们赶马车。” 第69章 财路 书院。钟楚山敲了敲周望舒的桌面,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下午的棋课特别没意思,不如我带你出去玩?” 周望舒翻着手里的棋谱,摇摇头:“我和你不一样,就算考不了功名,也得好好读书,不能辜负瑶光和岳母的一番好意。” “你又不是萧词,就算逃课也没人在意的,你岳母和那小媳妇又不是时时盯着你,何必这么死脑筋?”钟楚山撇嘴。 “瑶光和岳母的确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但是我的心知道有没有辜负她们,我能骗所有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蒋亦辉在旁边那桌嘲讽道:“他可不像你,就算读不了书也有家产继承,他要是不读书,只有回去挖土了。” “难道你不是?哦,还真有可能不是哦,毕竟你的书童变成了山长和夫子的心头宝,你就算考不上功名,也可以靠书童在书院里横着走。说来你现在不交束修也是因为那个书童吧?你还真是有福气,有书童养着你。”周望舒摇摇头,“不像我,只能依靠自己家的媳妇。” 蒋亦辉拍了一下桌子,冷冷地看着周望舒:“有种你再说一遍。” “你凶什么凶,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钟楚山怼回来。“事实还不让人说了,你在心虚什么?” 萧晏辞从外面走进来,见讲堂里的气氛怪怪的,视线停留在站着的钟楚山的身上,再通过钟楚山的视线看见了蒋亦辉。 蒋亦辉的眼睛里喷着火,看他的眼神透着不善。 他皱了皱眉。 这人又发什么疯? 他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萧词,你过来给我研磨。”蒋亦辉大声说道。 萧晏辞捏了捏手心。 这该死的下等人,他怎么敢…… 可是现在他的户籍落在他家,就算变成了良籍,但是他家要是使点什么手段,最终他还是有可能沦为奴籍。 他忍着心里的恨,慢慢地走过去,听话地研磨。 蒋亦辉得意地仰着头,环视四周,一副‘他不敢不听话’的样子。 其他同窗看见萧晏辞这副样子,也是一副不屑的神色。 他是夫子的宠儿又怎么样,仍然改变不了他是人家奴仆的事实。哪怕有夫子的出面他已经有了良籍,但是还是受制于人。 夫子进来时看见这一幕,不悦道:“萧词,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坐回去?” 萧晏辞坐在了最前面的第一桌。 萧晏辞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坐回前面。 “蒋亦辉,现在萧词是你的同窗,如果你再这样使唤他,我就把你家的人都过来问问,看你是不是对我们书院有什么意见,所以才阳奉阴违,做出这种欺负同窗的事情。” 蒋亦辉嘟囔:“他本来就是我的书童,现在能格外开恩给他放了良籍就不错,给我磨个墨又怎么了?” “你说什么?”夫子拍了一下讲台。 “夫子,我知道了,以后不使唤他就是了。”蒋亦辉不甘心地说道。 “这就对了。你们是同窗,应该和睦相处。” 钟楚山在旁边说道:“还真是见人下菜碟。前几天你在食堂被人刁难,也没见他为你出头啊!” “夫子终究是夫子,夫子是想锻炼我的能力,咱们就别抱怨夫子了。”周望舒好脾气地安慰他。 “这破课有什么好上的,听都听不懂。我真搞不懂我家的人,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读书?”钟楚山打着哈欠,“反正以后我也是开赌坊的命,你见过开赌坊的人会和别人文绉绉地说话吗?” “不语兄最近怎么没来上课?”周望舒问。 “他刚放跑了一个小姑娘,被家里人揍了一顿,至少得躺半个月。” “他家不是舞坊吗?” “是舞坊,虽说卖艺不卖身,但是总有难缠的金主想要占姑娘们便宜,所以那地方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去处。有的姑娘被家里人卖进去了,不甘心这样活着,就会想尽办法逃走。那小子从小见多了,心肠照样很软,仍然会偷偷放走人。” “那今天晚上我们去看望一下他吧!”周望舒说道,“我来书院这么久,只有你们两个朋友。” 钟楚山听他这样说,来了精神,开始规划看望陈不语之后他们去哪里玩。在钟楚山的眼里,既然他们几个都学不进去,还不如开开心心地交朋友,能玩一天算一天。等哪天他家的人对他死心了,也就不会让他读那劳什子的书。 棋弈课是两两对棋。钟楚山与周望舒对弈,本来是乱下的,但是下着下着,发现那乱七八糟的棋局居然盘活了。 夫子巡视全场,在经过他们两人的棋盘时,摸着胡子露出欣慰的神色:“有长进,不错。” 钟楚山满脸懵。 他的棋艺有长进?这是什么话? 难道他在棋艺方面有些天赋,只是以前不知道,所以被埋没了? 夜晚,周望舒和钟楚山前往城里唯一的舞坊看望陈不语。 舞坊管事认识钟楚山,把他们迎了过去。当他看向周望舒时,眼里满是惊艳的神色。 “钟公子,这位也是你们的同窗吗?”舞坊管事说道。 “当然。”钟楚山得意地说道,“还与你们公子住在一起呢!” “既是书院的学子,那应该擅长音律吧?”舞坊管事期待地看着周望舒,“今日琴师病了,我们正愁没有琴师抚琴,可不可以请这位公子帮忙替一下?” 钟楚山愕然:“你怎么不找我?” “钟公子说笑了,谁不知道你与我们家公子一样只爱玩,别的都不擅长?”管事笑着说出让人扎心的话。 “那你为什么找他,他看起来像是擅长音律的人吗?”钟楚山叫得更大声了。 “实不相瞒,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人。我在这里待了四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一个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呵呵,你干脆说他长得好,看起来就很聪明的样子,可惜啊,你要看走……”钟楚山的话还没有说完,被周望舒打断了。 周望舒彬彬有礼,温和地说道:“既是做琴师,应该有工钱吧?不知弹奏一曲能得多少工钱?” 第70章 惊艳 钟楚山坐在不远处,看着隔着帘子弹奏曲目的周望舒。 那琴声响起时,原本喧闹的大堂突然寂静下来。无论是听得懂的还是听不懂的,此时都痴痴地听着那琴声。 “管事,你们今天换琴师了?”客人唤来管事,问道。 管事呵呵地说道:“原先的琴师今日病了,临时花高价请了一个大师傅,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好曲,好琴艺。不过他的琴声一响起,没人再关注姑娘们跳得好不好,我看可以让姑娘们退下了。” 管事看向四周,果然如那位客人所说全场没有人看台上的舞蹈,一个个都陶醉在琴声之中了。 “这位大师傅不好请,今日是突发情况,求了他很久才愿意弹奏一曲,平时是请不到他的。”管事说道,“各位好好享受,我就不打扰了。” “这么好的琴声不能日日听见,实在是可惜啊!不过,拥有如此琴音的人,理应有这样的脾气。若是天天都来舞坊弹奏,那也称不上什么大师傅,只是一个为了挣钱而沽名钓誉的人。” 钟楚山从旁边捏了一块糕点咬着,一副受到了打击的模样。 他这几日在琴课上不是这样表现的。他要是有这样的表现,只怕那琴艺师傅都能把他供起来了。 “我听下人说你来看我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你,还得我一瘸一拐地来找你,你算什么兄弟?”陈不语杵着拐杖出现。 钟楚山做了个噤音的动作。 陈不语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听琴了?咱们都是粗人,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听的?咦,今天这琴声的确不错,好听啊!” “你要不要去看看弹奏的人是谁?”钟楚山神秘兮兮地说道。 陈不语捏着糕点吃着:“我了解舞坊里的琴师,他没有这样的琴技,难道换琴师了?那这个琴师应该很贵吧?”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钟楚山神神秘秘的,陈不语不免好奇起来,杵着拐杖移了过去。在他掀开帘子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般,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他他……”陈不语指着帘子后面。 “嘘。” 一曲结束。管事笑着迎过来,对周望舒行了一个礼,说道:“周公子,可否再弹奏一曲?” “要是再弹奏一曲,那价格就不是刚才的价格了。”周望舒微笑,“另外,这是最后一曲,等会儿就算出再高的价格,我也不会再弹奏,希望管事也不要应下客人的条件。” “当然,当然。” 周望舒刚才弹奏的曲子为了配合那舞蹈的风格特别的欢快愉悦,整个曲风让人心情舒畅,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中。如今琴音再响起时,竟像是一对情侣缠绵悱恻,先是情意绵绵,接着是怨愤滔天,再然后就是杀气腾腾,到了最后的最后,竟是哀伤结局。 这首曲子比刚才那首更难掌控,整首曲子连续换了几种心境,没有几十年的历练根本就无法把控这样的情感。 这首曲子结束之后,整个大堂的客人已经是泪流满面。哪怕是陈不语这个马大哈也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我这是怎么了?我我我……我的眼睛肯定是病了。”陈不语擦着眼泪。 大堂里的客人把管事叫过去,管事听说还要加曲,连忙说那位大师傅在弹完第二曲的时候就从后门走了。 管事好不容易安抚好客人,连忙上楼找周望舒。 他对着周望舒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周公子,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我可以每月来弹奏十次,每次两首曲子,但是这十次随我的心意,不对外公开,事后还得把我平安送回书院。”周望舒不用管事开口,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另外价格嘛,一个月五十两银子。” “这……” “如果不行就算了,我和不语是好友,其实这个钱也不是很想挣。” “周公子请慢,要不你稍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东家。” “不用请示了,我做主同意了。”陈不语说道,“我兄弟这么好的琴艺,你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大师傅?再说了,今日这名气打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慕名而来,到时候他们来了却发现根本没有传说中的大师傅,你想让我们舞坊名声扫地吗?” “少东家说得是,那就这样定了。”管事说道,“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先行告退。” “今天的酬劳呢?还有,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就算不全部都给吧,是不是应该给一点定金?”陈不语提醒。 “少东家提醒得是,小的马上让账房的人送过来。” 管事一走,钟楚山环住周望舒的肩膀,用惊奇的眼神看着他:“你在书院弹的琴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要不然我去书院告诉夫子。” “我娘的琴艺很好,我从小跟着她学,学了些皮毛。我娘死后,家里出了些变故,我被人贩卖,这才流落到这里。” 钟楚山收起之前的轻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你娘能有这样的琴艺,那你家之前肯定也算富裕。” “家里有些薄产,做了些生意,但是出事之后,我和野狗抢过食,在臭水沟里捡过烂掉的菜叶子……不说了,不说了。” “对,咱们不说这些了。”陈不语红了眼眶。 钟楚山见陈不语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道:“你的腿都变成这样了,怎么还改不掉心软的毛病?” “我们这里是舞坊,不是青楼,为什么要强迫人家姑娘学舞呢?人家不想学就不学呗,留在这里做个丫鬟也能抵钱啊!” “你爹娘要是像你这样心慈手软,你还能是舞坊的少东家?”钟楚山撇嘴,“心慈手软。” “那你呢?你们家那赌坊砍了这么多人的手指头,逼死了那么多人,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赌坊开着本来就是为了让大家来玩的,我们又没有架着他们进来玩,他们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怪谁?”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周望舒提醒。 第71章 受罚 钟楚山先爬上墙,偷偷摸摸地看向四周,见没有人出现,这才发出喵喵的声音。 周望舒翻上来,再跳了下去。 钟楚山扶住他,带着他往熟悉的小道走,刚起了两步,原本黑暗的后院变得亮堂堂的,几个学子提着灯笼站在面前。 萧晏辞拿着一个册子,记下了两人的名字,说道:“书院有规矩,除了休沐日,其他时间不得出去。如果家里有事,可以提前找夫子批假,但是你们二人没有找夫子批假,而是自行溜出去玩耍,所以要罚你们清理一个月的茅房。” “什么?”钟楚山怒道,“我以前也溜出去过,也不过罚了一个时辰的站而已,你凭什么让我们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正是因为之前的惩罚不够重,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触犯规矩。现在夫子把册子交给我,让我来约束你们的行为,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如果你不服,可以去找夫子,看他是认可我的决定还是怪我太严格了。对了,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茅房,非常脏乱。既然你们二人睡不着,那现在就去打扫一遍,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了什么时候再睡觉。” 钟楚山不服气,想去找夫子,被周望舒拦下来了。 “你真要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周望舒淡道:“平时偷溜出去的人多吗?” “多啊,要是没有被抓住的话,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怎么遇见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钟楚山冷哼。 “暂且忍耐两日。”周望舒说道,“过几日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有办法?”钟楚山好奇。 周望舒神秘地说道:“过几日再说。” “不是,兄弟,那咱们还是得打扫茅房啊!”钟楚山苦着脸。“我果然和这个萧词八字不合。” “阿嚏!”苏瑶光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蒋靖为她把脉,说道:“脉相平稳,没有风寒之症,莫不是有人在念叨你?” 苏瑶光用手帕擦了擦鼻子,自言自语道:“这几天忙着赶货,没有去城里,也不知道望舒怎么样了。” “你还真把他当弟弟养啊?”蒋靖问,“其实你们已经有夫妻之名,你又花了这么多钱让他读书,等他以后再年长些,你们大可以做真正的夫妻。” “我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苏瑶光说道,“这辈子我只想挣钱。” “这辈子?”蒋靖疑惑。 “对呀,这一辈子……”苏瑶光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这么喜欢牵线搭桥,干脆别当医女了,当个媒婆吧!” 蒋靖不好意思起来:“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干嘛打趣我?对了,咱们现在已经赶了一半了,要不要先去找那位老板验验货?” “等把整批货都赶出来,再带去给他看。”苏瑶光说道,“现在先不去找他了。” 赶了几天货,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夫妇不仅没有疲惫之色,瞧着还越来越精神了。 张盼娣母女如同苏瑶光和蒋婧那样躺在床上说话。贾春妮闻着被子上的香气,靠在张盼娣的肩膀上。 “娘,我不想回贾家了,我们能不能一直在这里啊?” 这几日他们吃着白米饭,顿顿都有肉吃,晚饭之后还能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这才几天时间,她的脸颊就白嫩了许多。不仅她是这样,她娘和小姨都是这样。她们每天都很有精神,容光焕发的。 “你大姨这里只需要我们帮忙二十天,这二十天的好日子已经是我们偷来的,别的就不要去奢求了。” “我也知道做人不能贪心,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让这样美好的生活继续下去。娘,我们现在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 “春妮啊,你大姨和表姐这么帮咱们,你可得记得她们的恩情。以后你表姐有什么困难,咱们能帮的一定得帮知道吗?” “娘放心吧,我的心里都记着。” 另一边,张迎娣端着药进门,对坐在那里看书的王焕之说道:“别看了,这么晚了,该休息了。来,把药喝了。” “这药很管用。”王焕之说道,“你瞧我这几日都不怎么咳嗽了。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医术竟这么高明。” “我听瑶光说了,那个小姑娘出身于医术世家,从小接触的都是各种医理。我虽不懂这些世家有什么厉害的,但是想着她的见识应该都比普通人多,而且他们这样的家族肯定留下了不少稀奇的医书,她从小接触那些,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次真是多亏了大姐和瑶光,你的身体才能恢复元气。之前别说看书了,我瞧你整日昏睡,真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你的身边。” “这些年辛苦娘子了。”王焕之喝光药,吃下张迎娣投喂的梅干。“这也是瑶光给的?” “瑶光那丫头心细,说药苦,让你喝药后吃点甜的。”张迎娣说道,“夫君,只要你好好的,我不辛苦。” “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我的身子一直不好,与你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大可以嫁个更好的人家,是我耽搁你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迎娣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和委屈。“你这是身体好转了,就开始嫌弃我了。我早就听说你以前有个青梅竹马,你本来是要与她成亲的,后来你病了,舍不得委屈她,把婚事退了,另外娶了我。” “娘子,不是这个意思……”王焕之见她生气,连忙赔罪。“抱歉,我就是心疼你,说错了话,你别哭了。” “你睡吧,我想给瑶光做点东西,等会儿再睡。”张迎娣背对着他,拿着篮子里的布开始刺绣。 王焕之看着张迎娣的背影,愧疚不已。 张迎娣在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他,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这些年她憔悴了许多,但是仍然是个秀美的女子。只要她愿意,外面有的是男子想要把她迎进门。这十年她有无数次可以抛下他的机会,但是都没有,哪怕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她也对他不离不弃。 他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混账话? “嘶,腿抽筋了。” 张迎娣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别乱动,我给你按按。” 第72章 本事 二十天后,苏瑶光带着全家人进城送货。 她想着送完货之后,收到了余款,就带着全家人去酒楼里吃一顿。 到时候,她还得把周望舒叫出来,顺便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苏瑶光和蒋靖坐在牛车的前面赶车,张招娣等人在牛车后面,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抓着那些布包。 所有的瓶子都是陶瓷做的,要是不小心摔了碰了,那些瓶子坏了,这批货就浪费了。 蒋靖提醒苏瑶光:“瑶光,我听见了马蹄声,咱们要不要往旁边避一避?” 苏瑶光看着这条小道,说道:“这条道又不是官道,哪来的马儿?想必是蒋家那辆马车了。” “这条小路挺狭窄的,咱们要小心点,离马匹远点吧!”蒋靖不放心地提醒。 苏瑶光把牛车停下来。 “怎么了?”张招娣问。 “有马车过来了,给他们让让路。” 苏瑶光把牛绳交给蒋靖,让蒋婧坐在她刚才的位置,而她则是站在了路边,抓着旁边的青草喂牛吃。 张招娣靠在那里,嘟囔道:“咱们村里只有一辆马车。嗤,瞧把她得意的。” 马车越来越近。 此时,赶马车的是钟江河。 钟江河是钟兰花的侄儿,也是蒋伊欢的表哥。 钟兰花坐在马车里,对着钟江河说道:“河儿,赶快点,咱们赶时间。” 钟江河在看见那辆牛车时,得意地扬起嘴角:“姑姑放心,我明白。” 马车疾驰而来。 眼瞧着与牛车擦身而过时,那鞭子突然冲着牛儿挥过来。 然而不等鞭子挥在牛儿身上,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鞭子,再用力一拉,那钟江河整个人从马车里飞出去。 “啊啊啊……钟江河,你在做什么?”蒋伊欢见钟江河飞出去了,前面没有赶马车的人,被吓得花容失色。 钟江河飞出去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砰,他飞得高高的,重重的落下,一落下就失去了意识。 再看那辆马车,马儿没有人控制,它发疯似的往前冲。 “救命……救命啊……”蒋伊欢和钟兰花尖叫求救。 张招娣等人坐在牛车上,一直注视着马车的靠近。钟江河朝他们的牛车挥鞭子的举动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了,苏瑶光那利索的身手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本来钟江河朝牛儿挥鞭子的时候他们已经浑身冒冷汗了,结果那鞭子还没有挨着牛儿,始作俑者先自食恶果。 “早就听说姐夫力大无穷,难道瑶光丫头继承了姐夫的本事?”王焕之说道,“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张招娣得意地说道:“别夸她了,一个姑娘家偏偏有这么大的力气,幸好现在有夫君了,不怕她没人要了。” “表姐,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使坏?”贾春妮问道。 “我不知道。”苏瑶光回到牛车上,站得高高的,仰望着前方的动静。“我只是提前防范。要是他们没有坏心思,我们当然相安无事。可是,要是她们故意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也能及时应对。这条路又不是官道,没有那么多马车,咱们村子里只有一辆马车。他们家与我们家本来有过节,现在逮着机会就找我们的岔,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也不想把人心想得这么坏,但是那对母女,不,不止是那对母女,而是他们家上上下下四个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们以后遇见钟兰花母女、蒋亦辉还有他们买下的那个男人,切记不要相信他们鬼话,离他们越远越好。” 苏瑶光赶着牛车继续前行。 他们很快便看见了停下来的马车。 现在已经不是马车了,因为马儿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只剩下车厢。那车厢撞上了山壁,四分五裂碎成渣。 钟兰花从车厢里爬出来,扒拉着车厢,把里面的蒋伊欢拉出来。 “欢儿,没事吧?”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乱来?”蒋伊欢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气愤地说道,“你差点把我们都害死了。” 钟兰花黑着脸,不高兴地说道:“到底我是娘还是你是娘,有你这样跟娘说话的?事情变成这样,又不是我愿意看见的,还不是因为……” 钟兰花和蒋伊欢刚才都在车厢里,想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没有探出脑袋看外面的情况。 她们以为出了这场事故是因为钟江河没用。本来出门之前钟兰花就知道苏家今天要交货,想着坏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这些日子的心血打了水漂。正是因为今天要干坏事,她才把娘家侄儿叫上。毕竟这些事情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钟江河向来听钟兰花的话,因为钟兰花总是帮衬钟家的人。钟家人的日子勉强能过,都是因为钟兰花在帮衬。 钟兰花明明白白告诉钟江河自己的目的,所以刚才故意让他赶快点,把马车赶过来撞上牛车。 如果马车和牛车在小道上撞上,大可以说是意外。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没用的东西不仅没有撞上牛车,还把自己摔出去了,连累她们母女也跟着受到了惊吓。 “马呢?那匹马几十两银子。还不快点把它找回来!”蒋伊欢气急败坏。 蒋伊欢在村子里的形象都是温柔体帖的,要是让她的那些小鱼小虾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心碎。 当牛车经过那对母女身边时,苏瑶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说道:“我们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找马吧!” “赶路吧,那位大老板都等急了。”张招娣催促。 “说得对,我们赶时间,走了。”苏瑶光挥了一下鞭子,驱赶着牛车。“牛儿你慢慢走,千万不要学某些不长眼睛的乱跑哦!” 蒋伊欢看着苏瑶光等人的身影,气愤地跺跺脚。 “欢儿,你额头上的伤……”钟兰花指了指她的额头。“不会留疤吧?” 蒋伊欢脸色大变,更加气愤了:“都怪你。我不管了,你和钟江河把马找回来,我要回去找林大夫上药。我的脸不能留疤,要不然怎么嫁个好人家?” “对,你先回去上药,我和江河去找马。江河呢?”钟兰花开始寻找钟江河,在刚才的草丛里找到了他。 第73章 交货 进城后,他们马上去客栈交货。 之前就约好了二十天,那李老板说话算数,一直在客栈等着他们。 李老板带着手下的人清点了货,确定没有问题,把余款交清了。 “李老板果然是做大生意的,真是爽快。”张招娣喜笑颜开。“要是你下次还经过咱们这里,再找咱们订货,我们给你打个折。” “那就提前预祝我们下次合作愉快了。”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李老板这么爽快,我们也有心交个朋友,不如中午一起吃饭?”苏瑶光发出邀请。 “不了,我得赶时间。本来早就该赶路的,为了等苏老板这批货,我们才多留了二十天。下次吧,肯定有机会的。” 苏瑶光母女亲自来交货,其他人在大堂里休息,等着苏瑶光等人交易结束再离开。 苏瑶光收到余款后,与张招娣来到汇合的大堂。 其他人见他们过来了,期待地看着她们。 “成了。”张招娣灿烂地笑道,“收到余款了。那李老板真的是很爽快。” 王焕之对苏瑶光说道:“瑶光,我的佛珠落了,你扶我去找找吧!” 张迎娣说道:“我扶你去。” “瑶光和这里的老板熟悉一点,要是老板和伙计问起,也能和他们打声招呼。你面皮薄,向来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张迎娣无话可说。 苏瑶光却看出了王焕之有话要说,对张迎娣说道:“我姨父是心疼你呢,你整天照顾他,他不想你那么累。正好我今天闲着无事,应该好好孝顺姨父。来,小姨父,我来扶你。” “瑶光说得对,平时都是你照顾妹夫,今天让瑶光出点力,你在这里跟我们再歇会儿。”张招娣安慰。 苏瑶光扶着王焕之出了大堂,前往后院。 “瑶光,你说那位李老板是开戏院的,是外地人的口音对吧?” “是啊,小姨父,有什么不对吗?”苏瑶光问。 “很不对劲。我们刚才在大堂里休息,看见了那位李老板的小厮,一个个都是本地口音。既然是外地的戏院,他身边的人应该大多是外地人,怎么有这么多本地人?”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也不排除他就是请了许多我们当地的伙计。不过,姨父提醒的,我也会留意的。” “你留个心眼便好。”王焕之咳嗽着,“或许真是我多心了。” “小姨父,你的佛珠没掉吧?” “我就是心中有疑惑,怕你没有留意,想提醒你一下。放心,佛珠一直在我身上。”王焕之说道。 苏瑶光扶着王焕之回去,然后让蒋靖赶着牛车送他们去书院接周望舒,她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等其他人走后,苏瑶光在客栈对面找到几个小乞丐,拿着十个铜板买下他们成为自己的眼线。 “你们等会儿看见里面的胖大叔出来,跟着他和他的那些手下,看他们是出城了,还是去别的地方了。”苏瑶光担心小乞丐们认不出胖大叔,又说了一些他的特征。 “姐姐放心,你给了我们工钱,我们肯定把事情给你办好。”最年长的小乞丐聪明伶俐,道破苏瑶光的意思。 “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就去成衣铺找春娥老板娘,给她说一声有我要的消息,留下你们的地址,我会去找你们。到那时,我会把余钱结清。” “还有余钱?”小乞丐问。 “当然有了。这十文钱只是订金,等你们打探到消息,还会给你们余款。”苏瑶光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爹娘说我晦气,叫我多余。后来家里闹饥荒,他们要用我换别人的孩子易子而食,我跑了。” 苏瑶光怜惜地摸了摸小乞丐,温和地说道:“既然他们无心给你取名字,那咱们就自己取个名字。你重新换一个吧,我以后叫你的新名字。” “我不会取,我不识字。”小乞丐苦着脸,“让我取名字的话,只有铁石、水生、寒东这样的名字了。” “那就叫朝阳吧!以后咱们的日子阳光灿烂,不要取那种晦气名字。”苏瑶光说道。 “谢谢姐姐,那我就叫冯朝阳了。”小乞丐高兴地咧着嘴巴,“姐姐,你只管等我的消息,我肯定给你弄明白。” 苏瑶光交代了冯朝阳,前往书院与其他人汇合。等她赶到书院的时候,蒋靖他们正在门口等着,还没有见到周望舒。 苏瑶光走到门口,对守门的老仆说道:“大爷,现在不是午饭时间了吗?我想带我弟弟出去吃个饭,行个方便吧!” 那大爷说道:“我只是一个守门人,哪里做得了主?前不久里面的学子们犯了错,现在夫子不允许放人出来。” “这样吧,我找夫子,这总可以吧?”苏瑶光塞了铜钱。 那守门的大爷缓了脸色:“那就稍等一下,我进去通传一声。” 守门大爷进去后,张招娣呸了一声:“我们好话说尽,他也不放我们进去。果然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也是听吩咐行事的,不要为难他。”苏瑶光说道,“他不能放人出来,但是可以放人进去找夫子。” 守门大爷很快出来了,把苏瑶光请了进去。苏瑶光见了夫子,说了自己的来意,那夫子便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之前我们还是允许学子们中午出门的。只是前几天几个学子夜晚出了门,坏了书院的规矩,按照新规定得每个人都打扫一个月的茅房。大家闹得厉害,说这惩罚不合理,只有作罢。可是,惩罚作罢了,那我们只能管理得更严格了,就不允许他们中午出门了。以后除了休沐日,其他时间都不得离开书院,每日三餐必须在书院的食堂里吃。” “既是如此,外面的东西可以送进来吧?”苏瑶光问。 “那倒是可以。”夫子看在苏瑶光提着的大包小包礼物的份上,没有过多为难她。 “那等会儿我们会派人送一些东西给周望舒,还请夫子行个方便。” “可以。”夫子点头应允。 第74章 人心 书院食堂。钟楚山拨弄着没有油水的饭菜,苦哈哈地说道:“望舒啊,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周望舒吃着水煮白菜,淡淡地说道:“你要是后悔了,就去告诉夫子说愿意继续打扫茅房,直到惩罚结束为止。” “那还是算了吧!要是天天打扫茅房那么恶心的地方,就算把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 “你急什么?就算要急,也应该是某个人急,轮不到咱们。”周望舒抬眸,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萧晏辞。 钟楚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看见受到排挤的萧晏辞时,眼里闪过幸灾乐祸。 萧晏辞是夫子的宠儿,前不久还有许多人巴结他,可是这次他拟定的新规矩让许多学子吃尽了苦头。他们明面上不敢找他麻烦,但是曾经用在周望舒身上的那些小手段开始用在了他的身上。反正萧晏辞找不到始作俑者,想告状都没有目标。 最恨萧晏辞的应该是蒋亦辉。前几天晚上出门去吃喝玩乐的人之中就有蒋亦辉。那几个学子就是知道蒋亦辉能克制萧晏辞,特意拉着他出门做挡箭牌,想着就算被抓了,萧晏辞也不敢拿蒋亦辉怎么样。结果,还真被抓了。可是,萧晏辞没有给蒋亦辉脸面,仍然要惩罚他们打扫一个月的茅房。 那次出行的人还比较多,前前后后两批人,总共有十三个。那十三个人都被罚打扫茅房,第二天就开始各种闹事了。 如果只有一两人,夫子就能把事情压下来。可是关乎到十三个人,而且那些人几乎都是家境殷实的,夫子也扛不住了,只能做主把新制定的规矩取消了。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威望,又加强了书院的管理,让书院学子不能再随便出门。 “蒋兄,你那个奴隶不太听话啊!”旁边的学子挑唆道,“依我说还是不该把他的户籍改成良籍,就应该让他为奴。现在好了,骑在咱们蒋兄的头上撒野了。” 蒋亦辉恶狠狠地瞪着萧晏辞的方向:“一只会咬主人的狗罢了,还真以为他能考上功名?等他考不上,自然就会继续为奴为仆。” “请问哪位是周望舒公子?”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走进来。 钟楚山推了推周望舒:“找你的。” 周望舒放下筷子,平静地站起来:“我是。” “见过周公子。”伙计先是行了一个礼,接着说道,“你家人给你订了些吃食,夫子那边已经同意了,小的是负责送过来的,既然周公子在这里,那小的就让他们送进来了。” 周望舒惊讶,说道:“多谢。” 钟楚山放下筷子,激动地问:“送了什么?” 伙计朝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又一个伙计提着篮子走进来。等他们把篮子打开,一道又一道美味佳肴送进食堂。 “苏老板说公子要是吃不完这么多,可以与好友分享。” 钟楚山惊讶地看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推了推周望舒:“我的天啊,你这个小媳……姐姐真是太大气了。” 一双双眼睛羡慕地看着周望舒面前的食山食海。 周望舒只有一个人,但是苏瑶光派伙计送来二十几道菜,把附近几张空桌都摆满了。 周望舒向伙计道了谢,又对钟楚山说道:“一起吃吧!” 钟楚山卷起衣袖,咧嘴笑道:“我才不会和你客气。” 周望舒又邀请了二十几个没有欺负过他的。 那些人都是家境贫寒的学子,来书院就是为了读书的,所以从来不主动惹事。 这些贫寒学子根本没有机会吃到这么好的饭菜,得到周望舒的邀请,有些意动,骨子里却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钟楚山见他们扭扭捏捏的,抓起那只烤鸡,直接把烤鸡撕成一块一块的,放进他们的碗里:“吃啊,客气什么?” 那些没有收到邀请的学子面露不屑。 那些人都是家里有点小钱的,平时在书院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总是惹事生非。 以他们的家境,当然不缺吃不缺穿。可是,他们被关在书院好几天,又不能出门,那嘴里都淡得能养鱼了。 萧晏辞看着周望舒的方向,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那个村姑这么重视的?论相貌,自己不输给他。难道他已经与那个村姑同床共枕了? 他想起了蒋伊欢。 蒋伊欢比那个村姑强多了。等他考取功名,就向钟兰花求亲,让他把蒋伊欢嫁给他。至于蒋亦辉,他有些碍事了。 钟楚山吃着鸡腿,对周望舒说道:“从今天开始,瑶光妹子就是我亲妹子。几天了,终于吃上肉了,太不容易了。” 周望舒小口小口地吃着。 “今天晚上去舞坊。” 钟楚山差点噎着自己。 “兄弟,现在查得正严。” “要是平时,或许还算冒险,可是今日这顿饭吃下来,我们又多了许多助力,可以让他们帮忙绊住萧词。” 钟楚山竖起大拇指。 苏瑶光送来饭菜,是为了让他打好关系,让他在书院过得更顺遂。 这小子还真是会利用价值。这顿饭刚吃上,马上就想着怎么利用那些吃过他东西的人了。 以前还当他是个软弱可欺的小羊,现在看来哪是小羊,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狼。 “当然,也不会不给他们好处。如果他们帮我们绊住萧词,每个人可以得到十文钱的报酬。” “这个不错。大家都是贫寒学子,为了读书真是用尽全家人的力气。”钟楚山说道,“等会儿我去找他们说。” “如果他们问我们出去做什么,就说我在外面找了一份工,想要挣点钱贴补家用。”大家都是贫穷学子,听他这样说不仅不会为难他,还会更加理解他。 毕竟他是苏瑶光买下的上门女婿的事情不是秘密,虽然苏瑶光看起来挺大手笔的,但是她有钱不代表着他有钱。但凡好点面子的,想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读书,那都是正常的。周望舒给自己树立这样自力自强的形象,更容易与他们打成一片。 第75章 疑窦 在苏瑶光给周望舒订席面的时候,蒋靖赶着牛车去成衣铺接来了春娥老板娘。等她们赶来时,点的菜肴也上桌了。 今日收了余款,大家高兴,苏瑶光点了不少好菜庆祝。本来还想点酒的,又想到等会儿还要赶牛车回村,而且张招娣觉得酒楼里的酒比外面卖的贵几倍,实在不划算,打算等会儿从酒坊里买酒回去,晚上在自己家里喝个痛快。 在分别之前,春娥突然说道:“对了,刚才有个小乞丐来找你,说你要他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他在破庙里等你。” “多谢春娥姐,我知道了。”苏瑶光拿出一个荷包塞过去,“我们剩下的货还得麻烦你继续售卖。” “咱们之间谁跟谁啊,这都是顺手的事情。说实话,那些客人来买你的货,我们店里的衣服也能卖出去不少。” 春娥走后,张招娣问道:“闺女,春娥说的那个小乞丐是谁呀?” “我让路边的小乞丐帮我打听一点事情。娘,你们先去买东西,我去一趟破庙。”苏瑶光说道。 “你一个人去破庙那种地方不太安全,还是让春妮陪你去。”张盼娣开口,“春妮力气大,关键时刻能帮你搭把手。” 贾春妮的力气再大也没有苏瑶光的力气大,不过有时候需要有人搭把手,所以多一个人陪着也好。 姐妹俩人来到破庙,而那个叫冯朝阳的小乞丐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出现,大步迎了过来:“姐姐,你来了。” “你说已经打听到我要的消息了,说来听听。” “姐姐让我在门口等着那个胖大叔,那个胖大叔很快带着人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出城,而是去了一个胭脂铺子。” “那个胭脂铺子就是城里最大的金乐坊。”旁边的小乞丐补充道。 “表姐,那个李老板是假的吗?”贾春妮在旁边听明白了。“金乐坊的人为什么要买咱们的胭脂水粉?” “那个胖大叔是不是金乐坊的东家?”苏瑶光问小乞丐。 “那倒不是。金乐坊的东家是个年轻的男人。”小乞丐说道,“那个胖大叔就是个跑腿的。” 苏瑶光拿出一串铜钱,交给冯朝阳:“拿去和你的人分了吧!” “姐姐,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跑腿的,只管吩咐。”冯朝阳高兴地接过铜钱。 “还真有,我需要你再帮我跑一趟……” 从破庙出来,贾春妮还是没有想明白最大的胭脂铺子为什么要从他们那里买货。苏瑶光带着她直接来到金乐坊门口。 两人站在最大的胭脂铺门前,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的客人,再看她们露出嫌弃的表情,拉着贾春妮进了不远处的成衣铺,一人买了一身不错的衣裙,再换掉鞋袜,借他们的换衣区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再戴上帷帽,重新站在店门口。 这时候,冯朝阳抱着一个匣子气喘吁吁地赶到。 “姐姐,你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 苏瑶光把刚才在小摊上买的烧饼递给他:“谢谢了,改天我再好好谢你。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完,让贾春妮拿好匣子,带着她往金乐坊的大门走去。 冯朝阳看着苏瑶光的身影进了店里。几个小乞丐跑过来,对着冯朝阳说道:“老大,好心姐姐说什么了?” “她给我们买了烧饼。兄弟们,分着吃了。还有,姐姐给了我一百文,我们每个人分五文钱。”冯朝阳说道。 小乞丐们欢呼。 五文钱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吃个零嘴的小钱,但是对他们来说却可以让他们撑上十天半个月。 “两位贵客,里面请,我们新推出了新品,今日买有优惠,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好时机啊!”门口的小童笑着迎客。 “哇……”贾春妮看着豪华的装潢,再看挤满了人的店铺,赞叹出声。“这么多客人,那得挣多少钱啊!” “两位贵客,不知道你们需要点什么,我好给两位介绍一下。”一名女伙计笑着招呼他们。 “听说你们这里有新品,今天正好有活动,我想看看货品怎么样。”苏瑶光说道。 “当然是极好的。你看那边,就是那边,那边挤满了人,全都是买新品的客人。”女伙计说道。 “这么多人啊,我不喜欢排队,要不你先给我拿来试试,我要是觉得不错就算加价买也没问题。” “好的,请稍等。” 女伙计抱着一个大木匣子过来,而那个大木匣子一打开,里面琳琅满目,从护肤到梳妆一整套下来,要什么有什么。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新品,这么一整套下来,原本单卖要八十两的,现在只需要五十两。” 苏瑶光打开一个瓷瓶,放在鼻间闻了闻,就是熟悉的味道。 她连续打开几个瓷瓶,全都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只不过瓷瓶与她的不一样,金乐坊的瓷瓶有他们的标志,而且明显更加精致。 其实她也在自己的瓷瓶里留下了独有的标记,瓶底内部有个苏字,在瓶子表面有‘桃夭’二字。 她连接下来要开的店名都想好了,就叫‘桃夭坊’。 贾春妮拉了拉苏瑶光的衣袖:“表姐,怎么了?” 苏瑶光压下心里的怒火,高声说道:“哎呀,这东西真是好啊,不过价格有点不对吧?我从另一家买了同样的东西,一整套下来也只需要二十五两,哪里要这么贵了?” 金乐坊早就提前把老主顾们请来了,就是为了做这波宣传,然后挣一笔大的。因此苏瑶光这么高声说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那女伙计察觉不妙,正想阻止苏瑶光乱说话,可是不等她开口,贾春妮挡在她的面前,不许她靠近苏瑶光。 “你胡说的吧,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却只要一半的价钱?” 苏瑶光从贾春妮的手里拿过匣子,打开一看,同样是大大小小二十五瓶,从几种面膏的味道再到几种香露的味道,甚至连黛粉、胭脂、唇脂、以及洗发膏都是一样的材质以及味道。 众人都不傻,从苏瑶光拿着的套装盒再到金乐坊的套装盒,虽然里面的瓷瓶不一样,但是材质一模一样,明显就是一样的货。 “这个桃夭啊,是新开的店铺苏记推出来的新品,据说是按照古方制作出来的。金乐坊想必也是根据古方制作出来的,所以才会跟桃夭坊的货一模一样。不过嘛,桃夭是新店,主要是为了留下客人,所以成本价就卖了,这么一整套只要二十五两银子呢!” 第76章 借风 金乐坊的客人就算不差钱,那也不代表着他们愿意当冤大头。 既然有更便宜的产品,当然想用更少的价钱买到同等质量的产品。 “小姑娘,你说的桃夭坊在哪里?” “桃夭坊还没有开业,但是他们的产品已经做出来了,如今在锦绣成衣铺代售。你们要是想买的话,就早点去买,因为他们的存货不多。” “我这就过去。” “我也去。” “这个不要了。同样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要卖双倍的钱,我们又不傻。” 一个又一个客人放下东西离开。 “别走啊……不要走啊……”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坏我们的生意?” 伙计们不善地看着苏瑶光。 苏瑶光柔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不小心坏了你们的生意,那也是你们自己的原因。表妹,我们走。” “坏了我们的生意还想走?”伙计们把门堵住了。 哐当哐当!他们把门关上了。 “表姐,怎么办?”贾春妮害怕地抱着她的胳膊。 “等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行。”苏瑶光叮嘱。 “怎么回事?”一名中年汉子从里面走出来。 “掌柜的,这两个臭丫头坏了我们的生意。”其中一个伙计凑近掌柜,向他嘀咕了一通,说了大概的经过。 掌柜打量着面前的苏瑶光,淡淡地说道:“姑娘是这个桃夭坊的人吧?”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的人。掌柜的,你们这么大的金乐坊怎么能欺骗客人呢?这东西真是你们金乐坊制作出来的吗?”苏瑶光说道,“今日你们要是想以势压人、以多欺少,那今天这件事情就没完了。我们进来之前已经派人在外面盯着,一旦我们没有平安无事地走出去,那今天这件事情必然是要见官的。” “把门打开,放她们走。”掌柜大手一挥,下达命令。 伙计们不敢不听,把门打开了。 苏瑶光拉着贾春妮朝外面走去。 贾春妮直到站在街道上才回过神来,拉着苏瑶光的手臂摇了摇:“表姐,你太厉害了,随便威胁一下他们就把我们放了。” “我可不是随便威胁,而是他们金乐坊不敢赌。