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我入青楼,断亲后你哭什么》 第1章 杀人(求求追读~) “老子养你十几年,也该讨点利息了!” 耳边声音嘶哑又急促,身体上似有千斤巨鼎,让李寄奴喘不过气。 在极度不适下,她清醒过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青紫色胎记, 眼前胎记越来越清晰,李寄奴心中惊骇, 竟是养父李屠夫! 她不及细想,养母年翠兰刺耳声音自门外传来: “我出门有点事,老李你尽兴,留着一条命就行。” 听着养母刻薄的话,李寄奴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她竟重生在名声尽毁的前一夜! 前世今日,皇城镇南侯府派人骑马查看,确定她是侯府真千金,答应第二日来接她。 结果她晚上便被养父和村霸毁了清白! 这还不止,养母找人捉奸在床,对她极尽羞辱。 结果平日里脾气暴躁的李屠夫被沉塘,失了清白的她成了笑话。 她满心想等侯府为自己做主,却未曾想,侯府嬷嬷听闻此事,竟当场验身。 她名声尽毁,从此在奴才面前也矮了三分。 原以为,入了侯府会得善待,却未曾想,她刚到府门,那占了她身份的叶锦棠便留下绝笔, 绝笔用鲜血写成,说自己不知当年真相,但毕竟是恶人之女,无颜再见侯府至亲,以死谢罪。 而后竟真用三尺白绫,险些吊死,从此侯府对自己百般厌恶。 后来……后来亲兄长将她卖入青楼,还带着同窗去欺辱她…… 青楼之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非奇遇,她不知余生会如何。 今生,也会如此吗?李寄奴不知道,但这一切,都是从这一晚开始的! 李屠夫粗糙大手已经开始撕扯衣服,语气急切,口中蒜味喷入鼻腔,恶心至极, “寄奴,听话,爹会对你好的!” 李寄奴心中满是恨意,但她立刻冷静下来。 她心中清楚,若想报仇,便要解决眼前困境。 她屈膝欲顶李屠夫要害,但她一整日未进水米,有些脱力,四肢又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身上人误以为她扭捏迎合,更加激动,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 李寄奴深吸口气,忍着极度恶心,咬住对方小臂。 前世的怨恨都化作力量,只一下她口中便充满铁锈味,随之而来是一声痛呼,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李屠夫怒极,他撑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就要扇下去。 李寄奴空出一只手,倏然拔下木簪,挥臂刺去。 李屠夫闷哼一声,瞪大双眼,随后巴掌有气无力落了下来, 有血滴在李寄奴脸上,一滴,两滴, 温热的。 他抽搐几下,肥硕身子倏然倒下,太阳穴上插着一只木簪,死不瞑目。 此时乌云散去,一缕月光照入柴房,宁静又庄严,似能清洗一切罪恶。 李寄奴看着双手,心中掀起巨浪, 她刚刚的动作,竟如此快,与她前世做暗卫时一样快! 随意摆了几个招式后,她慢慢展开笑颜, 这具身体除了体力差些,其它的与前世做暗卫时毫无二致! 青楼恩客奇人多,前世机缘巧合,她救了逃亡中的鬼医,学了一身医术。 说来也是老天垂怜,给她机会毒死老鸨,逃出青楼, 逃亡时险些被抓回去,她仅凭一把剪刀杀死数人,被路过的皇长孙赏识,成为暗卫。 到了训练营,她才知道,她天生是学武的料。 苗子是好苗子,但本事却丝毫偷不得懒。训练营里,她不止是资质最好的,也是最能吃苦的。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练功。 勤奋的人可敬,拼命的天才注定大放异彩。 出师后,她的刺杀任务从无失手。最惊险的一次,她被几十只饿狼包围,仅凭一柄剑逃出生天。 经此一役,她成为大夏最负盛名的天才杀手,暗卫排号第二,人送外号:玉面罗刹。 众多权贵想收买她,无数暗卫迷恋她,原本她有大好人生,却未曾想,竟死于爱人的一杯毒酒。 想到前世,她心中似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她低头看着李屠夫,目光愈发凌厉。 顺手抄起板凳,她毫不犹豫砸向屠夫脑袋, 一下,两下,直至面目全非。 而后淡定走出柴房,看着月光下的斑驳树影,扯起嘴角, 解决掉一个,该第二个了。 她立于阴影下,眼睛明亮,似等待猎物的孤狼。 不多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缓缓走来, 借着月光,那人样貌,与前世玷污自己的人渐渐重合。 恨意让她血液几乎沸腾,她缓慢蹲下,右手压住声带,再开口时,声音竟带上几分男人的粗犷: “王哥,你不是喜欢我家赔钱货吗!她就在里面,” 果然,那人影停了一下,似在辨别自己在何处, “我是屠夫老李!只要你以后能护着我家生意,那赔钱货你想咋睡就咋睡!” 那人影似是酒醒了几分,站定脚步疑惑开口: “老李啊?你声音咋变了?” “嗨,这不是最近买卖被挤兑,上火了!要不我也不舍得我那漂亮闺女啊!” 那人恍然大悟,不再犹豫,边解裤腰带边走来。 房门后,李寄奴如垂钓老者,耐心握着簪子,等待猎物上钩。 第2章 嫁祸(新书求追读!) 脚步声越来越近,酒味随着风卷入柴房,略带醉意的声音响起:“老李你放心,以后咱们村,我罩着……唔……唔” 木簪狠狠插入喉咙,李寄奴咧起嘴角,对自己身手还算满意。 一击毙命,是暗卫的基本功。 她心中的仇恨并未散去,反而被眼前的血腥场面无限放大, 前世的仇,不是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自私狠毒的养母,心机深沉的叶锦棠,狠毒的兄长,极致偏心的侯府夫人,以及那最后一杯毒酒…… 这些人,都该死! 前世她名声尽毁,今生她定要风光回府,让恶人尝尝,绝望的滋味! 之后,她打算浪迹天涯,过一次真正为自己而活的生活。 将二人拖在一处,她准备火烧柴房。寻找火石时,余光扫到卧室, 一个点子似烟花绽放在脑海,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要给年翠兰一个更妙的死法。 窗外不时传来猫叫,让原本寂静的夜多了些诡异。 李寄奴自衣柜中,取出年翠兰的绿色肚兜和一只银簪,放入村霸内怀。 顾不得休息,她知道年翠兰会带人捉奸。她要在此之前,将自己摘干净,顺便弄死年翠兰! 换身衣服、洗净手脸,她向村长家中跑去。 未过多久,年翠兰带着一群长舌妇快步走来。 这些都是村中有名的泼皮,尤其是嘴角有黑痣的王媒婆,素来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年翠兰很开心,忍不住腹诽, 若这群人看到李寄奴与两个男人躺在床上,其中一个还是养父,那得多精彩!这几个婆娘就能将人骂死! 呵呵,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又如何?失了清白,还有什么用! 她在勋贵人家做奶娘,自是知晓贵人们婚嫁皆是利益, 况且贵人挑剔,谁会容得下失贞的媳妇? 到时候侯府还不是要用自己的女儿结交权贵! 想到此,她更加得意,恨不能马上到家。 却不曾想,刚转个弯,便看见村长带人站在自家门口,有人骂出了声: “年翠兰竟然偷人?!我要掐死那个贱蹄子!” 竟是她姑婆的声音? 她心中咯噔一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乡间保守,被扣上偷人帽子,自己满身嘴也说不清! 心中百转千回,她顾不得许多,借口肚子疼,赶快溜了。 等几个女人走到李家门口时,便看见李寄奴跪在柴房外,悲恸大哭。 村长看着媒婆,目光审视,“年翠兰呢?” 媒婆满脸茫然说了实情, 听闻此话,李寄奴仍在痛哭,心中却有了思量, 年翠兰惜命,又最看重叶锦棠,前世被卖入青楼就是这毒妇的主意,还有那死死按在胸前的烙铁…… 前世的摧残仿佛带到今生,让她身体一阵刺痛。 待缓过神,她几乎一瞬间就确定,那女人没走远。 躲在了哪里了呢? 很快她心中便有了猜测,便向村长磕头,语气诚恳: “爹爹最爱吃萝卜馅饽饽,我想做一些给爹爹路上吃” 孩子悲痛的嗓音让村长忍不住动容, “好孩子,你是个孝顺的,去吧。” 顺着记忆,她来到家中后院, 拿萝卜是假,来地窖抓人是真。 地窖只有一层木板挡着,外面声音能清楚传进来。 年翠兰能听见前院哭声,心中咬牙切齿, 老李死了,为何那贱蹄子没事! 她心中焦急,还在想着毒计陷害养女,就在此时,一阵月光照了进来,随后是一声尖叫, “啊!!!” 村长闻声快步走来,“丫头怎了么!” 李寄奴眼疾手快,打晕年翠兰,抱着人嚎啕大哭: “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发现是逃跑的年翠兰,村民将人拖至前院,泼了几盆冷水。 她清醒后打个冷颤,并不知情况,只得质问村长:“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抓我?” 村长显然是气得不轻,“你还有脸问?” 他使了眼色,有人抓起她,拖入院中, 年翠兰想起在地窖中似乎看到了李寄奴,但心中还在侥幸, 那贱蹄子一定是毁了清白,躲着哭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房门被踹开,借着火把,众人看清了里面景象, 两个男人直挺挺躺在血泊,一阵微风吹进房中,裹着血腥味卷入鼻腔,让年翠兰忍不住瑟缩几下。 她怎么也想不通,原本李屠夫已经控制了贱蹄子,自己离开一会儿,他又怎会和村霸死在一起。 她心中一沉,那村霸素来欺男霸女,定是撞上了这事儿,两人才起了冲突,这才让这贱蹄子逃了! 再看见旁侧跪着的李寄奴,也不知事情成没成, 不行,若是没成,她岂不是愧对女儿嘱托? 她今天就是豁出一条命,也得将这蹄子名声搞臭! 心中有了决定,她开口怒骂: “李寄奴,你这丧门星!你自己贱也就算了,为何要勾引外人杀你爹!你爹好歹将你养大,他死的冤枉啊!” 看着冲向自己的养母,李寄奴不躲不闪,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娘我错了,你别打我,我啥都没看见!” 不等巴掌落下,村长将年翠兰制住,对着李寄奴开口: “好孩子不怕,你把看见的说出来,伯伯给你做主。” 李寄奴养父母苛待她,村里乡亲都接济过吃食。 这丫头有良心,吃人家一个土豆,她便把鸡喂了;人家给她旧衣服,她便趁着休息给人家砌墙。 就是这日久天长的接触,大家都很喜欢这可怜孩子。 似受到鼓舞,李寄奴声音仍旧颤抖:“爹爹……爹爹撞见那人与娘躺在一起,这才打起来……” 她眼泪流的更凶了,“爹爹让我找村长,告他们通奸。” 百姓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年翠兰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暗。 几个妇人朝着年翠兰呸了几口, 媒婆更是冷哼一声,“自己偷男人,却要诬陷女儿,烂心肝的玩意!” 村长冷眼看着年翠兰:“你还嘴硬?” 年翠兰现在不止嘴硬,拳头更硬,挣脱束缚冲向李寄奴,口中不干不净: “你个贱骨头,给你脸了?别逼老娘打死你!” 李寄奴似被吓坏了,将自己蜷成一团,口中求饶不止, 看着孩子的惨样,村长怒极,一拳将人打倒。 这时一个汉子突然咦了一声,看见村霸怀中东西露出一角, 他快步上前,将东西拉了出来,待看清手中物件后,似烫手一般扔了出去。 第3章 火烧豺狼 他这一扔,一件翠绿色肚兜直直飞到李屠夫头上,地上掉落一只银簪。 媒婆素来胆子大,捡起簪子仔细端详,语气多了几分戏谑: “呦,这不是年家娘子最喜欢的簪子吗?怎么在这儿啊? 肚兜这种贴身衣服都送人了,也难怪你男人气的杀人。” 这时李寄奴已经停止了哭声,只是还有些抽泣,看着年翠兰的眼神晦暗不明, 李翠兰心中怒极,但情况不利,她也知道不能硬钢, 眼珠一转,她身形矮了几分,放轻语气,戚戚然开口: “寄奴,娘知道你迫不得已与那野男人勾搭,但也不能将你贴身衣服送人啊!” 她又拿起银簪,“你就要离开,娘没别的值钱东西,这簪子明明清早便送你了,可为何在那男人身上?” 年翠兰生的矮小,又因为经常被丈夫殴打,显得格外瘦弱,身形竟与十几岁的李寄奴相差无几。 听她这么说,几个妇人看着小衣,再看看李寄奴,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就连村长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年翠兰死死盯着李寄奴,心中愤恨, 死丫头,还敢攀咬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心思多的, 不行,这丫头今天必须出事,若是回到侯府,她那单纯高贵的女儿一定会吃亏! 李寄奴似被吓傻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嘴唇颤抖,说出的话让所有人意外: “娘您说什么呢?这件肚兜,与爹爹的是同样面料,我洗衣服时见过的。” 而后她又委屈极了,低低补了一句:“我怎么配用这么好的料子。” 村长闻言,冷脸上前掀开李屠夫外褂,里面翠绿色还绣着槐花的里衣便露了出来。 不等众人有反应,村长一脚踹出去, “毒妇!自己不检点,竟然诬陷一个孩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这毒妇偷人,害了两条人命,还要栽赃孩子!此等恶人,应当火刑!” 大夏民风淳朴,百姓最是痛恨此等腌臜事。 此时众人皆咬牙切齿,早已有人开始准备火刑物品, 即便年翠兰再不甘心,也抵不过群情激奋,被绑上刑架。 柴火被浇上火油,只差村长一声令下, 李寄奴站起身,但还有些瑟缩,她似刚反应过来,抓住村长衣袖: “伯伯,我……我想与娘说几句话。” 村长看着李寄奴的样子,面色很是复杂, “丫头,你不要心软。这毒妇偷人出了人命,还想陷害你, “若不是你及时找我,今日倒霉的就是你了!” 李寄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您说的我都懂,但她毕竟是我娘……” 话到此处,村长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此时年翠兰披头散发,消瘦的身体因为恐惧不断颤抖,看到面前李寄奴,恨不能用目光杀人, “你这丧门星,贱蹄子!你做了什么!” 背对众人的李寄奴哪还有半分惧怕,她眼神凌厉,竟让年翠兰不敢直视, 她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如恶魔低语, “我做了什么?当然杀了那两个畜生。” 看着年翠兰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扯动唇角: “你是第三个,你猜,谁是第四个?” 想到正在享福的亲生女儿,年翠兰的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两辈子了,李寄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 前世的烙印隐隐作痛,她轻按胸口,接下来的话让年翠兰遍体生寒, “我猜,第四个是叶锦棠,你的亲女儿。” 看着眼前少女,分明是熟悉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和漠然,年翠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寄奴又贴近一些,几乎顶着对方鼻子,声音冰冷,似带着蛊惑: “你放心,我会将她的骨灰与你葬在一处,那样你们便团聚了。” 年翠兰眼中泪水不断落下,忽然癫狂叫骂, “丧门星!贱人!我、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寄奴后退几步,颤抖着躲到村长身后,痛哭出声。 村长忍无可忍,夺过火把扔出去。 刺啦一声轻响,火苗顺着木架爬上年翠兰的衣衫。 火光下,李寄奴面容晦暗不明,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痛苦挣扎。 她勾起嘴角,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我准备好了。 叶锦棠,叶家的恶人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尽情感受绝望吧。 …… 一夜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一辆华贵马车停在门外,从上面下来一个贵气嬷嬷。 李寄奴认得此人,是叶锦棠的心腹,容嬷嬷。 因为李家昨日死了人,村长带着几个妇人陪着李寄奴等待侯府之人, 却不曾想,这容嬷嬷趾高气昂,一副屈尊降贵的姿态, 让村民一愣一愣的,还以为她是侯府的尊贵主子。 这老虔婆很傲慢,眼睛似长在头顶上, 明明李寄奴谈吐落落大方,她仍如瞎了眼一般找茬。 容嬷嬷上下打量一番,满是不耐的招手,说出的话让人极不舒服。 “京中贵女无不温柔贤淑,岂会如你一般,随意散漫!” 容嬷嬷在侯府伺候几十年,自诩阅人无数,这种乡下丫头,定是轻易便拿捏住了。 她先在此处来个下马威,等这村姑回到侯府,她们家小姐可是还有一份大礼等着呢。 想到回到侯府的光景,她笑的更加肆意,指缝夹着缝衣针,看着李寄奴,蠢蠢欲动。 第4章 容嬷嬷被针扎(新书求追读~) 谁知李寄奴似并未听到一般,与村长媳妇说话,不时点头。 容嬷嬷何曾被乡下丫头如此怠慢,拽人时不动声色扎了几下, 她用针技术一流,就不信制不住这村姑! 她高声呵斥,唾沫到处飞, “奴婢与大小姐说话,您没听见吗?” 她嗤笑一声,“就这般教养,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让满皇城勋贵看笑话?” 李寄奴看着眼前人,想起上一世,容嬷嬷也是如此刁难自己,还在年翠兰的暗示下,命人给自己验身。 当时她只是十几岁的乡野姑娘,何曾见过如此架势,再加上失贞的痛苦,被所有人辱骂也不曾反抗。 可是今生,她看着容嬷嬷,心中恨意点点升起。 她不卑不亢,迈步向对方逼近, 容嬷嬷被她凌厉的目光盯的很不自在,不自觉退后几步, 随即反应过来,又站定脚步,再次呵斥: “小姐是哑巴吗?奴婢的话,您听不见?” 啪!啪! 李寄奴左右开弓,用了全力,容嬷嬷当下脸颊肿的老高, 众人惊呆,特别是侯府下人,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泥腿子大小姐,竟是个狠角色。 那两巴掌,听着就疼,他们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容嬷嬷捂住脸,感受着口中血腥味。她脸颊发烫,心却慢慢冷了下来。 “我是侯府派来的人,你凭什么打我!等回到府中,定要让夫人治你的罪!” 李寄奴嗤笑,她不在乎胳膊的刺痛,但她不允许奴才对自己使阴招, 她抓住嬷嬷手腕,在对方惊骇目光中,抽出缝衣针,而后用内力拍入嬷嬷肩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容嬷嬷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传来剧痛。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疼的冷汗直冒。 李寄奴太狠了,那一掌,使针钉入肩胛骨,容嬷嬷觉得自己整根胳膊都动弹不得, 常年用针的,一遭失了手,她怎会甘心,心中对李寄奴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李寄奴冷冷看着她,语气森森, “我打你,你没躲,那你也有一半责任!” 她冷笑出声,声音不带温度: “说好听点你是侯府嬷嬷,说难听点,你就是个奴才。怎么,要让我给你磕头吗?也不怕折了你狗命!” 容嬷嬷看着口齿犀利的姑娘,心中惊疑不定。 自己得到消息,大小姐分明是个普通乡野丫头,善良又懦弱,怎会如此牙尖嘴利,看样子还有些功夫在身上! 见自己无法拿捏,她眯着眼,放出大招: “奴婢可是侯府派来管教小姐的!你如此不服管教,将侯府主子置于何地?” 见李寄奴并不言语,她心知拿捏了此人,却不曾想,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下手极重,大牙都被打掉一颗,耳边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我若规矩不好,或失手将你打死,侯府便不认我了?” 容嬷嬷看着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眼前人的疯劲,说不定真能将自己打死。 她是叶锦棠心腹,叶锦棠受宠,连带着她也被人高看。府中即便是大少爷,也会给她几分脸面, 却不曾想,今日被这野丫头羞辱, 忍着剧痛,她将断齿连带着屈辱吞入腹中,咬牙开口: “自是没有,是老奴僭越,老奴给小姐赔不是!” 李寄奴满意点头,“甭管多会咬人的狗,打疼了,也就老实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其他奴才,脸上满是戏谑:“你们也想试试?” 其他人如见鬼了一般,纷纷后退几步,口中说着不敢。 刚刚那一巴掌太响了,他们都不敢想得有多疼。 心中暗下决定,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在明面上得罪这个杀星。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松了口气,这大小姐看着也是有勇无谋的,此时得罪了容嬷嬷,待回了府,背地里还不知要被如何磋磨。 一时间,几个仆从心思各异,面上却都没表现出来。 容嬷嬷狼狈离开,在赤脚大夫家拔出缝衣针,疼的冷汗直冒, 将李寄奴骂了几百遍,又在心中琢磨回府后,如何告状,一定要让主子们厌烦这个没规矩的小贱人! 不多时,一个娇俏丫鬟找来,低声说了昨晚的事。 容嬷嬷顾不得疼痛,心中百转千回,边出门边低声叮嘱: “咱姑娘虽准备了绝笔信,但就怕到时候这贱人发疯!咱们之前的消息有误,绝对不能将这她带回去!” 看着不远处的潋滟水光,她眼神一亮,“去找大小姐,我要在湖边,给她赔罪!” 丫头找来时,李寄奴正与村长媳妇聊天,看着小丫头,她似笑非笑: “容嬷嬷要给我赔罪,在湖边?” 这容嬷嬷素来狠辣记仇,前世不知为叶锦棠做了多少肮脏事,最后还成了府中掌事嬷嬷。 她记得清楚,自己胸前的烙铁,是容嬷嬷递给年翠兰的。 这人是对叶锦棠绝对忠心,又睚眦必报。 约她去湖边,该不会是想溺死她吧? 她心中有了打算,对着村长媳妇耳语几句,便跟着丫头离开。 等到湖边,容嬷嬷冷脸质问: “勾引养父,又陷害养母偷人,” 容嬷嬷向前迈步,眯起眼睛,“您回头看看,您养父母正趴在肩头看着你呢!” 李寄奴挑挑眉头丝毫不在意,她勾起嘴角,声音似银铃悦耳,说出的话却很是诡异: “呀嬷嬷,你看不到吗?那被你吊死的王氏在你头顶,正吃你头发呢!嘻嘻嘻~” 提到被自己弄死的儿媳妇,容嬷嬷忍不住眼皮狂跳,火气又被激起了三分,“胡说八道什么!” 她向前一步,拽住李寄奴右臂便向水中拖去, 她使得巧劲,眼看着将人甩入湖中,心中正得意,却未曾想自己被李寄奴反手扣住手腕,一起掉了下去。 此时已是夏末,湖水带着几分凉意,容嬷嬷惜命,何曾入过如此险境, 她奋力挣扎,却发现李寄奴死死踩着自己前胸, 强烈求生欲让她急中生智,拔出发簪,狠狠刺向李寄奴小腿。 她得意抬头时,却看到一张冷静面容,正对着自己冷笑。 第5章 双杀 李寄奴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这老虔婆竟还想弄死自己。 果然是叶锦棠最得力的爪牙,大难临头还不忘为主子分忧。 不过她今日要失算了,李寄奴就是要将叶锦棠的爪牙一个一个拔光! 年翠兰是第一个,这是第二个。 她轻飘飘抬腿躲过,又一脚踢开。木簪离手,带着容嬷嬷的希望,一起深入湖底。 反击失手,容嬷嬷震惊下竟呛了口水。她本就水性不好,此时难受至极。扑腾着挣扎一会儿,便动弹不得。 李寄奴谨慎,换气后探脉,确定人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抓起容嬷嬷双手,抓向自己脖颈。 就在她准备用力时,忽觉脚下刺痛, 竟然有埋伏! 她稳定心神,连忙松手躲至一旁,待定睛看清袭击之物后,顿觉好笑, 是一只巴掌大的青灰色螃蟹, 怪的是,它竟有三只蟹螯,六个眼睛。 长相如此诡异,可能会有毒, 但一定很鲜美! 李寄奴摇摇头,这一耽误,便只得换口气,再做行动。 在湖底将容嬷嬷双手握住自己脖颈,她运用内力,假想要掐死人时,需要多大力气。 在她有些难受时,在湖中隐约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黑色人影, 在极度的不适感下,她倏然想起,年翠兰曾经藏起来一件东西…… 这时,她就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觉,已经差不多了。 待松开双手,她脖颈一圈青紫勒痕清晰可见,不知情者,定会认为有人要掐死她。 她前世坎坷,做了暗卫后更是什么苦都吃了个遍,这点小伤痛她并未放在心上,只要达成目的,她还能更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湖水清澈,能清晰看清岸边情况。 这时,她看到,那花枝招展的丫鬟翠柳向这边跑来。 李寄奴扯了扯嘴角,扑腾着让自己脑袋露出水面,故作惊慌: “救……救命!” 远远看见一颗脑袋,翠柳急忙定睛查看。只见湖面上上上下下浮动的人脸,确实是李寄奴后,还是有些焦急。 容嬷嬷难道买针去了? 看不见容嬷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冷了几分,快速开口: “快来人,救小姐!” 不等她音落,李寄奴看到,一个三角眼八字胡小厮一跃入水,向她游来。 她不禁冷笑,勋贵人家小姐的贴身丫头,哪有不会水的? 翠柳可是叶锦棠的贴身大丫鬟,怎可能是废物? 却派一个小厮下水,真是司马昭之心。 李寄奴小厮那张脸越来越近,淫邪的表情也越来越清晰。 她认出来,这是容嬷嬷的儿子, 前世被卖入青楼前,这畜生还曾轻薄自己, 不止一次。 这两日,她本以为,杀了几个仇人,自己已经麻木了。 然而,当不堪过往再次袭来,她的心脏还是会如针扎一般疼痛。 低头看了看面白如纸的容嬷嬷,她有了更好的想法。 既然一个两个来送死,那她便杀人诛心! 她自小养在村中,夏天农闲,她除了要干家务,闲下来也要来湖中抓鱼虾卖掉,补贴家用, 可以说,她是在湖中长大的。水性更是一等一的好。 心中有了决定,她停下动作,慢慢向容嬷嬷所在之处落去。 鱼儿,快要上钩了。 那小厮满脸淫笑,向李寄奴游去。 一清早,他第一眼看到李寄奴时,便起了色心。 无非就是一个乡下丫头,能翻出多水花来?天塌下来,还有二小姐顶着, 再看那姑娘惊慌模样,他更加确定,翠柳在危言耸听。 色从心中起,恶自胆边生,此时的他只想一亲芳泽。 然正当他马上要触碰到衣角时,他猛然看到湖底旁还有一人。 那人身上衣物为何如此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心中有了好奇,便向旁侧游了几下,看清那人面貌,他目瞪口呆, 竟是他娘! 小厮心跳都停了半拍,顾不得美人儿,捞起容嬷嬷便要上岸。 李寄奴在一旁看着,心中起了思量, 让他走…… 怎么可能,这狗东西回去,还不知要起什么祸事,还是让他死在这里比较好。 她似每一个溺水之人一般,紧紧抓住小厮脚踝,让他上上下下呛几口水后,给他点了穴, 而后小厮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着母亲落入水中,看着那美人儿继续在水面扑腾。 他清醒了。他想上岸告诉翠柳,这大小姐绝不像所有人认为的一样,是个泥腿子废物, 她会水,还会功夫。 但这些真相,注定只能与这母子的命一样,永远断送在这一滩死水中。 李寄奴依旧在扑腾,翠柳却快要急疯了。 那小厮是容嬷嬷独子,前面死了个媳妇,这会儿又要议亲了。 嬷嬷把他当命根子护着,就盼着早点抱个孙子。 若是命根子出事,嬷嬷还不扒了她的皮! 就在她纠结是否下水时,村长媳妇与刘嬷嬷一行人赶来, 看着在水面扑腾的人影,刘嬷嬷面色大惊,想也不想跳入水中, 李寄奴看着刘嬷嬷,心中安定几分,故意呛一口水,让她抱住自己。 待二人上岸,她吐出几口水,大口喘气。 刘嬷嬷轻柔为她抚背,口气中却带着几分焦急,“大小姐,您如何了?” 李寄奴刚缓过来,便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快,容嬷嬷和那小厮还在湖里。” 当猜想变为现实,翠柳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尖锐: “容嬷嬷在湖中,你怎不早说!” 李寄奴深深看了翠柳一眼,起了杀心, 这个奴才,决不能留。 翠柳被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她掩盖住心虚,转身看向湖面。 等已经溺死的嬷嬷母子捞上岸,翠柳的面色比死了三天的人都白。 她颤抖着手试探二人鼻息,而后慢慢扭头,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说出了肯定的话, “你怎么敢害死他们?” 李寄奴听闻此话慢慢抬起头,露出脖子上的青紫勒痕,又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村长媳妇连忙过来,手指轻轻拂过勒痕,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该天杀的,究竟是谁这么狠!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翠柳猛地打了哆嗦,她不知容嬷嬷为何会如此极端,若被侯府发现是她们故意害死小姐,不知会有如何惩罚。 不管她心中对李寄奴有多不服气,但血脉摆在那里,她不得不忌惮。 但此时她心中焦急,还是忍不住开口: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杀人。” 李寄奴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似吓坏了的小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婶婶,嬷嬷,报官吧!” 第6章 棕色盒子 翠柳是家生子,自小伺候叶锦棠。 主子受宠,连带着贴身奴婢都多了几分脸面。 这些年,她在府中顺风顺水,以往所有惊吓都没这一日多。 早知如此,当日她就该在她家小姐面前当鹌鹑,坚持不来睢县。哪怕被小姐斥责,也比现在提心吊胆强! 若是报官,容嬷嬷弑杀侯府嫡小姐的事情传入勋贵圈子,那她家小姐可怎么活啊! 不能报官,绝对不能报官! 紧咬牙关,翠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疯了吗?怎么能报官?!!” 李寄奴面色仍旧惨白,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翠柳,不带一丝感情, “因为容嬷嬷要杀了我。” 翠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众人看着李寄奴脖子上骇人的青紫痕迹,不禁咽了咽口水。 刘嬷嬷是府中管事嬷嬷,与容嬷嬷一行人同时出发,路上去庄子上办事,这才赶到了。 她在侯府浸染多年,自是能将事情猜到八分, 她眼神带着警告瞥了翠柳一眼,而后走上前,对李寄奴说声‘小姐得罪了’, 而后命小厮扶起容嬷嬷,抓起些僵硬的手,在李寄奴脖颈上比量一番。 当猜想变为现实,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容嬷嬷,胆子真大啊!连侯爷亲女都敢杀, 若是得到机会,岂不是敢用针扎公主! 翠柳遭到连续刺激,早已没了往日嚣张,惨白着脸瑟缩在众人身后。 即便如此,她心中仍存着几分理智,眼珠一转,一咬牙,悄悄对着一个小厮耳语几句。 一旁的李寄奴轻摸脖颈,面色淡了几分,她对着刘嬷嬷,再次恳求, “我还在村中,便有人痛下杀手。说些得罪嬷嬷的话,剩下的人,我一个都不敢用。” 刘嬷嬷虽对这半路大小姐有几分怜惜和尊敬,但她到底是侯府的人,自是偏向侯府。 她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老奴路上有事耽误,让小姐受委屈了。” 她爱惜搂住李寄奴肩膀,“老奴虽是奴才,但说话也有分量。您放心,这一路,不会有人再为难小姐了。” 她威严抬头,再无慈祥模样,厉声开口:“你们听着,这一路你们若再生事端,回府后,我就算脱层皮,也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这番话颇重,原本蹦跶的最欢的翠柳也泄了气,低声应是。 李寄奴看着刘嬷嬷,也明白她的顾虑。 侯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若是闹到官府,好说不好听。 若有人添油加醋捅到圣上耳中,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那便依着嬷嬷所言,不报官了? 怎么可能! 侯府倒霉,与她李寄奴有何关系? 这刘嬷嬷,前世虽然对她还算照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遵从己心。 正当她打算求村长媳妇帮忙时,眼尖的她忽见远处官道上,一个骑马身影越来越远。 她轻眯双眼,打量着在场之人。 昨日与容嬷嬷一起来的小厮,少了一个。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若是如此,那这官,晚点报也无妨。 刘嬷嬷看着正在思索的李寄奴,心中有些复杂, 了解昨晚之事,又经历了这一遭,她若是看不出容嬷嬷母子的算盘,那她便白活了这些年。 但这姑娘说话做事,却总能四两拨千斤。 平心而论,她自己若是被如此算计,亦难保证全身而退。 这姑娘如今看来,似乎只有脖子受了伤。但是昨晚到现在死了几个人了? 五个人!足足五个人! 如此这般,真是巧合? 她心中盘算,面色却不显,亲自用一个华贵大氅换掉村民的衣服,为李寄奴披上, 而后轻声开口:“姑娘,天色不早,我们尽快赶路还能赶上去驿站,您看如何?” 李寄奴轻轻看了翠柳一眼,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我养父母虽然待我刻薄,但那个家我毕竟生活了十几年。” 李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您去吧,只是莫要误了时辰,老奴这都是为了您好。” 待回到那破旧院落,李寄奴有恍若隔世之感。 她顺着记忆,将年翠兰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东西在哪里。 前世她在侯府过得如履薄冰。但她知道,府中丫鬟都讨好叶锦棠,只要得叶锦棠喜爱,府中的狗都能多吃口肉。 她不是狗,但她活得还不如叶锦棠的狗。 她也想讨好叶锦棠,也想过舒服日子。 拿着身上最后一只银簪,她贿赂后厨,又亲手做了点心,悄悄去了明月苑。 当时她还奇怪,为何原本热闹庭院突然没了伺候的人, 她小心翼翼走到窗边,想给叶锦棠一个惊喜,却不曾想,竟看到年翠兰手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盒子。 她不知年翠兰何时来了府上,但她惧怕这位养母,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事,转身便想走。 但刚迈步,声音便传了出来。 她知道偷听不好,但她实在好奇,鬼使神差的站定脚步。 她听到了年翠兰的叮嘱, “这可是娘……奴婢前些年用二十年阳寿换来的,能保小姐在侯府荣华富贵一辈子,可千万莫要再丢失了!” 前世她不懂,但做过杀手后,她能隐约察觉到那东西的古怪。 若是能被她找到,这东西也许能成为她刺向叶锦棠的致命一刀。 深吸口气,她闭上双眼,回忆年翠兰平日行事习惯,假设自己便是年翠兰, 如此重要的东西,关乎亲生女儿命运的东西,她会放在哪里? 地窖! 几乎是同时,她冲出房门。 年翠兰每次被丈夫殴打之后,都会跑到地窖中,而李屠夫每次见她躲入地窖后,便转身便走, 两口子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默契。 李寄奴虽然着急,但很细心,没放弃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将白菜全都搬开后,在底下发现一处有些古怪,上面用石板挡住,下面像是空的 若非有心寻找,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发现。 等她小心翼翼打开上面砖头,看清里面时,不禁脸色沉了下来。 第7章 找到替死鬼(求求追读~) 暗格里,是空的。 那东西如此重要,所在之地必不能草率。她实在想不出家中还有何处能藏此物。 深吸一口气,她将愤怒与失望压在心里,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追忆前世,想到今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母女应当早已联系上了! 若是如此,这东西,应当在侯府…… 想到叶锦棠,她又想到那封绝笔,说不定能为她所用。 看来,她要探访一下叶锦棠的明月苑了。 回到湖边,那里除了侯府下人,还有村长带着村民在此等候。 李寄奴没想到,这些人都是来给她送行, 饶是她性情冷淡,这份心意仍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咚、咚、咚、咚、咚 村长敲鼓,村民吟唱,为李寄奴送行, 鼓响一声,邪祟让道,一路平安; 鼓响二声,厄运无踪,平安喜乐; 鼓响三声,神佛庇佑,余生顺遂; …… 村民的祝福很美好,但李寄奴也知道,自己前路一片荆棘。 回京一路虽然颠簸,但好在未再出现异常。众人终于在日落前赶到客栈。 几间上房挨在一起,李寄奴不需要人伺候,插好房门,换身衣服,又将脸抹黑,便从窗户跃出,暗中监视翠柳房间。 过了许久,翠柳都没有异常。 李寄奴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小厮提前离开,或许只是有事回府。 虽心中怀疑,但她仍未掉以轻心。翠柳是条毒蛇,且对自己有了杀心,她不能将自己立于危险之中。 她正思索中,走廊忽然传出轻微脚步声,若非耳力不俗,几乎注意不到。 几瞬后,那小厮发出几声猫头鹰叫声,而后翠柳推门,左顾右盼确认安全后,才走出来。 二人极小心,就着客栈走廊的烛火,翠柳指向李寄奴所在房间,而小厮用手指点开纸窗,自怀中拿出竹筒,便要吹气, 见小厮拿出的药瓶,翠柳险些惊呼出声,伸手阻拦: “你疯了?若是被查出人被毒死,咱俩就死定了!” 小厮砸吧下嘴,将药瓶收起,又要向房间里吹气,他见翠柳又要发飙,表情虽不耐烦,但仍轻声开口: “放心,是迷药,让她一觉到天亮,免得听到咱们说话。” 吹过迷药,二人死死盯着房门,估摸药劲上来了,翠柳又贴耳轻声唤了几声: “小姐?楼下有新做的点心,您要不要来一些?” “小姐?” 房中没有声音,她不放心,又捅开一点窗纸,看到床上人并无动静后,才放下心来,带着小厮入了房间。 李寄奴挑挑眉,心中对翠柳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好在她谨慎,提前将一床秋被放在了凉毯下。 快速行至房顶,她悄悄挪动一片瓦,将二人计划听的清清楚楚, 岔路,流寇,压寨夫人…… 事成之后,既将他们撇干净,又能除掉敌人。 毕竟流寇居无定所,人被抓走,便是寻无可寻。 真是好精妙的手段。 闭上眼,她不禁轻笑,忽然有些释怀, 自己前世那么单纯,被这些人算计致死,好像也是必然的。 再睁开眼,她眼中哪还有半分受伤,有的,只是恨意和决然。 一夜再无异常,第二日一早,她推开房门,看到眼底一片乌青的翠柳,心中很是好笑。 她这个被算计的人还未失眠,加害者竟然失眠了? 难得有了玩笑心思,她似一个天真小女孩,好奇开口: “翠柳你昨晚抓耗子去了?那么大个黑眼圈!” 翠柳被吓一跳,反应过来是李寄奴后,她急忙低头,掩盖眼底的算计。 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见过大小姐。” 她昨夜确实一夜没睡,主要是激动。 只要再过两个时辰,走入那条路,那么被买通的流寇就会径直抓走这个泥腿子。 至于被抓走后,那贱人会如何,她自是不关心。 左右名声坏了,便再也没人能抢她家小姐风头了! 她此时心中正得意,却也注意到李寄奴此时换了一身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但也朴素。 翠柳一愣,而后连忙回到房中,拿出东西,躬身递过去: “奴婢忘了将小姐衣物奉上,还请小姐息怒。” 李寄奴看着面前湖蓝色绸缎衣裙,上面还有几只华丽金簪,忍不住笑了。 她才不信翠柳是忘了,不过她也乐得演戏。 笑盈盈接过东西,她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那便多谢了。” 翠柳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忍不住翻了白眼,暗自呸了一声。 又似想到什么,傲气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转身下楼。 等李寄奴换好衣衫,所有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这大小姐自小长在农家,虽不算肤白胜雪,但在皇城闺女中,也绝不算黑;五官精致立体,是个美人胚子。 如今换上一身绸缎衣裙,梳好发髻戴上金簪,配上她清冷的气质,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这哪里是泥腿子,这明明就是名门闺秀!’ 看着众人夸赞,翠柳心中冷哼不止, ‘哼,且让那贱人再嘚瑟一会儿,过了今晚……’ 还不等她意淫完,一支金簪竟直直插入她的发髻,紧接着是第二支。 看着眼前人,翠柳有些发懵,她不明白,李寄奴明明讨厌她,却为何这般做。 李寄奴面色有些臊红, “这么多簪子太重了,坠得我脖子疼。翠柳姐姐,你我年纪相仿,你替我戴一路吧。” 她又有些难以启齿,似鼓起勇气般,再次开口:“等到府门时,你在还给我。” 翠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冷哼,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瞧她那眼皮子浅的样子!果然是没见过好东西,这些可都是她们家小姐不愿意要的。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将黄白之物看的这么重。 这么想着,她紧紧盯着李寄奴头上另一只玉簪,那是一只种水极好的玉簪,若是戴在她的头上…… 就在她想象时,李寄奴笑着将簪子给她戴上,而后又给她添了一只金簪。 翠柳素来得宠,衣衫料子也是极好的。如今再加上贵重的簪子,俨然一副富家小姐姿态。 李寄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时她头上只剩一只银簪,不再管窃喜的翠柳,缓缓上了马车。 而翠柳也不傻,她始终记得一会儿的大事。 虽然流寇收了他们的钱,但难免会见财起意。她恋恋不舍将簪子放入包裹中,妥善收好。 李寄奴上了马车,便将身上衣裙脱下,换上麻布衣衫,这才吩咐车夫赶路。 李寄奴自己一辆马车,刘嬷嬷与翠柳一辆,众人顶着日头,向官道走去。 待行到一处村落后,李寄奴吩咐车夫:“我们走那条路吧。” 她的声音不算小,翠柳闻言连忙拉开车帘,语气焦急: “小姐莫开玩笑,这条路是最近的,您难道不想快点回府见到老爷夫人吗?” 刘嬷嬷也很诧异,她想不通李寄奴为何会临时绕路。 但她年纪大了,出差几天很是困乏,一心只想早点回去,所以翠柳此举,她并未阻拦。 翠柳还在焦急劝说,终于,李寄奴似被劝动一般,不再多言。 她心中冷笑,自己给过她机会,可这翠柳上赶着找死,可就不怪她了。 第8章 又杀了三个 她顺手将银簪换成木簪,又用提前准备的草木灰将脸颊脖颈弄脏, 而后靠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警惕四周动静。 过了村子,大概又行了一刻钟,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马车颠簸几下,不再动弹。 来了! 李寄奴慢慢拉开车帘一角,手握铁针,暗运内力,射入车夫后颈。 车夫本就毫无防备,又遇到李寄奴这个狠角色,铁针入体后便靠在车上,失了声息。 这车夫便是昨日与翠柳密谈之人,此人见过山匪,绝不能留。 李寄奴觉得,自己与前世比,还是太温柔了,竟然让这些人以为,可以轻易将她拿捏。 太慢了, 她杀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透过车帘,远远看着已经下车的翠柳,她扯起嘴角,眼中杀意尽显, 今日,她不止要杀了翠柳,还要将事情闹大。 她要报官,还要去换掉叶锦棠的绝笔信。 掀开轿帘,她一步跃下,看着八个持刀人的样貌,她不禁眼睛微眯, 带头之人她认识,李旺云。 前世她曾领命斩杀此人,那时,此人已是白莲教的核心。 李旺云功夫不错,手段狠辣。有了权势后,不知从何处寻来方法,竟以活人为祭,为某个大人物行续命邪术。 此人死后,李寄奴从其密室中,看到累累白骨。 一眼望去,饶是她杀人无数,也不禁毛骨悚然。 入目所见,全是没比饭碗大多少的头骨,细如胳膊的腿骨, 全是孩童。 终于,她在一个角落,救出9个瘦弱男童, 这些孩子赤身裸体,胸前刻着古老又复杂花纹,花纹下,有拗口文字: 彼命之尽,吾命所归; 以子之身,塑君生魂; …… 那一长串文字似恶魔低语,饶是李寄奴素来沉稳,仍觉得头皮发麻。 稚子何辜!白莲教该绝! 可惜前世直至身死,她都不知白莲教究竟为谁所用,否则,她定会先除了此人。 无碍,那便先以这些人开刀祭魂, 李旺云,必须死! 她敛眸,心中思索。 原本,她只想借流寇杀了翠柳,并不想暴露底牌。 但她若想杀了李旺云,便不得不谋划一番。 她心中刚有思量,便见李旺云将阔刀向外一抛,随着一声脆响,翠柳那匹马一声未吭,倒地不起, 抽搐的马身竟与头颅分离,滚烫的血喷的到处都是。 阔刀打着旋回到李旺云脚下, 如此功夫,引得一众流寇朗声大笑,连连称赞。 别提翠柳,就连人老成精的刘嬷嬷,也是死死扶住马车,才堪堪站稳。 李寄奴说不震惊是假, 斩人容易,斩马难,所以战场上将士对付骑兵,主要是砍马腿。 但隔空飞刀,将马头整个斩下,绝非易事。 要么此人内力强悍,要么兵器非凡。 李旺云的实力她知道,虽然功夫不弱,但此时的他,绝不会有此等实力。 看着那把宝刀,她起了心思, 要是能将此物送给前世恩人,当是绝配。 另一流寇拉弓射箭,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入车厢,如此几番后,他朗声开口: “大哥,车里没人了。” 翠柳此时脸色煞白,她不知小厮从哪里找的煞星,竟如此骇人。 不过她此时已顾不得计较,急忙转身,对着李寄奴开口: “小姐快跑!奴婢就算是死了,也不让他们伤害你!” 这是暗号,只要她一开口,流寇便会依照约定,带走李寄奴。 然四周寂静的骇人,她扭过头,用眼神疯狂暗示李旺云, 李旺云笑的更大声了,说出的话让翠柳不明所以: “侯府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翠柳之前太过得意,这才发现事情的异常,再次缓慢转头,这才注意到李寄奴装束, 她穿的是什么!脸上又是什么?泥巴? 事情的变化超过预期,她心跳都慢了半拍,顾不得许多,对着小厮开口: “你快说句话!别装死!” 似是回应翠柳的话,小厮身子一歪,重重摔下马车,再无动静。 李寄奴似受到惊吓,快跑几步,抓住翠柳软腰,用力掐了一下。 翠柳吃痛,下意识将人推开,李寄奴顺势倒在地上,不再做声。 李旺云此时饶有兴致看着翠柳: “大小姐,看来你不适合演戏,适合做我的压寨夫人啊。” “哈哈哈哈哈” 流寇一阵狂笑,老二看着李寄奴,淫笑开口: “这丫鬟五官不错,洗干净也能用。大哥,不如一起带走?” 这几人本就不是流寇,原本在此地谋划大事。 但昨日一小厮不知为何找到他,自称是京中贵人,趾高气扬的要他帮着做事。 他本欲一刀宰了,却得知要对付的是侯府小姐。 想到那些皇城贵女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他就心痒痒,想尝尝贵女的滋味,看看在床上是不是都一个样。 如此才顺势做了这场戏。 因为行事隐秘,所以他原本也没打算留活口。 听老二如此说,他只是点头。 眼见着计划有变,李寄奴不再犹豫,趁乱将手中钢针拍入翠柳哑门穴, 顾不得软倒在地的翠柳,她看似慌乱,实则一直关注围过来的几人。 她没有趁手兵器,再加上体力并未恢复,她与对方硬碰硬并无把握获胜, 所以只能智取。 现在要做的,是夺刀。 眼珠一转,她开了口: “此乃镇南侯家眷,尔等如此,不怕府兵围剿?” “这小妞儿有胆量,爷喜欢,给爷抓来,有赏!” 李寄奴心情凝重,在这凝重的氛围中,她想到前世狂妄的李旺云, 那可是连皇孙都敢暗杀的人,怎可能惧怕小小镇南侯。 但她本就没指望震慑住对方,她现在需要的,是兵器。 看着朝自己淫笑的老二,她蓄势待发,四周响起匪徒们的狂妄笑声,她不再藏拙,扬起一把沙子直奔老二面门, 那老二也不是吃软饭的,他动作敏捷向侧方一躲,面上讥笑更甚, “小妞儿有点意思,大爷我……” 可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只银簪刺穿喉咙。 李寄奴不管其他人或惊或怒的反应,快速拿起砍刀,向其他人冲去。 李旺云面皮抖了抖,咬牙切齿:“弄死这贱人!” 伴随着一声怒吼的,是空气中突然响起箭矢破空声。 而后,原本怒气冲冲的李旺云便软倒下去,后脑正中一箭,死不瞑目。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剩下一人心中惊诧,顾不得软香温玉,也顾不得已经死了的兄弟,敏捷躲过几箭翻身上马,扬鞭欲逃。 李寄奴怎会放弃,捡起一把钢刀,直直抛出去。 奈何她虽有前世能力,但体力还是弱了几分,钢刀砍到马腚,反倒让马加快了速度。 自知追不上,她定睛看向箭矢射来方向, 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青年长身而立,目光带着审视,也在看着李寄奴。 那青年并不非常英俊,长相反倒有些普通,但气质超然,有几分睥睨众生之感。 李寄奴眼里震惊做不得假, 因为那是她前世恩人,大皇孙夜朗庭。 已经有几人前去追杀余孽,夜朗庭只带着一人,慢慢走向李寄奴。 按理说,此时的李寄奴不应该认识大皇孙, 她正在思索如何面对这位殿下,忽然看到马车下将脑袋死死埋在膝盖上的刘嬷嬷, 她伸手去拍,刘嬷嬷吓得连连惊呼:“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寄奴:…… “嬷嬷,没事儿了,这位公子救了我们。” 她想到,夜朗庭是去过侯府的,刘嬷嬷是掌事嬷嬷,应当认识。 果然,刘嬷嬷慢慢爬出来,在看到救命恩人之后, 又给跪了。 “老奴叩见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寄奴松了口气,顺势跪下,行了标准的大礼。 夜朗庭回忆着刚刚看见的一幕,略带玩味的看着李寄奴, “平身吧。” 刘嬷嬷颤抖着想要扶起李寄奴,却见她并未起身,反倒深深磕头, 她接下来的话,让刘嬷嬷缓慢转头,一双眼睛似不会转动一般,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寄奴。 第9章 叶锦棠的心思 “恳请殿下准许,民女要报官。” 李寄奴音落,郑重叩首,额头紧贴在冰凉地面,可她心中一片火热。 她一定要报官,只有事情闹大,侯府才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有如此,她才能风光回府。她要在入府时,就在身份上,将叶锦棠死死压住。 她上辈子是被夜朗庭所救,也自然在他手下做暗卫。 她了解夜朗庭,这人自幼养在佛寺,不得父亲喜爱,所以他比其他皇嗣,多了许多怜悯心。 清冽声音自头上传来, “贼人由本王追杀,你不必插手。” “请殿下容禀,民女所说,乃是家奴弑主一事!” 她心中如同燃烧着熊熊烈火,但一旁的嬷嬷却心中拔凉。 刘嬷嬷的天都塌了。 她觉得自己几辈子积的德,全在今天用完了。 太缺德了!大小姐真是太缺德了! 她怎么就,怎么就提起报官的事了?若是一不小心被大皇孙知晓侯府下人的恶行…… 若此事被政敌捅上天听,侯爷定会被圣上训斥持家不严! 到时候,她这个接回大小姐的嬷嬷,还不得被侯爷扒了皮!!! 心情恍惚中,她看着官道旁的柳树,忽然觉得,戴上她最爱的柳叶簪,埋在树下也比现在这般提心吊胆强。 与刘嬷嬷不同,夜朗庭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你且细说。” 李寄奴并未添油加醋,但也并未说出全貌,只将刁仆欺主之事说了一遍。 夜朗庭越听,眼中嘲讽之色越浓,直到最后,竟嗤笑出声, “镇南侯,好得很啊!” 他一摆衣袖,对侍卫开口: “带叶小姐去县衙。” 他骑马,看着车厢,回想李寄奴抛出长刀的情形,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镇南侯府要有热闹了。” 他本长相不算惊艳,但此时浅笑,桃花眼微微上扬,活像一只要恶作剧的狐狸。 …… 镇南侯府,明月苑。 叶锦棠身前放着一把匕首,她得意的神色下,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担忧。 原本侯夫人苏芸要亲自去接那乡巴佬,这可将她吓得够呛。 若是苏芸去了,容嬷嬷要如何行事? 所以,她便病了。 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打湿衣衫吹吹冷风,只一夜,她便高烧不退,满口胡话,不住喊娘亲。 已经上了马车的苏芸得到消息后,便顾不得许多,急匆匆赶去明月苑,亲自照顾。 这会儿叶锦棠心中正得意,便见心腹翠枝走了进来,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这么久了,竟还没消息?” 叶锦棠原本不算红润的面色,此时又白了几分, 翠枝轻声安慰: “小姐您放心,城门有咱们的人,只要那乡巴佬入城,您定会得到消息!” 叶锦棠看向一处暗格,仿佛那里有让她心安的东西。 她按住心中焦躁,拿起桌上匕首。 翠枝急忙伸手:“小姐,让我来。” 叶锦棠不知为何,今日异常烦躁,连平日里的温和都维持不住了。 鬼使神差的,她扇了翠枝一巴掌, “蠢货,若我身上无伤,怎能骗过旁人?” 音落,她毫不犹豫划过拇指,放血入砚台,执笔书写, 【锦棠本是清白之人,却因生母之恶,平白享受多年富贵人生……】 绝笔过半,血没了。 叶锦棠依旧持笔,淡淡看了翠枝一眼。 翠枝先是愣住,而后明白过来,毫不犹豫划向手腕,鲜血汩汩流入砚台。 【……如今真相大白,锦棠自知有罪,无颜再见侯府至亲,今日以死谢罪,唯愿父母兄长一生顺遂,百年安康。】 洋洋洒洒一篇绝笔写完,她有些头痛,被翠枝扶到床上。 “你去厨房取些鸡汤送去母亲院中,看看他们的情况。” 此时主院正厅,苏芸正翻看账目,不时轻揉眉心。 原本她的生活很平静,公婆在京外老家,儿女孝顺,她与丈夫虽不算多恩爱,但该有的尊重一点不少。 原本到了这个年纪,她只需要为儿女寻个好亲事,便可卸下身上担子,颐养天年。 却未曾想,她视若珍宝的女儿,竟非亲生。 她这一胎怀的不容易,孕吐严重,几次差点流产。好不容易生出来,她更是像眼珠一般呵护。 可谁能想到…… 她心中很是烦躁。 她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是院中的狗儿,只要取了名字,她都愿意多照看几分,更别说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了。 只要稍有送走叶锦棠的想法,她额间便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让她头疼不已。 啪的一声合上账本,便有脚步声传来。 苏芸抬头,看到自己儿子,她神色柔软了几分, “禹儿回来了,快来吃些糕点。” 苏泽禹匆忙行了个礼,还未起身,话先说了出来: “母亲,您决不能将锦棠送走!” 不怪他如此焦急,他本在城外与同窗狩猎,按计划过几日才能回来。 却不料,家中出了大事,他今日才得到消息。 叶锦棠,那个他自小便视作明珠的小姑娘,竟不是自己亲妹妹? 皇城最不缺的便是贵人,以往也有过抱错孩子的事,最后的解决办法,都是将假的送走。 但毕竟养了多年,不忍心看着孩子生活窘迫,也会再添一笔银钱,算是了却一段缘法。 想到此,他心中更加担心,锦棠自小生在富贵窝,若是送回乡野,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只是,在他的无限担忧下,有一丝窃喜似顽强藤蔓,不断蔓延。 如果,如果锦棠不是她的妹妹,那他的心思,是否可以见天日?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思,他死死盯着母亲, 苏芸被儿子盯得奇怪,将一块金黄色桂花糕塞入儿子嘴中,嗔怪开口: “谁说要将锦棠送走了?” “那你们要如何处置那个……那个人?” 叶泽禹越说越激动,糕点掉在地上也不在意, “那个教化未开的乡巴佬若是回来,岂不是让侯府蒙羞!她会抚琴还是吟诗? 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您若是带她出去,还不被其他夫人笑话死!” 这话不好听,却直戳苏芸痛处。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最在乎脸面,儿子说得对,若认回那丫头,她出门要如何介绍? 若让平日里不对付的夫人知晓此事,她还如何能抬得起头! 儿子说得对,这孩子,不能是侯府小姐! 她拿定心思,这孩子回来后,对外便说是远房亲戚。 这样想着,她额间黑气慢慢散去,这几日来,她的心头第一次如此轻松。 她看着儿子,开口时有些欣喜: “那对外,便说是乡下表亲吧。” 母子二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忽然一声马嘶鸣声传来,紧接着是急促马蹄声。 二人不明所以,有仆人来报,说是侯爷骑马赶去睢县了。 苏芸素来不管丈夫,此时更是没放在心上,“应当是办差,不碍事。” 一旁赵嬷嬷面色有几分古怪,纠结几瞬,还是开了口: “夫人,睢县,是大小姐自小生活的地方。” 下人们口中的大小姐,指的自然是侯府真千金。 苏芸听的一愣,与叶泽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孙妈妈说的不错,镇南侯叶思源此时正策马狂奔,赶向睢县衙门。 第10章 父女对峙,拿下侯爷(求追读~感恩~跪谢~) 此时,叶思源将满腔怒气全使在马鞭上, 今日下午,张御史派心腹寻他时,他刚从宫中回来。 听闻事情经过,他心下大惊,道谢后,便丝毫不敢停歇上了路。 这一路他又怒又怕, 本朝御史既耿直又不懂变通,特别是张御史,更是一个老顽固。 一不留神便死谏的硬骨头,皇上看了都脑瓜疼。 若是以往得到这等消息,那老头早就一本奏折送达天听,给他扣个不善治家的帽子。 好在,好在,他前几日救了那老头一命,巧的是,睢县县令是张御史侄子, 那老顽固念在救命之恩对他网开一面。 不过那老头虽卖了面子,说出的话却难听极了…… 想到那些话,叶思源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睢县,看看他那“好女儿”! 此时,好女儿李寄奴正安静坐在衙门大堂。 她之所以相信报官有用,正是知晓睢县县令与张御史的关系。 她笃定,张御史会给侯府报信,也笃定,叶思源会来。 已经过了一日,她脖颈一圈青紫竟愈发严重,让人难以挪开眼。 不远处躺着容嬷嬷、小厮、翠柳,以及几个流寇尸身,竟是诡异的和谐。 李寄奴看都不看尸体一眼,仿佛这些人不是自己杀的, 不过,杀了又如何?他们罪有应得。 不多时,有人来了。 衙门大堂安静极了,便愈发衬得脚步声清晰, 李寄奴觉得这声音似战鼓,敲响了她接下来的征程。 她将侯府当做战场,将军在战场,自是要杀敌。 而第一个敌将,便是叶锦棠! 当然,上战场前,她需要一个不会倒的靠山。 这不,靠山来了。 抬起头,来人背对阳光,让她看不清容貌。但她知道,这是她生父,镇南侯叶思源。 想到生父,李寄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多疑,利益至上, 只要有用,哪怕路边乞儿他也会善待。但若无用,即便是她亲女儿流落在外,他也无动于衷。 可笑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孝顺至极, 当叶老夫人命他接回亲女时,他也毫不推辞。 前世这位侯爷冷漠,却从未插手后宅,也未伤害过她。 但,若非家主默许,侯府众人怎敢对她一再磋磨? 想到此,李寄奴心中那一点涟漪荡然无存。 她缓缓起身施礼,姿态端庄,礼数异常标准。 原本满身怒气的叶思源愣了一下,满腹的责骂硬生生憋在心中。 他忍不住仔细端详面前人, 这姑娘虽消瘦面黄,但五官轮廓一看便是叶家人, 可她不是自小养在乡野吗?为何有如此仪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养分,便会生根发芽。 再看旁侧几具尸身,他压下怒气,心中升起多番猜测: 难道是自小被政敌教养,用来给叶家致命一击? 又或是敌国奸细,打算以贵女身份嫁入皇家? 想到此,他脊背发凉。 不怪他如此慎重,毕竟他这些年颇受重用, 还奉圣上密旨,暗中查探一件旧日密辛…… 想到密辛,他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难道……难道这是当年真凶安插的奸细,想要自己手中的线索,再彻底毁掉? 叶思源相当谨慎,越是怀疑,他面色越不显。 调整好心态,他换上慈父面容,伸手虚扶,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回府后,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 李寄奴意外极了。 出了人命,还闹到了官府,本是极不光彩的事。 叶思源素来极重脸面,她已经准备好了承受一番怒斥,但此时父亲是什么意思? 若她前世听闻此话,必定欣喜若狂。 但有过那样不堪经历后,她早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此时她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侯爷何曾如此慈祥?前世回府,她足足等了几日,才有幸面见生父, 那时……那时…… 不对!这老登起疑了!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尸体,心中有了猜测。 同时心中忍不住腹诽: 上辈子是麻袋吗?这么能装! 老登能装,她更能装。她轻抬起头,露出青紫勒痕。 乍一看到勒痕,饶是叶思源平日沉稳,也有些心惊。 他是武将,一眼便看出,那是人手掐出来的。痕迹太重,可见下了死手。 若说不震惊是假,但他是习武之人,自是知晓,若有功夫在身,做假也不是难事。 明明这姑娘身体单薄,似乎能被一阵风吹走,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出身贵胄之家,后宅腌臜事见过不少。他不闻不问,不是不知,而是不屑。 王侯将相子嗣,若是连后宅事都玩不明白,便活该出局。 而看着一旁的尸体,他心中有了猜测: 要么是她杀的,要么是来杀她的。 不论是哪种情况,这姑娘都不简单。 他调整心态,露出不忍神色,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继续试探道: “你的脖子……何人如此大胆!你放心,为父一定替你做主!” 李寄奴心中冷笑,若是等他做主,自己早就投胎了, 但戏还要继续演。 她面色惊恐,眼泪扑簌簌流下, “是容嬷嬷,她约女儿去湖边,想掐死我……” 看着眼前姑娘,叶思源觉得自己思路在被牵着走。他不愿如此,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她是奴才,为何如此?” 李寄奴眼泪依旧不停,她浑不在意的抹了把脸,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 “因为,因为嬷嬷记恨我打了她。在湖边,她说我是乡下的泥腿子,不配做侯府主子,便要掐死我。我拼命挣扎,这才落水。” 那种被牵着走的古怪感觉又来了,叶思源讨厌不能把控的感觉。 但一时他又没有太好的想法, 更何况,他也真的好奇,这姑娘接下来能说出什么, “你打了她?为何?” 李寄奴的嘴角不动声色扯了一下, “凤鸣山上一位姑姑曾教导我,若是奴才没规矩,主子就要教训。不然主不主、仆不仆……” 李寄奴洋洋洒洒说了很多,但叶思源在听到凤鸣山的姑姑后,脑中轰的一下。 就是那种古怪感觉,他在被牵着走!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姑娘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出凤鸣山。 可明明每次都是他先开的口。 心中似一团乱麻,捋也捋不清。 他重重叹口气,想不明白便不再想,问出最感兴趣的事: “听你如此说,那应当是位识大体的姑姑。你可知,那姑姑如何称呼?” 李寄奴不再掩饰,似想起开心之事,勾起嘴角, “我一直唤她钱姑姑!” 叶思源轻轻闭上双眼,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这姑娘拿捏住了。 在凤鸣山,姓钱,又懂高门规矩的还能有谁? 自是当今圣上生母、圣母皇太后的掌事姑姑,钱姑姑。 第11章 这个靠山不会倒了(求求追读~) 想到钱姑姑,李寄奴心中又多了一丝怅然。 她十岁时在凤鸣山采蘑菇,远远听见有人痛苦呻吟。 她有些害怕,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向声音方向靠近。 然后她看到一位妇人身穿褐色素衫,靠在树上,揉着脚踝,额头上大滴汗珠滚落,看样子是疼极了。 她小心上前,发现对方并无敌意后,帮妇人处理被蛇咬的伤口,又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回一座痷中。 那妇人十分感激,并且承诺,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找她。 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崴了脚后不能走路的人,能帮她啥?能帮她种地还是能帮她打鱼? 算了吧,要是再受伤,她还得将人送回去,耽误事儿。 后来她们又在凤鸣山碰到过几次。 那位姑姑人很好,给她带好吃的,还送给她一支木簪。 再后来,年翠兰突然不准她再去凤鸣山,若敢再去,就打折她的腿。 李寄奴素来害怕养母,从此便再未见过那位姑姑。 直至后来,她成为暗卫,才得知凤鸣山上竟有如此贵人。 现在想来,年翠兰定是得了叶锦棠的吩咐,才会如此。 就是怕她得了不得了的靠山,以后不好处理。 姑姑真是好人,送她的木簪也并非凡品,而是西域进贡的罕见木料,坚硬无比,不惧水火。 也正是这只簪子,让李寄奴重生后脱离险境。 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向姑姑道谢。 大堂中的父女二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无人说话。 ‘嗒、嗒、嗒’ “不愧是镇南侯的女儿,遇到流寇临危不乱,真有侯爷当年风范。” 竟然是夜朗庭。 李寄奴似并未听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恭敬施礼: “多谢殿下夸赞。” 叶思源恨不得将李寄奴嘴堵上, “家中丑事,让殿下看笑话了。” 夜朗庭也不生气,指着李寄奴问道: “侯爷既说是家事,那这姑娘是你何人?又为何闹到官府?” 叶思源满肚子的不愿意,但也不敢造次,他心知大皇孙最厌恶后宅腌臜事,思索着开口: “她是微臣流落在外的女儿。但今日之事究竟如何,微臣不敢断言,但定会查出真相。” 夜朗庭的狐狸眼睛弯了弯,不嫌事大开口: “李寄奴,你听清了吧?你爹说会给你做主。”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大堂。 李寄奴面色如常,恭敬施礼,但叶思源却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女儿,叫什么? 李、寄、奴? 他堂堂镇南侯,皇帝身边的红人,亲生女儿叫李寄奴? 他此时的心情,除了对李家夫妇的憎恨,更多的,是在皇孙面前的丢人和尴尬。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他想,等他回府后,定要与夫人重新想一个名字。 李寄将他心中想法猜透七分。 她看着父亲眼睛,趁机开口: “父亲,我听嬷嬷说过,皇城边有一座大悲寺,还请父亲允许我去求护身符。” 求护身符是假,夜潜明月苑才是真。她无法阻止叶锦棠自尽做戏,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若此生叶锦棠不如此便罢了,她若再敢如此,李寄奴定要让她吃个大亏! 睢县距皇城不远,主仆几人很快到了地方。 李寄奴顺着知客僧的指引,净手烧香,拜佛布施,而后求来了六块护身符。 当然了,布施钱是叶思源给的。 到了寮房,她拿出其中一块,递了过去, 叶思源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寄奴是为了求平安顺遂的,没想到他这便宜爹,也有一块, 刚要伸手去接,李寄奴却俏皮的摇摇头,她眼似含星,举起双臂,要给他戴上。 叶思源是武将,从不信鬼神,平日里与子嗣也不亲近,孩子们对他更多的是敬畏。 冷不丁有个女儿愿意亲自给他戴护身符,让他感觉有些古怪,心中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看着那双纯真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竟真的矮了几分身姿,戴上护身符。 李寄奴轻扯嘴角,很是满意。 远处准备茶水的刘嬷嬷险些将托盘扔地上,心中惊诧: 府中小主子,哪有不怕侯爷的?就连最受宠的二小姐,看见侯爷都不敢多说话。 这大小姐真不一般,才第一天见面,就能如此,往后这府中形势,还真不好说。 她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虽然大小姐养在乡野,但日后她可不能怠慢了! 金乌西坠,天空慢慢蒙上一层灰色,四周景物渐渐看不真切。 李寄奴估摸着时间,离开寮房。 大悲寺外有一处马场,若是骑马,她有把握三个时辰内赶回。 出了庙门,她脚步不停,向马场而去。 然没走几步,借着月光,她看见一匹通体雪白骏马,正在路边吃草。 她眼力不凡,一眼看出此乃难得一遇的宝马。 此等宝物,千金难寻,为何出现在这里? 真是奇怪。 不过事急从权,这宝马温顺,她又给马诊了脉,确定没有异常后,她不再犹豫,策马向皇城而去。 到达皇城,她先潜入一家药房仓库,找到一瓶强力迷药。 如此行径,难道不是偷吗? 但她心中完全没有负担,毕竟,这是侯府的产业,四舍五入,就是她的。 拿自己的东西,顺手的事儿! 到了侯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即便到了深夜,明月苑依旧灯火通明,不为别的,只因为叶锦棠怕黑。 真是滑稽,满肚子阴险算计的人,竟然怕黑,说出来真让人笑掉大牙。 靠近明月苑,她惊讶发现,竟有守卫藏在暗处,且功夫不低。 这里怎么会有男护卫? 苏氏知道吗?侯爷知道吗? 李寄奴不自觉想到了前世, 叶锦棠后来给太子做续弦,可谓是风光大嫁。 结果没几年,太子薨了,她又成了太孙的女人。 不得不感慨,太子父子,玩的真花! 难道,这护卫是东宫的人? 想到此,她的心沉了几分,东宫与夜朗庭是宿敌。 眼珠转了转,她想了个法子,从府外抱来一只小猫,弄出声音引走护卫,溜进了院落。 明月苑很大,正房只住叶锦棠一人。 她顺着窗将迷药送入,算着时间潜了进去。 为防意外,她又给人补上手刀。 很好,主仆睡得都很香。 她找出那份绝笔,收入怀中,而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鸡血,提笔落字。 鸡血提前加了药,并未凝固, 而她前世成为暗卫后,便日日练习叶锦棠的字,只为了让自己能够不忘血恨。 多年苦练不白费,她现在这手字,不论形骨,皆与叶锦棠所写毫无二致, 即便是此间行家来了,这字也是她叶锦棠写的! 洋洋洒洒写完,李寄奴很满意。 她甚至有些期待,若是叶思源或苏芸看到这绝笔,还会如前世那般护着叶锦棠吗? 第12章 叶锦棠上吊未遂 她将绝笔折起,放到原处,而后仔细查找房间各处。 前世她来过明月苑几次,但那时她怯懦,又被叶泽禹吓破了胆,在叶锦棠身边,根本不敢到处看,所以也不知哪里能藏贵重东西。 这会儿她虽仔细查找,却毫无收获。 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房间,她心中有了思量:此处应当有密室或者密道。 思索中,听觉敏锐的她忽然听到一串脚步声, “锦棠,你睡了吗?哥哥找你有事。” 李寄奴心中一惊,她听出这是叶泽禹的声音,前世所受折磨汹涌滚入心头,让她恨意大增。 她想杀了这对兄妹,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不能武断,更何况,外面还潜伏着一个高手。 退出院落后,一阵冷风吹过,让她混乱的脑袋清醒几分, 突然一个怪诞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窝草! 叶泽禹……喜欢叶锦棠? 结合前世种种,她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她眼珠一转,改变方向,去了叶泽禹房中。 …… 等一切都做完,明月已渐西斜。 她一身轻松出了城,奇怪的是,那匹白马竟然还在,就如一直等着她一般。 她策马狂奔,根本不知道,此时城墙上,一身玄色长衫的夜朗庭正眯着眼,看着她的背影。 他语气少见的赞叹,“这姑娘,确定一直在乡野长大?” 他身旁响起御姐音,书兰轻声开口: “已经查过了,她自小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凤鸣山,她见过钱姑姑。” 夜朗庭愣了一下,而后似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 “原来是皇曾祖母的人,难怪。那你以后便悄悄护着她吧,也算是本王向曾祖母尽一份孝心。” 书兰的表情有些怪,她不清楚主子为何能将如此不相干的事情连在一起,但她也不会置喙主子的决定。 而且,她也对那个姑娘充满了好奇,甚至每次看见那双眼睛,她都有些雀跃。 李寄奴不知道,那个让她前世避之不及、唯恐此生不见的女人,很快会成为她的丫鬟。 ……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日一早,叶思源带队,众人很快到了城门。 城门处很热闹,奇怪的是,一个身着灰衣的瓜子摊主神色恹恹。 他不似其他摊主一般吆喝,有人问价也爱答不理,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城门,从未分神。 又打发走一个问价的客人后,城门新进来的队伍让他眼前一亮, 他使劲揉了揉眼,看清楚骑马之人后,他一骨碌站起身,顾不得摊位,飞快跑向一旁,翻身上马赶往侯府。 李寄奴此时正拉开车帘向外张望, 还是那个热闹的皇城,眼前景象熟悉又陌生,她轻扯唇角, 她要为这热闹再添一把火。 侯府离城门不远,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刘嬷嬷放好脚凳,伸出手,小心扶着李寄奴下车,生怕她磕碰着。 这番态度让李寄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过来。 她这人素来恩怨分明,刘嬷嬷向她示好,她也愿意给几分尊重。 轻声对着嬷嬷道了声谢,她跟在叶思源后面站定,并未向前。 长者先行的道理她懂,不会在如此重要时刻触了父亲霉头。 但她确实误会了,此时叶思源并没有试探的心思。 他皱眉看向小厮,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不悦: “大小姐回府,如此重要的日子,夫人他们呢?” 就在此时,翠枝煞白小脸上泪痕未干,踩着小碎步,急急走来。 李寄奴挑眉,知道好戏来了。 不出她所料,翠枝匆匆施礼,语气焦急: “侯爷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寻短见了!” 翠枝面色焦急,心中却无半点急色,悄悄看着李寄奴,心中等着这泥腿子开口, 最好能将侯爷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等以后夫人与大少爷知晓,是这泥腿子拦着侯爷,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哼,亲生的又怎么样?要长相没学识,要文采没手腕,就这么进入侯府,还不是要成为她家小姐的垫脚石! 李寄奴心中直叹气, 前世倒是没有侯爷接她这一出,但她也能想明白这对主仆的打算。 明明都是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算计,前世她为何就看不清呢? 摇了摇头,她眼中快速蓄满泪水,焦急拉住叶思源, 翠枝死死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眼中得意几乎掩盖不住。 她正准备火上浇油时,却见李寄奴焦急开口, “父亲,我们快去看看妹妹吧,她虽然不是您亲女儿,但却实实在在养了十几年!” 她眼中带上几分责怪看向翠枝,“你还杵着干什么,快带路啊!我妹妹若是有什么意外,仔细了你的皮!” 翠枝傻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的词儿不是这个!你应该拦住侯爷,蠢货! 但此时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带路。 叶思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焦急不已的小丫头,违和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怪,太怪了! 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猜出叶锦棠的心思,这姑娘能看不出? 他不信。 几人各有心思,很快到了明月苑。 还未踏入院子,毫不压制的哭声便传入耳中, “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若是走了,娘可怎么办啊……” 悄悄看了一眼李寄奴,叶思源心中有一丝尴尬,他不清楚这孩子听了这样的话,会有多伤心。 李寄奴伤心吗?她现在没时间伤心。 她知道此时房中一定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注意到那封绝笔。 她在思考,一会儿如何将那封绝笔,送到侯爷手上。 别人她不放心,苏芸不可控,看到那样的内容,说不定会将绝笔毁了; 叶泽禹更不用说,他定不会让其他人看见那样的内容。 所以,一会儿的事情她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也是她要跟来此处的原因。 几人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很漂亮,她前世不敢看;昨晚天色太暗,就算有月亮,她也看不清晰, 此时,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明月苑, 这应该是府中除主院外,最大的一间院落了, 青玉地砖上并无一丝杂草,各色葳蕤牡丹争相斗艳,美不胜收。 当然,她无意美景,她在思索,若是此地有暗格或密道,应在何处。 她这番举动被叶思源看在眼中,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了一句自己都诧异的话: “你若是喜欢,以后院子中也可以种些花草。” 李寄奴有些意外,但她不会拂了父亲的好意,只是点头道谢。 几人进入卧房,便看见了窝在苏芸怀中哭泣的叶锦棠,一旁叶泽禹眼中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李寄奴简单环视,便看见了桌案上,折起来的绝笔。 她眼前一亮,果然还没打开! 第13章 李寄奴发现黑气(求追读~求票票) 李寄奴正思索着,如何让侯爷看见绝笔才能更自然,却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刚好与叶泽禹的眼睛对上。 就这么一瞬,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这厮不对劲! 若是前世,别说她在明月苑左顾右盼,哪怕是将什么好东西多看一眼,都会被这厮好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挨几下拳脚, 这也是导致她前世愈加胆小的原因之一。 但是此时,叶泽禹的目光中除了敌意,还多了几分思索, 他在思索什么?思索如何折磨自己?还是…… 难道是她昨日送去的东西起了作用? 想到此,她有些隐隐犯恶心。 两世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养在乡野这件事产生了庆幸之感。 叶思源则被房间中压抑气氛弄的浑身难受,不耐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叶泽禹沉默不言,苏芸还在轻抚女儿后背,叶锦棠一副垂泪模样,显然也是不能说话了。 只有翠枝斟酌着开口: “前一会儿小姐忽然将我们打发去小厨房做桂花糕,说是要给大小姐接风。” 她小心观察侯爷脸色,见并无异常,这才继续说道: “奴婢见小厨房干桂花所剩无几,便想询问小姐可否换种花样,谁知,谁知,” 回来便看见桌子上一封信,小姐吊在房梁上。” 她话音刚落,叶锦棠呜咽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气氛蔓延到每个人心中。 李寄奴没时间陪这绿茶演戏,她一副懵懂模样,指着那封信,清脆开口: “妹妹现在如此难过,自是不想言语。既有绝笔,我们便打开看看,也好知道事情原委。” 翠枝看着李寄奴,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而叶思源看着那封折起来的纸,心中怪异感觉又来了, 他能感觉到,李寄奴在引导他, 他不想上当,却也真的好奇,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会写出什么东西。 叶泽禹听着最疼爱的妹妹不断哭泣,一颗心都要碎了,看着李寄奴更加不顺眼。 他确实想借李寄奴之手,名正言顺与妹妹在一起,但这只是利用, 他不允许这样一个卑贱的女人凌驾于妹妹之上! 他眼色冷了几分,嗤笑开口: “呵,锦棠如此难过,你竟然还在关心一张纸,好冷硬的心!” 李寄奴心中骂了一句大傻逼,面色仍是一副天真模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同样的,我们得知道原因,才能为妹妹解决问题呀!” 与此同时,她在警惕观察众人,不能让那封绝笔落入他人之手。 众人心思各异,叶锦棠被李寄奴的几句话弄的烦躁极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怎会如此思路清晰, 被呵斥,她难道不应该跪地求饶,从此对哥哥言听计从吗? 她心情不好,抽泣声重了几分,连带着苏芸额间黑气又活跃起来, 苏芸轻揉眉头,不耐开口: “你哥哥说的没错,你初来乍到,确实欠管教了些。”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连叶思源都不自觉皱起眉头,想起钱姑姑和大皇孙,他有些牙疼。 叶锦棠嘴角勾了勾,柔声劝慰: “母亲莫要动怒,姐姐毕竟初来乍到,定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气坏了,女儿心疼。” 软糯嗓音带着一些鼻音,听的苏芸心里熨帖极了,她用食指点了点女儿额头,语气嗔怪, “既然心疼我,为何要寻短见?你这是要挖母亲的心头肉啊!” 叶锦棠被这句话刺激到,眼泪不要钱一般扑簌簌向下掉,口中不断说着舍不得母亲, 却半点不提自尽原因。 苏芸被哭的没办法,心中也想了解女儿想法,对着儿子开口: “泽禹,你将那张纸拿来。” 叶泽禹早就想看了,此时更是毫不犹豫,抬脚便向桌案走去。 不经意间,一粒石子打在他脚踝,让他一个前扑倒下,腰侧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痛呼。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倒了。 但叶思源有功夫在身,他看着儿子倒下方向,又看了看李寄奴,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李寄奴抬头,眼神带着困惑: “父亲想看?那女儿给您拿来。” 叶思源:? 此时叶泽禹还在地上没缓过来,李寄奴莲步缓缓,拿起绝笔。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一阵炙热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叶锦棠正搂着苏芸,面带挑衅看着自己。 若是前世的自己,看到这样的叶锦棠,会愤怒,会害怕,也会羡慕, 但是如今,她只会觉得好笑, 既笑叶锦棠的自大,也笑自己前世的懦弱。 她还给对方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 既然叶锦棠将她当傻子,那她演个傻子也无妨, 毕竟,敌人的自负,是自己最好的武器。 就在要收回目光时,她忽然注意到苏芸额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运用内力,而后发现自己并未眼花, 那道黑气十分缥缈,若非她眼力天生超群,定不能发现。 见苏芸要抬头,她急忙敛眸,垂头走了回去, 而后将信双手捧到父亲面前,面色十分乖巧, 站定之后,她迎着三道不善的眼神深施一礼, “母亲与兄长还有何吩咐?” 她这一礼标准至极,即便是想找茬,都无处下手。 苏芸母子面带错愕,而叶锦棠却是满目震惊, 她不断安慰自己,这些一定是刘嬷嬷教的,这贱人这两日一定刻苦练习,才有了如此标准的礼数。 懂些礼数如何,皇城贵女都有固定圈子,她们既孤傲又排外,怎会接受一个乡野村姑! 而且,过几日便是尚书府的赏花宴,到时候自有办法让她出丑! 只是她心中所想过多,手中力道不受控制,直到苏芸痛呼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 坐在一旁的叶泽禹紧紧盯着李寄奴,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此时房间陷入几分诡异的安静,直到一声怒吼将众人拽回现实, 叶思源面色铁黑,口中怒斥: “混账!” 第14章 发现暗格 他这一声吼,似当头棒喝,将房中众人震得不敢说话, 叶锦棠的哭声直接被吓了回去,忍不住直打嗝。 苏芸平日里敬重丈夫,但见不得有人欺负她的宝贝疙瘩, 等她反应过来,面色有些不悦,埋怨的瞪了李寄奴一眼, 而后责怪开口:“侯爷您突然这么大声作甚?吓到孩子了。” 她轻声安抚怀中之人,似在安慰一个孩童。 叶锦棠确实吓了一跳,她知道子女自戕是大不敬,但她心中并不慌乱, 但她始终自信,只要那封以血成书的绝笔被看到,那么所有人都会心神震撼, 母亲会心疼,兄长会袒护,即便是平日里不假辞色的侯爷,也一定会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生出怜惜之情。 她抬起眼,看着缓慢走来的父亲,眼中刚蓄满的泪水一颗一颗落下, 然而预料中的安慰并未到来,反倒是迎来了镇南侯的雷霆之怒。 啪! 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上,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只是震惊,更多的是屈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都被那个乡野村姑逼得自杀了,她这么惨,为何父亲还要打她? 李寄奴暗中啧了一声,镇南侯的巴掌,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被打蒙, 惹了他,你可遭老罪咯! 她前世也见识过这样的巴掌,不过却是打在了自己脸上,毫不夸张,当时她掉了一颗大牙。 房中很混乱,此时没人关注李寄奴,她慢慢挪步,走到昨日忽略的地方,细细查看。 此时旋涡正中心,满目震惊的不止这二人,苏芸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合格的妻子,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与丈夫说话轻声细语,从未红过脸。 但此时看着自己娇养的女儿被打的如此惨,她自是不能容忍, 几下将人拽开,她咆哮开口: “你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打她!” 叶思源此时手都在抖,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她哪里是孩子,她心思多得很啊!湖中莲蓬都没她心眼多!” 他将绝笔甩在苏芸脸上,一字一句开口: “苏氏,看看你养的好孩子!她有一句话说得对,她是真该死啊!” 苏芸被训的莫名其妙,赌气一般捡起绝笔,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那张纸上写的事情,似带着冰碴的冷水,一点点浇灭她心中的怒火,看到最后,她竟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房间一时间乱作一团,丫鬟们急忙去请府医,叶泽禹好奇捡起纸,越看面色越难看。 房间里虽然喧闹,但氛围却怪异的如同上坟。 叶锦棠此时若是还察觉不到异常,那她便是傻子。 她满面疑惑看向那张纸,却在看到“我让容嬷嬷传信给年翠兰,让她找人毁了姐姐清白”后,便似被雷击一般定在原地。 她闭了闭眼,一把将纸抢过。 细细看下去,她心中先是惊诧,慢慢变成了惊恐,恐惧越聚越多,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这上面写了什么? 这上面将李寄奴回府前几日所经历之事,原原本本写了下来,并且承认了均是自己所指使。 最后一段,她写道: “我听说此事已经传到官府,我自知再瞒不下去,府中也再容不下我,遂决定以骨肉还父母,以洗清罪孽。” 叶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声音平和,却让叶锦棠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拆骨肉,能还清的只有你亲生父母的恩情;侯府的恩情,你打算如何还?” 叶锦棠不知那封信到底从何而来,但她仔细看过,那确是她的字迹,而且,而且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么多年来,她在侯府顺风顺水,但凡看不惯府中哪个庶子庶女,只要她略施小计,便能让那人吃尽苦头。 栽个这么大的跟头还是第一次。 她瑟缩抬起头,便对上了叶思源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前一刻还信心满满的人,这一刻眼中信念慢慢散去,精气神顺着那道巴掌印汹涌而出, “这不是我写的……” 她两眼一翻,竟真晕了过去。 翠枝看着晕过去的小姐,几乎是跳了起来,尖声开口: “小姐晕过去了,快去请大夫!” …… 没过多久,李寄奴已经绕到了暖阁,暖阁设施简单,是临时给守夜丫鬟住的地方。 那么重要的东西,叶锦棠会放在这里吗? 她在榻上坐下,仔细摸索,就在她就要放弃时,她摸到了一个凹槽, 那凹槽两指宽,十分隐蔽,若非她足够耐心,几乎会忽略掉此处。 手上稍一用力,她能感受木板活动了一下, 这里有个暗格! 正当她准备先探探此处奥秘时,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李寄奴心中啧了一声,这个叶泽禹,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默默翻了个白眼,她露出天真笑容: “这里真好,不漏风不漏雨,比我在李家时好多了。我真羡慕妹妹。” 她前世便吃了不会茶艺的亏,这辈子她得慢慢学。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上树! 叶泽禹眯起眼,直觉告诉她,这丫头不简单。 乡下长大的孩子他接触过,甭管男女,只要进了富贵窝,见了真正的贵人后,无不自惭形秽,畏畏缩缩, 如此坦然天真的,他还第一次遇到。 好奇归好奇,但他并不掩盖自己的厌恶和恶意, “我警告你,我只有锦棠一个妹妹!我不管你是谁,都别想代替她。” 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若是前世的李寄奴,此时恐怕早已跪地求饶,恐惧不止了。 但今生的她,即便是阎王来了,她也要辩上三分, 她依旧是那副天真样子, “可是妹妹不是爹娘亲生女儿呀!我虽然生在乡野,却也知道,如果是一个爹娘生的,便不能成亲, 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才能成亲。所以,妹妹与我,确实是不一样的,我才是哥哥的亲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呢?” 她这句话看似天真,却大有用处。 若说昨日她送过去的东西是一颗种子,那今日这番暗示,却是肥料,来日再有人浇上一抔水,便是大功告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想要除根可就太难了。 她心中冷笑,这辈子她不但要毁了叶锦棠,还要将叶泽禹从世子位置上跷下来, 而叶锦棠,便是那块翘板。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准机会探清这暖榻里是什么。 第15章 验字 昨日府中太过混乱,苏芸晕了过去,所以没有给李寄奴安排院落丫鬟,这反倒让李寄奴她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临时的院落,虽不像明月苑那般大,设施也很简单,却比前世院落强多了。 前世,她一身屈辱入了府,苏芸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过街老鼠,仿佛多看一下都会伤了眼睛。 苏芸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样貌、性情、德行皆不及锦棠,还失了清白身子。你难道不知女子贞洁最为珍贵?如此失了德行,你为何还要厚着脸皮回来?” 而后,将她打发到府中最后面的院落,开始了她悲惨的几年。 她心中委屈,又不甘心, 是啊,她凭什么甘心?吃亏的是她,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是她,眼看着要脱离苦海,却被年翠兰彻底毁掉。 她一直在说,这不是她的错,不是她愿意的,但是无人听她解释。 她的心思刚好让有心人利用,有小丫鬟撺掇她去闹,去伤害叶锦棠,只要叶锦棠死了,她便是府中唯一的嫡小姐。 可结果呢?她闹了,甚至有一次在张御史来访时闹去了书房,让侯爷丢了好大的脸面, 她被罚跪了一周祠堂,从此父母对她更加厌弃, 她去给叶锦棠下药,被发现后,叶泽禹一脚踹折她两根肋骨, 叶锦棠却在旁边细声安慰,“算了哥哥,她毕竟是你亲妹妹,我……” “哼,她是地上的老鼠,怎敢肖想天上的月?” 那时叶锦棠看向她的目光,可不就是在看着过街老鼠一般吗。 从那时后,她彻底明白,她不重要,也从那时开始,她谨小慎微,企图融入一个坚固的家庭。 回忆就是这般,每次想起来,都似重新经历一般,彻骨的痛。 前世,真的太苦了,苦到稍一想起,心中便满是苦涩。 除了那一点甜,但那一点甜,却是要了她性命的毒酒。 她几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直到主院响起嘈杂声,才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她几步走出院落,看到不远处,管家正引着两个褐袍男子走向后院。 真是奇怪,平日里镇南侯最重规矩,怎么会有外男入了后院? 正想着去看看情况,叶思源院中的丫鬟便走了过来, 丫鬟恭敬施礼,“小姐,侯爷请您去主院,您随我来。” 李寄奴挑挑眉,心中正好奇,便欣然前往。 路上,她看到一处崭新院落,坐落在后院中心,甚至比明月苑还大上一些, 她知道这院子刚建好没几日,原本准备用作书房,现在还在添置家具。 李寄奴眼睛一亮,勾了勾唇角, 这座院子,她要定了! 若是叶锦棠发现,自己住的院子比明月苑还大,还不气死? 她想的很好,这新房子地基牢固,方便她挖地道挖密室, 院子够大,她不打算种花草,她要留一块地方,种菜, 种菜不是目的,带着叶思源一起种地才是目的。 有了亲手种的菜做引子,侯爷怎会不惦记自己女儿? 她清楚,整个叶家都是侯爷的,那她就要做侯爷最喜爱的女儿,才好做更多事情。 想到此,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叶泽禹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妖道,说她克亲克友克全家,是百年难遇的孤煞命, 前世叶思源向来不管后宅事,苏芸自是相信儿子,联想到李寄奴来家里后,家里乱糟糟的样子,便做主将她逐出侯府。 之后的日子更不必说了,她带着身上的烙印,入了青楼。 前世她伏低做小,谨小慎微,都能引得叶泽禹如此陷害,那么今生,在叶锦棠地位岌岌可危时,叶泽禹一定还会陷害她。 命格之事,似乎是个死局,她紧了紧双手,思索破敌之法。 二人脚步很快,前后踏入门槛,便见叶思源面色不显喜怒,站在书架边,正对着两个富商模样男人开口: “二位既是此间行家,还请仔细查看,这两份手稿是否出自同一人。” 李寄奴抬眉,看向桌案,只见其中一张,是叶锦棠手稿,另一张,是那绝笔。 当然,叶家不会傻到将家丑大咧咧的给外人看, 桌案上的,只是其中无伤大雅的十几个字,却已是足够。 李寄奴抬眼看着叶泽禹的面色,不禁眯了眯眼, 这货最是关心他的好妹妹,如今妹妹还病着,他怎么不在明月苑? 难道,这两个人被买通了? 不过,即便最后证实叶锦棠是被陷害也无妨,反正绝笔里面的事情是真的,并且父亲也知道,这就够了, 毕竟无论如何,这事儿也攀扯不到自己身上,倒霉的只会是叶锦棠, 她心里清楚,自从绝笔到了侯爷手中开始,她便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要安静看戏,不时补刀即可, 更何况,这二人若是被收买了更好,她自有手段让二人将受贿之事供出来。 想到此处,她扯了扯嘴角, 好几日没杀人了,手怪痒痒的。 她不禁向前一步,看着二人反应,琢磨他们性格。 她在观察的同时,叶思源也在观察她, 叶思源不禁想到当日大悲寺的事, 他曾想与李寄奴说些有关钱姑姑的话,却发现人不在房间。 当时他想的简单,以为女儿只是好奇,出去看看风景,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一早,他满腔怒气散尽后,理智开始回归,便琢磨出了不对。 叶锦棠平日里确实有些手段,她折腾那些庶子庶女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的女儿自是要高嫁,哪家高门没点腌臜事,女儿自小有些手段,是好事。 他一直知道,叶锦棠是个聪明的。 那么,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会因为还未证实之事便要放弃荣华富贵?甚至还如自爆一般,留下绝笔。 更何况,相比李寄奴,叶锦棠才是那个有优势的人,她这样做,完全没有理由。 所以,一个真相慢慢浮现在脑海: 叶锦棠想通过自尽,换取侯府的同情,同时,让李寄奴在府中遭到厌弃; 她也确实留了绝笔,只不过,绝不是眼前这封! 一件不符常理之事,想弄明白也简单,那便看对谁有利, 想到此,叶思源看向李寄奴的眼神更复杂了。 李寄奴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浅浅的笑容,乖巧又可爱。 叶思源深吸口气,闭上眼睛,他虽不知李寄奴是如何办到的,但不妨碍他做出结论。 不过,他复杂的内心下,藏着几分欣慰, 若是两个女儿都是聪明的,即便他再冷血,也会偏向亲生的。 他是人,不是畜生,更没被邪术迷惑,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懂。 就在父女二人默契的错开视线时,两位先生对视一眼,拱手开口: “这两封字确实相像,但我二人精通此道,还是发现了端倪,此字,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泽禹悄悄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实证,有他和母亲的维护,锦棠不会有事, 她依旧是府中最尊贵的小姐! 第16章 吐茶叶沫的张御史(求追读~求票票~爱你们!) 叶思源面色并无喜怒,他悄悄瞥了一眼李寄奴,发现对方面色淡然,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收回目光,带着审视重新看着两个先生,语气冷硬:“二位可知,本侯眼中容不得沙子,再问一次,二位可确定?” 他这话带着三分官威,让其中一人有些畏惧, 但另一个人尖嘴猴腮模样,一看便知平日里不好相处, 此时他遭到质疑,一时间脸憋的通红,但好歹顾着侯爷面子,并未说出难听的话: “这皇城中,最擅此道的便是我们兄弟二人,侯爷若是信不过,便另请高明!” 与此同时,李寄奴也在研究这两人, 那个不吭声的,明显聪明些,可以利诱;至于那个心气高的,只能棒子炖肉了。 她正想着如何让这二人翻供,叶思源便开了口: “好,先生既如此,那便赏!” 音落,有丫鬟上前,奉上两个不算小的荷包, 二人颠了颠重量,心中乐开了花。 一旁的叶泽禹明显松了口气,却见父亲又开了口: “今日我也请了一位掌眼先生,与二位切磋切磋。” 音落,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蓝褂子,大步走了进来,直奔两张手稿。 看见此人,不止李寄奴,连叶泽禹都愣住了, 竟然是张御史! 见儿子要施礼,叶思源一把将人拽住,轻飘飘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下让叶泽禹惊的不轻,忍不住心里发紧。 昨日,叶泽禹与妹妹私下聊过,那绝笔信不是她写的,但她看不出自己端倪。 若是连叶锦棠都找不出区别,再厉害的人物,还能比得过本人吗? 搞的叶锦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半夜梦游写下了这些东西。 叶泽禹心知父亲一直敬重张御史,若这老头也看不出来,那妹妹要怎么办? 他心头一团乱麻,面色也不太好看。 相比之下,李寄奴便淡定多了,只是,她觉得有点可惜。 若是真被这老头看出端倪,她也只能认了。 毕竟张御史耿直,像那茅坑里的铅球,难以下手, 打不得,喷不过!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清廉的不能再清廉的好官,就看他那便服上隐蔽的补丁就知道了。 她咂咂嘴,开始想下一步要怎么让叶锦棠倒霉。 时间过了许久,当李寄奴拍死第十四只蚊子时,老头开了口: “老夫眼拙,并未看出不同之处,这两封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话一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叶泽禹险些站不稳,他面色通红,看起来既惊讶又憋屈。 那暴躁先生看着老头,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张御史鼻子便骂, “哪里来的糟老头子?竟然怀疑我的能力。你算哪根葱?” 他又看向叶思源,阴阳怪气开口:“侯爷,您可别被他这一头老白毛骗了,有些人倚老卖老习惯了,便真以为自己行。呸,不要脸!” 另一位掌眼先生看着众人微妙气氛,转了转眼珠,仍未开口。 张御史气的胡子都哆嗦了,正要开启喷壶技能,却被李寄奴打断, 她递了一杯热茶,脆生生开口, “老大人您息怒,莫要与那不知礼数之人生气。” 她这一声‘大人’,让行家咽了咽口水,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模样。 李寄奴继续开口: “看您气度不凡,应当是当朝重臣,国之肱股,今日竟遭人如此诬陷谩骂,有损您名誉。” 她瞥了眼父亲,见对方并未阻止,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请大人与这位先生面见圣上,请求锦衣卫查探此事是否有隐情,如何?” 还不等旁人有反应,叶泽禹第一个跳脚,伸手指着李寄奴开喷: “本不算大事,怎可惊扰天子!你这个搅家精,你想害得父亲受到责罚吗?叶家怎会有你这种祸害。” 正所谓越心虚的人越嚣张,现在叶泽禹最嚣张, 李寄奴并不是前世那个怯懦的人,她看见叶泽禹指着自己就烦, 见他还在口吐莲花,她也不惯着,悄然弹指,一颗石子直直射到他门牙上。 看着仅仅只是松了一些的门牙,李寄奴有些失望,看来她以后得多吃点好的,尽早恢复体力。 下次一定要打下这狗东西一颗牙! 她现在,还是太弱了。 叶泽禹唔了一声,捂住嘴蹲在地上, 李寄奴缓步向前,在他耳边低语, “你说小事?是让年翠兰那毒妇陷害我清白是小事,还是容嬷嬷想溺死我是小事,亦或者,是勾结流寇欲取我性命是小事?” 她的声音似从三九天的冰窟中传出来的一般,冷极了, “你若觉得这些是小事,那我现在便将这小事用在你们身上,如何?” 叶泽禹又慌又怒了,他下意识推倒李寄奴,站起身便要踹,“你个贱人!” 他的脚刚抬起来,脸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将他打了个踉跄, 头顶上方一个压抑的声音响起: “混账东西,老实跪着!” 紧接着,叶思源看向那两个先生,连吓带骗: “这位是当朝张御史,他女婿乃锦衣卫百户,你们此时说实话,本侯可从轻发落。若是不说,锦衣卫的手段,你们也可以尝尝。” 锦衣卫在百姓口中素来是杀神形象,这二人听到锦衣卫,面色都白了, 此时哪里还敢耍威风,连连下跪,即便再不情愿,也磕磕巴巴将事情说了出来。 叶泽禹听着这二人的话,面色愈发苍白,绝望的闭上了眼。 叶思源打发走吓坏了的二人,慢步走到叶泽禹身前, 他身形未动,又一巴掌抽了下去,叶泽禹的左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不务正业的东西,滚去祠堂跪着!” 待众人散去,叶思源与张御史前往书房,遣散仆人,只留一个心腹。 桌案旁,张御史用碗盖,细细拨动茶碗,轻喝一口茶,而后熟练的将茶叶末啐了出去,这才开口: “侯爷啊,那两封手稿,即便你暗中未曾置喙我,我也是看不出端倪的。” 他似乎很喜欢这茶,又喝了一口, “我答应助你三次。前几日睢县的事,算是送你的,但这次,算一次。” 这话让叶思源颇为意外,他听到了什么?连张御史都看不出问题? 真是奇了怪了! 他养大的女儿,他太了解了, 叶锦棠不会如此糊涂,所以,他才提前用上好的雨前龙井贿赂张御史,请他坐镇。 却不曾想,连这老头都如此说, 难道叶锦棠真不想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斟酌开口: 那依您老所见,若是有人想仿写到如此地步,可行吗? 张御史这会儿还在与茶叶沫子作斗争, “侯爷啊,您也算是勋贵人家,怎么家中连点好茶都舍不得啊!” 你还好意思问,不都让你搜刮走了嘛! 叶思源无语,死死盯着面前老头,张御史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茶盏说起正事, “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需要相当持久的刻苦练习,即便是此道天才,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做到。” 话虽如此说,叶思源还是怀疑李寄奴,只是这样的怀疑让他说不出口, 心中捋不清楚,他便将这团乱麻扔到一旁,又捡起另一团, “圣上交代的那件事,有些眉目了,只是目前情况,不好办。” “人没找到?” “就是因为找到了,才不好办!” 两个位高权重的老大人在房间里苦大仇深,一时都没说话。 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李寄奴现在没有丫鬟,行动很是方便。 如法炮制,她又去了明月苑,终于打开了暗格,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层机关。 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机关,里面的东西让她有些困惑, 怎么会这么奇怪? 第17章 钥匙 感谢: 素秋呦、阿吉吉a的打赏! 乘着三月的疾风的月票! 你们真好看!超爱你们!么么哒~ ------超可爱的分割线------ 暗格里,是一个黑色绒布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她不认识的花纹, 那花纹指甲大,仔细看去,似乎有能将人吸进去的力量,很是奇怪,也让她极不舒服。 李寄奴谨慎,并未直接拿起香囊,而是拔下两只簪子,将其慢慢挑开,而后发现里面是一把拇指长、金灿灿的金钥匙。 “城会玩啊……” 她忍不住翻白眼,爆了个粗口。 不过转念一想,叶锦棠藏得这么仔细,这东西定是不一般, 为免打草惊蛇,她将暖榻复原,打算下次带着面团过来,将这钥匙纹路复制下来,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处。 这几日她做了很多事,饶是铁打的,也有些疲惫。 快速将暖榻恢复原位后,她便回到住处,疲惫躺在床上, 本以为很快能睡着,她却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竟然陷入幻境, 幻境中,她刚刚被毒酒毒死,魂魄带着巨大不甘被卷入一座佛堂, 四周佛像林立,或怒或笑,却无一不威严。 蒲团前笔挺跪着一个男子,口中念念有词, “孤愿以一身血肉,换卿重来此生;即舍一世功德,无怨无悔……” 字字句句,似滚烫的烙铁,烙印在她身上, 一股汹涌的悲伤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让她急迫的想要看看那个人, 他是谁? 可她越想向前,灵魂越重,好似有什么屏障将她牢牢阻挡在外,无法向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带着不能抵抗的力量不断冲入脑海,一字一句,从不停歇。 她悲伤,不甘,可灵魂却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慢慢的,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 再睁开眼,一块青紫色胎记骤然映入眼帘, 李屠夫! 巨大的震惊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若这几日的快意恩仇只是幻象,那她不介意将这些恶人杀第二次,第三次,直至他们魂飞魄散! 紧闭双眼,她再次狠狠咬上李屠夫胳膊,用木簪将他脖子刺穿。 预料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倏然睁眼,有些褪色的湖蓝色窗幔正在轻轻飘动, 她晃神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看着外面朦胧天色,她不悦皱眉。 难道是重生后,连警惕性都变低了吗?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这个地方安全,还是得尽早搬去墨园才是。 刚想睡觉便有人送枕头,有下人敲门,请她去主院,夫人有请。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这亲娘总是无视她,少有的接触也都是厉声呵斥,今日怎么主动来叫她? 细细想来,自己这几日并无错处,应当不是惩罚。 难道要给自己改名? 可前世的他们给了她什么名字? 哦她想起来了,给她名字脱了“奴”籍, 叶寄。 真是毫不费心思呢,这么个破名字,前世不知多少次被下人们戏称为‘野鸡’。 她喜欢吗?当然是不喜欢的。 有谁会不喜欢锦簇的海棠呢? 只是她不配罢了。 两处院落离的不远,很快就到了。 让她意外的是,除了侯爷夫妇外,叶泽禹与叶锦棠也在。 叶泽禹不是在罚跪吗?叶锦棠不是无颜见人吗? 怎么还有精力凑热闹? 真顽强啊! 也真不要脸! 她在心中啐了一口,面上倒也没什么难看表情, 她想要墨园,这会儿还不能闹翻。 恭敬的给父母和哥哥施礼后,她轻柔开口,就似普通的女儿给父母请安一般: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所为何事?” 真温柔啊,这温柔似一把刀,让叶锦棠的一颗心鲜血淋漓。 叶锦棠紧握住手掌,精心养护的指甲几乎要被断裂,即便如此她也没松手。 疼痛让她暂时恢复理智,敛下眼眸,心中又起了什么坏主意。 短暂的安心让她面上重新恢复自然,还不忘对着李寄奴微微一笑。 昨日叶锦棠闹自尽,苏芸一颗心全扑在爱女身上,根本没仔细看李寄奴, 此时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极相似的姑娘,她便知道这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她应该亲近,应该呵护,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如何都亲近不起来。 几日前,在得知亲女儿在乡下受苦时,她的心中不是急切,不是心疼,而是恐慌。 这种恐慌来的莫名其妙,特别是在叶锦棠身边时,看着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儿,这种感觉更加汹涌。 她怕生活被打乱,也怕自己被京中贵妇笑话,更怕失去锦棠。 一直有个声音萦绕在心间: 亲生的又如何?你养过她吗?你爱过她吗?她有自己的父母,又怎会与你亲近? 你不爱她,一点都不爱,你只爱锦棠, 你只爱锦棠, 你只能爱锦棠! 知道真相这几日,她无数次想起与亲女儿见面的场景, 也许这姑娘言语粗鄙,难登大雅; 也许她懦弱自卑,自惭形秽; 亦或许心生怨怼,举止失控,甚至冲撞长辈; 若是如此,她还能轻松几分, 哪怕心生嫌弃,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自己的偏心是有原因的。 毕竟锦棠优秀,自己偏心一些又有何妨? 但她却没想到,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村姑竟然柔声细语,举止端庄,甚至还未回府便得到了丈夫的庇护。 苏芸自小就是家中娇养的贵小姐,成亲后更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事情。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与这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相处,面色也僵硬下来。 李寄奴不清楚她这偏心眼的娘此时在想什么,但她有耐心,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可是为了给女儿改名?” 这句话,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正经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再叫寄奴。 却不曾想,面对亲女儿的问题,苏芸心中烦躁极了。 改名后就会上族谱, 这野丫头是长女,那她的锦棠怎么办? 果然是乡下来的,这才几天,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若是此时依她,往后还不得翻了天!眼里可还会再有自己这个母亲! 果然不是养在身边的,就是不行! 她维持着表面平和,语速有些急: “名字不着急,先定下你的住处,后面……” “母亲!女儿既然已经回到家中,还请父母为女儿赐名!” 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 自己的话被打断,苏芸很不耐烦,再忍不住脾气,开口呵斥: “你怎能如此粗鲁!我还未说完话,你怎能打断?你的规矩叫狗吃了? 况且,名字而已,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面色发红,显然是气着了,但这份激动,却让其他人有些发懵, 叶思源这两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除了他,没人待见这姑娘。 这可是皇太后的人啊!这群人怎么敢!嫌命长了吗? 想到此,他的语气也有些急: “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改姓名有什么不对?” 苏芸本就不悦,此时被丈夫质问,一下来了火气, “我是她母亲,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这么着急改名字是为了什么,你能不清楚吗?” “你闭嘴!”叶思源悄悄瞥了一眼李寄奴,发现这孩子眼睛都红了,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可知道她叫什么?” 苏芸不以为意,“无非就是个俗气的名字,十几年都过来了,怎么这几日就忍不了?” 叶思源脸色黑如李逵, 李寄奴适时落下一滴泪,泪珠缓慢到流腮边,似落非落,而她再出生时嘴唇都在颤动: 第18章 我一句话(求追读~求票票~求互动!) “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是‘李寄奴’,他们说,我、我生来便是寄养在李家的奴,一辈子,只配为奴。” 她越说越哽咽,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质问: “母亲是想让我继续姓李,还是想让我继续做奴?” 李寄奴看着久久不能言的苏芸,心中惊叹, 她若能看见前世的自己,绝对要炫耀一句: 我一句话,竟让苏芸为我无地自容! 苏芸的嘴嗫嚅了几下,原本斥责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面红耳赤,脸臊极了。 就在她尴尬至极时,叶锦棠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温柔小意的为她轻抚后背,轻声劝慰: “母亲您莫要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为之,您气坏了身子,女儿会心疼的。” 听了此话,苏芸面色这才好了几分。 同时心中忍不住抱怨, 哪有这样的女儿,一句话将母亲推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也不知来安慰一下。 还是她的锦棠贴心, 也是,就算是自己生的,也没长在自己身边, 哪里抵得上自己精心娇养的女儿知冷热? 想到此,她对李寄奴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这会儿李寄奴已经不哭了,她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现在境比前世好多了, 前世那么苦,她都扛过来了,如今苏芸这点冷淡态度,对她来说不算事儿。 她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这会儿该叶思源上场了, 她抬起头,轻声开口:“父亲?” 叶思源看着李寄奴通红的、蓄满泪水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一行大字: 太后的人不高兴了! 他轻哼一声,看向苏芸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既是本侯嫡女,那便叫无双吧。” 叶无双! 李寄奴,哦不,叶无双的嘴角淡淡勾起, 前世,她成为暗卫后,夜朗庭为她赐名,也是无双, 他说:你乃这天下武艺最为精湛的女子,配得上无双之名。 