金乐坊是这里有名的大店铺,名声何其重要,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栽了跟头,那这么多人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苏瑶光回头看向金乐坊的店门口方向。“我们走吧!” 金乐坊内院。啪!童福一巴掌扇过去,站在他面前像鹌鹑一样的童禄捂着脸,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能干,居然培养出了这么有天赋的师傅,敢情你从别处进了货,回来换了瓶子张冠李戴。你是不是想毁了金乐坊?要是东家知道此事,你觉得你有几条命?” “大哥,我也不想的,但是最近东家催得紧,我们底下的师傅实在制作不出新品。我本来想用那几个乡下女子的东西试出配方,结果那些酒囊饭袋连方子都模拟不出来。我就想着咱们金乐坊的东西也不是那几个乡下人买得起的,干脆就直接从她手里进货,咱们转手一卖就能翻好几倍,这不是轻轻松松把银子挣到手了吗?” “现在银子没挣到手,还把咱们的客人都送给对方了。你这叫什么?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童福冷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在一个月之内制作出新品,一定要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客人抢回来。” 童福走后,童禄原本憨厚的脸上浮现恶毒的神色。 他向旁边的心腹招了招手,说道:“你去看看锦绣成衣铺那边的情况。” 锦绣成衣铺。春娥老板娘送走最后一名客人,抱着木箱子来到后院,对刚换掉那身华丽衣裙的苏瑶光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了不得啊,今天刚送来的货全部卖光不说,还多了三十个大单子,全是要一整套的。” 贾春妮惊喜:“那我们是不是又有活儿干了?” 表姐越有本事,代表着他们越能沾光。她没有表姐那么能干,知道自己挣不了大钱,像现在这样可以跟着表姐挣点工钱,她已经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了。 苏瑶光拿着订单记录看着。 “多谢春娥姐。”苏瑶光打开木箱,拿出一两银子的碎银。 春娥没有拒绝,收了这笔钱。 “不过照你刚才说的,你们这是得罪了金乐坊,以后怕是会被刁难的。” “如果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会得罪他们,但是要是认下这窝囊气,以后我们怎么创办自己的招牌?既然事情发生了,与其找上门与他们扯皮,还不如借一下他们的风,把我们的招牌打出来。” “你这招是真的狠啊!”春娥说道,“不过得罪就得罪了,你回去多做些货,把银子挣到手里才是正经。他们金乐坊再霸道,在县令大人的管辖之中也不敢太过分,县令大人管辖可是很严格的。” “货是要做的,但是开店的事情也不能耽搁了。我打算今天留在城里,明天一早去牙行问问有没有出赁的店铺。”苏瑶光说道,“我刚才已经让我娘他们先回去了,我和春妮留在城里。” “既然要留在城里,那今天晚上就去我家里住吧!我儿子前几年没了,有个房间是空着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晦气的话……” “春娥姐,说什么呢?”苏瑶光拉着她的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客栈住一夜可不便宜。” “今天早点闭店,我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春娥听她这样说,高兴起来。 贾春妮第一次进城,也是第一次在城里居住。她和苏瑶光跟着春娥去了她的家。 锦绣成衣铺是春娥赁的店铺,不是她的店面。她在小城有自己的房子,但是那里非常偏僻,一看就是平民区。 房子不大,整条巷子里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打小孩,有狗吠声,还有婆媳大战的声音。 春娥说道:“别管他们。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管别人怎么吵,总之不要去管闲事。” 第77章 舞坊 贾春妮擅长做饭,全程给春娥打下手,得到春娥的花式夸赞。 最后春娥把大厨的位置空出来交给了她,然后她和苏瑶光成了打下手的。 “春娥姐,姐夫不回来吃饭吗?” “他是镖师,跟着押镖去了,好几个月才回来。”春娥说道,“我习惯一个人了,有他没他都是过。” 苏瑶光发现春娥的神情不对劲,没有再问这些事情。她谈起生意,然后说起她成衣铺的那些衣服。 “那些衣服就是款式老气了些,其实布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等会儿我画几张图,你按照我画的图纸再做搭配,再弄点买二送一之类的活动,把那些压箱货都清空了,再进些好料子做些更好的,把店铺打造成当地最受欢迎的成衣铺。” “自从见了妹妹,我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这门生意。” “怎么不适合了?” “我对美丑不够敏锐,如果我有你的审美能力,也不会把成衣铺经营成这个样子,所以我说妹子是我的福星。” “姐姐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在这行业坚持这么多年,怎么不适合了?不管做什么,只要我们用心做,总能做好的。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天才,大多数都是靠着勤劳来补拙的。姐姐只看见我能搭配出好看的衣裙,却不知我为此受了多少苦。” 春娥明白苏瑶光在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接受了她的好意。 三个女子在简陋的房间里做了三菜一汤,开开心心吃了晚饭。 晚饭后,苏瑶光突然想出去逛一逛夜集。春娥见得多了,不爱逛,就让她们自己去逛逛。苏瑶光便带着贾春妮出门了。 “表姐,没想到城里的晚上也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啊,还有那些吃的,之前从来没有见过。” “老板,来两份。” “不用,表姐,刚吃了饭,不饿的。” “买都买了,吃吧!我也没有吃过,也很想吃。” 贾春妮笑了起来:“那我陪表姐一起吃。” 贾春妮只有十三岁,长得又瘦小,瞧着像十岁的小女孩。前段时间刚来的时候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连她稍微大声点都会吓着她,害怕把她赶走。从那以后不管她多急多忙也会注意说话的语气,免得把这只小兔子吓坏了。 如今她终于有了属于小孩的天真笑容。她给她东西时,她还是会本能地观察她,但是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了。 “舞坊。”苏瑶光站在牌匾前。 “表姐,这里很贵的。”贾春妮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红着脸说道,“最重要的是这里进出的多是男子。” “这里是舞坊,不是青楼,用不着这么紧张。”苏瑶光见对面有帷帽卖,买了两顶帷帽,与贾春妮戴好后再走进舞坊。 进入舞坊后,果真是男子居多,少有几个女子也颇为大胆轻浮,一看就是不老实的。 苏瑶光带着贾春妮坐下后,马上有男子来骚扰他们。 “小娘子,既然连这种地方都来了,戴什么帷帽嘛,摘了让哥哥看看,今天的酒水全算哥哥头上。” 苏瑶光在那人伸手过来时,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那人惨叫出声。 “姑娘,请松手。”掌柜的听见响动连忙赶过来制止。“我们楼上有厢房,不如请两位姑娘去厢房欣赏歌舞?” 苏瑶光松开那人。 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苏瑶光淡道:“这里是舞坊,无论是男女都有权来这里找乐子,我是女子又如何,谁规定女子就不能听曲赏舞了?” 说着,带着贾春妮往楼上走去。 两人上楼时,正好与另一个戴着帷帽的人撞上了。 苏瑶光往上走,对方准备下楼去茅房,两人撞上时,苏瑶光的身子不稳朝下面栽去,那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本来想嫌弃地松开,却看见了因为帽纱飞起来而露出来的那张脸。 他又把手臂收紧了,把她拉了上去。 “多谢。”苏瑶光说道,“这楼梯太狭窄了。” 那人点点头,继续下楼了。 等苏瑶光和贾春妮上楼后,那人从角落里钻出来,对掌柜的说道:“刚才那两位女客在哪个厢房?” “牡丹阁。” 钟楚山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从茅房里出来的周望舒。 “大哥,咱们得赶回书院,你快去把今天的曲子弹了吧!” “瑶光来了。”周望舒蹙眉,“我有些担心……” “你那个小媳妇?她知道你会弹曲子吗?” 周望舒摇头。 “那不得了?她不知道你会弹曲,你又戴着帷帽,她怎么会知道是你?”钟楚山说道,“动作快点,别耽搁时间了。” 周望舒经过牡丹阁,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春妮,你快来看,这舞坊里的舞姬里居然有男人,长得还这么好看。” 周望舒:“……” 呵,有钱了,居然开始找乐子了。看来这女人和男人一样,但凡解决了温饱问题,别的想法就多了。 周望舒来到隔壁,坐在琴前开始弹奏。 周望舒一弹奏,歌舞停下,舞姬们把位置空了出来。 苏瑶光听着这乐曲,只觉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放松下来。她靠在躺椅上,捏着糕点吃着,神思飘出很远。 贾春妮听不懂,但是好不好听还是明白的。 整个大堂一片寂静。 伙计进来给苏瑶光他们添茶。 苏瑶光叫住他,问道:“这位琴师叫什么名字?他的曲子很不错。” “这位琴师人称子瞻公子。”伙计说道,“他是我们重金聘请的琴师。” “这位子瞻公子经常来弹奏吗?” “那倒不是。姑娘今天来巧了,碰巧遇见他来了。他偶尔来一次,很少出现的。你看我们下面那么多客人,大多数都是为了他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但是万一呢,他们都是来赌这个万一的。” 从下面传来叫嚣声:“子瞻公子,在下仰慕你的琴艺,想要请你去我老娘的寿宴上弹奏,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好意思,我们子瞻公子从来不去府上弹奏。”另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78章 子瞻 说话的是个打扮富贵的中年胖男人,瞧他满身的昂贵饰品就知道身价不菲,如今被一个琴师拒绝,面子挂不住。 钟楚山的话音落下,周员外旁边的几个中年男人露出嘲讽的神色,还故意说着难听的话来挑拨,让那周员外更加下不了台。 周员外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你要是去弹奏一曲,老子给你一百两银子。” 周望舒听了这话还没有反应,旁边牡丹阁的苏瑶光咂舌,羡慕地说道:“弹一首曲子就挣一百两,我当初怎么没有学这个手艺?” 好歹也当了几年的状元夫人,整天把时间花在如何打扮自己,如何取悦男人身上,却不知道学点才艺傍身,失策啊失策。 最重要的是这些才艺好挣钱。 周望舒把苏瑶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模样,但是不难想象出她财迷的样子。 要不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一百两银子就去挣了,毕竟他比谁都清楚银子有多重要。可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要是谁都来这里用银子砸他,他的身份早晚暴露。他现在必须低调挣钱,那些危险的银子不能挣。 “这位贵客,不是子瞻不愿意为令尊祝寿,实在是子瞻之前就定了规矩,不好食言而肥。这样吧,今日子瞻便为令尊弹奏一曲,就当是提前为令尊贺寿。贵客如此孝顺,在下就送贵客一首佛教圣僧‘无言’大师创作的‘菩提心经’,为令尊添福添寿。” 那温和的声音说完,接着便是令人平心静气的佛教琴曲如小溪流水般注入众人的心里。周员外坐下,原本暴怒的神情平复下来。 苏瑶光跟着琴音飘了出去,仿佛看见了那个死有不甘的自己。这首曲子让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表姐,你怎么了?”贾春妮问。 苏瑶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抹了一把泪水,说道:“没事,就是太感动了。” 贾春妮感伤地说道:“我刚才也想起了那些饿肚子,被奶奶、我爹、二婶打骂的日子。不过说来也奇怪,后来那些记忆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就像那些人都是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放在心上一样。” “这曲子能安抚人心,不愧是圣僧所作。” 一曲结束,众人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掌柜出面说话,这才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各位贵客,子瞻公子已经结束了今日的弹奏,请大家继续欣赏其他的歌舞。” “掌柜的,我这里有五十两,你帮我转交给那位子瞻公子。他为我老娘弹奏的曲子不错,虽然我老娘没有听见,但是这福气我们是要接住的。” 掌柜笑着应好,又大方地说道:“今日员外的酒水一律五折,就当是小店对老夫人提前道贺了。” 一场顾客闹事就这样结束了,处理得很完美,没有得罪客人,也没有坏了当天的生意。 苏瑶光站在门口,见掌柜把周员外的银子送去了隔壁厢房,等他出来时,朝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的……” 掌柜走过来,笑着说道:“客人有什么吩咐?”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苏瑶光说道,“刚才我看见你们店里的姑娘,一个个美得像天仙似的,但是和其他舞坊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贵客的意思是……” 苏瑶光摘下帷帽,露出自己精致的妆容。 她又摘下了贾春妮的帷帽。 贾春妮也化了妆,但是与她的妆容完全不一样。 “你觉得我们两人这妆容怎么样?” 掌柜打量着两人,说道:“两位姑娘的妆容很特别,可以说让人很惊艳,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妆容。” “我还会其他的妆容,可以让你们店里的姑娘拥有不同于别家舞坊的风格。我把这些妆容手法教给你们,二两银子一种,要不要?” 贾春妮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表姐太厉害了吧! 原本以为她来这里是为了消遣,本来还在心疼刚才吃掉的那三百文的糕点、一百文的茶水,原来是她想左了,表姐根本就是挣钱圣体。 掌柜打量着苏瑶光,犹豫了又犹豫。这时候,从隔壁厢房传来陈不语的声音:“答应她。” “少东家,二两银子一种妆容,听这姑娘的意思怕是不少于五种,那得十几两银子。”掌柜朝陈不语说道。 “我们这么大的舞坊还出不起几十两银子?”陈不语不屑,“本公子要的就是独一无二,既然有独一无二的东西,为什么不同意?” “少东家真是豪爽,舞坊有你这样的少东家,肯定能声名远扬,成为这里最红火的舞坊。” 苏瑶光跟着掌柜的去了后台。她一走,陈不语说道:“望舒兄,你这个小媳妇还真有意思。” “我们得回去了。”钟楚山提醒周望舒。 周望舒不急,说道:“再等等。” “你想见你家的小媳妇?”钟楚山问,“那就别躲着了,直接见得了。你早点见完,我们也好早点回书院。” “不见。”周望舒说道,“只不过卖化妆手法是其次,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卖梳妆之物,你等会儿把我挣的银子都拿去买下也她手里的梳妆品,就当我把银子都给她了。” 掌柜过来了,说苏瑶光给舞姬们化妆后,舞姬们对她手里的梳妆物很感兴趣,已经有八个舞姬订了她的产品。 “你用舞坊的名义定下三套,给需要登台表演的舞姬化妆用,再以我个人的名义定下两套,给我娘和我姐送过去。”陈不语说道。 钟楚山说道:“给我也定一套吧!” 周望舒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苏瑶光姐妹离开了,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他站在窗前,看着苏瑶光心情愉悦的身影。 她的胆子可真大,为了挣钱,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钱都敢挣。 不过,要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冒险救下奄奄一息的他。他欠她一条命,总有一天会回报给她。如今就让他再借她的地方躲一躲灾吧! 姐姐?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倒也不是不行。等他报了仇,有幸还活着,就认她为姐,让她享尽荣华。 第79章 掩护 钟楚山抱开墙边的干草垛,露出一个洞口。 这个洞口原本不大,是一个狗洞,后来为了出行方便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砸大了点,以他们现在的身形弯腰就能通过。 钟楚山第一个进入,接着发出吱吱的声音。陈不语第二个进入,最后才是周望舒。等三人都进来了,钟楚山再把洞口遮住。 三人偷偷摸摸地溜回房舍,还没到房舍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人是萧晏辞,另外几人是萧晏辞的狗腿子。至于蒋亦辉,他最近没有找萧宴辞的麻烦,倒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打算与他和睦相处。 蒋亦辉是对付萧晏辞最有用的利器,他这把利器不好用了,萧晏辞找他们麻烦的时机就多了。比如说现在,他又临时来查寝了。 “绕过去,从后面的窗口翻进房间。”陈不语压低声音说道,“快走,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虽然现在溜出去不会被罚扫茅房,但是被罚抄也是很痛苦的,特别是萧晏辞针对周望舒,对他的惩罚会更严重些。 “开门,查房。”萧晏辞的狗腿之一王云丰拍着陈不语和周望舒的门喊道。 没有回应。 王云丰回头看向萧晏辞:“萧兄,他们没应,咱们要不要直接进去?” 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冲着他们说道:“他们睡得早,别吵他们了吧!我可以作证,他们在里面休息。” 萧晏辞的另一个狗腿子张不凡冷哼:“你说的话不可信,我们必须亲眼看见才行。萧兄,我来开这个门,他们不服就冲着我来。” 萧晏辞淡道:“既然夫子让我管理书院的内务,我就必须认真对待。开吧,有事我来担着。” 王云丰得了准信,用力推开门。然而门从里面锁着的,推了一下两下都没有推动。王云丰在这个时候已经相信他们在里面了,毕竟里面有没有人就看他们有没有从里面锁门。不过他们又得到别人的报信,说是周望舒和陈不语不在里面,今天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见才行。 就在王云丰准备翻窗进去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他没有站稳,跌进房间里。 陈不语打着哈欠,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你们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睡着,你们吵死人了。” “既然你在里面,怎么现在才开门?”王云丰爬起来,“周望舒呢?” “那不是吗?”陈不语指着坐在床上的周望舒。 周望舒抬着小脸,一脸无辜的表情:“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吗?” 王云丰转身出去,对萧晏辞说道:“萧兄,他们……” “我听见了。”萧晏辞蹙眉,“看来我们是被耍了。” “居然敢骗我们。”王云丰说道,“萧兄放心,等会儿我就收拾那小子,看那小子还敢不敢玩弄我们。” 陈不语朝着萧晏辞离开的方向大喊:“你他娘的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让老子睡觉。你说查就查,说走就走,书院是你开的?明天我一定要在夫子那里告上一状,再这样下去,老子去别的书院读了,不受这个委屈。” “萧兄,陈不语要是真的去夫子那里告咱们,夫子必然会生气的。陈不语家每年要交很多钱修葺书院,夫子肯定舍不得放他走。” “无妨,我会向夫子解释。” “也是,萧兄可是夫子身边的大红人,夫子肯定舍不得罚你。那我们也去睡觉了。” 萧晏辞走后,陈不语马上把门合上。 此时,周望舒从被窝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他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的样子,马上脱掉外衣。 刚才太急了,没来得及脱掉就上了床。 钟楚山从陈不语的床上出来,他也穿着刚才的衣服。 他在窗口望了望,确定他们走了,说道:“幸好他没有马上查我的房间,要不然我就要暴露了。” “他要是查过去,我们就说你去茅房了。你再脱掉外衣,穿着亵衣亵裤从茅房出来,他还能说什么?”陈不语说道,“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咱们出门是被人告了状。我们这么小心了,还是被人发现了。明天看谁被打了一顿,那人就是告密的人。” “太晚了,睡了吧!” 半夜,周望舒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时,眼里一片狠戾。然而在看见漆黑的房间,以及窗外那轮清冷的月时,这才平静下来。 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全是尸体,那些尸体都是他的至亲。 他茫然地走着,在尸体之中穿梭着,不停地叫着他们。他让他们起来陪他玩,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对弈和弹奏。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周望舒喃喃地说道,“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夫子刚准备好今天的教具,听见陈不语和钟楚山的声音时,额间的青筋跳动着。他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但是这里只有一扇门,避无可避。 最近书院有些不太平,学子之间总是发生矛盾,这两个人就是问题之中的大问题。然而,这两人家境优渥,他也不能把他们赶走。毕竟书院也是要运行的,那些有钱人想把自己的草包儿子送来打发时间,他就算再头疼也不能把送上门的财神爷赶出去。 只是最近他们实在是太喜欢闹事了,让他快要无法招架了。 陈不语和钟楚山进来后,夫子原本苦哈哈的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你们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夫子,如果你再纵容萧词刁难我们,我们就离开书院,这个书我们不读了。”陈不语生气地说道,“那个萧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整天跑来夜查,我们好不容易睡着了,他这么一打扰,又一整夜无眠,瞧我的眼睛,是不是乌青乌青的,就是他害的。” “老夫知道了,等会儿会说萧词的。”夫子想蒙混过去。 “只是说他怎么行?萧词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这些普通学子哪里受得了他的摧残?夫子,你要是再让他胡作非为,我们就走了。” 夫子咬咬牙,朝外面喊道:“来人,告诉萧词,从今日开始上交书院的内务,以后书院不要再夜查了。” 第80章 店面 第二日,苏瑶光和贾春妮找牙行看店面。 在货比七家之后,终于挑中一家位置好、店面大、后院还能住人的店铺。 当然了,条件这么好的店面肯定也不便宜。为了赁下这个店面,她可是下了血本了。 苏瑶光上午挑中店面,下午就去签了文契,交了一整年的租金。 贾春妮见她拿出这么多钱,提出心里的担忧:“表姐,一整年的租金是七十两。接下来还得花钱重新修葺,就算简单点吧,十两银子也是要花的。你从一开始就投入这么多银子,要是咱们挣不到钱,那得亏损多少银子呀?” “春妮,事情还没有做就自己打退堂鼓,那你觉得保持这样的心态能做成什么事情?这笔银子我拿得出,没有欠外债,那充其量最坏的结果就是损失了这笔银子呗。要是真的摔倒了,我就自己爬起来。再说了,昨天又多了几笔单子,那些全是钱呀,我可没功夫胡思乱想。” 苏瑶光说完,把画好的图纸交给贾春妮看,问她:“这个房间留给你和你娘,你觉得怎么样?” 贾春妮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苏瑶光:“表姐,你还会留下我们娘俩吗?” “难道你们想回贾家了?”苏瑶光蹙眉,“贾家那种情况,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又得过回之前的日子。” “我们当然不想回去。只是上次你说这笔单子只做二十天,我以为做完这二十天就做不成了,已经做好回贾家受苦的准备了。” “春妮,你那个家……表姐说话难听,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没有听见。你那个家没人在意你们娘俩,只是把你们当成免费的奴仆使唤。如果你们娘俩要继续跟着我们做事,就得把你家里的那些糟心玩意处理好。我的意思是让你娘和你爹和离。可是,我不知道你娘是怎么想的。如果她对你爹还有感情,我一个小辈鼓动他们和离,好像有点不合适。” “我娘巴不得摆脱他们。之前不敢,是因为我爹要打她,她根本不敢反抗他。再加上,向来只有男子休妻,从来没有听说女子主动向男子提出和离的事情。我爹看不上我娘,说她的肚子不争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娘已经小产几次了,现在也很难再怀孕。可是就算是这样,我爹也不会放她离开的。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和我娘干的,他怎么舍得放跑一个累死累活干活的女人?” “只要你们愿意脱离那个家,其他的我们回去再商量。总之,要想你们挣的钱都归自己所有,就得摆脱那个深渊。” 苏瑶光和贾春妮正在说话,春娥带着蒋婧进来了。 “这丫头赶着牛车来接你,不知道你在哪儿,我就把她带来了。正好她也来看看,这是你们赁下的店面,以后你们要在这里做生意。” 蒋婧打量着店铺,又拉着苏瑶光去了后院,在看见那么宽敞的院子,以及院子里还有一口井时,高兴起来。 “这里挺好的。” “总共有五个房间,我娘一个房间,我们姐妹一个房间,二姨和表妹一个房间,小姨和小姨父一个房间,最后剩下的给望舒留着。” “这么多房间,我们这么多人也能住下,真好。不过村里那个房子好不容易才打理出来,还花钱垒了墙,真是有点舍不得。” “反正我们也不会长期在村里待着,没什么好可惜的。今天先这样吧,我们去买些食材,然后回村找家人们庆祝一下。” 刚回村,听见村子里有人在大吵大闹,她撇过头看过去,见到了钟兰花与一个刻薄尖酸的妇人唇枪舌剑。 “我说过了,你儿子受伤跟老娘没有关系,要不是张招娣那婆娘一家挡在路上,我们的马也不会受惊。现在我们家的马车坏了,马儿也被吓跑了,损失惨重的是我,该骂人该打人的也是我,你要找人算账,那就去找张招娣。” 苏瑶光让蒋婧把牛车赶回去,自己在乡野小道上下了。 蒋婧不放心,问道:“我陪你吧!” “不用,你留着还影响我发挥。”苏瑶光卷起衣袖,“你先和春妮回去,她胆子小,别把她吓着。” 苏瑶光大步走向钟兰花的方向。 钟兰花察觉到危险,抬头看过来,见到了面色不善的苏瑶光。 她想到了苏瑶光那变态的神力,又看她捏着手指关节,警惕地看着她走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是讲理的人,不像某些人满嘴的喷粪,没有真凭实据就胡乱冤枉人。这位大婶,那天我亲眼看见这位婶子把你儿子从马车上推下来。你儿子的伤就是她造成的。现在她想推卸责任,还想让你来得罪别人。”苏瑶光捡起石子,用力一握,石子变成灰。“你想想看,如果你听信了她的谗言来找我们家的麻烦,就你这小身板能扛得起我几拳头?这人最卑鄙无耻了,你可得好好找她算账。” 那妇人见苏瑶光能把石子捏成灰,可不敢得罪这个罗煞。反正她的目的是要银子,既然有人‘证明’她儿子的伤是钟兰花造成的,那就揪着她不放,直到把银子拿到手为止。本来嘛,她儿子也是被这个风骚的小姑子叫走的。 “钟兰花,钟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把他弄成这样,你爹你娘大病了一场,你哥更是找了好几个大夫,把家里的银子都花光了。你得负责,你必须得负责,要不然这件事情没完。” 钟兰花指着苏瑶光骂道:“你这个臭丫头,我什么时候推过他,你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嫂,你中了这个臭丫头的计。” “够了!”蒋伊欢从里面走出来。“表哥受了伤,我们也很心疼。舅母,我娘一个寡妇养大我和我哥不容易,我们手里也没有什么银子了。之前有点银子也会送去娘家,让你们过得好一点。这是我们剩下的最后一点银子,先给表哥治伤,等表哥治好了,我给他介绍一个挣钱的活儿,让他以后凭自己的双手就能养家糊口。” 第81章 反击 那妇人听蒋伊欢这样说,怒气消散了不少。 苏瑶光见没戏看了,撇撇嘴,转身走了。 蒋伊欢瞪着苏瑶光的背影,眼里满是厌恶。 她总算知道她娘为什么这么讨厌张招娣那个泼妇了。她现在对苏瑶光的厌恶就像她娘对张招娣的厌恶,这对母女就是他们母女的克星。 蒋伊欢给了那妇人五百文,又承诺给钟江河介绍活计,这才把那妇人打发走了。 钟兰花气愤不已,骂骂咧咧,大概的意思是钟家人忘恩负义,自己这些年帮衬了他们不少,他们还是贪得无厌。 “你舅母敢上门来敲诈咱们,肯定是你姥姥姥爷同意了的。你还帮他介绍活计,介绍个屁,以后老娘再也不会给他们一文钱。” “娘,表哥的确因为咱们的马车受伤了,当时还是请人抬回去的。人家有理有据,我们推不掉,这个亏只能吃了。要是不想办法安抚他们,表哥在床上躺上一年半载,咱们还得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现在只能先打发舅母回去,让她知道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马车没了,还欠着那马市冯管事的儿子几十两银子,这可怎么还啊?”钟兰花皱眉,“就算咱们娘俩做女工,除非不吃不喝,否则一年都还不上。” “放心吧,我能应付。”蒋伊欢说道,“大不了哄哄他,把他哄高兴了,那银子的事情不是问题。” 苏瑶光回去后,李大婶正好在院子外面张望,看见她回来,激动地迎出来:“瑶光啊,你们还要花材吗?” “当然需要了。”苏瑶光笑道,“李婶你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定要保证东西好。” “我做事你放心,肯定不会耽搁你的事情。”李大婶一听放心了,转身回去和她儿媳妇商量这件事情了。 苏瑶光推门进院,朝里面喊道:“娘,姨母,姨父,我回来了。” 张招娣从灶房出来,两只手都沾着面粉,显然正在揉面团。 “晚上吃你姨母的拿手面。”张招娣说道,“你累坏了吧?先进屋休息一会儿,好了叫你。” 苏瑶光进屋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找蒋婧和贾春妮了。 贾春妮正在帮她娘做面条。 蒋婧为王焕之把了脉,对旁边的张迎娣说道:“小姨不用担心,小姨父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以小姨父现在的身体,只要别冻着,在村子里到处走走是没问题的。” 张迎娣连连道谢。王焕之拉着她粗糙的手掌,心疼地看着她。 张盼娣的手艺的确很不错,面条做得又薄又宽,还非常有嚼劲。 在她做面条的时候,苏瑶光也没有闲着,用另一口小锅煎了鸡蛋,又用各种调味料调出了酱料。 “败家玩意儿,少放点油。”张招娣在旁边心疼不已。“这点油放在以前够我们吃一个月的,你煎个鸡蛋放这么多。” “我们现在挣钱了,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了。娘你也不看看,咱们这里里外外几口人加起来还没一千斤。” 张招娣看着瘦弱的苏瑶光,同样瘦弱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也是没到一百斤的,不说话了。 全家人坐在桌前吃面。 苏瑶光趁着吃面的时间,她把刚才对贾春妮说的话再说了一遍,然后问起张盼娣的意思:“二姨,你想回去吗?” 张盼娣犹豫不决:“我当然不想回贾家,但是如果我和离了,你姥姥姥爷非打死我不可,以后也不会认我这个女儿。” “二姨,你嫁过去这么多年,姥姥姥爷关心过你的生活吗?他们应该找过你,但是找你的时候绝对不是因为关心你,而是想从你那里得点什么好处。我来猜猜,贾家那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是没有好处给他们的,所以这些年他们根本没有关心过你和春妮的死活,对吗?” 张盼娣红了眼眶,埋头吃面。 “娘,我不想回贾家。我还年轻,如果回贾家的话,早晚会被他们卖去换个高价彩礼。娘,你得为我想想。”贾春妮放下筷子,看着张盼娣苦口婆心。“上个月我听见奶奶和二婶偷偷议论隔壁村的那个老光棍愿意出二十两彩礼娶个媳妇。我过完今年就是十四岁了,你觉得他们能留我多久?那个老光棍打死了三房媳妇了,我要是落到他手里,我的下场比你还惨。” “如果是以前,我也认命了。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姨和表姐愿意帮咱们啊!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我这辈子再也逃不出去了,娘。” “你还在犹豫什么?哭哭哭,只知道哭,还不如你女儿有脑子。”张招娣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想挨揍,明天就滚回去,以后别再找我这个大姐,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姐,你别生气。”张盼娣拉着张招娣的手,“我听你的,我听春妮的。只是那家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我和春妮走的。春妮虽然是女娃,那也是他们贾家的后人。我不能把春妮留在贾家受苦啊!” “想要摆脱贾家,当然得用点手段了。”张招娣说道,“当初我们与苏家二房那些人可是闹腾了好久才摆脱他们。” “其实想要摆脱他们不难。”王焕之在旁边说道,“贾家人自私自利,阴损无耻,只要利用好他们的本性,很好控制。” “妹夫,你有什么好办法?”张招娣问。 “我的方法可能需要二姐和春妮回贾家受几天的苦。”王焕之说道,“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你们就能脱离苦海了。” “只要能摆脱贾家,彻底与他们撇清关系,别说几天的苦了,一个月的苦我都受得。我和春妮这么多年都苦过来了。” “那今天吃了早点休息,明天让瑶光送你们回去。只不过不能这样光鲜亮丽地回去,必须弄狼狈点。”王焕之说道。 说完贾家的事,苏瑶光又提起今天赁了店面的事情。张招娣听说店面的价格这么贵,而且一赁就是一年,也说了贾春妮说过的话。苏瑶光又提出自己手里接了多少单子,趁着店面重新装修的时间把这批货赶出来,赁屋和装修的钱就挣回来了。 第82章 归家 第二日,苏瑶光把张盼娣母女送回贾家。 苏瑶光把牛车停在村口,让蒋婧在那里守着,她空着手送她们回去。 贾老太太徐氏正在门口和人说八卦,看见苏瑶光等人出现,吐出瓜子皮,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你们娘俩还知道回来啊!不是说二十天吗?这已经有二十二天了。” 说完,她摊开手,一副不拿钱别进这个门的架势。 苏瑶光把一个袋子递过去,不耐烦地说道:“说好的多少就会给多少,我本来想给她们的,她们非说你才是一家之主,让直接交到你手里。你可得点清楚了,要是我离开这里你再说有什么问题,我是一概不认的。” 徐氏打开袋子,见那一串串铜钱,眼睛里冒着金光。 她先是一串串数,每一百文串成大串,剩下的八十八文是散钱。她先大概清点了一遍,再把串好的铜钱剪开继续数。原本八百八十八文铜钱,她坐在院子外面数了两刻钟,再三确定没有漏掉一个铜板,这才装起来。 “行吧,没少。” “没少就好,人回来了,我也回去了。”苏瑶光说完,转身离开。 “诶,你那里还要不要人啊,让她们再继续干活啊!”徐氏朝苏瑶光的方向喊道。 苏瑶光挥挥手:“哪来那么多活儿给你们干,我们自己还没挣到钱。” 苏瑶光走后,徐氏朝张盼娣凶巴巴地吼道:“出去干几天活是不是变傻了,还不进去挑水做饭!” 她打量着张盼娣破破烂烂的衣着,手上脸上都是伤口,一脸嫌弃地说道:“我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么个长得丑又不会生的女人。这么没用,再不为家里多干点活儿,我就让我儿子把你休了。” 张盼娣红着眼眶,哭哭啼啼地进门了。 “还有你这个死妮子。”徐氏掐着贾春妮的手臂。 “奶奶,疼……”贾春妮哭着求饶,“别掐我,我去劈柴。” “还不快去!赔钱货,看见你就糟心。”徐氏骂骂咧咧,“跟你娘一样整天丧着脸,看着就晦气。” 张盼娣和贾春妮进去干活后,刚才和徐氏聊天的妇人汪氏说道:“她婶,这娘俩挣了这么多钱回来,还是别打狠了,要是她娘家人还愿意帮衬她,那不是可以挣更多的钱吗?” “你没听见苏家那个赔钱货说的吗?他们手里那点活儿连自己都不够干的,没有别的活儿给她们了,像这次这样的好事,她们能遇见一次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们给我们家生财?” 蒋婧看见苏瑶光回来了,问道:“咱们把二姨和表妹送回来真的安全吗?要是那家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恶怎么办?” “二姨和春妮必须得过这一关,要是过不了,那家人就会一直死缠着她们,吸她们的血。这几天先忍耐一下,忍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只剩下平坦大道了。” 蒋婧和苏瑶光赶着牛车回去了。 家里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忙碌,不仅要赶货,还得去筹备店里的事情。 她把赶货的事情交给蒋婧安排了。蒋婧已经掌握了她手里的配方,再加上改进后的配方也有蒋婧医术的功劳,所以把家里的事情交给她是没有问题的。她每天一大早进城去店里看重装的进度,与匠人讨论改进的地方。 几天后,她刚回来就看见徐氏和花氏在她们家门口大闹。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苏瑶光从牛车上下来,把牛绳系在旁边的树桩上,走过去看着两人。 张招娣正在与她们对峙,看见苏瑶光回来,立马有底气了。 “闺女,这两个泼妇想来敲诈咱们。” “春妮和春妮娘在家里好好的,因为跟着你们干了二十天的活儿,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春妮在吐血,春妮娘发了疯,拿着刀在家里乱砍,差点把春妮爹都砍伤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赔偿,拿钱给我们请大夫。”花氏道。 “我亲自把她们送回家,村里的人可以作证,把她们送回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健健康康的,没有一点儿毛病。现在都回去五天了,你现在告诉我说她们俩人都得了病。我早就听说你们家把她们娘俩不当人使唤,只怕这是回去累病的,想要讹诈我们吧?走,报官,今天让官府来帮我们查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瑶光抓着花氏的手腕,拖着她就要往牛车的方向走。 她力气大,花氏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掉。 “谁跟你去见官,我们过来是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的。”花氏说道,“人病成那样,你们不管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为什么要管?”张招娣撇嘴,“就算你们想让娘家人管,那也应该找我爹娘,我这个当大姐的还能养着自己妹妹?” “她们都快死了,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徐氏瞪着凶狠的眼睛。 “一个是你的儿媳妇,一个是你的孙女,你们贾家的人都不心疼,轮得到我来心疼吗?行了,别挡道,快滚。” “你们……你们真是心狠。”徐氏被张招娣推了一把,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天啊,我可怜的儿媳妇啊,我可怜的孙女,你们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亲戚啊?明明在她们家干活累坏了身体,现在不管你们的死活啊!” 村里的人围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钟兰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道:“张盼娣和贾春妮从他们家回去后就病了。这里的风水怕是有问题吧?” 呼!一把砍柴刀飞了过来,直中钟兰花旁边的树杆。 钟兰花看见离自己只有一巴掌之遥的砍柴刀,只觉脖子凉嗖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真是疯子。” “娘,看她们哭得这么可怜,把她们送回去吧,这是咱们亲戚能帮的忙了。别的,我们可不是冤大头。”苏瑶光走过来,把砍柴刀取了回去。 徐氏和花氏也被苏瑶光的一顿操作吓着了。 可是,她们特意来一趟可不是为了白哭白闹的。现在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占着,实在是不甘心。 第83章 和离 苏瑶光母女不接招,徐氏和花氏再闹也没用,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不过,苏瑶光承诺送她们回去,就算她们闹得这么难看,还是履行了承诺。 张招娣说顺便去看看张盼娣的情况,跟着牛车同行,前往贾家探视。 他们回到贾家时,从里面传出尖锐的惨叫声。 徐氏和花氏听见这声音不对劲,想推院门进去,但是从里面拴住了,根本推不动院门。 “金水……金水……继宗啊继宗……孩子他爹……”徐氏拍着大门,朝里面大声喊道,“里面怎么了?快开门。” “让开!”苏瑶光朝徐氏喊道。 徐氏见她搬起旁边的大石头砸门,瞪着她说道:“你干什么?” “再不让开,你儿子和你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要怪到别人的身上。”苏瑶光冷冷地说道。 花氏拉走徐氏:“娘,快让开吧,继宗可不能出事。” 徐氏一让开,苏瑶光砸了三下,大门破了一个洞。她把手伸进去拔掉门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院子里,贾继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贾金水从里面跑出来,一身衣服变成烂布巾,连身体都遮不住。 花氏见状尖叫一声,撇过头去,不敢看他。 贾金水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样子见不得人,见徐氏回来了,抱着她的腿哭道:“娘,张盼娣疯了,要杀人。” 张盼娣从里面冲出来,蓬头垢面的她眼睛发红,表情狰狞得像地底的恶鬼。 她的手里抓着一把菜刀,目光凶狠地瞪着徐氏,突然咧嘴一笑,然后朝徐氏冲过来。 “啊啊啊……”徐氏尖叫,躲到花氏的身后。 花氏脸色大变,抱起旁边的贾继宗往外面跑去。 “疯婆子,你干什么?”徐氏惊恐地看着张盼娣挥着菜刀砍过来。 “娘……娘……”贾春妮扶着门,吃力地站在那里,神色焦急地看着张盼娣,“你清醒点,娘……” 张招娣啧啧两声:“还真是疯了。” 苏瑶光抓住张盼娣的手腕,把她手里的菜刀夺下来。 徐氏见状,双腿无力,坐在地上。 “抓住她,别让她发疯了。” “我们只是来看看二姨,现在人已经看见了,也该回去了。”苏瑶光说道,“毕竟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们不好管。” “什么家事?这个疯婆子要杀人,我绝对不会再留着她了。我要休妻,休了她,你们是她娘家人,赶快把她领回去。”贾金水指着张盼娣大声叫道。 “我们家可没有被休的女子。”张招娣冷哼,“你把她休了,我再把她带回去,就她这副样子谁能管她?” “总之,我绝对不会再要她了。” “她是你女儿的娘,你女儿还在这里呢,你说这种话也不怕伤了她的心。” 贾春妮伤心地看着贾金水:“爹,娘只是病了,只要给她找个大夫看一看,她就能好起来。爹,你找个大夫给娘看看吧!我的病就这样了,我认命了,只要你把娘的病看好就行了。” “你们一个疯病,一个痨病,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治不了。我儿子说得对,这两个赔钱货都不能要,全都赶走。” “我妹妹为你们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还为你们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生一场小病,你们说休就休,凭什么?”张招娣说着,来到院门外,朝着村子里喊道,“大家来看看,这家人还真是不要脸,看见我妹妹和外甥女生病就不管她们的死活。他们前几天才收了我妹妹和外甥女挣的工钱。现在她们病了,连大夫都不愿意请。” “你放屁,这种疯婆子要是留在家里,说不定哪天就把我们都杀了。我们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敢留着她。” “娘,我就说不该来吧,瞧他们这么不要脸,还想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咱们。”苏瑶光生气地说道,“我们走。” “表姐,大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贾春妮跪下来,朝着她们磕头。“只要你们救下我娘,只要我不死,这辈子为你们做牛做马,为你们做任何事情。