夜朗庭,当真是她的贵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就在此时,她猛然想起,再过几日,她的贵人会有一场大难,他虽侥幸留下一命,却伤了筋脉,从此废了一身武艺。 想到此处,她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行,夜朗庭不能出事,即便没有保住了性命也不可以! 今生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就算是还了上一世恩情。 心中暗自算算日子,也就剩几日了。 她正想着恩人的事,苏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是无双,那我的锦棠是什么?而且族谱又该怎么办?” 叶锦棠适时呜咽出声,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自从绝笔之事出了差错后,叶锦棠被吓得不轻,一度以为自己要被送回穷乡僻壤, 但在房间忐忑了几日后,她发现,除了母亲和哥哥不时来安慰自己,她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甚至府中下人也同往日一般恭敬,她还住在明月苑,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如此,她心中也放下心来,还托暗中保护她的人替她传信,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还不必太孙殿下插手。 心中如此想,她揽住苏芸的手紧了紧,暗示母亲继续开口, 苏芸看着丈夫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不安,说出的话有些慌不择路, “还有几日,锦棠就及笄了。马上到了成亲年纪,若是能高嫁,对侯爷您在朝堂也有助力!” “胡说八道!我堂堂侯爷,岂会卖女求荣!” 叶思源脸色很不好看。 他口中呵斥,但心中却也是同样的想法。 原本,对于自己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女儿,只要能嫁入高门,那便是好女儿, 他十几年精心养着叶锦棠,图的也是这一点回报。 这次的事,若非叶无双已经找到了更大的靠山,那么此时被舍弃的,也只能是李寄奴。 深吸口气,他略带心虚的看了眼叶无双,清了清嗓子开口: “改族谱,当年夫人苏氏产双生子,长女流落在外如今被寻回,改名叶无双。” 这个决定是他这几日辗转反侧才想出来的,她要留住叶锦棠,养了几十年的果树,马上就要摘桃子了,他不想放弃。 至于之前要张御史出面,为的则是震慑, 他要让叶锦棠知道,他要保叶无双, 而且叶锦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他全都知道,若想在府中继续做闺女,以后便夹起尾巴做人。 只是他要失望了,这会儿叶锦棠正沉浸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本以为,能做叶家养女留在族谱已是万幸,却没想到,经历了这一遭,自己竟真的成了叶家千金! 她抬头看向叶无双,眼中满是挑衅。 叶无双感受到目光,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她饶有兴致看着叶泽禹,语气满是兴奋: “太好了呢,以后锦棠也与我一样,是哥哥的亲妹妹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原本叶泽禹也在庆幸,锦棠不会被送走,那他这几日的罪也不算白遭, 但叶无双这番话一出口,‘亲妹妹’三个字如惊雷一般将他劈在原地, 他回过神来, 若想娶锦棠,他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是错过,他这辈子都别想如愿!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想通了关窍,也顾不得叶无双为何会这样说,他直直看着父亲开口: “父亲,如此,恐怕对无双不公平。” 房间中除了叶无双,所有人都怀疑叶泽禹是不是脑子被牛犊子舔了, 他在说什么?他不是最护着叶锦棠了吗? 叶思源眯起眼,仿佛如此便能看清嫡子心中的真实想法, “哦?那你说说,如何才能不委屈无双?” 他语气无波无澜,但叶泽禹清楚,自己若是不能给个合理解释,他得遭老罪了, 他握了握拳,看似平静说出了一番话: “无双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但这些本就不是她的错,”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叶锦棠,看着心上人泛红的双眼,他一颗心都要揉碎了, 但为了他们以后的幸福,他还是要继续说: “而锦棠在侯府衣食无忧,这些本就应该是无双的,应该还给她。依儿子看,应该将锦棠收为养女,并广而告之。” “你个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芸几乎要气晕过去,她想阻止,但看到丈夫逐渐赞许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这会儿只能靠在椅背上,重重喘气。 叶无双却有些意外,原来,道理叶泽禹都懂,她在李家受的苦,他也都知道, 那他对待自己,就是纯粹的恶。 既如此,也好。她以后不会手下留情。 叶思源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他素来器重嫡长子,但这孩子自视甚高,他一直忧心,这侯府若是传了下去,是否能继续荣耀。 但今日所见,长子还是明事理的。 这孩子难得有这一番明事理的想法,他自不会反驳。 即便再出息的女儿,在他心里也抵不过继承人。 叶思源的心思百转千回,此时只是赞许点头:“泽禹说的对,那便如此。” 一旁的叶锦棠身体摇晃一下,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几乎晕眩。 她不明白一直宠爱他的父亲、哥哥为何今日会有如此决定。 难道说养了十几年的感情真的抵不上血缘亲情吗? 她不甘心! 心中的怨恨像野蛮生长的藤蔓,将她的心死死缠住,一个个恶毒的点子被挤了出来。 叶锦棠死死咬住下唇,口中血腥味蔓延开,这才让她忍住情绪,没有流下眼泪。 名字已经定下,就该讨论住处的事了, 叶无双心情大好的吸了口气, “那我往后住在哪里呢?” 苏芸累极了,摆摆手,“就住在你现在的院子里吧。” 叶无双面色纠结极了, “这……不妥吧?” 第19章 叶泽禹神助攻(求追读~) “你这个逆女,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一句,你回来,难道是想将我气死吗!” 苏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当初为何要同意接回这个混账? 真是半点都不省心!哪里比得上她的锦棠半分! 她的锦棠,无论她给什么,那温柔的孩子都会轻声道谢,说一句‘母亲辛苦’, 无论何时,她都会温柔小意的照顾自己情绪, 想到此处,她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若非他乱说话,锦棠怎会受这么多委屈! 叶无双还有事情做,得到墨园后她还需要赶紧挖地道呢,晚上还要去复刻钥匙, 她忙着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婆婆妈妈, 她面带几分为难,看向叶思源: “女儿也是为了父亲着想,” 叶思源挑挑眉,心中有些打鼓,他能猜到,自己这闺女恐怕没憋好屁。 只是他不应答也无关紧要,叶无双已经继续说了, “既然妹妹是养女,那我这嫡女若是住的院子不及妹妹,以后官场上好说不好听啊。” 苏芸不以为意,“只要你不说,恐怕府中无人会到处宣扬此事。” 苏芸心中这个气啊,她就知道,这逆女是个不省心的! 叶无双摇摇头,依旧是那副担忧模样, “女儿自不会说有损府中颜面之事,但家中下人繁杂,难免混入别有用心之人,一点消息而已,传出去很容易的,” 她看着苏芸恨不得杀人鞭尸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散去了, 最后的话说的毫不留情面: “当年府中子嗣都能被偷换,更何况小小的一点消息了。” 苏芸脸色铁青,呼吸都有些不均匀了, 这个逆女,是在指责她治家不严!说了那么多,说什么为了侯爷着想,其实就是埋怨自己当年弄丢了她! “你……你……” 可是当年的事,也不是她的错,她根本不知情! 看着苏芸痛苦,叶无双心中没有一点畅快, 但她不后悔。 这都是苏芸应得的,她也要让苏芸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母亲,女儿所说句句肺腑之言,天地可鉴!” 这府中,除了墨园,可没有比明月苑更大的空院子了。 她一脸为难,“或者,让我搬入明月苑,妹妹去小一些的院子也可以,总之,不要让父亲在朝廷为难。” 若是能搬去明月苑,那就更方便了! 她看了一眼叶锦棠,发现那人正死死咬着嘴唇,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真是奇怪了,叶无双有些想不通, 叶锦棠最是会演戏,前世,每次到这种时候,每次到父母生气时,她都会眼含热泪,温柔开口, “父亲母亲不要为我伤害姐姐,这一切本就是姐姐的,我平白享用这些年已是不该,不如就让我出府吧!” 这招以退为进屡试不爽,不但显得叶锦棠善解人意,还将叶无双衬托的贪得无厌, 而且,每次叶锦棠都能得到更多的东西,更多的关爱。 但是今生,到了这么合适的时候,叶锦棠怎么不开口了? 叶无双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因为前世,叶锦棠知道,即便她那样说,也什么都不会失去,还能得到更多的安慰,同时让李寄奴受到惩罚; 但是现在的形势,哪怕叶锦棠努力争取,都无法保证不被舍弃,她哪敢再说出那样的话? 想通关窍,叶无双嗤之以鼻, 真是贱啊! 她看着沉默众人,幽幽开口: “一位姓钱的姑姑曾教导女儿,自古嫡庶有别,尊卑不可乱。不知父亲觉得,这位姑姑说的,可有道理?” 叶思源能说什么?他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肯定就死了个球的! 钱姑姑可是太后的心腹! 抬出钱姑姑,别说叶无双想要大点的院子,就算是想要主院,他也得老老实实搬出去!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女儿一眼, “无双说的在理,以后便住在墨园吧。” 这话如惊雷,让叶泽禹脸色都变了, “父亲,那可是您要做书房的地方,她怎么配!” 墨园啊,那可是府中最好的院子了,叶泽禹肖想了好久,都没敢开口,这乡下来的贱女人怎么配! 叶思源也不生气,面上甚至带上了笑容, “泽禹说的也是,墨园做我的书房,那你便将院子让出来给无双吧,你去无双现在的院子。” 叶泽禹面色变了几变,嗫嚅着嘴,终于吐出一句人话: “儿子仔细想了一下,墨园确实适合无双。” 主子们打机锋,房间里的仆人都噤若寒蝉, 不过他们不在局中,却更能看清局势, 这新回来的大小姐虽然是个泥腿子,但说话讲究,处处占理, 硬是在夫人不喜的情况下,处处占着便宜,还真是不简单! 传言误人啊!这大小姐哪里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明明是耳聪目明,心机颇深啊! 他们心中都有了决定:哪怕以后不讨好大小姐,也绝对不能得罪! 这会儿叶泽禹吃了瘪,正轻声安慰落泪的叶锦棠, 叶锦棠这会儿可不是装的,她是真委屈。 叶无双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泪水,真是舒心极了, 就这么一瞥,她忽然注意到,叶泽禹额间,也有一缕黑气,比苏芸的还要浓郁一些,一眼便被她发现了。 一个是巧合,两个可就有古怪了, 她似无意般看向叶思源和房中众人, 如此反复几次,她能确定: 这种黑气,暂时只有苏芸和叶思源有, 想着前世今生这二人对叶锦棠的无脑袒护,又联想到年翠兰用二十年阳寿求来的棕色盒子,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这些古怪现象,都与那盒子脱不了关系! 若是,她能毁掉这个古怪东西,那么这二人是否会善待自己? 她说不好,但她能肯定的是,毁掉这东西,对自己绝没害处,对叶锦棠也绝没好处! 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她要尽快再去明月苑一次。 她还在谋划,苏芸开了口: “明日尚书府有赏花宴,无双你明日与锦棠同去,记得莫要失礼!” “是。” 又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数,苏芸一口气不上不下,烦躁的很。 与此相比,她更希望这丫头是个泼皮无赖,那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惩罚她,而不用如此窝火。 还真是逆女!回来就是给她添堵的! 说到宴会,叶思源突然开口: “无双,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你看,何时给凤鸣山去信,请太后来做客?” 第20章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求票~求各种票!!!) 其实,叶无双见过钱姑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几年不去,不知姑姑是否还认识她, 即便认识,又是否会给自己脸面。 虽然不确定,但她还是要试试。 太后二字一出口,叶锦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握拳,指甲终于承受不住,掀翻了。指甲盖带着碎肉握在手心,黏腻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但她只是皱眉,并未出声,她此时被强大的嫉恨填满内心,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那可是太后!圣上生母,如今天底下除了皇上嫡母外,最尊贵的女人! 她当年得知自己身世后,便送了信,交代年翠兰决不能让叶无双接近凤鸣山! 虽然她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但她不想给自己埋下隐患,所以才提前布局, 却未曾想,竟迟了一步! 这个叶无双,怎就那么幸运躲过一次次精心策划的陷害?难道这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吗! 她心中震惊,叶泽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好像忘了他爹爱的巴掌,正嗤笑着开口: “爹您不会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吧?您说让她去请谁?太后?她知道皇宫门朝哪开吗?就她个毫无教养的贱人,也配认识太后?” 叶无双手中石子还是弹了出去,直奔大门牙, 紧接着是一声痛呼,叶泽禹松开捂嘴的手,一颗带着血的门牙赫然躺在手心, 叶无双开心了。 “是谁?是谁打我!老子要了你的命!” 叶泽禹疯了一般瞪向四周,对上父亲目光后,他打了个冷颤, 他刚刚气晕了头,才会如此失态。 这房间里,会功夫的除了他,也只有父亲了, 但父亲为何要如此做?他可是堂堂世子,未来侯府继承人,父亲如此,将他脸面放在何处? 叶思源面色不显,冷声开口: “毫无城府、口无遮拦,如此顽劣怎能担起大任?去祠堂跪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苏芸惊呼出声,抱着儿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爷,泽禹口中出血了,您先让他请大夫吧,别耽误了!” 叶思源似铁了心,丝毫不给发妻脸面: “他在我面前就敢口出狂言,将来在外面,还不知要惹出何等祸事!” 他眼带深意,语气带着告诫:“慈不掌家,你若再不能教好一双儿女,我便将父母接回府中,替你管管这两个混账!” 看着苏芸母子失魂落魄的神色,叶无双畅快极了, 前世,叶锦棠陷害她偷首饰,这二人是如何做的? 苏芸让嬷嬷掌嘴,小臂长的板子铆足了劲抽在脸上, 真疼啊! 只一下,脸颊便肿了老高,牙齿被硬生生打下两颗, 就这样还要被苏芸辱骂,说她是眼皮子浅、不入流的肮脏东西, 她那时发现,贵人骂起人来也没多高级,无非也就是那几个词罢了。 辱骂累了,便将她打发到祠堂, 冬日的祠堂,阴森,昏暗, 祖宗牌位前的垫子被抽走,她被嬷嬷一脚踹倒,膝盖狠狠砸在冷硬地砖上,钻心的疼, 这还不算,他们不给她吃饭,不让她睡觉, 断齿发炎,她高烧不止,终于晕倒在了地上。 叶泽禹嗤笑,说她装病,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语气带着警告: “锦棠心善,她替你向母亲求情,饶了你的惩罚。赶紧滚回去,别污了祖宗的眼睛!” 真是可笑啊,她足足跪了一天一夜…… 有些事情,即便已经过去,但再想起来,膝盖还是会疼,钻心的疼。 她笑了一下,琢磨着叶锦棠说话的方式,眼带泪光开口: “父亲您不要动怒,都是女儿的错,不应该与您说什么钱姑姑的事情,” 她用帕子按了按本不存在的泪,声音带上了鼻音: “我若不回来,家中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您与母亲兄长还有锦棠妹妹还是和美的一家人, 我……我就不应该回来。还请您将我送回睢县,以还家中清净。” 这话说完,她竟真的被自己感动哭了,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叶锦棠人傻了,呆愣愣看着叶无双,心中似乎有无数只草泥马跑过来,又跑过去,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叶思源眼角抽了抽,嘴角抽了抽,他看着叶无双这幅样子,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这是要干啥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正焦头烂额,想着怎么哄这戏精,回过神的苏芸又火上浇油, “你少在这儿演戏!也就你爹能被你骗,我的心里可是明镜的!你要走便走,没人会拦着你!赶紧滚回你的乡下去,不要再回来!” 就挺讽刺的,原来这府中每个人都不是瞎子,他们能看出什么是演戏,却看不出谁才是真心。 叶无双看着苏芸,说不好现在的心情。 说失望,倒也不全是,但她知道,闹到这个地步,根本无法缓和。 最后一点不现实的希望消失,她现在冷静的可怕。 但无论多怨,这都是自己生母,她做不出亲手弑母的混账事, 她需要一些契机,一个彻底斩断母女情缘的契机。 苏芸如此,叶泽禹也是如此。 看着母子二人带着怨毒的眼神,她知道,时机快到了。 …… 来到墨园,叶无双看着家具一件件搬入院中,心情很不错。 不一会儿,苏芸身边的赵嬷嬷便领着六个丫鬟一个婆子来到院中, 赵嬷嬷眼睛长在头顶上,来了也不请安,说话不情不愿, “夫人派老奴给大小姐送下人。” 话说完,一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这其实也是苏芸的意思,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而已,用不着给脸面。 她让赵嬷嬷随意找了五个丫鬟,又从自己院中拨了一个过去,就是为了监视叶无双。 而赵嬷嬷的怠慢,也是给下人们一个信号:夫人并不待见这个新主子。 大户人家不只下人有等级,主子们也是有等级的。 除了家主,像世子与叶锦棠这种受宠的小主子,那便是第一梯队,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 而稍微有些面子的姨娘和庶子是第二梯队; 至于叶无双这种,遭到掌权夫人厌弃的子嗣,那便是最底层了,地位甚至不如体面的奴才。 几个下人低头敛下眼眸,心思各异, 赵嬷嬷说完话,翻着白眼就要转身,忽然膝盖一疼,竟然直直跪了下来。 叶无双瞪着无辜的眼睛,语带吃惊, “嬷嬷这是做什么?哦我明白了,您是在等赏钱吗?” 她面露为难之色,“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你跪错人了呢。” 身边有个丫鬟低着头,噗嗤笑出声,遭了赵嬷嬷一记白眼, 叶无双朝那丫鬟扫了一眼,是个穿着粉色长裙的高挑姑娘。看着这人身形,她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她收回心思,对赵嬷嬷开口: “行了,跪也跪了,本小姐知道你的心思了。” 赵嬷嬷咬牙切齿,她本是来立威的,却不想丢了好大一个脸! 心中憋着一口气,她转身就走,结果到院门口时,又一个踉跄,一个狗吃屎,摔了出去。 “噗哈哈哈!” 众人被粉裙丫鬟带着,一时忍不住情绪,也跟着笑了出声。 叶无双看着唯一面色不虞的丫鬟,心中记上了一笔。 她心情不错,对着下人开口: “你们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看向了粉裙丫鬟,这一看不得了,将她惊得差点喊出声。 第21章 两年前奇怪的年翠兰(求追读~) 感谢: 素秋呦的打赏! 老颜YYZ的月票! 感谢所有小伙伴的推荐票和追读~ 你们真好看!超爱你们!么么哒~ ------我是换了个造型的分界线------ 她看到了什么? 她前世的噩梦!书兰那个死缠烂打的女变态! 她……她怎么来这里了! 心中惊诧,但她的失态只有一瞬,深吸口气,面色虽镇定下来,但心中疯狂腹诽: 书兰是皇长孙夜朗庭的暗卫,怎可能来侯府做丫鬟! 一定是巧合,一定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她咽下口水,“你们叫什么名字?” 刚刚赵嬷嬷的糗事,下人们看在眼里,此时也不敢造次,李嬷嬷前走一步,轻声开口: “奴婢李嬷嬷,给主子请安,她们分别是银蝶、银霜、夏荷、秋菊、冬梅、书兰。” “奴婢们给大小姐请安。” ‘书兰’二字犹如3d立体循环播放,不断轰炸她的耳朵。 叶无双人傻了。 她看着书兰,都不用试探便能认出来,这个风骚劲儿,旁人学不来! 啊啊啊那个死变态,怎么能来府中给她做丫鬟! 这事儿,夜朗庭知道吗?到底是谁的主意?目的是什么?给她添堵吗? 造孽啊! 她太了解这死变态了,如果她将人赶走,那么书兰便会以其他稀奇古怪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前一世便是如此, 简直防不胜防! 她闭上眼,心中暗下决定:趁着这辈子这女人还没看上自己,她得绝了这女人心思! 不过她心中也稍有安慰:最起码这货不会背叛自己。 现在她在府中根基不稳,剩下的几个丫鬟看似是自己的人,恐怕早已是其他人的眼线,信不了一点。 她这墨园,漏的像筛子一样。 无妨,她自会出手。得找个机会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在没有心腹之前,只能用书兰。 她坐在房中做打算,刚想到一个妙计,忽然感觉有人走近, 是书兰。 她在心中又骂了起来。 这个死变态,走路怎么没有声音?虽然是暗卫,但也没这个必要吧? 书兰自来熟,单手拔下叶无双发簪,自顾梳起头来。 叶无双翻白眼,若非不能暴露自己有功夫在身,若此人不是夜朗庭的心腹,她非要将书兰暴揍一顿不可! 就在她心情拧巴时,身后人忽然轻呼一声, “小姐,您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太黄了?没事,吃的不好,头发差一些正常。” “不不不,您头顶发漩一圈的头发,怎会比其他地方短一大截?” 叶无双不明所以, 书兰当即将头发分成两边,肩头左侧是正常头发,另一面是头顶的头发, 这一对比,差距就太明显了。 叶无双眯眼看着铜镜,慢慢回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天晚上很凉爽,她刚将湖中抓的鱼卖掉,换了米面回家,便被年翠兰拉进房间。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又要挨打,心中恐惧,连忙认错, “娘我错了,我改,您别打我!” 吃不饱穿不暖都还好,晚上睡不好也能忍, 但娘打人实在太疼了。 可即便是身上有伤口,第二天她也要下湖打鱼,伤口泡水后更是许久都好不利索, 她真的害怕。 却不料年翠兰竟然笑呵呵的,将她按坐在凳子上,然后细心给她梳头, 她一根一根,细心的查数字,数到八十一后,她小心用一段红线将这缕青丝轻轻系好, 而后拿出剪刀,贴着头皮将这缕头发剪断,如珍似宝一般打个结,放入一个褐色陶盆中, 那盆里有一个精致布偶娃娃,上面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会儿她是不识字的,不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她太好奇了,便问出了口, 没想到,年翠兰竟一反常态,一面整理东西,一面柔声细语解释: “这是保护我女儿以后荣华富贵的东西。” 娘的女儿,不就是她吗! 她当时好开心,她就知道,娘平日里虽然对她不好,但还是爱她的。 就在她欣喜时,年翠兰又拿起菜刀,快速拽起她的右手拇指,利落的划个口子,然后将带着血的手指按在布娃娃胸口的八字上。 她当时开心,觉得娘亲在乎自己,傻乎乎开口:“娘,这些血够吗?不够的话,我别的手指也可以!” 只要娘以后都能对她这么温柔,她做什么都愿意! 年翠兰有些错愕,撇着嘴角小心将东西收起,说了声‘傻姑’, 叮嘱她将家中伙计都干完了才能睡觉,而后便走了。 再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娃娃,也再没见过那样温柔的养母。 那日的记忆太过清晰,清晰的残忍。 叶锦棠比她早生两个时辰,所以那娃娃上的八字,是叶无双的。 直觉告诉她,那娃娃与叶锦棠的棕木盒脱不了干系。 思前想后,她看了眼天色,对书兰开口: “晚一点我要去明月苑,你帮我拖住明月苑的守卫。” 书兰表情颇为诧异,一时间没出声, 叶无双笑了笑,“怎么,怕了?” 书兰轻挑眉头,诧异的表情只有一瞬,而后变为好奇之色,她微微福身,“奴婢知道了。” 等叶无双换好衣服刚要踏出院子,便看见几个丫鬟正偷偷观察自己, 见她出来后,又赶快低下头。 她有些无语,稍一琢磨,便改变了主意,对书兰悄悄耳语几句后,孤身走出院子。 银蝶连忙放下手上活计,也不管叶无双愿不愿意,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苍蝇虽然不咬人,但是它在茅坑待过! 叶无双嫌膈应,转了转眼珠,开了口, “银蝶是吧?你带我去厨房吧,我不认路。” 银蝶早就收了叶锦棠的钱,来监视这泥腿子,此时有些惊讶。 本以为叶无双是要去讨好侯爷,趁机讨要钱财,没想到却是找吃的?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当了侯府小姐,脑子里想的竟还是肚子里那点东西。 就这一点能耐,也不知道二小姐到底在担心什么? 哎,算了,如此也好,既然是个好糊弄的,她这银子拿的倒也省心。 银蝶心中想了许多,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 刚走过一处弯路时,她忽觉腿上一疼,身体不受控制扑通跪在了地上。 虽然侯府甬路上干净,但银蝶毫无防备,这一下摔得实诚,一时没缓过来。 叶无双轻巧上前,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哎呀,你瞧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磕疼了没有?用不用叫大夫?” 那姑娘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虽然腿疼,但还是坚持向厨房走。 就这样,去厨房的路还没到一半儿,银蝶已经摔了七次。 叶无双洋装生气,双手叉腰,一副刁蛮模样。 “你不愿意伺候我便直说,何苦在这儿装模作样?你回去吧,我不用你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说着,她看都不看人一眼,转身便走。 银蝶原本还想跟着,但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今天厨房闹鬼了不成? 她心中纠结,眼看着叶无双越走越远,最后咬咬牙跺下脚,还是回了墨园。 没过多久,叶无双回到墨园。同时手上多了两个面团,上面的印子,来自明月苑的金钥匙。 想到要做的事儿,她又有些犯愁。 他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但她没有金子。 巧妇难为无金之钥,她去哪里找金子? 眼珠一转,忽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她笑的很灿烂。 第22章 加了料的鸡汤(求票!求追读!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今天事情略多,叶无双有些疲惫,她靠在床上想着第二日花宴。 心中思索良久,她还是决定,明日找机会向皇长孙投诚。 原本她想再等几日,等她助皇长孙躲过那次灾祸后,再说投诚的事情,这样把握大一些。 但思前想后,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这是一次精密的谋杀,仅凭她自己,难保人毫发无伤。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让夜朗庭提前准备,如此才是良策。 刚做好决定,房门无风自开。 她回头望去,只见赵嬷嬷端着一个湖蓝瓷碗,笑盈盈走了进来。 真是奇怪。 下午还目中无人的赵嬷嬷,这会儿怎如此谄媚?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无双几乎一瞬间就肯定,这老虔婆没憋好屁。 她没应声也没动,只是淡淡坐着。 而赵嬷嬷似看不出她的冷漠一般,将瓷碗递了过来。 “大小姐明日要参加花宴,这是夫人亲自为您熬的鸡汤,养颜效果很好,趁热喝了吧。” 鸡汤香浓,就这么一会儿,便满屋飘香,定是炖足了火候。 叶无双看着鸡汤,心中泛起涟漪。 是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味道。 鸡是好鸡汤是好汤,但加的料却有门道。 那是一味滋补的药。放在鸡汤里自无问题。 但晚上他们吃了一道罕见药膳,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便能让人全身起红疹。 头一晚还好,只是有些痒,最容易让人误认为是风疹。 但只需一夜,脸上便会溃烂化脓。 前世她在乡下哪见过这种好东西,连忙道谢喝净鸡汤,甚至连里面的鸡肉也吃了进去。 被奴才暗地里嘲笑倒是次要的,难受的是第二日脸上的反应。 她本就自卑,第二日看着脸上的不堪,很是难过, 即便长在乡间,她也有羞耻心。面上如此丑陋,她自不愿出门,便向母亲请辞,希望留在家中。 结果母亲却说她刚归家,尚书府专门下帖请她过去,不能拂了人家好意,否则便是不知礼数。 拗不过母亲,她只得戴上面纱赴宴。 结果刚到尚书府,面纱便被叶锦棠设计拽了下来。 丑陋骇人的脸,将贵女们吓得惊叫连连。 苏芸在一旁连连给旁人赔罪,说她来自乡下,不懂规矩,惊扰了宴席。 一身贵气的郡主面露不满,“既然规矩没学好,便不要带出门,也不嫌丢人。” 苏芸无奈叹气:“哎,都是这孩子自作主张,我还纳闷,她出门为何要带面纱,她说自小花粉过敏,我这才依了她。” 她再次福身赔礼,面色尴尬极了,“惊吓了各位,是我的过错。” 叶锦棠在一边安慰好友,苏芸在一旁抹黑亲女,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彻底将她推入爬不出的深渊。 自那之后,她在京城除了乡下泥腿子的名声外,还多了一个癞蛤蟆的臭名。 后来她学医后窥见端倪,猜想当日应是两种吃食互相作用产生毒素,才会有那样的后果。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前世她已经那样落魄,母亲却还要害她至此。 今生透过苏芸额间那缕黑气,她能稍微想通一些。 但伤害早已铸成,她无法原谅,也不会原谅。 赵嬷嬷还端着那碗汤,脸色已有一丝不耐烦。 但她强忍怒气,将瓷碗又向前推了推。 “大小姐,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无双语气凉凉的开口: “我肚子不舒服,你放桌子上就行。” 面前赵嬷嬷满脸不赞同。似长辈一般耐心劝导: “古语有云,长辈赐不可辞,大小姐莫要负了夫人一片苦心啊。” 叶无双医术不错,她怀中有早准备好的基础解毒丹,这毒素她轻松能解。 但是药三分毒,更别提那骇人的毒素了。 如别人意、伤自己身,这种亏本买卖她不愿做。 接过鸡汤,她装都不装,直接将让碗掉在地上。 瓷碗四分五裂,就像她与苏芸的感情一般,即便请再好的工匠,也无法复原。 她脸上丝毫歉意也无,轻声开口:“嬷嬷真是抱歉,我没拿稳。” 谁料赵嬷嬷并无半分怒意,笑的高深莫测,眼中带着了然神色转身走出房间, 而后又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过来, “老奴早有准备。您放心,汤多着呢,碗也管够!长者赐,不可辞!” 叶无双笑了,眼中却冷的似一汪寒泉,她定定看着赵嬷嬷,“既然如此,那这碗汤便赏你了。主子赐,亦不可辞。” 赵嬷嬷此时耐心耗尽,尤其是想到下午在墨园出的洋相,便一阵臊得慌。 她阴恻恻开口:“既然大小姐不识抬举,那别怪老奴得罪了!” 她直起身,前走一步,正准备来强,手中碗却突然被夺走, 她心下一惊,正欲抢夺,便被钳子一般的手死死掐住下巴, 鲜美的鸡汤灌入口中,赵嬷嬷用舌头死死顶住上颚,想阻挡鸡汤入腹, 叶无双找准其后背穴位一下按住,而后赵嬷嬷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将鸡汤吞入腹中。 一碗鸡汤下肚,叶无双也将人松开。 得了自由的赵嬷嬷面色惨白,也顾不得教训叶无双,急忙将手扣入嗓子,将腹中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叶无双眼中恨意毫不掩饰,一把将赵嬷嬷按倒,脸死死贴在污秽物上, “不是好东西吗?母亲做的好东西,你这刁奴竟敢嫌弃?” 叶无双力气太大,赵嬷嬷挣扎了几下都未挣脱,恶心气味争相涌入鼻腔,又将她熏吐了。 “狗奴才,敢在本小姐房中如此大胆,还不快擦干净!” 又是好一番折腾,这才将房间收拾好。 狼狈的赵嬷嬷脸都没洗,急匆匆的走了, 当然,这次她足足摔了五次都没能走院门, 直到后来,她都不敢直身,一路爬到院门口,这才如见鬼一般,赶回住处。 这一番操作简直太6了,房中伺候的丫鬟直接给跪了,书兰在一旁挑着眉,妩媚丹凤眼中带着探究。 叶无双摆摆手,让下人都回去休息。 李嬷嬷等人如释重负,只有一个丫鬟扭扭捏捏,看样子纠结极了。 叶无双看着欲言又止的夏荷,将人叫住, “你有事?” 夏荷紧咬嘴唇,等其他人都走后,咬咬牙,跪在地上磕头, “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她自怀中拿出一件小衣,递了过去, “这是夫人交给我的,让我明日放到尚书府一个小厮身上。” 这是投诚来了。 叶无双看着那件小衣,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大概是习惯了吧。 “你为何要出卖夫人?” “奴婢无父无母,今日见识到小姐的本事,便知小姐定会前途无量,奴婢愿意赌一把。” 这话情真意切,叶无双并未表态,给了银子,将人打发走。 夜黑风高,府中寂寥。 主院中,赵嬷嬷清洗干净,此时正站在苏芸旁边,将刚刚墨园之事仔细说了出来。 苏芸面色越来越差, “她竟如此警惕,连我这做母亲的都防着?若是如此,她心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亲娘?” 赵嬷嬷面色有些扭曲,她今日接连受辱,现在逮到机会,自是要踩叶无双踩几脚, “依老奴看,大小姐现如今傍上了侯爷这条大腿,确实没将您放在眼里。” 她看着苏芸脸色,见其怒气重了些,继续火上浇油: “我是您的人,但凡大小姐敬重您半分,今日都不会如此折辱老奴。您看,二小姐就从来不会如此!” 她是苏芸身边老人,知道如何把控主子脾气, 看着苏芸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她心中有些畅快,已经在等着看叶无双的下场了。 苏芸轻轻揉着眉头,无力开口:“但愿夏荷是个能成事的。” “您放心,她弟弟在咱们手里,夏荷万不敢违逆您的意思!” 不一会儿,有下人敲门,赵嬷嬷出去一趟,回来时面带喜色, “夫人,夏荷传信过来,事儿成了!” 苏芸的眉头难得舒展几分,她长长呼出口气, “去尚书府的事情好好准备,一切该回到正轨了。” 第23章 大闹墨园(今日试水推,跪求追读~拜谢!!!) 昨夜风雨骤来,风吹窗棂动,一整夜都不安生,似有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天还未亮,叶无双便歇了继续睡觉的心思,起身准备洗漱。 今日是尚书府花宴,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倒不是她愿意迎难而上,而是她实在担心皇长孙夜朗庭。 针对夜朗庭的暗杀不剩几日,若是错过花宴,那她就没有机会传消息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书兰这条线,但这件事生死攸关,她不想假手于人,平白多了风险。 天色又亮了几分,书兰娉娉袅袅走了进来, 叶无双心中骂了一句妖精,面色却无异常, “小姐,夫人派人来给您送衣服首饰了。” 闻言她顺着书兰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面生的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与赵嬷嬷不同,这丫头面色恭谨,礼数也周到。 叶无双心中冷哼, 真是奇了怪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人竟如此给她脸面? 托盘中华贵的衣裳,她认得出来,这是极珍贵的浮光锦, 她又看了眼那只发簪,上面有十几颗均匀饱满的珍贵南珠,一看便知价值非凡。 这样好的东西,平日里叶锦棠都难得几件,夫人难道是尘封的母爱被唤醒了?还是良心被狗吐出来了? 叶无双感动吗? 她一点都不敢动。 但为了今日能顺利到达尚书府,她还是恭顺的道谢, 好在,这丫鬟没强迫她穿戴,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叶无双将下人全都支走,盯着桌子上的东西,良久,才冷笑出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似今日这般反常,夫人定是憋了个大的。 她仔细研究衣物首饰,良久后,面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浮光锦上泡了药水,香囊中添了药梗,珍珠则是分成两半,小心将芯子挖空,里面灌满药粉后,用米粒细细粘上。 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但都是极霸道的活血药物。 前世她回府不久,便发现自己月信越来越多, 她年纪小也不懂,便向母亲求助,想请大夫看看, 可苏芸知道后,非但不在意,还斥责她水性杨花, “月信之事能有多大不了?竟好意思告与外男,简直是不知廉耻为何物!” 而每次斥责她时,苏芸都会再提一次她被凌辱之事。 打那之后,她也渐渐明白,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忍着,谁都帮不了她。 后来,她被卖出青楼,却慢慢发现,自己的月信慢慢恢复原样。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在府中伙食不好,所以导致身体紊乱,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一切竟然也是早有预谋的暗害。 心痛吗?好像也不算很痛,毕竟早就知道苏芸是什么样的人,再也没有了期待。 但想到那些无妄之灾,她还是会恨,会怨, 成为强者后,她才明白,所有的公平,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尊重,全是自己争取来的。 拿出一根银针,她小心撬开珍珠,一颗一颗仔细将药粉倒在一边,又将珍珠小心洗净恢复原样。 而后将药粉搓成药丸,仔细收好。 这东西既然这么好,她可要留给叶锦棠,也让她好好体验一番。 衣服她是不敢动了,她打算就穿身上这件湖蓝色长裙,素雅端庄。 这珍珠簪虽然昂贵但也不算张扬,还能迷惑苏芸,思来想去,她执簪抬手,插入发髻。 刚收回手,叶泽禹与叶锦棠便来到墨园,不等通报,直直进入厅中。 叶锦棠面带微笑,眼中含星,一身翠绿色长裙很是俏皮,一见到叶无双便“姐姐”长“姐姐”短,好不亲热。 若不知内情,定会以为她是个活泼好相处的性子。 叶泽禹则一脸不耐烦,虽然穿的人模狗样,但一看便知这是个畜生。 秋菊给两位主子奉茶,这二人端起杯子便要喝。 不料二人杯子刚端起,茶杯便莫名碎了,茶水溅的到处都是,叶锦棠名贵的绣花鞋湿了一片。 结果叶锦棠却浑不在意,叶泽禹想发怒,却也生生忍住了。 这二人的表现在叶无双的眼中便是怪,真是怪! 叶锦棠平静放下杯托,看到一旁桌岸上的糕点,瞬间眼睛一亮, “姐姐的点心看起来不错,妹妹尝尝。” 她刚碰到点心,那一整盘便被人端起来,只听书兰盈盈开口: “二小姐莫怪,这点心已经好几日了,夏季东西容易坏,您还是小心为好。” 书兰此举,也是叶无双吩咐的,她不允许这二人在墨园吃喝任何东西, 生怕这二人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再讹自己一笔。 前世这样的事情特别多,明明她后来已经放弃了父母的关爱,只想苟且此生, 但这两人就像有病一样,有事没事就往她身边凑, 要么就是在她院中摔跤,然后陷害是她推的; 要么就是在她这里吃坏了肚子,再陷害她投毒, 那苏芸也是个没脑子的,她连饭都吃不好,哪里有下人会给她送点心? 现在想来,大概也不全是苏芸眼盲心瞎,也有可能,这一切本就是苏芸谋划的, 虽然不入流,但是好用,最起码前世她被折磨的很惨,也很听话。 看着被端走的点心,叶泽禹再不忍耐,站起身指着叶无双开喷: “你什么意思?我们兄妹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个态度?一块点心都舍不得,你怎么配做大小姐?还不如趁早滚回乡下做过街老鼠去!” 叶无双心中好笑, 不是大兄弟,谁请你来了? 她今日有重要事情做,懒得嘴上打机锋, 她现在身上银钱不算多,但石子多的是,对付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一颗石子飞出去,叶泽禹只觉膝盖一阵剧痛,竟直直向前跪下去, 叶无双轻笑一声,“兄长快快请起,就是碎了两个茶盏而已,一共五十两银子,你还我就行。你这个头算是道歉了,但银子不能免。” 她现在缺钱,能敲一笔是一笔。 叶泽禹站起身,自腰间抽出软鞭,一脸气急败坏, “两个破杯子,给你一吊钱都是看得起你,眼皮子浅的东西,竟敢狮子大开口。今日便打花你的脸,看你如何出门丢人!” 叶无双看着这鞭子就生气,前世她可没少被这狗东西抽, 她能看出叶泽禹起了异心,是在试探自己身手,但她也知,现在不是暴露功夫的时候。 若是这会儿这二人知道自己的功夫不错,那么对付她的手段就不止限于后宅了。 想到此,她心中直叹气, 若不是想将镇南侯府成为夜朗庭的助力,她哪里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对付这群宵小之辈, 镇南侯府不能乱,那么对付这几人,便只能徐徐图之,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自食恶果。 叶泽禹自幼练武,再加上叶思源平日里要求极为严格,所以叶泽禹虽然混账了些,功夫却是不错。 也就这一瞬,鞭子便抽了过来。 叶无双快速起身,躲在椅子后躲过一击,人没事儿,可裙摆却被抽烂了。 就在叶无双打算暗算时,夏荷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少爷快住手!侯爷朝墨园来了!” 第24章 频繁找茬(求求票,求各种票~爱你们!) 叶泽禹听到父亲要过来,手上动作一顿,死死瞪着叶无双,满脸不情愿, 却还是收起鞭子,警告开口: “你最好不要在父亲面前胡说八道,否则我定会让你后悔!” 说完,他冷哼一声,拉着叶锦棠便向外走去。 二人走的极快,并未与叶思源碰头。 渐渐走远,叶锦棠回头看了眼墨园,眼中很是忧虑, “你说,那贱人能信夏荷吗?” 叶泽禹眼中狠厉更甚:“我们做的那么严谨,不信那贱人不上钩!今日一定要毁了这个她!” “那,那哥哥确定了吗?那女人会不会功夫?” 提到这个,叶泽禹面色有些难看, 之前赵嬷嬷说的邪乎,而自己刚刚膝盖疼的古怪。 但他看刚刚的清楚,那贱人并无动作。 仔细一想,有可能是这几日贪凉,这才让膝盖不舒服。 至于赵嬷嬷嘛,定是完不成任务,才说的那么玄乎, 想到此,他面色好了几分, 不过就是个野丫头,看那消瘦的样子,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怎可能有精力习武? 心中有了思量,他宽声安慰:“我看的仔细,她不会功夫,放心吧。” 这边兄妹其乐融融,另一边墨园一片狼藉, 下人正在收拾碎片,叶无双叹口气,起身打算换件衣服。 等她打开衣柜却发现奇怪的事, 衣柜空了。 原本里面的几件衣服全都消失不见。 不用想,这肯定是苏芸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穿那件浮光锦。 真是好狠的心,好周全的手段。 叶无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前世她被坑的次数太多,所以一直有提前备份的习惯。 她支开下人,独自在衣柜中鼓捣了一会儿,自暗格中取出一件淡蓝色衣裙。 换好衣服,又取出一件轻薄的同色裙子,叠好扎紧, 好在这衣服不占地儿,轻松放入袖袋中。 书兰给她重梳发髻,她则在思考刚刚的事。 这二人看似来找茬陷害,但她总觉得奇怪。 依照这二人性格,若是没占到便宜绝不罢休, 更何况,刚刚叶思源只是路过并未入内,而这二人却没再回来, 这不正常! 这两人过来,并未在房中留下东西,也没从院中带走东西, 那么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就是来膈应膈应她? 她眼珠转了一圈,对书兰开口: “今日我只带夏荷,你留在府中,帮我仔细将这院子盯好了,别被钻空子,明白吗?” 书兰是个聪明的,顿时眼色一亮,应了一声是。 叶无双松了口气,看着书兰,心中不自觉满意了几分。 这女人虽然前世变态了一些,但这会儿还算规矩,最重要的是,现在有忠心且厉害的盟友,比任何银钱都重要。 梳洗完毕,早饭便被送了过来, 夏荷看着珍珠发簪,有些担忧开口: “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您……”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您最好别戴。” 叶无双摇摇头,“我喜欢这样式,戴着无妨。你去帮我取些冰水来吧。” 这会儿天气凉爽,大小姐要冰水作甚?但她并未多问,转身离开。 待她回来后,看着已经用了一半的早饭,敛下眼眸,不动声色开始收拾。 没过一会儿,有个嬷嬷进来,恭敬开口: “夫人说在花厅集合,还请大小姐莫要迟了。” 那嬷嬷是明月苑的人,她认识,同时她也在心中骂了句娘, 他奶奶的,这些人不累吗?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又是前世的老套路,一大早让她去花厅等着,其他人直接去正门,然后借机训斥她一顿。 真是一点花样也没有。 前世她也是傻,那花厅与正门在主院的两个方向,怎会有人舍近求远,脱裤子放屁。 也就是她前世单纯,才那么容易被骗。 无奈翻了个白眼,她淡然起身,唤了夏荷,二人直接去了正门。 她前脚刚到,便看到苏芸三人正在议论, 超雄叶泽禹:“这死丫头竟如此没规矩,这么重要的宴会,她让所有人都等着她?简直混账!” 绿茶叶锦棠:“哥哥不要这样说,姐姐才从乡下回来,不懂这些规矩也正常,咱们不要怪罪她。” 睁眼瞎苏芸:“你呀就是心善,她但凡懂些规矩,也不会让家里闹成这样,也就你父亲护着她,若是我做主,早就将她送走了!” “母亲想将我送去哪里?” 叶无双声音不带喜怒,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身后,将几人吓了一跳。 叶泽禹最先转头,面带不可思议: “你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在花厅傻呵呵等着你们是吗?” 她烦不胜烦,这群人怎么脸皮这么厚,被揭穿了脸都不红一下, “看来是狗奴才假传母亲意思了,此种歪风助长不得,还请母亲将此人揪出,严惩不贷。” 传话的是明月苑得宠的下人,叶锦棠用着很顺手,自然舍不得, “哪里有姐姐说的那般严重,” 叶无双真的累了,她一大早经历的宅斗,都快赶上别人家一个月的量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见到夜朗庭,一刻都不想耽误, “骗我事小,但以后若有奴才假传父亲命令,在京中行了不轨之事,甚至得罪皇亲贵胄,那便是掉脑袋的事了,妹妹是京中贵女,怎不懂这个道理?” 苏芸头疼,原本是想借题发挥训斥叶无双的,没想到这贱丫头竟然伶牙俐齿,扯了这么远。 偏偏说的还有道理,让她很是窝火。 她不舍得叶锦棠难堪,将事情揽了下来, “一开始确实准备去花厅集合,是我临时改了主意忘了告诉你,与锦棠无关。” 叶锦棠眼睛湿漉漉的,抓着苏芸手臂,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母亲……” 叶无双想吐…… 虽然她也能装绿茶,但这会儿对这贱人三人组,好像也没什么用。 见叶泽禹又要哔哔,叶无双没忍住,一颗石子打在他膝盖上,引得他一阵闷哼。 又是一阵母慈子孝,这才上了马车。 叶无双重重呼出一口气。 侯府马车很大,她坐在北侧靠里,而苏芸带着叶锦棠坐在南侧靠外,隔着叶无双好远的距离,疏远的就像陌生人。 之前光顾着震惊,苏芸这会儿才注意到叶无双的衣服,不禁有些失望, 明明已经让人将衣服都藏了起来,唯一一件还被泽禹打坏了,怎么还是让她找到一件? 但当她眼睛扫过珍珠簪子时,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同时她升起一丝鄙夷, 说的好像自己有多不爱荣华,这会儿不还是将华贵簪子戴在头上了吗? 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泥腿子罢了,她有的是手段折腾这个下贱东西。 皇城马路平整,但马车上难免也会摇晃,叶无双半闭着眼睛,思考事情, 忽然感受到眼前多了一块糕点,她抬眼,看见叶锦棠那张恶心的脸。 叶无双心好累,她接过点心,道了谢,却没吃, 绿茶叶锦棠:“姐姐为何不吃,是嫌弃妹妹占了你的身份吗?那妹妹……” 叶无双深吸口气,眼珠一转, 她怎么将那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弹指间,便将那粒从珍珠中取出的药丸弹入叶锦棠嗓子中。 第25章 手掐赵嬷嬷(试水推第二天~求追读!) 看到叶锦棠下意识吞咽口水,而后又开始茶言茶语后,她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前世只是闻着味道、接触皮肤,便有那样壮观的效果,不知叶锦棠一次性服用那么多,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真的很期待叶锦棠下次来月信呢! 看着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她毫不犹豫将手上糕点塞了进去。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糕点,叶锦棠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始打嗝。 叶无双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妹妹为何不吃?是因为嫌弃姐姐的手脏吗?不过嫌弃也对,我早上摸了府中阿黄,没洗手。” 阿黄!那只掉过粪坑的狗! 叶锦棠当时就吐了。 其实这点心是有毒的,吃了会控制不住出虚宫,刚刚叶无双拿在手上时就发现了, 叶锦棠敢吃,是因为她提前吃了解药。 一旁苏芸看着干呕不止的女儿,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一边安抚叶锦棠,一面瞪着叶无双,正要开口训斥, 叶无双眼疾手快,又给苏芸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啊,舒服,世界终于安静了, 如果能忽略掉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就更好了。 皇城中行人众多,马车行驶缓慢,又过了许久,终于一阵热闹声传到马车中, 叶无双知道,尚书府到了。 她撩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府门,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到了地方,她心情也就好了一瞬,便又蔫儿了下来, 也不知一会儿夜朗庭能否信任她的话。 再者她也清楚,苏芸可是为她准备了大礼, 前世,她在乡下已经失了清白,但这群畜生还是不放心, 他们借着花宴又设计她一次,让她被当众捉奸,彻底成了笑柄。 回忆总是猝不及防的破坏好心情,叶无双轻轻摇头,心中安慰自己:今生定不会如此了。 那些不堪,不会再成为她的枷锁。 有下人将车帘掀开,叶锦棠率先下车,伸手接住苏芸,“有些高,母亲慢些。” “还是你最贴心,这养在身边的就是不一样。” 叶无双脸抽了一下, 真是……烦死了! 等她说服镇南侯跟随夜朗庭之后,她就把这些人豆沙了! 她正准备下车,便见赵嬷嬷阴沉着脸,收走了车凳。 她也不是非用车凳,二层楼跳下去她也不当回事,但这奴才敢当众打她脸,她不能忍。 “若不想在外面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那就老老实实将凳子拿过来。” 她声音不大,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在温柔的提醒记性不好的奴婢, 可赵嬷嬷知道,这是警告。 她忍不住面皮抖了抖,心中暗骂这真是个泼皮。 她没想到这贱皮子在外面也不怕丢人,竟然公然威胁她, 府中哪个庶子庶女敢如此下她赵嬷嬷面子? 但她也实在觉得叶无双邪乎, 虽然大少爷信誓旦旦说这人没功夫,但她在墨园摔的跟头着实邪门些。 难道是被恶鬼附了身? 不行,她得跟夫人说说,决不能让这贱皮子害了夫人! 心中嘀咕了一番,却也不得不放下车凳,躬身候着。 等扶到叶无双胳膊时,她狠狠对着腋下软肉掐了一把。 还不等她得意,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重重摔在地上。 叶无双面色带上了几分焦急,急忙上前,扶赵嬷嬷起来,顺手用全力,掐了回去, 看着嬷嬷痛苦神色,她面带几分焦急: “嬷嬷您如何了?也真是的,年纪大了就要小心些,您若是摔伤了,母亲会心疼的!” 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娇俏又好心的千金小姐,路过百姓纷纷夸赞: “这小姐是个好的,皇城中,如此礼待下人的贵女不多见啊!” “是啊是啊,看着漂亮,心肠也好!” …… 赵嬷嬷这个恨啊,她的手刚掐上,还没用力,便被甩了出去,又被狠狠掐了一把。 她心里清楚,那块肉现在一定又青又紫,自己遭罪还给那贱皮子做了陪衬,她怎么甘心! 可那位置又没法给旁人看,这哑巴亏她只能咽进肚子里。 她皮笑肉不笑,“老奴便谢过小姐了!” 叶无双浅笑嫣嫣,凑近了赵嬷嬷耳边,说了一句话。 路人都以为这主仆亲近,面上都带上了笑容, 只有赵嬷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面皮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叶无双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你跟我客气尼玛呢? 二人起身,赵嬷嬷吃了亏终于老实,只是那双眼睛毫无温度,像是伺机捕食的毒蛇死死盯着叶无双。 这会儿尚书夫人正与苏芸客套,余光看见款款走来的妙人,顿时眼前一亮, 她前走几步,轻轻拉住叶无双的手, “这便是刚找回来的姑娘吧?这眉眼五官,一看便是你女儿!” 这话说的,让苏芸面色多了几分不自然, 叶锦棠则死死握住拳头,前两日掀翻的指甲隐隐作痛,她也全不在乎。 尚书夫人平日里与苏芸走的很近,今日也多了些话,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去年我娘家侄女也才找回来,那姑娘在乡下过得苦,回来时候人瘦的皮包骨一样。 好在是家里上心,很快养回来了。现在她被家里宠的就是个泼皮,活泼着呢!” 她正说的热闹,可对面几人都有些讪讪的,饶是尚书夫人再迟钝,她也看出了异常, 这母女三人的表情,有些怪。 她转了转眼珠便明白了几分,自头上取下一只金簪,顺手插在叶无双头上, “伯母没什么好东西,这簪子便是见面礼,你一定收下。” 叶无双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无措,看向苏芸, 如此规矩的反应,让苏芸想要呵斥的话憋在口中,上不去,下不来。 她压下心中不适,强撑起几分温柔, “长辈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叶无双这才恭敬施礼,“晚辈多谢伯母抬爱。” 苏芸母女走在前面,叶无双稍稍落后,看起来,她更像是二人的丫鬟。 她倒不在意这些,只是四下查看,寻找夜朗庭身影。 原以为昨日风雨会将许多鲜花摧残,却不曾想,花园百花争艳,让人目不暇接。 本朝相对开放,很多宴会都是男女同席,今日花厅便是如此,大家吟诗作对,十分热闹。 渐渐走到凉亭,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名门闺秀们为何如此看着自己? 不是鄙视,也不是憎恶,而是好奇。 她们在好奇什么? 不过她并不在意,此时夜朗庭还没来,她在一个能统览全貌之处坐下, 她没有结交人的想法,只想快点见到夜朗庭。 第26章 发现白莲教痕迹(跪求各种票!) 叶无双既不想与人交际,又没心情四处赏花,坐在凉亭中百无聊赖。 她看似发呆,实则在想,一会儿见到夜朗庭,如何取得对方信任。 其实这件事情,这几日她已经想了很多次,但她素来谨慎,总想寻一个万全之法, 毕竟这件事,不能出半点意外。 她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注意到凉亭上方的彩绘, 在凉亭、回廊的上方横梁上做彩绘,在世家大族中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多为花卉鸟兽,取一个吉祥的象征。 但奇怪的是,叶无双在横梁角落看到一簇白色小花, 那小花并不起眼,甚至在花团锦簇的横梁上,有些格格不入。 她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安,她又看了几眼,将白花样式记在脑海,便站起身,打算向府门方向走走。 刚走下凉亭,夏荷哎呀一声,扶住叶无双,焦急开口: “小姐您看,裙摆脏了。” 叶无双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裙摆确实有些水渍,带了些泥点,想来应是地上雨水不小心弄脏的, 不算明显,这对于其他贵女来说可能是大事,但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 “不必麻烦。” 音落便要继续前行。 夏荷应了声,不动声色跟在身后。 