求求你们了……” “你们是贾家的人……”苏瑶光迟疑。 “我爹都不要我娘了,也不要我了,我们不算贾家的人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了。姥姥和姥爷也不会管我们娘俩的死活的。” “对,她们不是贾家的人了。”贾金水说道,“我马上找人写休书。” “闺女,你二姨和表妹实在可怜,我终究是她们的家人,要是就这样不管她们,她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张招娣心软,开始迟疑了。 “对对对,要是你们不管,这两人就只有在家里等死。”徐氏恶毒地说道,“一个痨病鬼,一个疯婆子,我们肯定会把她们赶出去的。不仅我们家里,村子里也不会允许她们出现。乡亲们,你们也不想看见她们吧?” “虎毒还不食子,你们连禽兽都不如。”苏瑶光生气地说道,“明明找个大夫治一治就能好的,为什么不给她们找大夫?你们做得出这样绝情的事情,我却做不出。我可以带走她们,但是不能写休书,只能写和离书。另外,和离书上也要写明我二姨要带走春妮表妹,从此以后她们两人与你们贾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贾家不许再打扰她们的生活。” “行,我马上找人来写。”贾金水冲出去,在村子里找识字断墨的写和离书。 村长的儿子是读过两年私塾的,虽然做不出文章,但是为村子里的人写点东西是没问题的。 “除了和离书,还有前段时间我二姨和表妹的工钱也得还给她们。”苏瑶光说道。 “不行。那是贾家的财产,她们两个要死的人没有资格拿走。”徐氏一口回绝。 “那还是算了吧!我们也不是很想带她们走。”苏瑶光冷哼,“你们打的好算盘,什么也不想付出,就想让我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们最多给一半。”贾金水说道。 徐氏心疼,不愿意给。贾金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徐氏看了像凶兽一样的张盼娣,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第84章 自由 牛车轱辘快速转动,牛车载着捆绑着的张盼娣和不停咳嗽的贾春妮离开村落,很快便消失不见。 直到远离了村庄,苏瑶光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喂给贾春妮吃下。 “婧儿说过了,吃了这个药就不会再咳嗽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喉咙很难受吧?” 张招娣把张盼娣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之前我们还担心你装不来疯婆子,今天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就你这猫儿般的性子,居然敢做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走远了,不用再怕他们,休息一下吧!”张招娣说道,“等会儿快到我们安宁村时还得再绑会儿。” 张盼娣抱住张招娣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此时的她不是一个母亲,而是一个受了委屈和惊吓的‘孩子’,在面对最信任的亲人时,她卸掉了所有的伪装。 贾春妮也抱着苏瑶光哭起来。 “表姐,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离开贾家了,真的不用再受贾家人的折磨了?” “不是做梦,你现在很清醒,以后咱们都不用再受那个罪了。”苏瑶光拍着她的后背说道,“这次能顺利摆脱贾家,还得感谢你们自己。你们战胜了心里的那个胆小鬼,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的未来争取到了自由。晚上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张盼娣抹了一把眼泪,满是灰尘的脸更脏了。 “大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恨。”张盼娣气愤地说道,“春妮说得没错,他们真的在偷偷商量把春妮嫁给那个老光棍。还有,他们还打算把我赁出去当个典妻,替别人生孩子。他们打算重新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我。” “我说以你的兔子性子是怎么想通了的,刚才那几下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原来是因为受了这些刺激。” “明天我们进城把你这份和离书拿去官府登记。”张招娣说道,“然后,你外甥女带着你和春妮好好挣钱,以后你们娘俩一起过好日子。” 张盼娣连连点头。 牛车快到安宁村,张招娣重新把张盼娣捆绑起来,贾春妮继续扮演咳嗽的病弱小姑娘。 “瑶光娘,你二妹和春妮丫头这是怎么了?” “哎,我那杀千刀的二妹夫没良心啊,我二妹和春妮病了,他们也不给她们请大夫,想让她们活生生病死。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她们带回来了。那个杀千刀的为了不负责任,还想休了我妹妹,我当然不干了,非要让他写和离书。这不,把我妹妹带回来好好照顾。男人没良心,我这个当大姐的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妹妹。”张招娣气愤地说道。 “还得是你这个大姐心善啊!幸好她有你这个大姐,要不然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谁让我是她姐呢?我这两个妹妹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别人可以不管她们,我这个当大姐的可不能不管。” 没多久,一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张盼娣与贾金水和离的事情。同时,贾金水抛弃病妻和病女的消息也传开了。 张招娣让张盼娣装睡,就是不想太多人对她好奇,然后来他们家看热闹。不过,贾春妮咳嗽了一路,大家都见过她病弱的样子。 蒋婧和张迎娣等在门口。 “来了。”蒋婧的眼神好使,先看见牛车的影子。 “我也看见了。”张迎娣松了口气,“看来咱们的计划很成功。我去告诉夫君这个好消息。” 张迎娣高兴地跑进去,对正在房间里捣鼓花泥的王焕之说道:“夫君,大姐和瑶光回来了,还带回了二姐和春妮。” “现在安心了吧?”王焕之笑着说道,“二姐脱离了贾家,苦日子到头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嗯。”张迎娣连连点头,“我们也是。” 王焕之的身体越来越好。如今,他们又跟着大姐和瑶光挣钱,对他们来说未来也很有盼头。 牛车驶进来。 蒋婧把院门合上,隔绝了在外面偷偷摸摸打量的视线。 张招娣把张盼娣扶进门,苏瑶光再扶着贾春妮。大门一关,外面的眼睛看不见了,几人也放松下来。 “热水早就备好了,二姨和表妹受委屈了,先洗个澡休息一下,等会儿饭菜好了再叫你们。”蒋婧说道。 贾春妮卷起衣袖:“我来做晚饭。” “你还是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吧!”张招娣说道,“这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饭,以后有的是让你展露厨艺的时候,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听你大姨的。”张盼娣说道,“咱们现在这副样子也太埋汰了,先洗澡吧!” 苏瑶光把洗澡水提进张盼娣和贾春妮的房间里。等母女俩洗好澡,苏瑶光进进出出了十几趟。 吃饭时,众人见母女俩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头泛酸,那些想问的问题就变得不重要了,只让母女俩清清静静吃个饭。 “最近几天你们还是不能出门,只能在房间里做梳妆之物。等过几天,再让你们慢慢地出现在人家,就说你们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至于谁治好你们的,当然是咱们婧儿了,正好宣传一下咱们婧儿的医术。” 蒋婧红着脸颊:“我太年轻了,又只学会了一点皮毛,难怪他们不信任我。” “谁说你只会皮毛的?”张招娣说道,“前几日我腹泻,是不是你治好的?这次调配的祛疤膏,是不是你改进的方子?昨日隔壁村的王婶来找我,说是本来不太相信,所以只买了个试用装,没想到她女儿脸上的疤痕真的淡了些。昨天找上门,又花了一笔钱买了一个大瓶的。现在只是差一点病患的信任,这是可以培养的。” “娘,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反正咱们婧儿在村子里也不用过于出头,免得把林叔的生意抢了。等咱们进了城,单独给婧儿立个牌子,让她可以随便看诊。”苏瑶光说道。 啪啪!啪啪啪!从外面传来焦急的拍门声。 “谁呀?”张招娣不耐烦地打开院门。“林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第85章 小产 林大夫焦急地说道:“瑶光娘,你快跟我去隔壁村看看于氏,她怀孕了,撞上了桌角,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张招娣愕然:“我说林大夫,你在为难我吗?我是稳婆,不是医婆。如果是有人要生了,你可以来找我。可是,这还没生,我可没有法子。” “你先去看看,说不定有办法。”林大夫再三恳求,“麻烦你了。” “婧儿,快出来,跟干娘出去一趟。”张招娣朝里面喊道。 蒋婧早就听见外面的谈话,听见张招娣召唤,小跑着出来。 她对林大夫说道:“林大夫,你是方圆几里唯一的大夫,要是普通的动了胎气,你就能医治,怎么会找我干娘这个稳婆?” “我们在路上说。”林大夫无奈地说道,“总之,等会儿麻烦你们配合我一下。” 苏瑶光也追了上来:“我也去,说不定能搭把手。” 林大夫想着苏瑶光的神力,一脸赞同:“说不定还真要你这个女中汉子来帮忙。” 苏瑶光:“……” 她好像被夸了,但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不过,这何尝不是她独一无二的特点呢?如果前世她有今生这样的神力,也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了。 林大夫带着母女几个去了隔壁村。他们刚到村口,有名妇人看见林大夫出现,焦急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你儿子不让我接近你儿媳,我只能去村子里找个懂得医术的女医过来。”林大夫说道,“快点带路,晚了大小都保不住。” 在路上的时候,苏瑶光等人已经知道林大夫之所以把她们找过去,是因为孕妇的丈夫不许林大夫近那女子的身。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林大夫误会是相亲对象的那个女子。林大夫拒绝了那个胡氏,那个胡氏在林大夫那里吃了亏,心气不顺,想着被林大夫看上的那个于氏,就去于氏的男人面前挑拨,让那男人妒火上身,挥手打了于氏。 于氏虽然长得标致,但是其实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只不过她身段纤瘦,平时又爱穿宽松的衣服,这才看不出是孕妇。 于氏的男人王强打了她后,她本来因为怀孕就有些不适的身体撞向桌角,当场就痛得在地上惨叫。于氏的男人见状,吓得不知所措,还是他娘立马去隔壁村找林大夫来医治。林大夫来后,王强不干了,不许林大夫碰他媳妇。 更何况于氏动了胎气,一直抱着肚子喊痛,林大夫免不了要看一下她的出血情况,王强更不许他碰于氏一根手指头。 王强在门口焦急地走来走去。 那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他不仅长得普通,身高还不行,瞧着比苏瑶光还矮些。 王强看见林大夫出现,凶狠地瞪着他:“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了,不许你给我媳妇看诊,滚滚滚。” “不是我来看诊,而是我带来的医女。”林大夫指着张招娣说道,“这位医女最擅长妇科之症。你快让她进去看看你媳妇。” “只是她进去,你不进去?”王强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大夫。 “当然了。” “儿啊,你媳妇的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再不让开,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了。现在医女来了,快让开吧!”王强娘焦急地说道。 “娘……娘……”于氏在里面喊道,“我快痛死了……我流了好多血……” “来了,别怕。”王强娘推开王强,对张招娣说道,“求求你救救我儿媳妇,孩子没了可以再怀,大人没了就完了。” “好,我们会尽力的。”张招娣看向林大夫,后者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她又看向蒋婧和苏瑶光,硬着头皮进去了。 蒋婧提过林大夫提着的药箱,跟着张招娣进去。 苏瑶光堵在门口,不满地看着王强:“现在进去的是女医,你总不会担心女医也占你媳妇的便宜吧?” 王强硬着脖子说道:“要是别的大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这个大夫不行,他对我媳妇心怀不轨,要是他故意害死我儿子怎么办?” “王强兄弟,我说过了之前是误会。” “之前是误会,你要是看了我媳妇的身子,那就不是误会了。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是怎么说我媳妇的吗?” 苏瑶光捡起地上的木头,直接掰成两段,不悦地说道:“闭嘴,要不然我就让你睡一觉。” 王强瞪大眼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瑶光。 王强娘伸长脖子看着里面,对旁边的林大夫说道:“咱们附近还有医女,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医女早就有了,只不过大家平时用不着,很少找她而已。”林大夫说完,朝里面问道,“瑶光娘,王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张招娣开口:“小孩是保不住了,失血过多,来不及救了。要是刚撞的时候能立即给她开药控制,或许还能救下来。” 张招娣就是故意说出来的。 她不说出来,王强怎么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可惜啊,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张招娣大声说道,“模样都长好了,与他娘长得很像,可以想象长大有多俊。” 王强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对着王强一阵推打:“都怪你,都怪你,我早说过让林大夫给她医治,你偏不让他碰她。你这个狗东西,还我的大孙子……还我的大孙子啊……” 王强拍着门,朝里面大吼:“你们快救我儿子,只要能救我儿子,多少银子我都付。” “现在才心疼儿子,早干嘛去了?”苏瑶光把王强推开,挡在门前,“小孩保不住了,大人还能抢救,别再打扰里面的治疗,要不然连媳妇也要被你害死了。” “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还小。你可以愚蠢,但是别用你的愚蠢去祸害你的妻儿。” 苏瑶光还觉得不解气,对着王强一阵输出。 王强娘哭了半天,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又问她儿媳妇怎么样了。 张招娣看着蒋婧在给于氏扎针,而于氏原本大出血的,经过她的针炙之后,终于止血了。 “准备热水、没有用过的白布、还有盆子送进来。我们得把孕妇体内的脏东西排出来,给她清理身体。”张招娣吩咐。 第86章 追悔 一盆又一盆血水从房间里端出来。 王强娘看见这一幕,一巴掌扇在王强的脸上,痛骂道:“这么好的媳妇被你糟蹋成这样了,满意了?别人挑唆几句,你就信以为真,自己不长脑子,怎么死的不是你?我这么好的儿媳妇,你能娶到她都是因为我和她娘是手帕交,早知道是这样,老娘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求娶她回来受苦。” “英娘,我可怜的英娘,你娘走的时候我再三保证会好好疼你,千防万防没有防着这不成器的东西会伤你至此啊!我对不起我的好姐姐……” 苏瑶光扶着王强娘,宽慰道:“大娘,别难过了,幸好你找来得及时,至少大人的命保住了。要是再晚一点,怕是连大人都保不住。” 林大夫在旁边满脸愧疚。 要不是因为他闹了个乌龙,也不会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说到底,他也要为这次的不幸负一半的责任。 王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追悔莫及。他压抑地哭着,像受到委屈的困兽。 蒋婧出来时,苏瑶光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蒋婧说道:“她的身体亏损得厉害,最近三年需要好好调理,调理好了也能无碍,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好好调理,让身体亏损得更厉害,最坏的结果就是这辈子无法再有身孕。” “怎么调理?”王强娘说道,“大夫怎么说,我怎么做,肯定帮她把身体调理好。要是调理不好,我更没有脸去地下见老姐姐了。” 张招娣从里面出来,对林大夫说道:“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开方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我们先回去了。” “对,林大夫,我相信你的医术,你说怎么调理我就怎么调理。”王强娘抹着眼泪说道,“我这个蠢货儿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你们还信我,我可以开方子。要是不信,可以去城里请大夫来看诊。反正你儿媳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林大夫说道,“说到底也是之前产生了一个误会。我真的没想到这么一个误会会造成这样的灾难。” 张招娣把蒋婧和苏瑶光带回去了。 幸好今天的月色不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赶牛车而回。等牛车靠近家门时,篱笆院门打开,张迎娣在那里等着她们回来。 “总算是回来了。” “我快饿坏了,帮我们卧几个荷包蛋。”张招娣疲惫地说道,“我一个稳婆今天干了医女的活儿,还真学到一点儿东西。以后要是再遇见今天这种情况,我也知道怎么处理了,说来把妇科病症学到手也没有坏处。婧儿,有空再教干娘一些别的医理,干娘觉得自己还年轻,能学会。” 蒋婧说道:“干娘很了不起。虽说我之前跟着我爹娘见了不少病人,但是亲自处理小产妇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假的。幸好有干娘陪着我,我才能稳住心态,没有自乱阵脚。” “你们两个是亲生的,我就是一个捡来的。”苏瑶光酸溜溜地说道,“瞧你们母女情深,我就有点多余了。算了,我去煮糖水鸡蛋好了。” “臭丫头,说的什么酸话?”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我去躺会儿,鸡蛋好了再叫我。” 苏瑶光去厨房煮糖水鸡蛋,蒋婧要来帮忙,被苏瑶光赶过去休息了。今天蒋婧和张招娣在里面忙得不行,她只负责守门,没出什么力。 张迎娣帮忙烧火。 “小姨父休息了吗?” “对,他在作坊那边歇下了。”张迎娣压低声音说道,“我让你二姨和表妹也休息了。刚才村里有不少人在外面偷听,我让你二姨弄出很大的动静,她闹腾累了。你表妹也咳嗽了很久,再咳下去,喉咙真要出问题。这些人真是有病,好奇心这么重,要是把门打开,怕是要直接到家里来看。” “正常的,不用理会他们。”苏瑶光打着鸡蛋,“从明天开始赶货,过几天就用给他们静养为由送去城里安置,正好让二姨和表妹盯着城里那新店铺的修葺过程。反正二姨和表妹彻底摆脱贾家了,让她们慢慢恢复正常,贾家的人就算找上门来也没用。” 苏瑶光和张迎娣相视而笑。 张迎娣感慨:“一眨眼,你已经这么大了。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二姐还特意赶过来看了看。那么小小的你,如今是我们的顶梁柱了。”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苏瑶光说道,“虽然我们是女子,但是仍然可以撑起半边天。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能过得越来越好。” 苏瑶光和张迎娣把糖水鸡蛋给蒋婧和张盼娣端过去。两人是真的累了,推了好几下才醒。苏瑶光只吃了两个糖水鸡蛋,把另外两个给张迎娣吃了。张迎娣不好意思吃,是苏瑶光强行塞给她的,还说她这么瘦,指不定哪天就累晕了,到时候药钱可不止两个鸡蛋的价钱。 张迎娣见她想尽办法让自己吃东西,哭笑不得。她不愿意吃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张盼娣和贾春妮都没吃,她一个人在这里偷吃不太好。 苏瑶光知道她的想法,哭笑不得,只问张盼娣和贾春妮受了几天折磨,大家是不是会更心疼她们,以后是不是会有更多好吃的给她们?另外,王焕之一直体弱多病,吃的喝的也是极好的。只有张迎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在她眼里,其他人这个没吃上那个需要营养,她却不会记得自己也是如细柳般的纤瘦女子。 张迎娣不会爱自己,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前世的自己也是只会顾及别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是需要有人怜爱的女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委屈自己。她要比所有人都更爱自己。当然,她也会更爱她娘,更爱所有真正在意她的人。那些不在意她的,她视如草芥。 张迎娣吃着鸡蛋,看着烛光下笑容甜美的苏瑶光,说道:“我终于明白那位游僧为什么会给你取名瑶光了。瑶光,谢谢你。” 第87章 搬家 这批货赶了七天,在几人的努力下,终于赶了出来。 在这七天里,张盼娣母女在蒋婧的治疗下渐渐地‘痊愈’。 村里人对蒋婧的医术感叹不已。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半信半疑,然后用各种理由来找蒋婧看诊。 苏瑶光直接在门口挂上牌子,对村里人说要看诊可以,蒋婧做为女医是要收诊金的,不是来陪大家来玩过家家的。 原本就是来找蒋婧逗乐子的那批人不乐意了,当然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想看诊。只不过他们对蒋婧的实力还是不看好,所以迟迟不敢成为第一个病人。直到苏瑶光通知大家前十位病人只需十文钱的诊金,药钱另算。要是不愿意找他们配药,也可以自己去医馆里抓药。在这样的诱惑下,终于有了第一个上门看诊的病人。 “你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你与夫君成亲五年没有子嗣,也不一定就是你的问题。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把你夫君带来看看诊。” 那妇人听蒋婧这样说,脸色大变,站起身就要走:“你果然是个庸医,我居然还指望你帮我治好不育之症。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那妇人跑出去,就像后面有鬼在追她一样。 贾春妮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生气地说道:“这妇人是不是有病啊?就算我不懂医术也知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她的身体健康,说明问题出在她男人身上,她为什么不愿意带他男人来试一试?” “她当然知道,但是她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从那妇人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她男人必是一个极其霸道的人。如果对这样霸道的男人说他的身体有问题,所以生不出孩子,那妇人应该会受很多苦。算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别的我也帮不上忙。”蒋婧不以为然。“瑶光送完货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张迎娣在院子里喊道,“瑶光回来了。” 蒋婧和贾春妮走出门,看见苏瑶光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张迎娣接过苏瑶光手里的牛绳,把牛绳系在树桩上。 贾春妮和蒋婧过来搬东西。 他们马上要搬去城里了,平日里添置的东西不多,只买些日常所需的食材回来。等城里的店铺准备得差不多了,就会搬去城里开店。 苏瑶光下了牛车,对张迎娣说道:“一切顺利,也收到货款了。” “太好了。” 晚饭时,苏瑶光提出让贾春妮母女先进城。她今天去送货的时候又接到舞坊那边的单子,这次的数量不大,而且都是散的。她打算把这批货做好后再进城,到那时就是准备开店的时候了。 第二日,蒋婧送贾春妮母女进城,把她们安顿好才回来。 又过了几日,这批货做好之后,苏瑶光向李大婶说了一声,然后全家人搬进了城。在他们搬走的时候,村里的人还在感慨他们家发财了。 “之前苏瑶光不是说是小本生意,根本不挣几个钱吗?要是真不挣钱,怎么这么快就搬去城里做生意了?你们看看钟兰花和蒋伊欢那对母女,她们做的可是刺绣生意,而且说是绣活儿很好,卖出的价格不便宜,怎么也没看见她们搬去城里?” “现在看来还是苏瑶光母女更能干一点。钟兰花和蒋伊欢那对母女瞧着光鲜亮丽,怕是只是个空壳子,中看不中用。” 钟兰花叉着腰,正要冲过去找那些长舌妇理论,被蒋伊欢拦住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非要去撕烂他们的嘴不可。老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说嘴,他们这么厉害,只怕连银子都没有见过吧?” “娘,你去和他们扯这些有什么用?他们说得也没错,苏瑶光她们去了城里,咱们母女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工也没有挣几个钱。不对,之前挣的都给哥哥花用了,咱们自己只添置了一些好看的衣服而已,连房子都还是爹留下来的,可不是中看不中用嘛!” “那是以前你哥读书花销大,现在不一样了,他读书不用交束修了,那能省不少钱呢!咱们母女继续绣,肯定能挣大钱的。” “娘,我们也开个店吧!”蒋伊欢撩拨着耳边的碎发说道,“我昨天进城的时候去找了哥,虽然没有瞧见哥,但是看见萧词了。萧词的画作挺卖钱的,他手里存了一点钱,我去找他拿过来,咱们也在城里开个店。娘,你好强了几十年,也不想被张招娣那对母女比下去吧?” 钟兰花的眼里闪烁着精光:“萧词只是我们花钱买的仆人,后来听说他读书好才和书院做了交易,毕竟免上五六年束修,那也远远不止买他的银子了,咱们只挣不亏。现在听你这样说,这人还有其他的用处?那我是不是应该示示好,让他为我们所用?” “想让他为我们所用,我示好就行了,娘还是像以前那样出手刁难。你看戏里的那些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那才能收服人心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是继续刁难他,在他看得见的时候还要刁难你,让他对你产生怜惜,然后与你产生同病相怜的感情?” “男人不是都吃这套吗?”蒋伊欢笑眯眯地说道,“我越可怜,越柔弱,他们越想保护我,照顾我。那个萧词长得不错,也只是个蠢男人。” “在对付男人方面,娘不如你。看来我以后要享闺女的福了。”钟兰花得意。 “明天我就进城找萧词,就算他暂时拿不出这个钱,我也要让他想办法把这个钱挣给我。”蒋伊欢说道。 在蒋伊欢母女商量着怎么算计人心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篱笆院外离开。那人进了对面的院子,垂头丧气,就像受了打击一样。 “大春,你又去给那对母女挑水砍柴了?你是不是贱啊,非要上赶着给他们当仆人?”大春娘生气地说道。 “娘,你之前说要找媒婆给我相看姑娘是吗?”张大春问道,“我愿意见,你安排吧!” 大春娘惊喜:“你终于想明白了?谢天谢地,你这个傻小子终于长脑子了。那娘马上去找媒婆谈这件事情,早点把亲事谈妥,免得夜长梦多。” 第88章 讨钱 书院门口。蒋伊欢被拦下了,说尽好话那守门的老汉还是不放她进去。 她掏了掏,掏出两文钱,对老汉说道:“大爷,行个方便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找萧词。萧词你知道吧?你们书院为了让他读书,可是连束修都不收的。现在人进去了,你们就这样怠慢他的家人,这也太令人伤心了。” 那老汉没接蒋伊欢递来的钱,在听见萧词的名字时,语气更严肃了。 “这是书院的新规矩,说起来这新规矩还是萧词学子亲自要求的。他总不能坏了自己制定的规矩吧?” 蒋伊欢的表情变了变,眼里闪过烦躁,不过很快又恢复温柔的模样,说道:“那帮我传个话吧,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他,说几句就行。” 那大爷想着萧词是山长和夫子们的爱徒,也是他们书院下一个中举的好苗子,正好借这个机会与对方交好,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大爷进门后,蒋伊欢的脸色沉了沉。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换了脸色,喜笑颜开地抬头,在看见蒋亦辉时,笑容僵在脸上。 蒋亦辉看见蒋伊欢,嘲弄地说道:“守门人说萧词的家人来找,我还在想一个奴仆哪来的家人,原来是我的好妹妹啊!你进城里来不看你的亲哥哥,特意去看一个奴仆,难道真是看上他了?” “哥,你别胡说,没有的事儿。”蒋伊欢恼羞地说完,看见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从羞恼转换成自卑。“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萧哥哥?” 蒋亦辉蹙眉,厌恶地看着蒋伊欢:“你是哪样的人?你好歹是良籍,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他除了一张脸能看,哪里配得上你?” “哥……你不要胡说。”蒋伊欢跺跺脚,羞得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萧哥哥这么好,以后是要考功名当大官的,我只是一个村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我哪有资格与他相配?这样荒唐的话可千万不要说了。你不过就是气我带了吃食过来却没有给你送过去,我全给你就是了。” 蒋伊欢把放在地上的篮子提起来塞到蒋亦辉的手里。 蒋亦辉还想说讽刺的话,却见萧词走过来了。后者对蒋亦辉说道:“夫子正在考较功课,马上就轮到你了。” 蒋亦辉狠狠瞪了萧词一眼:“我告诉你,这个蠢丫头再怎么样也是我妹妹,你别打她的主意。就你这样的,能不能考上功名还不一定。要是考不上,你还得当我们蒋家的奴仆,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蒋家。” 当初钟兰花之所以愿意配合他改籍,是因为提前写了一份契书,在契书里,‘萧词’必须考上功名,要是考不上就得放回原籍。要是考上了,就得报答蒋家万两金。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契书存在,不管萧词考不考得上蒋家都不吃亏,所以才会这么大方地为他改籍。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这次的功课要是还过不了,夫子可是要把你从天字班赶到人字班了。” 蒋亦辉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拂袖离开。 “什么天字班,什么人字班?”蒋伊欢问,“听起来好像很不一般的样子。” “人字班是刚入学的学童,学生的年纪从五岁到十岁,根据他们学习的程度定期进行考核,通过考核才能进入地字班。地字班的学生几乎是读了三五年书的,底子还不错,但是还达不到考试的水平,等什么时候夫子们觉得他们可以下场科考了,就可以升为天字班了。” “那你们天字班是不是可以去参加科考了,很快就可以当官了?”蒋伊欢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非常享受蒋伊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他近些日子受到的挫折和打击都得到了安慰。 “那也不是。咱们书院还是太小了,总共也没有几个好苗子。现在的天字班也没几个人能下场科考,只能说比人字班和地字班好一点。”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知道萧哥哥肯定已经有下场科考的能力。你可是夫子和山长找上门要求你读书的人。”蒋伊欢说道。 她才不是来听这些无聊的事情的。这人还真是没意思,对一个女子说些听不懂的话。 “对了,欢儿,你找我是不是有事?”萧晏辞说完自己的事情,想起蒋伊欢找他的事情,问道。 蒋伊欢红了眼眶。 “怎么了?”萧晏辞担忧地看着她,“谁欺负你了?” “我最近打算在城里找个活计,会比较忙,想来给你说一声,怕你回家的时候找不到我担心。” “找什么活计?你的刺绣做得这么好,平时不是用刺绣挣钱吗?”萧晏辞蹙眉。“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前段时间我和我娘借钱买了一辆马车,没想到马车和苏家的牛车相撞,马车坏了,马儿跑了,我们什么也没剩下,留下了几十两银子的外债。我要是再不去想办法挣更多的钱,债主找上门,我和我娘会被卖身为奴的。呜呜,怪我,我应该劝住我娘,不该买下马车的。” 萧晏辞蹙眉:“为什么要买马车?马车又贵又不实用。” “你知道我家和苏家有过节,苏家买了牛车,我娘气得胸口疼,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后来她说买辆马车就能压下苏家了,就买了。” “好好的,怎么会撞上,苏家那边是故意的吧?”萧晏辞气愤地说道,“那家人手段卑劣,只会暗中使绊子,真是无耻。” “我打听到城里有个刺绣坊招人,我要是留在城里刺绣,每月能挣三两银子。如果遇见大方的客人,还能得到意外的打赏。我干上一年半载,想必就能还上这笔银子了。” 萧晏辞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刘员外找我画墙画挣的银子,一共有十两,你先拿去还一部分的债。等我挣到了再给你送过去。” “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要你的钱。”蒋伊欢的眼里闪过亮光,脸上却是羞愧难当的样子。 “我说过只要我有的,你要什么都给你。要不是你,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活下去。欢儿,虽然你娘很刻薄,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她买下我。如果她不买下我,也不会遇见你这么善良的姑娘……” 第89章 甜头 蒋伊欢扑到萧晏辞的怀里,呜呜地哭着。 哭了没多久,听见有人过来了,连忙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娇羞地偷看对面的萧晏辞。 萧晏辞闻着怀里的清香,这才刚碰触到就没了,守门老汉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萧哥哥,谢谢你,幸好有你,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蒋伊欢说道,“这银票就当我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别跟我见外。” “有了你借给我的银子,我先不去绣坊做工了。听说那绣坊的管事总是喜欢欺负年轻的女子,我其实还是挺害怕的。要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虽然十两银子远远不够我们还债,但是先还给那人,好歹能安抚一段时间,接下来我和娘再努力做绣活儿挣钱就是了。” “银子的事情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的。你别去做冒险的事情,要是遇见坏人,你这么年轻漂亮,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守门老汉提醒萧晏辞该进去了,要不然等会儿夫子找他找不到人。萧晏辞叮嘱了蒋伊欢几句,一步三回头,这才恋恋不舍地进了书院。 蒋伊欢看着萧晏辞进去了,脸上的不舍和深情消失。她对守门老汉行了一个礼,提着裙摆,优雅地离开那个地方。 只有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倒是可以租个店面,但是租下店面之后,其他方面也得用钱。这十两银子可不够,只能从其他男人那里下手了。 蒋伊欢想着苏家进城开店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被苏瑶光比了下去。之前她娘与张招娣对上的时候,她还不以为然。张招娣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甚至在子嗣方面和挣钱能力方面,哪一点比得上她娘?她娘根本就没必要把她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样的妇人都不配成为对手。 然而苏家越来越好,甚至在短短的时间内进城开了店面。她骨子里的好强被激发出来。村里的人都在夸苏瑶光,不像以前那样大家都夸她们母女。这让从小习惯被人夸到大的蒋伊欢不乐意了。 苏瑶光看着店里的装潢,对匠人的手艺赞不绝口:“刘师傅,你不愧是老师傅,这样的改动正好落到了我的心头上。” “喜欢就好。那各位东家,既然已经交完货了,我们就先告辞了。要是以后有别的吩咐,只管来找我啊!” “好好好,多谢。”张招娣送刘师傅出去。 春娥从外面进来,打量着新装修的店面,眼里满是欣赏:“这店面本来就大,经过你们这样改装,看上去高雅了不少。” “二楼是贵妇们的休息区,她们可以在那里试各种新品。一楼是售卖区,保养皮肤的、调理头发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香露以及香膏,按不同的种类放在不同的区域里,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味道。”苏瑶光说道,“到时候我们分开招待,一人负责一个区域。”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春娥问,“我到时候可得送份大礼过来,再顺便蹭个开业宴。” “三天后吧,我们再准备一下。”苏瑶光说道,“最近我们还在联系花材的老板,等把接下来的制作材料商联系好了,马上就开业。” “那个小房间是干什么的?” “那是我给靖儿准备的小医馆。如果有人想找靖儿看诊,可以引去那里面,既不会被别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那边是个茶室,到时候我们请几个擅长煮茶的茶艺师傅。楼上的贵妇人是贵客,没有好茶好点心招待可不行。下面的散客就不说了。她们买了东西就离开,进进出出人多眼杂,我们也招待不了那么多。” “后面是我们的住处。那后院很大,我们会一分为二,一部分种点蔬菜瓜果,这样也能省点菜钱。另一部分种植鲜花,把这里打造成花的天下。这样不仅可以自己提供一部分的花材,也可以美化我们的店铺。你们看见那墙上的装饰没有,那些都可以用来种花,这样店里也能开满鲜花。” “这里真好,我都想留在这里不走了。”春娥说道,“不过,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还记得我那个表妹吗?” “记得,上次说要成亲,结果临时有了变故的那个。” “对,就是她。那个男人嫌弃她脸上有痘,临时反悔,让她沦为笑柄。上次你送给她一瓶祛疤面膏,现在那皮肤嫩得像豆腐一样,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她家的门槛踩破了。”春娥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塞给她。“这是我姨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给你的谢礼。放心,只是自己家里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是银子。我知道妹子你现在也不差那点银子,要是送银子给你,反而生分了。” 苏瑶光听她这样说,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绣鞋。 “这也太好看了吧?”张招娣在旁边说道,“这绣工,这鞋样,在铺子里至少得卖十两银子。” “这么贵?”旁边的张盼娣惊讶。 “这鞋子上的刺绣活灵活现的,本来就不便宜了。再看镶在上面的珍珠,每一只鞋子有十八颗,两只鞋子就是三十六颗,能不贵吗?” 春娥见大家都赞叹不已,自己这个中间人也有面子。虽然她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的姨母送的什么礼物。不过她姨母家不差银子,想必也不会拿太寒酸的东西,这才愿意走这一趟。 “这珍珠不大,只是一些年份浅的,不值什么钱。”春娥说道,“不过小姑娘穿着玩还是可以的,要是太大了,还担心你被别人抢劫了。” “这鞋子太好看了。”苏瑶光爱不释手。“替我谢谢姨母,她真是破费了。表妹那面膏用得要是可以,你再帮我带一瓶给姨母,让她也试试。” 春娥没有拒绝,答应替她转交。 “我那姨母家里正好是做瓷器生意的,你这里需要大量的瓷瓶,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下,到时候也能便宜点,给你最低价。” “那是最好不过了,多谢春娥姐。” 第90章 开业 ‘桃夭坊’开业时,舞狮队在门口跳了许久,吸引了许多人过来。 苏瑶光等人打扮精致,每个人都香喷喷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那些篮子里放着试用装的面膏或者香露之类的,他们见到女子就发,也不多说,只说这是他们店里的新品,都可以拿回去试试。 原本围观的人还担心会找他们要钱,但是见他们发了就走,也不纠缠他们,也就放心了。 “各位街坊、经过的客倌们,我们桃夭坊今天开业,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今日所买,一律七折优惠。”苏瑶光大声吆喝。“从明日开始,恢复原价,所以机会只有今天,大家千万不要错过哦!” “小老板,你身上的香露是哪个味道的?你帮我介绍一下,我要买你这个。”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 “这位漂亮的姐姐,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我这个香露提取不易,仅是制作就花了一个月,所以货也很少,卖完了要等一个月才有新品。” “难怪味道这么好闻,原来竟是这样稀罕的。那我得多买几瓶,要不然卖光就没了。” 其他人听说今天七折,不管买不买,反正先进去看看再说。 当他们踏入桃夭坊时,精致的店面让他们眼前一亮。店面很大,各种花色的瓶子琳琅满目地摆放着,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如果现场有我的老主顾,应该见过我在街上给别人化妆。如今我有店面了,这一片区域就是我专门设立的化妆区,要是有重要的场合需要我提供化妆以及妆发的,仍然可以来找我。如果只化妆,与以前一样五文钱一次。要是提供妆发以及服装的,根据不同的要求会有不同的价格。” “小老板,楼上有什么呀?我们想去楼上看看。” “抱歉,漂亮姐姐,楼上目前不对外开放,只有我们店里的金牌客人才能上楼去挑选喜欢的新品。” “如何成为你们店里的金牌客人?” “那就是买东西呀!只要客人愿意,我们会登记客人的信息,然后把你们每次买的东西记录下来,超过五十两银子的就可以成为金牌客人。成为我们的金牌客人后,每次的新品都会先出试用装,我们会派人送到客人的家里来给客人试用,要是有新品,金牌客人先挑。总之,金牌客人会得到我们更多的关注。比如说免费给客人分析皮肤的情况,根据他的情况调配出适合她皮肤的滋养品等等。” “五十两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老板,我要这几盒。” “好勒,我给您包起来。”张招娣高声应道。 王焕之今天是账房先生。他只需要坐在柜台前,把苏瑶光等人带来结账的客人招呼好,登上他们的资料信息,方便给她们统计数据。 张盼娣母女和张迎娣都在招呼客人。张盼娣经过打扮,也算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贾春妮年纪小,不能化太夸张的妆,被苏瑶光打扮得可爱甜美,就像是大家都喜欢逗弄的邻家小妹。张迎娣是三姐妹里最年轻的,也是最好看的。如今打扮一下,像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王焕之的视线总是随着张迎娣的方向移动着。特别是店里来了男客之后,他的神情就更紧张了。苏瑶光发现了王焕之的不专心,把张迎娣安排在王焕之旁边的区域,让张迎娣招待那些女客,带着女客们试各种梳妆品。 张招娣穿着艳丽的衣裙,头上簪着新鲜的花朵,脸上涂抹着好看的脂粉,整个人焕然一新。她笑起来时,眼角再也不会下垂,年轻了不少。 “闺女,改天你教我怎么化这个妆,等我学会了,也就不用你帮我了,我自己给自己化好。钟兰花整天涂脂抹粉,那些男人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转动,我瞧着也就那么一回事嘛!姑奶奶之前是不会打扮,现在打扮起来,也不比她差。不对,姑奶奶比她好看多了。” “是是是,我娘最好看了。你看那边的几位婶子,她们就是喜欢娘这个妆扮,让我给她们化呢!你要是想学,现在就可以跟着看看。” “今天不行,太多人了,过几天人没这么多的时候再说。