叶无双能感觉到夏荷的小动作,却并未戳穿,走了几步后,她感觉到有丫鬟端着甜品过来,刚好不小心撒到她的裙摆上。 她深深看了夏荷一眼,心中生了杀意。 夏荷却并未察觉,焦急开口: “小姐衣裙脏了许多,不换是不行了。这里我来过几次,我带您去更衣。” 叶无双想到会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带人捉奸的戏码, 她没时间演戏,还要等夜朗庭,便在一处岔路悄悄与夏荷分开,拐向了另一处偏房, 利索换好衣服,她没管夏荷,回到了花宴上。 没过一会儿,夏荷脸上顶着巴掌印,眼含泪珠焦急跑了回来。 看见叶无双已经换好衣裳,她眼中闪过几分怨恨,但她藏的极好,并未表露出来, “小姐去哪儿了?真让奴婢好找。” 叶无双忽略掉夏荷脸上巴掌印,眼睛还盯着府门方向,漫不经心开口: “这里太大了,我走丢了,才找到地方。” 主仆二人一时无言,就在叶无双起身想再去外面走走时,一个眼生小丫头急急赶来: “叶大小姐,苏夫人命奴婢找您过去,您随我来。” 叶无双冷冷看着小丫鬟,直将人看的打了个哆嗦,这才开口: “你说是我母亲唤我,可有证物?” “没……没有。” “那我如何信你?” 又打发走一个,叶无双已经没了任何玩赏的心思。 等她第一百零八次看向府门时,苏芸亲自来了。 苏芸面色很难看,她看到叶无双便想出言呵斥,但想到叶锦棠的叮嘱,还是忍了下来,好声好气开口: “我引荐你去见见几位表姐妹,她们此时正在后院饮茶。” 叶无双不想去,下意识拒绝: “那些姐妹恐怕也嫌我粗鄙,与其见面假客套尴尬,还不如不见面自在,还请母亲替我回绝了吧。” 苏芸强撑起来的好脸色沉了下来,她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声音冷的让人心寒: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叶无双抬起眼,眼神中毫无温度, 她心中也明白,若是不去一趟,这些人定会想尽办法骚扰自己,她也没办法安心等待夜朗庭; 反倒是这会儿先去,待脱身后,她便能得了独处的机会, 想到此,她轻声开口:“既然母亲执意如此,那便请带路吧。” 这话让苏芸眼皮不自主跳了跳,心中有不太好的感觉冒了出来, 但成败在此一举,她不住在心中安慰自己, 叶无双不过是个翻不起浪花的女子罢了,况且房间还下了药,即便是再倔强的女子,那种情况下也身不由己! 只要过了今日,她便有理由将这逆女打发走! 从明日开始,她便只有锦棠一个贴心的女儿,她不会再被其他夫人笑话, 她和和美美的生活就回来了, 如此,牺牲一个叶无双,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本就应该活在地狱里, 而她苏芸做的,只是将她送了回去而已! 母女二人心中各有所思,而后院的叶锦棠则心思烦乱。 她想不通,为何叶无双如此难缠,派人请了两次都没成功。 人再不来,催情香就要燃尽了! 她双手紧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从前她帮手帕交对付争宠的庶女,就是用这一招, 那贱蹄子只是弄脏了衣裙,她们派了个丫鬟,结果人便自己上钩了。 如此对比,这叶无双还真是个难缠的! 她心中忍不住腹诽,难道是计划露馅了? 不应该啊,这件事只有她与母亲知道,夏荷都不知具体计划,怎可能暴露; 又或者是叶无双猜到自己要做的事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是个屠夫养大的贱人,哪有机会了解高门贵女的手段! 她心思不安,只得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叶无双一定会上钩! 叶无双走的很慢,她路过一段长廊,仔细观察横梁,果然又发现了一簇白花, 慢慢走过长廊后,她眸光一亮,终于想起了眼熟的原因, 那是一种西域特产的致幻药,中原罕见。 前世,白莲教曾用几味秘药制作特殊药丸,用来举行邪教仪式。 这白花就是药丸的核心。 前世白莲教势力空前强大,将一批老臣拖下水,镇南侯府亦受牵连, 这群人甚至还为了佛门至宝偷袭夜朗庭,简直狼子野心。 白莲教是祸害,这白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此物相当罕见,为何会出现在尚书府? 是礼部尚书与白莲教有勾结? 可这记号虽然隐蔽,但并非难以发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或是有人陷害? 但原因是什么?明明有更好的陷害方式,为何要选如此隐蔽的方式?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叶无双一时间无法判断,只能先记在心里,慢慢调查。 心中有事,时间就会变得很快。 没过多久,苏芸停了下来,冷冷开口: “她们就在这里,你进去吧。” 叶无双几乎想翻白眼,她们难道看不出自己不是个蠢货吗? 这么明显的算计,真当她看不出来? 她稳住心神,看着苏芸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 “母亲确定想让我进去?” 第27章 又死了两(求求追读~) 感谢: 老颜YYZ追加的月票!你最好看啦! 感谢所有小伙伴的推荐票、追读和互动纠错~你们也超好看! ------这是凑数的分界线------ 叶无双音落,四周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就连四周虫鸣声都轻了几分。 苏芸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亲生女儿,而是前世死敌。 否则为何处处与她做对? 她的心快速跳了几下,闭上双眼,心中明白,叶无双这是识破了。 那丫头识破了又如何? 只要她还认自己这个母亲,那便要守孝道,哪怕要让她跳刀山火海,她咬牙也要跳! 只要进了狼窝,她再有主意又如何?即便有皇太后做靠山又如何? 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太后躲避还来不及,怎可能还护着?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做决定的一瞬间,苏芸额间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她忽略掉短促心痛的感觉,果断将身后的门推开, 而后不再犹豫,一把将叶无双推了进去,亲自插上门栓,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叶无双轻闭双眼,说不心痛是假的。 哪有孩子不期待父母的爱呢? 但从她被推入房中开始,她便知道,自己与苏芸的母女情分已经尽了大半。 往后,只要苏芸再有一次过分举动,便能彻底断了这毫不坚固的亲情。 再之后,只要有朝一日叶思源厌弃了苏芸,她便可以解决掉这个女人。 房间里有霸道的催情药,她面色慢慢变红,但她毫不慌乱。 知道自己今日会遭到什么,她怎会没有准备。 服了解毒丹,她耐心环顾四周,便看到一个健硕男人向她走来, 那男人光头锃亮,赤膊上身,前胸纹着白额猛虎,颇有几分凶神恶煞。 他淫笑着向前,口中不干不净,看向叶无双眼的眼神满是贪婪,似看着待宰猎物。 叶无双能看出这是个混账,开口却没有一丝慌乱, “你可知这是何处?” “小妞,你可让大爷我好等!” “礼部尚书乃二品大员,你在此闹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来,让大爷抱抱!” 房间里带着胭脂味的催情药还在燃烧,如同一团怒火,也烧在叶无双的心里。 现场很凝重,在这凝重的气氛里,叶无双想起前世面对的男人,猥琐又恶心,让她忍不住作呕。 时间耽误不得,她需要快点离开这里,知与这淫货讲不通,抬脚便踢, 她这一脚凌厉的很,前世她这一招式,能将饿狼踢出两米远, 可她却没想到那男人还有两下子,两手握住脚掌, 虽然人被踢得倒退了几步,但还是稳稳站住。 恶心男非但不怒,脸上兴致竟然多了几分,他轻轻低头,凑着鼻子嗅了几下, “小娘子的脚,好香啊,快来让大爷快活快活!” 这脚不能要了! 叶无双眉头紧皱,咬着牙便要收腿,但那人力气不小,她一下竟然没能将脚抽出来。 这几日在侯府虽然吃的不错,但她这副身体亏空太久,力气还是不占优势。 想到此,她取出一根银针欲射出,就在此时,作为暗卫的敏锐,她猛然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前世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多出一人! 可是此时顾不得许多,她倏然侧身,银针脱手而出,却因为被人牵制而失了准头。 这二人身手竟然都不错! 一击不成,她倏然后仰,躲过身后男人的拥抱,右脚蓄力左脚迅速上抬, 卯足力气踢向第一个男人下巴, 与此同时,她双手也没闲着,两枚银针同时射出,直奔另一人命脉。 这一下,许是对方轻敌,许是叶无双找到了感觉,无一射偏,身后男人倒地毙命。 而被她踢到下巴的男人一声痛呼,身体踉跄几步,却似较劲一般仍未松开双手。 叶无双左脚刚落地,又是一个蓄力,左脚直奔档下而去, 这一下,男人吃惊匪浅,不再纠缠松开手后退几步,面色吃惊,说出的话仍是不堪入耳: “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狠辣,若是把大爷鸟踢坏了,还怎么让你快活?”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一旁倒地不醒的同伙,脸皮一抖, “那可是我最亲的弟弟!你怎么能杀了他! 这得加钱!” 叶无双趁机一个翻身到了床边,一面左右移动躲避攻击,同时双手麻利撕下一条床幔, 再次躲过暴怒男人的一记重拳后,她找准机会,反身从那人腋下躲过,紧接着一个跳跃,向男人袭击而去。 她力量没有优势,但速度是一等一的好, 那男人被绕的晕头转向,口中骂骂咧咧正欲转身时身体猛然一僵, 不知何时,他脖子上竟被缠上了布条, 他见势不好连忙将手放于颌下,以抵挡不断收紧的布条。 叶无双两手渐渐收紧,趁着对方注意力全在勃颈上,便不在犹豫,腾出一只手,拔下银簪狠狠刺入那人喉咙。 事情太突然,男人死死捂住脖颈,却挡不住鲜血和生命的流逝,渐渐死在了惊恐和绝望中。 确定人死透了,叶无双将房间自己的东西快速收好,破开窗子跳出。 没过多久,她先扛来了夏荷,又将去茅房放水的叶泽禹扛了进来, 当然都敲晕了。 房间里催情香还有一些,她将二人衣服扒光仍在床上,毫不犹豫跳出窗子寻找叶锦棠。 只有自己够快,那么今晚就是叶泽禹的逐梦现场! 到时候这两人都得完球! 她心情好了几分,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她刚走出不远,一个月白色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竟然是夜朗庭! 看他走来的方向,叶无双又反应了过来, 人是从书房中过来的,难怪她一直没找到,原来是一直在与尚书聊正事。 她稍微整理衣着发饰,趁着此处没有旁人,快速跑了过去, “殿下请稍等,民女有话要说!” 夜朗庭刚转过头,看清叶无双后,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稍纵即逝,并没被发现端倪。 侍卫云松并不知主子心情,只是公事公办,伸手阻拦, “这位姑娘还请留步。” 很明显的拒绝,叶无双不是看不懂,但她现在只能不要脸, 见她还在向前走,侍卫云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毕竟他家主子是尊贵的皇长孙,自来也有不少闺阁小姐前来献殷勤, 但只要他出言劝阻,即便她们在不情愿,也不会继续纠缠,但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看着也挺漂亮的,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叶无双看着云松,心下一紧,想起前世的事。 就是这个侍卫,现在很是忠心,甚至在一年后舍身救了夜朗庭一命, 但在三年后,他将会给夜朗庭致命一击!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知道, 当然她日后自会调查,或者直接提醒夜朗庭将人除掉。 可现在提防几日后的暗杀才是最重要的!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越过云松,抓起了夜朗庭的手! 云松:!!! 第28章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求书架求票求追读!) 上一刻还饶有兴致看戏的夜朗庭,下一刻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但他说不上来此时的感觉, 诧异是真的,却不愤怒,心中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让他一双狐狸眼睛弯了弯。 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极致,夜朗庭既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面前女人, 只是他的嘴角竟然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出来。 这会儿叶无双也有些懵,她本来是想抓袖子的!怎么直接抓手上了??? 她了解夜朗庭,这人虽然看起来是个好奇宝宝,可却心机深沉, 前世做他暗卫时,也有不少京中贵女企图投怀送抱,甚至还有不少投一送一,带着自己姐妹去碰运气的。 可这些女人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还有一些不知好歹用下作手段的, 下场无一例外,都很惨, 甚至有一个贵女偷偷潜入大皇孙住处,偷下禁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被打了个半死,最后被送入尼姑庵,郁郁而终。 想到此,她心中有些忐忑, 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抓了,她先把事情办完再说! 本以为这人抓着手,即便不将自己甩飞,也应该出言嘲讽才对,现在这个反应是个什么鬼? 但她顾不得许多,强行镇定,倏然开口: “殿下,您中毒了。” 夜朗庭没什么反应,云松先急了,持刀便要砍过来,“你竟敢下毒!找死!” 叶无双急忙侧身,“不是民女下的,是您中了其他人的毒!” “胡说八道,你以为满京城的太医都是吃屎的?”云松都气笑了,这女人的法子倒是新颖,可却一样让人生厌。 “殿下近日可有食欲大增、总吃不饱的感觉?” 夜朗庭将还要出手的云松按了回去,眼神示意叶无双继续说, 叶无双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喜,还好他信了。 其实夜朗庭没中毒,太医自然看不出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哪个不是食量如猪,再加上皇家子嗣在饮食上十分严苛,吃不饱简直太正常了。 但她为了忽悠夜朗庭,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下毒之人可谓用心狠毒,让您时常饥饿,总想找东西吃,最后变成不修边幅的亲王,便无缘皇储了!” “你大胆!” 夜朗庭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语气带上危险,一双眼睛也多了几分警惕。 还好此处偏僻,否则被外人知道皇孙动怒,还不知要吓坏多少人。 叶无双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也不气馁,直奔主题: “民女知殿下并无非分之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偶然得到消息,五日后有一伙他国武者会来皇城,在去大悲寺必经之路上刺杀您,还请殿下小心为妙!” 叶无双心中直叹气,五日后刚好是她及笄宴,这样大的日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府,那便只能让夜朗庭多加小心了! 夜朗庭眯着眼,“若我没记错,叶大小姐自小养在乡下,不知为何精通医术,甚至知晓他国消息?” 这问题隐秘,叶无双当然不能说实话,可撒谎也是个技术活, 她挠挠嘴,开始胡诌:“您这症状,民女在乡下见过,确实会有人因为贪食吃的圆滚滚!至于刺杀的消息,是我逛街时听说的!” 为了加深自己的可信性,她眼神亮亮的,“民女自幼听力甚好,他们以为的轻声,却被我听了个全!” 夜朗庭深深看了眼前姑娘一眼,心中想了很多, 这姑娘无论发髻还是穿着都极为简单,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自己看不清她的想法。 知道眼前姑娘不可能说出实话,他也不愿久留,轻声对云松开口:“走。” 云松快步跟上,还不忘瞪了叶无双一眼。 眼看着这二人头也不回走了,叶无双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殿下请慢!”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冰冷冷的一句话,让叶无双知道,这位殿下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自袖袋中拿出钱姑姑送她的木簪,双手递了过去, 见木簪离手,她迅速后退一步,趁人不备,一银针刺入云松昏睡穴位, 云松面色一惊,想要抬起的手不受控制倒了下来。 她急忙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她一面防御,一面看着夜朗庭的反应,见对方并未动手,她松了口气,快速行了一个主仆礼, “殿下应当认识此物,并且民女的手段您也见到,还请殿下无论如何以安全为主!” 她顿了顿,看了眼云松,“这护卫警惕性太差,还请殿下谨慎。” 夜朗庭饶有兴致将木簪抛了回去,“此物是钱姑姑的不假,但我已去过凤鸣山,你并不是太后的人,那么,你是谁?” 叶无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知夜朗庭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对自己好奇,会查自己并不奇怪, 而且,她确定,此时夜朗庭也一定知道自己杀了李屠夫一家的事。 但那又如何?她知道夜朗庭不会揭穿她,即便想揭穿,他也没有证据。 “殿下只要知道,我是真心实意为殿下好的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话:“或许,是您上辈子救过我吧。” 她眼神并不躲闪,直直看着对方眼睛,“如果殿下不嫌弃,我也可以是殿下的人。也会争取让整个侯府都成为殿下的人。” 夜朗庭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奇怪的姑娘心生警惕,但听到那句“上辈子救过我”的话,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叶无双慢慢将银针取下,云松慢慢苏醒后,一个弹跳拦在自己身边,一脸警惕, 叶无双淡淡摇头,“而且,我知道书兰是您的人。您也看出来了,我在府中不会受欺负,您可以将她带走了。” 云松此时傻了,他刚刚莫名被一个小姑娘偷袭,这已经很让他震惊了,此刻听到书兰去了侯府,更是心惊不已。 那个女魔头走了?走了好啊!他眼珠一转,“叶大姑娘在府中不受待见,兰姐去保护她,正好!” 就在空气突然安静时,一阵喧闹声隐隐传了过来, 叶无双有些惊讶,那些人竟然这么快! 她有些遗憾,原本想将叶锦棠也弄去的,看来今日是不行了。 但她今日就要让叶泽禹名声扫地,最起码让这皇城中,几年内没人敢将女儿嫁进镇南侯府! 看着夜朗庭眼中的光亮,她知道,这位殿下也好奇了, 当下不再犹豫,拉着夜朗庭胳膊就走, “殿下,我带您去看热闹!” 第29章 三人行(求求追读,感谢感谢!) 午时日头正盛,虽然已已是夏末,却仍难掩燥热。 这会儿偏院已被里里外外包围住,叶无双几人来得晚,此时已经没了好地段,只得翘脚向里面看。 一路上夜朗庭一直被叶无双拉着手跑。 叶无双的手掌并不细腻,甚至手心老茧比常年练武的他还厚。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并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心疼, 他向来思维发散,这会儿在想宫中娘娘们用的香膏,会不会让叶无双的手舒服一些。 二人距离不算远,很快到场了地方。 这会儿苏芸和叶锦棠在最前面,眼中满是激动,苏芸率先开口:“此处如此偏僻,里面怎会有人?他们在做什么?”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从苏芸口中说出来,就有点怪, 叶无双心中琢磨着,这母女俩没发现叶泽禹和夏荷不见了吗? 怎么没搞清楚情况就来捉奸了?就这么着急让她名声扫地? 不过也好,事情闹得大对自己越有利,一会儿她只要负责一会儿拱火就行! 外面声音传入房间,里面的人似乎醒了过来。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陆续传来女子的嘤咛声,还有一声不算小的男子喘息声。 在场有不少尚未成家的女眷,听到声音不禁羞红了脸,家中长辈言语斥责房中之人孟浪不知礼数,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离开。 现场所有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没人不愿意看热闹。 主要是这热闹不是自家的。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等着看好戏时,一个嬷嬷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她面带焦急,脸色都有些白了, “这房间里可能有女眷,各位夫人小姐还是莫要围观,给姑娘一些脸面。” 这话说的诚恳,却收效甚微。 一位嬷嬷而已,无人放在眼中,更有平日里泼辣的小媳妇开口讽刺: “事情都做了,还怕什么旁人议论!这二人可是在尚书大人府上行不轨之事,可不能轻饶!” 其他女眷都在应声,一时间颇有几分群情激奋之感。 尚书夫人瞪了一眼出头之人,心中暗骂搅屎棍。 这声音她一下就听出来了,是她的死对头,户部尚书夫人林雪晴, 这二人在闺中便不对付,此时能踩她一脚,那贱女人绝不会罢休。 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倒也不愿多管闲事,但今日若是被发现里面有自家人,她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她上前一步,面向众人,正要苦口婆心开口, 人群后面的叶无双等的有些心焦。她怕再生变数,眼珠一转,手上石子猛然打在窗户上,发出嘭的一声, 尚书夫人被吓了一跳,但就这一瞬,竟然让她冷静了几分,开始细声劝慰: “女子名节事大,无论是否出嫁,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诸位家里都有女眷,大家都看看,自家女儿在不在。” 她正站在苏芸身前,神情变了一下,心中一紧,她凑近一些,小声开口: “夫人,您家千金在何处?” 苏芸惦记着大事,下意识看了眼叶锦棠,回答道,“我女儿在这儿呢。” 尚书夫人面色古怪,看向苏芸的眼神都变了几分,但还是小声提醒: “我说的是您家刚找回来的女儿!” 她也是好心,自从今日看见叶无双开始,她就很怜惜那个苦命但礼貌的姑娘, 但她此时也能看出,苏芸并不在乎亲生女儿。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一个清白的身子,若是在她府中出了事,让她余生如何能安心! 这边迟迟没有动作,叶无双更加心焦,便又是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这一下,比刚刚力道还大了三分, 夜朗庭面色古怪,不知她意欲何为, 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 此时房间里再次发出一声娇喘,催情药还未散去,房间中二人又开始了忘乎所以的快乐, 声音此起彼伏,一阵一阵传到房间外。 这可比春宫图刺激多了,房间外女眷们脸像红透了的柿子,很多人羞的抬不起头。 叶锦棠是尝过滋味的,这会儿脸色比其他人还要红一些。 只见她四下张望,然后紧张开口: “母亲,我许久未看见姐姐了,她去哪儿了?” 尚书夫人心道不好,正要出手拦人,可手刚伸出去,苏芸却尖叫一声,打开门栓,推门而入。 她一面跑,一面喊,“我女儿在这里,求求大家不要进来!” 苏芸喊的言辞恳切,房门外的姑娘们下意识退后了一些。 在房外看热闹是一回事,但荷枪实战,却是未出阁女子不能轻易看热闹的了。 自家夫人都将自己女儿眼睛捂住,她们自己则眼巴巴看向房间,等着看好戏。 尚书夫人娘家姓魏,名为悦容。 她一直是个心善的人,向来稳重,可此时却面色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哆嗦几下, 心中对叶无双又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 夜朗庭则是面色古怪,他看着身旁淡然的小姑娘,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同时,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自他心底蔓延,无论如何都驱散不开。 房间里,苏芸此时心情得意极了,这几天她被叶无双弄的心情极差,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这个逆女, 但此时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的场景,她便心情舒畅,不由得重重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马上就都结束了,她平静的日子就快回来了。 她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快走几步到了床前,正要训斥,可看到床上的人后,却惊的她差点尖叫出声, 那女子,怎么那么像夏荷?那个孽障呢! 再抬头看着还神志不清奋力耕耘的男子,她差点晕过去, 怎么会有两个男人? 怎么其中一个是自己儿子!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扶住床头才勉强站稳, “孽障,真是孽障!” 她极力稳住心神,右手死死掐住左臂,这让自己保持住清醒, 现在不是考虑叶无双为何不在的时候,也不是晕过去的时候, 若是晕了,儿子就完了! 她缓缓转身,面向门外, “你们不要过来,我女儿在这里!我的无双在这里!!”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伤心欲绝的母亲, 悲伤气氛一时间感染了所有人,旖旎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就当大家心思各异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咿?大家在这里做什么呢?妹妹,你看见母亲了吗?” 众人诧异回头,看见一脸好奇的叶无双正一步步走来, 许多夫人并不认识她,都在好奇这姑娘身份, 只有魏悦容眼睛一亮,急忙开口: “这就是镇南侯府的大小姐!” 她口中念了一句佛,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急忙拉着她走了过来, 众人不明所以,刚刚苏芸不是说房间里的是她女儿吗?那这个是谁? 来龙去脉一想便通,几位夫人心思各异,看向苏芸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包括叶锦棠。 她死死握住双拳,几乎掀翻指甲的剧痛让她清醒几分,却无法缓解心中恼怒。 为什么?这女人是妖魔不成?怎么能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 看到叶无双的苏芸脸色更是苍白,再也站不住,软软倒在地上, 叶无双急忙上前,面色焦急,“母亲您怎么了!” 就在她刚进房间时,她又尖叫起来, “死人啊!!!” 一时间尚书府乱糟糟一团,等床上三人穿戴好出来,叶无双眼睛不自觉瞪大, 倒不是惊讶于叶泽禹玩的花,而是惊讶第三人的身份。 怎么会?麻威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他送进来的? 叶无双紧紧握紧双拳,这才将心中滔天的恨意掩盖下来。 麻威的出现,似给叶无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抛下一块巨石, 不为别的,这男人是叶泽禹同窗,前世便是他跟着叶泽禹去青楼侮辱自己! 仇人得到报应固然让人开心,但做这件事的到底是谁? 他知道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无双想查,但她发现,无从下手。 就在她心思百转时,又有一声惊呼声响起, “呀,叶二小姐流血了!!!” 第30章 叶锦棠小产了(求票求催更~) 这一声喊,将叶无双的注意力一下拉了回来,她看着叶锦棠被血染红的衣裙,心中感慨不已, 这药,真霸道啊! 此前苏芸正在房间里掌掴夏荷,叶泽禹穿戴整齐与麻威站在一起,脸色白的不像正常人。 叶泽禹自然知道母亲与妹妹的计划,他知道这件事后叶无双会被千夫所指,会人生尽毁,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阻止,他乐见其成, 她觉得叶无双那样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就该活在地狱里。 明明计划缜密,只要不出意外,此时名声背会的就是那个贱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贱人毫发无损,自己却和好兄弟被人捉奸在床? 他恶狠狠的盯着叶无双,仿佛能将人盯出一个窟窿。 未过许久,夜朗庭带着刑部官差和仵作去查看两名死者情况, 叶泽禹与麻威、夏荷虽未被扣押,但也被带去问话。 事情虽然麻烦但也算井然有序, 直到叶锦棠不受控制晕倒,这才有人注意到她身下一滩血迹,尖叫起来。 苏芸愣了一下,而后顾不得夏荷,直接跑了过去, 看见地上以及衣裙上触目惊心的红,苏芸魂都快吓没了,尖声开口:“快,快请大夫!好孩子你醒醒,不要吓唬母亲……” 叶无双看着苏芸的心碎模样,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斩断七情六欲的性子,蛮适合出家的。 啧,虽然心中不难受,但如此景象着实辣眼睛,她要给这里加把料, 她向后退几步,确保自己被旁人挡住,这才捏着嗓子开口: “呀,这么多血,不会是小产了吧?我娘说过,小产若不及时救,会死人的!” 她躲的远,此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叶锦棠身上,倒是没人注意到她, 此话一出,几个夫人面色变了,急忙拽着女儿向后走了几步, 苏芸今日经历的打击太多,思维转的慢,但还是听到了小产二字,也知道这是在说锦棠,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像炸毛狮子一般喊出声: “别胡说八道,锦棠还未及笄,怎可能小产!信口雌黄你安的什么心!” 礼部尚书毕竟是朝廷大员,府中府医不少,不多时便有一耄耋老者哼哧哼哧赶了过来, 苏芸不在乎蹭到身上的鲜血,仍牢牢抱住叶锦棠,只是将女儿一只手递给府医, 老头缓慢蹲下,闭眼细细诊脉,另一只手还不时拂过胡须, 苏芸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大夫,我女儿如何了?” 府医收回手站起身,“无妨,回去好生修养几日便没事了。” 苏芸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她为何会如此?可是有什么疾病?” 看着缓缓摇头的府医,苏芸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没病,是小产了。回去要好生养着,否则以后就没法怀了。” 苏芸的心又跳了出来。 她几乎被定在了原地,其他妇人的嘲讽议论都听不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叶无双认识这个老头,是前任太医院院判,因为与礼部尚书有些旧情,所以暂时留下几年。 若他说是小产,那便错不了。 看着呆愣的苏芸,她决定再去拱一把火, “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我妹妹还是个小孩子,还未许配人家,您这样说不是要毁了她一辈子吗!” 这句话苏芸听懂了,她现在就一个念头,只要让这老头改口,那她的锦棠就没事, 她小心放下怀中还在昏迷的人,站起身就要给老头一巴掌, 还好叶无双眼疾手快,将人拉开,堪堪躲过, 要知道,这老头可是御医院的宝贝,打坏了侯府可赔不起! 苏芸管不了那么多,此时早已没了往日贵妇人的姿态,活像个疯婆子, “你胡说八道!我女儿怎可能小产?你个庸医!” 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魏悦容眼看不好,连忙将人拉开,悄声在苏芸耳边说了几句, 一番话让苏芸脸色越来越白,却也冷静下来。 这会儿叶泽禹已经去了刑部,叶无双小心走来,伸手要扶苏芸,“母亲,我们带妹妹回家吧。” 啪!啪!啪! 响亮的三个耳光震耳欲聋,原本看热闹的人都目瞪口呆。 “你这孽障,可满意了?” 叶无双的左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经起来相当可怜。 她是躲不过吗? 当然不是。 只要她想,苏芸一根汗毛都别想碰到她。 不过叶无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泪眼婆娑,当即跪地磕头: “母亲莫怪,女儿错在哪里您说,女儿改就是,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况且虽是夏末,可地上寒凉,妹妹刚刚小产,还在地上躺着,我们赶快回家吧!” 这已经是镇南侯府的家事,其他人不再看热闹,但今日众人对苏芸的感官极差, 特别是一直未作声的张御史夫人,此时更是气的脸皮都在抖,“真是大开眼界,对亲生的打骂,对抱错的浪荡货疼惜!” 原本热热闹闹的花宴因叶家不欢而散,魏悦容满面歉意送走宾客,在看到苏芸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无双那孩子,我看着还不错,你……” 今日苏芸本就烦躁,此时对魏悦容偏爱叶无双的态度十分不满, 可她也不敢因此得罪尚书府,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是,上了马车。 此时叶锦棠的血已经止住,但还是面色苍白,软软靠在马车上,让苏芸的心都快碎了。 再看生龙活虎的叶无双,苏芸难掩心中恨意,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只是这一巴掌还未落下,叶锦棠猛然被拽起,挨了这一巴掌。 随着一声闷哼,人又软软倒下,彻底晕了过去。 苏芸懵了,她怔怔看着叶无双,喃喃出声: “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对我?被换掉人生的是我,从小受尽折磨的是我,回府后不受待见的还是我。为什么?” 这些话,叶无双上辈子就想问了,但她知道,她得不到答案。 苏芸被问住了,这些问题,她从未想过, 此时猛然思考这些问题,竟然让她脑子转不过来, 她表情呆愣愣的,似被定住了一般, 她在与自己不断博弈,眼中带着挣扎,口中喃喃自语, 过了许久,她眼中挣扎散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而后又变的偏执、疯狂, 她看着面色复杂的叶无双,淡淡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你不应该扰乱我的生活。” 叶无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怎么会觉得这一次,自己是不一样的? 答案早就很清楚了,无论她怎么做,她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在苏芸这里,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对上叶锦棠,那么她只能输。 今天的事情太严重了,严重到苏芸最在乎的儿子女儿都毁了, 那么她这个不受待见的人,恐怕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反噬, 会是什么呢? 恍惚中,她想到了前世, 是一碗毒药,一顿毒打,还是一场陷害呢? 亦或许,是那几乎不可战胜的鬼神之说也说不定。 同时,她也很好奇,叶锦棠小产了,孩子是谁的?太子?还是太孙? 第31章 打断腿,送入柴房(求追读) 昨夜月明星稀,墨园难得安静一晚。 且有书兰守夜,叶无双重生后,难得睡了个好觉。 甭管府里乱成了什么样,墨园反正没被波及,那便是没事儿。 洗漱完毕,她来到院中,指挥丫鬟们挖地。 倒不是挖地窖,而是为了种菜。 一人刨地,一人撒种,一人浇水,一人填土, 叶无双亲自拿着大勺,向地垄浇发酵好的熟豆子水。 那水真臭啊,可她就像闻不到一般,浇的起劲。 世家贵族少有这种与奴才一起做事的主子,一时间墨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叶无双想的很好,她也不着急,每日只种一小块地,这样,入冬前,她每日都有新鲜菜吃。 身在大中原,没人能拒绝种菜, 就算是尊贵的侯爷也不能! 只要院子里他爹亲手种的菜,她就不信,她这便宜爹能把自己忘了! 就在她这一桶豆子水快要见底时,夏荷哭哭啼啼跑进了院子。 昨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再回来,便衣冠不整、发髻凌乱,脖子上一圈青紫掐痕, 看那悲惨模样,比前几日的叶无双更甚。 叶无双并未多看她,继续忙活着,“我不会再信任你,你应当知道。” 她的声音不带感情,冷的像冰,让夏荷不自觉抖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流了出来, “小姐您救救我,大少爷折磨我,夫人要将我卖去青楼。 我现在才知道,只有您是真的对我好,求求您,让我回来吧,否则在侯府我会死的!” 她砰砰磕了几个头,然后边哭边膝行,要抱住叶无双的腿。 就在她刚靠近时,手上忽然持着一只簪子,直朝着叶无双心脏刺去, “是你逼我的!我不能看着我弟弟死!” 然而她的簪子刚举起,叶无双手上的大勺便糊了下来,直拍在面门上,将人拍晕了。 其他丫鬟此时都惊呆了,他们虽然各有主子,但此时也为叶无双捏了把汗。 书兰则一点都不紧张,眼神中满是欣赏。 看着地上的夏荷,叶无双觉得麻烦, 这些虫子隔三差五来膈应自己一次,也够烦人的。 正想让书兰将人扔出院子,她便隐约听到有喧哗声。低头看了眼晕倒的夏荷,她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转了转眼珠,她叫来书兰,耳语几句后,对着其他人吩咐: “夏荷弑主不成被打晕,你们拉她去发卖吧。” 几个丫鬟互相看了几眼,都没动。 叶无双眯了眯眼,转动手腕,正要给这几人点教训,便听到苏芸的呵斥声: “孽障,果然是没有教的东西,竟然如此暴戾!你可知,即便是下人,随意打杀也是要送官的!” 苏芸是掐着时间过来的,那边夏荷刚走,她与叶锦棠便带着嬷嬷下人向墨园走, 这一路走一路聊,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夏荷晕倒在地上。 其实他们刚到时,也吓了一跳, 她们殴打夏荷都是下人动的手,看着吓人,其实倒没伤到筋骨, 没想到刚回墨园,便被打到晕了过去。 这二人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才站定脚步。 苏芸定了定心神,再次开口: “你这逆女没听到我说话?” 叶无双眯着眼睛,在思考苏芸的真正目的, 她看向冬梅等人,只见些嬷嬷下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安静站在一旁。 就在此时,夏荷悠悠转醒,她听到了苏芸的话,顾不得脸上令人作呕的味道,直直跪下,砰砰磕头, 磕头声音太响了,没几下,夏荷额头鲜血直流,她却没有停下来, “大小姐您饶了我吧,只要不再打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大小姐您行行好,我给您磕头了!” 若是不知内情者看到这一幕,定会气愤填膺,说不定还会斥责叶无双冷血刻薄,苛待下人。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若非叶无双身手矫健,此时她已经被刺穿心脏、一命呜呼了。 人,总是相信眼见为实,却不清楚,眼见也可以造假。 这个局,无论怎样看,苏芸都是必赢的, 要么叶无双被杀,从此身死道消,侯府恢复往日清净; 要么她背一个暴虐伤人的罪名,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人都废了。 换成旁人,此时肯定吓坏了,可她为何如此淡定? 苏芸看着面无表情的叶无双,咬牙切齿,当即下令: “来人,将这混账抓起来,行家法!” 叶无双冷冷看着苏芸身后的下人,眼神冷的像冬日寒泉,不带一点温度。 镇南侯府祖上是武将起家,家法是行军仗,那刑杖杆足有碗口粗,这要是实打下去,再硬实的身板都得废掉。 更何况,家法,只有家主才能请,虽然苏芸是夫人,但下人们也都犹豫不敢动。 下人们也都不傻,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这侯府的主子,还是侯爷。 若是二人意见不合,到时候真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他们想要荣华,但更想要命! 看着下人们的反应,叶锦棠一转眼珠,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犹豫,出口给苏芸找台阶: “母亲您消消气,虽然夏荷一口咬定是姐姐虐待她,夏荷也确实一身伤,但也要听姐姐解释一下,您说是吗?” 苏芸有些疑惑看着女儿,眼神交汇的瞬间,她便明白过来,当即开口: “好啊,你妹妹心善,给你机会。那你便解释解释吧。” 叶无双在院中环视一圈,又向外面看了看,“是夏荷欲用簪子刺杀我,总会有仆人看到。” “哈,真是笑话,”苏芸有些累,此时只想速战速决,她也懒得再装了, “还以为你是个厉害的,看来也是个糊涂货。我下的命令,这府中下人,又有谁敢为你说话?” 她知家法行不通,便对着下人开口: “将大小姐拿下,送去祠堂跪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眼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向自己欺身而来,叶无双有了动作,转身对着房间开口: “父亲,您都看见了吗?” 她这一句话,不止震慑住凑上前来的嬷嬷,连带着苏芸母女脸色也白了几分。 昨日叶锦棠刚小产,她本不想出来,但母亲信誓旦旦告诉她,今日会让那个贱人倒霉, 所以她顾不得身体难受,强撑着来看笑话。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父亲却在里面?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心中很不服气,可再不服气也没办法,她也不敢得罪叶思源。 只是,众人足足等了半盏茶时间,房间也没人出来。 原本紧张的苏芸暗松口气,明白过来这是叶无双的计谋, 叶锦棠则直接嗤笑出声, 她昨日太憋屈了,昨天有多失意此时便有多得意, 巨大的愉悦感让她不装了,嘲讽的话张嘴就来; “你以为父亲是银角大王手里的葫芦,你叫他一声他就过来了? 你醒醒吧,你斗不过我!” 她得意极了,对着赵嬷嬷开口: “嬷嬷,快,打断她的腿送去柴房!” 就在此时,一声怒斥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我看谁敢!” 这一声吼,让苏芸母女彻底白了脸色,原本趾高气昂的仆人忍不住身形,直接给跪了。 叶无双松了口气,书兰还算给力,总算将她这便宜爹找来了。 此时仆人跪了一地,她才注意到,院门处有一个看热闹的男人, 想到这人是谁后,她心头一紧,想到了一件事, 卧槽?咋把这货给忘了! 第32章 孩子是太子的(日常求票!爱你们!) 那男人是侯府老家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名叫祁瑞铭, 他爹年轻时给老侯爷牵马,后来在战场上替老侯爷挨了一刀, 死的很草率。 祁瑞铭家中已无其他长辈,倒也因祸得福,老侯爷发善心,将他接到侯府,当庶出的孙子养着。 结果这厮也不是个好的,吃侯府饭砸叶家碗,给人当奸细窃取侯府情报,翻的一手好脸。 叶无双琢磨着,要想个什么办法,将这厮彻底弄出去! 这会儿除了叶无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盛怒的侯爷迁怒, 此时叶思源面色复杂,心中更加复杂。 若是早些时候,苏芸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他懒得管, 他觉得自己了解发妻,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若真是惩处哪个子女,那也必定是情有可原,总之不会害了侯府, 但今日他看见了什么?她要干什么?她竟然要打断叶无双的腿! 且不说别的,她连叶锦棠这个罪仆之女都能容下,怎会容不下亲生女儿? 难道是中邪了? 昨天一整日,他都在宫中,出宫后便去了张御史家商议正事,今日一早才回到侯府, 结果刚入后院,便看到了书兰。 书兰说了叶无双的猜测后,他原本半信半疑,便带着书兰跳墙进入院子,躲入正房,从窗子看外面情况。 可越看他越生气,那夏荷手上还攥着簪子,苏芸难道看不到? 渐渐的,他明白过来,苏芸是真想将叶无双置于死地! 难道苏芸疯了?即便这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也是凤鸣山太后的人啊! 她这是要死啊! 从第一次叶无双叫他出去时,他便想出来,但那丫鬟叫住了他, 一开始他不明所以,可慢慢的他明白了,这丫鬟是想让他看看这些人的嘴脸! 她们怎么敢的!若是他从未警告过也就罢了,偏偏叶无双是他在乎的人! 这些人,可有将他这个侯爷放在眼里? 叶思源满身戾气,眼看着就要爆发。 叶无双叶思源,心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前世她有用些,或者真的抱上了太后的大腿,那么父亲就会在乎她一些? 想到这儿,她又摇了摇头, 叶思源要的是利益。她若没有能力保住一切,迟早还是要被抛弃。 可今生,她就要做那个不可能被抛弃的人, 即便要抛弃,也是她抛弃别人! 叶思源看着苏芸,毫不留情甩下一巴掌, “我曾经警告过你,你既然记性不好,那便不要掌家了。” 看着苏芸错愕的眼神,他也毫不犹豫, “明日我便给老家送信,将父母接回府中。母亲来后,你便将掌家令牌交出来吧。” 而后,他看向叶锦棠,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我扪心自问,这十几年待你不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撺掇你母亲残害无双。明日开始,你便搬去庄子吧。” 叶锦棠心中既震惊又害怕,她眼中有诧异,但更多的是嫉恨, 为了一个养在乡下的贱人,就要将她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送到庄子自生自灭,真是好狠的心! 既然叶思源狠心,那就别怪她无义了! 看着迈步离开的叶思源,她自怀中掏出一物,紧紧握在手中, “父亲留步!” “你莫再多说,我心意已决,你放心,在庄子上你也不会受到亏待。” “父亲误会了,女儿想说的是,我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子,但昨日小产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叶思源愣住,连素来沉稳的叶无双也愣住了, 看着叶锦棠手上的玉佩,她简直难以置信, 她能猜到叶锦棠与太子无媒苟合,但她想不到,太子竟愿意认下这件事, 叶锦棠到底有什么逆天的本事,让原本阴险毒辣的太子都愿意出面保她? 如今太子妃之位已空悬多年,若太子真有意叶锦棠,叶思源岂不是还会如前世一般,会成为太子党! 不行,万万不行,现如今她不能杀了叶锦棠更不能杀了太子,那便要想个办法,让叶思源记恨太子! 怎么办呢?想到悄悄看戏的祁瑞铭,她心中有了主意。 叶思源还在看着太子的玉佩,这玉佩他在太子身上见过,如此精细的雕工,如此珍贵的料子,做不得假。 在朝廷上,他一直是忠心为君,从未站队,但他也知道,除非有绝对的原因,否则他得罪不起太子。 不过是一个养女而已,他也不是容不下,就当是卖给太子殿下一个好。 顺手将玉佩还给叶锦棠,他也没问为何小产,直直走向正厅, 走时留下一句话:“好生养着,莫要惹事生非。” 苏芸母女今晚的心情一变再变, 不过此时她们心中得意极了,看侯爷架势,是打算留在墨园与叶无双说事, 能说什么?肯定是给这贱蹄子点教训! 二人得意看了叶无双一眼,这才带着一众仆人离开墨园。 叶无双挥退了下人,对父亲施了一礼, “父亲想让我去一趟凤鸣山?” 叶思源诧异又有些尴尬,叶无双只是淡然一笑,给父亲倒了杯茶,淡淡开口: “父亲真打算让妹妹嫁去太子府?您不怕圣上忌惮?” 叶思源喝了口茶,重重叹了口气, 对于这件事,他是犹豫的,毕竟皇上因为当年密辛而不喜太子是事实, 皇上既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太孙,所以他才想让女儿去凤鸣山拜见太后,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事情确实棘手,他也不端架子,直接开口: “所以为父才想让你去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叶无双并未拒绝,她本就有去拜访之意, “我今日便送信过去,两日后去凤鸣山。” 这一来一回的谈话,让管家孟荣十分诧异,忍不住多看了叶无双一眼,心中惊叹, 府中其他子嗣,哪个与侯爷说话不是毕恭毕敬,甚至连侯爷眼睛都不敢看, 这大小姐却完全不同,与侯爷的几句话,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不说,他隐隐意识到,大小姐甚至在引导侯爷思路, 不一般,真的不一般! 看来他以后行事也要多注意些,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位主子! 叶无双则是在想另一件事,及笄宴上,定会有不少贵胄参加, 到底要如何才能既解决掉祁瑞铭,又能让父亲与太子彻底离心呢? 有了,就是那件密器! 第33章 侯爷亲手种菜(求追读~) 所谓密器,便是叶思源正在调查的密辛。 她知道祁瑞铭在查这件事,那她便让此人死在这件事上。 而且,这件事她也要参与进去。 她要确保这件事一定成功,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出了纰漏! 父女聊完正事,拿起菜籽的叶无双露出孩子特有的俏皮表情: “我在院中开了一片地,父亲可要种些小白菜?” “种……菜?侯府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叶思源牙疼,若是被同僚知道自己女儿在府中还要自己种菜,他这张老脸趁早被熊瞎子舔走吧! 他丢不起这个人! 叶无双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不辩驳,拉着父亲衣袖向外走, “种田之乐,父亲一定没有体会过!看着自己种的菜慢慢长大,很有成就感!”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叶思源没有拒绝,而是尴尬的学着女儿样子刨坑播种, 渐渐地,他竟然慢慢感受到了难得的平和,连日里在朝廷中的紧张心情竟然缓和了几分, 种菜,竟如此神奇! 他越种越起劲,不自觉的速度快了起来。 叶无双跟在他身后,口中一直夸奖父亲学得快,心中却一直腹诽: 坑挖这么深是要埋棺材?种子能发芽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浇那么多水?你咋不直接去把边境把契丹淹了?到时候皇帝说不定封你个异姓王当当, 我去你咋浇了那么多肥料?弄这么多,还不如你直接尿一泡呢!反正种子都得死,尿一泡反倒方便。 眼看着叶思源一垄忙活完了,回头看着远远落在身后的女儿,脸上得意极了, “无双啊,父亲这些年的米不白吃,看来你还是不及我啊!” 看他得意,叶无双心中只觉好笑,但面上还是捧场, “看来父亲还是天赋异禀,不止领兵打仗厉害,就连种田也是一等一的好,女儿佩服! 过个三五日,这些种子便能发芽破破土,到时候父亲再来看看也是好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叶思源被哄高兴了,心情大好,乐呵呵离开墨园, 像个开心的二愣子。 身后管家孟荣又在心中给大小姐点了个赞, 就侯爷种的那条垄,他都没眼看,能长出菜都得是老天爷瞎了眼, 但大小姐愣是将侯爷哄开心了,牛,真是牛! 他心里琢磨着,啥时候跟大小姐取取经,研究研究啥时候他也哄哄侯爷。 送走了主仆二人,墨园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在院中角落跪着的一排丫鬟婆子,叶无双心底没什么感觉, 她们并未害人,只是没有帮自己说话而已, 而且毕竟他们名义上是自己的人,即便这些人当时为自己作证,也无用, 但无用归无用,没说是没说, 关键时候不向着自己的奴才,她不能用,也不敢用。 若无真心之人,那暂时有一个书兰就够了。 况且她还要在房间挖地道,人多眼杂,她不放心,这些人必须走! 叹了口气,她冷淡开口: “我不责罚你们,你们走吧。” 看着丫鬟们彷徨的表情,她继续说道: “夫人如今已经失了掌家权,你们去找管家重新寻找去处。我的手段你们也见识过,不想掉层皮,便自己出去。” 几个下人没想到会是这样。 其实在墨园生活不错,叶无双很好伺候, 她虽然清冷了点,但脾气稳定,不会在下人身上泄愤; 平日里也没有古怪癖好,吃穿上不挑,对待下人宽和,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若非她们受了夫人的指派,也不会愿意背叛这样的主子。 有人还想挣扎一下,但对上叶无双不带温度的眸子,想说的话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只有冬梅悄悄瞥了一眼院子,眼中神色晦暗不明,未发一言,与其他几人一同离开。 打发走几只苍蝇,叶无双心情好了一些。 想到让书兰做的事,她便问了一嘴, “那件事做的如何了?” 书兰一笑,满院春光,“您放心,东西埋过去了,保证没人发现!您这一回,定能按死那些贱人!” 叶无双抖了抖身子,心中骂了一句:这个妖精! 她有很多事情想做,想助夜朗庭登上皇位,也想有朝一日浪迹天涯。 无论哪件事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是时候开始研究一些产业了。 皇城中地段好的铺子都有靠山,她想参合不太容易。 想来想去,收买一支忠诚的商队是最容易的。 算算时间,她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声对书兰开口: “我房里有支三百年紫石芝,连带着这瓶药,你明日送给城西刘氏商铺掌柜,这两样东西能治他老父亲的病。” 只有主仆二人的墨园很平静,叶无双却在这种平静中感受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感觉。 主仆二人关上院门,叶无双将书兰打发去休息,自己则关上房门,将暖榻挪开,翘起几块地砖, 拿着榔头开始砸石板。 墨园地基很牢固,她估计石板大约有一尺半厚度,想要凿穿是个大工程。 不过凿穿石板后,便是相对松软的土层,那时便方便多了。 石板坚硬,她虽然内力不弱,但也有些吃力。 这事儿比她想象的要难,但也正是因为难,所以值得。 进度还算快,只是叮叮当当吵闹的很,凿下一盆碎石板,她用内力将石块碎成齑粉,而后倒在院中土坑里。 不怪她谨慎,不谨慎的代价很可能是粉身碎骨,她怕。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叶泽禹来了。 他扯嗓子在大门外叫嚣,活像个泼皮: “你这个贱人为何不敢出来?你这个害人精,自从你回来后,发生了多少事!” 打不开院门,他跳墙入院,手上一只长鞭在空中一抽,啪的一声响。 昨日他便知道了真相,那两个死男人是给这贱人准备的,可不知为何,两人竟然都死了,还将他连累了进去, 他琢磨着,一定是这贱人使了不要脸的手段才让那两人将自己和麻威捆了去, 然后又让这两人自相残杀,她才逃出生天! 不是她还能有谁!别人根本不知道此事! 全毁了,他在京城的名声全毁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着了有心人的道儿,但这个人他丢不起! 昨日还被带去了刑部衙门, 他可真是,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都是这个贱人! 还有锦棠,若不是她在一旁添油加醋,锦棠的名声怎么会那般不堪? 原本关起门来一碗药就能解决的事,到时候锦棠还是高贵的侯府千金,又怎会如现在这般被人不齿? 都怪这个贱人!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了,天下就太平了,一切就能回到原位! 他怒气冲冲,看起来想用眼神将人杀死。 叶无双看着他,面上噙着冷笑,丝毫不怕,甚至坐在一把椅子上,显然没将这个蠢货放在眼里。 叶泽禹慢慢走来,语气很得意: “你以为父亲会来给你撑腰吗?不可能了,我亲眼看着他出门进宫,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门牙是如何掉的了。” 现在叶泽禹用的门牙,是专门定制的假牙, 先将象牙雕刻细致,再用银线固定,若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堂堂镇南侯世子缺了颗牙。 她正想着一会儿打他哪颗牙时,忽然看到院外一棵树上有一个人正对着自己招手, 怎么那么眼熟?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云松! 他来干什么?难道是夜朗庭想通了? 想到此,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心情好了许多。 第34章 太子发怒 眼看着叶泽禹越走越近,但叶无双依旧坐在椅子上, 她姿态很是随意,俨然一副娇弱小姐模样,完全没有武艺高强之人的气势; 但谁若是轻信了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敢近身试探,定会被一脚踹出一丈远。 叶泽禹最看不得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又是一扬鞭,一阵尘土顺着鞭梢带到空中,扬起一阵灰雾。 叶无双迫切想知道夜朗庭消息,只想快些打发掉叶泽禹, 她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叶泽禹,却发现那把鞭子有点怪, 斑驳的暗红色在阳光下尤为刺眼,隐约中还有血腥味传来, 再近一些,她看清了,这不是单纯的马鞭, 鞭身上竟然嵌进去密密麻麻的尖锐鱼钩,每根鱼钩上都有倒刺。 若是被抽中,无论哪里,都得被带下一块血肉, 看着叶泽禹的架势,这鞭子上,恐怕有毒。 好阴毒的心思! 眼看人越来越近,叶无双也顾不得装逼,倏然起身。 