不对,呸呸,咱们的客人每天都会很多,不会不多的。改天我有空的时候再去学。” 今天开业,又说了是七折优惠,客人的确很多。 苏瑶光与张招娣说了几句后又各自忙碌去了。 每个区域都有标价,相同价格的瓶子放在同一排,客人们也好分辨。那些稍微有点贵的不会摆太多在外面,卖得差不多了才会补货。 “老板呢?老板在哪儿?”从门口传来叫嚣的声音。 苏瑶光听见这声音走出去。张家几姊妹也想跟着苏瑶光,被后者制止了。她说店里这么多客人,不能怠慢是其一,更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 “我就是老板,你是何人?”苏瑶光走出来,看着高大强壮的汉子。 汉子的旁边有个妇人,那妇人戴着帷帽。此时汉子把妇人的帷帽摘下,露出那满脸红疹的模样。 “我女人就是用了你家的面膏,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还好意思开店,你的面膏不仅不能让女子变美,还能让女子毁容。” “天啊,这面膏居然会毁容,我还买了好几盒。退货,马上退货。”旁边的妇人惊呼。 “这位婶子,稍安勿躁,让我们先问清楚事情的经过。”苏瑶光说完,看向那汉,“你说你的妻子是用了我们的面膏,东西呢?” 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上面写着‘桃夭’二字。 “不知道你们买这瓶面膏的时候是何时,登的是谁的名字?”苏瑶光说道,“之前我们还没有店铺,请的成衣铺的春娥老板娘代卖。老板娘是个实诚人,每卖一笔都有记录,还把客人的名字登上。你说是从我们家的店里买的,我们当然要查源头,辨别真假。” 第91章 挑事 店里的客人都出来了,张招娣等人也跟着出来,并且把店门关上,免得有人进去顺手牵羊。 张招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那汉子。 “说啊,你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我们家卖出去那么多货,你还是第一个找上门闹事的。我们家的东西真有问题,怎么没有其他人来闹事?你别以为从哪里捡了个瓶子来栽赃陷害就有人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明亮的,没有人相信你这些污蔑的话。” 张招娣这样说,围观的人冷静了些。 是啊!桃夭坊虽是刚开业,但是他们的产品已经卖出去许多了。要是真有问题,那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的问题,这的确有些奇怪。 那汉子见四周的百姓相信了张招娣的话,指着旁边妇人的脸说道:“难道我还能把她的脸变成这样?” “我正好懂得医术,她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可以为她把脉。”蒋婧开口。 “对,就当免费给你们看个诊,你敢让我们旁边的女医师检查吗?”苏瑶光问,“你要是不敢,说明你心虚,不敢跟我们对质。” 汉子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语气不自然地说道:“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我们当然敢了……” 糟糕,这家人这么难缠,今天怕是要栽了。 蒋婧走上前,捏着那妇人的脉搏。 妇人忐忑不安地看向汉子,后者朝她使眼色,让她不要慌。 蒋婧说道:“你的红疹是因为用了过量的劣质脂粉,与我们店的东西可没有关系。我们店里的东西就算是化妆之物,那也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们就是用了你们店里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大家也听见了,他们自己也承认这是用了劣质脂粉。我们只用了他们店里的东西,这劣质脂粉就是从他们店里买的。”大汉趁机大声囔囔。 “这位夫人脸上的味道刺鼻,我们店可做不出这种胭脂水粉。既然我们不承认,你们又不相信,那就只有告官了。”蒋婧说道,“瑶光,直接报官吧,咱们刚开业,名声何其重要,有人故意来闹事,明显就是想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对付这种人,我们不能姑息。” “要是官老爷查出是污蔑,他们得赔偿我们不少银子吧?”张招娣问围观的人。 “如果真是污蔑,每人挨三十个大板子,还得赔偿你们的损失。你们要是真是被冤枉的,直接报官,没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苏瑶光拍手叫好:“就这样定了。哪位大哥帮我们报一下官啊,我愿意出跑腿费?” 妇人害怕地说道:“怎么办?我早说过这个方法行不通,这个钱不能挣,你偏不听。他们要是那么好惹,陈管事就不会花钱找你出头了。” 王焕之凑近那汉子,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要是不想挨板子,现在走还来得及。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们来闹事的。你们要是说了,我就给你支个招,让你们不用去官府走一趟。” “是金乐坊的管事,说只要我们来闹场子,他就给我们五两银子。”那妇人老实交代。 “臭娘们,干嘛告诉他?”那汉子见妇人交代了,脸色大变。“金乐坊的人咱们惹得起吗?” “那我也不想去衙门挨板子啊!”妇人哭道,“为了闹事,我的脸都变成这样了,再不快点回去抹药,说不定真的要被毁容。” 那汉子见事情败露,再闹下去也没用,眼里闪过狡诈的神色:“我可以马上改口,只要你们给我一点辛苦费,二两银子怎么样?” “官差来了。”有人喊道。 “谁去报的官?就算刚才小老板请人去报官了,这也来得太快了,谁的腿脚这么好使?” 苏瑶光看见从对面走来的周望舒,高兴地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正好到了休沐日。”周望舒说道,“不是你给我留的地址吗?我刚才已经到了,见有人来闹事,没有先打招呼,而是去官府找了人过来。” “不错啊,小伙子,脑子真好使。”苏瑶光拍了拍周望舒的肩膀,转身对几个官差说道,“官差大人,就是这两个人来我们店里敲诈勒索并且污蔑我们的东西不好,败坏我们的名声。他们刚才好像透露此事与金乐坊的陈管事有关系。我要报官,详细调查这件事情。”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怎么还与金乐坊有关系?” “金乐坊就是卖胭脂水粉的。听说桃夭坊出现后,金乐坊的生意一落千丈,现在十天卖出去的货还没有以前一天多。这是眼红了吧?” 那汉子和妇人想逃,但是官差来了,想逃也逃不了了。两人都是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样子。 汉子跪在张招娣的面前,哭着说道:“大姐,行行好,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看你们生意不错,想要挣点银子花花。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家都听见了啊,这贼人自己承认是故意敲诈我们的啊!我们的东西货真价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大家一定要为我们作证。”张招娣朝四周的人喊道,“今天是我们店开业的日子,没想到会遇见这种触霉头的人。” “娘,你们守着店里的生意,我跟着官差跑一趟,把这两人送去见官,并且处理好此事。”苏瑶光说道。 “我来处理。”周望舒说道,“店里离不开你,你要是走了,他们没了主心骨,今天的开业就成了遗憾。我不会别的,这些杂事交给我吧!” “你可以吗?” “可以的,交给我。”周望舒说道。 周望舒跟着官差把那两个挑事的人押走后,张迎娣凑了过来,对苏瑶光说道:“这小夫君真不错,瑶光你是有眼光的。之前听村里的人说你没挑那位姓萧的读书人,而是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了一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我还真信了几分。现在看来,是他们眼神不太好,我们瑶光的眼神好得很。” 张招娣最喜欢听见别人夸苏瑶光了。以前是喜欢听别人夸苏瑶光能干,现在喜欢听他们夸苏瑶光的眼光好,挑了个好夫婿。 “望舒那小子很聪明的。我们送他去读书,也是想让他识文断墨,撑起这个家。那小子不像其他读书人,平时回来都会帮忙干活的。” 第92章 黑芝麻馅 金乐坊作为几十年的老字号铺子,向来是当地贵妇和小姐们经常踏入的地方,每日的客流量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可是近日,他们店门可罗雀。特别是今日,别说那些老主顾了,连散客都没有一个。 掌柜的黑着脸,打开一个瓶子放在鼻子闻了闻,对旁边的伙计说道:“我们的老师傅还没有调配出更好的新品吗?” “老师傅们已经尽力了。这些年他们用尽全力去调配各种梳妆之物,能想出来的方子早就想出来了。” “看来应该找些年轻的调香师傅。老师傅虽然技术好,胜在有经验,但是没有新脑子好使。陈富贵呢?”掌柜又问,“今日怎么没有见着他?” “二掌柜没来店里,应该是有事耽搁了吧!”伙计猜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从外面传来哭喊声,声音尖锐,而且还提起金乐坊之类的。 掌柜的走出去,看见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门口又哭又喊,见他出来,哭得更凄惨了。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我们店门口闹事?” “哇……大家来评评理,明明是他们金乐坊雇我们两口子去桃夭坊闹事,现在我们被桃夭坊的告了,在官衙被打了板子,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我的腿走不了……我的腰啊,也废了……特别是我的屁股,没有一块好肉……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掌柜的,陈富贵给我涂抹了劣质脂粉,我的脸变成这样了。他还给我弄来了一个桃夭坊的面膏,让我往桃夭坊泼脏水,结果桃夭坊的人做事细心,我们不仅没有泼脏水成功,还被打了一顿板子。现在桃夭坊还要我们赔偿损失,我们就是两个苦哈哈,哪里有银子了?掌柜的,你得负责啊!”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哭喊声围了过来。 掌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他们店门口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宁愿一个人都没有。 “陈富贵呢?马上把陈富贵找出来。”掌柜怒气冲冲地吼道。 “小的马上去找。” 陈富贵惹了麻烦却不在现场,作为金乐坊的掌柜,他只能承担这个责任。 他对那两口子说道:“陈富贵雇你们害人,你们为了钱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怎么敢找我们金乐坊的麻烦?陈富贵的行为是他一个人的行为,与金乐坊无关。金乐坊向来光明磊落,绝对不会做背后伤人之事。” “各位,我们金乐坊之前可曾害过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金乐坊赢得起也输得起。不过,陈富贵的确是我们金乐坊的二管事。从今日起,这个二管事与金乐坊没有关系。我们还会找到他,把他送去桃夭坊赔罪。” 敲诈夫妇扭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方向。 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想必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顿时,他们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小少年长得这么好看,手段却如此歹毒。 刚才他跟着官差把他们押去官府,官府那边根本不用县令来审这种明显的案子,师爷直接做了宣判,让官差押着他们打了板子。 那少年盯着他们打完板子,对官差说的是他把他们送进了官府,如今板子挨过了,总不能让他们血淋淋的弄脏了官府的地,说会把他们带走。 是的,他的确把他们带走了。他找了几个乞丐把他们抬到了金乐坊,还说要是不把这出戏唱完,就让他们的双腿再也走不了路。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双眼睛里的狠辣。哪怕那个少年说会杀了他,他也是会相信的。 桃夭坊开业,客人们快要把门槛挤坏了。 虽说刚才闹了点不愉快,但是那点事情不仅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意,反而让闻讯赶来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比预想中的还要好。 苏瑶光在门口张望了几眼。 张招娣说道:“在担心望舒吗?” “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苏瑶光又看了一眼,“他向来胆小老实,我不该把这种事情交给他来处理的。” “他一个大男人,又有官差跟着,你还怕他被人欺负了?”张招娣说道,“别这么紧张。诺,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瑶光顺着张招娣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周望舒大步走进来。她迎上去,打量着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没事吧?” “我是看着他们被打了板子才回来的。每个人打了三十个大板子,打完之后都走不了了,是被抬着出去的。” “活该。” “金乐坊就这样算了?”张迎娣在旁边问,“他们行事这么不光彩,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咱们就认下这个哑巴亏吗?” “今天是我们开业的大日子,先不管那些人,等我们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再说。”苏瑶光说道,“望舒,你去帮小姨父。” 周望舒看向王焕之,后者朝他点点头。 张招娣知道周望舒还不认识这些人,开始为他们介绍。 众人刚才已经见过周望舒了,只是周望舒还不知道她们谁是谁。经过简单的互相介绍,先认个脸熟,然后就继续各忙各的了。 今天的客人太多,他们也没有时间寒暄。想要寒暄的话,等送走了这些客人,晚上清点今天的战绩的时候再说。 “瑶光……”春娥从外面兴奋地跑进来。“出大事了!” 苏瑶光现在一听见‘出大事’这几个字就头疼。不过看春娥的神情,应该不是坏事。 “春娥姐,你这是有什么喜事与我分享?” “不是我的喜事,是你的喜事。”春娥说道,“刚才来你们店里闹事的两个人现在在金乐坊又哭又喊,城里的人都知道金乐坊干的好事了。我听说掌柜正在找那个陈富贵,打算押着陈富贵来找你赔罪呢!现在还没过来,肯定是因为陈富贵躲起来了,他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那两个人被打了三十大板还能去金乐坊闹事?”苏瑶光惊讶。 “可不是。他们那种人肯定是想要点赔偿呗!”春娥撇嘴说道,“不过歪打正着,帮你们桃夭坊把名气打出去了,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过节了。这也算是踩着金乐坊的肩膀往上爬。大家都知道你们桃夭坊的胭脂水粉连几十年老字号的金乐坊都害怕,可见是好东西了。” 第93章 庆祝 春娥找苏瑶光聊了几句闲话,见找她的客人越来越多,她都忙不过来了,留下来帮她搭把手。 苏瑶光招呼完一名客人,回头对春娥说道:“你不打理自己的生意吗?” “我雇了个伙计,现在我也是有伙计使唤的人了。”春娥得意地说道,“你教我的方法真是好用,现在我也会搭配衣服。” “那挺好的,你也该歇歇。”苏瑶光说道,“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今天开业大吉,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行,我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了。” 从早上开门迎客开始,店里就没有少过客人。中午他们分批去对面吃了个面条,吃完面条继续回来招待客人。下午时,客人终于越来越少了。眼瞧着存货也所剩无几,他们干脆关了店门,直接去酒楼点了一桌酒席。 “今天不用给我省钱,只管点喜欢吃的。”苏瑶光财大气粗,豪气地说道。 众人集体大笑。 今天大家的脸上笑容不断。虽然他们已经非常疲惫,有些体力不支了,但是精神气仍然很好。特别是他们眉宇间的自信,那是越来越足了。 春娥点了酒,说道:“这家的酒非常不错,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 “春娥姐,你对这里熟悉点,那你来点这个菜。”苏瑶光说道。 “这家是咱们这里生意最好的酒楼,你只管让他上招牌菜,绝对不会错的。”春娥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伙计。” 伙计端着花生米进来,笑着说道:“各位贵客,这是赠送的小零嘴,你们随便吃,不够再吩咐一声就是了。老板娘,你有什么吩咐?” 春娥说道:“我只来了一次,你就记住我了?” “老板娘这么光彩夺目,随便谁见了都很难遗忘的。”伙计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老板娘,你比起上次见更年轻,这皮肤更水灵了。” “那是当然,我这新认的妹妹可是有一只巧手,她做出的面脂能让人年轻好几岁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义妹,也是今天新开业的桃夭坊的老板娘。以后她来你们店里吃饭,你们可得好好招待,多送些零嘴。” “这是肯定的。这位老板娘还真是年轻啊!”伙计的嘴甜,哄得春娥眉开眼笑,也让张家其他人心情大好。 苏瑶光按春娥所说,吩咐伙计道:“你看看你们有什么好吃的菜,把你们的招牌菜上几个。” “你们有八个人,我们的菜量还挺足的,不如就五菜一汤?”伙计提议道,“要是不够的话,等会儿再点就是了。” “我终于知道春娥姐为何对你们店赞不绝口了。你们店这才是做生意的。好,听你的安排,你直接给我们上你们的拿手菜。” 伙计谢了他们的信任,转身去安排了。 苏瑶光又夸了几句那伙计的聪慧。 “望舒,春娥姐说那两个人挨了板子后去了金乐坊,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不知道。”周望舒摇头,“我守着他们打完板子就走了。早知道他们要去金乐坊,我也该跟着去找他们理论一下的,当时没想到这些。” “不用你上门找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们赔罪的。到时候他们往桃夭坊一站,那不是又可以给你们桃夭坊扬一扬名声吗?说起来这金乐坊还挺有意思,之前办了件蠢事,让你提前把桃夭坊的招牌打响了,以至于一开业就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开业当天又遇见他们给你们闹这出糟心事,结果吃亏的还是他们。如今他们财也空,人也空,这红火了几十年的金乐坊怕是要栽到你手里了。” “我也不想得罪他们,但是祸事上门了,我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苏瑶光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想抢了我们的东西。” 王焕之给周望舒倒了一杯酒。 周望舒为难地说道:“小姨父,我不会喝酒。” “今天高兴,喝一两杯无妨,反正都是自己人,有人照顾你。” “你小姨父平时也不喝酒,今天心情好,也会喝几杯助助兴。”张迎娣安慰周望舒,“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他才是一杯倒。” 苏瑶光把周望舒杯里的酒倒了一半到自己的杯里,对王焕之说道:“他还小呢,喝不了酒。不过小姨父倒的,也不能不喝,就意思一下好了。” “我瞧着望舒也不小了。在贫苦人家,这样的男孩已经可以撑起家业了。”王焕之说道,“他是你夫君,你别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苏瑶光心虚。 小姨父好尖锐的眼神。 她看了周望舒一眼,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喝酒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吧?我听说有的人不能碰酒,一碰酒就会昏厥起红疹之类的。” “那倒没有,就是酒量不好。” “不会就好。” 周望舒用手帕擦了擦她的额头:“这里有一块灰,应该是刚才太忙了,不小心在哪里沾上的。” 王焕之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和苏瑶光的身上。 周望舒长得太招摇了,这样的男人真的能安心与瑶光过日子吗? 饭菜上来了。那伙计的确介绍得不错,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而且份量很足,他们八个人肯定能吃饱。 酒水满上,他们先干了一个杯。 “这第一杯,咱们得喝一喝,好好为今天的大获全胜庆祝一下。”张招娣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家瑶光说了,她会把今天开业挣的钱拿两成出来给大家做奖金,剩下的留在店里添置花材,为下一批货做准备。” 众人惊讶。 之前苏瑶光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不行。”王焕之说道,“瑶光愿意收留我们,带着我们做生意挣钱,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瑶光是老板,挣的钱就应该是她的。我们拿着工钱,而且比别家一个管事的工钱还要高。我们能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很感激。” “对,我们不能要。”张盼娣连连点头。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特别是像她们母女这样过够苦日子的人。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更加感恩,更不好再占这个便宜了。 第94章 机会 苏瑶光笑道:“就这样说定了。今天开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得沾喜气。对了,今天晚上有灯会,你们要不要去逛逛?” 贾春妮期待地看着张盼娣:“娘,我想去看看。” 贾春妮长这么大,之前根本没有进过城,更别说逛夜市了。 这段时间忙开业的事,大家都抽不出时间,她也没有出去玩。现在开业的事情解决了,今天晚上又遇见灯会,当然不能错过。 张盼娣点头:“好。” 张迎娣看向王焕之。她还没说话,王焕之便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也去。” 张招娣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们两口子去玩,我陪二妹和春妮玩。” 贾春妮看向苏瑶光:“表姐,那你和表姐夫呢?” 苏瑶光指了指旁边这个满脸通红,眼神涣散的少年:“他这个样子,我只能带他回去休息了。” “真是太可惜了,今天晚上有灯会呢!”贾春妮说道。 “不可惜。”张招娣起身,“这场灯会要持续三天,今天没看着,明天再看就是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就这样走了?表姐夫还醉着,我们先把他弄回家再去吧!” 苏瑶光挥挥手:“你们去你们的,我留下来照顾他。” “你的力气有你表姐大?”张招娣问,“再说了,谁的男人谁照顾。这是你表姐的事情,你别操这个心。” 张迎娣掩嘴轻笑。 张盼娣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苏瑶光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怀好意’。 拜托,周望舒还不到十五岁,比她还小呢,他们满脑子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他人还真不管他们了。苏瑶光招呼伙计结账,然后轻轻地晃了晃周望舒:“望舒,醒醒,我们回家了。” 周望舒发出猫儿般的声音,嘟囔道:“不走。” “要不,我背你?”苏瑶光说着,拉着周望舒起身,然后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她也可以把他抱起来,但是总觉得那画面有点怪怪的。 事实上,她这样背着他出去,那画面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她低着头走,没发现四周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一名温和的男子站在苏瑶光的面前。 苏瑶光背着那么大只男人,力气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周望舒太高了,这样背着他,瞧着像是小豆芽扛着一座小山。 她听见有人说话,必须抬头看过去,只是这样的视野也很辛苦,毕竟对面的温和男子也很高,她得仰着头看他。 “不用,我把他背回去就行了。”苏瑶光说道。 “小老板娘,这是我们的东家。”伙计在旁边介绍。 “这位小公子喝多了,你这样背着他也挺辛苦的,不如我安排伙计送你们回去。”酒楼东家江梓谦提议。 周望舒在苏瑶光的脖子处蹭了蹭,痒痒的。 苏瑶光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送比较方便。 “那就多谢老板了。”苏瑶光说道,“老板这么豁达,难怪生意兴隆。” “借姑娘吉言。”江梓谦笑道。 酒楼的伙计赶出马车,把马车停好之后,再把周望舒背上马车。 苏瑶光跟着上去。她刚一坐上去,原本靠在马车车壁上的周望舒立即凑过来,枕在她的肩膀上。 “呕……”他做出干呕状。 苏瑶光连忙用手帕捂着他的嘴,说道:“吐这……” 周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见苏瑶光时,捏着她的脸颊说道:“为什么包子会说话?” 苏瑶光:“……原来是真的不能喝。下次连这半杯酒也不能让你沾了。” 周望舒抱着苏瑶光,在她的脖子处蹭了蹭:“你好香啊……” 苏瑶光感觉现在搂着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猫。他一直用自己的头发在她身上磨蹭,特别的痒。 马车行驶起来。 周望舒搂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突然哭了起来。 “又怎么了?”苏瑶光头疼。 “我的喉咙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苏瑶光:“……有没有可能你喝了酒,那酒太烈,你有点不习惯?” “你是谁?”周望舒凑近苏瑶光,仔细看着,眼神涣散。 “我是你姐。”苏瑶光知道他现在脑子不清楚,给他说什么也听不进去,那就干脆逗着玩。 瞧他这软呼呼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叫姐姐。”苏瑶光说道,“来,叫一声听听。” “不要。” “叫一声姐姐,给你银子花。”苏瑶光从怀里掏出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叫一声给一个……” 周望舒搂着她喊道:“姐姐姐姐姐姐……” 苏瑶光:“……” 这是真醉还是假醉? 周望舒喊了一长串的姐姐,摊开手掌:“五十两。” 苏瑶光翻了个白眼,掏出一串五十文的铜钱,塞到他的手心里:“诺,五十个铜板。还想要五十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周望舒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五十个铜板,眼眶溢出泪水。 苏瑶光愕然:“你又怎么了?” 周望舒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出来,紧紧地抓着铜板,哽咽道:“有钱了,不用饿肚子了,谢谢姐姐。” 苏瑶光:“……” 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乖,以后姐姐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周望舒取了一枚铜钱放到嘴边咬了一下。 苏瑶光制止他:“又干嘛?” “咬不动!”周望舒瞪着通红的眼睛,控诉地看着她,“是假的!” 苏瑶光:“……” 从马车外传来噗嗤的笑声。 苏瑶光顿时更尴尬了。 伙计在马车外说道:“姑娘别担心,你弟弟喝醉了酒就是有点闹腾,其实都算好的了。我们有个客人喝醉了酒就喜欢跳舞,还一边脱衣服一边跳;有一个喜欢吟诗,但是又没读过几本书,吟的诗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还有人喜欢打拳。总之,喝醉了酒,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你弟弟这样还挺可爱的。” 苏瑶光按着眉心:“是啊,挺可爱的。” 伙计把苏瑶光和周望舒送到了门口,再三确定她不需要别的帮忙,这才赶着马车离开了。 第95章 醉酒 苏瑶光好不容易才把周望舒扶进房间里,哄着他上床睡觉。等他躺上去了,闭上眼睛,这才离开他的卧室。 后院有五个房间,周望舒的房间在右边的最后一个,旁边就是苏瑶光和蒋婧的房间。 苏瑶光把周望舒安置好之后,闻到了身上的酒味,觉得不舒服,就去厨房烧水洗澡。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想把账本算一算,不打算睡得那么早,就把头发一起洗了。等她把头发绞得半干,就去前院取走账本,回房间核算。 在苏瑶光灵活地拨动算盘的时候,从隔壁传来砰咚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前往隔壁查看情况。 推开门一看,周望舒盘腿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在看见苏瑶光时,委屈地说道:“你怎么把我的床抢走了?” 苏瑶光:“……” 有完没完了? 那酒杯也不大,半杯酒也就是一口的事情,怎么能醉成这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带你去找,快起来。” 周望舒爬起来,被苏瑶光牵着手带回床上。他刚盖好被子,拉着苏瑶光的手指,缓缓地闭上眼睛。 “早知道那口酒这么折腾人,就不会让你沾了。以后你别想碰一点酒。”苏瑶光看着睡得香甜的周望舒说道。 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应该是他们回来了。苏瑶光抽回手指,为周望舒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张招娣看见她从周望舒的房间出来,表情怪异。 “以后不能让望舒喝酒,这一口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这小子的酒量这么差呢?”张招娣一脸嫌弃,“男人不喝酒怎么行?你爹可是一口气能喝一整坛酒。” 苏瑶光:“……娘,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怎么不是了?你爹这种才是真男人。”张招娣说道,“好了,这小子还小,又是第一次碰酒,以后多尝试几次就好了。” “其他人呢?” “你小姨和小姨父在后面,我们没等他们。春妮和她娘去前院看看,说是看门关好没有。那两人就是喜欢瞎操心,门是我关的,能没关好吗?婧儿去打热水了,说是给我洗脸洗脚。我闺女的眼光就是好,第一次买了一个俏夫君,第二次给娘带回来这么懂事体帖的干闺女。” 张盼娣和贾春妮回来了,说门关好了。贾春妮挽着苏瑶光的手臂,兴奋地说灯会有多好看,还让她明天晚上一定要去看看之类的。 “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苏瑶光说道,“虽然明天不会有今天这么多客人,但是咱们还是得打起精神。” “对了,今天卖了多少?”张招娣问。 “我还没算完。” “我不困,等你算完再去睡。” 虽然张盼娣和贾春妮也好奇今天卖了多少银子,但是这终究是‘老板’才能知道的事情,她们不好打听,借口困了就回房休息了。 蒋婧端着热水过来时,没有在张招娣的房间里找到人,听见这边有说话声,端着热水来到苏瑶光和她的房间里。 “这么多呢?”张招娣听见苏瑶光报的数字,震惊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天啊,一天卖了八百多两银子。” “这是卖出去的价格,还要扣除我们的成本、人工、房租、一日三餐的花用……再加上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们送出去不少赠品,那些都是要核算的。另外,之前说过要拿出二成给大家发奖金,那些也得扣出来。不过,就算把这些算清楚了,咱们也能存下三百两银子。” “我简直不敢想象。”张招娣掐了一下自己。“嘶,痛,不是梦。” “干娘,这当然不是梦。咱们努力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开业的这一天嘛!明天没有折扣了,就卖不了这么多了。” “要不,明天继续打折?”张招娣问,“反正便宜点卖也能挣钱嘛,还不如便宜点,先把货卖出去,多挣点钱。” “就算明天打七折,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因为想来凑热闹的今天已经来了,明天只剩下消息来得晚点的客人了。这种梳妆之物又不像吃食那样吃了就没了,买一次能用上一两个月,有的省着用的还能用上半年。价格是不能再降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只打一天的折,不能食言而肥啊!” “咱们今天这笔已经能够让我们半年不愁了,干娘不用担心,以后的客人就算不会像今天这么多,也不会少的。更何况,瑶光的化妆术让许多人产生了兴趣,光是找她化妆的人就能把门口堵住了。” “你不提这事,我还没有想起来。我手笨,可能学不来你说的那些化妆术,但是你表妹聪慧啊,你把她教会了,以后也能有人分担你的活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靖儿负责药材这块,毕竟她对药材最有研究,所以调配出新的方子归我和她负责。店里的事情交给娘来安排。账房让小姨父管,小姨的口才好,接待客人由她负责。二姨跟着小姨一起接待客人,但是二姨有些胆小,所以需要小姨多担待点。春妮就跟着我学化妆术,要是有需要我们提供化妆的客人,她就能接待了。然后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吃食问题,暂时先麻烦二姨和春妮来负责了,每天补贴他们十文钱辛苦费。” “你二姨和春妮不是那种人,你补贴给她们也不会要的。这饭也不是非要她们俩做,咱们可以轮流来做。你小姨父就不用说了,他身体不好,做不了这个饭。我和你小姨一起,你二姨和春妮一起,你和婧儿一起,我们三组人轮流做饭。假如我和你小姨做饭的那天,你们其他人就负责打扫。这样行不行?”张招娣说道,“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把我们饿着了?前院和后院看起来大,但是我们分工合作,那些活儿也剩不下多少了。” “还是我娘聪明,把这些事情安排得这么合理。那暂时先听娘的安排,要是后面真的太累了,或者太忙了,咱们再考虑要不要雇人的事情。” 第96章 赔罪 周望舒来到厨房,见苏瑶光和贾春妮把蒸好的馒头和包子端出来,上前帮忙。 苏瑶光看见他,打量着他的神色:“看来休息得不错,脸色挺好的。” 周望舒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记忆,问她:“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当然是我背回来的。”苏瑶光把包子和馒头摆在桌上,开始盛粥。 周望舒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瑶光:“你背我?” “不然是你背我?”苏瑶光停下脚步,捏着周望舒的脸颊,“你知道你喝了酒有多闹腾吗?我告诉你,你以后一口酒都不许沾听见了吗?” 周望舒拂开她的手,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但是脑子里有一片是空白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苏瑶光故意逗他,学他的样子,拿着包子说道:“哎呀,为什么包子会说话?我的喉咙好难受,是不是要死了?” 周望舒愕然,那些片段突然钻进脑子里,就像是堵塞住的地方突然疏通了。不仅有苏瑶光说的那些,还有她没说的,他也记起来了。 ——姐姐姐姐姐姐…… ——五十两银子! ——你怎么把我的床抢走了? 苏瑶光见他傻愣在那里,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不会还没有醒酒吧?糟糕,只喝一口酒就把人喝傻了,那酒莫不是什么剧毒?” 周望舒逃难似的钻进厨房:“我去拿筷子。” 他不能再喝酒。 要是下次再喝酒,他就…… 他就是傻子。 他昨天晚上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周望舒一边数筷子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的片段。如果只是丢脸,大不了可以装作不记得。可是,如果说了不该说的,那他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不过,他想了许久,没有那方面的记忆,想必是没有说的。 “八个人的筷子需要数这么久吗?”张招娣站在周望舒的旁边,疑惑地看着他,“看来你真的不能沾酒,这才一口酒就把你变成大傻子,要是再多喝几口,怕是几天都爬不起来。” “我突然想起夫子布置的功课,一时想呆了。”周望舒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要是忙的话就忙你的,店里有我们,也不用你帮忙。” “不忙。我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张招娣对周望舒更满意了。 要是年纪再大两岁就好了,就可以把婚宴办了。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不用这么早开门营业。毕竟赶早集的大多是贫苦人家或者做生意的,他们的客人一般不会这么早上门。 不过,他们也得提前做些准备。首先是先填饱肚子,接着是把里里外外打扫一下,然后就是摆货以及补货,甚至对货物的清点和统计。 周望舒连放三日,昨天刚回来,还不了解店里的情况。经过昨天几个时辰的熟悉,今天他直接充当了售卖的伙计,吸引了不少年轻的女客。 今日的客流的确比昨天少了一半。昨日买护肤品的客人比较多,今天大多数是来试妆的,要是试妆后的效果不错,免不了要带一件两件化妆之物。 苏瑶光把贾春妮带在身边,一直在教她怎么给客人化妆。 送走最后一个化妆的客人后,张招娣走了过来,说道:“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以后咱们店里留两个人在店里守着,其他的人就去后院继续制作下一批货。要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吆喝一声,大家都在后院里,随时可以过来帮手。” “等我教会了春妮怎么化妆,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春妮管着,小姨父帮忙记账,我和婧儿带着二姨和小姨在后院赶下一批货。要是我们人手还是不够,再雇几个人过来。”苏瑶光说道,“现在刚开业,先观察一下,不急着招人。” “瑶光,我去给夫子说一声,以后每日回家来,可好?”周望舒说道,“这样晚上也可以帮忙干点活儿。” “我们现在搬到了城里,你完全可以回家来住。不过,帮忙干活儿是其次,主要是更热闹,更有人气儿。只是你们书院不是不许你们出来吗?” “山长会答应的。”周望舒说道,“等回书院了,我去找他说。” 要是他能自由出入,就不用受书院的条条框框限制,进出舞坊也更方便。 第三日一大早。 咚咚!咚咚!前院有人敲门。 正在后院忙碌的几人听见声音,赶往前院。 前院是有人的,只不过关着门清点存货。此时听见有人敲门,马上把门打开。 苏瑶光赶到时,看见张盼娣正在与敲门的人说话。张盼娣回头,见苏瑶光等人过来了,松了口气。 “他说他是金乐坊的掌柜,是来找瑶光的。” 苏瑶光和贾春妮见过金乐坊的掌柜。 掌柜先向苏瑶光行礼:“这位想必就是桃夭坊的小东家了。在下是金乐坊的掌柜,今天是带着这个不成器的二管事来找小东家赔罪的。还请小东家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苏瑶光对旁边的蒋婧和周望舒说道:“把门打开,请金乐坊的掌柜进来。” 蒋婧和周望舒打开所有的大门。 整个门一打开,许多人看了过来。 金乐坊的掌柜不仅带了几个伙计,那几个伙计还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人。仔细一看,就是当初易容成游商蒙骗她的那个小人。 这里的动静那么大,经过的人都看见了的。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两家的恩怨。因此,见到这种情况,他们都在猜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大街上又开始回放之前的故事版本。只是相比之前的版本,好像又添了些新的内容。 “听说金乐坊嫉妒桃夭坊的手艺,找人破坏桃夭坊的生意,反而被桃夭坊收拾了。这桃夭坊是有后台的,要不然几个女人哪敢开这么大的店,而且一开业生意就这么好?” “我听说是金乐坊买下了桃夭坊的货,还骗客人说是他们制作出来的新品,被识破了,没了面子,两家的梁子就结下了。不管怎么样,这金乐坊找人来陷害人家,始终是有点下作了。” 第97章 谈条件 金乐坊的大掌柜一点儿也不敢小瞧面前的小姑娘。 如果是以前,看见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经营着店铺,他也会抱轻视之心。可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都是他们金乐坊吃了亏,要是没点本事,怎么可能每次都化险为夷,可见这小姑娘不简单。 陈富贵的那些手段这么下作,就算是那些有经验的商界老狐狸也未必能识破他的诡计。这小姑娘不仅识破了,还能把不利于自己的处境变成起势的风,带着她一飞冲天。 后生可畏,不可轻敌。 “婧儿,上茶。”苏瑶光吩咐。 蒋婧点点头,去旁边的茶室煮茶。 大掌柜对陈富贵斥道:“还不跪下赔罪!” 陈富贵原本就体胖,现在脸比原来更肿了,身上也有多处的伤痕,可见受了些折磨。 他老实地跪在地上,对着苏瑶光磕头:“苏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 蒋婧把茶水端过来。 张招娣等人在旁边守着,就怕这些人欺负苏瑶光。 张招娣阴阳怪气地说道:“第一次就不说了,虽然你手段无耻了点,好歹也是给了钱的。可是第二次,你居然收买两个地痞无赖污蔑我们,这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原谅的事情吗?我们现在就应该报官,把你交给官府,让官府来判你的罪。” “陈富贵是我们金乐坊的人,我作为金乐坊的大管事,没有管好手下的人,也有责任。今日我们是真心想来道歉,并且想与苏老板交个朋友,化干戈为玉帛。苏老板,你说怎么才能解了这场恩怨?” “掌柜这么诚心诚意,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我可以揭过此事,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人作风不正,若是再借题发挥,掌柜必须送官查办,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现在嘛,他只要挂着牌子在我们店门口站一天,我就做主,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金乐坊只要别再招惹我们,我们也不会找金乐坊的麻烦。” “挂着什么样的牌子?”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桃夭坊的事情,以及他对我们桃夭坊的愧疚歉意,都得写清楚了。” “掌柜的,让我挂牌子,这……”陈富贵向掌柜求救。 掌柜也知道这样做很羞辱人,那比让他们赔偿银子还要丢人。可是,理亏的是他们,对方提的要求又不是很过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行,让他在这里站着。”掌柜说道,“金华金行,你们两个留下来盯着陈富贵。” 掌柜留下两个心腹伙计,让他们留在这里盯着陈富贵,害怕陈富贵再犯什么错。 “苏老板,还有别的吩咐吗?你要是有什么条件,只管提。你看在赔偿方面……” “其实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陈富贵,与掌柜以及金乐坊无关吧?金乐坊是咱们这里的第一胭脂店,犯不着跟我们这种新开的店铺计较那点得失。陈富贵心胸狭窄,做下错事,连累你们金乐坊,你们也算是受到惩罚了,我也没什么让你们赔偿的。真要赔偿,你们就好好管着自己的人。” “苏老板真的就这样放下此事了?”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老板还真是豁达大方。”掌柜用敬佩的眼神看着苏瑶光。“如此,多谢苏老板了。” 掌柜走后,王焕之在牌子上写下陈富贵做下的恶事,让陈富贵挂在脖子上,站在门口任人参观。 许多人看见陈富贵像个狗似的站在那里,脖子上还挂着东西,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识字的问识字的,识字的大声念着上面的文字。 “原来前几天的事情就是他闹出来的。这人还真是不要脸,自己研究不出新品,就把别人的胭脂水粉买回去捣鼓在自己店的瓶子里,还说是自己店里的新品,翻上好几倍卖给那些熟客。要不是桃夭坊识破了他的奸计,那些老熟客就要吃大亏了。他没了发财的机会,怀恨在心,还找人去栽赃陷害别人。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 “金乐坊的大掌柜还是很实诚的,这个二掌柜不是东西,幸好发现得及时,金乐坊应该觉得庆幸。” “桃夭坊的东家就这样放过金乐坊了?这也太大度了吧!” “我听他们说了,说是金乐坊的掌柜特意来赔礼道歉,问桃夭坊的老板需要什么赔偿,桃夭坊的老板就说只要这个人站在他们店门口一天,这件事情就算了,当没有发生过。” 门外的人在议论纷纷。 张招娣不理解苏瑶光:“闺女,娘不明白,那掌柜问要多少赔偿,你怎么不要赔偿啊?” “那娘觉得咱们应该要多少赔偿比较合适?”苏瑶光一边捣鼓新品一边问道。 “嗯……总不可能一两二两吧,二、三十两还差不多。” “二、三十两,这个钱是差不多,但是拿了这个钱,倒显得我们桃夭坊占了他们金乐坊的便宜一样。大家都是同情弱者的。金乐坊现在生意不好,掌柜平日里的人缘也很不错的,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此事是陈富贵惹的祸,结果金乐坊不仅损失了生意还赔偿了银子,到时候金乐坊只是破了点财,最后得了一个守诺的好名声。我们桃夭坊本来生意就好,城里眼红我们的人不少,这个时候再去要了金乐坊的银子,本来我们有理的,反倒说是我们桃夭坊见钱眼开敲诈了对方。” “一两二两的银子不值得我们背负贪财的名声,二、三十两又会丢了路人缘,那还不如大方点,经营一个大度豁达的好名声,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桃夭坊行事磊落,心胸宽广。” “瑶光说得没错。那人往门口一站,更多人知道来龙去脉,那百姓们更要站在我们这边了。现在外面的人都在夸瑶光大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为难金乐坊,与金乐坊掌柜握手言和了。”王焕之说道。 “望舒,你一直站在这里看什么?”苏瑶光顺着周望舒的视线看过去。 周望舒回头,说道:“明天就回书院了。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场灯会,我想去逛逛。” 第98章 灯会 苏瑶光坐在梳妆台前,贾春妮为她梳发,张招娣、张盼娣以及张迎娣在那里挑选衣服。 “瑶光丫头的衣服怎么这么少?” “的确少了点,而且颜色还很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花儿般的年纪,应该穿大红大紫的衣服才喜庆。” 蒋婧推门进来,说道:“我从春娥姐那里买了两身衣服,干娘你看这个款式行不行。” 张招娣接过来,高兴地说道:“你专程给瑶光买的?” “对呀,瑶光要和姐夫去逛灯会,我想着她没几身合适的衣服,就去找春娥姐买了两身,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行,太行了。”张招娣回头看向苏瑶光,“你说你给别人打扮得那么好看,怎么偏偏不给自己打扮?幸好婧儿眼光好,买的这两身都不错。今天喜气,咱们穿这身红色的。” “红色裙子,白色的内搭,这还是你教春娥搭配的。”张迎娣说道,“还别说,真是挺好看的啊!” 苏瑶光看着她们在那里忙来忙去,无奈地说道:“不用这么夸张吧?望舒又不是外人,我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邋遢啊!”张招娣凶巴巴地说道,“有句话叫啥来着,就是女孩子要为喜欢的人打扮打扮。你和望舒是有了婚契,但是还没有办酒宴啊!再说了,望舒长得这样好看,你邋里邋遢的站在他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姐,谁会想到你们是一对?以后你也得好好收拾自己,不许给望舒丢人知道吗?” 苏瑶光:“……” 周望舒正在房间里写功课,听着隔壁的动静,听着那些没有压低的声音,心情复杂。 那几个妇人对付外人的时候要多凶有多凶,但是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都奉献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家人避避难,但是相处久了,居然越来越习惯和她们相处。 “望舒,瑶光好了,你那里可以出门吗?”张招娣敲了敲门。 周望舒马上起身打开门,对张招娣温和地说道:“娘,我好了。” “瑶光也好了,你们可以出门了。对了……”张招娣把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你拿着用,不够就让瑶光付。” “多谢娘。”周望舒收起来。 张招娣打量着周望舒,只是随便的一身青衣,他穿着就是好看。 这时候,张盼娣推着苏瑶光出门。 周望舒抬头就看见苏瑶光的身影,她别别扭扭地站在那里,还化着精致的妆容。 相比初见时,现在的苏瑶光的确美了不少。她的皮肤细腻了许多,模样也长开了,眉宇间非常有精气神。 “好了,你们快去逛灯会吧,不要太晚了,免得好看的好玩的都撤了。”张招娣催促。 “娘,我们走了。”苏瑶光一听,抓着周望舒的手臂往外面走去。 她走得很快,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出了后门,苏瑶光松开周望舒,轻吐一口气:“总算是出来了。她们刚才好夸张啊!你看我脸上的妆……” 周望舒淡笑:“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嘛,但是平时经营生意的时候让我化成这样还没什么,跟你出去逛街化成这样就怪怪的。” “为什么?”周望舒挑眉。 “我是你姐啊!”苏瑶光拍了一下周望舒的肩膀,“你见哪个姐姐和弟弟出门逛街还要梳妆打扮的?” 周望舒嗯了一声。 “不是要去逛灯会吗?走!”苏瑶光拽着周望舒的手臂往热闹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好好逛逛。如今闲下来,看着各色各样的灯笼与天上的星辰辉映,果然很赏心悦目。 “瑶光,我有点闹肚子,想去上个茅房。”周望舒说道,“你先逛着,我等会儿去找你。” “你打算去哪里上茅房?”苏瑶光问。 “嗯,附近找个茅房。” “我知道有个地方。”苏瑶光指着不远处的舞坊说道,“咱们可以去那里借一下茅房。” 周望舒:“……” 要不是知道自己做得很隐密,还以为苏瑶光在试探他。事实上,他装肚子疼就是为了去舞坊表演曲目。 一个月五次的活儿,这个月快结束了,还差了一次。正好今天有空,他就是想去把那一次补上。 “好。” “走走。”苏瑶光催促,“正好我去问问舞坊的姑娘们对我们店里的货有没有什么意见,使用感觉怎么样。” 进了舞坊,掌柜的看见周望舒和苏瑶光同时出现,眼里满是惊讶。 周望舒向掌柜使眼色。掌柜明白了,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苏瑶光:“姑娘,今天来我们这里是做生意还是……” “这是我弟弟,他急着借一下你们这里的茅房,你安排一个人带他过去。我嘛,我想和姑娘们聊聊,顺便问问有没有要新货的,要是有,我到时候给他们送过来。” “好的。”掌柜招呼伙计过来,把周望舒带走。 “弟妹来了。”陈不语从楼上下来,对苏瑶光笑道,“正好姑娘们觉得自己的妆不够新鲜,想请教你怎么化呢!你快去看看她们哪里需要改进的。” “陈公子还真是会使唤人。”苏瑶光说道,“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大主顾呢,这点要求不算什么,我现在就过去。” 上次她来舞坊给姑娘们送货,见到了陈不语,才知道周望舒的同宿好友就是舞坊的少东家。 “望舒来了吗?”陈不语问,“我这几天没瞧见他,实在是无聊,还想找他喝几杯呢!” 苏瑶光警惕地看着他:“喝几杯?我告诉你,一口都不许喝。你要是敢让他喝酒,我就不许你们来往了。” 陈不语:“……刚才还说我是你的大主顾,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知道。”苏瑶光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着他昨天滴了一口酒的后果。 “哈哈哈……”陈不语狂笑起来。 周望舒刚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琴前,隔着纱帐见到了大堂里说话的两人。陈不语的笑声太嚣张了,他想忽略都很难。 四周的人看向陈不语。 陈不语连忙噤声,看向窗口方向,果然看见那里坐着的身影,连忙敛了笑意。 “弟妹,楼上坐。”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坐会儿,等我们家望舒就行了。” 第99章 钓鱼 苏瑶光回头,看见了蒋伊欢和一个穿着打扮有些贵气的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进了舞坊。 他们进来后,伙计把他们带上了楼。 苏瑶光对陈不语说道:“我能打听点消息不?” 陈不语豪爽地说道:“只管问,但凡我知道的,肯定不瞒着你。” “刚才上楼的那一男一女,我想知道他们在哪个厢房。”苏瑶光指着蒋伊欢和年轻男人的背影。 “这个好说,我把那伙计叫过来问问就是了。咋的了,你认识?” “你也认识。” “我不认识啊!” “你认识她哥,以及她那个名义上的表哥。她叫蒋伊欢,她哥叫蒋亦辉,她名义上的表哥叫萧词。” “原来是他们啊!萧词也在舞坊,我刚才看见了,他没有看见我,也不知道这舞坊是我家开的。” “真的?”苏瑶光的眼里闪过异色。“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搅合一下,怎么对得起这天赐的良机啊?” “真的啊,他也在楼上,在那个红杏阁。”陈不语说道。 陈不语唤来刚才带蒋伊欢上楼的伙计,问那两人现在在哪个厢房,伙计说他们去了菊阁。 菊阁和红杏阁相隔好几个房间。萧晏辞与几个狐朋狗友在这里喝酒,蒋伊欢与那不知名的男人在房间里你侬我侬,要是不给他们创造机会,只怕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发现彼此的存在。 那可不行。 她得让这对‘有情人’在这么欢庆的日子见一面才行。 琴音已起。苏瑶光愣了一下,看向传出琴音的厢房。 陈不语有些心虚,问道:“怎么了?” “这位子瞻公子真是琴艺高超,我一个不懂音律的人都被他的琴音深深吸引了。” 陈不语:“……” 这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还真是不熟。 “少东家,我有个不情之请。”苏瑶光说道,“等会儿我想麻烦你的伙计……” “你和那个女子有仇?”陈不语好奇地问。 “有仇,大仇。”苏瑶光毫不掩饰对蒋伊欢的厌恶。 “正好,我也看不惯萧词。只要能让萧词不痛快,我的心里就痛快。至于那女子,虽然之前不认识她,但是她哥哥蒋亦辉不是好东西,萧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他们关系匪浅,肯定也不是好东西。那我肯定帮你了。” 苏瑶光跟着陈不语上了楼。 周望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一曲结束之后,本来想离开的,但是下面的叫好声太响亮,只能再弹奏一曲。 第二首曲子结束后,不管下面的人怎么鼓动,他不再答应掌柜的要求,执意结束今天的表演。 出了厢房,他问了伙计,知道苏瑶光和陈不语在不远处的厢房里。他走向那个方向,正要敲门,门被拉开了,苏瑶光把他拉了进来。再看陈不语,他也在苏瑶光的身侧,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嘘。”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看戏。”苏瑶光看着门外,见萧晏辞脸色不悦地出门了,手掌拍着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把衣服上的水渍拍干。 伙计一边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把萧晏辞引到了蒋伊欢和那个年轻男人的厢房门外。正好另一名伙计从那个厢房出来,把门打开了,而蒋伊欢与那个男人含情脉脉的画面被经过的萧晏辞看见了。 萧晏辞瞪大眼睛,也不去整理衣服了,直接冲进了那间房。 “欢儿……” 蒋伊欢看见萧晏辞,先是一慌,不过很快便平复下来,慢慢地起身,温柔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里,这人又是谁?”萧晏辞这段时间被书院的人捧得太高了,恢复以往的自信,不像前段时间那样谨小慎微。 再加上蒋伊欢对他的好让他渐渐的动了心,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考上功名后迎娶蒋伊欢,所以把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了。如今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怒气一上头,气场还挺足的。 “这位是张老板,我正在和他谈租他店铺的事情。”蒋伊欢说道。 “租店铺?”萧晏辞蹙眉。 刚才要不是他出现,那人就要摸她的手了。就算是谈生意,也不用坐这么近吧?更何况,这里又没有别人,一男一女在房间里独处,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欢儿还是太单纯了,不知道这些男人有多可怕。 萧晏辞知道了‘真相’,再看面前的男人时,眼里多了几分不善。 那位张老板打量着萧晏辞,问蒋伊欢:“伊欢,这位是……” 蒋伊欢解释道:“张哥哥,这位是我哥。我哥肯定是太担心我了,有点激动,你不要见怪。” 萧晏辞听见蒋伊欢唤那个男人为‘张哥哥’,脸色又变得很臭了。 “哥,我等会儿给你解释。”蒋伊欢拉了一下萧晏辞的衣角,撒娇道。 张老板听见蒋伊欢称萧晏辞为‘哥哥’,还以为是亲兄妹,对萧晏辞热情起来:“蒋兄,请坐,一起吃点。” “不吃了。”萧晏辞淡道,“不是要谈生意吗?我和你谈。” 苏瑶光听着那边的动静,见三人居然坐下来谈生意了,自叹不如。 “我的确不如蒋伊欢。” 她没有这么厚脸皮,没有这么胆大,更没有这种玩弄男人于股掌的本事。 “脚踩两条船,早晚会翻船。”陈不语说道,“不过这女人真的有点本事。那姓张的是开杂货铺的。据我所知,他家里是有媳妇的。” “真的?”苏瑶光兴奋起来,“那岂不是还有别的好戏看了?” “我以前见过一次,但是听说在乡下老家养着,不在城里,你还想看下一场好戏,暂时是看不上了。” “哦。”苏瑶光兴致缺缺。 “瑶光,我们是来逛灯会的,可是你……”周望舒看着与陈不语交头接耳的苏瑶光,语气酸溜溜的,“还记得我的存在吗?” “记得记得,我当然记得。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去逛灯会好了。走!”苏瑶光拉着周望舒出了门。 在下楼的时候,苏瑶光自言自语:“这个蒋伊欢还真是钓鱼高人,这样都翻不了船,真是小瞧她了。” 第100章 鲜活 从舞坊出来,苏瑶光想起还没有给舞姬们试妆。 算了,明天再去吧!到时候教他们几种应急的妆容,就当是感谢陈不语刚才的相助了。 苏瑶光带着周望舒在人群中穿梭着。两人挑了灯笼,提着灯笼买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就在苏瑶光看中摊上的小人偶,拿起小人偶想问周望舒好不好看时,却发现周望舒正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拦着路,而且那少女还把手里的灯笼送给他。 不知道周望舒说了什么,那少女朝苏瑶光的方向看过来。 苏瑶光本来在看戏的,见那少女气愤地瞪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向周望舒的方向:“那姑娘瞪我做什么?我认识她吗?” “我不想她纠缠,就说你是我夫人,所以……” “没事,我不是也拿你当挡箭牌嘛,互相挡挡没什么。”苏瑶光说道,“不过那位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你真的不喜欢?” “在瑶光的眼里,我是这样肤浅的人吗?”周望舒委屈。 “喜欢好看的,这不是肤浅,而是人之常情。人与人相识,第一印象就是容貌,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这是不争的事实。比如说我,我见你第一眼是不是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所以,喜欢好看的人,这并不奇怪。” “如果我长得丑,瑶光还会买下我吗?”周望舒问。 “不会。”苏瑶光笑了笑,把买下的糖果塞到他的嘴里,“我这人很肤浅。” 周望舒:“……” 苏瑶光继续逛着夜市。 周望舒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与那些商贩讨价还价,商贩叫卖三十文的东西,她五文六文就能买下来,当真是市井妇人,与优雅完全沾不上边。可是,他觉得这样的人才鲜活。 “别跑……”一个壮汉追着一个小乞丐跑着。“小杂种,竟敢偷到老子这里来了……” 那小乞丐跑得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在看见苏瑶光时,躲到了她的身后。 “姐姐,救我。” 那壮汉见小乞丐不跑了,停下来,阴狠地看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那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小乞丐,也就是冯朝阳大声控诉。 “朝阳,怎么回事?”苏瑶光问。 “姐姐,这人是个无赖,有一天他抢走了狗蛋的金锁,还把狗蛋打成了重伤。我气不过,就从他手里把金锁偷了出来。那是狗蛋亲生爹娘留给他的东西,是唯一与他的身世有关的东西,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我不能让这个无赖抢走狗蛋的东西。” “什么样的金锁?” 冯朝阳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锁。 那金锁挺重的,对小乞丐来说,随便弄一点就能吃饱喝足,但是到现在它还很完整,而且保存得很完好,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有多么珍惜它,宁愿饿肚子也没有打过它的主意。 “他说的可是真的?这东西是另一个小乞丐的,不是你的?”苏瑶光问那壮汉。 “关你屁事!小娘们,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那壮汉卷起衣袖,露出粗壮的手臂。 “看来是真的了。”苏瑶光淡淡地说道,“既然不是你的,你就没有资格抢走。” “臭娘们,找打。”那壮汉朝他们冲过来。 冯朝阳见状,拉着苏瑶光往前跑。可是苏瑶光不跑,把冯朝阳推给周望舒,转身迎向那壮汉。 在冯朝阳的目瞪口呆中,那壮汉被苏瑶光揍成了猪头。 “别打了……别打了……哎哟,我不抢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啊啊……” 苏瑶光停下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还把人打伤了,医药费和补身子的钱是不是该付了?” “我给,我给。”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荷包想掏钱,结果荷包被一把抢走了。 苏瑶光抢走荷包,打开看了看,见里面有碎银子,把荷包重新封口后抛给冯朝阳。 她动了动胳膊,淡淡地说道:“再敢找他们的麻烦,我就废了你的手,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手臂,看你还怎么欺负人。” “我不敢了……” “滚。”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冯朝阳崇拜地看着苏瑶光:“姐姐,你好厉害。” 苏瑶光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完蛋了! 娘和姨母们为她精心打扮,现在看起来更像个疯婆子了。 周望舒走过去,把她头上的发簪扶正,又为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最后再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好了,和刚才一样了。” “姐姐……”冯朝阳跪在苏瑶光的面前。“那个人是无赖,他肯定还会找我们的麻烦。你收留我们吧,我们不要工钱,只要给我们一点点吃的。要是家里没地方住的话,随便找个角落让我们窝着就行,我们睡在柴房也行。” “你们那么多人,姐姐可没有这个实力养着你们。”苏瑶光无奈,“要是姐姐的生意做得大些,倒是可以帮这个忙。可是现在姐姐的生意也刚刚起步,实在养不起这么多人。” “陈不语那里缺人,可以让他们去打个杂,这样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个冯朝阳是个练武苗子。刚才他一路逃跑,像条泥鳅似的,溜得很快。他身边缺人,这小子倒是可以留在身边培养一下。 只是,他不能说自己想留着这个冯朝阳,只能打着陈不语的名义,先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再说。 “他那里是舞坊,这些孩子年纪不大,在那里做事情不太好吧?” “如果是小姑娘,的确不好放在舞坊里,但是他们都是男孩子,在那里打个杂,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我给陈不语说一声,让他帮忙照拂一下。你也见过他,他心地很善良,不会为难这些孩子的。” “那位少东家的确是少有的善心人。我与舞坊的姑娘们来往时,听她们提起这位少东家都是赞不绝口的,没人说过他的不好。”苏瑶光说道,“朝阳,你愿意吗?” “我愿意。”冯朝阳连连点头,“多谢姐姐,多谢哥哥。” “你现在就回破庙把你的人叫过来,我们在舞坊门口等你们。只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等不到你们我们就走了。” 第101章 安置 一柱香不到,冯朝阳带着小伙伴们赶到舞坊门口。 今天太晚了,周望舒把他们交给了陈不语安置,对他说具体的事情明天再说,先给他们安排个住处。 此时灯会已然结束,入了深夜,苏瑶光与周望舒没有在舞坊耽搁太久,很快便回桃夭坊的后院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在周望舒前往书院时,苏瑶光还没有起床。等她醒来,其他人已经把店里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们见她一脸疲惫的样子,互相推了推,想问什么又不好问,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好奇的火焰。 “闺女,你和望舒昨天晚上玩得怎么样?”张招娣询问。 苏瑶光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很好呀!” “灯会好玩吗?” “好玩。”苏瑶光说着,碰了碰嘴角,倒吸一口冷气,“糟糕,昨天晚上吃得太杂了,嘴里生了一个泡。” 蒋婧凑过来:“张开嘴,我看看。” 苏瑶光喝了口清水,张开嘴让蒋婧查看。 张招娣见苏瑶光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嘟囔道:“我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两个小家伙就算成婚了,与没有成婚有什么两样?” “别急,望舒还是太小了点,过两年就好了。”张盼娣说道,“我瞧着望舒那孩子还挺老实的。” “他现在在读书,要是两年后他考上功名,说不定就看不上咱们瑶光了。说实话,我倒宁愿他功课差点,别考功名了。”张招娣压低声音说道,“要不然养了那么久发现是个白眼狼,那不是浪费时间还浪费钱嘛?” “表姐也很好啊!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说明他配不上表姐。”贾春妮不服气地说道,“表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子。” “春妮说得对。”张迎娣同意。 张招娣的心里舒服了些。 今日的客人不是很多,苏瑶光带着蒋婧和两个姨母在后院继续制作下一批护肤品。贾春妮要是忙不过来,张招娣就过来招呼一声,他们再去前院帮忙招呼客人。 “对面的店铺赁出去了,瞧那样大的动静,也不知道会开什么店铺。” 苏瑶光正在忙碌的动作停下来。她抬头看向张招娣,说道:“娘,打听一下是不是蒋伊欢和钟兰花赁了对面的店铺。” “他们?你为什么怀疑是他们?” “我昨天看见蒋伊欢和萧词了,听见他们的谈话,好像是说要做生意来着。”苏瑶光说道,“以我对她们母女的了解,她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我们添堵。我也是猜测,先打听一下总是没错的,免得处处被动。” “行,我马上找人打听。” 过了一会儿,张招娣回来了,说道:“我打听到了,不是那两个死女人,赁房子的是个外地人,也是个女人。” “对面打算开什么店铺?” “这个没打听出来。”张招娣说道,“牙行那边只知道赁房子的是个外地女人,对方拿来做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这几天还是得关注对面的情况。”苏瑶光说道,“毕竟就在对门,要是不好相处的话,还是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书院。周望舒向山长申请了每日回家住的事情。山长本来还在为难,见陈不语和钟楚山都来申请,只能批准了。 山长知道只让他们三人回家住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便重新改了规矩,让那些离家近的都可以回去居住。 萧晏辞难得没有出面制止。 蒋家马上也要做生意了,到时候在城里有了住处,他免不了也得经常回去看蒋伊欢。因此,他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他们好了。 “你说那十个人你会有别的安排?”陈不语惊讶,“周兄,那十个乞丐年纪都不大,你说把他们安排在我们舞坊跑腿,我觉得没有问题,反正我们舞坊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一百多人,这样还经常不够人手,多养几个跑腿的小厮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你要单独安排他们,那你能做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我的人,现在暂时先养在你那里,等我这里安排好了,就把他们带走,所以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如果他们是十个小姑娘,我保证不了,毕竟我还拧不过我爹的大腿。可是,他们是十个小厮,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你这里要是做不了主,可以交给我来安排,我们赌坊也缺人手,养十个小乞丐绰绰有余。”钟楚山叼着草根,懒懒地说道。 “你们赌坊目前的买卖太单调了,我这里有点想法,你要不要听听?”周望舒说道。 钟楚山吐出嘴里的草根,灼热地看着他:“兄弟,快说,怎么弄?” 周望舒就是神秘的子瞻公子的事情没有瞒着他,他可是知道这个新结交的兄弟帮陈不语挣了不少银子,让陈不语在他爹那里都多了点话语权。他爹知道子瞻公子是陈不语找来的,对他另眼相看,最近都不揍他了。 作为本城有名的二世祖双剑客之一,钟楚山也是个读书不行的草包少爷,被他爹各种嫌弃,眼瞧着就要把他在外面养的私生子带回来当预备继承人了,他嘴里再硬,也扛不住他娘整天以泪洗面,苦苦哀求他要争气,千万不能把自己的继承权拱手让人。 “我以前也是个混不吝的,玩遍了大江南北,也是赌坊的常客。我见过不少赌局,外域的、京城的、大漠塞北的,都可以教给你。” “兄弟,你可得好好教我。” “我要提成。”周望舒看着他,“亲兄弟明算账,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我也不是占兄弟便宜的人。” 萧晏辞与几个同窗好友从前面走过去。其中一人看见他们三人,讽刺道:“今天的琴课,他们三人弹得比狗叫还难听。文不成,君子六艺也不成,钟楚山和陈不语是家里有点臭钱,那个周望舒是个上门女婿,怎么好意思花着妻家的银子来这里混日子的?” “萧兄,夫子说你的琴艺与子瞻公子的有些相似,莫不是你就是子瞻公子?”那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否认:“我也听过那位子瞻公子的琴声。此人的琴艺的确高湛,没有二三十年对琴的专研是没有那样的造诣的。” 子瞻公子弹奏的时候,他与另外几个同窗就在厢房里,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不是,他可不会冒领这个人的身份。 再说了,一个琴师,不过是低贱之人,有什么好冒充的?他也不屑于这种事情。 第102章 阴魂不散 几天后。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对面店铺开业了。 苏瑶光等人听见这鞭炮声,赶到对面打探敌情。 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挤了许久才挤进去,然后看见了面前的招牌以及站在店门口的母女。 “各位街坊四邻,见笑了见笑了啊,我们店开得急,有些简陋,大家千万不要嫌弃。”钟兰花打扮得花姿招展,甩着香帕,风情万种地娇笑道,“我们店叫风华阁,主要卖胭脂水粉、各种新款成衣、鞋袜、女子贴身之物、种类极多。今天开业,一律五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家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伊欢在旁边柔声说道:“我们店开业会有三天的优惠,这三天都是五折,三天之后恢复原价。不过各位可以进去看看,我们店都是良心价,绝对不会有比我们店更便宜的店铺了。” 围观的百姓立马感兴趣了。 这家新店铺不仅承诺价格便宜,种类还齐全,瞧这成衣、鞋袜、女子贴身之物、胭脂水粉全都有了,可以省他们不少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仅老板娘和老板娘的女儿漂亮,连带着他们雇佣的伙计都是好看的小姑娘和小少年。谁不喜欢好看的人?男人喜欢好看的小姑娘,女人喜欢好看的小郎君。如今买个衣服或者买个梳妆之物就有这么好看的人招待,连带着都想多逛会儿了。 张招娣瞪着通红的眼,愤怒地看着钟兰花:“天杀的,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明明我都打探过不是她,为什么还是她?” “我们防着她,她当然也会防着我们。如果我们提前知道对面的店铺是她们母女赁的,绝对不可能让她们有开业的机会。她知道这点,故意隐瞒下来,等她们正式开业的时候,咱们就拿她们没有办法了。娘,你这么多年栽在她手里,真的是不冤。” 无论是钟兰花还是蒋伊欢,这对母女的心机比张招娣深沉多了。张招娣是孤勇,没有任何方式的泼辣,伤不了她们的根本。 “她们就是故意的。我们卖什么,她们就卖什么,这是根本不给我们留条活路。”张招娣快被气死了。 钟兰花发现了张招娣母女,尖着嗓子笑道:“哎哟,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对面桃夭坊的老板娘吗?你们怎么有空来我们店里捧场,莫不是没生意?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想抢你们的客人,实在是客人都是有眼光的,知道谁家的东西更好。” “钟兰花,你别得意。”张招娣气愤地转身离开。 贾春妮气呼呼地瞪着钟兰花:“坏女人,你们的东西肯定很烂,等着你们开不下去的那天。” 苏瑶光没有离开,也没有气愤,而是看着钟兰花母女若有所思。 “你不走,莫不是真的想去我们店里买东西?”蒋伊欢挑眉,挑衅地看着她。 “你们从村里追到了城里,如果我不去捧场,怎么对得起你这样的情深似海?既然你这么希望我进去看看,那我就进去看看好了,就当是救济你们母女。”苏瑶光说着就要往店里面走去。 蒋伊欢没想到她真的要进门,顿时不乐意了。她拦着苏瑶光,不许她踏入‘风华阁’半步。 “我看你还是别进去了,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这么害怕我进去啊?要是心里不虚,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们店打开门做生意,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这是担心你使什么手段暗害我们母女。苏瑶光,你我早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蒋伊欢,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母女又在玩什么花样。”苏瑶光回去了。 苏瑶光等人回到桃夭坊。 这几日从来没有缺过客人的桃夭坊第一次出现了空店的局面。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钟兰花和那个蒋伊欢只会做些针线活儿,刺绣的手艺也只能马马虎虎吧,没听说他们还会做胭脂水粉,怎么开了这么一个店与我们作对?难道我们这段时间没有回村,那对母女找谁学艺去了?”张招娣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们母女不用自己会,大可以雇师傅来做,她们只需要经营店铺就行了。”苏瑶光说道,“对面那店铺很大,是我们店铺的两倍,他们售卖的种类也很多,除了金银首饰,一身行装从上到下都齐全了,若是想买衣服,往里面走一圈,不仅可以买到衣服,还能买其他的东西。只要顺带一两件东西,生意就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得不说,他们的确有些本事。” “不行,我得打探一下他们的货怎么样。如果他们的货比不上咱们的,那些老客人很快就能回来了。”张招娣说道。 “迎儿已经出去办这件事情了,等她回来就知道对面的货品怎么样。”王焕之在旁边说道,“大姐先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张迎娣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这是我从一个客人那里用双倍价格买下来的。”张迎娣说道,“虽然用了双倍价格,总共也不过五两银子。” 张招娣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一一打开试用,嫌弃道:“比我们瑶光做的差远了。” “是差远了,但是便宜啊!这么多瓶瓶罐罐加起来有十瓶,结果只卖二两五钱银子。”苏瑶光说道,“另外,这些梳妆之物虽比不上我们店里的货,比其他店里的强多了,价格还便宜这么多。对普通百姓而言,这样的价格才是他们愿意承担的。” “我们卖得贵,那是因为我们用的都是好材料。那些面膏里还添了好几种祛疤消痕的药材呢!要是长期使用的话,那不得年轻好几岁?”张招娣不服气,“对面这些东西便宜是便宜,也只能说勉强能用而已。” “普通老百姓可不管这些,只知道哪里便宜就买哪里的。那些舍得花钱的人终究是少数。”苏瑶光说道。 第103章 偷摸 张盼娣忧心忡忡:“瑶光,对面把咱们的生意都抢光了,咱们怎么办?” 虽说这段时间挣了些银子,省着点用也能衣食无忧好几年,但是这么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就像挖他们的心头肉一样难受。 “哪里抢得光了?”苏瑶光说道,“他们刚开业,客人们图个新鲜,这几天往他们那里跑是很正常的,等这几天过去了,识货的人还是会知道咱们的东西才是好东西,自然舍得花这笔钱了。反正咱们是不能降价的,一旦降价,这让之前买咱们东西的客人怎么想?这几天没客人,咱们就好好歇一歇,继续制作下一批新货。对了,我本来想自己酿酒的,之前没有时间,现在有时间了,先把这件事情办了。” “你刚才不是说舍得花钱的人只是少数吗?咱们不降价格,就留不住那些普通客人,只能争取少数的客人。”张迎娣说道。 “舍得花钱的人的确只有少数,但是这少数人的购买能力一个能抵普通客人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总之,咱们的东西已经打响名气了,一不能降价,二不能降低我们的品相,以后还要往好的方向提升,并且不能自贬身价,想着怎么与他们打价格战,怎么抢那些普通客人。” 几人还是担心。 春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喊道:“瑶光妹子,我从对面买了些东西,什么衣服鞋子袜子都有,对面是真的便宜,客人都往她那里跑了。” “春娥姐,对面的那些衣服、袜子、鞋子的卖相怎么样?”苏瑶光问。 “说实话,还挺不错的,反正比我们店里的好看。”春娥把买来的东西递给其他人,“我那店里好不容易有点人气,这下又得冷清了。” “你有没有问他们的货从哪里来的?”张招娣问。 “问过。那老板娘神神秘秘的,只鼓动我买东西,重要的信息是一句都不会透露。”春娥说道,“妹子,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生意抢回来?” “我的法子就是按兵不动。这么多客人,不可能被他们抢光了,总有人喜欢我们桃夭坊的东西。我们桃夭坊只要保留初心,不怕他们竞争。”苏瑶光说道,“姐姐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好好布置一下自己的店铺,最好重新修整一下,然后把你的那些陈年旧货搬出来重新设计。” 整个城里有那么多店铺,风华阁的出现打压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生意,其他店铺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之后能不能抢到客人,就各凭本事了。 周望舒从赌坊回来,见苏瑶光在库房摆弄那些大缸,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打算自己酿酒,提前把这些要用的东西清洗出来晾干。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可有在书院吃饭?” 周望舒走过来,掏出一个荷包,放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苏瑶光接过来打开,见是碎银子,眼里满是惊讶,“从哪里来的?” “我抄书抄的。”周望舒说完,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已经在书院吃过饭了。以后我要是回来吃饭,必然会在饭点前回来。若是没有回来,那就不用给我留饭。” “望舒,这可是三两银子,你要抄多少书才能有这么多银子?”苏瑶光蹙眉,“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家里已经不缺银子了,你不用分心。” “我的字好看,抄出来的书比别人贵点。”周望舒说道,“别人抄一本书只能得五六十文,我能得一百文。如果我能把书本里的注解也抄上,那就能卖两百文。反正我也是要温习功课的,一边温习一边抄书挣钱,那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苏瑶光见过周望舒的字,知道这点他没有夸张,他那手好字的确值钱。要是再加上那些注解,也就是夫子们教导给他的知识,当然就更值钱了。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市面上的书籍也没有说还要带注解的,他这样的做法也是头一份了,当然就更稀罕了。 苏瑶光的心里再次被触动。 原来人不同,结果真的有这么大的不同。前世萧晏辞从来没有感恩过她们母女的付出,而她恋爱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如今有了对比,她才知道萧晏辞那样的白眼狼根本不配她付出那么多。是前世的她太蠢,没有提前清醒过来,但凡清醒一点,也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重生之后,她并不想与萧晏辞有什么牵扯。她也没有想过报复他,毕竟是前世的她要买下他的,那是她种下的因,后来结了一个恶果,她自己也要承担责任。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不是浪费在那种渣男的身上,而是好好珍惜真正重要的人。 周望舒发现她在发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掌。 “这钱我收下了。”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对面开了个店铺,还看见了蒋亦辉的娘和妹妹。她们不会也是开的胭脂铺吧?”周望舒问。 “不止呢!除了胭脂水粉,还卖成衣、鞋袜、绣品,听他们说还有萧词的字画,里面五花八门的,还挺热闹。”苏瑶光说道,“他们这样做就是想抢我们的生意,让我们的店开不下去。你不用担心,他们的货品一般,刚开始大家图个新鲜和便宜,肯定会去光顾他们的生意。时间长了,识货的人还是会回我们店的。我们店走的是精品路线,倒也不急着与他们抢客人。” 风华阁。钟兰花与蒋伊欢清点着银子和银票,在数了第三遍之后,终于把账目核对清楚了。 钟兰花按着脑袋说道:“不行了,我算不了这个。” “咱们也请个账房吧,这个也太麻烦了。”蒋伊欢说道,“今天才第一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花这么多时间来清算的话,那得多累人啊?” “行,明天就去买个账房先生。”钟兰花说道。 “买吗?这种识字的奴仆可贵了。” “买下来的才放心。这次要不是我们去买奴仆,也不会遇见这么一个摇钱树。对了,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钟兰花指了指后院。 第104章 摇钱树 蒋伊欢勾着耳边的碎发,懒懒地说道:“当然在无怨无悔地给我们调香,制作梳妆之物了。” 钟兰花咧嘴大笑:“那小子长得丑,但是手艺是真的不错。之前你要花五两银子买下他,我本来还不乐意的,现在看来还是我闺女有远见。瞧今天这才第一天,咱们就卖了三百两银子。” “咱们是卖了三百两银子,但是赁这屋子一年要花一百两,买那个杨全花了五两,另外十二个奴仆花了三十两。另外还要进货的本钱呢?虽然胭脂水粉是杨全带着下人制作出来的,成本不高,但是其他的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进的货。我大概算了一下,我们这几天进货用的成本就花了三百两,就算今天卖出去三成,那也是一百两银子……” 钟兰花本来就害怕算账,刚才数那些银子数得头疼,现在又听蒋伊欢细数这几天的花用,脑子更转不过来了。 萧晏辞进门时,钟兰花如同看见了救星,大声喊他:“萧词,快过来算一下账。” 萧晏辞厌恶钟兰花,但是看见蒋伊欢时,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今日在书院,没时间来参加风华阁的开业。现在看来母女俩置办得挺好的,打理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模有样。 他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算,说道:“扣除成本和人工,今天大概挣了五十两银子。” “才五十两?”钟兰花指着这堆银子,“咱们可是卖了三百两呢!” “成衣、鞋袜、各种贴身物件,这些都是要从别的店铺进货的。你们买下的仆人是不是要吃一日三餐,是不是需要给他们添置衣物?虽然是仆人,不用给太多的工钱,但是少量的工钱还是要发的。按照一个人发三百文,十二个人就是三两多银子。那个杨全负责所有的梳妆之物的制作,为了笼络他,每个月至少给二两银子吧?另外今日来这么多客人,有多少人讨了茶水喝,又有多少人弄坏了店里的东西,还有多少人喊着要试妆的?那些损耗都得扣出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买下那些奴仆,他们是我的人,我还得给他们工钱?那些大户人家都给工钱吗?” “如果是死契,工钱就少一点。如果是活契,工钱就会多一点。你当然也可以不给,反正是你买下的,卖身契在你的手里,不过一般来说为了让他们更加勤快地干活,这个工钱还是要给的。想要骡子拉磨,总得给人家吃饱喝足。” “娘,五十两不少了。你想想看,如果像以前我们两人自己做绣活儿卖,那得绣多少东西才能挣五十两?”蒋伊欢安慰钟兰花,“这才第一天,以后还会更多的。” “说得对。一天五十两,一个月就是一千多两银子,那也是很不错的收入了。”钟兰花得意地说道。“最重要的是对面很快就开不下去了。我今天特意看了一下,对面连一桩生意都没有。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熬几天,哈哈……” 萧晏辞最看不上的就是钟兰花的小人嘴脸。如果她不是蒋伊欢的娘,他根本不屑与她说一句话。 “那个杨全是什么来历?”萧晏辞问蒋伊欢。 “听说他家以前就是开胭脂铺的,他从小跟着家里人制香制膏,后来家里遭土匪洗劫,他带着妹妹逃跑,妹妹在途中重病,为了给妹妹治病,他卖身为奴。我没看见他妹妹,他说他妹妹还是没有扛过来,病死了。”蒋伊欢满脸同情,“真的是太可怜了。” “我去睡了,你们把这里收拾了。”钟兰花接收到蒋伊欢的信号,装作打瞌睡,其实是给蒋伊欢腾位置。 钟兰花一走,蒋伊欢温柔地看着萧晏辞,把一袋银钱放在萧晏辞的手上:“萧哥哥,这是还给你的钱。” “为何给我?”萧晏辞无奈地放回桌上。“我的钱给你了,那就是你的。现在店铺刚开业,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你把这些钱用在经营店铺上,不用给我。” “我们能开这个店,你出了好几十两呢!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把你的钱还了,再把其他朋友的钱还上一部分,要是以后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半个月就能把大家的银子还清了。”蒋伊欢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起来我也是大胆,明明手里没有多少银子,偏偏到处借钱开上了这个店铺。我也是第一次开店,没有经验,不知道开店需要压这么多货。” “这不是大胆,这是有谋略。欢儿明明是个弱女子,却有一颗勇敢上进的心。你要是男子,必能闯出一番天地。”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蒋伊欢娇羞地看着他,“我这么笨,什么也不懂,处处都要靠着你。” “你不笨,你只是遇见这样偏心的娘,什么都给你兄长好的,却没有为你考虑过。对了,欢儿,刚才你们说找个账房先生,我觉得与其让别人管账,还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最好。