叶泽禹嗤笑声传来,“不是很狂吗?怎么怕了?今日你被我打一顿,给昨天的事收点利息!” “你如此狠厉,不怕父亲回来责罚?” 叶泽禹丝毫没有顾忌,看看鞭子又看向叶无双,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眼中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父亲怎会因为一个死了的贱人去处罚世子?” 听闻此话,叶无双的心沉了沉, 想到前世叶思源对嫡长子的偏爱,她心中明白,这是实话。 并且在诸多官宦子弟中,叶泽禹的功夫相当不错, 再加上刚刚叶无双用了不少内力去粉碎石板,导致现在她有些疲惫。 氛围越发凝重,看着一步一步向前的叶泽禹, 饶是平日里叶无双再沉稳,此时心中也多了几分担忧。 硬碰不是好办法,毕竟那柄鞭子邪性的很, 然而在自己院子里,她身上没放银针和石子。 心中想着对策,便见拇指粗的鞭子径直向自己抽来。 躲避来不及,她迅速抬起椅子挡在身前, 随着巨大的一声响,椅子被抽散架,叶泽禹的身形也被震退了几步。 松开椅子,叶无双忽然想起自己袖袋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石板! 真是天意啊! 而对面的叶泽禹却没什么好心情, 他没想到自己一击竟能被躲过去,再次被激起了火气,几乎是跳起来,蓄力发出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一脚重重踹在一护卫身上。 “废物,连个姑娘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属下有罪,请殿下责罚。” “那老狗如何说?” “侯爷看了您的玉佩,便放过了叶小姐。” 这会儿桌案上正放着一张书信,上面写着“一硝二磺三木炭”,旁边信誓旦旦写着承诺: “一杯硝石,两杯硫磺,三杯木炭,可成火器。” 太子看着‘火器’二字,心中惊疑不定。 大景朝有火器,但一直牢牢握在宣文帝手中,只有皇帝的心腹知晓配方,从未假手于人。 更别说他这个太子因为当年之事,素来不得宠了。 想到当年之事,他眼中显出几分狠厉, 事情是他做的,但他从不后悔。 他不狠一点,怎能得到太子之位? 轻点桌案,他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温和的表情,眼中满是狠厉, “信中说的那丫头,你盯着点,必要时帮锦棠一把。” 属下领命退下,太子看着手上的怪异香囊, 上面花草皆以一个个彩色叉号拼成,在一众栩栩如生的宫廷绣品中独树一帜, 他不禁想到一年前自己偶遇的那个小姑娘, 才气书画样样出众,偏偏还会各种古怪玩意, 这个精灵一般的姑娘,今日弄出个古怪点心,明日又做出了一首惊世诗作, 一首春眠不觉晓更是让她才气远扬。 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心悦自己这个年近三十的人,怎能不让人困惑? 即便他是太子,可他大儿子甚至与叶锦棠同岁。 怪异的很。 他心中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偏偏叶思源那老狗固执的很,从不愿归顺自己,这也让他对叶锦棠的怀疑轻了几分。 至于床笫之欢,水到渠成罢了,周瑜打黄盖的事,怎么能算僭越呢。 他想了许多,抓起火药配方叫来心腹: “按照这个配方去试,三日后,我要看见火铳!” 太子这边心情变好,叶泽禹身形却有些潦草。 额头上肿起一个老大的包,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上长鞭早已落在叶无双手里,旁边书兰双手抱胸,不悦开口: “知道大小姐是太后的人,世子还敢为难,你是觉得,太后可以随意欺负?” 刚刚书兰便看见了云松,拿到了夜朗庭的信。 原来他昨日便去了凤鸣山,说了叶无双的事情,太后得知这是救了钱嬷嬷的人,自然愿意护着三分, 并且表示叶无双不必再来,及笄宴上自会相见。 所以,从今日开始,书兰名义上,便是太后送来照看叶无双的人。 叶泽禹被打的脸都白了,他艰难爬起身,擦干脸上鼻血,看着叶无双眼神惊疑不定。 他没想到,这个乡间野丫头竟然真的傍上了太后的大腿, 若是,若是这份荣耀是锦棠的该有多好? 他心中忌惮,嘴上依旧狠厉: “我就不信太后看到你卑劣的一面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嫉妒和不甘犹如阴沟里湿哒哒的老鼠,不断在他心中四下逃窜,几欲吐血。 可也就是几个转念,在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他竟然笑了, “无论如何,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你不属于这里,” 他转身缓缓走向院门,“自觉点离开侯府,你还能留下一条命,作为血缘上的哥哥,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叶无双紧紧看着那道背影,轻轻笑了, 他竟然会有这么好心?恐怕他不会给自己离开的机会,很快就会发难。 她轻轻抬头看向书兰:“你说他那件事能成功吗?” 书兰笑的依旧风情:“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吗?不过啊,你也真够缺德的。” 她缺德吗?或许吧, 她若心善,在这吃人的侯府早就尸骨无存了。 站起身,她吩咐道: “给我买的丫鬟要尽快,我及笄那日,你要回殿下身边,你不在,我不放心。” 第35章 再入幻境 明日便是镇南侯府两位小姐的及笄宴,今日过府的商贩不少,留在府里忙活的刘嬷嬷照看着宴席上的食材; 孟管家则是接待着远道赶来的姻亲,逐一安排住处。 这些事原本都应是苏芸操心,但她刚被夺了管家权,又接连遭受打击,人又疲乏的很, 索性直接窝在卧房不出去,一心打理着叶锦棠的及笄服。 另一厢,叶泽禹在喝着闷酒。 正自酌自饮时,一个样貌端正的少年不经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叶泽禹瞟了一眼,并没说话,依旧自顾喝酒。 祁瑞铭掩盖住心中鄙夷,面色却恭敬的很, “究竟是什么烦心事,值得叶兄喝闷酒?” “有话说有屁放,啥事没有就滚回去睡觉。” “嗨,你说这还没入秋,院子里的树怎么就枯了呢?” 叶泽禹没指望对方嘴里能放出什么有营养的屁,撇撇嘴,“那便请祁兄去帮忙砍了吧。” 祁瑞铭轻笑,连连摆手,“我嫌命长了?那可是太上皇亲手栽的树,若是砍它,还不如我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有点点细雨吹入房中,一扫脑子里的雾霾,让叶泽禹混乱的心一下晴朗起来。 再之后祁瑞铭的话他没听清,他此时脑子里全是一件事: 那株几乎被叶家奉为神树的老槐,若是明日枯了,会如何? 叶无双一定会被认为是不详之人,才会在上族谱时被神灵嫌弃。 明日那么多权势滔天的人物知晓此事,叶无双还想进族谱? 况且如今太上皇仍康健,到时候降下责罚也说不准。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之前准备好的事情要用不上了。 一旁祁瑞铭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叶泽禹也没相送,伸手召来贴身小厮茅辉,悄悄吩咐了几句,“……明白吗?” “少爷,这……” 他不耐烦摆摆手,“赏钱一分都不会少,去吧。” 不知何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下来, 墨园里,不时有雨水从房檐落下,叶无双坐在窗前,静静看着院门,心中有些奇怪。 明日便是及笄宴,按理说,那几个狗皮膏药早应该来找茬, 要么借机罚她跪祠堂,要么找茬打花脸,总之是不能让她全须全尾的及笄。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动作?难道又在暗戳戳搞事情,要给她致命一击? 正想着要不要去府中四处看看时,书兰回来了。 书兰嗤笑,将这看见的事说了出来。 叶无双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倚着扶手开口道:“你看清了?” “看错了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叶无双这下是真乐了,刚困就有人递枕头,“那你帮我个忙,你去……” 书兰静静听着,最后一挑大拇指:“要说缺德,还得是你啊!” 书兰被道破了身份,反倒放得更开了,刚好此生书兰并未生出旖旎心思,这二人相处反倒像姐妹一般。 书兰出去,叶无双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如今倒是没什么操心事,只要夜朗庭能平安度过这一劫,之后的事都来得及慢慢谋划。 本应是平静的一夜,可叶无双却睡不踏实, 前世一幕一幕不时闯入脑海,不堪往事如同滂沱大雨,将她浇的既狼狈又绝望。 似梦魇一般,她知是梦境,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如前世一般喝下毒酒,而后魂魄离地,慢慢飘向寺庙, 她又看见了那个消瘦背影,又听到了咒语般的呢喃, “孤愿以一身血肉,换卿重来此生;即舍一世功德,无怨无悔……” 她觉得声音十分耳熟,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她在那人腰间看到一块红色木牌,却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她大喊,可那人不曾回头,咒语还未说完,她便被一股巨大吸力吸出那团白雾, 眼睛一睁,她醒了过来。 她轻揉发疼的额头,神情有些讪讪的。 不多时,书兰端着及笄服走了进来,她还贴心的拿了两枚鸡蛋递了过去: “中原仪式又长又臭,这一上午都没法吃东西,你快吃点。” 叶无双笑了笑,挨饿这件事,没谁比她更在行了, 但她没有拂了好意,验毒之后细细吃着。 等打开那及笄服,她笑了, 青绿色浮光锦,上面用金银线绣出精美纹路,还有一整套翡翠头面,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这套衣服,与前世叶锦棠的一模一样,只是她这些年吃的太差,所以身量和身材都要小一些, 看来,这套合适的衣裳是自己回府后便开始准备的。 果然,她只要变得有用了,待遇也就变好了。 等她想试一下时,一股极淡的味道传来,让她动作停了下来, 书兰不禁好奇:“这身衣服还不错,你穿着应该很好看,不喜欢吗?” 叶无双失笑,“他们是真恨我啊。” ? 叶无双摇摇头,也没吃解毒丸,反倒是在衣服上又撒了一层药粉,口中却说了另一件事: “今日你不必在此处,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去殿下那里吧。” 却没想到,书兰轻轻摇头,“殿下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以后就做你身边的丫鬟,”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但书兰眼中丝毫没有醋意,反倒乐呵的很。 无论叶无双如何恳求,书兰都不肯走,这让她有些丧气。 很快,便有嬷嬷来敲门,“大小姐,夫人已经等在了院中,您也出去吧。” 该来的都会来,她吐出口气,换好衣裳,去了院中。 这会儿苏芸还没到,也没有宾客上门,院中只有她自己,反倒乐得自在。 不多时,有聊天声传了过来,只见叶锦棠挽着苏芸的胳膊,二人神态亲昵,不知聊到了什么,都掩着嘴轻笑。 等二人看到不合群的叶无双,便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齐齐撇开眼睛。 真是低级却好用的排挤方式,若叶无双是个小心敏感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黯然神伤了。 但她此时没心情纠结这点破事儿,她在盯着叶锦棠, 满身芙蓉色凤凰锦,一整套同色系宝石头面,当真是富贵。 二人若是站一起,任谁都不会觉得叶无双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她心里羡慕吗?羡慕吧,毕竟活了两世,她也没得到母爱, 而叶锦棠,这两世,都有两个母亲爱她, 一个为了她可以舍弃二十年阳寿,一个为她可以舍弃亲生女儿。 收回目光,她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只是如往常一般给苏芸施礼,而后乖巧站在一旁。 苏芸最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烦躁的瞪了一眼。 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得叶无双得意, 仿佛这丫头生来就应该匍匐在所有人脚下,需要在她这里卑躬屈膝,奋力讨好才能得到好生活, 而不应该如现在这般,自己活得肆意,却丝毫不顾其他家人的死活。 想到此,她心中更生气,不动声色伸出手,企图对着腰间掐一把。 叶无双能让她碰到?还没到苏芸碰到她衣裙,她便向前走了一步,恭敬跪下, “民女叩见圣母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36章 钱姑姑终于来救我了吗?(求票求互动~) 苏芸母子听闻此话,心中一惊,急忙跟着跪下,说着祝词, 心中还在腹诽,这府中下人怎么如此怠慢,如此贵客前来,竟然也不通报一声。 可二人等了许久,都未听到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便发现叶无双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两个小丑。 苏芸她没想到,这逆女竟然连这种玩笑都开,一时气急,抬手便扇。 对付这种事,叶无双可太有经验了,她身形向后一闪,顺势将看戏的叶锦棠抓到身前, 啪! 多么美妙的声音! 苏芸铆足了劲的一巴掌却结结实实打在叶泽禹身上, 叶泽禹怎么来了? 打在脖子上的一巴掌让叶泽禹眼中冒火,他忍不住质问: “母亲你为何要打锦棠?她做错了什么?” 苏芸还没反应过来,叶无双的声音便凉凉传了过来: “她亲娘敢偷换侯府子嗣,就这一件事,扇她几个巴掌不过分吧?” 叶泽禹愣了一下,也就几瞬他便明白过来,都是这贱女人挑拨的! 她怎么不去死?她死了,天下都太平了! 这女人简直有毒,与她靠得太近一定会吃亏, 所以他想通了,哪怕他想娶锦棠,也不能指望叶无双,他要靠自己! 至于叶无双,她必须去死! 想到今日要办的事能按死叶无双,他反倒不急了, 毕竟已经快到宾客上门的时间,闹得太难看,丢的反倒是他的脸。 想通关窍,他瞪了叶无双一眼,“你若再生事端,我绝不轻饶你!” “你是打得过我的丫鬟,还是教训的了太后?”叶无双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人都听得清楚。 叶泽禹本就不是善于口舌的人,此时更是脸臊得通红,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叶无双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副不人将放在眼里的模样,将苏芸气的倒仰。 此时院中还没有客人,苏芸哪里还控制得住脾气,手指几乎点到叶无双鼻子上,骂的极其难听。 苏芸负责骂,叶锦棠则在一旁拱火,母女俩配合默契,像极了怡红院里一唱一和的老鸨和龟公。 这母女二人骂的口干舌燥,眼看着又要上手,这一次叶锦棠帮忙抓住双臂,叶无双没能躲过去,硬生生挨了苏芸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下去,她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就在苏芸发了疯一般想再打几下时,叶无双挣脱禁锢,直直跪地磕头: “民女叩见圣母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芸见此,气笑了: “你这小贱蹄子,竟然还敢撒谎,太后怎会看中你这个贱人!” 苏芸母女简直要疯了,她们刚刚被这小贱货忽悠着跪下,如今这人看自己没了优势,竟然还用这一招,简直是将她们当做傻子耍! 这几日叶锦棠也是憋屈极了,原本她打算等着及笄之后,用火药配方做条件,让太子娶她做太子妃, 到时候她便能风光大嫁,成为储君之妻,再过几年她便是皇后,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到时候什么侯府真假千金,就连叶思源这个侯爷也得跪在她的脚下,更别提叶无双这个贱人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为什么她会莫名吃下那么阴毒的活血药? 为何早不吃晚不吃,偏偏在花宴上丢了那么大的人, 能做出这样事的,除了叶无双那个贱人还有谁! 不止害了她的孩子,还让她白白失了一份火药配方,真是,真是太可恶了! 想到此,她恨不得将这贱人扒皮抽筋打入十八层地狱!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她抬手就要扇下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声威严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跟在太后身后的叶泽禹也惊呆了, 刚刚他在府门口便见到了太后凤辇,跪拜后正欲通报,却被随行公公拦住,并且叫住了通报仆人, 一行人慢吞吞的向内院里走, 等他们来到院中,便看见母亲正打骂叶无双,并且在叶无双叩见太后后,她们竟然毫无收敛,甚至越发放肆, 现在他能明白为何母亲在受到打击后会晕过去了, 他现在也想晕过去! 这会儿苏芸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想到太后真的会来,还看到了她殴打亲女,一时间乱了方寸, 还是叶锦棠反应快些,她眼珠一转,强压住心中恐惧,镇定开口: “民女与母亲正在教训府中奴才,不曾想冲撞了贵人,是民女的过失。” 她起身便拉起叶无双,“民女这便将人带走,民女告退。” 苏芸这才回过神,开口附和:“是婢女偷拿了府中衣物,企图在大日子勾引贵人,被臣妇抓到还想伤人,这才就地处罚。” 眼看着棘手的事就要解决,太后也没插手,苏芸狠狠瞪着叶无双,眼神中带着威胁。 叶无双一双眼毫无生气,人也像被抽走灵魂一般,毫不挣扎, 她只是直直的扫了一眼四周,便被苏芸拽着向后院走去。 苏芸母女狠狠松了一口气, “慢着!” 这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说话的是钱姑姑。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浑浑噩噩的人似乎一下子来了精气神, 叶无双奋力挣扎跪倒在地,用力磕头: “女儿错了,女儿改!求求母亲不要打我!” 苏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匍匐不起、瑟瑟发抖的叶无双, 她何时打她了?除了这两次,她哪次能打到她? 她怎么这么会演戏! 刚刚她就是故意的! 这会儿,叶锦棠也傻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计划好的! 第一次磕头就是为了让她们激怒,然后让她们落入圈套。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李家夫妻到底教了这个贱人什么东西! 太可怕了! 钱姑姑慢慢走了过来,缓缓拔下叶无双头上的发簪, 慢慢的,她眼睛有了几分湿润, 原本她听皇长孙说到这姑娘是侯府千金时很为她高兴,再后来她心中也有些不喜, 若是想请太后出席,完全可以亲自来请, 可为何这么多日,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白瞎自己这么多年惦记的心思了! 原本想着,这次请太后来凑凑热闹,便算还了恩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却没想到,自己听从皇长孙的建议,并未让下人通报,竟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 当真是精彩! 镇南侯府,真是好样的! 叶无双恰到好处抬起头,左侧脸颊肿起老高,一时间让钱姑姑陷入回忆中。 在她记忆里,她见过这样的叶无双,也见过更惨的叶无双。 叶无双看着眼前姑姑,声音似呢喃一般,却清晰传到眼前人耳中, “我是在做梦吗?姑姑终于来救我了吗?” 音落,她便晕了过去。 第37章 神树枯了(求求票,求求互动) 等叶无双醒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太后在后院休息,等叶无双睁开眼,便看见面无表情的钱姑姑, 她顾不得许多,一骨碌滚下床,跪倒在地, “未能亲自去凤鸣山请姑姑是无双之过,请姑姑见谅。” 她话说的诚恳,钱姑姑也并未刁难,只是亲自将人扶坐在床上,轻声安慰: “我来之后才知道你过得是什么日子,若是在两年前我便将你寻走,你这些年也许会轻松些。” 这句话让叶无双心间倏然一颤,眼窝很快红了。 原本应是至亲说出的话,此时却从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口中说出,叶无双再也绷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钱姑姑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一般轻抚她额头, 两世了,叶无双经历过很多种虐待,被炉钩打,被鞭子抽,被开水烫,被养父玷污,被亲娘辱骂,被亲哥掌掴…… 却唯独没被真诚的爱过。 第一次体会被温柔抚摸的感觉, 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爱, 原来,亲情是这种感觉, 可以放肆大哭,可以透露脆弱,还可以紧紧抱住一个人。 她太贪恋这种感觉,她想将这种感觉牢牢抓在掌心, 但她知道,她做不到。 钱姑姑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两世为人,她心中清楚,很多事情不可强求。 轻轻放开钱姑姑,她有些脸红,但压抑多年的情绪释放出去,她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姑姑,谢谢您,我没事。” 这会儿叶无双的面颊已经消肿,再稍微拍些粉便看不出异常, 钱姑姑亲自为叶无双整理发髻,语气温和: “你能有现在的心机,是好事,你若能保护好自己,我就放心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斟酌着语气开口:“姑姑,皇长孙是否与您说过他今日的计划?” 她如此说,非常容易被误会为对贵人有意,但叶无双心中担忧,还是问了出来。 果然,钱姑姑一脸懂了的表情,语气中还带了几分遗憾: “殿下确实与太后娘娘说过,今日要去大悲寺一趟,不能来侯府了。” 一番话,让叶无双紧绷的心弦突然断掉,呆愣在原地。 夜朗庭终究还是不信她?可是皇家子嗣不是素来惜命吗?他怎能不重视? 难道是要将计就计? 手上的信息太少,让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夜朗庭的目的。 摇了摇头,她深吸口气, 等今日之事应付完再去打探消息吧。 收拾妥当,二人前后踏出房门,走向前院。 此时苏芸母女也重新收拾好,看起来并无异常。 叶无双明白,今日毕竟是侯府的大日子,太后不便过多责难,只是太后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在后院躲清静。 苏芸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知道今日必须要让叶无双拜见宾客,只得将人拉到一旁, 面对这个莫测的女儿,她心中有了几分紧张, “一会儿我会为你引荐长辈,你一定要谨慎不可乱来,不懂得地方便学学锦棠,她最是知礼数,明白吗?” 叶无双眨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无知的清澈: “母亲说什么?让我与妹妹学礼数?学那无媒苟合还怀了孩子的礼数吗?” 一番话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苏芸被气的几乎倒仰,下意识就想扇巴掌,但看着面前人眼中期待的光芒,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蹄子是故意的!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孽障!她是真的后悔,当初没直接将这贱人掐死,若是当初狠狠心,哪里还有这些破事! 使劲一甩袖,她稳住心神,强撑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回叶锦棠身旁。 这会儿又有宾客走了过来,最前面的是苏芸娘家亲嫂子王氏。 王氏为人随和,与大小姑子都说得上话,这会儿见到叶无双,急忙快走几步,仔细打量一番。 话却是对着苏芸说的, “前头听你大哥说这事儿我还不信,今儿总算看到了。你看看这眉眼,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差不了!” 叶无双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声舅母,这让王氏更喜欢了, 苏芸心中却很是吃味,这女儿像自己又有何用,一点都不省心, 但嫂子的话又不能落在地上,只得干巴巴开口: “是啊,刚从乡下接回来,规矩礼数都差得很,若有怠慢,嫂子你莫见怪!” 这话出口,王氏像看着怪物一般看着苏芸,语气对叶无双很维护: “我打眼一看,这规矩是顶好的,一看就没少下功夫。况且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能这么伤孩子心呢!” 苏芸非但没把嫂子的话当回事,心中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受苦的不是锦棠,锦棠自小身子就娇贵,在那种卑贱地界儿生活,她怎么受得了! 况且苏芸自小就是个孤傲性子,这会儿更听不得嫂子说教,看见正往此处走的蒋夫人,急忙迎了过去。 这位蒋夫人丈夫是兵部尚书,手握大权,平日里傲气惯了, 见到叶无双和叶锦棠也只是淡淡给了两只镯子算是见面礼。 对着两个孩子冷漠,但对着苏芸她却多了几分耐心,好奇开口: “圣母皇太后娘娘也来了?真是奇怪,你们府上何时有这么大面子了?” 说到太后,苏芸面色惨白了几分, 刚刚的经历像是一个个扇在脸上的耳光,让她有些晕眩。 可蒋夫人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仅有的一点耐心几乎耗尽,冷着嗓子开口: “到底来没来?” 苏芸深吸口气:“来了,正在后院歇息呢。” 蒋夫人得了准消息,脸色又变了几分,对着苏芸又多了些好脸色, 这让苏芸心中很不是滋味。 私心里,她实在不希望太后是叶无双请来的, 处处被这个女儿压一头,这简直比家中庶子庶女争气还让她难受。 可她偏偏又没办法,只得希望老天爷何时能开开眼,早点将这个不省心的玩意给收走。 也就这一会儿,客人几乎到齐,太后也从后院走了出来,再次引得院中女眷跪拜请安。 姐妹二人同时进行了仪式,好在,过程一切顺利,并未出幺蛾子, 管家嬷嬷唱出最后一句祝词,礼成。 今日不但是二人的及笄礼,也是给叶无双开祠堂改名的大日子。 就在叶思源宣布开祠堂修改家谱后,有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眼中满是惊惧。 叶思源眉头紧皱,用眼神示意他滚下去,但那小厮只是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侯爷不好了,神树它……神树枯了!” 什么枯了?神树!!! 这一声惊呼仿佛是一道惊雷,平等的炸在每个人心中。 那可不是一般的树,那是当年太上皇亲自栽下的老槐, 毫不夸张的说,这棵树在叶家的地位,比祠堂还要高, 哪怕祠堂塌了没关系,但千万不能砸到树! 众人的震惊也只在一瞬间,几乎是同时,议论声响了起来, “怎么早不枯晚不枯,偏偏要上族谱时枯?” “难道是上天的警示?这侯府新认回来的大小姐,难道是个不祥之人!” 有朝中好友已经拉住了叶思源,苦口婆心开口:“或许是天意,侯爷可要慎重!” 叶思源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第38章 太后的偏爱(二轮pk开始啦,求求追读!) 与其他人的震惊不同,叶无双很淡定。 她昨日便知道叶泽禹的手段,当时就笑了。 在世家大族中,祠堂是最重要的,但在叶家,神树更加重要。 皇城中人,几乎人人都将天子视为神灵,那么太上皇当年种下的树,自然也是神树。 今日叶家如此隆重的举办及笄礼,还要开祠堂上族谱, 可偏偏及笄礼时没事儿,要上族谱时神树枯了,这代表什么? 分明是神灵显灵,将这人视为不祥灾佞,阻止叶家认亲。 那可是太上皇的树,谁敢说不神奇?谁敢说不灵验? 在这种日子里将事情出了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在由宾客传遍皇城,而后即便侯爷再看重她,太后再支持她也是白搭, 这世上再也容不下一个叶无双。 但她一点都不急,相比于眼前这不算困境的困境,她更关心现在的夜朗庭如何了,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她相信夜朗庭以后定会前途无量。 她很淡然,可宴会中其他人淡定不了一点, 神树地位超然,在场很多女眷都有些坐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太后在一旁谈谈开口: “太上皇当年在凤鸣山也亲手种下几株神树,但这几年被我养死了好几棵。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太后这话一出口,苏芸愣住,紧紧咬住下唇,这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叶锦棠则是紧紧握紧双拳,之前掀翻的指甲隐隐又有出血的迹象。 其他说闲话的众人齐齐噤声,他们着实吃惊不已。 这话太后能说,她们却丝毫不敢附和,只能轻生宽慰,同时在心中对叶无双更加好奇起来。 这叶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若非与苏芸长得实在是想像,她们都要怀疑这是皇家走丢的公主了。 此时叶无双并不知此处情况,已经向着神树走去, 她刚到,便看见叶思源与锦衣卫百户洪毅正仔细查探。 这棵老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枝繁叶茂的枝丫此时挂满了枯黄树叶,枯叶摇摇晃晃,不时落下几片。 此处已被戒严,为了防止生出更多谣言,叶思源将张御史也拽了过来,一同查看。 叶思源看着刚到的叶无双,鬼使神差的开口: “你觉得这是为何?” “父亲难道看不出?”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叶思源噎了一下, 重重吐出口气。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眼力自是好的。 看着地上明显被翻过的痕迹,他心中骂了一句蠢货, 他还未动作,洪毅已经开挖了。 不挖还好,这一挖,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心中都开始三连问: 这……是生石灰吧? 也太多了吧? 也……太浅了吧! 叶无双脸也忍不住抖了抖, 书兰还是那个书兰,做事依旧那么疯。 洪毅蹲下,捏了一点白灰在手上,又快速擦净手指, “是生石灰,这个量别说神树了,就是把栽树之人放进去也活不了……” 他话没说完,两人四只手齐齐捂住他的嘴, 叶思源:“你要死啊!” 张御史:“老夫要死也得是在御书房撞死!此时你休想带上老夫!” 叶无双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她清了清嗓子, “想来,此事无非就是那几人做的。不过我们不能冤枉好人,还请父亲莫要惊动旁人,将昨晚守夜小厮都唤来分别问话。” 叶思源几人并无异议,侯府小厮流水一般被带到此地, 几人在一番威逼利诱后,终于在一个小厮口中问出了有用信息, 将人放走,叶思源咬牙切齿, “叶、泽、禹!” 虽然早有猜测,但他此前对这个继承人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当担忧变成现实,叶思源倒也沉得住气,对心腹下令: “将大少爷身边伺候的叫来,” 心腹刚要走,叶无双伸手拦住:“悄悄将人带来就好,莫要惊动大哥。” 心腹用眼神向叶思源请示,见人点头后,快步离开。 茅辉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这人心态很好,此时即便是来到神树旁,他也面不改色,对着主子们逐一问安, 叶思源懒得废话:“泽禹没那个脑子,说吧,是谁撺掇他干蠢事的?” 茅辉心中一咯噔,昨日来此地时,他可是仔细探查过,周围根本没人, 难道侯爷是在诈他? 再想到刚刚看到了大小姐,心中泛起嘀咕, 说不定是她瞎猜的呢? 这可是要命的事,他不敢认,便打算死扛到底。 “侯爷您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 这会儿哪怕是洪毅拿出锦衣卫的吓唬人的手段,茅辉也仍是那一套说辞。 到底是心腹奴才,还是有些城府,即便是在此地,他仍然淡定,看不出一点心虚。 叶思源心中有些动摇,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儿子真做了此事, 况且,这确实是大事,若是单凭一个小厮的口供就作为证据,显然草率了点。 看似无计可施,叶无双笑了,她盯着茅辉的脚,话却是对着管家说的: “孟伯,咱们府中近日可有采购石灰?” “回大小姐,并没有,而府上仓库的存货也没有多少。” “那便劳烦孟伯出趟门,将昨日售出大量石灰的店铺伙计带来,看看是否有咱们府上的人。” 管家领命离开,叶无双继续开口: “搬弄如此多石灰,鞋底不会没有残留,你将鞋子脱下来吧。” 此话一出,茅辉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这大小姐看似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么多石灰,他怎么可能亲自去买;而昨晚的鞋子早被扔了,这会儿鞋底哪里还有石灰。 不过大小姐是个蠢得也好,那样大少爷就能早日除掉这个蠢货,也不至于每日郁郁寡欢。 心中得意,他动作也快了几分,等脱下鞋子,他看着自己露出大拇指的足衣,不好意思红了脸。 他毫不停歇将鞋底翻上来,“侯爷,小人确实没做……这……这是什么!!” 看着鞋底纹路中嵌着的白色粉末,他原本自信的脸上露出几分慌乱, 这双鞋上绝不可能有石灰! 他被陷害了! “我明明……”他话刚说一半,便咽了回去,只是跪下磕头,说自己冤枉, 叶无双冷笑看他,“你明明将昨日的鞋扔掉了,是不是?” 茅辉听闻此话,惊诧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便有一个下人将一双鞋带了过来, “侯爷,大人,这是从茅辉住的偏方里找到的。” 那下人手上,赫然是一双鞋底沾满石灰的鞋子。 第39章 及笄宴结束(求追读求票,跪谢!) 叶思源面色难看,只一个眼神,便有下人将鞋子穿在茅辉脚上, 十分合适。 能不合适吗?那就是他的鞋! 茅辉傻眼了。 他被算计了! 无论是今日穿的鞋子,还是他现在脚上的鞋子,都不是他昨日埋石灰的鞋! 那双鞋早被他烧掉了! 可是,真相谁在乎? 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便是铁证,更何况,他确实做过。 他自小在叶泽禹身边伺候,没吃过苦,更受不了府中刑罚,更何况洪毅这尊神在这儿,由不得他不招。 闭了闭眼,心中对少爷说了声对不起,便跪地磕头,都招了: “是祁瑞铭,昨日少爷喝闷酒,他就来说些有的没的,还说神树枯了如何如何。大少爷这才让我做这事。” 他到底还是向着叶泽禹,不断磕头开口:“昨天大少爷喝多了,并不清醒,还请侯爷开恩!” 叶思源脸色黑如锅底,这本是家事,可却闹到了宴会上,代价却是一家人十分在意的神树, 他现在掐死这孽子的心都有! “去将他给我带来!” “父亲且慢!” 叶思源看着女儿,将下人叫住,“你还有什么想法?” 叶无双本就打算除掉祁瑞铭,此时更不会错过机会, “兄长确实荒唐,可那祁瑞铭却是居心苟测。” 她一点点分析,一点点引导, 而后她看着叶思源,眼神暗示他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叶思源挥退下人,叶无双又看向张御史和洪毅, 这二人面色尴尬正欲离开,却被叶思源叫住, “这二位是父亲朝中密友,不必防备。” “那我说了?” “嗯。” 叶思源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神树毕竟是太上皇亲自栽种,无论是何原因枯死,他这个家主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有两位朝中大员届时为自己作证,倒也能为自己说些好话。 叶无双看着另外两人,想到前世这二人的作风,倒也没有反驳,将话说了出来: “这祁瑞铭恐怕另有所图。” 在三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中,她斟酌道: “我昨日听到他与伺候小厮说到父亲寻找大皇子的事情,又说要将他新得的消息送到大公主府。” 当然这是叶无双故意说的,她知晓密辛之事需要走个明路,祁瑞铭便是那条明路。 当然事情他也确实在做,不算冤枉他。 叶无双这一句话信息太大,直接炸的三个人晕头转向、目瞪口呆, 叶思源直接傻了, 他发现自己在女儿面前,总是那么不聪明。 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能在这里说这件事!” 他脑子里乱的很,忘了刚刚是他让女儿直接开口的事了。 大公主是太子胞妹,若是参合到此事,也是麻烦。 倒是张御史还算沉着,摸着胡子开了口: “丫头,你打算如何做?” 叶无双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祁瑞铭主仆应当还在前厅,若是惩处大哥必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先假装不知主谋是谁,再派人悄悄去搜他房间。只要他是奸细,便一定有证据。”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这番话与他们所想不谋而合。 四人就在此处商议计策,而后分别行动。 而茅辉则被一根麻绳吊死,对叶泽禹说是回老家探亲去了。 此时前院,太后因为身体不适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将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给了苏芸,“我跟无双那孩子很是投缘,这东西算是见面礼,你替我给她。” 太后走了,苏芸看着玉镯,心中不是滋味。 这玉镯通体透亮,手感冰润,是极珍贵的料子。 苏芸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但如此品相的玉镯还是第一次见。 太后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了那贱丫头,却连一句夸赞都没给锦棠,还真是不讨喜。 更何况她还看见太后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了!怎么就不能给锦棠一个呢! 皇家之人,竟然如此小气, 若是如此,这镯子不要也罢! 她心中正是吃味,便见叶无双缓缓走了过来,仪态很是端庄。 苏芸心中有气,嘴里的话也不好听: “开祠堂当日神树便枯了,真不知你是什么样的冤家!”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就够难听的,从亲娘口中说出来,简直让宾客们惊掉一地眼珠子。 王氏惊讶了一瞬,也反应过来, 心中埋怨小姑子眼瞎看不到闺女的好,说出的话却听不出一点不愿: “刚太后娘娘赏给无双一只镯子,你快给孩子戴上!” 她这番话算是很大的台阶了,若成寻常夫人,定是直接顺着话题说, 但苏芸不是一般人。 她眼中似笑非笑,手上镯子递过去,在叶无双刚碰到时,她立刻松手,口中不忘惊呼: “那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镯子,你怎么敢摔了!” 叶锦棠在一旁,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镯子太美了,她做梦都想戴在手腕上,可惜不是她的。 若是寻常时候,她可以向母亲讨来,可今日不同,她不能开这个口。 但若是镯子摔了,不仅可以治叶无双一个不敬之罪,自己到时候还能拿着碎掉的镯子去工匠那里用金线连上, 到那时,镯子便是自己的,怎么想怎么开心! 再想到自己与哥哥谋划的事情,她嘴角忍不住上翘, 只要那件事情成功,这府中便再也么有叶无双!!! 一个念头很快,她正满面激动等着一声脆响,却看见不知何时,那镯子已经出现在那贱人手上了。 不只是她惊讶,就连在场其他夫人都震惊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只是随意一弯腰,镯子便捞到手上了? 这姑娘是猴变的不成! 王氏懂些功夫,看着外甥女生出了几分好奇: “双姐儿,你难道会功夫?” 这话让其他人有了恍然之色,苏芸和叶锦棠的面色却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叶无双笑了,一瞬间让众人晃了眼睛,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舅母说笑了,我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每日还有做不完的农活。甚至睡觉都睡不好,哪里有时间习武,又哪有人教我习武呢。” 她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想来是这镯子沾了太后娘娘的福气,恰好又被我接住罢了。” 这番话出口,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复杂。 苏芸母女嗤之以鼻, 她们觉得叶无双越来越不要脸,竟然将乡下事情放到台面上说,也不嫌丢人,生怕别人不知她是乡下的泥腿子。 而其他夫人或多或少都心生些许怜悯,在看向叶无双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心疼。 直到此时,她们才认真打量这个姑娘,手上不像其他千金一般细腻,还有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骇人。 而且她太瘦了。 本朝女子以纤细为美,但贵女们从不节食,所以面色红润身体健康, 可这姑娘却是瘦的过分,若是换上破旧衣服弄脏手脸,说是路边乞儿都有人信。 王氏早已湿了眼眶,抓起叶无双的手,语气哽咽: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看着王氏真情实感的话,叶无双心中有些诧异。 原来,舅母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她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宴席很快开始,众人用膳后便散了。 就当叶无双想回墨园挖地道时,管家急忙赶来, “大小姐快去书房,出大事了!” 第40章 大公主(pk开始,今日加更一章) 叶无双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孟管家目不斜视,脚步快得很,语气恭敬极了: “小姐您还是听侯爷亲自说吧,老奴不敢妄言!” 难道不是祁瑞铭的事?不应该啊,这会儿还有什么大事比这个还重要? 不行,不管如何,今日她定要让父亲对太子疑心, 镇南侯府无论如何都不能支持太子! 很快到了书房,叶无双发现地上有一只碎裂的茶碗,茶水撒了一地。 没有下人伺候,她便取了一只新茶盏,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 “父亲可是查到什么了?” 叶思源眼光扫向桌面上几张纸,她会意拿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装出好奇神色,一张一张翻看。 她看似在琢磨内容,其实是在揣摩叶思源。 这纸没什么好看的,字都是她写上去的,是什么内容她心里明镜儿似得。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叶思源的态度。 这老登看似生气,可面色沉静、气息沉稳,并无太多躁意,反倒像是在琢磨事情。 自己的府上被监视,他还如此反应,难道是有何底牌? 亦或是,他起疑了?怀疑是夜朗庭的手段? 是了,这老登, 又跟他演戏! 果然是麻袋转世啊!真尼玛能装! 她看似仔仔细细看完,又将东西递了回去,语气沉着开口: “父亲如何看这件事?” 叶思源眼皮一耷,“为父想听听你的想法。” 叶无双又拿起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思索良久后才开口: “您既然信得过女儿,那我便说说。” 她指着信纸一处印章,语气笃定: “此乃蚕茧纸,专供皇家,而且您看这私印,亦是皇家样式。” 顺着叶无双的手指,叶思源点头, “但这也无法确定究竟出自谁手。” 叶无双点头,而后将信纸递到父亲鼻下, “您闻闻,可有味道?” 叶思源看了叶无双一眼,深吸口气,如此几次,斟酌开口: “你想说什么?这上面有香料?” “是苏合香。我曾在钱姑姑身上闻到过,她告诉我,此香珍贵,但气味特殊,宫中只有大公主与圣母皇太后喜欢此香。” 若单凭蚕茧纸和皇家私印,想要确定对方身份,属实牵强, 但若是加上苏合香,那几乎可以确定此人身份了。 毕竟当朝已经开府的公主只有一位,大公主夜沛岚。 堂堂公主,为何要在侯府安插奸细? 但她若是太子胞妹,那事情便容易解释多了。 叶思源在刚接到皇上密旨前去寻找大皇子时,便发现还有一批人也在暗中寻找, 当时他便怀疑是太子的人。 而此时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一件事:太子是当年真凶。 但涉及皇家密辛,其中一位还是太子,所以他只得小心、再小心。 此时又有线索指向太子,但他还是留了几分怀疑。 他看着叶无双,心中诧异她懂的竟然如此多时,也在怀疑,这是否是她与夜朗庭一起设的局。 毕竟夜朗庭是皇孙,弄到皇家私章或者蚕茧纸都不是难事,更别说苏合香了。 而字迹,自然可以仿造。 他眼前不就有一个仿字高手吗? 只要这二人想,那么这些信纸哪怕是圣上的,恐怕也做的出来。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在怀疑夜朗庭的同时,更加怀疑大公主。 思前想后,他斟酌开口: “这件事牵扯皇家私密,所以今日之后,你不要在此事上牵扯分毫,也要保守秘密!” 叶无双对父亲的态度并不意外,但她还是适时表现出了震惊, “父亲为何如此?如今家中有了危机,女儿当贡献绵薄之力!” 她思索再三,继续开口: “而且我还听祁瑞铭主仆说,要尽快从您口中套出大皇子下落,毕竟您是圣上钦点的大臣。” 此话一出,叶思源是真傻了。 这件事,除了皇上、他,还有张御史翁婿,再无其他人知晓。 皇上自不用说,张御史翁婿二人耿直忠心,自然不会泄密。 可那祁瑞铭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如果他的府中有奸细,那另外二人府中是否也有? 他心中乱糟糟的,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此时他心中几乎已经相信了叶无双的解释, 大皇子失踪,受益最大的就是太子。 想来想去,心中也没个定数,这会儿他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庆幸。 还好他将女儿找了回来。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挖出潜伏如此深的奸细? 真可怕啊,若是让此人再住几年,他堂堂侯爷晚上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得让人看穿喽! 越想越气,他不禁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即便已经相信了这事是大公主所做,但他还是没有将自己查到的线索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而是谨慎一些,脑袋才能牢固一些。 他再次深吸口气,看着女儿,斟酌开口: “你是局外人,看得清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叶无双这次没有思索太久,“虽然这件事很难办……” 叶思源:“别卖关子,直接说但是后面的内容。” 叶无双自信一笑: “那父亲你得听我的!” 叶思源这会儿心情不算好,明月苑的叶锦棠心情更是糟糕。 她沉默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看着床榻,似乎想将床榻盯出一个窟窿。 她这般样子没过多久,便有丫鬟匆忙报信: “小姐,小姐!” 小丫头刚进门便遭到翠枝一记眼刀,“不知道小姐不喜吵闹吗?没眼力的东西!” 小丫头吓了一跳,手脚都有些抖,但还是一脸焦急开口: “婉宁郡主来了!” 叶锦棠呆滞的眼神总算有了反应,她急忙起身,却有些眩晕, 翠枝麻利将人扶住,才没让人摔倒,“小姐脸色有点差,奴婢给您上些粉?” 叶锦棠摇摇头,伸手狠狠掐自己腰间软肉一把,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起来脆弱极了,可声音还是冷静自持: “不了,现在就很好。” 主仆二人没在说话,不多时,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锦棠,我来看你啦!” 未见人面先闻声,听声音便是一个娇俏女子, 可等人到了之后,便发现这婉宁郡主非但不娇俏,反而很是英气, 若非胸前微微起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个男扮女装之人。 “参见郡主。” 屋内响起拜见声,婉宁将人扶起,惊讶开口: “是何人欺辱了你?我去收拾她!” 这婉宁郡主是当今圣上亲侄女,勇王嫡长女,颇受宠爱。 她与叶锦棠自小交好,二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偏偏婉宁地位高,无人敢惹。 婉宁听着手帕交哭诉,对叶无双的嫌恶又深了一层。 听到最后,婉宁一拍桌案,气愤开口: “过几日母妃办赏菊宴,你放心,到时候本郡主自会替你出气!” 叶锦棠掩下眼底得意,开口时带上了几分担忧: “姐姐有些邪门,郡主实在不必为我冒险!” 婉宁这人脑子不好,心肠也不算好,但十分义气, “你为我惩治家中不安分的姐妹,这就算我还礼了!” 她眼中带着寒芒,心中已经有了谋划。 第41章 吐血的老侯爷(求追读,求票求互动) 侯府书房中正在商议的事情非同小可,叶思源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手指轻点桌面,陷入沉思。 书房气氛很是凝重,而这份凝重很快被一声惊呼打破, 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平日里沉着冷静的孟管家此时急匆匆推门进来,神色十分慌张,走路一瘸一拐,看样子还把脚崴了。 孟管家可是叶思源一手提拔起来的,见过不少世面,何事让他如此焦急? 叶无双心中奇怪,目光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孟管家进来后猛喘了口气,“老侯爷刚到府里,看见神树后直接晕了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老侯爷到了?晕了! 父女二人心中惊讶,倒是忘了老侯爷回京这一茬。 叶思源一拍脑门,连忙赶了过去。 叶无双早上便将书兰打发出去查看夜朗庭的事情了, 可过去许久,人还没回来,这不禁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真是太巧了,但凡今日不是及笄日,她也不会如此被动。 她深吸口气,强行稳定心神,随着父亲出门。 一关一关过吧,先将眼前事解决再说。 她有了新想法:老侯爷是个极有魄力的人,若是能说服老侯爷,那她的事情便是成了。 想到此处,她定下心神,随着父亲一起出门。 等赶去老院子时,正巧府医走了出来, 看见这二人,府医连忙放下药箱,恭敬行礼, 叶思源此时顾不得这些虚礼,一把抓住府医手臂,焦急开口: “我父亲如何了?” 叶思源手劲大,这一抓让府医不由得皱紧眉头,但他也理解面前人的焦急,连忙说道: “您放心,老侯爷只是急火攻心,老夫用针灸护住心脉,此时已经无碍,只是莫要再受刺激才是。” 他心中忍不住叹气,神树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这侯府怎么就这么倒霉? 十几年前被掉包了孩子,今日又不知被谁恶意害死了神树, 还真是……多大的仇啊,都可着一家霍霍啊! 他无奈摇头,背起药箱离开了。 叶思源带着女儿已经入了卧房, 叶无双两世为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祖父母, 此时祖母正喂药,而两位老人看见她之后,皆是一愣, 叶无双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便不再犹豫,端正跪下磕头, “孙女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她态度恭谨,语气温顺,头额头一直贴着地面,等着老人开口。 让她意外的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慢慢将她扶起,语气带着能抚平灵魂的力量: “你便是无双吧?好孩子快起来。” 她慈祥的端详着叶无双的脸,面色很满意, 只是在握住那双手后,老夫人慈祥的面容慢慢僵住了, 她缓慢将叶无双的手翻过来,细细摸着上面的老茧,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人温和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孩子,这些年受苦了。” 叶无双有些惊讶,前世她从未见过这两位老人, 所以下意识以为,这两位如同其他贵族一般,不识人间疾苦。 却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个照面,便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虽然已经不奢求世间亲情,但有些事情好似已经成为了执念, 她不禁想,苏芸是否曾心疼过自己呢? 想到这儿,她又不禁摇了摇头,她的亲娘,至今也未曾握过她的手,怎会看到自己受过的苦呢。 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罢了。 “有祖母您这句话,无双就不苦。” 这会儿床上的老侯爷咳嗽一声,这才打断了祖孙二人的温情, 他看着叶思源,面色凝重: “神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休要用说辞搪塞我!” 叶思源知此事重大,便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他还不忘添上一句: “这些是无双意外发现的,但后续事情牵连甚广,儿子觉得,便不要让她也牵扯进来。” 老侯爷面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报恩之举确实给家中引来了一只白眼狼。 但他对儿子的说的最后一句很是赞成: “无双聪慧,但毕竟是女子,这些阴谋算计的事情便不要参合进来了。” 叶无双知晓老侯爷会如此说,她也不急,只是缓缓开口: “祖父所言甚是,孙女也知,祖父与父亲皆是良将,沙场上所向无敌,乃是国之栋梁。”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用这番话开头,果然没人出言反驳, 而被拍马屁的人脸色也多了几分得意, 叶无双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继续开口: “孙女亦知晓,大皇子之事极其隐秘,您不想让孙女涉险,但自从我知晓此事后,便已在险境中。 “更何况,女子素来心细,更能看清细枝末节,就比如这次祁瑞铭之事,若非孙女心细,恐怕还无法联系到这件事上” 她柔声细语,说话很有条理,让老侯爷父子沉默了。 叶无双心中有把握,这二人应当会松口。 只是没想到,老侯爷虽然面带赞许,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自古女子不能干涉朝堂,你虽聪慧过人,但毕竟是女儿身,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这话出口,叶思源面色赞同,而老夫人面色难看了几分,但终究没有再说话。 老侯爷看起来是累了,将温热药汁一饮而尽,正欲躺下,他忽然面色惨白,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刚刚还中气十足的老者为何此时面带菜色, 就这一愣神功夫,老侯爷突然一口鲜血呕出,随之而来是第二口,第三口。 血太多了,任谁看到如此场景都会愣一下。 叶思源回过神慌忙去找府医,老夫人惊的手脚发麻,却还是快步向前,伸手点住老头穴位企图止血, 老夫人虽老,但出手果断精准,看得出是习武之人。 此时叶无双惊讶于祖母的功夫,却也没时间追问,手脚麻利的施下银针止血, 而后她快速拿出一粒解毒丸喂入老侯爷口中。 紧接着,她快速将银针调转位置,慢慢将毒素由心脉逼回肺腑,又逼回肠胃。 就在侯爷扛着府医来到卧房时,正看到老侯爷不受控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这会儿府医刚被放下,他本不是习武之人,被扛着一路狂奔,此时胃里翻腾的很, 但看到这满地鲜血还有醒目的一滩黑血后,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也不用旁人命令,快步向前诊脉,又用银针查探地上的黑血, 一瞬间面色又白了几分。 “老侯爷中毒了!” “那你快解毒啊!”叶思源此时恨不得自己去给老爹解毒,瞪着府医仿佛要吃人, “您别激动!老侯爷已经没事了,只是这口黑血里有毒!” 叶思源是蒙的,经历了这一切的老侯爷也是蒙的,但老夫人此时压住激动,扶住叶无双,眼中带着泪: “好孩子,祖母信你,你说!” 第42章 搞定老侯爷 叶无双叹了口气,不时看向窗外,心中还在担心夜朗庭, 她将烦躁思绪牢牢按压在心底,在开口时,仍然有条不紊: “祖父被人下毒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府医有些不明白, “可是老夫之前诊脉时,老侯爷明明并未中毒,为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而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因为这不是一种药物引起的中毒,而是两种。 “江湖上有一种毒药,若是单独服用,只会让人觉得疲惫,容易晕倒,但三日内一旦遇到安神的合欢皮,便会发挥毒性,让人呕血而亡。” 这时府医才震惊抬头,“是了,老侯爷那碗安神药中,确实加了合欢皮,此物是常用药!” 他似想起什么一般,惊呼出声:“那毒物,可是天地沙?” 此时轮到叶无双惊讶了,“先生知晓此物?” 府医点头如捣蒜,同时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不怕大小姐笑话,老夫的师父曾与我说过此物,但他也未曾见过,我只当是传说并未上心,却不曾想,今日开了眼了。” 