就算不亲自管账,那也得能看得懂账本。我现在天天回来,不如就让我来教你识字,教你记账本、查账本,这样就没有人能瞒得了你了。” “这样会不会太耽搁你的时间了?” “不会。如果这点时间都腾不出来,那我也别去考功名了。说明我这人脑子不好,读个书要花这么多时间。” 蒋伊欢轻轻地点头:“好。” “那我现在就教你识字。”萧晏辞来了兴致。 蒋伊欢:“……” 谁想识字?谁想看账本? 她只喜欢数钱啊! 这男人真是有意思,不想着为她分担,不想着把那些账本都处理了,却想把麻烦推给她来处理。瞧他那副神情,好像自己应该感激他花时间来教导自己一样。 蒋伊欢硬着头皮跟上萧宴辞。 两人刚出门,只见从对面走出来一个脸上留着红色胎记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看见蒋伊欢,自惭形秽地遮住半边长满红色胎记的脸,用没有胎记的半边脸对着她。 “杨全,你终于出来了,我刚才找了你几次,看你的门关着,不好去打扰你。炉子上有鸡蛋羹,给你温的,你快去吃点东西吧!”蒋伊欢温柔地说道,“萧哥哥,今天先不学了,我去给杨全弄点吃的,他今天忙了一天,可辛苦了。” 第105章 不急 萧晏辞打量着面前的杨全。 个子矮小,长相丑陋,性子畏畏缩缩,要是放在以前,这样的人连给他做奴仆都不配。 蒋伊欢居然要给这种人做吃食。只能说,她真的是太善良了,连这样卑贱的人都能得到她的亲自照顾。 萧晏辞没有阻止蒋伊欢对杨全好,毕竟杨全的手艺是他们开这个店铺的底气,最好让他对钟兰花母女死心塌地。 “那我回房看书了。你也早点休息,欢儿。”萧宴辞宠溺地摸了摸蒋伊欢的头发。 蒋伊欢轻轻地点头,娇羞地说道:“我知道的,萧哥哥。” 萧晏辞看了杨全一眼,明摆着就是宣示主权。虽然这个杨全长得这么丑,蒋伊欢不可能看上他,但是蒋伊欢的性子太温柔了,对谁都那样热心肠,他可不想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肖想不该想的人。 桃夭坊后院。周望舒站在铜镜前,衣服大敞,露出布满各种伤痕的身体。 每当他看见身上的伤痕时,心里的杀意就汹涌而至。 “望舒,睡了吗?”苏瑶光在门口唤他。 周望舒拢好衣服,打开门,如暗夜星辰般的眸子沉静地看着她:“还没睡。有事吗?” 虽然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看起来还是那么乖巧,但是苏瑶光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危险的气息在空中蔓延。 她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暗笑自己真是喜欢胡思乱想。这么乖的孩子,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狗狗一样,哪里危险了? “我做了糕点,你看书很累了,吃点东西。”苏瑶光把手里的糕点塞到他的手里。 “这么晚了,你应该早点休息。”周望舒看着手里的糕点,眼里的墨色消失,又恢复原本的清澈。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单纯的少女。 “马上就睡了。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包子,你别急着走,到时候带到书院给同窗尝尝。” “好。” 送了东西,苏瑶光见周望舒穿着单薄,叮嘱他多穿点,就回隔壁房间了。 苏瑶光回到房间里,见蒋婧正在写着什么,凑过去问道:“写什么呢?” “我想再改制一下面膏的配方,让我们面膏的效果更好。”蒋婧说道,“这样客人们就会知道我们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对面那些价格便宜的东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你不用这么紧张,慢慢研究,不用急。咱们是靠能力吃饭,要是真的栽到他们手里,就当是我们技不如人好了。不过,我们了解对方的实力,也知道对方想让我们彻底倒下是不可能的,这几日就当是让自己休息一下。” 蒋婧不服气,继续研究。 “婧儿……”苏瑶光刚躺下,看见蒋婧的脸猛地坐起来,惊讶地说道,“你脸上的黑斑淡了许多。” 蒋婧摸了摸脸颊,拿起放在旁边的镜子照了照:“真的。难道我最近配的药有用?” “你又拿自己做实验了?”苏瑶光蹙眉,“我之前就给你说过,在没有确定药方之前,不要乱试药。” “我知道。那些药有什么用,吃后会有什么反应,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在吃药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你看我脸上的黑斑淡了这么多,明显是最近吃的药生效了。我要研究一下到底是哪味药用对了,再服用几剂试试。” 苏瑶光笑了笑,拿起旁边的话本翻看着。 蒋婧兴致正浓,没那么早睡觉。正好,她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今天就把剩下的半本话本看完。 前世她哪有这样的好闲致? 如今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半夜,苏瑶光被雷声惊醒。 雷声之后,狂风刮着窗户,把窗户打得啪啪响。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那雨下得挺急的,就像有什么在追赶似的。 她起身关好窗户,却听见从隔壁传来的咳嗽声。 她来到隔壁,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从旁边的窗户看进去,却没有在床上看见周望舒的身影。 咳嗽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说明人在里面。可是,他没有在床上,那现在在哪里? 她推开门走进去。 “望舒……” 苏瑶光在柜角找到了周望舒。 在柜角和床角之间有个非常狭小的空间,他蜷缩在那里刚刚好。 “望舒……”苏瑶光蹲下来,轻轻地唤他。 她发现他的情况不太对劲。 她试着推了推他的手臂:“望……嘶……” 周望舒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地咬在她的手背上。 “望舒……啊……痛……快松开……”苏瑶光吃痛。 噼里啪啦!雷声轰下来。 在闪电出现的时候,苏瑶光看见了周望舒此时的样子。 他的眼睛里一片通红,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苏瑶光摸着他的头发:“望舒,别怕了,姐姐陪着你。” 周望舒先是僵了一下,很快放松身心,渐渐地平复下来。 他松开苏瑶光的手。 “我们去床上休息好不好?”苏瑶光拉着他起身。 周望舒此时就像个提线的木偶,仿佛没有了灵魂。 苏瑶光让他躺着,他便躺了下来。 但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轰隆隆! 雷声再次响起时,他颤栗着,缩到了她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嘴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我在,别怕。”苏瑶光拍着他的后背,“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苏瑶光看出来了,周望舒应该很害怕打雷,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场雷雨持续到天亮,天亮后,雷声消失,雨势也小了不少,但是并没有停。 苏瑶光坐在周望舒的床上歇了一夜。 周望舒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自己趴在苏瑶光的腿上,苏瑶光的手放在他的头上的画面。 他看向对面的镜子,而镜子映射出来的影像竟是这样的温馨。 昨天晚上他犯病了。 他慢慢地起身,刚动了一下,苏瑶光的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嘴里嘟囔道:“别怕,我在。” 周望舒心情复杂。 她是傻的吗? 是不是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只要稍微可怜点,她就会对别人掏心掏肺的好? 第106章 别扭 今日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不仅桃夭坊没客人,对面的风华阁也没客人。 张招娣看着对门,呸了一声,骂道:“阴魂不散。” 苏瑶光提着匣子出门。张招娣见状,问她:“外面下着雨,你去哪儿?” “咱们店里有好几个大主顾,之前开业时她们买了不少货,算是我们重点要招待的金牌主顾。这里刚调了些新品,我给她们送上门,让她们试用一下。”苏瑶光说道,“今天下雨,许多夫人和小姐是不愿意出门的。她们不出门,我可以上门服务嘛!” “你这个想法不错。”王焕之道,“这种雨天的确没几人愿意出门,待在家里又会很无聊,若是有人能上门给她们美颜护肤,她们必然不会拒绝。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可不缺银子,缺的是让她们舒心的法子。” 苏瑶光微微仰了一下头,得意地说道:“我说了,咱们的东西好,用不着跟对面那些人比价格。那我走了,中午要是没回来,不用等我吃饭,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成。” 苏瑶光按照名单挨家挨户地上门服务,除了有两户没在家之外,其他几户都接受了她的服务,还定下了下次上门护肤的时间。 等她忙得差不多了,算着时间书院差不多下学了,而她正好也要经过书院,便在门口等着周望舒。 “怎么还没出来?”苏瑶光在门口张望,看见陆续有学子从里面出来。 萧晏辞见到苏瑶光,眼神暗了暗,故意从她旁边走过去。他装作刚看见她,又退了回来,淡道:“别等了,周望舒早走了。” 苏瑶光看了他一眼,转身不理会,继续看着门口方向。 萧晏辞见她如此,眼里闪过恼怒,大声说道:“周望舒经常逃课,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有些人蠢而不自知,真以为废物能成为良才。可惜啊,不是随便买一个人回去就能考上功名的。” 苏瑶光转身,锐利地看着萧晏辞。 萧晏辞见识过她的蛮力,见她走过来,脸色变了变,后退几步说道:“你干什么?” 苏瑶光捏着手指,冷冷地说道:“我这人最讨厌舌头长的东西了。你要是再敢说我们望舒的坏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萧晏辞冷笑:“我好心告诉你,你不识好人心,等你的钱被人骗光了,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哦,你这样的村姑也不识字。” “我这样的村姑是不识字,但是我能耍刀啊!”苏瑶光从腰间抽出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萧晏辞慌张地后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等着你哭的那日。” “这句话我奉还给你。”苏瑶光说完,见周望舒从里面走出来,大步迎上去。“望舒,这人挑拨离间,说你经常逃课,还说你早就走了。幸好我没有相信他的话,要不然还真是中了他的奸计。” 周望舒在看见苏瑶光时,神情有些不自在。昨天晚上她见过他最狼狈最可怜的样子,现在面对她时,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 他听了苏瑶光的话,看向萧晏辞:“你这么喜欢挑拨我们家的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别介意瑶光当初没有买下你的事情。莫不是羡慕我跟了瑶光,对你现在的主家不满,所以才这么喜欢做挑拨妇人之事?” “胡说。欢儿比这个粗蛮村姑强了百倍。”萧晏辞恼羞成怒。 “那就守好你的欢儿,不要再搬弄是非。”周望舒说完,拿过苏瑶光撑着的雨伞。“我们回家!” 萧晏辞恶狠狠地瞪着周望舒与苏瑶光的背影。他气愤地踢了旁边的石头一脚,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面摔去,砰的一声后脑着地。 “啊……”萧晏辞惨叫。 守门的老仆听见这声音赶过来一看,见地上流了这么多血,而萧晏辞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来人啊……来人啊……” 周望舒为苏瑶光撑伞,伞往她这边倾斜,他的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苏瑶光回头看见了,带着周望舒走向不远处的店铺,对老板说道:“老板,我要一件披风。” “客人,你随便看,这些都是披风。” “我要男子用的,还要好点的,你这些都不好看。” 周望舒说道:“如果是给我买的,我用不着。”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怎么用不着了?姐姐说话,你听着,别啰嗦。”苏瑶光说话时,老板已经从里面拿出最好的披风。 苏瑶光问了价格,大气地付了钱,再把披风披在周望舒的身上。 “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着凉。”苏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们回家吧!今天走时我交代婧儿买羊肉回来,春妮肯定做了好吃的。我告诉你,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活儿,中午在外面吃了碗面条,那面条真的是……太难吃了。” 苏瑶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望舒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一点儿也不嫌她吵闹。她看着周望舒,越看越觉得这弟弟真乖。 昨天晚上他有那样的反应,必然是曾经受过太多的苦。没关系的,以后她会好好疼他,让他知道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可以有亲人。 “瑶光,这是你今天挣的?”张招娣看着几块银锭,眼睛瞪得大大的。 “娘,想什么呢?有钱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让咱们这么轻松就挣到这么多钱?”苏瑶光说道,“这是她们付的包月钱。” “包月是指……”张盼娣问。 “以后我每个月要上门服务十次,他们会派人来约时间,有可能是白天,也有可能是晚上,总之以他们的时间为主。从头发的护理到面部皮肤的护理,还有身体的护理等等,一个月给我五两银子。当然了,如果他们要买我们的货,那是另算的。这五两银子是我的辛苦钱。” “时间有要求吗?如果客人不好伺候,折腾来折腾去的,把你霸占在那里浪费时间,那就有点不划算了。”张迎娣问。 “每次一个时辰。”苏瑶光说道,“各种准备的活儿有他们的仆人做,我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他们准备热水什么的,等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才轮到我上场。” 第107章 重生 蒋婧在旁边说道:“其实上门的人工钱只是小钱,真正的大钱还是咱们卖出去的货。咱们就说头发吧,那么一瓶护发膏最多能用五次,这样算下来,客人每个月至少要买一瓶到两瓶,就是六两银子。另外还有面泥,以及各种护肤身体的脂膏,估算一下每个客人每月能卖十两。瑶光带回来十位客人的文契,那就是二百两左右。这还只是刚开始,等以后客人更多了,咱们仅是外出挣的钱就有不少了。” “咱们店里的东西不便宜,普通客人买一次能用一年半载,回钱很慢,所以我们的主要客源还是那些有钱的夫人和小姐。”苏瑶光说道,“因此咱们得弄出花样来,成为夫人和小姐的心头好,让她们喜欢我们的上门服务。我今天用上了婧儿教我的按摩手法,那几位夫人和小姐可喜欢了。明天我教你们怎么弄,到时候要是人太多了,你们也能帮我分担点。” “瑶光真的太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跟着你学。”张迎娣说道,“晚上吃羊肉煲,还炖了鸭肉,全是你爱吃的。” “我今天守了一天,对面也只接待了几个客人,只怕加起来还没卖出一两银子。这才刚开业,还在打折呢,生意就变成这样了。”张招娣幸灾乐祸。“钟兰花故意把店开在咱们对面,就是想把我们的生意抢走。现在她傻眼了吧?咱们的生意是她能抢走的?” 桃夭坊这边在庆祝胜利,对面却是咒骂声不断。 “我看这个萧词就是咱们的克星,走个路都能摔跤,摔个跤都能摔破头,现在用上了这么多好药,买他还真是亏大了。” “娘,别说了。”蒋伊欢柔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也没用。还好我们现在能挣钱,倒是不缺这点钱。” “你才挣几天钱啊,就开始不把二两银子当钱了?你不会真的被这小子迷住了吧?”钟兰花不满地说道,“我看他的用处还没杨全大。” “娘,你别忘了哥哥能免束修都是谁的功劳,咱们这店能开起来又是谁的功劳。”蒋伊欢拉着钟兰花走出去,“快去煎药吧!咱们早点喂萧哥哥吃下药,他也能早点醒过来。大夫说了,他这次撞到了头,要是不醒过来的话就会变成傻子。” 蒋伊欢和钟兰花走出门后,萧晏辞睁开眼睛。 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记忆,一些与苏瑶光有关的记忆。此时他的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蒋伊欢,所以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过来。 在记忆里,他与苏瑶光成了夫妻。苏瑶光供他读书,让他考上了状元。他拒绝了大官招婿的招揽枝,仍然给了苏瑶光正房夫人的名分。事实上,他真正心仪之人是蒋伊欢,与蒋伊欢也有了孩子。他提过纳蒋伊欢为妾,后者拒绝了,说这样对苏瑶光不公平。 那些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与他现在的记忆融合起来。他的思绪在打架,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不是梦境。直到他捋清了所有的事情,才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记忆是真实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那是前世的记忆,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回到了几年前。 只是,又与几年前不一样。 这次苏瑶光没有买下他,也没有为了供他读书操劳过度。他提前来到蒋伊欢的身边,不用面对苏瑶光那个无盐女。 或许是老天爷眷顾他,不忍他再搭上苏瑶光那样无趣又粗鄙的女人,所以改变了这世的轨迹。 只是那个周望舒是怎么回事?前世并没有这号人物。 罢了,想必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所以不知道有这么一号小人物出现。 钟兰花和蒋伊欢从窗外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是醒着的?”钟兰花对闺女越来越佩服了。 “他的呼吸不对劲。”蒋伊欢说道,“昏迷的人可不会这样呼吸。” “我闺女这么聪明,那些男人栽在你手里一点儿也不冤枉。”钟兰花得意地说道,“对了,今天看见马市管事了,催着咱们还钱呢,那管事的儿子不是向来很好哄吗?你是不是最近没见他,他开始闹别扭了?” “明天去看看吧!这些男人真是好笑。他不过给了我一点银子,就想着让我嫁给他。我才没这么傻。” 半夜时,雨停了。第二日天亮时,太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昨日的湿漉,又变成了艳阳日。 风华阁的生意又开始好转起来。今日桃夭坊这边也开始有散客了。毕竟经过对比,只要识货的人都知道这边的产品更好用。 最重要的是这边有化妆服务。苏瑶光会的那些妆容对这个时候的女子来说太前卫,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自然想好好改变一下。 “你是来捣乱的吗?”钟兰花把一个肥胖的少女推出来,不耐烦地说道,“我这里卖胭脂水粉,卖衣服、鞋子、女子贴身物,就是不卖药。你想瘦下来,想变漂亮,应该去找药坊,找我们风华阁做什么?莫不是收了对门的钱,故意来破坏我们生意的?” “你们真是欺负人。”那肥胖少女哇哇大哭,“之前哄着我来买东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你要买胭脂,我当然要把你伺候好了。可是现在你提的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让我把你变瘦。我是神仙吗?” 萧晏辞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钟兰花与张招娣一样,都是泼妇里的王者。萧晏辞满脸厌恶,只有在看见蒋伊欢时柔了眼眸。 “姐姐,他们风华阁没这个能力,我们桃夭坊可以帮你。”苏瑶光站在门口,对那胖妹妹说道,“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萧晏辞回头,看见穿着打扮比记忆里强了不少的苏瑶光,一时之间恍惚了一下。 自从多了那些记忆,他的心里总是会浮现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说见到苏瑶光,以前只觉得不甘,现在却多了几分气愤。 还有不爽。 这世苏瑶光没有买下他,他觉得对他是种羞辱。他可以看不上她,她不能看不上他。 第108章 发癫 苏瑶光察觉萧晏辞的眼神,翻了个白眼。 她对那个胖妹妹说道:“姐姐,要不要来了解一下?” 胖妹妹犹豫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先看了再说,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劝你买东西的。”苏瑶光说道,“我们店从来不强买强卖。” 那胖妹妹一听,放松了几分,大步走过来。 “靖儿,快出来。”苏瑶光唤了一声。 蒋婧从里面走出来,见到胖妹妹,疑惑地问道:“这位客人是有什么需求吗?” “这位姐姐想变瘦,你为她把一下脉,看她怎么调理才能变瘦。” 张招娣等人好奇地围在那里。苏瑶光见胖妹妹越发拘束了,连忙让其他人散了。 蒋婧为胖妹妹把了脉,说道:“你是不是生过病,病好之后就慢慢变胖了,之后怎么瘦也瘦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 “你的身体告诉我的。你之所以瘦不下去,是因为之前那药有让人发胖的药效,之后累积在身体里没有散出去。” “三年前我生了一场病,我娘给我请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我,还是一个经过的外域巫女给我吃了药丸,才让我好起来。” “那就是了。那药极其霸道,虽然让你好转了,但是体内也留下了药性,改变了你的身体。如果你想瘦,我要给你药蒸,每五天过来一次,你能接受吗?”蒋婧说道。 “那算是治病了吧?”胖妹妹问。 “是的,这算是治病了。” “你这么小,比我还小,这医术能行吗?既是病,那我还是去找有经验的大夫吧!那个,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胖妹妹仿佛害怕他们强行留下她,不等他们回应,脚底抹油般快速地跑出去了。 钟兰花一直在盯着这边,瞧见这样的场景,哈哈大笑:“我当你们多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我说嘛,又不是神仙,还能把那么大块肉变消失不成?” “我们当然有这个本事,不过妹妹有其他的顾虑,想回家与家人商量一下。如果她回来找我们,我们肯定能让她如愿以偿。” “吹吧,使劲吹。”钟兰花呸了一声,一脸不屑。她回头时,看见有客人过来了,殷勤地迎了上去。 萧晏辞打着伞出来,钟兰花问他去哪儿,他说道:“欢儿还没回来,我去接她。你不是说她为我买糕点去了吗?” 钟兰花的眼里闪过心虚的神色。 蒋伊欢才不是给萧晏辞买糕点去了,而是去哄马市管事的儿子去了。 那糕点铺子离马市不远,可不能让萧晏辞过去,要不然撞上就麻烦了。 苏瑶光打着伞出来,正好与萧晏辞撞上了,从他旁边走过去。 萧晏辞见地上掉下了一个香包,拾起香包追上去。 钟兰花瞪大眼睛:“你干嘛去?” 那小子捡着苏瑶光的香包追上去了,莫不是去追苏瑶光的吧?那小子的眼神不会那么差,看上苏瑶光吧? 苏瑶光走得很快,萧晏辞唤她时,她也没有听见。事实上,就算听见了,她也不会理会。在她看来,遇见这人准没好事。 “老板,我要买桂花糕、核桃酥,还要驴打滚。望舒喜欢荷花糕,再买点荷花糕。” 萧晏辞正好赶上来,听见苏瑶光的话,眼里闪过不满的神色。 “你还真是心疼你那个十文小相公。” 苏瑶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关你屁事?” “你!真是粗鄙不堪!”萧晏辞气愤。 “没办法,看见脏东西,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好心情。”苏瑶光撇嘴,“有人有病,那么宽敞的路不走,非要迎上来找骂。” 萧晏辞拿着手里的香包晃了晃,傲慢道:“要不是捡了这么一个破东西,我也不会和你搭话。” 在记忆里,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那时候他是她的夫,她的眼里只有崇拜和情意,连带着他以为她性子温柔,和她娘张招娣不一样。这世她买了别人,他与她不再是夫妻关系,她对他就是这种态度。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前世都被她骗了。 幸好这世拨乱反正,没有让他落到她的手里。要不然与这样庸俗粗鄙的女人再过十来年,那才是生不如死。 不过,为什么这世她没有买下他?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他能拥有前世的记忆,她是不是也会有前世的记忆,所以这世才会选择别人? 苏瑶光从他手里抢下香包,扔到泥水里,狠狠地踩了几脚:“既然是脏东西,当然扔了,值得萧学子追几条街吗?” “我这是有礼,不像某些人不识好歹。” “瑶光……”周望舒提着包走过来。 “你拿的是什么?”苏瑶光迎过去。 “我拿了些书回家抄写,顺便挣点钱。”周望舒说道,“你和他说什么?” “没什么,有人找骂,我成全他而已。”苏瑶光接过他手里的包。“这包好重,你还是提轻便点的糕点。” 周望舒重新抢了回去:“我是男子,重物当然是我来提了,你是小姑娘,干嘛事事都自己扛?” “姑娘,你的糕点已经打包好了。”伙计把打包好的糕点递给苏瑶光。 苏瑶光接过来,笑着说道:“谢了,小哥。这是糕点钱,清点一下,没问题我就走了。” 周望舒见萧晏辞还站在那里不走,打量着他,眼里满是狐疑。 这人接近瑶光做什么? 对了,他刚才好像看见蒋伊欢了。 “瑶光,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好像掉东西进去了。” 苏瑶光连忙把糕点放在旁边的摊位上,踮起脚尖扳开他的眼皮:“我给你吹吹。” 萧晏辞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这一幕,他就是觉得很生气。 这时候,蒋伊欢与一名年轻的男子从马市里走出来。那男子撩拨着蒋伊欢的头发,蒋伊欢推开他的手,一副‘拒绝’的样子。 那男子还想抱蒋伊欢,后者躲开了。 “你在做什么?”萧晏辞大步跑过去,拿起手里的伞挥过去,打在了那男子的脸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轻薄女子、” 第109章 新业务 钱永强是马市管事的儿子,从小便跟着他爹管理着马市,长得高大壮实。 萧晏辞拿着伞打他,他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几拳头挥过来,直接打得萧晏辞爬不起来。 蒋伊欢在旁边着急地喊道:“别打了。钱哥哥,萧哥哥,别打了。这是误会,咱们安静下来好好说。” 苏瑶光兴奋地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周望舒说道:“等会儿啊,咱们再看会儿戏。” 周望舒问身后的伙计:“有瓜子吗?” 伙计也看得津津有味,点头:“有啊!” 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周望舒的手心里。 周望舒付了一文钱。 他把瓜子放在苏瑶光的手中。 苏瑶光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可惜了,萧晏辞太弱,根本经不住打。蒋伊欢拦在他的面前,向钱永强说好话,后者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再动手。 “我和欢儿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多管闲事?”钱永强骂骂咧咧,“你最好识趣点,不要再碍我们的事情。欢儿我娶定了。” “你休想……”萧晏辞反驳。 “找死啊,还敢顶嘴。”钱永强又踢了几脚。 “够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蒋伊欢气愤地瞪着钱永强。 钱永强收了拳头,对蒋伊欢说道:“欢儿,是你这个奴仆太不懂规矩了,我帮你教训他,也是帮你教他做事。” “你说我是你的奴仆?”萧晏辞用受伤的眼神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摇头:“不是我,是我娘……” 萧晏辞这才好受点。 “那他呢?他是怎么回事?” “钱哥哥帮了我许多,是我朋友。”蒋伊欢说完,看了钱永强一眼,满脸羞涩。 苏瑶光见没好戏看了,带着周望舒回去了。在回去时,又看见了那个胖妹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张招娣。 张招娣说道:“小姑娘去了医馆,那些大夫都说调理不好她的身体,她又回来找咱们了。婧儿不知道这个怎么收费,等你回来做主。” “我刚才走了,现在又回来,你们还愿意帮我治不?”胖妹妹叫王春花,此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们。 “姐姐只要相信我们,随时可以回来。你担心治不了你的病,还白花了这个钱对吧?那我们换种方式来收这个钱怎么样?我们在治疗之前看你有多少斤,先签第一个月的契书,在一个月内,减十斤起步,十斤之内不收你的钱,刚好十斤便收你三百文,之后每减掉一斤便多收二十文,你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 “你们不怕我减掉九斤后便不减了吗?”王春花问。 “姐姐,说句实在话你别生气。你现在的身体要是只减几斤的话,那你就别折腾了。我们最多损失了一点药材和时间,你损耗的可是你的身体。可以看出来姐姐在生病之前必是个标致的大美人儿,以你现在的年纪也该说亲了,你也想保持最好的状态说个好亲事吧?” 王春花红着眼眶点头:“我原本有个青梅竹马,本来我们说好的待我十五岁就成亲,可是现在他反悔了,娶了别人。我娘让我相看人家,但是别人都嫌我丑,不愿意娶我。我不服气,在生病之前我也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上门说亲的人家也是排着队的。我要改变自己。” 张招娣本来不放心的,听了王春花的话,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王春花同意了苏瑶光的方案。 她爹是里正,家里也有几十亩地,上面有五个哥哥,可见她家的条件是不差的。现在只要能治好她,她根本不差那点钱。 苏瑶光与王春花商议了一下,带着她走出门,对经过的人说道:“各位,今日我与王姐姐签了契,我们桃夭坊保证让她在一个月之内减掉十斤以上,要是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分文不收她的钱。大家帮忙做个见证,一个月后我们来见证奇迹。”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胖,家里吃得很好吧?你只要让她吃上几天素,自然就瘦下来了。这其实也不难嘛!” 王春花苦着脸说道:“各位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长胖不是因为吃得太好。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我也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胖了。我试过许多种方法,甚至饿了好几天,把自己都饿昏了,也没有瘦下去。桃夭坊的医女说我是因为三年前生病留下的药毒,我想试着相信他们。” “这是王春花嘛,我知道她。她为了瘦下来真的用了很多方法,还让自己得了胃疾。她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不能饿了。这小姑娘在长胖之前可是个小美人儿,长得可水灵了。” 苏瑶光与王春花商量过了,要是她配合自己做点宣传,就减免她两百文的费用。 苏家这边急着搞事业,对面还在为那点男女之事鸡飞狗跳。 钟兰花见萧晏辞肿成了猪头,气愤地说道:“就这样算了?不行,必须找钱家赔偿医药费。” “娘,钱哥哥已经给了。”蒋伊欢把钱袋掏出来。 钟兰花看见钱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清点了一下,嫌弃地说道:“才两百文啊!你怎么不多要点?” “娘,你先安排谁去给萧哥哥煎药。”蒋伊欢使眼色。 钟兰花撇撇嘴,不满道:“真是事多。” 钟兰花走后,蒋伊欢坐在萧晏辞的床边,愧疚地看着他:“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解释的,这样你们就不会有误会了。” “那人明明纠缠你,你还和他做朋友。”萧晏辞不悦,“他说你要嫁给他,是真的?” “当然不是。之前家里有点困难,他经常帮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不过没关系的,等时间长了,他就明白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他照顾我,我很感激,我把他当兄长一样敬重。”蒋伊欢说道,“萧哥哥,真是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你才会受伤的。” “那我呢?在你的眼里,我也是兄长?”萧晏辞回想前世,当时蒋伊欢并没有所谓的兄长,他更没有与谁发生过争执。 不过当时他被苏瑶光缠得死死的,也没有多少时间与蒋伊欢相处。或许她那时就被别的男人纠缠,只是他不知道。 第110章 暧昧 蒋伊欢红着脸颊,娇羞地嗔道:“哎呀,人家不理你了。” 说完,掩面跑出房间。 萧晏辞看着蒋伊欢纤细的身影,心痒难耐。 自从他恢复前世的记忆,再看蒋伊欢,已经把她看作自己的女人。 可惜他重生回来的这个时间段太早了,蒋伊欢这个时候像含羞草似的,根本不懂得男女之情,他不敢吓着她。 杨全端着药汤走进来。 萧晏辞看见杨全,眼里满是厌恶。 杨全长得丑,他最不喜欢丑东西。 杨全垂着头,声如细蚊:“萧公子,吃药了。” 萧晏辞淡道:“放到旁边吧!” 桃夭坊。苏瑶光看着从药浴室里走出来的王春花,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王春花摸着腰肢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瘦了点。” “称一下就知道了。”苏瑶光指了指旁边的大秤,“咱们用数据说话。” 这柄大秤就是为王春花买回来的。刚才蒸药浴之前已经称过一次,现在再称一次,就知道刚才的药浴有没有用。 王春花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其中半个时辰在泡药浴,另外半个时辰在享受蒋婧的按摩服务。蒋婧一人力量有限,张招娣和张盼娣在里面打下手。两人跟着蒋婧学习按摩手法,等她们学会了,下次就可以直接上手了。毕竟相比蒋婧这个小姑娘,她们俩人的力气大了不少。 “少了三斤。”王春花惊呼,“这么快?” “我给你开了药,你饭后喝一碗,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能再少一些。刚开始效果会很明显,但是用上几次后,效果会慢一点。” “我明白的。刚开始肉多,减得快些。等后面肉少了,就没有这么好减了。这些我都明白。”王春花说道,“你脸上涂抹的是什么,我感觉你用了之后皮肤细嫩了不少。” 苏瑶光从旁边拿起一盒面泥:“就是这个。每天用上一次,均匀涂抹在脸上,一刻钟后洗干净,有调养皮肤的功效。” “我买一盒。”王春花说道,“你还有什么好东西,再给我介绍一点,我要一边变瘦一边变漂亮。” “我们这里的东西挺齐全的,一时半会儿也讲不完,就算我们讲了,你也有可能弄不清楚。明天你来找我们按摩的时候我们给你做一个皮肤护理,到时候我给你们详细讲解。你觉得可以的我们就用,没兴趣的就不用。” “好。” “你现在住哪儿,能天天过来吗?” “我暂时借住在姑姑家。我姑姑知道我来找你们的事情。” 送走了王春花,苏瑶光看时间不早了,正要关店,却见苏桂花走了进来。 她看着苏瑶光,又看了看这个店,眼里满是震惊之色:“这是你开的店?” 苏瑶光的眼里闪过不耐烦:“关你什么事?我们要打烊了,麻烦出去。” “我是你姑姑,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苏桂花叉着腰,蛮横地说道。 “大姐,大姐,有人欺负瑶光了。”张迎娣朝里面大喊。 张招娣刚进去喝杯水,听见张迎娣的喊声立马冲出来,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跑过来挡在苏瑶光的面前,见是苏桂花,挥着鸡毛掸子打过去。 “谁让你进来的?滚滚滚,这里不欢迎你。” “张招娣,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小姑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呸,我早就和你们家的人没有关系了,断亲书还在那里摆着呢,白纸黑字写着,还有那老虔婆和老不死的按的红手印。”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的公婆,我也是你的小姑子。好啊,张招娣,你现在挣钱了,翻脸不认人了。”苏桂花大声囔囔。“钟兰花回村里说的时候我们还不相信呢,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你们故意使计断了亲,就是为了来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孝敬公婆。我要告你们。” “告啊,你去告啊,当初那两个老东西是怎么算计我闺女的,怎么算计我的,老娘一笔一笔记着呢,就等着翻旧账的时候找他们算账。” 张招娣一边说一边挥鸡毛掸子。 苏桂兰被打得哇哇大叫,不得不往外面退去。 张迎娣和张盼娣一人推着一扇门,把大门关上。 苏桂兰拍着门,在外面干嚎:“张招娣,苏瑶光,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这件事情没完。” 直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张盼娣才从门缝看出去,没有看见苏桂兰,这才把门打开。 钟兰花正在对面屋檐下嗑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个姓钟的,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给我们找晦气。”张盼娣气愤地说道,“当初要不是她,你才是被绣坊挑中的绣娘。这些年来,她故意在村子里给你使绊子,让村子里的人找你们孤儿寡母的麻烦。现在你们搬到城里来,她偏要到对门去,分明就是故意和你过不去。” 张招娣气冲冲地走向后院。 苏瑶光连忙跟上她:“娘,你做什么?” “我要往对面泼粪水,好好洗洗钟兰花那张臭嘴。” “娘,我们现在打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可不能做这么不友好的事情,会把客人吓跑的。客人见我们这么凶,怎么敢踏进来?” “就这样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现在可以去出这口气,但是一个月没一个客人,你愿意吗?” 张招娣:“……不愿意。钟兰花那种贱人凭什么让我损失财富?” “那不得了。咱们要出气,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明面上。咱们这个气不能出得太明显,要让人抓不到把柄。” 张招娣一听,立马来精神了。 只要能让她出这口气,怎么出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这样……” 张招娣听着苏瑶光的悄悄话,眼里满是兴奋。 “就这样办。” 周望舒正在抄写书籍,鼻间传来糕点的甜香,便知道苏瑶光端着糕点过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打开门,正好遇见准备敲门的苏瑶光。 苏瑶光抬起手臂,手指弯曲一敲,敲到了周望舒的额头上。咚的一声,周望舒愣了,苏瑶光也愣了。 扑哧!她笑了起来。 第111章 报复 周望舒接过她手里的糕点盘,带着她进门。 苏瑶光跟在他的身后,问道:“冯朝阳那些小孩在陈不语家的舞坊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周望舒捏了一块糕点递给苏瑶光,“你想见见他们吗?” “我想找他们帮点小忙。”苏瑶光说道,“这个时间点舞坊应该有不少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能不能腾出手来。” “你找他们做什么,说来听听,看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我找他们……”苏瑶光凑近周望舒,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周望舒的耳朵很敏感,被她这样吹得痒痒的,忍耐着没有抓挠。听她说完,他这才揉了揉耳朵,眼神怪异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个东西?” “反正有用,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周望舒:“……”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去找其他的小乞丐。”苏瑶光说道,“那些小乞丐应该知道怎么弄。” “我去找他们,你在家里等着,等我的消息。”周望舒又吃了一块糕点,大步走出门。 苏瑶光有些不放心,拉住周望舒:“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舞坊那种地方有点不安全。” 虽然现在的他不会被卖到不正经的地方,但是进出舞坊的客人之中也有许多花天酒地的,指不定有不要脸的东西盯上这张俊脸。 周望舒淡笑:“舞坊是陈不语的,那里的管事和伙计都认识我,不会看着我被欺负的。” 她还真把他当小孩养了? 苏瑶光见他坚持,只有松开他。 周望舒出门后,张招娣神神秘秘地走过来:“我刚才去找了半天,找到了两只。” 说完,提着两只老鼠的尾巴展露在苏瑶光的面前。 苏瑶光后退一步,说道:“娘,你拿个笼子装一下,别提着,多脏啊!” “走走,扔到对面去。” “这点太少了,我已经找人去弄更多的过来。”苏瑶光说道,“咱们要玩就玩大的。” 清晨,恐惧的尖叫声从风华阁的上空传出来。 此时天色还早,天还没有亮。有了第一道尖叫声,紧接着就有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没多久,整个风华阁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从隔壁铁匠铺传来老板娘骂骂咧咧的声音。 其他几户也陆续抱怨起来。 毕竟风华阁的尖叫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尖锐。 附近几户人家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去风华阁拍门。 门打开,钟兰花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紧接着,蒋伊欢裹紧衣服,也从里面跑了出来。 只见店铺里出现了无数的老鼠,那些老鼠在店里到处作乱,把那些货品弄得到处都是。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老鼠从后院跑出来。 “天啊……怎么满地的老鼠,这是把这里当成老鼠窝了吗?”豆腐铺的老板娘掩面,恶心地后退几步。 “这么多老鼠,怕是不下一百只吧……呕,你家到底有多脏啊,才会成为老鼠的窝。” “我刚才看见他们铺子里的衣服、袜子、鞋子都被老鼠爬过,还有那些擦脸用的东西,老鼠还在上面窝尿……” 风华阁的伙计也跑了出来。 萧晏辞的身上还有伤,这几日在家里休养。此时他脸上还肿着,衣服也凌乱不堪,最重要的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老鼠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直接从床上摔下来,又砸到了几只老鼠,现在亵衣上沾上了老鼠的血液。他只觉浑身都不舒服,就像是有许多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一样。 杨全出来时,附近几户人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也是他们店里的伙计?长得可真丑。” “要说这胎记,桃夭坊的那个小姑娘也有。这两家店还挺有意思的,老板娘天天打擂台,连店里的伙计也长得这么相似。” 杨全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蒋伊欢的身后。他看了一眼对面桃夭坊的方向。 “你们几个……马上把那些恶心的东西赶走,快点!”钟兰花朝着几个伙计大叫。 “老板娘,那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上百只啊,我们哪有这个本事?”其中一个伙计硬着头皮说道。 “那就买点老鼠药过来。”萧晏辞抓着胸前的皮肤。“不行了,我先回书院洗个澡。” 他受不了了。 只要想到他和老鼠躺了一夜,刚才还压在老鼠的身上,他就觉得恶心,想要把这层皮搓下来。 对面桃夭坊。张招娣从窗口看着对面的动静,哈哈大笑。张盼娣母女、张迎娣夫妇以及苏瑶光、蒋婧和周望舒也站在窗前看着这边的动静。 