他话说的真切,心中也着实赞叹,这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定是有奇遇,否则哪里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侯府真是捡到宝了! 惊讶的不只是府医,其余三人面色各有各的精彩。 老侯爷此时面色煞白,但除了虚弱,也无其他不适。他看向叶无双的眼神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此时已经有丫鬟将地面收拾干净,等房间只剩下这四人时,老夫人缓缓开口: “当年若非嫁人生子,我也是能上战场杀敌的女将军。今日我看无双这孩子比我当年更甚,她会是一个好助手。” 这话让叶无双意外,刚刚祖母露了一手点穴便让她有些震惊,此时知道祖母竟然还上过战场,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 同时也在心中感叹,无论多么厉害的女子,都难逃相夫教子的结局。 她不愿如此,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祖父,此事,孙女能否参与?” 老侯爷看着举起巴掌威胁自己的老妻,不由得笑了。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看你祖母,若是我不同意,她该削我了!” 她知晓祖父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此,她便知道,自己成了! 叶思源此时才从自己女儿是个神医的震惊中回过神了,就听到了父亲的话,更震惊了, “父亲?您答应了?” 他还想再劝说几句,但看到父母同时伸出的巴掌,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缩了回去, “都听您的!” 他的童年已经很完整了,他不想要一个同样完整的中年。 思来想去,他挠了挠头,开口问女儿: “你竟然会医术,与何人学的?”总不能是太后吧? 当然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 叶无双自然不能说是鬼医,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医,她可不敢扯这张大旗给自己造势, 那位鬼医相当记仇,她不想体验九九八十一种死法。 随意扯了一个神仙托梦的借口,虽然俗套,但是好用。 如此,房中三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事情达到了,也该说起正事。 叶无双眼睛眯起,心中有了猜测, “此毒来势凶猛,应当是今日所下。您二位对下毒之人可有猜测?” 老侯爷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调查大皇子之事,一开始陛下交给了我,而前几年我辞官回乡后才交给了思源,” 他的表情有些颓废,声音也带上了感慨: “刚入城,我便遇到了安国公,老相识了,便一起去酒肆喝了点酒。除此之外,未接触旁人。” 叶无双点了点头,思索开口: “这毒霸道凶猛,若非我将毒素逼出体内,祖父会在半盏茶内殒命。 “而这毒素会随着祖父死去而慢慢消失,到时候即便太医在此,也诊断不出来。” 看来对方的目的是直接弄死老侯爷。 可到底是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叶思源岂不是更方便? 叶无双看着自己祖父,眼睛带上了审视, “祖父,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听女儿如此说,叶思源也反应过来,看向父亲的眼神带上了好奇和不解。 老侯爷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神色有些落寞, 但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隐瞒,只得开口: “你们找到的大皇子是假的,真的大皇子被我送到了契丹阔城境内。” 这话出口,叶思源惊呆了,“您……您……” “哎,当时也是无奈,他们追的急,我也没办法。况且这些年老家也有人监视我。若非你派人接我,我还不敢传信入皇城呢!” 几人又说了些老家趣事,一时间也算其乐融融。 又过了一个时辰,叶无双与父亲对视一眼,踏出房门查探一圈,这才回来, “祁瑞铭走了,咱们的人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其他几人面色沉了几分,也不知刚刚他们说的话能否传到幕后之人耳中。 早在小丫鬟清理干净地面后,叶无双父女便发现了祁瑞铭,他们用眼神暗示老侯爷,这才有了刚刚的假信息。 而真的大皇子还在原处,并未被带走。 他们此举既能麻醉敌人,又能保护真正的大皇子,而且还能诱敌进入契丹, 说不定还能借着契丹人弄死一波追杀之人,简直一举多得。 叶无双不知此时父亲对太子态度如何,便试探开口: “祖父,父亲,若是此事能成,咱们真能救回大皇子,那确实是功臣,是好事。” 她话锋一转,“但若是他日太子继承大统,必会借机对付镇南侯府。若是如此,您二位真的没有顾虑吗?” 她前世没少与太子打交道,这人表面温和,却是一个狠厉的人。 若是继承大统,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到残害, 此人绝不能成为新皇! 她还在思索,便听老侯爷冷哼一声: “国之侯爵,乃是天子近臣,怎可以太子马首是瞻!他若如此小肚鸡肠,便不配再为太子!” 叶思源面色未变,显然是赞同父亲的话。 既如此,叶无双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经过祖父中毒一事,这二人已经不再疑心夜朗庭,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多了。 只要跟紧了祁瑞铭,便能确定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一旦叶思源确定是太子所为,那么叶家往后便绝不可能被太子所用! 侯府暗流涌动,郊外一处私家庄园中气氛也是异常怪异。 太子按动手上一个火铳一般的东西,传入耳中的并非预料中的巨响,而是一阵似柴火燃烧般的噼啪声, 声音持续几瞬,便再无声息。 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 太子面色铁青,一把摔了火铳,一脚踹了过去。 第43章 叶锦棠遭训斥,再次献方 太子这会儿面色极差,脾气比刚刚的火铳更易燃易爆。 院子里摆着一些被制好的火药, 心腹乍着胆子,一个个用引线点燃,但无一例外,都哑火了。 唯一一个争气一点,在原地转了个圈,慢悠悠滚到太子脚下,噼里啪啦响了几下, 似挑衅一般。 太子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心腹,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凛冬去问问叶锦棠,她信誓旦旦承诺的火药配方,为何如此不堪?” 叶锦棠此时在床上有些神色恹恹。 原本她小产后便没休息好,这两日又诸事不顺,导致她更加乏累。 她看着翠枝,不耐烦开口: “太子殿下还没消息过来吗?” 翠枝脸色有些白,这几日主子气不顺,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从前叶锦棠虽然也会折腾奴才,但那时好歹还有翠柳陪她一起, 再加上从前都是小恶作剧,也不会太过折腾。 但这几日主子受挫实在是多了些,也导致她日子更加难过。 但她也不敢怠慢,深吸口气还是小心劝慰: “小姐您别担心,殿下心中定是还有您的。” 明明是小意安抚,却刺激到了叶锦棠,她一脚踹了过去,将翠枝摔了个趔趄, “若是有我,为何不再理我? 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回府后跟叶无双那个贱人倒是亲昵,可他们忘了还有我这个孙女呢!” 她越想越气,起身将桌子上东西砸了个遍,这才让心中的气消了一些。 她忍不了了,她要劝动哥哥,尽早去做那件事,尽早将那抢了她一切的女人弄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蛐蛐叫声,让原本心烦意乱的她眼睛一亮, “快去,有消息来了!” 翠枝哪敢耽误,顾不得地上狼藉,急忙来到房外,在一处青砖下拿出密信,带给了回去。 叶锦棠也意识到刚刚太过失态,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能用的人不多,翠枝还有用,只得压住脾气面带歉意开口: “对不起翠枝,我刚刚也是气急了才打你,你不要生气,你知道的,在我心里,我们都是平等的。” 翠枝面色还是有些白,福了福身,开始收拾桌面。 叶锦棠面带笑意打开信纸,可看到里面内容后,如雷击一般定在当场, 火药配方不对? 怎么可能!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可是华国流传多年的火药配方,她曾在华国多年,如此简单的口诀怎么可能记错。 就像婚嫁要用白幡花圈一般,牢牢记在脑海中,从未忘掉。 难道是太子故意为之? 一定是了,太子知道自己小产之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不好,所以才要敲诈自己一笔! 这个老狐狸! 但她此时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她现在势弱,若想牢牢抱紧这根大腿,她还得拿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思前想后,她命翠枝研墨,她要再献一个配方,一定能让太子看到自己的价值! 想到此时太子手中刚好有不少硝石,她眼珠一转,洋洋洒洒写下配方。 当然,此时她心中仍然抱有希望。 若是能嫁入东宫,养女身份又能如何? 只要她想,别说叶无双这个贱人,就连祖父母见到她也得跪地磕头! 小产如何,名声毁了又如何!只要嫁入东宫,这些小事迎刃而解! 想到此,她嘴角不自觉翘起,笔速又快了几分, ‘……只要殿下肯让锦棠入东宫,那我还有更加绝妙的武器和计谋赠予殿下,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满满当当一页纸,晾干笔墨后,她折好交于翠枝,“送去吧。” 翠枝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 “太孙殿下那边,您有何打算?” 叶锦棠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一句话散的无影无踪, 但她并未出手,眼神带着威胁开口:“记住你的身份,我的事,无需你置喙。” 翠枝心中忐忑,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将东西放在原处,不多时又是几声蛐蛐叫声后,叶锦棠放下心来。 她拿定主意,等这次除掉叶无双那贱人后,她便老实修养身体,等待风光大嫁。 过两年生出儿子,便无人动摇她的地位! 想到此,她又露出笑容,淡淡开口: “翠枝,陪我去看看哥哥。” 这会儿叶泽禹正在房中怒骂茅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怎会如此大条,竟然被父亲发现了神树死因!” 他忍不住踹翻桌椅,气冲冲的喘气, 心中也忍不住庆幸,还好父亲没查出真相,否则自己非得掉一层皮不可! 好在茅辉那小子也算机灵,知道找个借口回老家,回去躲一躲也好,总好过在府中露出马脚。 他此时还不知道,茅辉已经将他彻底卖了出去,而且也并未回老家, 而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叶泽禹不知道的是,茅辉其实做的不错, 他很小心,挖出的全是整块土块,再向树根倒入几桶很浓的石灰水和毒药, 而后又将土块规矩摆回去,再撒了一层浮土做掩盖。 若不刻意查看,很难看出此处挖掘过。 并且他回房后,也将鞋子衣服全都烧了,不会被查出任何痕迹。 可到底是叶无双技高一筹, 她不需要茅辉留下证据,只要这事儿他做了,证据可以再造一份, 就像祁瑞铭房间中的书信一样。 叶泽禹并不知内情,此时还在想着事情,一道声音传来, “哥哥在吗?” 是锦棠的声音! 他的不悦一扫而空,并且她发现自己心跳如鼓。 自从叶泽禹正视自己内心后,他便发现,自己真的很爱锦棠! 他无时无刻不想看见妹妹,所有好东西也都想给这个妹妹。 哪怕妹妹与人无媒苟合,他也不在乎。 此时听到声音,他顾不得正在想事情,直接冲出卧房。 兄妹二人进入房中,一个把对方当做妻子,一个将对方当做棋子, 一时间倒是融洽。 等二人密谋好要干的大事,天色已经擦黑。 叶泽禹一把抓住妹妹的手,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情谊: “锦棠你放心,这件事情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你不会再受委屈了。” 叶锦棠难道不知道哥哥对自己的情谊吗? 她当然知道。 那又如何?她注定是要嫁入东宫的人,她与哥哥注定没有可能。 但在侯府中,他是未来继承人,以后整个侯府都会是他的!只要拿捏住叶泽禹的心,那以后府中一切都会为自己所用! 这也是为何,当年年翠兰让她选择两个人蛊惑时,她选择了苏芸和叶泽禹。 苏芸掌管府中中馈,那么府中钱财便是她的; 叶泽禹将来会袭爵,那么府中权势也是她的! 钱权在手,叶无双拿什么与她斗! 此时,没钱没权的叶无双正在老院子中,与父亲、祖父一起等消息。 潇潇风声不时敲动窗棂,让人一阵阵的心悸。 房间中的气氛压抑的如同上坟。 又过了许久,管家终于急匆匆赶来,急匆匆的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祁瑞铭正在写信; 其二,皇长孙夜朗庭遇袭,昏迷不醒。 第44章 发现奸细动作(求求追读和票票~) 管家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房中几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叶无双惊得踉跄一下,伸手扶住桌案,这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 她的心似猝不及防被毒蛇咬了一口,不受控制的疼。 稳坐在一旁的老侯爷则面色担忧,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怎会如此?皇长孙现在如何了?” 不等管家回话,叶无双已向门口走去,口中叮嘱: “祖父、父亲去监视祁瑞铭,孙女有事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也顾不得旁人反应,快步走出房门,向墨园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中琢磨此事, 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明确提醒,可夜朗庭还是遇险? 究竟是他信不过自己一意孤行,还是他另有打算? 依着自己对夜朗庭的了解,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夜朗庭毕竟是皇嗣,不会如此不爱惜性命,想来应是自有安排。 心中如此想,可她脚步还是快了几分,终于在墨园看到了书兰, 急忙叫住人,她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焦急开口: “殿下如何了?你可有消息?” 书兰仍然是那副明媚妖娆的模样,她伸手将人拉近了些,拢了拢鬓角碎发,轻声开口: “主子曾交代过我他自有安排。你若向我问起此事,便让你不要担心,也不要与他人言。” 叶无双暗中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追问一句:“此言当真?” 书兰一笑,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到时候你亲自问他就好。” 叶无双不知书兰的话是真是假,但看书兰的淡然神色,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夜朗庭之事暂时帮不上忙,那此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与祁瑞铭勾结之人。 想到此,她也不再纠结,直直向祁瑞铭所在院落走去。 这座院子在府中东面,紧靠侧门不远,如此看,很是方便传递消息。 来到一处容易观察又隐蔽的地方,叶无双站在父亲身旁,拧眉看向房间中奋笔疾书的人影。 未过多久,祁瑞铭落笔,缓缓将晾干的巴掌大纸张叠好,放在黑色信鸽羽翼下,随手放走。 躲在暗处几人纷纷出府,以最快速度追上信鸽。 信鸽速度很快,几人想要跟上,便只得施展功夫。 而就在此时,敏锐的叶无双发现,竟然暗中有人保护信鸽。 她心中惊诧却也困惑,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用人传信?如此岂非多此一举? 但时间紧迫,她顾不得许多,拉住父亲,悄声告知此事。 眼看着信鸽越飞越远,叶无双眼珠一转,轻声开口: “父亲,咱们速度慢些,跟着护送之人即可。” 叶思源眼中一亮,当即放慢速度,暗中跟着。 好在那人轻功不错,但功夫一般,并未察觉跟着信鸽的父女,仍紧追信鸽而去。 信鸽一路来到城南,飞入广客楼二楼一间雅间。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叶思源快走几步进了酒楼,叶无双则在外面观察进出食客。 叶思源是广客楼常客,经常与朝中好友在二楼雅间小聚,所以很是熟悉。 等他轻车熟路上了楼梯,便见到那雅间中走出一个富商模样中年人, 叶思源当下心中眯了眯眼睛,这人他认识! 是太子宠妾的哥哥胡伟豪。 若说此人,也是个人物,当年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惹人烦,但仗着妹妹受宠,寻常人家也愿意给他个面子。 叶思源淡淡拱手,可胡伟豪没注意到,目不斜视急匆匆下楼,看来是有重要事情去做。 叶思源看着空荡荡的雅间,眼珠一转,悄悄将脚伸出去。 胡伟豪本就不是练武之人,再加上心中有事,一个没注意绊了个踉跄, 若非叶思源伸手,他非摔下楼不可。 胡伟豪吓了一跳,正欲道谢,可看清拉住自己之人后,明显又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开口: “多、多谢侯爷。” 叶思源看着眼前人额头上的白毛汗,还有略带心虚的眼神,心中了然,面色却不显, “胡兄可要小心些,这广客楼的楼梯摔一下可是要断腿的。” 刚刚的事情发生突然,但胡伟豪也是见过风浪之人,缓过神后很快稳下心态,拱手道谢: “多谢侯爷相救,改日定上门相谢,今日还有事,失陪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叶思源也走了出去。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又似没事人一般悄悄跟了上去。 本以为这胡伟豪会去东宫或是大公主府,可这人一路向南走,最后在一处气派府门前停下, 竟然是护国公府! 父女二人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护国公韩启铭,是三皇子亲舅舅。 而韩启铭的嫡亲妹妹是当今云妃,三皇子生母。 叶思源面色深沉,心中多了几分怒气。 太子监视他,倒是情有可原,可三皇子如此是为何? 一股不好的想法直直冲向脑海,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忐忑。 他又看了一眼叶无双,心中多了了几分后怕, 若非他将女儿接回,若非这女儿足够聪慧,那镇南侯府还真危险! 这姑娘养在乡下却如此优秀, 不愧是他的女儿! 他心中百转千回,可叶无双却陷入了沉思, 前世她被毒死之前,三皇子一直寂寂无名,既不争权也不争宠,一心辅佐太子,在皇帝面前中规中矩, 直到她被毒死,三皇子也没露出马脚。 原来,此人竟藏的这么深! 心中正想着事情,便见那人又从府门走了出来,面上挂着由衷欣慰的神色,直直向北走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相继跳下树,将树下正在埋骨头的恶犬吓了一跳。 接下来那人走的路,便让二人越来越熟悉,很快几人便跟到了另一处酒楼前,上了二楼。 这是太子名下的私产,也是太子在皇城中唯一一座酒楼。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不多时,一个人走进了雅间, 是一个白发老者,叶思源认识,这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管家。 叶思源叹了口气,叶无双的表情却不算凝重, 她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让人不自觉的重视: “我有一计,咱们可以是试试。” 第45章 除夕快乐~天天发财~ 太子没得到火铳心情极差,刚回到东宫,便去了书房。 桌案锦帕上,端正放着两枚幼猫头骨,与核桃大小相似,尖尖的上牙颜色惨白,在灯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他顺手抓起头骨,在右手盘玩,显然对这对头骨十分熟悉。 只是此时他思绪烦闷,动作不似平常般淡然。 他深吸几口气,可无论如何压制脾气,只要一想到刚刚那火铳的样子,他的火气就不受控制的窜了上来, 一气之下,头骨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在此时,贴身太监在外面轻唤一声,得许进入后走了进来。 徐太监素来心思缜密,此时他将腰弯的更深了几分,斟酌着语气开口: “殿下,刚得到的消息,叶老侯爷没事儿……” 他话没说完,便被太子怒声打断, “那老东西没死?怎么可能!” 太子下意识想扔一些东西,但看着地上碎掉的头骨,他有点心疼, 这可是他寻了多年、手下不知杀了多少只猫崽子才得到的完美头骨! 心疼的同时,他也在心中推敲此事。 那天地沙出自邪医王川之手,这世间除了几位神医,鲜有人能解毒, 而且那毒发作极快,即便侯府与神医有交情,又怎能来得及救人? 难道镇南侯府有神医暗中相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他否决。 镇南侯府的情况他几乎了如指掌,从未听说有医术如此高超的府医; 难道是最近结识了新的贵人? 想到刚刚被寻回侯府的叶无双,他心中起了些许疑心, 难道那姑娘是隐世神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否决了。 且不说那姑娘养在农家,只有十几岁, 就算她有天人之资,可若没有名家指引,也不可能有如此医术。 那便只能有一种情况—— 安国公失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太子心中骂了句老蠢货,忍不住又轻揉眉心。 一旁徐太监察言观色,递上一盏温茶,伺候主子喝下, 太子心情顺了一些,斜睨了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还有何事?” 徐太监脸上堆着笑,“叶家二小姐新送来的信,您看看?” 听到叶锦棠的消息,太子面色说不出的古怪,他现在实在不愿提起那个扫兴的女人。 可转念又想起曾经叶锦棠的奇思妙想,他忍住心中升腾的火气,将信接过打开,细细查看。 这信越看,他的面色越奇怪,饶是徐太监自幼伺候,此时也猜不透太子的想法。 好在太子并未发作,而是将信纸递过去,“照着这方子做,成了再告诉我。” 他下意识转动手掌,这才想起那对猫头骨已经碎了,徐太监适时开口: “奴才再命人去寻一对合适的。” 徐太监收拾好地上碎骨正欲告退,太子再次出声: “老三那边可有动静?” 徐太监沉声回复:“三殿下并无异动,看起来并不关心此事。” 这边主仆氛围凝重,安国公府中,安国公面色也不好看。 他也是刚得到消息,那叶老登竟然无事? 可他亲自将药下入酒中,又是亲自看着叶老登喝下的! 他素来看叶老侯爷不顺眼,明明都是武将,自己爵位比对方还高一等, 可功夫不及那老匹夫也就罢了,偏偏战场上功绩也被处处压下一头, 这些年来他被压的心中一直窝着一团火,直到叶老侯爷告老还乡都没灭下去, 如今有了机会弄死宿敌,他怎么可能放弃! 可偏偏叶老狗无碍,让他十分恼火。 难道是叶家有神医相助? 不可能,叶家的事他了如指掌! 与太子一样,此时他也想到了刚找回来不久的叶无双, ‘难道是那个妮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苦笑摇头, 自己难道是老糊涂了?怎么会怀疑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 但他到底多活了些年岁,见识的奇人异事也多,心中自然对叶无双多了几分好奇。 随手招来心腹,“你去查叶思源刚找回来的女儿,越详细越好。” 心腹退下,安国公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相比于叶无双是神医,他更相信是太子给他的毒药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挥之不去,让他尤为烦躁。 就在他又喝了一盏凉茶时,有下人禀报: “老爷,婉宁郡主来了。” 安国公喝茶动作一顿,真想出去躲清静, 可转念想到自己这外孙女与叶无双年纪相仿,他轻轻放下茶杯, “婉宁许久未来,命厨房准备些她喜爱的点心送过去。” 他扶膝起身,慢慢走向前厅。 一边走他心中一边感叹,他这外孙女不是个聪明的,却是个会投胎的, 心中有事,脚步便快了不少,很快到了前厅。 只见婉宁正向老妻口中送点心,直逗的老太太畅快的笑。 安国公的面相略带刻薄,可此时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这个外孙女虽然不聪明,但对待长辈很是恭谦有礼,是个好孩子。 此时原本郁闷的心情轻松了几分,他捻着胡须,笑盈盈开口: “婉宁莫要再喂了,你外祖母刚吃过饭,免得点心吃多了胃疼。” 婉宁听了这话,连忙将手上糕点放下,语气娇嗔:“外祖母怎不早与我说!” 老夫人呵呵直笑,心情很好。 她看了丈夫一眼,知道以国公爷的脾气,不会管这些点心的事,定是与婉宁有事情要说, 她素来有眼力见,便起身摸摸婉宁头顶: “外祖母困了,你与你外公说说你们孩子间的趣事,也让他乐呵乐呵!” 安国公对老妻的反应很满意,他笑呵呵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糕点入口,他面色惊喜,频频点头, 真难吃啊。 他向来不喜甜腻食物,可心中这么想,嘴上却夸赞, “婉宁带来的点心不错,你有心了。” 他有心想问叶无双的事情,但不能直接开口,便先从家常说起, “你刚刚与你外祖母说了什么,如此开心?” 婉宁虽然与国公府女眷关系融洽,可面对自己外公,她还是不敢太过亲昵, 她规矩站好,这才开口: “我看府中菊花开的正艳,想请外祖母办个赏花宴,请京中女眷来赏花。” 安国公眉头挑了挑,“哦?打算请哪些府门?” 婉宁表情有些意外,却还是开口: “以往请的那些女眷这次都会请,还多加了镇南侯府刚找回来的野……额大小姐。” 安国公听了这话,眼神微不可查的亮了起来,转瞬又恢复正常, 看来自己这个外孙女也对叶无双感兴趣? 这可是个好机会,等过几日花宴上派人好好观察观察。 他点点头,未置可否,起身离开。 婉宁被外祖父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但自己目的达到,她得意一笑,带着侍女离开, 上了马车,她对着车夫开口:“去德济堂。” 马车缓缓移动,她又对侍女吩咐道: “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回郡主,记着呢。” 马车缓慢前行,不多时到了德济堂,侍女走了进去。 街角不远处,叶无双正准备买些药材,眼尖的她一眼看到豪华马车, 这不是康王府的马车吗? 她心中腹诽,想到了婉宁郡主前世对自己的恶意,她垂下眼眸,走了过去。 她低着头走到药房门口,看着侍女买药。 距离不近,并且小二手脚麻利,饶是叶无双眼力好,也只看到了两味药。 等侍女提着药离开,她眼珠一转,走了进去。 她便装出门,这会儿语气谦和,对刚刚那小二客气开口: “我们小姐刚刚说药材不够,想再要一份,” “再要一份?” 店小二的语气明显吃惊,可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依旧起身麻利抓药 不多时,小二拿了满满一包药递过来, 叶无双回到家,打开药包,心中忍不住好笑。 一份媚药和催情香,里面还有一份假孕药, 这个刁蛮郡主,买药是想对付家中庶出姐妹,还是对付自己的? 不论是对付谁,都够阴毒的。 她转了转眼珠,若这东西是对付她的,那她便让婉宁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第46章 叶思源暴露(求票,求追读) 她打算这些时日将药材练成药丸备用,将东西收好后,她寻了父亲去了书房, 此时老侯爷、老夫人也在。 二人齐齐见礼,被老夫人扶起,这才开口:“事情如何?” 二人将事情说了一遍,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 叶无双此时心情也很复杂,她想解决掉太子,但此时又参合进来一个三皇子,让她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难道大皇子遇难那件事,也有三皇子一份? 正当她觉得没有思路时,眼睛忽然扫到叶思源衣袖,心下一惊。 按理说父亲也是高手,不应该如此不小心。父亲被发现了? 难道是…… 她心下沉了几分,伸手一指:父亲衣袖破了,看来是被削掉一块。 叶思源抬手,看到衣袖后,面色同样不好看。 他虽贵为侯爵,但皇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难道是有人不想杀人惹麻烦,所以被做了记号? 可这记号过于明显,实在让他想不通。 但不论如何,这件衣服都不能要了。 房间几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还是老侯爷开了口: “无双,你说说你的办法吧。” 叶无双敛下心思,斟酌开口: “对方也需要将消息传过来,我们派人盯着,特别是祁瑞铭身边的小厮,一定要盯住他接触的任何人!” 她眼神带着深意,“而且,父亲正在查的事情,也该有些进展了。只要找到大皇子,那么太子不足为惧!” 太子平庸且乖戾,若将江山传与此人,于天下无益。 但太子并无大错,想要废太子更是艰难。 房间里几人一时没有说话,叶思源手指不停敲打桌面,沉思良久这才开口: “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若是他们也放出假消息,该如何?” 叶无双轻轻摇头,“我们本就是想揪出幕后之人,消息真假与我们不重要。” 这话说的其他几人眼睛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他们的关注点多了! 就在几人感慨时,有下人急匆匆禀报, “老侯爷,侯爷,东宫的徐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听到消息,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心都沉到了谷底, 但此时怠慢不得,叶思源急忙将坏掉的外衫换掉,三人向前厅赶。 隐隐约约的,叶无双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父亲今日佩戴香囊了?” 叶思源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只是摇了摇头,“为父从不佩戴那东西。” 他感觉到叶无双的凝重,沉声开口:“有何不妥?” 叶无双皱着眉头,她想让父亲去沐浴一番,但此时定是来不及, 思前想后,她扯下自己腰间香囊,又将怀中一粒提神醒脑的香丸捏碎,扬在叶思源身上。 如此折腾一番,几人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你这是为何?” 叶无双摇了摇头,“东宫此番未必是好事,咱们得小心些。” 想到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她神色又暗了几分。 叶无双躲入偏房,老侯爷父子一同到了前厅, 二人刚入内,徐公公便打了几个喷嚏, 他手中拂尘扬了几下,似要将那股浓郁的刺鼻味道一扫而空。 他忍着鼻子难受前走几步,对着二人微微点头: “见过侯爷,这些首饰是南疆那边进贡来的小玩意,太子素闻贵府二小姐贤淑貌美,正配得上此物。” 说完他还前走几步,站在叶思源面前一拳远之处,语气好奇: “不知侯爷这是怎么了,为何身上香气如此别致?” 叶思源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得满口胡诌: “这几夜不知为何,蚊虫甚多,咬的我睡不好。这是驱虫的。别说,这东西效果不错。” 田公公嘴角抽了抽,“侯爷好办法。” 他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这才起身离开。 叶思源看着那些东西,心中多了一些打算。但是面色并未表现出来。 而叶无双在看到这些东西后,心中警铃大作, 太子表明一种态度:他在护着叶锦棠! 万不能让叶锦棠入了东宫!一旦这人找了太子做靠山,且不谈自己的处境, 就单单说叶思源,说不定会偏向太子!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要先找到叶锦棠的那个盒子。那个邪门东西不毁掉,她心中不踏实。 叶思源看着若有所思的叶无双,不知这个女儿在想什么。 但他此时心中有了几分动摇,若是叶锦棠能嫁去东宫,哪怕是个侧妃,也是个极好的买卖。 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叶锦棠最差也是个妃位。 以她的心思和手段,假以时日爬到贵妃乃至皇后宝座也不是没有希望。 但心中有这个想法,他却不能说出来,毕竟这些事情还很缥缈,他不能为了刚露苗头的事情得罪了叶无双。 心中有了思量,他笑着开口: “无双啊,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聪明,明日我让你母亲……让你祖母给你做几幅头面。” …… 东宫,内室,太子身穿贴身寝衣,侧靠在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俨然一副纨绔姿态。 他右手不疾不徐转着佛珠,眼帘半合,仔细听徐公公说今日之事。 听到最后,他放下佛珠,手摸下巴,语气带了几分困惑: “你是说,他身上闻不到追踪香的味道,衣袖也是完好的?” 天公公点头称是,又说了一些细节: “奴才去时,侯爷身上味道刺鼻的很,我就没闻到过那么重的薄荷味道,现在鼻子还有些分辨不出气味。 “而且我仔细查看了袖口,与暗探说的完全不同。” 太子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徐公公猜不出太子在想什么,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太子一招手,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头低的很深,沉声开口:“主子。” 太子还是那副纨绔样子,只是眼中神色又暗了几分, 暗卫知晓太子的意思,直接开口: “属下到京城时日尚短,从前并未见过镇南侯,所以才出此下策。耽误主子大事,是属下的错。” 太子却并不恼怒, “之前是我想复杂了,找个机会让你见他一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属下遵命。” 太子似乎在与暗卫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其实这件事也简单,若是叶思源能为我所用,那便一切都好。若是不能为我所用……”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此时有内侍来报: “启禀殿下,那方子果然有用,我们制出冰了。” 太子眼神一亮,缓缓下床,走到近前, 只见内侍手上端着一铜盆水,盆里有一个小盆,里面冰块正散着凉气。 太子看着冰块,心情大好, 这几年都是暖冬,冬季能囤积的冰块很少,导致夏季冰块价格一涨再涨。 有了这个方法,明年城中的冰块将会大部由他供应,他还会怕东宫缺钱? 他又想起了叶家那个妙人儿, 虽然上次火药的事情不靠谱,但也是颇有用处。 这样的宝藏他要牢牢握在手中。 他要尽快去父皇那里,求一道纳侧妃的圣旨! 太子府一片和谐,墨园中,叶无双想着太子的赏赐,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叶锦棠去东宫,哪怕是个侍妾也不行! 思前想后,她叫来书兰: “也该结束了,咱们动手吧。” 第47章 算计(过年好!) 日落映红了天边晚霞,将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温柔颜色中。 墨园里,书兰独自给菜园施肥,叶无双在房间继续挖地道。 经过她这几日的不懈努力,地道已经挖了近一尺深。 砸碎坚硬石板是个体力活,这也让她这几日食量大增。 好在今生不比前世,她得父亲重视,大厨房从未敢在吃食上克扣她, 所以这几日她虽然很累,但体重反倒涨了,人也白了一些,个子好似也高了一点。 她正想着自己要搞垮叶锦棠的计划,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机会来了? 来不及想太多,叶无双压下心中激动,迅速藏起碎石块,将室内恢复如常, 而后擦了把额头细汗,边走边整理发髻。 她手脚麻利,到门口时已经整理好容貌,推门走了出去。 心中有事脚步也急,没几步就到了院中。 院门外,叶锦棠站在苏芸身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高昂着头要走进墨园,迫不及待要给叶无双一个教训, 可是她刚迈步,便被一只嫩白玉手拦住, “二小姐您等一下,容我去通报一声。” 叶锦棠早就嫉妒书兰的姿色,每次见到书兰,都想毁掉这美艳的脸。 此时她抓住书兰话中的错处,自然要发难, 她眼中带着狠厉,语气咄咄逼人, “没规矩的东西,主子面前竟敢自称‘我’?今日我便让你长记性!” 她心中得意,脸色因激变得涨红,高举起右手,铆足了劲扇下去, 她下定决心,要先弄死叶无双身边忠心的狗,然后一点一点折磨死这个贱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志在必得。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巴掌还未打到人脸,自己反倒被推了个趔趄。 这个贱婢竟敢推自己! 叶锦棠还未来得及发火,便看见推开自己的叶无双。 再次见面,她忍不住惊讶, 原本干瘦的姑娘,就这么几日便白净了不少,脸颊长了一些肉,反倒让她多了几分明媚。 再加上与苏芸十分相像的五官,可以想到,只要假以时日,这必定是个美人。 这让她心中似被烈火油烹,煎熬的疼。 但一想到自己谋划的事情,她又安下心来, 且让她再猖狂一会儿,又有何妨? 叶无双挡在书兰前面,面色疏离,但还是恭敬给苏芸施礼, “母亲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苏芸实在担心叶泽禹的安危,此时眼睛都红了,指着叶无双便是一顿喷: “你好狠的心!竟然用下作手段诅咒泽禹,那好歹也是你亲哥哥,你没有心吗!” 看着歇斯底里的苏芸,叶无双心中一阵好笑。 良心这玩意,也得给值得的人。 “母亲并无证词便如此污蔑,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苏芸气笑了, “你哥哥吐了血,连太医都不知是何病症,若非夏荷说出所见,我还不知你竟会巫蛊之术!” 叶锦棠此时一边给震怒的苏芸顺气,一边火上浇油, “哥哥对我好,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若姐姐不愿,可以直接对我说,我可以走的。” 她眼泪汹涌,哽咽着继续说道: “但你怎能行禁术?那是要连累九族的!” 苏芸恨红了眼,她的眼神像一把利刃,要将人一点点凌迟。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夏荷,伸手将人一把薅来: “你说说,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西边天空火一般的红。 夏荷被拽的突然,她顺势摔倒,又急忙跪下,瞟了一眼叶无双,又慌忙低头,颤抖开口: “奴婢前几日路过墨园,亲眼看到大小姐在西墙根下埋了一个娃娃,上面有绣花针!” 她吓得惨了,用手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身体也在颤抖: “奴婢原本不信鬼神,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今日…… 若奴婢早日告发此事,大少爷就不会出事,奴婢有罪!” 她哭的声泪俱下,苏芸痛苦闭上双眼, 而叶无双面色并无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夏荷,看着苏芸淡淡开口: “一个奴婢空口白牙,您便信吗?您可有过一瞬将我当做亲生孩子?” 苏芸被这话问的愣了一下, 她像是被魇住一般定在原地,脑中两个声音彼此斥责,几乎让她脑袋炸开, 一个声音温柔:无双也是你生的,何况你当年还弄丢了无双,你欠她那么多,不能再伤害她了! 另一个声音尖细,语气带着蛊惑:叶泽禹是你将来的指望,叶无双做出这样的事,就是在害你!她不孝,就应该重罚! 两个声音争执不休,苏芸额间黑气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她痛苦的表情被身旁人敏锐感知到,叶锦棠连忙挽住苏芸的胳膊,声音带着蛊惑: “母亲不要动怒,对身体不好。您放心,无论如何,女儿都会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似魔咒,慢慢传入苏芸耳中, 她感觉到,苏芸紧绷的身体下来,眼中的挣扎也淡了下去,这才放下心来。 苏芸轻拍叶锦棠胳膊,示意自己没事儿,这才冷冷看着叶无双开口: “如今你做了如此恶毒的事情,倒想起父母亲情了?那你诅咒你哥哥时想什么了!” 她单手指着夏荷,“这曾经是你院中的丫鬟!她说的话怎做不得数?” 叶无双真的笑了, “夏荷曾是母亲院子里的人吧?” 苏芸脸色不好看,“你是不是心虚了?” “若我说我亲眼看见妹妹在院子里埋了东西,是否也要去搜明月苑?” 这话出口,苏芸并未说话,她不能让人随意搜查叶锦棠住处,否则她的锦棠岂不是要被下人们笑话? 叶无双现在看着这样的苏芸,心中已经完全没有受伤的感觉了, “若不同意,那今日谁都别想进来。” 苏芸看她这样的态度,只是冷笑: “你祖父与父亲奉旨入宫,你祖母也去了大悲寺进香不会回来,没人会为你撑腰,你尽早死了拖延的心思!” 这会儿叶无双的眼神有些古怪,她眼神在苏芸与叶锦棠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有了恍然之色,又有些不敢相信: “叶锦棠不会是你亲女儿吧?难怪是同一日生辰,可我们身高却差了这么多!”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中除了复杂,还有明晃晃的鄙夷之色。 她这是在说苏芸婚前产子! 苏芸被气得简直要倒仰,她单手指着叶无双,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叶锦棠看着又要晕过去的苏芸急忙安抚,语气难得带上了埋怨: “姐姐你如此说是要将母亲置于何地!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不能如此对母亲!你不就是想查我院子吗,我同意还不行吗!” 叶锦棠还不知道叶无双的算计,痛快答应下来。 叶无双点点头, “好,谁反悔谁是老王八。你们想怎么查?” 苏芸缓过了气正要说话,却被叶锦棠先开了口: “翠枝你扶着夏荷去看看吧。” 叶锦棠看了眼翠枝,见对方暗中递过来的眼神,安心了几分。 二人相互扶着正要向入院子,却被叶无双拦了下来。 苏芸看着一再阻拦的叶无双太阳穴突突的跳,此时更加确信这孽女心中有鬼, “你又要做什么!” 叶无双粲然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 “搜身。” 第48章 妹妹……心虚了吗?(求票,求追读~感谢~) 这话一出口,夏荷没什么反应,但翠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翠枝向后退了退,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叶无双不想再听苏芸说任何小脑萎缩的话,继续开口: “搜身而已,若行得正坐得直,有何不敢?” 夏荷吐出一口气,看向叶无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自责, 但很快又被坚定所替代。 快速被搜身之后,她走进了院子里,而翠枝早已躲到了众人身后,不再出声。 叶无双向前一把揪过翠枝,正欲搜身,却被叶锦棠一把拦住, “我的丫鬟,你凭什么搜?” “妹妹……心虚了吗?” 并无情绪的一句话,却让叶锦棠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但翠竹身上确实有东西,她不能让叶无双找到! 叶无双怕出纰漏,不在纠缠翠枝,将目光放回夏荷身上, 她看着小丫鬟一边擦汗一边挖土的窘迫,心中冷笑。 “怎么,还没找到吗?要不要去北墙也挖一挖?” 夏荷没有做声,但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慌乱。 她越来越焦急,手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忽然挖到一个硬物, 她心中惊喜,扔掉铲子,焦急的用手一点点挖开土层, 终于,一个黑色木盒出现在她的手上, 那木盒虽然沾上了土,但看得出来很新,应当是最近买埋进去的。 她此时已经激动的快哭了,也顾不得满手的黑泥,直接在脸上抹了一把,直直跑出院子。 折腾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有不少仆人在院中掌灯,一时间整个墨园都亮堂了起来,倒是丝毫不影响主子们干大事。 叶锦棠看着那个黑色盒子,眼神一亮, 她仰起头,像是一个战胜的公鸡,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和野心。 她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即便是这偷来的人生,她也从未遇到过挫折。 可自从这个贱人回到侯府后,她便一直被压制。 这些天,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都打倒叶无双, 甚至自损一千伤敌零蛋……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一切终于恢复正轨,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便抬起巴掌扇了下去,口中的话也毫不客气: “你竟如此歹毒!怎配做叶家人!” 只是她胳膊还没落下去,整个人便被一脚踹飞, 目睹一切的苏芸惊呆了, 她想不通叶无双此时为何如此嚣张,比平日里还要嚣张, 顾不得已经倒在翠枝怀里的叶锦棠,她抬起手就要打人, 只是她刚抬起手,胳膊便被一把攥住, 她烦躁回头,却看到了老侯爷和叶思源。 侯爷回来了?太好了! 苏芸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这一下午的后怕和委屈一下如泻开洪水的大坝,汹涌而出。 叶思源被她哭的莫名奇妙,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安抚好发妻,他扶着苏芸肩膀,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到底怎么了!” 苏芸眼睛肿的像是核桃,指着叶无双厉声开口: “这个混账,竟然敢行巫蛊之术诅咒泽禹!” 叶思源听了这话,表情有些怪,指着叶无双,像是在反问: “你说……无双诅咒泽禹?” 面对丈夫的质疑,苏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她一把推开丈夫,语气多了几分尖利, “泽禹是我们的儿子,现在被这孽障害得吐血!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护着那个孽障?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泽禹!” 叶思源一个头两个大,他看着无语至极的叶无双,心中有了猜测, 这孩子大概是被人下套了。 想到这女儿之前的能耐,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期待女儿一会儿的反应, 她会不会祈求自己的帮助? 亦或者,以后她是否会对自己多几分恭敬,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处处牵着自己的鼻子? 心中想了很多,他隐隐开始期待。 他清了下嗓子,“你们说巫蛊之术,证据在何处?” 苏芸将盒子递了过去,同时狠狠瞪了一眼叶无双。 叶思源一脸好奇的打开盒子,等看清楚里面东西后,他面色古怪极了。 苏芸不明白为何丈夫会有这样的表情,心中更难受了几分, “咱们儿子竟然因为这么个孽障受了无妄之灾,侯爷,你可万万不能再放过这个孽障!” 叶思源将东西慢慢拿出来,递到苏芸面前,语气毫无波澜,但任谁都知道,他生气了。 苏芸原本还带着几分怒意,可看到面前东西后,直接愣住了。 按照夏荷指所说,盒子里不应该是一个扎满银针、带着生辰八字的娃娃吗? 她颤抖着手,接过东西,拿近一看,是一份祝词, 上面是一个女儿对父母最真挚的祝福和最真切的愿望。 她反复看了看手上东西,又反复检查盒子,却未发现任何东西。 夏荷发现了异常,她看向叶无双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毫无感情,也毫无波澜,似乎早就知道结果。 她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早已中了计。 苏芸呆愣愣的定在原处,叶锦棠则是有些发懵。 叶无双与书兰对视一眼,书兰轻轻点头。 这意思是东西藏好了。 叶无双心中有数,慢慢上前,自苏芸手中拿过祝词,一点点叠起来收好, 叶思源以为她会让自己责罚这几人,却不曾想,她只是淡淡福了福身: “母亲有一件事说的对,哥哥的病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府中一定有人藏了东西,墨园搜完了,那我们便去看看明月苑吧。” 苏芸还在愣神,却下意识便反对: “泽禹对她妹妹那么好,今天怎么会害他呢!” 叶无双淡淡摇头,语气仍旧没有丝毫波动,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母亲难道不想找到陷害哥哥的凶手吗?” 她又似笑非笑看向叶锦棠, “妹妹之前也答应过的。怎么,你是心虚了吗?” 她看着叶锦棠,心中开始有了几分期待, 是时候找到这女人的秘密了, 她要让这女人亲自告诉她东西藏处, 是时候,让叶锦棠也尝尝害怕和绝望的滋味了! 她不等其他人,独自走在前面,高声开口: “毕竟有人亲眼看到妹妹在院中埋了东西,而且巫蛊之术乃是景朝大禁,父亲不想祸及九族吧?” 第49章 搜查明月苑 提到九族,即便是叶思源也不得不谨慎,当即拔腿就走。 有他带头,其他人再不情愿,也只能老实跟着。 与旁人或恐惧或担忧的心情不同,此时叶无双很激动, 距离让叶锦棠彻底完蛋又进一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奇怪的棕色盒子,叶无双恨不能马上飞到明月苑。 可这件事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迫,只得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人。 此时天色如墨,院中灯盏已经点亮,再加上有书兰在旁侧提灯,视线虽然比不上白天,但也能看清事物。 墨园到明月苑要经过花厅。 已渐入秋,许多花卉已过了花期,灯盏下的花厅里绿油油一片。 涌路旁有一盆绿植,枝丫上开着稀疏的白花,虽然不起眼,却瞬间吸引了叶无双的注意力。 就这一眼,叶无双心中大惊, 那白花她看得仔细,竟然与前几日在礼部尚书府横梁上的彩画一模一样! 叶无双的心沉了下去,脑海中不断思索, 叶思源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但他对朝廷绝对忠诚,绝对不可能是白莲教同谋。 可为何府中莫名其妙出现白花?是巧合? 还是镇南侯府被盯上了? 短短时间里,她心中百转千回却无法确定原因。 看来只能等明日再与祖父、父亲细说了。 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几天事情又太多了些。 心中想着事情,时间好像都变快了一些,明月苑很到了。 众人站住脚步,书兰聘聘袅袅前走几步,站到叶锦棠面前, 她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可任谁都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 “还请二小姐为奴婢搜身。” 叶锦棠自然能听出这话的讽刺,但她这些年能在皇城混得开可不是靠运气, 她会让翠枝身上藏东西以防万一,便不会希望书兰钻空子。 并且她也觉得,叶无双肯定会找准一切机会去陷害她。 她绝不能冒这个险。 况且,就算书兰身上没有东西,但翠枝有, 栽赃嫁祸这件事,她最在行了! 转头递了个眼神,翠枝心领神会,上前验身。 翠枝搜的仔细,却没发现异常, 她眼珠一转,便要将袖袋中备用的东西顺手藏到书兰身上时, 只是她的手刚有动作,便瞄到了书兰期待的眼神, 她的动作僵了一下,又发现叶无双正在盯着自己,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 当即放弃陷害的念头,老实搜身。 翠枝没有小动作,书兰眼中失望神色一扫而过,但很快她又兴奋起来, 搜身完成,书兰扭着腰拿着一人高的铁锹缓缓向院中一处水缸走去。 她信心满满,将铁锹挥舞出了金箍棒的架势。 这违和的画风,让叶无双有些汗颜。 这会儿叶锦棠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看着书兰的动作,眼中几欲喷火。 明月苑中每块地砖都有专人每日擦拭,才十分洁净, 此时被这个下贱女人扬的到处都是土。 她心中愤恨,口中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姐姐如此诬陷与我,若是挖不出东西,你可想好如何赔罪了?” 叶无双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回应,只是站的离她远了一些,仍然看着挥着膀子干的书兰。 叶锦棠被无视,心中更加愤恨,就等着书兰无功而返,好让父母惩罚于她。 这会儿云书已经挖了近一炷香时间,却什么都没挖到。 她越挖越疑惑,越挖越心惊。 她记得很准,明明埋在了这个水缸下,怎么找不到了? 她暗中看了叶无双一眼,这一眼让叶无双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书兰埋东西时,被叶锦棠发现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也发现了夏荷的小动作。 可书兰可是顶尖的暗卫,不应该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今日没能处罚叶锦棠事小,无法让她主动去找那个棕色盒子才是最大的损失! 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让叶锦棠去了东宫,便是大麻烦! 她眯着眼睛,心中做了几个计划,若是书兰找不到东西,那即便找不到那个盒子,也不能让叶锦棠活过今晚! 就在她暗下决定时,书兰一声惊呼将她拉回现实, 只见书兰一边拿出一个布袋,又捡出一把金钥匙和一个棕色盒子,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也不知哪个龟孙儿将水缸挪了位置,否则老娘也不会找这么久!” 此时众人震惊于真的找到了东西,倒是没人在乎书兰不堪入耳的牢骚。 叶锦棠就算是再傻,此时也能反应过来自己被陷害了, 更何况她不傻,反而聪明的很。 她上前几步便想抢过东西,却先一步看到了金钥匙和棕色木盒子。 书兰是故意的,特意将东西分开放,以便让叶锦棠自乱阵脚。 果然,叶锦棠在看到假盒子和钥匙后,忍不住后退几步,眼神不自觉看向房间。 叶无双瞟了一眼,心中暗叹——果然是床的方向。 此时叶思源已经打开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扎满银针的丑陋娃娃,娃娃身上写着生辰八字。 苏芸看着娃娃,不自觉出声, “绝不是锦棠做的,这是她的八字!她怎么可能害自己!” 听了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离叶无双远了几步。 就是啊,怎么可能有人自己诅咒自己!那娃娃他们看着都瘆得慌! 下人们嘀嘀咕咕,叶锦棠面色又得意了几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钥匙和盒子会出现在此处,但她此时也冷静下来, 那两样东西是假的。 她放下心来,一时间心中从惊恐变为得意,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助她! 可她心中还没得意多久,叶无双又说话了, “父亲,母亲,你们难道忘了?我与妹妹当年抱错了。” 她用手帕擦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哽咽几分, “锦棠比我早出生两个时辰,只是因为养女身份,才叫我姐姐啊!那娃娃上的生辰八字是我的!”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惊如惊雷,将每一个人劈的外焦里嫩。 特别是叶锦棠,刚到墨园时有多得意,此时就有多惊慌。 今日这局面,简直是自损一万伤敌零蛋啊! 一番折腾下来,叶无双毛都没掉,自己却成了恶人! 有仆从反应过来,私下里嘀嘀咕咕, “要不是书兰看到东西,这大小姐还不知道要被害成什么样子呢!” “哎是啊,有谁会诅咒自己啊!这府中最容不下大小姐的,也只有明月苑这位了!” “谁得利益最大,就是谁做的!” 众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却精准让叶锦棠听在耳中, 她心中慌乱,又不自觉看向房间,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一眼,让叶无双更加确定了东西的位置,就是在床下。 她心中暗下决定,今晚她就要将东西找到,毁了! 第50章 苏芸痛下杀手 诸多下人们原本窃窃私语,但感受到叶思源几乎冻死人的气场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可此时再没人怀疑叶无双。 诅咒自己,叶无双难道不怕吗? 她还真不怕, 她相信,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新活一次,便不会让她轻易死。 此时叶无双知道了东西所在,便有了更紧迫的事情——毁了叶泽禹。 她将沾了洋葱汁的手帕放到鼻下、眼下,而后眼泪鼻涕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流。 