这么一场好戏,他们当然不会错过。更别说为了这出好戏,周望舒可是忙乎了几个时辰,半夜还陪着苏瑶光偷偷摸摸潜进去送给他们这份大礼。 苏瑶光看向周望舒:“朝阳那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次他立了大功,等会儿我给他做些糕点过去,感谢一下他和他的兄弟们。” “我已经付过钱了。”周望舒说道,“一只老鼠给了两文钱。” “应该的,毕竟这也是技术活儿,一般人还干不了这件事情。”苏瑶光说道,“你累坏了吧?要不今天休一天假,不去书院了?” 周望舒打着哈欠:“的确有些困了。那我先去睡了。上午是琴课,我实在不喜欢那个东西,就不去上了,下午再去。” “可惜了,我听那位子瞻公子弹得挺好听的。不过望舒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你喜欢什么最重要。”苏瑶光安慰。 周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苏瑶光:“你觉得子瞻的琴声好听?” “好听呀!”苏瑶光说道,“虽然我不懂琴,但是每次听他弹奏的时候总觉得心很静,那一刻脑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张招娣凑过来,对苏瑶光说道:“可惜了,那么多老鼠全是肉啊,做成老鼠干也是很好吃的。” 苏瑶光:“……娘,咱们现在不差钱,你想吃肉我给你买,那玩意儿就别吃了。” “你别说,这比冲上门打钟兰花还解气。瞧他们店里的情况,怕是损失了不少银子。钟兰花现在怕是心在滴血。哈哈……” 第112章 鼓动 苏桂兰急匆匆地赶到安宁村,拍开苏二叔家的大门。 苏二婶囔道:“催得这么急,后面有鬼追啊?” 自从他们在张招娣母女那里吃了亏,苏二婶现在特别不待见苏桂兰。 在苏二婶看来,要不是为了帮苏桂兰骗苏瑶光嫁给她的傻儿子,他们也不会和苏瑶光母女撕破脸,现在苏瑶光母女挣钱了,他们一点儿没有得到好处,怎么看都是苏桂兰这个丧门星害的。 “我娘呢?”苏桂兰也不喜欢这个二嫂。 当然,大嫂和三嫂也不喜欢。反正,这几个嫂子都讨人厌。 “她患了头疾,在里面躺着呢!”苏二婶阴阳怪气。 死老太婆现在使唤不了张招娣,就把家里的活儿都推给她,整天在床上装死。 “娘……”苏桂兰跑进去。“娘,张招娣和苏瑶光那两个贱胚子在城里开了很大的店铺。” 苏二婶一听,顾不上埋怨了,追着苏桂兰进去。 苏奶奶猛地坐起来,急冲冲地问道:“开的啥店铺,挣钱不?” “好大的店铺,卖的都是胭脂水粉,一盒就卖二两银子。她还把她二妹三妹都叫过去了,她三妹夫那个病秧子都在里面管账,你说挣不挣钱?” “那个没良心的灾星啊,我们才是她的家人,她挣了钱不想着我们,想着她娘家那群吃白饭的。不行,我得找她去。”苏奶奶下了地。 苏二婶拦住苏奶奶,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娘,你现在去找她,她不认啊,她说和咱们断了亲,再没有关系了。” “她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她嫁的是我儿子,苏瑶光那个赔钱货也是我苏家的种。早知道就不签那个断亲书了,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要怪你!”苏奶奶打着苏桂兰的手臂,把气撒在她的身上。 苏桂兰躲着苏奶奶的挥打,吃痛不已:“哎呀娘,别打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把张招娣和苏瑶光哄回来。” “那对母女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可能把到手的钱分给咱们的,想要她们手里的钱,就得想点别的法子。”苏二婶朝他们招了招手,“我有办法。” 苏奶奶和苏桂兰相视一眼,凑近苏二婶,听着她的‘办法’。 自从苏桂兰出现后,苏瑶光一直在防着那家人上门闹腾,结果等了三四天,一直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苏瑶光再次外出后回来问起那些极品亲戚有没有登门,张招娣在旁边说道:“放心好了。我们已经签断亲书了,就算他们上门来找我们也讨不到便宜,他们又不傻,上门找我们做什么?” 张招娣最近几天的心情很不错。 苏桂兰那些极品亲戚没有登门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对面钟兰花母女吃了大亏后,生意一落千丈。他们店里成了老鼠窝的事情早就传开了,现在大家都不愿意踏入他们店门。 他们店里的货也被老鼠弄坏弄脏了不少。 风华阁越倒霉,张招娣笑得越大声。不过,钟兰花也不是吃亏的性子。张招娣每讽刺一次,她就和张招娣对骂,这几天闹得挺厉害的,经过的行人总是停下来看她们大战三百回合。 “真是奇怪,又下雨了。”张盼娣看着外面说道,“只要一下雨,客人就不爱出门,咱们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 张迎娣附和:“最近是不是太多雨了?” “这个时节有点雨也是正常的。”张招娣不以为然。 苏瑶光却听进去了。 她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时间太久远了,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想起这个时间段还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情。 前世有段时间总是下雨,她忙着养家糊口,与张招娣每日奔波,就算是下着大雨也还是每日出门谋生计。 萧晏辞住在书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那段时间的银子是怎么挣出来的。 那是她和她娘拼尽全力,各种上门找活儿,拿最低的工钱做最多的事情,这才勉强撑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最重要的是大雨之后,城里出现了许多病人,那病看起来并不吓人,就是普通的风寒症状,但是却有许多人没有撑过来。 她也染上了,她娘为了给她看病,卖了田地。她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总算是活了过来。只不过她不想萧晏辞分心,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事情。 她痊愈后,第一时间去看望萧晏辞,却遭得萧晏辞的冷眼,说她这段时间不给他送菜,也不给他送钱,要是实在养不起他,那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疼……”周望舒的吃痛声唤醒了苏瑶光。 苏瑶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掐着周望舒的胳膊。 “抱歉。” “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还这么杀气腾腾?” 周望舒指着被她掐红的地方,控诉道:“都红了。” “望舒,最近雨太密了,有点不对劲,我想备些药材在家里。” “这是没问题的,本来家里有个小医女,多备些药材有备无患。”周望舒说道,“你列个单子,我去找药房买。” “我也不知道需要买些什么。我去找婧儿,让她帮我列个单子出来。” 苏瑶光马上找到蒋婧,把她担心的事情说出来,然后问她有没有什么症状类似于风寒,但是又不是风寒之症。 蒋婧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是按照她说的症状拟了单子。 周望舒接替了这个活儿,苏瑶光不放心,跟着他去医房,然后把各种各样的药材都备了些。 “等会儿再买些米粮储存在家里。你想啊,雨下这么密,粮食运过来更不容易,到时候粮价肯定要涨。” “瑶光说得对。”周望舒点头,“我给陈不语和钟楚山也说一声,让他们也备些粮食和药物在家里。” 苏瑶光和周望舒打着一把伞走着。 萧晏辞也打着伞,从书肆里出来。 他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心里浮现无名火,抱着书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直接从苏瑶光和周望舒的中间插过去。 “小心……”眼瞧着苏瑶光往地面摔去,周望舒来不及拉她,整个人垫在她的身后,成了她的人肉垫子。 第113章 出气 地上全是水,周望舒这样垫在下面,身上和脸上都是泥。 苏瑶光撑着起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周望舒摇摇头。 他坐起来,抓起刚才扔的伞,朝着萧晏辞的方向扔过去。 砰!萧晏辞腰间受袭,整个人扑倒在地,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啊……”萧晏辞腰间剧痛,又看见手里的书飞出去直接与泥水泡在一起。 他愤怒地回头,看向周望舒和苏瑶光的方向:“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你走路不长眼啊?”苏瑶光骂道,“我们望舒要是哪里受伤,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望舒温和地说道:“别生气了,瑶光,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反正我没事,回去洗洗就行了。” 苏瑶光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周望舒的脸颊。 萧晏辞想起身,但是一动就疼痛不已。他脸色大变,对着周望舒的方向喊道:“我的腰受伤了,快送我去医馆。” “不用理他。”苏瑶光对周望舒说道,“你这身全是泥,雨也越下越大了,咱们赶快走。” 萧晏辞见他们要走。 苏瑶光捡起刚才扔出来的伞。 萧晏辞抱住她的腿,红着眼眶,眼里浮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气愤和委屈:“苏瑶光,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明明你以前舍不得我受一点伤。” 苏瑶光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恢复如常,厌恶地踢开他,对周望舒说道:“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这是得了幻想症吧!” “可能是脑子里泡了太多的水,所以才会得这个疯病。”周望舒拉着她离开。 萧晏辞朝着苏瑶光的身影喊道:“苏瑶光,你给我回来。” 苏瑶光回头看了萧晏辞一眼。 周望舒为她撑着伞,见她回头看萧晏辞,问道:“要不要找两个人把他抬去医馆?” 不等苏瑶光回应,他又说道:“刚才他故意从我们中间挤过去,害得你摔跤。要不是他太过分了,我也不会打他一下。只是没想到这人也太弱了,那伞能有多重,被伞砸一下就爬不起来了,莫不是纸糊的?” 苏瑶光说道:“他就算被雨淋死了也是活该,咱们管他做什么?” “他刚才说你以前舍不得他受一点伤,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同时进的村,以前也没见你和他有什么来往?” “所以我说他有病。” 周望舒见苏瑶光的态度,没有再继续询问。 苏瑶光的心里却产生了涟漪。 萧晏辞刚才是什么意思? 这世她从来没有给萧晏辞一个好脸色,当然后者也与她没有什么牵扯。她的原则是这世不搭理他,也没有招惹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却说出那样的话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的只能是前世的自己,难不成这个人也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天啊,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张盼娣见两人一身泥水,特别是周望舒,就像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朝里面喊道,“春妮,快烧热水。” 今天没什么客人,贾春妮在里面和蒋婧制作胭脂水粉。 听见张盼娣的话,她在里面回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找药坊订了一批药材,还找粮铺订了一批粮食,说好了今天晚上送过来。这些东西不能声张,必须神不知鬼不觉。”苏瑶光叮嘱了一声。 “这是为什么呀?”张迎娣问,“咱们买粮食、买药材,那都是正大光明的。现在怎么感觉像是偷偷摸摸的?” “瞧这雨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持续了这么久的雨,粮食运送过来肯定越来越难,以后免不了要涨价。粮食那东西存放起来也方便,就算是一年半载吃不完也不会坏。咱们多存些粮食,别的差点什么也不会慌是不是?”苏瑶光说道。 “应该多存点。”张招娣从里面走出来。“粮食是好东西,吃不完慢慢吃。闺女说得对啊,现在这局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运不进粮食了。” “那我们把后面那个仓库腾出来。”张迎娣说道。 “要是这雨能停几天就好了。我想把后院整理一下,再扩几个房间出来,现在这样只够咱们自己住,都没有地方存放东西。” “我的好闺女,你赶快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吧!还有望舒,你也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俩这是怎么弄的?”张招娣心疼不已。 “别提了,我们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遇见一个发疯的疯子。”苏瑶光厌恶地说道。 “今天没什么客人了,把门关了吧,咱们也休息一下。”张招娣吩咐王焕之和张迎娣。 王焕之去关门,走到门口时看见两个人抬着一个泥人去了对面的风华阁。 他好奇地看了会儿,见那两人敲开风华阁的门,对钟兰花说道:“这是你们家的人是吧?他受了伤,躺在地上动不了,让我们把他抬回来。他说了,只要我们把他抬回来,就给我们每人十文钱。你把钱给我们,我们帮你把人抬进去。” 钟兰花看着狼狈不堪的萧晏辞,脸色难看:“我说你是不是专程来克我们家的。前不久才刚受了伤,今天出一趟门又受伤了。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是不是?别忘了,你是我们家的长工,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没钱。” “不给钱,那我们把他扔出去了?”乞丐威胁。 “扔吧,谁稀罕?” 蒋伊欢小跑着出来,焦急地说道:“别扔。我给钱。” 萧晏辞刚从苏瑶光和周望舒那里受了气,现在又被钟兰花如此羞辱,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怨愤地看着钟兰花,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刁蛮的泼妇一刀砍死。直到蒋伊欢出现,他心里的怒火这才消散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泼妇是蒋伊欢的亲娘,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先饶了她。 蒋伊欢付了钱,两个乞丐把萧晏辞抬了进去。 钟兰花还在不依不饶,蒋伊欢不停地劝着她,她才气呼呼地进门了。 王焕之关上门,对张招娣说道:“幸好瑶光没有买下那个姓萧的,这么一个大男人柔弱不能自理,买回来当摆设吗?” 第114章 雨停 第二日雨停时,张盼娣笑着说道:“咱们瑶光的小嘴莫不是开过光的,她说希望雨停,还真停下来了。” 贾春妮在旁边问:“雨停了,就不用担心粮食涨价了吧?” “那可未必。”王焕之看着外面的天色。“瞧这天色,只怕这雨是暂时停下来了,之后还有。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苏瑶光带着工匠走进来。 “二姨,三姨,这位是汤师傅。我请汤师傅帮我扩建几个房间做库房,顺便把咱们的房间都修葺一下,你们帮我盯着点。要是汤师傅缺什么,需要你们搭把手的,你们就帮个忙。” “行,汤师傅,你有事吩咐我们。”张盼娣把工匠师傅带进了后院。“这边请。” 汤师傅说道:“小东家已经说了她的要求,我也知道怎么弄了。我现在先看看,下午就带着徒弟过来开工。” “我们前院要做生意,麻烦你们从后门进。” “这是当然了。” 张迎娣问苏瑶光:“瑶光,咱们这房子毕竟是赁的,又是修葺又是扩建,把这房子弄得这么好,到时候房主不赁给咱们了,咱们又搬不走,那多不划算啊?” “小姨放心,我早就想到这点了,所以把这房子买下来了。”苏瑶光从怀里掏出房契,“我在动工之前找过房主,更改了房契。” “太好了。”贾春妮开心地说道,“这是姨母和表姐的房子,咱们不用担心没根了。” “我去看看婧儿那里怎么样了。”苏瑶光把房契收好,进了里面的药浴房。 此时蒋婧正在给王春花说注意事项,还说道:“从你的脉相来看,你身体里的湿气好了许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睡眠也变好了?” “可不是嘛,神医妹妹。我不仅睡得好了,也不会走几步就大喘气,还有你看我的皮肤,你摸摸,真的像豆腐做的。我姑姑都说我这个钱花得值,明天让我带上我表妹过来,我表妹不用减肥,但是她的皮肤粗糙,需要好好养养,明年说个好人家。”王春花兴奋地说道。 “减了多少?”苏瑶光问蒋婧。 “到目前为止有八斤了。”蒋婧说道,“这几日我给她换了方子,以调理为主,这段时间会减得慢些。” “春花姐姐,你满意吗?”苏瑶光问王春花。 “满意,可满意了。我家人看见我的变化,都非常开心。”王春花说道,“明日我要带两个表妹过来,你们把位置给我空出来。” “我明日要上门去见个客人,其他人在店里。你只管放心,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手艺。” 苏瑶光与王春花聊了会儿,在张迎娣进来接替蒋婧给王春花按摩的时候,苏瑶光便出去主持大局了。 王春花这个活招牌打得好,今天雨又停了,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再看对面,自从老鼠事件之后,他们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当然了,钟兰花也没有闲着,趁机把店面再重新装修一下,这几日捣鼓得很厉害,看样子这是想大干一场。 “小姨父,我娘呢?”苏瑶光问。 “她出去买东西了。”王焕之说道,“近日连续下雨,她想买些厚实点的衣服备着。” “对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还是我娘细心。” 张招娣骂骂咧咧地走进店门。 苏瑶光看见她回来,大步迎上去:“娘,怎么了?” “刚才遇见个贼人,把我的钱袋子抢了,我追了一路,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有好几个人。幸好这个时候有个大哥路见不平帮了我,这才没有吃亏。”张招娣说道,“现在的贼人真是嚣张,气死我了。” “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张招娣说道,“但是那位大哥为了帮我受了伤,我把他送去医馆包扎了伤口。” “我们应该感谢一下那位恩人。”张迎娣说道,“要不送点谢礼过去?” “不用。我本来想送谢礼的,他没收。”张招娣说道,“那位大哥挺热心的,也不是图这点东西才帮我。” 在接下来的几天,桃夭坊后院赶着动工,前院忙着招待客人。为了给客人更好的体验,他们用棉花做成了耳塞,把客人的耳朵塞住。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但是在房间里点上助眠的熏香,客人们便能躺在那里一边享受护肤服务一边睡个好觉。 为了赶进度,苏瑶光让那位汤师傅多找了些匠人过来,务必越快完工越好。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雨在何时,而且他们是做生意的,一直这样施工的话还是会影响到生意,早点赶完工程才能安静下来。 张招娣最近经常出门,苏瑶光察觉不对劲,问起她时,她说新认识了一个好姐妹,与她相谈甚欢,就经常去找她玩。 “娘,要不把这位姨请到家里来做客吧!你新交的朋友,也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以后她来我们店里的话,我们给她打个折。” 贾春妮连连点头:“对呀,姨母。” “她家境贫寒,连生活都很艰难,怎么可能花这个钱?不过我问问她,她要是有空的话,我就把她请到家里来。” 蒋婧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进来,对苏瑶光说道:“对面有人去提亲,好大的阵仗,请了媒婆,还送了聘礼。” 苏瑶光一听对面有动静,那就有兴趣了。她凑到门前,看见一个长得还行的青年带着媒婆登了风华阁的门。 “哎哟,钱公子,你怎么来了?” 钱永强指了指身后的阵仗:“我说过了,我会上门向欢儿妹妹提亲。婶子,欢儿妹妹呢?” 蒋伊欢正与萧晏辞从外面走回来。 “欢儿,我来向你提亲。”钱永强灼热地看着蒋伊欢。 蒋伊欢脸色大变,拉着钱永强走到角落里,红着眼眶说道:“钱哥哥,你怎么不与我商量一下呀?” 她是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成亲。 一个女人一旦成亲了,其他男人还会稀罕她吗? 她现在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那些男人得不到她。一旦得到了,她也不过是任男人扔在后院的摆设。 第115章 看戏 钱永强拉着蒋伊欢的手:“欢儿,我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只要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苦,每天好吃好喝的,还有仆人伺候你。” “不行。”蒋伊欢松开钱永强。“钱哥哥,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钱永强伤心地看着她。 “因为她要嫁的是我。”萧晏辞走过来,挡在蒋伊欢的身前,不悦地看着钱永强。“等我考上功名,就会娶她为妻,她会成为官夫人。我会为她争一个诰命。这是你给不了的,你凭什么跟我争?” 钟兰花的眼神闪了闪。 本来在看见这么多聘礼时,她已经动心了。可是,‘萧词’的话让她开始动摇。 要是‘萧词’真的能考上功名,她的闺女就是官家夫人,那不比张招娣母女高贵到哪里去? 她闺女是诰命夫人,她也能当老夫人。 这样想来,这点聘礼真的不算什么。为了长远打算,还是应该把闺女嫁给‘萧词’。 “欢儿,你要嫁给他?”钱永强指着萧晏辞,质问蒋伊欢。 蒋伊欢捂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你们不要逼我……呜呜……” “欢儿,这怎么是逼你呢?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你愿意嫁给他还是愿意嫁给我?”钱永强眼眸通红,焦急地看着她。 蒋伊欢看了看钱永强,又看了看萧晏辞,为难地说道:“你们都是我很好很重要的朋友。我现在还小,真的没有考虑过那些事情。我们就不能再等等吗?” “钱公子,你也听见了,我闺女现在还不想嫁人。这样吧,你再等两年,两年后我们再看有没有这个缘分。”钟兰花打着圆场。 苏瑶光朝旁边伸手:“有瓜子吗?” 一把瓜子落到她的手心里。 她回头道谢,发现是从外面回来的周望舒。 “望舒,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书院的棋课,我逃课了。”周望舒说道。 张招娣没好气地说道:“每年要交那么多束修钱呢,逃一节课不是亏大了?以后不许逃课了,不听也得听。你在里面呆着,好歹能学点东西。” “娘,那让你去上课,你愿意吗?”苏瑶光帮周望舒说话。 “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女人,又这么大把年纪了……”张招娣心虚。 “你忘了之前苏家那几个人就是因为不识字才被我们蒙混过关吗?要是不识字,别人骗你签了卖身契你都不知道。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学着识字吗?”苏瑶光说道,“小姨就学了不少字,是不是小姨?” 张迎娣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小姨父这些年时不时教我几个,那些简单的倒是学了些。” “小姨太谦虚了。”苏瑶光说道,“我昨日去找小姨的时候,小姨正在练字,那字写得可好了。要是小姨哪天想去当个账房,那也是没问题的。” “知道了,我学就是了。”张招娣头疼地说道。 “干娘,我教你。”蒋靖开口,“相信我,学会识字真的有好处。” 周望舒提醒苏瑶光:“对面的戏快散场了。” 苏瑶光这才想起他们在这里是看戏的。 蒋伊欢哭哭啼啼的,对钱永强说了几句拖延时间的话,后者失望地带着人离开了。 “萧哥哥,我是不是很坏,我是个坏女人是吗?”蒋伊欢哭着,身子无力,整个人朝地上滑去。 萧晏辞抱住她,把她抱进店里:“欢儿,你不是,你是最善良的姑娘。” 苏瑶光:“……” 她输给蒋伊欢真的不冤。 周望舒发现她的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如果当初买下你的是蒋伊欢,你会不会喜欢她?” 周望舒:“……好恶毒的诅咒。” 苏瑶光被他古怪的表情逗笑了。 “我认真问你,你给我认真回答。” “她吊着那个钱永强,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她不敢正面回应萧词,就是担心他考不上功名,让自己什么也得不到。等萧词真的考上功名,她当然就会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感情问题。这种水性扬花的女人,我要是落到她的手里,那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奴仆,也绝对不要和她有别的牵扯。” “原来还是有长了眼睛的人。” “瑶光,陈不语今天让我带句话,说舞坊那边的姑娘想请你去送批货。” “行啊,有清单吗?” “有。”周望舒把清单交给她,“你把东西配好,我去送货。” “你方便吗?” “我直接去找陈不语,交到他手里,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行吧!” 天色晴了几日,紧接着又开始乌云密布。苏瑶光给汤师傅加了钱,让他再多找些人过来,务必在三天内完工。 她只是添加几个新房间,只要材料充足,人力充足,几天时间足够了。 苏瑶光从后院出来,看见张招娣换了一身新衣服,又化着精致的妆容出门,心中警铃大响。 “娘,你这是去哪儿?” “今日是我那朋友的生辰,我们约好了去听戏。”张招娣说道,“闺女,娘今天就请一天假,你们辛苦一下,我明天再多干点活儿。” “娘只管休息,我们忙得过来。不过,前几天不是说把你那个朋友请过来见见吗?要不,今天把她请过来?” “行,我等会儿问问她。” 苏瑶光见张招娣眼神清明,应得大大方方,心里的那点怀疑消失了。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她娘应该真的只是去见朋友。 苏瑶光今天有三个预约,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还有一个。 因此,她会非常忙碌。 然而,上午刚完成一个重要客人的全身护肤套餐出来,只见周望舒在门外等着她,见她出现,大步迎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看见娘了。”周望舒说道,“她在戏院里听戏,旁边有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娘的朋友。”苏瑶光说道,“娘不是说了嘛,她最近结识了一个朋友,与她相谈甚欢,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我正好和陈不语在隔壁听戏,本来想去找娘打招呼的,又担心她不自在,就没有去了。娘先走,那妇人没有急着离开,之后又有人进了那个厢房。” 第116章 戏中戏 六角小胡同,某偏僻小院。 张招娣敲响了门,门打开,一个长相温柔良善的中年妇人把她迎了进去。 “今日店里的事情多得很,我来得有点晚了,你没等急吧?”张招娣问那妇人。 江氏柔声说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打紧,你要是忙就忙你的,我这里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江妹妹,你这性子也太好了些。”张招娣拉着她的手,感动地说道,“今天有别的客人吗?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我娘家大哥也来了。”江氏说道,“我就多做了几道菜,让他们男人下酒。”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改天再来看你。”张招娣一听,转身就要走。 “姐姐别走。哎呀,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打紧的嘛?”江氏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哥,夫君,你们快出来,张姐姐说要走呢!” 江氏的夫君,也就是之前帮过张招娣的那个男人带着另一个长得纤瘦高挑的男人出来。前者长相端正,后者斯文优雅,两个男人长都不赖。。 “大姐,咱们都是自己人,吃个便饭而已,不用这样见外。”江氏夫君童春来笑呵呵地说道。 江氏大哥江放附和:“可不是。妹妹整日念叨你这个结义姐姐,如果因为我的不请自来就让你们姐妹扫了兴,那应该走的是我。” “行吧,那我就打扰了。”张招娣说道,“今日来这里也是想和你说一声,最近店里的生意太好了,我怕是有许久不能来看你了。” 江氏与童春来相视一眼。 童春来拍了一下额头:“哎哟,瞧我这脑子,家里的酒不够了,我得去买点。你们先吃着,我马上就回来。” “我们先喝。”江氏为张招娣倒了一杯酒。 张招娣与江放挨着坐的。 张招娣与不相熟的陌生男人坐得这么近,有点不自在。 江氏看出来了,一直在找话题,让张招娣的身心放松下来。 “来,这个酒很不错的,尝尝。”江氏又给张招娣满上。 “江姐姐,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张招娣为江氏和江放满上。“那日我遇见抢劫的,多亏了大哥帮忙,才拿回了钱袋。大哥为了救我受了伤,我无比愧疚,把他送去医馆,再送他回家,这才结识了你。咱们姐妹一见如故,这几天更是相处得很好。” 江氏听张招娣唠叨着,笑着说道:“可不是。我也没什么朋友,幸好遇见了你,有个说话的人。我家那口子向来好打抱不平,这是他应该做的。他还开玩笑呢,说帮我捡了个姐姐回来。” 童春来提着酒壶回来了。 “酒来了。” “就等你了,快来喝酒。”江氏为他满上。 夜已深,今晚无月,或许是月儿也醉了,不愿意露头。 “就是这里。”一个妇人带着苏瑶光指着面前的大门说道,“我得到消息说,你娘就是在这里勾引我男人。” 苏瑶光的身后跟着周望舒,周望舒的身后还有张家姐妹。至于贾春妮、蒋婧和王焕之,他们被留在店里看店,没有让他们过来。 在那妇人拉着苏瑶光来到这小破房子时,苏奶奶苏爷爷以及苏二叔苏二婶那家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他们在门外遇见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苏瑶光锐利地看着面前的苏爷爷和苏奶奶等人。 苏爷爷向来胆小懦弱,听了苏瑶光的质问,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心虚地看向苏奶奶。 苏奶奶觉得这个赔钱货现在越来越有气势了,面对她的那一刻,竟本能的颤了颤,就像看见了那个从小就有脾气的大儿子似的。 “有人找我们告密,说你那个不守妇道的娘在这里偷人,我们要赶来抓个现形。虽说你爹不在了,但是她也不能在他的脸上抹黑。” “谁告的密,告密的人在哪儿?” “你别拖延时间。”苏二婶说道,“你故意在这里拖延时间,让你娘在里面听见响动就逃走是不是?” “对,别想让我们上当。” 苏奶奶狠狠地推开门。。 那个找上门拖来苏瑶光的妇人也紧跟在他们身后。 周望舒淡道:“口说无凭,那就进去看看。” 一群人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间。 房门只是稍微关闭了一下,并没有从里面锁住,他们一推就打开了。 房间里很黑。 不等他们点燃蜡烛,从里面传出不要脸的男女欢好声。 听见这声音,那妇人发疯似的扑进去,拿着鸡毛掸子就朝床上的黑影狠狠打着。 “不要脸,不要脸啊……天啊,我杀了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有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勾引我男人……” “天……”苏二婶夸张地说道,“大嫂也太放荡了吧!就算想要男人,再挑一个嫁了就是,这没媒没聘的偷汉子,也不怕玷污瑶光的名声。” 周望舒淡淡地说道:“人都没有看见,你们就笃定是我娘吗?难不成你们是猫,摸黑也能看见东西?” “瑶光,望舒,你们先出去。”张盼娣说道。 “他们不能走。她娘在这里偷人,她要是走了,谁来处理这件事情?”苏奶奶说道,“把蜡烛点好,让他们看清楚她娘有多不要脸。” 苏二叔自告奋勇:“我来。” 他的语气很兴奋,显然很乐见这种事情。 苏二叔吹亮火折子,把房间里的蜡烛点燃。 然而,不行啊,火光还是不够。 床上的那两人已经停下来了。两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出脸来。 那妇人是个泼辣的,直接在院子里找了个火把,点燃火把冲进房间里。 火把一出现,整个房间立马清楚了。 那妇人掀了被子,但是里面的人抓得太紧了,没有掀开。 苏二婶咧嘴说道:“我来帮你。” 苏爷爷和苏奶奶满脸气愤:“真是不要脸。” 张盼娣和张迎娣挡在苏瑶光的面前:“瑶光,你还是小姑娘,这种事情……” 别看了,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张盼娣和张迎娣在看见被子被掀开的那刻露出的两个人时,那话没有说出来,就这样愣住了。 第117章 好戏 那男人面生,她们不认识、可是,那女人再熟悉不过了,不过不是苏瑶光的娘张招娣,而是苏瑶光的姑姑苏桂兰。 苏桂兰衣不遮体,抱着被子放声尖叫:“啊……出去,出去啊……” “贱人,你做了什么?”苏桂兰的丈夫从外面冲了进来,看着面前这一幕,抓起地上的棍子挥过去,“我要打死你这个贱妇,你居然敢偷男人。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偷人,我还不相信。我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真的抓到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给我戴绿帽子。” 苏爷爷苏奶奶、苏二叔和苏二婶彻底傻在了原地。 怎么会是苏桂兰? 这怎么和他们计划的不一样? “张招娣呢?那告密的人明明说看见她和一个男人进来了,总不可能消失了,她肯定躲在这里。”苏二婶大声囔囔。 此时苏桂兰的男人以及那个奸夫的女人都发疯似的打床上的男女。苏桂兰和那个江放衣衫不整,身上还散发着某种味道。这可不是做戏,绝对是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平日里对苏桂兰还算不错的苏爷爷和苏奶奶却没在这个时候保护苏桂兰。他们满脑子都是计划失败的恐慌和愤怒,想让这件事情重回掌控。 周望舒遮住苏瑶光的眼睛,说道:“现在这里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你先出去等。” “对对,瑶光,你快出去,这也太恶心人了。”张盼娣说道,“这里我和你小姨处理就行了。” “既然来了,就看他们把戏唱完吧!”苏瑶光说道,“二叔二婶不是冲进里面去抓人了嘛,说不定我娘在里面呢,我在这里等着。” “这里怎么了?”张招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这么多人?” 苏瑶光等人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张招娣:“娘,你怎么在这里?” 张招娣挠了挠脸颊,疑惑地说道:“我见大家喝了不少,就去药坊买醒酒丸了。不过我实在头晕得厉害,在药坊坐了会儿才回来的。” 苏二婶和苏二叔推着江氏和童春来出来。 江氏和童春来喝多了,一副酒醉未醒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江氏看着面前的混乱,脑子终于回归了。 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张招娣时,眼神闪了闪。她回头,看见没穿衣服的苏桂兰和江放,脸色大变。 “是她,是张招娣。”苏桂兰指着张招娣的方向大喊,“我听说她在这里勾引男人,就想来抓个正形,谁知道我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个醉鬼,他压着我不放,是他强迫我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放屁。”张招娣骂道,“老娘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苏桂兰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泼张招娣脏水。 她踢了踢江放。 江放反应过来,说道:“对,我的相好是她,我认错人了。” “好啊,张招娣,我就说你不安分。”苏奶奶立马有话说了。 苏瑶光掏了掏耳朵:“现在我们来捋一捋。你们往我娘身上泼脏水,有什么证据吗?抓贼抓赃,抓奸抓双,现在抓住的奸是你们。我娘清清白白,结果被你们泼脏水。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就告你们污蔑。另外,我找到了那几个抢我娘东西的贼人,他们也有证词,想听听吗?” 江氏和童春来相视一眼。 他们不傻,已经明白苏瑶光早就知道这是他们设的局,如今不过是将计就计,把他们算计在里面了。 苏瑶光走近江氏和童春来,压低声音说道:“那几个贼人招了很有趣的事情,你们想听听吗?” “是她,就是她勾引我哥。”江氏指着苏桂兰喊道,“我哥经不起她的诱惑,才利用我家干起了这种荒唐的事情。” “对,是这样。”童春来附和。 苏桂兰想下床理论,但是身上还没衣服,气得她战力不足。 “既然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苏瑶光说着,走向张招娣的方向,“娘,走吧!” 张招娣冷冷地看着江氏:“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来往,以后别来找我了。” 江氏讪讪不说话,也不敢看她。 出了那乱七八糟的院子,张盼娣问道:“我都被弄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迎娣按了按脑袋:“别说你,我也不明白,现在脑子里嗡嗡叫唤,全是那妇人和苏桂兰男人打骂的声音。” “江氏和童春来是故意接近我娘的。他们是受到苏桂兰的指使,故意用一出英雄救美接近我娘,与我娘攀上交情,然后让她渐渐放松戒备,再安排一出偷汉子的好戏拿捏她,让她成为他们的摇钱树。要是我娘中了计,被他们用药迷晕,被抓了个现形的就是我娘。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他们并不打算惊动我们,只有这样我娘为了遮掩这件丑事才会任他们敲诈勒索。可是,我故意把这个消息放给江放的女人,又让人引来了苏桂兰的男人……我让这件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局。” “苏桂兰呢?她又是怎么钻进这个圈套的?”张盼娣问。 “我娘对他们说最近没什么空,要很长时间不出门,他们一听急了,立马决定当晚动手,毕竟错过这村就要等很久才有这店了。童春来出门时就是通知苏桂兰,只需要跟着他就能知道苏桂兰的位置。等童春来回去的时候,苏桂兰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把她打晕,再把她扛进那个房间里。另一边,本来他们想给我娘下药的,结果我娘提前吃了解药,而且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们反下了药,这不,这场戏就变成了我们的主场了吗?” “就这样放过那几个人,太便宜他们了吧?”张迎娣不甘。 “江氏、童春来以及那个江放的手里都不干净,我已经报官了,还把他们之前联合起来作戏的几个地痞无赖也交给官府了。至于苏桂兰,她应该会很惨很惨,毕竟这件丑事可瞒不住。苏家那几个,苏桂兰一个人就够他们受的,咱们等着看戏就是。”苏瑶光抱着张招娣的手臂,“娘,我最担心的是你,你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朋友,结果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你还好吧?” 第118章 放得下 张招娣冷笑:“既然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这算哪门子的朋友?放心好了,我没有这么脆弱。要不然,这些年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松了口气。 “太晚了,我们回去休息。”苏瑶光抱着张招娣的胳膊,“今天晚上我和我娘睡。” “别,千万别,我一个人睡得好好的,你来凑什么热闹?”张招娣嫌弃地说道,“快走,这里真恶心,再也不来了。” 从后面传来苏桂兰尖叫惨叫的声音,江放媳妇的叫骂声,苏桂兰男人暴怒着喊要休了她,其他人在旁边说着好话。附近的居民听着这么热闹的好戏,再也呆不住了,一个个钻出自己的院子,在江氏和童春来的院门口探着脑袋。 蒋婧和贾春妮在门口张望着,见他们回来了,立即迎了上来。 “干娘(姨母),你没事吧?” 张招娣摸了摸蒋婧的头发,又拍了拍贾春妮伸过来的手,说道:“傻孩子,瞧我连头发丝都没有少一根,肯定是没事的,不用担心。”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望舒,要不是这小子眼神好,提前撞破了江氏和苏桂兰的阴谋,我怕是真的要栽到他们手里。”张招娣回头看向周望舒,“明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爆炒鸡丁。” 周望舒眨着眼睛,乖巧无害地说道:“多谢娘。娘没事就好。不过我们也很久没有尝到娘的手艺了,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夜已深,几个小脑袋在窗口探看着。 苏瑶光贴在窗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蒋婧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干娘没哭吧?” “听不见。”苏瑶光把手做成喇叭状,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声音。“啥也没有。” “姨母要打呼,如果她睡着的话,肯定有动静。现在没动静,那就是没睡着。”贾春妮跟在旁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周望舒站在不远处,靠在树杆上,双臂抱胸,看着三个小姑娘在那里偷偷摸摸地监视张招娣的情况。 窗户哗啦一声拉开,张招娣站在窗前,没好气地看着被抓包的三个小姑娘:“是不是不困?不困的话就去把柴劈了,把明天的早饭做了。” “困,当然困了,我们现在就睡了。”贾春妮像个小泥鳅似的跑回她的房间。 蒋婧乖巧地说道:“干娘,刚才有只老鼠跑过去了,我怕它吓着你。现在看来老鼠跑远了,我马上回房了。” 张招娣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瑶光:“你呢?你又是做什么?” “我陪望舒在看星星呢!”苏瑶光指着身后的周望舒。“我们马上回房休息。” 说着,小跑着冲向周望舒,拉着周望舒的手往旁边跑去,嘴里说道:“快走快走,我娘要爆发了。” 张招娣看着几个小孩,眼里闪过笑意:“年轻真好。” 苏瑶光跑回周望舒的房间里,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就要被我娘揍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娘揍你。”周望舒说道,“她舍得揍你吗?” 苏瑶光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着,垂眸说道:“是啊,我娘已经很久没揍我了。”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很失望?” “望舒,你最近几天能休沐吗?”苏瑶光说道,“我瞧这天色,只怕很快就要下雨了,我想趁着雨还没下的时候再采买一些粮食回来。” “我们现在已经采买了不少粮食,就算是吃一年也够了。”周望舒说道,“药材也准备了不少,就算让蒋婧开个药房也没问题。” “我还是不放心,想多备些东西。”苏瑶光说道,“咱们去邻城买,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采买了那么多粮食。咱们还要找个地方存放。” 除了粮食之外,还要多备些药材。另外,其他的生活用品也备些。 前世那个最艰难的阶段,她和她娘是在乡下度过的。那段时间没有粮食,把山里的草都拔光了。万幸的是只维持了几个月,朝廷就拨粮赈灾了。 萧晏辞前世没有受过什么罪,毕竟他在书院,而学子是书院的根本,也是一个地方的基本,他们是最容易搞到粮食的那批人。 周望舒见她的神情如此凝重,想着要重点关注这件事情了。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难。前几日他筹备粮食的时候告诉了陈不语和钟楚山,他们也买了一大批粮食。明日他再找他们,让他们再多备些,到时候他买的粮食跟着陈家和钟家的车队运送回来就是了。 “好。” “望舒,你不问我为什么吗?”苏瑶光看着他。 “这雨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你不放心,想多备些粮食没什么问题,反正粮食那东西能吃能卖。” “望舒,你怎么这么好呀?”苏瑶光伸出魔爪,捏着他的脸颊。 周望舒:“……” 她还真把他当孩子。 “有你帮我,我感觉不是一个人奋战,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苏瑶光真心地说道,“果然,我留下你是最明智的决定。” 苏瑶光起身,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了他的房间。 周望舒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第二日上午,苏瑶光从外面忙完回来,见门口聚集了许多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说道:“麻烦让一让,你们挤在这里做什么?” “苏老板,你爷爷奶奶来了,拿着一把刀要在你们店门口抹脖子,说你们不孝顺老人。” 苏瑶光的眼里闪过烦躁的神色。 怎么阴魂不散? 他们现在不是应该为苏桂兰的事情抽不开身吗? 苏桂兰失了清白,她男人肯定不会要她的,休她是早晚的事情。苏家人不为她操心,还跑来这里撒泼,看来金钱的诱惑力真是够大。 “报官吧!”苏瑶光掏出十文钱,对告诉她的婶子说道,“麻烦婶子帮我们报官,这是辛苦费。” “好,我马上就去。” 苏爷爷和苏奶奶在这里吵了许久了,张招娣赶不走他们,只能任由他们在门口撒泼。再加上钟兰花在那里帮腔,大家开始相信苏爷爷和苏奶奶说的话,对张招娣母女不敬老人的做法表示不认可。 第119章 不要脸 苏瑶光挤进店门。 张招娣看见她回来,头疼地说道:“这两个老不死的闹了一上午,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了。” “不用担心,我报官了。”苏瑶光说道。 正在寻死觅活的苏爷爷和苏奶奶听见苏瑶光的话,眼里满是慌乱的神色。 苏二婶在旁边说道:“娘,别怕,就算是报官,他们不敬老人还能有理说去?” 苏瑶光打开断亲文书,展示给人群中的众人看,说道:“这是当初他们签下的断亲文书。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为了霸占我们家的田地,想把我卖给一个傻子,为了此事,我们两家已经断绝来往,所以他们对我们来说什么也不是,自然不会任由他们敲诈。我已经报官,大家最好不要被他们影响,要不然等会儿一起去衙门要说法,受连累的是被蒙蔽的你们。” 原本还在指责苏瑶光母女的闲杂人等立马闭嘴了,也老实了,不敢多言。钟兰花鼓动不了,撇撇嘴,满脸不爽。 苏瑶光走近苏爷爷和苏奶奶,淡淡地说道:“昨天那件事情我们没有闹大,你们不会觉得我们不知道有你们的手笔吧?我要是你们,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有赶过来,这个时候就赶快离开,以后都要离我们母女远点,要是去衙门跑一趟,你们做的那些事情可瞒不住了,还要不要脸了?” “瑶光啊,我可是你亲奶奶……”苏奶奶见威胁不了,想打感情牌。“我们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天了,只想和你们母女好好相处。” “哈哈……”苏瑶光笑出声。“不好意思,实在有点好笑,有点控制不住。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不用我摆在明面上说吧?你还有两个儿子,只要你好好盯着他们,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何必非要来我们母女这里受虐呢?我们母女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们占便宜。” 苏奶奶脸色难看。 “官府的人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苏爷爷一听,钻进人群跑了。 苏奶奶:“……” 穿着官服的衙役越走越近,已经和苏瑶光说上话了。 苏奶奶腿肚子直打颤,也钻进人群中跑了。 “爹,娘,你们跑什么?哎呀,真是没用。”苏二婶拍了一下大腿,在苏瑶光看向她的时候,脸色白了白,也跑了。 苏二叔见其他人都跑了,他也没有胆子一个人面对官府的人,也跟着跑了。 “这就跑了?”人群中,有人喊道,“闹了一上午,一听说官府的人来了就跑了,看来小东家说得对,这家人有问题啊!” 苏瑶光偷偷塞了一个钱袋给领头的捕头,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大声说道:“幸好有各位捕头大哥维持秩序,那些恶人才不敢作恶。各位捕头大哥每天早出晚归,惩奸除恶,默默付出一切,真是无名英雄。” 几个捕头只是跑了一趟,不仅有外快拿,还受到了百姓们的推崇,对这桃夭坊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桃夭坊是吧?以后有事叫我们,我们肯定为你做主。” “多谢大哥。” “好了,散了散了。”捕头们临走之前把人群驱散了。 张招娣气不打一处来:“这群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我和他们吵了一上午,他们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一看见官府的人就像老鼠见到猫。早知道报官这么好使,我就早点报官了,也不会影响咱们的生意。” “我们原本想着这是家务事,官府的人应该不会管,就没有报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见到官还是有点怵的,不曾想报官这么好使。”张迎娣道。 “经历今天的事情,他们应该不会再上门了。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见我们宁愿鱼死网破也不给他们占一点便宜,就知道找我们没用。” “对了,刚才看你和那几个捕头说了会儿话,说了什么?”张招娣问。 “问了江氏和童春来他们的案子是怎么判的。”苏瑶光说道,“从那几个地痞无赖的嘴里得知,他们这些年做的是人牙子的勾当,偶尔还会设局骗人,骗了不少有钱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沾了命案,所以肯定判得不轻。还有那个江放,以及江放的那个媳妇,全都是一个团体的。” “最后是怎么判的?”张招娣问。 “最后的判决还没有下来。不过那位捕头大哥说至少是个流放。”苏瑶光说道,“童春来和江放是主谋,极有可能是砍头。” “活该。” “我刚才找几个老主顾打听了一下,苏桂兰没有被休。”张盼娣说道,“不过,比被休还可怜呢!那男的也真是狠,把她卖给别人当媳妇了。” 苏瑶光愕然:“这种情况可以有的吗?” “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但是苏桂兰被打怕了,又不占理,被打了一顿后还真答应了。”张盼娣说道,“听说那家人给了苏桂兰原先的那个男人二两银子呢!” 苏瑶光抽了抽嘴角:“还真是一丘之貉。” “你们快别管这些闲事了。”张迎娣朝对面噜了噜嘴,“对面不知道从哪里进了一批西域货,卖得可好了,今天的客人就没有断过。” “咱们只管做咱们的生意,管他们做什么?”张招娣说道,“走,进去收拾一下,歇歇脚。刚才和他们对骂得太久,嗓子都冒烟了。” 萧晏辞站在门口,看着对面桃夭坊的方向。 苏瑶光有点不对劲。 她这个阶段应该只是一个小村姑,除了使傻力气,没有别的能力。可是,现在的她处事冷静,遇事不慌,浑身上下散发着从容的气质。 现在发生的一切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 难道那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萧哥哥,你在看什么?”蒋伊欢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是对面的桃夭坊,心中响起了警钟。 “我在想怎么把咱们的生意发展得更好。”萧晏辞说道,“这批西域货卖得不错,我再联系一下那个卖家,让他多弄点好东西过来。” “还是萧哥哥有办法。”蒋伊欢拉着萧晏辞的手臂,眼神痴恋。 第120章 大灾 瓢泼大雨连续下了半个月。刚开始的几天,百姓们只是有点埋怨,觉得这雨下得太久了,出行都不方便。在第十天时,米粮涨价,百姓们的脸上开始出现愁苦的神色。在持续了半个月的暴雨天气时,他们再也沉不住气了,遇见这样的鬼天气,根本就没有客人,各家店铺只能关门。 店铺关门,伙计们只能各回各家。原本繁荣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家家户户紧闭房门。 就这样持续下去,粮食的价格越来越高,伴随着其他的生活用品也跟着涨价,其中涨得最夸张的除了粮食就是炭和柴。 桃夭坊内。张招娣吃着贾春妮做的桂花糕,满脸愁容:“虽然咱们不愁吃不愁穿,在这房间里待上一年两年都不成问题,但是这也太影响生意了。咱们买下这店铺,又储备了这么多粮食,也没剩下多少钱了。要是一直这样没有生意,那不得坐吃山空?” “这是天灾,咱们也做不了什么。”张盼娣说道,“幸好有瑶光这个聪明的丫头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咱们才不用跟着外面那些人上火。” 蒋婧从外面回来,脱下蓑衣,摘下斗笠,拍着身上的水渍说道:“刚才经过米粮铺,排队的人太多了,一斗米已经涨到两百文了。” “这也太贵了,比肉还贵。”张迎娣震惊。 “不不不,没有肉贵,肉已经涨到五十文一斤了。”张盼娣说道,“米粮还能储存,新鲜的肉却储存不了,我们也得买新鲜的。今天去排队,听那屠夫说五十文一斤,我真想把手里的篮子扔在他的脸上自己回来。可是不行啊,咱们还是得吃肉,不吃没有力气。” “春娥姐那边怎么样?”苏瑶光问。 “她男人回来了,我没见着她的人,听她男人说她回娘家了,现在被雨困着,一直没有回来。”蒋婧说道,“她娘家在乡下,离城里远着呢!” 苏瑶光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蒋伊欢送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来这里提亲的钱永强。 钱永强站在门口,心疼地看着瘦了许多的蒋伊欢,说道:“欢儿,我想办法弄些米粮,到时候再给你送些过来。你别省着,瞧你都瘦了。” 蒋伊欢红着眼眶,感动地说道:“钱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现在这个节骨眼,粮食就相当于命,你救了我的命。” “我对你好,不求回报,你别想太多。”钱永强摸了摸脑袋,“当然了,如果你能爱上我,答应嫁给我,那是最好了。” 张盼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蒋家的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瞧这些男人对她死心塌地的,要什么都有男人送过来,一点儿也不用操心。” “还不用花钱。”贾春妮在旁边附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现在占了多少便宜,以后就得还回去。这些男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得到她。如果她不能回报他们想要的,后面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苏瑶光说道,“春妮别跟着她学,这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一个书童打扮的人打着伞,跑到桃夭坊,对苏瑶光说道:“请问哪位是苏瑶光?” 苏瑶光说道:“我是。” “现在书院里的许多学子都病了,周望舒也病了,书院那边让你们这些家人送些银两过去看诊吃药。” “周望舒病了?”苏瑶光担忧地说道,“我们想把他接回来照顾,这样可以吧?” “不行。那些学子的症状都差不多,山长担心那个病是会传染的,不许学子离开书院。山长已经把所有的病人都隔绝起来了。” “之前书院里面明明好好的,那人并没有染病。”苏瑶光自言自语,“怎么变了这么多?” 这世与前世的发展轨迹不一样了,当然许多事情也不可能和前世一样。比如说前世书院非常安全,也不缺粮少食,这世却没有那么顺利。 “他们的症状是什么样的?”苏瑶光继续问,“有没有请过大夫,大夫怎么说?”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些发热,之后就上吐下泄。哎,只能怪那个萧学子,山长说了这场雨太怪异,让学子们安心在书院读书不要出门,他接了一个员外的书画单子,非要上门去给对方画墙画,回来后就一病不起。与他交好的学子去探望他,回来后就病了,一个传一个,病了七八个人了。” 苏瑶光听了书童的话,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世与前世不一样了。前世萧晏辞可没有经济压力,根本没有想过出去找活计,自然没有危险。这世他想给蒋伊欢多挣些钱,结果害了其他人。 “真的不能去陪他吗?我一个人过去,进去后就不出来,等他的病好了陪他一起出来,这样也不行吗?” 这个病可不是小病,看起来与风寒症有些相似,但是病起来是要人命的。前世死了多少人啊,那小子的运气不太好,谁知道会不会这样噶了? 当然了,她决定去看他,肯定会做好各种防护措施。毕竟前世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这个病有点蹊跷,你不怕染上?” “我们家有个大夫,我会把她开的药带过去,然后陪着他养好病。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了就去书院。” “行,我也要去对面的风华阁通知萧学子的家人。” 听说要去对面通知蒋伊欢,苏瑶光唯恐天下不乱,回头叮嘱蒋婧等人几句,跟着那书童来到了风华阁的门口。 书童见到她跟过来,觉得奇怪,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敲了门,开门的是伙计。他说明来意,伙计马上进去找蒋伊欢,把蒋伊欢带了出来。 钟兰花性格泼辣,蒋伊欢在外的形象就是温柔和善良,伙计平时被骂也是她帮着说好话,所以伙计们对她忠心耿耿。 “需要多少银子,十两够了吗?”蒋伊欢为难地说道,“我们家已经许久没有生意了,之前的银子都拿来进货,现在也很困难。” 第121章 传染病 苏瑶光笑眯眯地说道:“其实要不了这么多,相比冷冰冰的银子,萧学子更需要的应该是家人的关心。你们的感情不是很好吗?要不,你去书院看看他,照顾一下重病的他,他一感动一开心,指不定不药而愈。我打算去陪望舒的,你要不要搭个伴,跟我一起去啊?” 蒋伊欢干笑:“书院是重地,应该不会让人进去吧?” “不会啊,只要不在里面乱走,你去照顾家人,书院怎么会阻止?我是看你平日里这么善良,这么关心萧晏辞,以为你也担心他的安危。” 前世两人不是情意绵绵吗?这世她来当这个月老,早点让这两个人修成正果。她倒要看看,这一世两人没有阻拦,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苏瑶光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恶趣味。 蒋伊欢这种虚伪的女人最自私自利了。萧晏辞染上这个病,又脏又臭的,蒋伊欢要是面对这样的萧晏辞还能演下去,她都想拜她为师。 “天啊,你不愿意啊?萧晏辞要是知道,怕是会很伤心啊!他一伤心,真要考中状元,要是有人抢这个金龟婿,只怕某人就没有希望啰!” 蒋伊欢动摇。 如果她去照顾萧晏辞,萧晏辞必然会更加感动,以后就更加对她死心塌地了。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那病的可怕之处。要是知道的话,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了。 “好,我也去。”蒋伊欢说道,“麻烦小哥稍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些东西就出来。” 苏瑶光达到目的,小跑着回到桃夭坊。 张招娣正在等着她,见她回来,捏着她的耳朵骂道:“好啊你,翅膀长硬了,不跟我们商量就敢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 “娘,娘,我有把握,肯定没事的。你想想望舒,他一个人在书院多可怜啊,他还病了。书院病了那么多人,他又不是书院多么重要的人,你觉得他们会对他上心吗?” “你既然提前备了药材,就没有给望舒带些过去?”张招娣松开她的耳朵。 “说来也是奇怪,我明明给他备了药材,也给他说了要是发现不对劲就煎一剂来喝,怎么还是病了?”苏瑶光觉得奇怪。 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张盼娣等人收拾好东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了出来。 “这场雨下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望舒的被子够不够,衣服够不够,我们备了新被子和新衣服,都给望舒带过去。” “这里面是药材,各种各样的,按照你之前说的症状,我已经根据各种情况列成了单子。每种药的包装袋上都写了用处。”蒋婧交代。 “这里面全是吃的,除了蜜饯、果干、干鱼片之外,还有我做的面酱和今天刚做出来的糕点,全部带上,给望舒补补身体。” 张迎娣压低声音说道:“这两包里全是米粮。书院这种情况,我担心就算望舒好了,你们暂时也不能出来。我多带了些,你们可以做饭吃。” “上次望舒为了煮茶,搬了个炉子过去,再给他们弄些炭,只有炉子和锅,没有炭火怎么行?”张招娣提醒,“你对那小子也是真心实意,他要是敢辜负你,老娘就砍了他。” 苏家这边各种清点东西。 全家人把东西搬上牛车。 在苏家人搬好东西的时候,蒋伊欢提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 他家里没有多余的米粮,萧晏辞的衣物之前就搬到书院了,现在没什么好搬的。她只带了自己的换用衣物,别的也不知道能带什么。 她带了十两银子,这是钟兰花能同意的最高数字。别看钟兰花平日里很愿意听从蒋伊欢的意见,一旦遇见银子方面的事情,立马就变得奸诈。 “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去照顾萧词的,而是让你去看看你哥哥。书院里的那人又不说清楚,只让你去看萧词,你哥哥的情况又不说。” “娘,我知道了。”蒋伊欢说道,“那个小书童没提哥哥,说明哥哥没有生病呗!” “那倒是。我儿的身体一直很好,不像那个赔钱货。”钟兰花无比嫌弃萧晏辞的身体。 要不是书院的人把他捧上天,她绝对不可能让那个赔钱货在他们家像大爷一样生活。一个奴隶居然爬到主子头上,简直就是以下犯上。 蒋伊欢提着包袱出门,看见对面苏家赶着牛车去书院,眼里满是烦躁。 装什么啊? 只是去探个病,居然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搬家呢! 蒋婧赶着牛车来到书院。平日里书院都不许进人,更别说今天这种特殊的时刻了。苏瑶光让蒋婧先回去,她直接把牛车赶进书院就是了。 当苏瑶光赶着牛车进入书院时,那些窝在自己房间里的学子探出脑袋。 苏瑶光今日一身紫裙,头上只有一支简单的玉兰花簪,梳妆打扮大方得体,活脱脱的就是个俏丽的邻家妹妹,充满了青春活力。 此时的苏瑶光再不是那个小黑妞。她的皮肤光滑细嫩,身材也比以前丰盈了。她把牛车赶到周望舒的门外时,利落地跳下牛车,再把牛拴起来。 之前通知她的书童听说她赶着牛车进了书院,连忙赶了过来。当他看见牛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时,表情变得怪异。 “那个,是不是太多了?”书童问。 苏瑶光说道:“这些全是我要用的。你不是说进来后不能随便进出书院吗?我一个女子要用的东西很多的,总不能让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吧?” 东西已经进来了,再说也没用,书童也就不多话了。 “对了,蒋伊欢……就是萧学子的家人应该快到门口了,你去接待一下吧,毕竟她第一次进书院,不知道萧词的住处。” “多谢提醒。”书童连忙赶过去迎接。 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听说今天又病了三个,现在书院里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确照顾不过来了,要是学子的家人愿意来照顾,省了许多事情。 苏瑶光急着去看周望舒的情况,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房间里。 第122章 病了 苏瑶光推门而进,闻见了浓郁的臭味,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她掩鼻走到床边,看着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的周望舒,眼里满是震惊。 “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先把东西搬进来,再检查周望舒的情况。 从她踏入这里开始,脚下就没有停过,从给周望舒煎药再到把整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出来,最后还用艾草熏了一遍。等她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她用布遮住了口鼻,来到厨房。 “大叔,能不能帮我烧点热水,再送到房间里?”苏瑶光说着,把二两碎银子递过去。“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会很忙,麻烦你们了。” 厨房里的伙计见状,立马答应下来。 他们本来就是负责伺候这些学子的,就算不给他们钱,也得把这个活儿干好。现在生病的学子多,他们伺候了这个还得伺候那个,因为生病,学子们比平时还要难伺候,现在遇见这么客气的,还愿意给他们辛苦费的,只恨不能多长两只手把这位小祖宗伺候好。 苏瑶光交代好之后就回去照顾周望舒了。 另一边,蒋伊欢在踏入萧晏辞的房间后就后悔了。 她趴在旁边呕吐不止。 萧晏辞的情况比周望舒好些。他虽然无力地躺在那里,烧得像个火炉似的,但是意识是清醒的,因此他清楚地看见蒋伊欢嫌弃的动作。 蒋伊欢干呕了半天,终于缓了过来。她走出门去,找到书院里的仆人,要求仆人把萧晏辞的房间打扫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忙着照顾病人,你既然来照顾萧学子了,那就多辛苦一下。我们这里人手不够,必须先照顾那些没人照顾的。” “我身体柔弱,实在干不了什么活儿。”蒋伊欢擦了一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那你来这里有什么用?”旁边那个脾气不好的仆人凶巴巴地说道。 “行了,少说几句。”另一人连忙阻止。 “我……我也知道自己没用。”蒋伊欢红了眼眶,掩面抽泣。“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找谁。” “你是蒋学子的妹妹吧?”仆人说道,“要不你让蒋学子帮忙照顾一下?他们都是男人,而且男人的力气大点。” “对啊,你们是一家人,怎么不能互相照顾?那蒋学子活蹦乱跳的,你不找他,找我们这些同时伺候十几个病人的人,合适吗?” 蒋伊欢的眼里闪过不耐烦。 蒋亦辉要是愿意做这些事情,她需要找他们吗?再说了,伺候学子本来就是他们的事情,还想着这样推脱,真当她好欺负了? 蒋伊欢在心里把这些‘懒惰’的仆人骂了十几遍,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串铜钱,塞了过去:“麻烦你们了,我哥是文弱书生,实在不会照顾人。” “行吧!”一直很好说话的仆人接过来。“我们把这里忙完了就去收拾萧学子的房间。不过姑娘,就算我们今天收拾了,明天还是这种情况,所以你得自己收拾才行。你也看见了,我们要煎这么多人的药,还要随时听候吩咐,真的没有办法照顾得那么周全。” “我知道了。”蒋伊欢皱眉,转身离开。 萧晏辞等啊等,等来了收拾房间的仆人。 蒋伊欢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个仆人一边收拾一边埋怨,说道:“同样是女子,真是不能比。周学子家的那个一直在忙,先是给周学子煎了药,再是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把房子熏了艾草,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房间里干净得哦,就像是换了新房子。” “我刚从厨房过来,听厨房里的老刘说周学子的那位姐姐给了他们二两银子,请他们帮忙烧水抬过去,她要给他洗澡呢!” “二两银子?我的天,这也太大方了。只是烧个水就给了二两银子,我怎么不是在厨房里帮忙的呢?” “本来这位苏姑娘就是主动要来照顾周学子的,不像萧学子家里的这位,她本来还不愿意来,是周学子家的这位劝她来,她才来的。” 萧晏辞剧烈咳嗽起来。 前世他没有离开书院,根本没有生病,所以不知道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就老实点了。可惜,这世间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 欢儿她…… 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愿意来照顾他吗? 不!欢儿那么善良,不可能不管他的。只能说现在的欢儿还没有彻底爱上他,所以才会时刻谨记男女大防。只要她像前世那样爱他入骨,就会像前世那样为他付出一切。 不怪欢儿,是他没有让她早点爱上他。 “对了,还得纠正你一点,那位苏姑娘不是周学子的姐姐,而是媳妇。” “什么?可是她对外说的是周学子的姐姐。” “听说周学子年纪太小了,两人只是写了婚书,还没有办酒宴。他们可能是想等两年办了酒宴后再改口吧!” 萧晏辞轻哼一声。 前世苏瑶光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从来不对外说他们是姐弟之内的。可见,她对周望舒也没几分真心。 蒋伊欢终于回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一盆清水,用绞干的帕子擦拭萧晏辞的身体。 “两位小哥,麻烦你们帮他洗个澡。”蒋伊欢柔声说道。 “抱歉,我们真的没时间,你给他擦擦吧!”两个仆人把房间收拾得七七八八,连忙走人。 他们两个人只收了五十文,她不会指望他们只做萧学子一个人的奴仆吧? 蒋伊欢见他们跑得飞快,气得满脸通红。她转身,与萧晏辞失落的眼神相对。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我哥。我娘担心我哥,让我进来后一定要先去看他,我总得给我娘交代,所以就去看了一下。”蒋伊欢本来想坐到床边来的,但是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只站在床边,没敢靠近他。“幸好我哥没事,要不然还真不好交代。萧哥哥,你好点了吗?” 萧晏辞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蒋伊欢真是无比后悔踏入这书院。苏瑶光那个贱人就是故意算计她的。现在她进来了,再离开的话,萧晏辞这条大鱼怕是就要跑了。 第123章 照顾 当周望舒醒过来时,他正泡在浴桶里。 原本发着烧的他泡在水里,让如同撕裂般的身体减轻了许多痛苦。 他抬眸,一眼就看见了苏瑶光的身影。 哗啦!他遮住自己的身体,羞恼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苏瑶光听见他的声音转身,大步走过来,说道:“醒了?现在好些了吗?” “你……你不避嫌的吗?” 苏瑶光把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再喂他喝下水:“小屁孩,你才多大啊,怎么想得这么多?” “我只比你小两岁,怎么小了?”周望舒有些不服气。 “别说小两岁了,就算是小两天,那也是小啊!”苏瑶光拿着帕子给他擦汗。“我问你,你是怎么搞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望舒蹙眉:“那病说来就来,特别霸道,我也没有想到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之前给你准备的药材呢?” “我回书院的那天,遇见几个学子在打架,我准备回房间的时候他们正好冲过来,把我的行李都撞洒了,那药正好落进井里,沉下去了。”周望舒靠在那里,抓着胸膛,难受地说道,“好难受。这药行不行?” “你忍耐一下。”苏瑶光说道,“你泡着药浴,刚才又吃了药丸,现在要把身体里的毒气排出来,等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排出来就好了。我等你的病好了,就让人通知蒋婧,到时候再把药方献给官府,让官府的人安排大夫去治染病的人。现在还没试好,奉上也没人信。” “你把我当成试药的了?”周望舒哀怨地看着她。 “那也没有……”苏瑶光按着他的肩膀。“那不得有人试了才能取信于人嘛!” 那纤细的手指在周望舒的肩膀上按动着,后者有些不自在,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别扭地说道:“男女授受不清。” “这是蒋婧教给我的手法,我只给我娘按过,你还嫌弃上了?不按拉倒,我正好省事。”苏瑶光说着,不再看周望舒,继续收拾房间。 周望舒不会忘记前几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先不说他因为生病上吐下泄无法控制,就是他躺在那里几天动不得,浑身的汗味就够恶心了。可是,她居然帮他收拾了房间,还把这里弄得这么干净。另外,她连帮他洗澡这样的事情都揽下来了。 她还真是…… 把他当弟弟。 周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虽然他比她小两岁,但是自己的身量比她高多了。不仅如此,他比一般的男人更加强壮,也很高挑,怎么看也算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水温行不行?”苏瑶光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问,“要是冷了的话就给我说,我再给你添点水。” “你在房间里做饭?” “厨房里的饭菜都是一样的,我吃了两顿,实在不想吃了,干脆自己做点想吃的。你只能喝粥,我给你熬了粥。” 周望舒在空气中嗅了嗅,嗅到了烤肉的味道。 他看向桌子,只见那里的盘子里已经放着许多烤肉。 “我是病人,你居然让我喝粥,你一个人吃烤肉。”吃就吃吧,还非要在他的面前吃,真是太残忍了。 苏瑶光听着他委屈的声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周望舒遮住自己的身体,瞪着她:“你到底是不是姑娘?” 从外面传来伙计的声音:“苏姑娘,你要的青菜送来了。” 苏瑶光打开门,接过伙计递来的篮子,递出二两碎银子。 伙计连忙推辞:“姑娘,你这几天给我们的东西够多了。” “这雨还没停呢!我虽没有出门,但是也知道这粮食运不过来,米粮行里的粮食肯定又涨价了。你也有家人,留着买点粮食吧!” “多谢姑娘,多谢。” 书院里的伙计都是短契,山长让他们干多久就干多久。一般来说,事情少的话就把他们遣回去,事情多的时候再招人过来。正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份活计,书院里的学子们对他们呼来喝去是常事,只有少有几个心肠比较好的学子才会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这段时间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儿,每日付出的劳动早就远超过他们领的工钱了,可是书院里的人感觉不到,还是觉得他们做得不够好。 苏瑶光的善举足够温暖他们这些伙计,因此这几天他们都喜欢往她这里跑。她大方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在她这里可以得到尊重。 “对了,苏姑娘,那日与你一起进来的姑娘实在不会照顾人。她给萧学子熬药,锅熬坏了。她给萧学子做饭,饭糊了。她打扫房间,结果越弄越糟。她想找人帮忙,但是咱们都这么忙了,哪里抽得开身?她又去找那些没有生病的学子,但是学子们这个时候可不敢接近生病的人。别说他们了,连我们这些到处伺候的伙计他们也躲得远远的,就怕我们染上病再传染给他们。那位姑娘最近闹出不少笑话来呢!” “萧词呢?他怎么样了?” “他啊……” 周望舒轻咳一声:“水冷了。” 苏瑶光听见周望舒的话,挥了挥手:“等着。” 她还没有听完对面的大戏呢! 周望舒委屈地说道:“水冷了,我要染上风寒了。” 苏瑶光回头瞪他一眼:“就你事多。” 周望舒:“……我事多?我是病人。” 她到底来干嘛的? 她这么想知道萧词的情况,干嘛不去照顾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她口口声声说讨厌萧词,为什么这么关注他?她不觉得她对萧词的关注有点过多吗? 苏瑶光听说蒋伊欢和萧词过得不好,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她一边给周望舒兑水一边哼着小调,笑眯眯地问他:“水温怎么样?少爷。” “还行。” 苏瑶光的视线停留在周望舒身上的那些疤痕上。 之前她救下他时就发现他的身上有许多痕迹,前不久做祛疤膏的时候,她给了他好几瓶,就是想让他涂抹身上的疤痕。 可是从疤痕的深浅来看,他根本没有用那些祛疤膏。要是用了的话,不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第124章 涂药 周望舒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又开始别扭了。 他往水里沉下去了几分。 苏瑶光噗嗤笑起来:“你干脆躺在里面算了。” 周望舒的耳垂红得能滴血。 “哪有你这样的姑娘,盯着一个男人的身体不眨眼的看?” “男人?哈哈哈……”苏瑶光用帕子擦着他脖子处的水渍,把帕子递到他手里。“现在是不是有点力气了?自己擦了出来。” 伙计已经走了,萧词的情况问不了了。苏瑶光背对着周望舒等了一会儿,听见他起身了,擦拭身体了,再次开口。 “你身上的伤疤怎么还在?我之前不是给你药了吗?你为什么不擦?” “那药金贵,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我又不是女人,身上带点疤怎么了?” “不行。那药再金贵,我们自己可以配出来。再说了,我们家现在也不差这点钱。你给我趴在床上,我给你上药。” “我不要。”周望舒裹紧衣服。 “趴下。” “不!”周望舒警惕地看着她。 苏瑶光转身,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扭着手指微笑地说道:“姐姐不想再说第三次。你是自己趴下,还是我教你趴下?” 周望舒听着她捏手指的声音,嘴角抽了抽,表情怪异地趴在床上。 “这才乖嘛!”苏瑶光说着,从行李包里翻出药膏。“幸好婧儿心细,各种药物都带了一点,连祛疤膏都带上了。” 周望舒感觉到苏瑶光冰凉的手指在他的后背游走着。她用手指抠出药膏,在伤口处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务必让药吸收进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羽毛在扫过他的身体,痒痒的,还有点热。 苏瑶光心疼地看着他后背上的疤痕,一边擦药一边说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竟对你下这样的狠手。那些人见到这张脸也下得去手。” 周望舒的脑海里浮现那些见不到天日的过去,眼睛猩红。 “后面好了,翻过来。” “我自己来。”周望舒用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 “也行,前面你也够得着。”苏瑶光把药膏递给他,“擦了再来吃饭,没擦好别吃,饿死你得了。” 周望舒看着她眼里的水光,心里一颤。 她是在心疼他吗? 在他艰难求生的日子里,也曾迟疑过,想着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反正这世间也没有在意他的人了,死了也能解脱。可是,想到那些深仇大恨,他没有办法解脱。他要是就那样死了,那些死去的怨魂怕是会在这世间久久不散。就算要死,也得把仇报了。 如今苏瑶光仅是看见他身上的伤疤便这样心疼,让他再次有了‘根’。 苏瑶光打着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这两天太累了,没睡好,现在困得不行。等周望舒吃了饭,再盯着他吃了药,她得好好补个觉,舒舒服服地养精蓄锐。 周望舒老老实实地擦药。 等他擦好了,穿好衣服走过来。 苏瑶光把粥盛出来,放在他的面前:“你只能吃粥。等你的病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周望舒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烤肉。 “烤肉也给你吃,想吃多少吃多少,我亲自给你烤。”苏瑶光承诺。 周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为了几口吃的和你闹别扭?” “那当然,我们望舒最懂事了。”苏瑶光随口应付。 周望舒耳垂一烫,看她一眼,嘟囔道:“真当我听不出来,还是把我当小孩哄呢!” 苏瑶光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额头还是那么烫。 不过,他的精神还挺不错的。 “吃了就去躺着。” 周望舒吃了饭便上床了。他再躺在床上,再没有前几日那种好像在等死的感觉,心里特别安心,就像知道她不会舍弃他一样。 苏瑶光收拾了一下房间,仔细写下周望舒今天吃了药后的反应,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方便蒋婧知道恢复经过。 她坐在周望舒的床边,感受着他的体温。 今天周望舒没有吐,也没有下泄,好歹症状减轻了。这说明蒋婧配的药是有效的,对病情有帮助。 两个伙计从外面经过,说着又有几个学子染上病的情况。苏瑶光想了想,打开门唤了那两个伙计。 “李哥,王哥……” “苏姑娘,你有什么吩咐?” 苏瑶光说道:“我们家望舒今天好些了,没有上吐也没有下泄,我是想感谢你们帮忙来着。这两天多亏了你们帮忙照顾他。” 王伙计说道:“苏姑娘,你快别这样说,这两天最累的就是你。” 李伙计却抓到了重点,问道:“苏姑娘,周学子的病情好转了?同一个大夫开的药,其他人还在上吐下泄,他怎么好得这么快?” 苏瑶光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说了别见怪,我是给他吃了我带来的药。我们家有个大夫,她对这个病症有别的理解,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寒症,就给我开了别的药让我带上。我本来是想试试的,没想到真的好些了。” “苏姑娘,我们想把此事汇报给山长和夫子们,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李伙计问。 “不介意啊,我又没有做什么。” “打扰了,姑娘。”两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苏瑶光的目的达到,回房了。 没过多久,山长和夫子在两个伙计的引路下赶到了周望舒的房门外。 “苏姑娘,山长和夫子来了,能不能出来见一见?”李伙计喊道。 苏瑶光出门。 山长和夫子见过苏瑶光,再次见她差点没认出来,毕竟在短短的时间内,这小姑娘真是变化巨大。 “我们听这两个伙计说望舒的症状减轻了,特意来看看他,不知道能不能探望一下?”山长开门见山,一点儿也浪费时间。 到今日为止,书院里已经有二十个学子生病了,而且最开始生病的那批人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真担心这些人出什么事。 那些没有生病的学子吵着要回家,原本他们不敢放人的,今天见情况失控了,只能把人放回去了。 “可以的,只不过要掩住口鼻,免得病人影响你们。”最重要的是担心他们影响病人,但是这话她可不好说。 第125章 送药 山长和夫子们用布遮住口鼻后进了房间。 他们已经做好臭气扑鼻的准备,结果进门一看,房间干净整洁,不仅没有异味,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他们看向桌上的香炉。夫子问道:“病人本来就病了,再点这个熏香会不会影响病情?” “这不是普通的熏香,这是药香。”苏瑶光说道,“这也是我们家里那位大夫配的。这香可以驱散房间里的病气。” 山长和夫子们的眼睛亮了。 “还别说,这香闻着的确令人心旷神怡。本来我的头都有点沉重的,现在舒服多了。”夫子说道。 “我这里还有些,各位夫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带些回去用。”苏瑶光说着,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几盒香。 山长和夫子们推辞了一下,盛情难却,收了起来。 他们收了香料,看周望舒的眼神更殷切了。夫子摸了一下周望舒的额头,说道:“没有其他人烫,瞧着是好转了。” 其他人不仅上吐下泄,弄得房间里乱七八糟,浑身烫得像是小火炉似的。 “苏姑娘,你们那个药还有吗?我们肯定也不白用,到时候把这个账记下来,让生病的人把药钱给你。”山长问。 “药是还有的,但是贸然对他们用药会不会不安全?要不,还是找别的大夫看过再说吧!或者,向官府那边请示一下?”苏瑶光说道,“官府那边肯定也急着弄清楚病因,要是他们同意试药,我就把这个药拿出来给大家试一试。” 她当然愿意把药拿出来解决大家的危机。毕竟这病情要是扩散下去,整个县城会成为死人墓。她既然提前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送死。不过,她也不想背这个锅。那药可以拿出来,却必须有人来当这个下决策的人。 山长和夫子们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最终一致同意了苏瑶光的提议。 他们立马去找县令大人请示这件事情,只要县令大人同意了,再请几个大夫共同讨论一下药方,没问题就试试这个药。 山长和夫子们走后,苏瑶光回了房间,再次检查周望舒的情况。 不管山长他们怎么决定,反正她已经送了一包药材给他们。他们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去找蒋婧,她提供了蒋婧的信息。 她对他们说蒋婧是名医之后,因为家道中落流落在外,与她成了结义姐妹。 蒋婧太年轻了,要是不能让他们信服,有可能不让她参与救人的行动。这药是她配出来的,最后却为别人扬名立万,那可不行。虽然她救人的心是真的,但是不喜欢吃亏的习惯也是真的。她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为蒋婧扬名,这是她应该得的。 另一边,萧晏辞病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见有人在哭。他努力睁开眼睛,只看见凌乱的房间,没有看见人。 他竖起耳朵努力听,终于听见声音的来源。那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那道中气十足的不是别人,正是蒋亦辉。那道哭声是蒋伊欢发出来的。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像小猫似的,这世间再没有比她哭得更好听的人了。 “你还哭!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我这个哥哥病了也没见你来看一眼,你守着姓萧的做什么?你还好意思哭?” “哥哥,萧哥哥病得很严重,我不能不管他。”蒋伊欢委屈地说道,“你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吧!” “他病得严重,让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照顾他,他算哪根葱啊,凭什么?”蒋亦辉骂道,“马上去我那里,听见没有?” “可是,你看上去也没生病啊!” “那是因为我病得轻,不像那个弱不禁风的废物,这点病都扛不住。”蒋亦辉厌恶地说道,“马上跟我走,走!” “你让我和萧哥哥说一声啊,他醒了找不到我会担心的。哥……你别拉,我走就是了……” 萧晏辞爬起来,用了吃奶的力气才走到门前,站在那里朝蒋亦辉喊道:“放开欢儿,要不然我就告诉夫子你前不久半夜才回是去了哪里。” 蒋亦辉回头,瞪着摇摇欲坠的萧晏辞:“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咳咳……”萧晏辞仰了仰头,愤怒地瞪着他,“欢儿想留在我这里,你无权强迫她跟你走。” 蒋伊欢:“……”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想留在这里。 萧晏辞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力气走到门口?真是烦人。 蒋亦辉松开蒋伊欢,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行,你就跟着这个废物吧,现在外面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有人出现了烂脸的情况,你要是染上了这个病,你这张脸就别想要了。” 蒋伊欢摸着脸颊,眼里闪过恐慌的神色。 “萧哥哥,我毕竟不是大夫,就算留在这里也没用。我还是去请个好大夫给你治病吧!至于我哥,他毕竟是我哥,他生病了,我理应去照顾一下他的。我先照顾他两天,再回来陪你。”蒋伊欢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副被强迫的样子。 萧晏辞心疼地看着蒋伊欢:“欢儿,你不用怕他,你不想跟他走就别走了。” 蒋伊欢掩面跑出去。 现在还不走,等会儿那个蠢货更不会让她走了。 她才不想烂脸。 她的脸可贵了。 “欢儿……”萧晏辞看着蒋伊欢的身影,眼里满是无能为力的愤怒。“等我的病好了,考上功名,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到时候你娘和你哥再也不能欺负你。” 蒋伊欢跑远了,对蒋亦辉说道:“哥,你真的病了?” “怎么可能?”蒋亦辉翻了个白眼。“我没病,打算回家住。你没发现今天空了不少吗?就是因为病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不想留在这里冒险,闹着要回家。我也打算回家,你不跟我走,真的打算留在这里照顾那个没用的废物?” 蒋伊欢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该演的戏还得演下去。 “我走了,萧哥哥怎么办?” “他还没有考上功名呢,不用对他这么殷勤。哦不对,他能不能度过这关都不知道。要是死在这里了,那你就亏大了。”蒋亦辉讽刺地看着她,“到时候你的名声毁了,还想嫁个好人家,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