她急忙用手帕将鼻子掩上,可是越这样鼻涕眼泪越多, 简直是泪奔了…… 换了一条帕子,她这才看向叶思源, 再开口,满是浓重的鼻音,通红的眼圈,让人忍不住心疼。 叶思源还有些没缓过来,本来去宫中时,皇上便因大皇子之事对他施压, 再加上最近几日,周围郡县时有大规模幼童失踪的情况, 宣文帝怀疑是本已绝迹的白莲教死灰复燃。 再加上这两日家中出了奸细,让他心弦一直紧绷, 此时家中又有这样一出反转大戏,他的面色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再看叶无双这幅戏精样子,他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 当然,叶无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趁着叶思源脑子还不算清醒,借机惩罚了叶泽禹。 毕竟叶泽禹当时可是一番话就能让叶思源放弃双生子的提议,让叶锦棠成为侯府养女。 若是过了此时的冲动,谁知道这老登会不会放叶泽禹一马? 心中有了决定,她上前一步,缓缓跪倒,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父亲,叶锦棠竟然敢擅用巫蛊禁术,虽然没有给女儿带来伤害,但也决不能姑息!” 她擦了把眼泪,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既然被诅咒的人是我,那哥哥为何会生出怪病?女儿怀疑此事有内情,还请父亲明察,还女儿一个公道!” 她又指向夏荷:“究竟是何人指使你陷害于我?你若说出来,我可以饶过你一次。” 计划失败后,夏荷一直躲在后面装鹌鹑,突然被点名,她吓得一哆嗦, 她怕弟弟出事,自然不会说实话,正欲开口搪塞,便听到书兰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 她下意识向那方向看去,只一眼,便让她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书兰手中正拿着弟弟一直带着的银锁。那是她特意请铺子定制的图案,她记得清楚。 弟弟竟然被大小姐找到了,那岂不是…… 她猛然看向叶无双,看到那双清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夏荷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 她的小动作早已被发现,大小姐将计就计,骗过了所有人。 她闭了闭眼,重重磕了个头,“侯爷,奴婢之前被银钱蒙蔽了双眼,奴婢什么都说。只求饶了奴婢与家人性命。” 她将自己被叶泽禹指使的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没有一点隐瞒。 叶思源听的额头青筋跳了跳,他面色难看至极,像是在等着什么事,一直没有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只有苏芸和叶锦棠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夏荷,似乎能将她撕碎。 苏芸气急,冲过来就想打人,却被叶思源一把拦住,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算重,却极有震慑力,苏芸捂着脸彻底懵了。 叶思源没心情安慰发妻,冷着脸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直到心腹来到他近前,附耳说了一番话, 叶思源面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气急,竟然笑了出来, 他面上再无纠结神色,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好,好一个孽障!来人,拿来纸笔,本侯今日要上表圣上,镇南侯府要换世子!”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下人们目瞪口呆,苏芸更是惊的跪坐在地,面色苍白。 可她的迟钝只有一瞬,下一刻她急忙膝行到叶思源面前,抓着他的手哀求: “侯爷您这是为何?他是我们最得意的儿子,您一定是气话吧?” 叶思源听了心腹的话,心中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不在乎周围还有下人,直接开口: “你可知那孽障做了何事?” 今日之事她并不知情,是真的以为有巫蛊之事, 否则儿子为何会凭空吐血? 想到自己儿子吐出的一口血,她便心如刀绞,忍不住开口辩驳: “他也是被人害的啊,否则他怎会吐血,怎会连大夫都看不出原因!” 叶思源这会儿在气头上,也顾不得夫妻情深,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儿子!先前我还怀疑是这婢子空口白牙诬陷, 可刚刚御医院张院判过来,发现那混账是自己运功逼出来的一口血,压根不是外邪入体! 为了陷害胞妹,他可真舍得!” 叶思源单膝下蹲,一手握住苏芸下巴,逼迫对方看着自己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你将我的一双儿女教导成如此,我该如何谢你?嗯?” 他也不管苏芸是何反应,转头对心腹开口: “今日起,府中庶务由老夫人代掌,夫人病重,与二小姐一同去乡下庄子养病。” 他又叫来孟管家,斟酌开口: “大少爷突发恶疾,难以继承家业,送回老家养病。明日启禀圣上,镇南侯府废世子,新世子改日另立。” 他心思烦乱,这会儿实在不想再牵扯更多,便瞥了一眼叶无双,似在征求意见, “无双觉得如何?” 叶无双心里明白,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她若再得寸进尺,便是不知好歹。 不过也好,若叶泽禹没了身份,也方便她报复。 她心中想得好,只要人不在侯府,在外面只要出了任何意外都与自己无关。 她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但不代表不会借刀杀人。 苏芸是生母,她不能杀,但不代表不能报复。 她的花样多着呢。 她福了福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多谢父亲为女儿做主。” 叶无双如愿,叶锦棠却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太子已经给她递来了消息,过些时日便会请旨纳她为侧妃, 只要她安安生生度过这几日,那她便是彻底出了头。 别说一个小小的叶无双,就连镇国侯府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为什么?原本便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变数? 自己院子里的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是叶无双做的, 可她又不愿意相信那个贱人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巨大的痛苦和不甘让她头痛难忍,忍不住蜷成一团。 一旁苏芸很快感受到叶锦棠的痛苦,她焦急爬过去,将人揽在怀中。 距离叶锦棠越近,苏芸额间黑气便越多,很快黑气几乎要将整个脑袋覆盖,而后又汇聚成一炷,倏然钻入苏芸眉心。 事情到此已经没什么转圜余地,仆人们三三两两的散了。 就在无人察觉时,苏芸突然自怀中拿出一柄匕首,径直刺向叶无双前胸。 不知为何,原本行动敏捷的叶无双,此时竟似被邪术定住了一般毫无反应, 眼看着冰凉的匕首刺入前胸。 第51章 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求追读,求票!) 苏芸动的太突然,平日温柔贤淑的侯府主母竟会暴起伤人,所有人都没想到。 而被杀的,竟然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失散多年、在乡下受尽屈辱的亲生女儿。 匕首瞬间割破叶无双胸前衣衫,鲜血几乎是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湖蓝色衣裙,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艳丽。 苏芸额间黑气浓郁,她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眼中有着不正常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 “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可即便如此,匕首也只能插进一点刀尖, 无论她如何努力,匕首都不能前进半分。 她眼中带上了困惑和不甘,口中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可叶无双能听到, “你为什么不死?你去死啊!你去死,我就解脱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叶无双已经受了伤。 叶思源一把将发妻推开,有些焦急的看向叶无双,“你没事吧?” 叶无双摇摇头,未发一言,仿佛刚刚被伤害的不是自己一般,就那么安静站着。 叶思源心中疼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平静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冷声下令:“今晚之事,严禁外传!将人都送回院子,三日后送回老家。” 他话音刚落,叶锦棠便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而苏芸这一晚上经历的打击太多,两眼一翻也倒了下去。 到底还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叶思源也有些不忍, 他吩咐大夫好生照看,待苏芸身体无碍后立刻送走。 一场轰轰烈烈的诅咒告发就这样结束了。 只有叶无双一个赢家。 叶无双右手按着伤口,却并不能感受到疼痛。 她知道苏芸和叶泽禹是被邪术控制住了,身不由己, 可这两世,他们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太深,她无法原谅。 并且她心中清楚,只要苏芸母子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添堵,甚至会毫不犹豫取她性命, 就像今晚一样。 今晚自己设计让叶锦棠栽了大跟头,她有预感,等叶锦棠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那个东西,企图翻盘。 所以,她打算守株待兔。 她没回墨园,而是等明月苑无人后,又折了回去, 此时护卫已经被书兰迷晕,她直挺挺的站在窗外,死死盯着叶锦棠。 可是这人好似真的晕了,一直没有动静。 叶无双心中怀疑,但也觉得乏累, 思前想后,她用迷药将丫鬟们都迷晕,又给叶锦棠喂了足够睡上十几时辰的迷药,这才回到墨园。 她胸前伤口不重,只是血流的吓人而已。 她折腾半日累得很,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想到自己的身体,她轻声叹口气,自己身体还是不够强壮。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多吃些才行。 暴风雨过后的夜晚十分静谧,叶无双睡的很沉, 可不知为何,她梦到了夜朗庭, 梦到大皇孙不算稀奇, 梦到二人一起杀鸡也还能理解, 可梦到她与大皇孙一人抓着一只鸡翅膀,将还在喷血扑腾的大公鸡扔到东宫是怎么回事? ??? 梦境如此鬼畜,叶无双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天色擦亮,她顶着两个熊猫眼叫来书兰,打算安排事情, 书兰看到自家小姐疲惫的面色,吓了一跳,“小姐昨晚去偷鸡了?” 叶无双:…… “你今日去看着明月苑,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人醒过来。” 书兰挑挑眉,一向沉着的她难得有几分担忧,“你要出去?” 叶无双只是点头并未多说,便出了院子。 她今日有重要事情要做,耽误还得。 她记得清楚,前世的今天她会见到一个姑娘,一个对她十分好,为了她甚至可以去死的姑娘。 前世她自顾不暇,没能护住此人一条命, 今生她足够强大,便一定要让其富贵安康。 她将日期记得如此清楚,不全是因为那姑娘, 还因为前世前一日,是她第一次被苏芸毒打, 仅仅因为她“推了”叶锦棠, 她一身的伤,却没人给她送药,下人们见人下菜碟,她自然要不到伤药。 没办法,她只能第二日起早,打算去田野碰碰运气,祈祷能找到合适的草药。 却没想到遇到了同样苦命的苗霜。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命苦,可却生了恻隐之心,将人带了回去。 叶无双轻叹了口气,从偏门出府,一路向胡同尽头走去。 她记得清楚,苗霜前世便是在仙客来酒楼附近卖身,只为一条活路。 还未走出胡同,身后一辆慢悠悠的马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鲜有行人,所以这辆马车尤其显眼。 那马车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看似悠闲,却像在跟踪自己。 她心中一紧,看到前面有一家院子房门大开,便心生一计, 她毫不迟疑,转身便向里走去, 守门小厮正瞌睡,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有何事?” 叶无双并未搭腔,余光看着慢慢越过自己的马车,心中松了口气,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失了时机。 对着守门小厮致了歉,她快步离开,却在看清马车上的一处花纹后,眯了眯眼睛。 马车后有一处巴掌大的金色花纹,原本她并不能看清, 但此时日出不久,阳光刚好照在马车上,那个花纹变得十分显眼。 叶无双觉得十分眼熟,可回忆起整个前世,她也没想到究竟在何处看到过这个花纹。 一时间脑子里乱乱的,理不清头绪。 不过好在没走几步,她便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只见仙客来外跪着一个消瘦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头戴灰布,身披灰褂,两只粗糙黝黑的手紧握在一起,看得出她很紧张也很焦急。 叶无双前世便知道这姑娘无父无母,却从未听她说起过为何自愿卖身为奴。 但想到前世她突发善心将她带回府中后,这姑娘对自己的忠诚,她一时间心中不是滋味。 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姑娘,却在自己被至亲抛弃时,毅然跟随自己去了青楼,最后死于染病。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暗下决定: 今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姑娘再受前世的苦。 她蹲下身,她自怀中拿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生怕吓到对方,她柔声开口: “你愿意跟着我吗?” 那姑娘不知跪了多久,似乎没想到竟真有人要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银子,似烫手一般,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要这么多,只要有一口饱饭就行!我很能吃苦,还请贵人不要嫌弃!” 叶无双心中叹了口气,还好这傻姑娘遇到的是自己,若是遇到心有歹意之人,后果恐怕不会比前世好多少。 她摇摇头,眼中没有半分嫌弃将人拉了起来,“以后便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霜。” 叶无双身体僵了一下,不自觉停下脚步, 她侧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右颈指甲大小的火红胎记,甚至连小动作都与记忆一模一样的姑娘,心中却很是惊诧, 为什么?前世,她明明叫苗霜…… 为何会如此奇怪! 难道是她重生之后,冥冥中改变了某些事情的结果吗? 可余霜的年纪明明比她要大,这究竟是为何? 心中不安,她便问了出来: “你可有过其他名字?” 余霜明显有些无措,她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贵人若是觉得我名字不好,可以为我改名!” “你如实回答就好。” 余霜害怕,语气又快又急: “我从前叫苗爽,前日入京城时被一大侠所救,他自称姓余,我感谢那位大哥,所以自作主张,改姓余。” 真是好特别的感激方式…… 叶无双心中腹诽,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前世一定没有这个姓余的大侠,那么此人定是有问题。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今生的变数? 她心中正思索着,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我侄女,你要干什么!” 叶无双转过头,看到一对壮硕男女站在对面,看向自己的眼神虎视眈眈。 第52章 又死了两个,但不是叶无双杀的(依旧求票,求追读~) 此话一出,余霜身体猛然一颤, 她面带惊恐之色,眼泪倏然落下,一时间竟不敢动弹。 那说话的女人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伸手便要拉余霜胳膊, “你这贱丫头竟敢跑皇城来?真是让我们好找!不听话的东西,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余霜惊慌的神态,便知她真是吓得狠了,叶无双眉头不自觉紧紧皱,心情有些烦躁。 她前走一步,将余霜挡在身后,直视泼妇双眼,语气冷硬: “你们要做什么?” 本以为对方在京城会有所顾忌,却不料对面女人上下打量几下,眯起双眼,声音带着嘲讽, “你谁啊?凭什么带走我侄女?我辛苦将人养大,你怎能就这样带走?” 前世从未听余霜说起过家人,叶无双此时拿不定主意,侧头看向身后的姑娘, 余霜此时也是懵的,但她看到了淡然的叶无双, 明明比自己年纪小了不少,却十分从容,眼中隐隐还带着鼓励。 不知为何,这让她心中多了一些底气,也有了一丝反抗心理, 她转过头,第一次直视二婶双眼,她的声音很大,掩盖住不安: “你们霸占父母留给我的财物田地还有理了?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可你们到底没让我饿死,我不怪你们,” 她抹了把脸,接下去的话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 “让我干活也就罢了,可你们怎么能把我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做婆娘!” 那个婶婶这会儿正来气,伸手指着余霜就开骂,吐沫星子恨不得飞出二里地, “你这小贱蹄子竟然不识好歹,老光棍有什么不好,不缺吃穿还不用干活,你不识好人心!” “那老光棍的媳妇都丢了多少个了!你们心里不清楚吗!还是说你们也是……” “你给我闭嘴!”余霜未说完的话被二叔打断, 二叔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叶无双一番,眯了眯眼睛,又悄悄对二婶比了个手势,随后露出了好说好商量的态度: “你不想嫁人也行,但我们收了十两银子的聘礼,你若不嫁,便将这笔钱给我,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话是对着余霜说的,可眼神却看向叶无双,手也伸了过去。 叶无双自是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心中泛起嘀咕, 恐怕这二人的目的不在银子上,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男人前伸的小臂上,有一个乌鸦头的纹身, 这让她心下一颤, 这纹身她认识,前世皇城捣毁了一个白莲教的拐子团伙,就是这个纹身。 想到此,她心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今天刚出府时,见到的马车上的花纹为何眼熟了, 那花纹她曾经在一个绒布袋上看到过, 就是叶锦棠装金钥匙的绒布袋!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多的巧合吗? 复杂花纹,乌鸦纹身,拐子,奇怪的白花,诡异的邪术, 白莲教…… 心中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便觉得有一个巨大的网出现在自己周围,正在慢慢收紧。 一定还有其他势力盘踞在皇城! 她有了猜测,心中也多了几分沉重。 这二人,即便与白莲教无关,即便与拐子无关,但他们威胁到了余霜,那便是不能留了。 顺藤摸瓜固然是上策,但余霜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她不能容忍一颗随时会威胁余霜的炸弹。 这两个人要么死,要么送给夜朗庭,总之不能再活着出现在皇城。 看着面前还在打量自己的二人,叶无双敛下眼眸,心生一计, 她淡定拿出一锭银子,正要扔过去,却被余霜拦下,抓起叶无双胳膊撒腿便跑, 叶无双眼中下意识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跟着跑到巷子里。 那对夫妻见状也是一愣,随后拔腿便追。 余霜体力差,几乎是被叶无双拉着跑, 二人速度不快,叶无双有意向人少的地方跑, 终于将人引到偏僻处,她果断点穴将余霜定住, 将人藏在一处白菜堆后面,而后调转方向,正面迎上那对夫妻。 那二人看到去而复返的叶无双眼前一亮,顾不得不见的余霜,仔细打量眼前少女。 他们常年在城中晃悠,自是眼力不错,能看出叶无双虽然瘦弱,可身上穿戴皆是上品。 想来应是富家小姐,却不知为何未带仆从护卫, 应该也是家里不受宠爱的。 他做这行多年,光顾他生意的大客户,最喜欢气质不凡的官家女子, 而平日里这样的姑娘不好遇,遇到了也不好下手。 这样的货抢手,一旦到手都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面前这个瘦弱姑娘,一看便是好拿捏的。 此时胡同冷清,他们也不再装模作样,二人互换了眼神,直接扑向叶无双。 他们眼中带着贪婪和势在必得,男人冲上前直奔肩膀,女人则掏出了一块帕子,上面药粉清晰可见。 二人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老手。 然而叶无双并未如他们想象一般逃跑,而是勾起一抹冷笑,甩出腰间长鞭,直奔男人而去, 只是她鞭子还未抽中,便见那男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瞪着双眼,在迷茫和不甘中断了气。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只叶无双,连对面拿着抹布的女人都慌乱了几分, 此时泼妇已顾不得死鬼老公,如见鬼一般转身便逃, 只是她刚转身,便被一只暗镖击中后脑,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没了生前的嚣张。 叶无双转头看暗器袭来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绯色长衫男子正坐在一处荒院房顶上, 那人面上覆着一个鬼牙面具,将面貌盖得严严实实。 叶无双心中直叹气, 这二人确实该死,她原本想将人打的半死,再喂些迷药藏到荒院,让书兰给夜朗庭送去的。 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力气。 淡淡摇了摇头,她轻轻施了一礼, “多谢侠士相救,若有机会,小女子定当答谢。” 眼看对方并未开口,她心知这人并不愿表露身份,道谢后便要离开。 她走得果断,让夜朗庭面具后的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夜朗庭不是昏迷了吗?为何出现在此? 长话短说,他是装的。只有几个暗卫知晓实情。 他这会儿理应正在床上‘昏迷’,可听心腹说了书兰捎来的口信后,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安定不下来, 此次暗杀确实危险,若非叶无双提醒,若非他早有准备,此次他凶多吉少。 那个明媚又消瘦的身影总是萦绕在脑海,让他装病都装不好。 无奈,他只得让云松戴上假面代替自己,而他悄悄自密道赶出来,只为见她一面。 恰巧,他刚从荒宅出来,便见到小妮子被威胁,果断出手相救。 再看此时的叶无双,哪里还有拉着自己时的狡黠?一整个生人勿进的态度。 想到那日的接触,他不自觉红了耳梢, 他心中刺挠,可偏偏还不能摘下面具, 思前想后,他将一个雪白牌子扔了过去, 叶无双敏锐躲开,做出防御姿势,定睛一看,是个雪白牌子。 象牙牌啪嗒一声落地,她这才发现,对方并无恶意。 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捡起象牙牌,看到上面一个清晰的‘麒’字, “阁下这是何意?” 面具后的人儿嘴角不自觉上翘,在反应过来之后又压了下来, 他灵光一动,伸出手,指向了一个地方。 第53章 余霜究竟是什么来历?(求追读,求票~)) 叶无双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是在白菜堆后面动弹不得的余霜, 鬼牙面具后传来嘶哑男声,像是猫爪子抓在琉璃瓶上,让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救了她,我谢谢你。” 叶无双:??? “这是麒麟阁的令牌,可命麒麟阁为你做一件事。” “任何事?” “不可丧尽天良,不可动摇国本。” “你是阁主无相?” 只是这句话再没得到回应,眼前绯红色身影转瞬消失。 “神经啊,我怎么联系麒麟阁?” 那嘶哑声音再次传来,只是声音越来越缥缈, “大悲寺最后一排寮房后,有一千年银杏,树皮下有暗格机关。 你将麒麟令与所求之事放入,自然有人替你做事。” 叶无双:…… 这么机密的事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可此时无相已经不见踪迹,自然不知她的顾虑。 只是她不知道,刚刚二人被大法力屏障包裹住,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出去。 过了许久,叶无双还有些恍惚感。 传闻中,那麒麟阁素来隐秘,阁主无相更是手段毒辣、神秘莫测, 此人杀名在外,甚至一度被朝廷所不容, 可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意国本? 她摸了摸带着体温的象牙牌,心中暗叹, 传言不可全信! 心中感慨几分,她转身去找余霜, 同时她的困惑更深了。 无相竟然会为了余霜给自己这么大的面子,可余霜何时与无相相识? 既然如此在乎,为何不将人接走安置? 难道是……暗恋? 可是前世没有这件事! 前世直到余霜身死,无相都没有现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一世有了如此多的变化? 她心中又沉了几分,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看来,她手中的信息也不完全可靠,往后的路,她需要更加谨慎才行。 伸手给余霜解穴,将人扶起来。 身体恢复控制,余霜踉跄起身,双手止不住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我刚刚不知怎么了,突然动弹不得,好妹子,我二叔不是好人,你快跑,别管我!” 余霜确实吓坏了,口中的话翻来覆去,抓起叶无双又要跑, 叶无双急忙将人拦住,好声安抚许久,见人冷静下来,叶无双才问道: “你刚刚……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余霜被问的有些呆,不由自主反问:“什么声音?” 余霜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叶无双皱紧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是心中惊诧, 地上的两具尸体哪里去了?为什么地上血迹也消失了? 若她刚到此地,绝对看不出这儿刚死了两个人。 如此,她也想通余霜没听到对话的原因了。 无相当真恐如斯…… 余霜不知情,她也不会傻乎乎的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出声安慰, “没事了,刚刚路过官差,已经将你二叔二婶带走了。” 余霜眼前一亮,随后眼神又有些黯然。 只是这种低落并未持续很久,她缓过神来,学着曾看过的下人样子急忙下跪: “奴婢余霜,愿意跟随主人!还请主人收留!” 叶无双叹了口气,轻轻将人扶起, “你以后叫我小姐就好,而且也不要随便跪下。” 她又叮嘱了一些事情,这才带人走出胡同。 余霜听的云里雾里,但也没有细问,只是频频点头。 叶无双如今在府中地位很高,大小姐带回个丫鬟,也没有好事的下人指手画脚。 余霜迷迷糊糊的跟着叶无双入了镇南侯府,很快被府中奢华惊得不敢动弹, 到了墨园,她更是不安心,看着叶无双,颤颤巍巍开口: “您也没说您家这么大啊!我、我……” 叶无双看着如前世一般的余霜,心中很温暖,她也知道余霜害怕,便轻声宽慰: “没关系,你就在这院子里当值,不必走出去,放心,没人能欺负你。” 好不容易安抚好心惊胆颤的余霜,她换身衣服,急匆匆赶去明月苑。 此时的明月苑就像一个筛子,叶无双一眼便看到藏在树上的书兰,刚一走近,便看到与粗壮树杈捆在一起的护卫, 那护卫赤足,口中塞着臭袜子,眼睛被熏的涕泪横流,相当可怜。 书兰看到叶无双,有些不好意思,“被他发现了,没办法,只能捆起来了。” 叶无双看着鼻青脸肿、鞋袜全无的护卫,特别是护卫口中还塞着破袜子时, 她没由来的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沉思片刻,她轻声开口:“我的婢女这么做确实不妥。” 护卫听到此话,激动的呜咽起来, 叶无双露出温和的笑容,而后双手一拧,护卫便断了气。 “死了就闻不到臭了。” 又是被自己的善良感动的一天, 书兰的嘴角一直抖,都有些停不下来的节奏。 叶无双没注意书兰的反应,递给书兰一包药粉,暗中叮嘱几句后,便让书兰带着死过去的护卫离开了。 树上终于安静下来,叶无双透过窗户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叶锦棠,眼中带上了杀意。 算算时间,她给叶锦棠下的药也该失效了,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这会儿她心中有些复杂, 她好奇,想知道那东西的本事; 她更忌惮,不毁了那东西她便不能安心。 这件事丝毫急不得,她只能耐心等待。 在她百无聊赖捉了十六只毛毛虫后,叶锦棠终于坐了起来。 叶无双:!!! 她扔掉手上树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聚精会神看着屋内。 此时卧房里,翠枝面色惨白走到床边,语气担忧: “小姐,您刚醒身子虚弱,再躺一躺吧!” 若是平日里,叶锦棠一定会再躺一会儿,吃完粥汤才会起床, 但此时她的面色苍白,看起来比刚从湖中捞出来的容嬷嬷还要白上几分, 她顾不得许多,拉过翠枝,语气急促: “快,你快去取些面粉来,” 翠枝伸手扶住叶锦棠,生怕她摔倒,“您要喝面汤吗,小姐您躺好,奴婢这就去做。” 谁知翠枝还未说完,便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叶锦棠虚弱,手劲不大,却将翠枝吓得扑通跪下, 叶锦棠面色白的像鬼,这会儿怒极,面颊又升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看起来更瘆人了几分, 看着吓得不轻的翠枝,叶锦棠心中恼怒之意更甚,“去取生面,别让我再说一次!” 翠枝白着脸,踉踉跄跄离开卧房,没多久便将一瓢面小心递了过去, 叶锦棠接过面,也不说话,面色冷的吓人。 翠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急忙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叶锦棠接过面,转过身,缓缓走向床边。 她面色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端的是亲娘骨灰。 这个角度,刚好挡住叶无双视线,看不到全貌, 叶无双砸吧一下嘴,下了树,而后飞快上了房顶, 明月苑很大,她趴下后,院外便无人能注意到她。 正如此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响动, 糟糕,有人来了! 竟然没发现! 她心中机警,手上握住银针倏然转头, 却只见一只小黑猫正在房顶上晒太阳,翻起雪白肚皮打滚,不时弄出声音。 叶无双心觉好笑,却也是重重呼出一口气, 没被发现就好,否则闹出动静,便打草惊蛇了。 悄悄拿开几块瓦,便看到叶锦棠正身穿白衣,将白面均匀洒在床上, 白衣白脸撒白面,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可这都不算什么,更不正常的还在后面。 第54章 邪术(厚脸皮求票!) 一瓢白面撒完,叶锦棠将金钥匙自暖榻中取出, 而后将钥匙放在面瓢中,瓢头朝着床尾,轻轻扣在床中间, 她双眼半闭,缓慢退至房间尽头,恭敬跪下, 双手交叉于胸前伸直,而后手心回收贴在前额,郑重磕头, 她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大礼。 每次三拜九叩后,她便向前迈出一步,循环往复,慢慢走向床榻。 房顶上的叶无双又紧张了几分,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叩拜君王的大礼,同时也是邪教中将自身献祭的仪式。 这疯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番,不知过了多久,叶锦棠终于行至床前, 她的眼神并未聚焦,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木讷抓起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划破掌心, 鲜红的血滴落,顺着瓢滑落在白面上,慢慢晕染开,红的刺眼。 之后她不再犹豫,将床铺挪开,扣动床腿上的机关, 一道暗格缓缓打开,叶锦棠的神智忽然回归,神色谨慎, 她左右看了看,又走到窗边张望,确定没人后,这才走了回来。 只是她刚伸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叶无双心中一惊, 难道是发现自己了? 这女人何时变得如此警惕? 她小心将瓦片向上挪了挪,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 好在叶锦棠虽然小心,但并无功夫在身,没有发现异常。 四处检查好,她这才拿出棕色木盒,小心放在床上。 叶无双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盒子,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她强压住想要抢夺的欲望,死死盯着叶锦棠动作,看着她将钥匙插入,轻轻转动。 盒子打开,一个胸口血迹早已暗红的布娃娃出现在眼帘,娃娃身上还萦绕着不易察觉的黑气。 这一切让叶无双眼中迸发出无穷的恨意, 就是这个东西,就是这个邪门东西,让自己上辈子活得猪狗不如, 年翠兰,李屠夫,这两个罪魁祸首已经去了地府,下一个,就是叶锦棠了。 此时叶锦棠已经将娃娃端正放在床上,再次恭敬跪拜, 另一边,叶无双已经自房顶一跃而下,一脚踹开窗户,进入房间。 叶锦棠听到响声下意识便是呵斥,“我说过,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可当她愤怒转头时,看到的却是叶无双。 她慌忙挡住叶无双视线,一边后退一边强撑起胆量呵斥, “这里不是你的墨园,你怎敢擅闯?” 看着不说话,只是不断向前的叶无双,她眼中恐惧更甚, “我告诉你,这外面可是有太子的人!皇太孙也倾慕于我,得罪我你没有好下场!” 这一句话让叶无双前进的步子停了下来, 叶锦棠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有用,又开始得意: “你会投胎如何?还不是要敬重太子,你……” 她话没说完,便感受到自己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叶锦棠没想到叶无双竟然直接动手,也被激起了三分火气,侧手拿过匕首便向叶无双刺过去, “贱人去死吧!” 只是她匕首刚挥下,便被叶无双一把攥住手腕, 掐住脖子的手松开,抢过匕首后,叶无双毫不犹豫,一下刺入叶锦棠肩头。 一声尖叫响起,惊得窗外飞鸟四散,翠枝闻声赶来,便看到肩头插着匕首的叶锦棠, 她素来机灵,此时反应也快,转身便要去找人,只是她前脚刚出去,还未迈出门槛便被石子击晕,不省人事。 再次感受到叶无双的恐怖,叶锦棠顾不得疼,爆发了无限求生欲,捂着肩膀便要向外逃, 只是她刚迈步,脖子又被捏住, 不带温度的声音自叶无双口中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是如何蛊惑太子和皇太孙的?” 听了这话,叶锦棠以为自己想通了叶无双的目的,心中反倒不害怕了,她忍着剧痛,嘲讽出声: “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不是也想讨好太子。 不过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要你发誓不会伤害我,我便将东西交给你!” 叶无双敛起眼眸,一脚踹飞叶锦棠,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布娃娃拿在手中。 不知为何,这娃娃看似普通材质,可拿在手上却如烧红的烙铁,让她瞬间扔了出去。 叶锦棠这会儿捂着肚子,看着叶无双的窘迫,心情大好,“那可是仙法,你奈何不得的。” 她话音刚落,叶无双捡起匕首,暗运内力,一下一下劈砍上去。 匕首本很锋利,又有叶无双法力加持,按理来说,只一下便能让这娃娃断掉, 可此时床都塌了,布娃娃却安然无恙。 叶锦棠痛苦又得意的声音再次传来:“没用的,凡人怎么能奈何神物?” 叶无双皱眉深思,回想前世处理邪物的方法,慢慢拿出火折子,点燃,伸向布娃娃。 火焰靠近,布娃娃周身开始散发黑气, 随着火折子越靠越近,黑气似实质一般包裹住火焰,使得火焰越来越小。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窗子被风吹的呜呜响,像是动物的悲鸣。 叶锦棠忍着剧痛,向外拨出肩膀上的匕首,同时向伤口撒药,她看向叶无双,眼神晦暗不明。 此时叶无双额头已经渗出细汗,那团黑气显然比她相像中的难对付, 她双手紧握火折子,内力鼓荡,却始终无法制服布娃娃。 她咬紧牙关,两侧腮都在用力,但很快她发现单靠火焰无法取胜, 她心中多了几分惊讶——这邪物竟然有灵智! 看着逐渐包围火焰的黑气,她心一横不在犹豫,伸出右手抓起娃娃。 十指连心,手上传来的剧烈灼烧感让她下意识想将东西扔掉, 可她忍住了,仍然死死抓着布娃娃,运用内力控制黑气扩散, 这会儿,叶锦棠看出叶无双意图,握紧匕首,悄悄靠近,企图阻止, 可她刚走几步,便又被叶无双踹飞,倒在地上吐血。 叶无双此时已将黑气逼回娃娃周身,她深吸口气,分出内力催动火折子, 内力加持下的火苗一瞬间火光大盛,火舌舔到娃娃衣摆,发出婴儿一般的呜咽声。 角落中的叶锦棠似乎感同身受,不停挣扎,口中不停呻吟,异常痛苦。 叶无双无暇顾及,此时集中精力控制火苗,尽可能不浪费内力,全都烧在娃娃身上。 手越来越庝,她知道这是娃娃的反抗, 但如此关键时刻,哪怕拼掉半条命都不能放弃,更何况这点小伤。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在一阵刺耳尖叫声中,布娃娃终于烧成一团黑炭。 这一番对抗时间虽不长,但她的右手已经渗出血迹,同时十分劳累。 可她虽然累,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看着那噩梦一般的娃娃被毁,她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慢慢的,黑炭上的黑气消散干净,再无邪恶气息。 邪术被破,她很期待苏芸和叶泽禹的反应, 会对她抱歉吗?会对她补偿吗?又或者,依旧将她当做陌生人呢? 不过无论这二人是什么反应,她都不会原谅。 伤害已经造成,她只能报复回去,才能对得起前世受尽苦难的自己。 叶锦棠不能留了,但是如何除掉,是个麻烦事, 毕竟这人还勾搭着东宫。 正想着,她便看到叶锦棠神色癫狂,举着金簪便朝她冲来。 叶无双也不惯着,蓄力抬起椅子将人砸倒, 她冷脸看着神色依旧癫狂的叶锦棠,语气说不出的冷, “邪术已破,你若是说出邪术源头,还有勾搭东宫的手段,我便可以求求情,饶你一命。” 叶无双并不喜欢这么说话,但她确实好奇,这么恶毒的邪术,到底是何人所为, 若有机会,她要除了元凶。 叶锦棠直直看着床上破碎的娃娃,表情先是呆滞一瞬,而后很快变得癫狂, 她堆坐在地上,一时间狂笑不止,直将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也不在乎, 一直到她笑累了,这才在叶无双疑惑的目光中得意开口: “我早已与神术一体,这些年我一直尝试让神术大成的方法,可一直无法成功, 没想到经你之手,竟然大成了!叶无双啊叶无双,你还真是我的福星!” 叶无双心中惊疑不定,看了眼自己烧伤渗血的手,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一团黑炭,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强压下心中不安,上前几步,又一把掐住叶锦棠脖颈,手指渐渐收缩,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蛊惑太子的手段,还有邪术的源头,我饶你不死。” 叶锦棠眼中神色愈加疯狂,虽然呼吸困难,但语气还是带着得意: “神术已成,你我一体,你杀不掉我!而且我有感觉,他们要来了。” 第55章 邪术已成(二轮复测第二天,跪求追读) 烛泪蜿蜒如红蛇,舔舐着青铜烛台,烛火噼啪爆开烛芯, 微风吹过,叶锦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却是那样得意。 她鬓发散乱倚在青砖地上,唇角噙着笑:“只有我好你才能好,动手之前,姐姐可要想清楚。“ 看着如此得意的叶锦棠,叶无双紧攥双拳,指节泛着冷光,心中惊骇, ‘你我一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无法杀了这女人?亦或是伤害会反噬? 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 我不服,我不愿,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攥紧匕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信这个邪,今日非要看看,这叶锦棠究竟是不是铜皮铁骨! 刀刃寒光乍现,直直朝叶锦棠胳膊割下, 手起刀落,叶锦棠瞬间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雪白手臂蜿蜒流下,点点滴落,在地上似一朵朵鲜红的梅花。 叶锦棠没想到对方突然发难,眼中带着惊骇,咆哮出声:“你疯了?” 叶无双眉心紧蹙,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叶锦棠的伤口,仿佛要将那处血肉看穿。 她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凝滞了几分,等待邪术的反噬, 等了几瞬,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 反倒是体内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竟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四肢百骸渐渐轻盈,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眸色一沉,心中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她眸光一亮,不再犹豫,又一刀刺去。 叶锦棠肩头的伤口早已疼得钻心蚀骨,此刻胳膊上又添两道刀痕,鲜血染红半边衣袖。 她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 可当她抬眼看向叶无双时,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竟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她猛地摇头,发丝凌乱,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神术已成,我受伤为何你会没事!那老道不是这样说的,错了,都错了!” 老道? 叶无双快速找到重点,手上匕首一刀划破对方脸颊,在一阵尖叫声结束后,她冷声开口: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 此时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一片昏黄。 夜云逸拈着玉髓雕的棋子,听手下禀报: “太子口谕——”暗卫喉结滚动,咽下未出口的颤音,“命殿下遣心腹赴契丹阔城,剿灭余孽。” 白玉棋子在星位上方三寸,悬而未落, 良久后,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兄这招棋……” 薄唇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指尖摩挲扳指上蟠螭纹, “当真是闲敲棋子落灯花,既然如此,便给他找点事情,” 他端坐如松,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忽而两指轻弹,棋子自半空落于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传令,“夜云逸抚过棋枰上残局,烛火将他影子拉成噬人的凶兽, “孤月与寒山共率寒阁三十死士奔赴阔城。“ 他忽地轻笑,将指尖按在代表东宫的星位上, “记得通知北关戚守义,孤月寒山无论成事与否,都要死在北关。” 暗卫额下的青筋突突跳动,双唇动了动,却未出声, 夜云逸心情不错,瞥了心腹一眼,“想劝本王莫动寒山?” 暗卫下意识擦汗,“孤月是太子的人,您如此作有情可原,可寒山是护国公的人……” 一声轻笑打断暗卫的话,“呵,你要向舅舅告密?” 没在意手下的惊惧,他断续开口: “告诉舅舅,本王要送镇南侯一份大礼。便先从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开始。” 属下不再多言,余光看清棋局, 只见那枚白子,看似随意落子,实则盘活了濒死的棋局。 他心中惊叹,便不再多想,躬身退下。 - 叶锦棠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节泛白,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带着几分绝望,令人心悸。 叶无双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芸和叶泽禹捂着胳膊,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这二人,锦棠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门口爬去。 只是指尖刚刚触到门槛,叶无双的脚便狠狠踩在她的背上,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叶锦棠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她还想求救,却又被一脚踩在大腿上, 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在空气中轻轻荡开,紧接着三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脚下去,地上多了三个蜷缩的身影,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的腿,痛苦地呻吟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看着三人的痛苦模样,叶无双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转,那柄匕首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她指尖灵活地舞动。 叶泽禹胳膊剧烈颤抖,强忍着疼痛,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满身是血的叶锦棠身上,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巨大愤怒让他没搞清现在情况,额间黑气几乎凝成实质,他边起身边怒骂: “叶、无、双。“他齿缝间碾出的字似裹着碎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你怎敢如此伤她!“ 他来的匆忙,并未携带武器,尚未完全直起的腰身猛然暴起,染血的拳头全力而至。 叶无双眯着眼,享受着对方的暴怒,足尖碾着叶锦棠脸颊,手起匕首落,狠狠刺穿叶锦棠右手手掌, 伴随着不断落下的鲜血的,又是三声无法压抑的惨叫。 叶泽禹更是在巨大的疼痛下,身体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苏芸何时遭过如此酷刑,一时遭不住,又晕了过去。 叶泽禹是个情种,此时顾不得倒地的苏芸,眼中满是对叶锦棠的怜惜,还有对叶无双的憎恨, 他看着并无鲜血却阵阵剧痛的右手,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但也知道,此时他能感受到叶锦棠的痛苦, 他甚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然而他还没庆幸多久,他的左手忽然一阵痉挛,骨头都似被碾碎了, 忍着疼痛抬头望去,只见叶无双右脚死死踏在锦棠纤细手指上,狠狠碾压, 他目眦欲裂,双眼血红,却只能无能狂怒,连身体都无法直起来。 就在叶无双几乎要红了眼睛时,书兰不知何时提了一个火炉走了进来。 夏末早晚虽凉,但也不至用上火炉, 叶无双眼中带着困惑,直到看到书兰手中的烙铁, 她眼睛瞪圆,直直看着书兰将烙铁放入火炉,烫红了交给她, “从前审犯人时,这招最好使,你要不要试试?” 书兰双唇上下开合,叶无双却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木讷拿过烙铁,她一点点将烙铁挪到叶锦棠身前, 炙热铁板靠近身前,让叶锦棠再不能装晕,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不自觉向后退去,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对我的伤害,你亲娘和亲哥都同样感受到,” 她真的怕了,叶无双现在在她眼里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只要放了我,我将他们都还给你!我可以去庄子,我可以出家,只要你别再伤害我!” 她吓得滴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矜贵模样, 她紧闭双眼,不敢确定叶无双是否会放过自己,只得咬牙坚持。 可炙热痛感迟迟未至,她试探睁开眼,看着叶无双将铁板放回火炉,心中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在谋划以后的路,叶无双这么疯,那她在府上一定讨不了好, 还不如远远躲出去,仗着这些年陆续想起来的点子还有手上的东西,她也能活得很好! 想到自己穿越时意外带来的一本三十六计和枪弩设计图,她心中底气又多了几分, 那可都是好东西,随便两张设计图就让太子和太孙父子对她青睐有加,她靠着这两本宝贝,定能东山再起! 野心让她暂时忽略掉疼痛,就在她还想继续求饶时,只见叶无双又拿起了烧红的铁板,向她走来, “你不能这样!你恨我,但你不能折磨你的血亲!” ‘血亲’二字让叶无双愣了一下,她淡淡瞥了一眼旁侧二人,眼中闪过挣扎, 然而这犹豫只有一瞬,那铁板又贴了过去, “告诉我那邪术从何而来,你又是如何蛊惑太子父子的,我可以饶过你。” 叶锦棠受了伤,又被书兰死死按住,退无可退,她紧闭双眼却依旧能感受到炙热的靠近, 眼看着铁板就要贴了上去,叶泽禹又窜了上来偷袭叶无双,却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叶无双失去了耐心,铁板不再犹豫,紧贴在叶锦棠胸膛之上。 耽搁了一阵,铁板没有刚烧红时炙热,却依旧滚烫, 昂贵的丝绸和滑嫩的肌肤在铁板面前并无不同, 烤肉味伴随着惨叫几乎掀翻了明月苑的房顶。 铁板很快由红变黑,拿下来时带着点点黑烟。 炉火烧的旺,重新放入的铁板很快再次红透,火红的颜色激发了叶无双嗜血的欲望。 她在享受这场虐杀。 但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一个暴虐的人。 即便成为暗卫,她也始终狠不下心欣赏其他人极致的痛苦, 前世,除非有命令在身,否则她都尽量让目标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如今的叶锦棠,她生不出丝毫怜悯之心,一心只想看着眼前人受尽折磨。 铁板一点点靠近,叶锦棠已经干了的涕泪再次流了出来,半真半假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我说,我说! “一个叫青云的老道士,他拿着年翠兰的信物找我,教我如何用娃娃控制母亲和大哥。” 叶无双伸出的右手顿住,思考再三,斟酌开口:“那老道有何特征?” “头戴金色道士簪,身穿白色道袍,胸前后背都有一块灰色补丁,” 书兰双眼轻掀,后面不紧不慢开口:“是不是不拿拂尘,反而喜欢拿着一把破蒲扇?” 叶锦棠急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会儿不等书兰再开口,叶无双铁板不再犹豫,死死按下去,语气带上了杀意: “你找死!” 第56章 泡菜叶锦棠(求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叶无双眼中杀意尽显,强烈的恨意让她心中焦躁,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海,她干脆扔掉铁板,用铁钳直接夹起一块红炭,全力按到叶锦棠肩头伤口。 叶锦棠穿越前后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却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折磨。 穿越前她是寒菜国才阀家的小女儿,自小跋扈, 小时候折腾宠物,干的缺德事多了去了; 等她大了,小动物已经无法带给她足够的刺激,便将目标放到了人身上。 她的同学中,有一些靠着奖学金维持学业的贫寒学生,她便盯上了他们。 仗着家中权势滔天,她的恶行屡次被压下,直到她毕业,竟一直逍遥法外。 大学时她接受家族安排修习大夏语,毕业后来到大夏进修, 学习是假,以留学生身份留在大夏剽窃非遗制造过程,以便寒菜国申遗是真。 她的家族一直坚信,宇宙起源于寒菜国。 来到大夏后,她惊讶发现,这里不同于寒菜国,杀人的后果很严重,所以前期她伪装的很好。 可等她渐渐适应了生活环境后,体内躁动的欲望便愈发按耐不住, 一次在南方小镇走访过程中,她迷路了,遇到一个可爱的八岁小姑娘。 小姑娘好心带她走到公路,可她却看人可爱,将人掳走, 她将人扔给保镖,看着小姑娘被折磨被杀害,她对自己的恩人非但没有怜悯之心,反倒满心鄙夷, “这么小就这么浪荡,真是恶心。” 小姑娘死了,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她将人扔到荒郊便不再理会。 而后在此地骗走几本古籍后,潇洒离开。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她最平常的一次发泄,可她却在一次意外中,被一个少年掳走。 处在黑暗中,看不到周围情况,她有了惊慌感觉,忍不住惊呼: “你是谁?别伤害我,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 她虽然害怕,可语气还是带着优越感,她坚信这个世界上没人不爱钱,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做到。 等她头上的麻袋被扯开后,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看着少年有些眼熟的面孔,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让她有了短暂的惊惧。 但她心中还是抱有侥幸,觉得自己能度过危机, 毕竟蝼蚁就是蝼蚁,即便蝼蚁会咬人,但绝不会要命, 她重复着自己的话: “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 对面少年眼睛红的可怕,“有了钱,妹妹会回来吗?”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有了钱你能做很多事情!你可以买房娶妻,过好日子,这样不好吗?” 这话让少年愣了一下,而后他笑了,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说的是真的?你能给我多少钱?” 叶锦棠心中松了口气,只要这人要钱,便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五百万。”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 “我妹妹若是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少年音落,慢慢走了过来, 叶锦棠慢慢露出笑容,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她甚至想好了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少年。 少年慢慢走了过来,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替我告诉我妹妹,她是个好姑娘,哥哥爱她。” 砰的一声响,少年手中球棍卯足了力气敲在了叶锦棠头上,不带任何犹豫。 叶锦棠死前甚至看到了自己四溅的脑浆。 直到死后叶锦棠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她原本是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前世来生,对她来说眼下的快乐最重要, 所以她也从来不怕死后会下地狱。 可在死前,她还是不甘心, 毕竟她是富家千金,有花不完的钱,享受不完的生活。 年纪轻轻就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可剧痛过后,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床上, 头边放着两本她无意间低价买到的古籍。 随着陌生记忆进入脑海,带给她的不是惊恐,而是无尽的欣喜。 原来,做坏事真的不会下地狱, 如此,有着二十几现代年经历的她穿到一个几岁女孩身上后,简直是所向披靡, 她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等她拿到年翠兰给她的布娃娃后,更是如此,苏芸和叶泽禹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后来,她听年翠兰说过那个青云道长, 这是个狠角色,专门破除邪门歪术, 这道士与为她换命的道士是死敌,所以她刚刚被叶无双威胁时,才说了此人样貌。 可,为何那贱人不信? 难道她会读心不成!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可不知为何,她却晕不过去。 心中惊疑不定,她决定说出实话,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不愁东山再起。 “我没见过那道士,但他与青云是仇家。至于太子青睐我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治病。” 她盯着叶无双,心中有几分把握,“只要我好了,东西都可以给你,你一定用得到!” 第57章 叶锦棠死了(求追读、求票~) 月色如银,星光如织,四周静谧,东宫议事厅中却气氛凝重, 太子端坐太师椅,屈指叩着案沿,釉色冷光衬得他指节森白: “老三竟遣孤月赴阔城……他可是起疑了?” 谋士蓬志广垂眸盯着晃动的烛影,枯瘦指节捋过灰白长须:: “三殿下素来敬重护国公,而寒山乃护国公心腹,依属下看,三殿下是器重孤月的。” 烛火下太子的面容半明半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双眸半垂,沉默良久后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孤月在老三那里潜伏多年从未暴露,是个有本事的。” 他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喟叹开口: “追风!” 音落,一黑衣人悄无声息自暗处现身,他头戴红猴面具,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单膝跪地,恭敬等候吩咐, 他虽未出声,却让厅中其他人不敢轻视, “唉,” 不知为何,今日的太子特容易叹气,“孤说过,你在孤面前不用跪拜。” 那黑衣人仍然低着头,语气并无波澜: “尊卑有别,属下岂敢不敬殿下。” 不卑不亢的一句话,让太子眼中多了几无奈, 再开口时,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孤命你暗中跟着孤月,务必护住他,” 他温和的眼中又透出几分狠厉,神色满是势在必得, “若那人当真在阔城,格杀勿论!” 檐角铜铃恰被夜风撞响,打破满室寂静,有胆小的谋士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追风却并无失态,他拱手领命,正欲离开,却听太子再次开口: “你……不会舍不得吧?” 这番话如毒蛇吐信,处处散发着危险,让其他人不自觉脊背发凉。 追风清凉嗓音如春风化雨: “还请殿下静候佳音。” 音落,他如来时一般,悄悄消失在黑暗中,就好似此人从未来过一般。 太子面色并未变化,甚至喉咙中发出一声轻笑, 他把玩着手中茶盏,看向徐公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日孤欲向父皇请旨纳侧妃,折子可准备好了?” 徐公公躬身开口:“启禀殿下,都准备好了,”他喉结滚动,似在想如何表达,“只是……” 太子轻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觉得那叶家二小姐名声不好?” 徐公公身躯僵硬,腰又弯了几分,“殿下息怒,奴才不敢。” 太子并不在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孤这个太子名声也不怎样,不是吗?” 他玩味看向窗外,似乎透过窗棂看向那个他渴望的位置: “孤只要有用的东西,名声与我无用,那么不要,也罢。” - 看着面前停下动作的叶无双,叶锦棠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叶无双信了。 想来也是,毕竟那样重要的东西,连太子父子都不能拒绝,更何况是叶无双。 心中有了底气,她开始考虑如何利用那两本古籍, 若是给出一部分,再用剩下的部分为自己谋划一个未来,那她还有可能东山再起。 她知道自己伤势太重,一定要找到名医,好好调理一番才行, 不过她不慌,她现在还能控制苏芸母子,只要自己留下一条命,便不难复势! 她心中做好计划,等着与叶无双谈判, 她满怀希望抬头,忍不住瞳孔紧缩, 只见叶无双捡起匕首,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双眼睛中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 叶锦棠懵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开始惊慌, 她的噪音不再温柔,反倒歇斯底里, “我死了,他们两个也会死的!你若弑母弑兄会遭天谴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宽于律己,严于利人,明明作孽的是她,却要求旁人忠孝两全, 叶无双是谁,能惯着她? “用邪术控制他们的是你,不是我。所以,即便他们死了,也是因你而死,与我毫无关系。” 叶无双眼中没有波澜,继续开口:“而我杀你,是因为你该死。” 叶锦棠眼中恐惧更甚,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急急摇头,想要再搏一把生机, “我能给你好处,留下我对你没有坏处,咱们没必要不死不休,你为何一定要我的命!” 叶无双眼中有了波动,口中的话声音不小,足够让她听清: “大概是上辈子,你让我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吧。” 音落,她不再犹豫,一刀割破叶锦棠脖颈。 叶锦棠眼中闪过恐惧和不甘,鲜血汩汩流出,她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伤口,可都是徒劳, 鲜红的血自指缝涌出,她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 有微风吹入,房中风铃响声清脆, 叶锦棠满身伤痕,终于失了生机。 终于大仇得报,叶无双本以为自己会畅快,会得意,会身心舒畅, 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慢慢转头,安静看着躺在地上的苏芸和叶泽禹,细细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二人与叶锦棠一般,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紧紧捂着喉咙,而后慢慢安静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叶锦棠死透了,而苏芸母子胸口还在慢慢起伏, 一缕缕黑气似黑线一般,自二人额间慢慢散出,过了许久,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叶无双看着二人均匀起伏的胸脯,重重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嘟囔出声, “真可惜了。” 她声音不小,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叶思源手中握着一块碎掉的玉佩,心情复杂。 他早就来了。 他自小生在富贵家,身体不错,又常年习武,可以说是同龄人里身体很棒的。 可下午不知为何,他走在平地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腰间润白玉佩摔成两截。 摔了也就算了,他还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自己仍然躺在原处,身旁是那块碎掉的玉佩。 这块玉佩可有来头, 叶思源素来不是一个亲近孩子的人,几乎所有子女都怕他。 但不知为何,苏芸怀叶无双时,他却期待的紧, 那时苏芸害喜严重,大夫说这胎危险,让好生养着,避免滑胎, 叶思源紧张这孩子,思前想后便亲自前往大悲寺,捐了不菲香火钱,求见住持慧善大师, 大师与其有佛缘,便将这块玉佩赠送于他,同时给出忠告: “此子于侯府乃大善,望侯爷善护缘法。” 慧善大师德高望重,叶思源谨记于心,当即将玉佩悬于腰间随身佩戴,并打算作为孩子的成年礼物, 说来也奇怪,寻常玉饰脆弱,不禁磕碰, 可这块玉佩不知是否有法力加持,这么多年随他征战沙场,摔过不知多少次,却从未破损,依旧光鲜如初。 只是没想到,那么神奇的玉佩今日却碎掉了,还让他做了一个梦。 天色并未过去多久,可他像是看完了别人的一辈子。 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微风拂过,只留满面冰凉。 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 他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冷心肠的人,万事以侯府利益为重, 若是能让侯府爵位再上一层楼,他将命送掉也未尝不可。 可在刚刚的昏迷中,他梦到了李寄奴悲惨的上辈子, 此时他除了伤感,还多了几分恍惚。 那些……都是真的吗? 那个懦弱可怜的姑娘,那个后来成为一个杀神的姑娘,都是叶无双? 怎么可能? 可那块玉佩碎的真是偶然吗?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的让人忍不住心肝抽痛。 他一路思索,想去找无双说说接下来对付祁瑞铭的计划, 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他一路思索到了墨园,可书兰告诉他,无双不在。 鬼使神差的,他便觉得人在明月苑。 到了地方,他在窗外看到了二人的对峙,看到了苏芸母子的怪异,也看到了床上的黑炭。 他静静的听,静静的看,直到叶无双说出那句话, ‘大概是上辈子,你让我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吧。’ 这句话似一声惊雷劈在他的心头, 看着苏芸母子与叶锦棠同频的痛苦,他心中哪里还不明白。 慢慢走过门槛,他看着叶无双有些空洞的双眼,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话: “你……听说过玉面罗煞吗?” 第58章 奇怪的苏芸母子 叶思源这话出口,书兰满脸莫名其妙,叶无双却如见鬼了一般, 人在受到刺激后往往思维缓慢,叶无双也是如此。 她的瞳孔放大,满脸震惊。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快速敛住失态神色,随口胡诌: “鱼面萝撒?好奇怪的菜名。” 虽然失态只有一瞬,可还是被老辣的叶思源发现。 他双手紧了一下,玉佩断茬子刺痛掌心,让他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如何缓解这极致的尴尬情绪时,躺在地上的叶锦棠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无双顺着父亲的眼神望了过去,只见叶锦棠身上伤口不断向外散发黑气, 一开始黑气似黑雾,慢慢黑气如柱, 叶无双心中惊骇,拾起匕首迅速挑断叶锦棠手脚筋脉,又戳烂双眼、捣碎五脏,这才退后几步。 一旁叶思源看到动作如此麻利的动作,不禁将手背到身后,有些冒冷汗, “无双,你这是为何?” 叶无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地上尸体,“怕诈尸,也怕她是药人。” 不提叶思源心中惊骇,忍不住开口:“你这些本事都是……” 在叶无双不带感情的眼神中,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父女间氛围尴尬,此时房顶上收敛气息的夜朗庭也是眉头紧锁, 他如今还在王府“昏迷”,此时是无相扮相, 面具后一双眼睛似平静海面,可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似乎要将整个海底毁灭。 ‘真的有上辈子吗?’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抽痛一下,转瞬痛感又没了踪迹, 就好像刚刚是错觉一般。 他缓缓站起身,飞身离开,身形慢慢融入漆黑夜色。 叶锦棠身上黑气很快散尽,好在她并未再动弹,想来彻底死透了。 叶无双眼睛仍然盯着那张折磨了她两世的脸,口中的话却是对着叶思源说的, “父亲要惩罚我吗?” 叶思源还沉浸在叶锦棠身上的诡异现象中,此时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这个养女实在是诡异,若是再留在府中几年,这侯府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此时听叶无双问话,他连忙摇头,发现叶无双没看他,他又紧张开口: “怎么会,若非你……父亲还看不出她的恶毒。” 他看向仍然昏迷的苏芸母子,心中轻叹口气, 此时他已知道这二人是被邪术所害,但对叶无双的伤害是事实,他也不好意思为二人求情, 但态度还要摆出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二人?” 叶无双眼睛仍然看着叶锦棠,似乎想将人看穿, “过几日养好身体便送回老家吧,父亲如今还年轻,家中还可以再培养成气候的男丁。” 她没管叶思源的反应,继续开口: “父亲寻我,可是姓祁的又有动静了?” 说到正事,叶思源神色郑重了几分,正欲开口,便听到两声呻吟, 苏芸和叶泽禹醒了。 叶思源与叶无双对视一眼,不再开口。 苏芸一睁眼便看到面色古怪的叶思源,揉着头起身,施了一礼,声音带着困惑: “侯爷,我怎会在此?这位姑娘是……” 她看向叶无双的眼神中满是困惑, 上下打量一番,她指甲挠了一下掌心,有些紧张看向叶思源, “侯爷,这两日不是要去接女儿吗?难道……难道……可我为何会晕了?我晕多久了?” 叶泽禹揉着头也有些难受,他晃了晃脑袋,也开了口: “去接妹妹的事情交给我吧,咱们尽快将人接回来,一直在乡下待着算怎么回事。” 叶无双看着二人奇怪的反应,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二人难道是听到了刚刚的话?知道要将他们送走,所以在演她? 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他们也没时间沟通, 真是奇怪。 就这一会儿,苏芸母子转身看到了死状惨烈的叶锦棠后,都吓了一跳。 他们眼中带着惊慌,慢慢前行几步才看清死者已经破了相的面貌, 如此恐怖的人脸让二人忍不住后退一步,面色惊慌, “这……这孩子怎么……谁做的?” 苏芸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前走几步紧紧抓住叶思源的手,整个人都在哆嗦。 叶泽禹的胆子大一些,他深吸口气,上前查探, “父亲,这是虐、杀,凶手可找到了?您看是否要报官?” 这二人的态度,若是寻常人家便再正常不过,可放在镇南侯府,就太怪了, 叶无双看着这二人,心中困惑, 他们不应该对自己喊打喊杀吗?不应该让她杀人偿命吗? 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是为何? 叶思源也有些迷惑,他紧紧看着二人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些伪装的证据。 他深吸口气,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锦棠用邪术控制苏芸母子的事情,刚刚企图杀害叶无双的过程, 以及叶无双回府前后的所有遭遇,只要是他知道的,都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一番后让苏芸瞪大眼睛,满脸困惑,她指着叶无双, “她……是咱们女儿?” 她前走几步,细细打量,而后语气都带上了颤抖: “是了,她的眉眼很像我。” 看向叶无双清冷的眼神,她忍不住身体颤抖一下,又小心开口: “侯爷,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那样对这孩子?” 在苏芸满是希冀的眼神中,叶思源缓缓点头, 那深沉的表情,让苏芸脸上的侥幸彻底消失。 她的眼泪不自觉落下,前走一步,就想握住叶无双的手, 可她刚伸出手,却被轻巧躲开, 叶无双死死看着苏芸的手,同时也在盯着叶泽禹的身形, 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会儿有些累,不敢保证能躲开二人的突然袭击, 感受到叶无双的敌意,苏芸身体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话: “孩子,对不起,弄丢了你,娘错了。” 一旁叶泽禹眼神有些迷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缺了一部分,这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在怀中摸了一会儿,终于在摸到一把钥匙时松了口气, 他前走几步,但看到叶无双警惕眼神后,顿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刚刚父亲说的是否是真的,可看着这个长相与自己很相似的姑娘,便知道这才是自己的亲妹妹。 其实他从小便不喜欢叶锦棠,不止因为她与自己长得不像,更是因为小心思太多, 他喜欢坦荡的玩伴,所以他对这个妹妹一直很冷淡。 可不知为何,这两年他突然觉得叶锦棠好美,这种感觉越来越重,让他忍不住多关注叶锦棠。 再后来,他想将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甚至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这是为什么?他不清楚,慢慢的,他不再纠结原因,只是一心一意对对方好, 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娶她为妻,照顾一辈子。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同时在心中怒骂了自己一句: 畜生啊! 那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甩了甩脑袋,他将钥匙往前递了递,轻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这是我私库钥匙,你可以自己去拿,钥匙放你这里就好。” 叶无双又向后退了两步,淡淡摇头, 两条毒蛇,她可不敢亲近。 若是平日,他们可能还不会对她直接下手,可如今叶锦棠死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做出过激反应,要了她的命? 她的冷淡让苏芸又难过又困惑,她抬头看向叶思源, 叶思源有些头疼,他也看不出这母子俩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是叶锦棠死了,所以邪术消失了? 若是这么容易消失,那他梦中的事情…… 算了,先将眼前事解决好再说吧。 他又摇了摇头,“你们先回房中休息,这里还有事。” 等苏芸母子恋恋不舍离开,叶无双淡淡开口: “将他们送回老家,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 叶思源张了张嘴,想说他们应该已经变好了,可想到女儿受过的罪,他没脸说出来, “好,我会尽量安排。” 看女儿没有拒绝,他这才说起正事: “姓祁的身边小厮出府后,在一处荒宅子拿到新指令。我派了几批人分别守着, 发现那消息是从三皇子府上传到大公主府上以及太子府上后,再送出来的。” 说着话,他自怀中拿出一张帖子,“三皇子妃的赏花宴,请你母亲带着你们去。” 此时有心腹正在给叶锦棠收拾尸首,手脚麻利。 叶无双刚接过帖子,便见心腹动作停顿下来, 心腹面色古怪看向他们,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 “脚底有异常,您快来看看!” 第59章 乱葬岗(求追读、求票!) 明月苑窗外忽地掠过几声鸦啼,嘶哑声刺破夜色,激得人后颈发凉,没由来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前走几步, 此时崔万半跪于地,房中烛火微微发颤,映出叶锦棠青白的脚底—— 那上头印着半枚暗紫色花纹,复杂的样子,只是看着便让人心头发麻。 “父亲看这纹路。”叶无双拎起案头的黑绒布袋,指尖掠过袋面金线绣的繁复花纹。 她将布袋放在地上,蹲下身将叶锦棠惨白的双脚并在一起, 叶思源看看脚底,又看了眼绒布袋,忍不住变了脸色, 双脚合起来组成的图案,俨然与装金钥匙的布袋花纹完全相同,只是更大些罢了。 “今日我在花厅看到了一盆白花盆栽,” 叶无双捻着袖口,“此物名为鬼面蕈,服之可致幻,乃白莲教喜用之物。” 她抬眼时眸光似淬了冰,:“加上叶锦棠的古怪,我怀疑侯府早被白莲教盯上了。” 叶思源喉头滚动,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多了几分紧张。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御书房里,宣文帝将镇纸摔得震天响:“白莲余孽,见之即诛!” 叶无双的话还在继续: “我建议父亲将此事告知圣上,此乃上策。” 叶思源虎躯一震,饶是他自诩善察人心,此时也想不通女儿在想什么。 他定定看着叶无双,仿佛要将人看穿,语气也不自觉严厉起来: “你可知,当朝厌恶白莲教,当今圣上圣上更是恨之入骨。” 叶无双点头,“正是如此,我才请父亲向圣上直言,毕竟侯府身正影直,之言此事才显得坦荡。 可若隐瞒,他日被有心人查到,那时才是说不清。” 帝王心素来难测,更何况是牵扯邪教这种特殊事情。 但之所以叶无双敢如此笃定圣上不会怪罪,是来源于前世的记忆, 前世白莲教曾牵扯诸多大臣,但少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更有主动提供家中线索的大臣将功赎罪,非但躲过惩处,还得到了赏赐。 由此可见,宣文帝是个明君。 叶家若能主动上禀白莲教之事,不会有事,反倒有功。 可毕竟叶思源不知前世事,定会万分谨慎,不会痛快答应。 所以她也不想多费口舌,打算徐徐图之。 她心中有了思量,正要开口,却未曾想叶思源竟点头了, “你说的有理,下次入宫,我会向圣上禀明此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一声惊雷炸在叶无双心间,她忍不住一怔,满眼不可置信, 这老登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果决? 不等她细想,叶思源再次开口: “三皇子妃的赏花宴……” 叶无双截住话头,拇指无意识摩挲袖口,只是淡淡摇头: “宴无好宴,我这几日会去乡下养病,以此为由拒了吧。” 这番话在叶思源意料之中,他点头应下, 叶无双继续开口: “父亲也明白,三皇妃试探我,只是为了大皇子的消息。这一切症结都在大皇子, 只要人回来了,一切都好说,人要是没回来,那么任何举动都有暴露信息的风险” 她站起身行走菱花窗旁,面向皇宫方向站定,似乎想透过窗棂与帝王对视: “迟则生变,不如您今日入宫请旨,趁休沐便偷偷启程, 寻艺身形与您相似之人两日后替您北上,我作为丫鬟陪着诱敌,您看如何?” “胡闹!”这主意虽好但太过冒险,叶思源下意识拒绝: “北地险峻,你个姑娘如何能去?” 你要是出了事儿,我拿什么赔给太后? 当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叶无双淡然摇头,“我自可自保,若是父亲不放心,那咱们趁着时间尚早,去找祖父商议一番如何?” 叶思源深吸口气,那种掰扯不过叶无双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可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女儿,与其浪费口舌不如让自己老爹劝说。 如此想着,他点点头,二人抬腿先后踏出房门。 父女僵持间,崔万一直没闲着, 他素来是个麻利的人,此时他已将叶锦棠全身检查了一遍, 确认再无异常后,迅速将人装入麻袋。 收拾好血迹和乱糟糟的房间,他扛着麻袋快速出了侯府,直奔乱葬岗, 乱葬岗的月是惨白的。 崔万啐掉口中的草屑,第三次被土坟绊了个跟头。 他皮糙肉厚没什么事儿,麻袋却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下去,“咚”地撞上半截石碑, 袋口散开。半截尸体掉出麻袋。 崔万揉了揉摔疼了的膝盖,口中骂骂咧咧走了过去, 他蹲下伸手撑开麻袋,将尸体向麻袋里塞时,不小心对上了那双烂成两个窟窿的双眼, 有凉风吹过,带走崔万额头上的细汗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体温,让他忍不住冷颤, 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草叶卷着黄白纸钱掠过麻袋,短促的“咕咕”声突然在一处坟头炸开, 向来波澜不惊的崔万被这渗人的气氛吓得惊呼出声, 平日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的鬼故事此时纷至沓来, 他后退几步,已经干了的额头又渗出一层白毛汗。 深深吸了吸鼻子,他浑身麻冷, “要是有口酒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万分后悔出门时没带个酒囊, 摇了摇头,他深吸口气,用一把草挡住那张渗人的脸,而后草草塞入麻袋,扛起便走。 只是没想到,这一路相当不顺利,他又摔了几次才爬到乱葬岗。 乱葬岗上葬着不少亡魂,各个时候的有,微风带着腐臭味卷入鼻腔,让他一阵干呕。 他将麻袋放在地上,打算一把火将人烧个干净, 可不知为何,他手中的火折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 可这火折子是他今日新买的, 真是见了鬼了!!! 向来不敬鬼神崔万终于心底发毛了, 他狠狠咬住舌头,浓郁的铁锈味让他回过神, 压下心中不安,他随意搜罗几张纸钱和枯黄干草,拿出火石,几番尝试终于引燃了麻袋。 看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他轻轻吐出口气。 原本他打算等人烧干净后再离开,可此时忽然传来几声鸦叫, 他猛一低头,竟看到半颗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里爬出只蜈蚣。忽有磷火窜起,幽蓝光点像窥视的眼, 死死盯着崔万, 艹! 艹艹艹!!! 他心中暗骂三声,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麻袋,决定跑路。 反正人已经死透了,明天便会有秃鹫野狗来抢食,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便跑。 他刚转身,麻袋上的火光瞬间熄灭,各处磷火也逐一暗下去,四周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崔万若是回头便会发现,此处竟然还有旁人。 一个书童八九岁的模样,不知何时站在麻袋旁边, 他鼻子里塞着两个雪白纸团,看着崔万逃远,瓮声瓮气开口: “师父,咱们来这里找什么?找死吗?” 小男孩一身灰布衣衫,身旁站了一个精神奕奕的灰衣怪男子, 这男子灰白头发用一根筷子束起,鼻子上同样塞着两个纸团, 他并未搭理徒弟的话,右手轻轻一扬,麻袋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人。 小书童依旧好奇: “师父来找她?可我看这人的魂儿早没了,一具尸体而已,能做什么?” 男子冷哼,“你懂个屁,就是因为没魂儿了才有用。有魂儿就用不了了。” 小书童大大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他不可思议看了师父一眼,默默走开两步, 男子忍不住好笑,耐心解释起来: “此人生前成功以身为媒引傀儡术入体,是难得一遇的好身子, 且不知为何,她死后没被魂师回收,看来是枉死之人。这种身子可是千金不换。 这可是炼制不死药人的好材料。” 他笑声爽朗,心情大好,“皇城果然我的福地,好徒儿,我们去别庄!” 他又一抬手,尸体缓缓飘起,在三尺高处悬浮, 小书童看的眼睛都直了,“师父好棒!我也要学!” “等你长大了教给你!” “那师父这样到别庄一定很费法力吧?我们不如雇个马车吧!” 男子思索片刻,赞许点头: “你说的对,确实很费法力。” 音落,他一甩手,尸体稳稳落在书童背上,书童下意识向后伸手扶住,反应过来后目瞪口呆,“师父?” “你这败家子,雇车很贵的好吧!” 他命徒弟走在前面,一边打趣,一边暗运法力轻轻托起尸体,不让徒弟太过劳累。 他取出一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 银白月光下,扇面上赫然一个‘鬼’字。 别院很快到了,他支开小徒弟,将尸体泡入池子里,放入各种药草、毒虫, 最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白小瓶,将药液全部倒入池中。 药液入水,叶锦棠尸体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可身体伤口愈合,眼睛却一直没有变化,依旧是两个烂窟窿。 他摇摇头,口中嘀咕: “这可不行,看来还得下猛药。” 他又拿出一个黑色瓷瓶,口中嘀嘀咕咕: “师父,你的愿望能否实现,就看此时了,你一定要在天上保佑我。” 将药水倒进去后,他割破手腕,将血滴入池子, 渐渐地,叶锦棠的眼皮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第60章 商议(二轮复测最后一天,求求追读!求求票!) 皇城中寸土寸金,鲜少有空宅,可有一个院子却很特别, 此处闹鬼。 城中更夫最是了解这段过往, 据说三更天时,宅子里常传出女子啜泣声,可推开门,唯有野猫从枯井窜出来,压根看不到人影。 一开始百姓只以为是捕风捉影,仍有不少人愿意买这地段不错的宅子。 那些年虽说并未闹出人命,但院子里的人,每晚无法休息也是相当难受。 几十年里,此地换了不少主家,却都住不长, 最后一个主家是一个富商,据说此人算命后发现此地克他, 他便低价卖了出去, 那之后,这宅子便彻底荒废下来。 从外面看,这宅子虽然破旧,可底下却另有乾坤, 地下有个两间房大小的密室,八颗拳头大夜明珠嵌在八卦方位, 桌案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盏,将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善霖和尚面容白净,袈裟上打着不算明显的布丁, 佛珠转动的脆响混着地藏经的梵音,在石壁上撞出细碎回声。 夜朗庭未戴面具坐在案首,双目微闭,满面虔诚。 未过许久,善霖音落,念了声佛号, “殿下,心可静了?” 桌案对面,夜朗庭缓慢睁眼,重新戴上鬼牙面具,开口道谢, “多谢师兄,” 他摩挲着茶盏边沿,釉色映得指尖发青, “敢问师兄,佛法中可有秘术,能让人记起前世种种?” 夜朗庭说这句话时,脑海中满是刚刚叶无双的话, 他一直在心中问自己:真有前世吗?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事匪夷所思,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迫切的想要知道。 善霖眼中露出差异神色,可也就是一瞬,他便摇头, “殿下曾养在佛门,应当知晓,贫僧佛法造诣并不高明。” 他话音刚落,手中佛珠“咔”地断了线。 一颗滚圆的木珠撞上青铜灯盏,溅起几点灯油,破碎的烛火映在他眼中, 善霖垂眸捡起佛珠,指腹搓过经卷上的折痕,片刻后轻声开口: “住持乃高僧,殿下何不亲问?” 夜朗庭沉默数息,将叶锦棠死前的奇怪之处说了出来, 而后他自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叶锦棠脚掌上的花纹, 善霖接过图纸,面色微沉。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其他图案, 一面画他一面摇头,“此非我教中图案,不过倒是有些相似。” 他自怀中拿出一串菩提子,又提笔写了封信,推到夜朗庭面前, “殿下拿着贫僧信物去睢县城中龙门镖局,找到魏朗镖师,此人乃贫僧旧识,他也许有些门路。” 镖师…… 夜朗庭道谢,将东西收下,快速消失在暗道。 善霖双手合十,眼中神色有些复杂,他沉默许久后念了声佛号,亦起身离去。 - 镇南侯府的书房飘着安神香。 叶无双盯着香炉里升腾的青烟,忽然很想把香灰扬到父亲脸上。 叶思源很安静,只有叶无双一个人开口, 等她说了打算,老侯爷与老夫人齐齐拍桌子, “不行!” “可以!” 叶无双挑眉, 祖父的反对在意料之中,可她没想到,祖母竟然赞同。 看着满脸不赞成的老侯爷父子,老夫人柳眉一竖, “呵,就你们也想拦住我乖孙女?就不怕她把你们迷晕了自己走?” 这话出口,叶无双心虚摸了摸鼻梁,眼神少见的有些躲闪。 老侯爷面色不好看,但还是耐心劝解, “祖父知道你是个好的,但北地环境艰苦,你个女孩子,去了危险。” 叶思源也在帮腔,“我和你祖父也是为了你好。” 叶无双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她掀开眼皮,灵魂发问: “不让我去,那你们可有其他人选?” 不等这二人说出个子丑寅某,一声拍桌子声音将几人吓了一跳, 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一条黑色长鞭,“双姐儿不能去,那便老身去,如何?” 老夫人娘家也是武将世家,这会儿提鞭怒目圆睁的样子,颇有几分女将军的气势。 两个侯爷的头更疼了。 叶无双感激的给了祖母一个眼神,而后浅笑开口: “孙女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跑?况且,他们只要没见到大皇子,便不会为难我,更何况还有二叔呢!”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偏偏每句话都很在理,让家中两个掌权人无从反驳。 直到最后,还是老侯爷松了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边祖孙三人面色和谐几分,这边叶思源心中复杂。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不知自己的梦与玉佩是否有关,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而且他几乎确信,叶无双也经历过那样的不堪,所以才会表现得像一只刺猬, 遇到危险便竖起一身的刺,避免受伤。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见过吃了那么多苦的叶无双,他此时便只想让这姑娘平安度过此生,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她应得的。 他转头还想再劝几句,可看到面色淡然的女儿,便一下泄了气。 他担心,可他心中清楚,他劝不动, 若真敢不同意,叶无双也真敢下药迷晕所有人,而后从容再上路, 毕竟她医术高超。 与其让人偷偷摸摸行事,还不如大大方方同意,也好做些周全计划,这样才更安全一些。 如此想着,他点了点头,“天色不早,我要尽快便入宫,争取尽早启程。两日后老二与无双出发。” 她看向叶无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带上你二叔的连弩。” “连弩太重......” “不要连弩就别去!” “要要要!再带三把斧子、两匣毒药!”叶无双眨着眼举起三根手指,“遇山砍树,遇水灭鱼。” 叶思源:我就多余说这一句! 大事决定完毕,他又有些头疼, “那姓祁的怎么处置?家里留个祸害,始终不是个事儿。” 这本是个头疼的事儿,老侯爷也头疼, 可叶无双却笑了, 她看向老侯爷,眼神狡黠,语气带着笑意: “孙女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祖父是否同意?” 老侯爷听着这语气,便知道这丫头没憋好屁, 但他心中也很是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想如何?” “芳容郡主不是一直寡居吗? 祖父可将姓祁的收为义子,然后向郡主禀明心意,让他入赘,也是很不错的一门亲事呢。” 这话出口,不止老侯爷安静下来,就连老夫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几下。 这丫头是真损啊! 那芳容郡主……嗐,不提也罢!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门好亲事,只是要苦了姓祁的了。 不过他活该! 房中几人咬牙骂了一句,再看叶无双的时候,身体都没忍住抖了抖, 以后可不能得罪这丫头,这也太损了! 就说那芳容郡主,虽说对每位夫君都极好,可她都累死多少个夫君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无双不知另外几人的腹诽,青瓷茶盏在她手中转了个圈, 看似闲适,可她心中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夜朗庭如今如何了?醒了吗? 前世此时,他已经醒了。 她心中担忧。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书云急匆匆赶到后院,也顾不得禀告,大喊出声: “小姐快出来,出大事了!” 第61章 见面(依旧求票、求追读!) 书兰话音未落,叶无双便踩到裙裾踉跄半步—— 自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她心中清楚,书兰虽然平日里开朗些,却是个有分寸的人。 若是在以往,像今日这种场合,书兰是不可能如此行事的, 能让书兰如此失态,恐怕只能是夜朗庭有性命之忧。 这个念头一出,让她身形不稳,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她的心中如被毒蚁撕咬一般,极致的疼,她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为什么?明明前世夜朗庭虽然武功尽失,可身体并无大碍, 为何今生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泄露天机遭到反噬? 她双拳紧握,强打起精神,缓慢走出房间,看到一脸焦急的书兰。 就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听书兰开口。 书兰快步向前,挽起她胳膊便向着墨园走, 书兰面色焦急,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开口: “小姐快走,主子要见你!” 叶无双下意识点头,可等心中回过味来,她忍不住瞪圆了双眼,一把将人拉住: “你说什么?” 书兰被拉的莫名其妙,“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去给你传信。”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你要是不想去?” “我想去!你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点过去!” 可走着走着,她反应过来,天都黑了,要去哪里见面? 不过好在此时皇城也没有宵禁,二人到了一家酒楼包间,书兰和云松在外面放哨。 夜朗庭除了消瘦一些,倒无其他异常,叶无双心中稍微放心一些,但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您此番遇袭,无事吧?” 夜朗庭闻言浅笑摇头, 叶无双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武功尽失,并无大碍。” 叶无双松开的一口气又吸了回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夜朗庭,似乎想将这个人看穿。 夜朗庭被看的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他心中很清楚,这次若非叶无双提醒,他恐怕真会丧命大悲寺, 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对叶无双很感激, 可感激是真,他需要保守秘密也是真。 此时他对外宣称武功尽失,只有几个心腹知晓实情, 所以他对叶无双隐瞒也确是无奈之举。 同时皇嗣天生的多疑又让他不可控制的提防叶无双。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他还是提出见叶无双一面。 无论如何,这个小姑娘,暂时还未对自己表现出恶意。 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 他竟然有点想她,想见到她。 叶无双此时心情比他还复杂,她缓慢自袖袋中拿出一个纯白瓶药, 这是她回府之后便开始准备的。 前世她成为暗卫后,便开始研制帮夜朗庭恢复筋骨的药丸, 里面药物虽然珍贵,可效果却不甚好,但聊胜于无。 后来有一次,她炼药时不小心割破手指,鲜血混入药剂无法分离, 懊恼中她本想重新炼药,可其中两味药材刚好京中断货, 而当时夜朗庭又到了服药时候,没办法她只得勉将就着用。 按理说她的血并无药性,可不知为何,那次的药丸竟让夜朗庭受损的筋骨有了康复迹象。 所以自那以后,她在炼药时都会加入三滴自己的血, 而现在她拿出的这瓶也不例外。 收敛情绪,她将药瓶恭敬递过去, “此药对筋骨有利,也许能对殿下有用。” 看着小巧纯白的瓷瓶,夜朗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怀疑、惊讶、意外,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包厢中熏香袅袅,房门外云松正撅腚看向雅间,书兰也是差不多的姿势,在一处捅破的窗纸后面偷窥。 二人起身,云松不屑开口: “殿下多矜贵的人儿,怎么可能随意要旁人的东西?” 书兰媚眼瞟了云松一眼,纤纤细指挽起耳边碎发, “二十两银子,我赌殿下会收,你敢不敢赌?” 云松呵呵,“有何不敢?” 这二人还在包厢外插科打诨,房间里又传来说话声, “那本王多谢叶姑娘了。” 音落,他将那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瓷瓶放入怀中, 包厢外,书兰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玉手向前一伸,“拿钱吧。” 云松嘿嘿一笑,“我赌的也是主子会收,兰姐,咱们平局了哈!” 云松口中插科打诨,内心却相当震惊,忍不住腹诽: 主子一定是中邪了!上回主子这么信人,还是太子送鸩酒那次! 书兰不知云松心中所想,可面色未变,只是淡淡把玩指甲,然后一巴掌利落扇了下去, 云松也不敢躲,硬生生受了,心中还在安慰自己: 一巴掌换二十两,不亏! 叶无双在包厢中听到了巴掌声,愣了一下,夜朗庭却似见怪不怪,轻笑摇了摇头。 来酒楼,自然也要说正事,叶无双斟酌着开了口: “我有要事与殿下相商,父亲不日要北上寻找大皇子,我负责诱敌。” 话音未落,夜朗庭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大皇子是他父亲,他没见过父亲几面,但在为数不多的印象中,父王与自己并不亲近。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生父,他这些年也在暗中查探, 只可惜他不知当年内幕,所以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如今知道皇祖父仍未放弃,他心中有些欣慰,却也有些担忧, 思前想后,他还是开了口: “此事你既与侯爷商议好,我也没理由阻拦。但我希望你万事小心,以自己为重。” 叶无双点头,恭敬起身, “我观殿下举杯时手指轻颤,想来是散功后留下的症结,请您允许民女诊脉,如此也方便更改药方。” 她直直看着夜朗庭眼睛,眼中满是真诚, 她却没注意到,夜朗庭的耳垂不受控制的红了。 叶无双看着夜朗庭的反应,忽觉自己唐突,只得讪讪后退,口中致歉: “是民女唐突了。” 她脚跟刚离地,却见夜朗庭的手已搁在案上,露出小麦色的手腕, “那便辛苦叶姑娘了。” 叶无双有些意外,但也就是一瞬,随后她怕夜朗庭反悔,急忙纤纤玉指搭上了手腕。 她的手指触感冰凉,让夜朗庭肌肉本能绷紧,他喉结无意识滚动,袖中手指掐入掌心以维持镇定。 “请殿下放松。” 叶无双声音清冽,让夜朗庭脖子根都红了起来。 雅间中气氛古怪,门外云松已经开始挠门了。 他几乎是贴着书兰耳边嘀咕, “主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稍微离他近点的女子,他都恨不得一脚踹回娘胎里,今儿怎么这么反常?” 他口中嘀嘀咕咕,“一定是中邪了!也不知道泼些黑狗血有没有用。” 他这一套碎碎念还没结束,右侧脸颊又挨了一巴掌,脸肿的很均匀。 房间里,夜朗庭只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他看着眼帘微闭的叶无双,说不出的忐忑雀跃。 只是这份忐忑没持续多久,那只让他心神不宁的手便抬了起来, 叶无双叹了口气,“殿下的情况我知晓了,我定会尽我所能为您治疗,只是能否恢复……” 夜朗庭到底是皇家子嗣,此时面色已经恢复,狐狸眼带着一丝笑意, “若能治好自是万幸,治不好也无碍,毕竟太医院的老家伙们也治不好,姑娘心中不必有负担。” 叶无双心中滋味复杂,原本她还抱一丝侥幸,期待夜朗庭能多少保留一些功力,却未曾想,他的功力竟然如前世一般,散了个干净。 最后一点侥幸消失,她起身告辞, “殿下您慢坐,民女告辞。” 她拉开房门,倚着房门的云松差点摔个趔趄, 她看着双颊红肿的云松,忍不住给书兰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 目送叶无双主仆离开,夜朗庭拿出怀中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细细查看。 他嗅觉灵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没能逃过他的鼻子, 那是一种熟悉又安全的味道,与他幼年昏迷,被救后闻到的味道相似,让他下意识的信任。 他拿起药丸便要服下, 这可将云松吓得半死,“主子,您……您得试毒啊!” 主子连陛下赐的丹药都验毒,怎的这次……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一条毛色油亮的纯毛黑狗放血! 在心中犯嘀咕时,瞥见门口有小二端着酒壶,胳膊上有若隐若现的乌鸦纹身, “好丑的图案,” 他向来是个思维跳脱的,刚刚想着夜朗庭的不正常,这会儿又被一个纹身吸引了目光。 夜朗庭只是淡淡瞄了一眼,便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淡茶服下。 不知为何,他格外信任叶无双,他本能的相信,叶无双不会害她。 过了数息,身体并无异常,云松松了口气, 夜朗庭起身欲离开,就在他刚要迈步时,他却突然定住, 只见他刚刚还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鼓动,冷汗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回过头的云松吓了一跳,正欲搀扶时,只见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又不受控制的跌坐回椅子上。 第62章 讨债(求求追读、求求票)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一夜无梦。 叶无双习惯早起,外面天色未亮,她便起床,穿上轻便衣裳继续挖地道。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此时地道已经打通地基,露出下面相对柔软的土石。 可虽说相对松软,到底还是石头偏多,挖起来也很费力。 入口处两尺见方,足够她进出方便。 她提前算好了方向——城中荒宅距离府中不远,那便是她的目的地。 她前几日在周边问过,那是个远近闻名的鬼宅,几十年无人居住,刚好给她做掩盖。 她跳下深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罗盘,确定方位后开挖。 这会儿已经入秋,虽然天气依旧热,可地下很凉快, 但即便如此,没过一会儿她仍然出了一身汗。 前期一切顺利,就在她继续用镐时,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响, 她先是一愣,然后动作麻利的挥动镐头,过了一会儿才将卡在两块石头中的东西刨出来。 她捡起那东西,擦掉上面浮土,惊讶发现这竟然是一把断剑。 这剑柄拿在手中,没由来的让她觉得阴气森森。 她心中困惑,将东西放在一边,打算回房间后好好查看一番。 又挖了一会儿,罗盘指针不知为何突然疯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让她有些头晕。 她强压下心慌感觉,带着断剑爬回房间,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剑柄上的图案, 一面是一个纯黑色乌鸦浮雕,与那些拐子身上的纹身一样 另一面是双层白莲纹。 再看断刃,上面隐隐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叶无双心头一凛,墨园下面不对劲! 深吸口气,她决定将此事告知祖父。 刚收拾好,书兰便回来了, 她看着书兰神清气爽的模样,原本烦躁的心神缓和了几分,忍不住开口: “看来你打的很开心?” 书兰笑的荡漾, “没想到你那哥哥还是个硬骨头,我将他胳膊腿儿关节一节一节拉脱臼,又重新装上,结果他愣强忍着,没有求饶。” 这样的结果让叶无双有些意外,她挑挑眉毛,语气带着质疑: “一声没吭?” “那倒不至于,但他一直咬牙挺着,人都晕过去了,也没喊出声。他还真挺能忍的。” 叶无双淡淡点头, “看来还是不疼,那今晚用针吧,挑最疼的穴位扎。也不用多,先扎满一百针就行。” 饶是书兰是个心狠的,这会儿也咂了咂嘴,心中感慨: 这姑娘,真是恨毒了叶泽禹,若非不能露出伤口,恐怕还不知要如何折磨呢。 她看着叶无双淡然的面色,试探开口: “那您母亲……” 叶无双又想到昨日苏芸母子异常的反应,不自觉有些烦躁, “她到底是我生母,我不能太过分。” 书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点点头。 叶无双只是稍加思索,便有了决定: “给她找一只羊舔脚心吧。小心点,人别出事儿就行。” 书兰嘴角抽了抽, 就这还不能太过分?那得啥才是过分啊? 她都有些心疼苏芸了,这还不如打一顿呢。 叶无双又递了一瓶药过去: “昨天给你的迷药不够用了,这些拿去。务必让他们觉得这是梦,我不想将事情闹大。” 交代完事情,她正准备去见祖父,管家嬷嬷便来传信, “大小姐,有一个姓刘的生意人求见,您看……” 叶无双闻言眼神一亮,知道她的财神爷来了。 这刘掌柜极聪明,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更难得的是,他非常孝顺, 前生他老父亲尚在时,一心扑在为父亲治病上,四处求药,生意多有耽误,可还是没能让老人颐养天年; 而等他送走老父之后,生意平步青云,跑商队扩铺子,一度成为皇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 她也是在夜朗庭口中,才知晓刘掌柜的过往,心中佩服,也更加留心。 如今这位能人来到墨园,她不想怠慢, 起身拿出自己所有银钱,不多却也不算少,两千两银票, 她取出一半,放在桌案上,等着人来。 原本外男来后院不合规矩,但此时叶无双在府中很有地位,倒也没有下人乱嚼舌根, 刘祥凯脚步焦急,在下人引导下很快来到墨园。 远远看到叶无双,仆从告知这便是大小姐,他直直跪下磕头, “多谢小姐赐药之恩,小人不知以何为报。” 刘祥凯很感慨,也很感慨,忍不住想那日收到药的场景, 原本在得知是镇国侯府大小姐赐药后,他并不想收, 但来人将东西放下便走了。 巧的是,就在此时老父突然发病,症状凶险,看样子都等不到寻来大夫就得归西, 他不忍父亲受苦,一咬牙下定决心赌一把, 若是赌赢了,他便去跪谢救命之恩;若是父亲去了,那他就是死了也要给父亲讨个公道! 老头此时牙关紧咬,他强撬开嘴,将药丸放入口中,焦急又耐心的向口中一点点送水, 好不容易将药服下,他还未松口气,却见老头不自主开始抽搐,最后吐出一口鲜血,没了动静。 刘祥凯看着一动不动的父亲,一时心肝震颤怒发冲冠, 他红了眼,抄起桌上菜刀就要杀去镇南侯府, 那人竟敢骗他,他要替老爹报仇! 结果他脚还未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咳嗽声, 他脚步顿住、缓慢回头,便见老爷子已经坐了起来,狂咳不止。 他一时喜上心头,撇掉菜刀连忙过去给老爷子顺背,“爹你哪儿不舒服你说,儿子给你去请大夫……” 他还处于失而复得的兴奋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终于在一个不算轻柔的巴掌下住了嘴, “话怎么这么密,老子要喝水!” 将老爹伺候好了,他又请了几位大夫,确定老头身体无碍后,他心中一颗石头总算放下。 老父亲救回来了,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侯门贵女素不相识,为何会帮自己? 难道是另有所图? 他琢磨着,自己最值钱的应当就是这间铺子了。 一咬牙,他拿出地契他便向侯府去, 这会儿真见到恩人,他心中有些忐忑,却不卑不亢,磕头道谢, “多谢恩人赐药。” 书兰亲自将人扶起,叶无双看出刘祥凯的不安,率先开口: “我想与掌柜做笔买卖。” 刘祥凯叹了口气,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不舍。 这铺子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就这么交出去有些愧对祖先, 但铺子没了可以再赚,老爹却只要一个,想到此,他坦然了不少, 叶无双继续开口:“我想请掌柜为我跑商队,我出千两白银本金,收益咱们五五分。” 她喝口水,掩住眼中心虚, 商队利润高,只要能成功,两趟她便能回本, 她要五成利,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不过她等不及了,她要做的事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听闻此话,刘祥凯有些傻眼,“贵人,这……不妥。” 叶无双砸吧嘴, 她就知道,自己要多了。她心理预期是三七,若是二八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她清楚,刘掌柜是个能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对方答应,她绝对不会吃亏。 她正要开口妥协,刘祥凯却先出了声: “您出本金,我只出力,理应您七我三。” 说完,他没看叶无双的反应,自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书兰好奇,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只掌心大小血红色蝴蝶, 蝴蝶翅膀在阳光下显现人脸纹路,书兰好奇便要触碰, 另外两人急忙出声:“不可!” 却还是晚了一步,书兰手指碰到鳞粉后立刻觉得一阵刺痛,整根手指红肿起来。 叶无双急忙拿出一枚解毒丸塞到无双嘴里, 好在解毒丸吃的及时,书兰没事儿,三人都松了口气, 书兰更加好奇,却也不敢再触碰,只得出声询问:“这不是蝴蝶吗?怎么如此厉害?” 叶无双眯着眼,猜测到: “若我没记错,这是东海血蝶?” 刘祥凯频频点头,“此乃在下偶得,算是抵那只紫石芝了。” 东海血蝶靠吸食毒物鲜血为生,这可是治愈夜朗庭散功之症的关键毒材之一,相当难得。 叶无双虽然高兴,但她是强压住嘴角,将银票送上,写下契约按下手印,一式两份, 刘祥凯离开之前,她又拿出一瓶药丸,递了过去:“这一瓶药赠与令尊,我给先生写个药单,还请先生留意。” 送走财神,叶无双心情大好,她招来还在房间忙碌的余霜,细心嘱咐: “你去告诉祖父祖母,请他们午后来墨园,我有要事相商!” 断剑的事只能在墨园说,她要让老侯爷亲自去看看,才好做定夺, 而今日上午,二叔一直在,她不好去打扰。 她将东西收好,想到此时父亲应该已经悄悄出发前往北关,她便想做些出发前的准备。 她对书兰招招手,叮嘱一番:“你先这样……明白吗?” 书兰脸色不自觉红了几分,但还是应了下来。 等出了府,叶无双直奔药房, 这次出门万分艰险,她要多准备些常用药和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走在路上,她忽然看到一辆马车,上面的图案与之前余霜二叔马车的图案如出一辙, 她素来细心,敏锐发现车轮侧面粘上了一些墨绿色黏液,若不仔细看,倒是不容易发现。 难道…… 叶无双心中有猜测,便悄然跟了上去。 第63章 巨网罩顶 昨晚对于云松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刺激。 看到夜朗庭,他下意识便认为叶无双下毒,急的他当场跳起来就要将人抓来拼命, 可即便愤怒,他却还有理智,知道主子需要大夫。 找大夫出诊怕是来不及,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他弯腰便要将人扛起来: “主子别动,属下带您去找御医!” 若非感觉到夜朗庭的死死按住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这会儿已经窜出去两丈远了。 他面带心中不解、面色担忧,声音都有些颤抖: “主子,您没事儿吧?您要是怕散功的事泄露,大不了事成之后将人除掉。” “住口!” 夜朗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严厉:“我虽为皇孙,却怎能随意残害他人!” 他清楚云松是关心则乱,可还是忍不住呵斥,他不是暴虐之人,随意无缘无故打杀无辜之人,他做不到。 自己的身体无碍,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原本并未散功,此时再吃凝聚内力、强健筋骨的猛药,不吐血才怪。 一口血吐出去后,他便觉得浑身气血翻动,自丹田而出的真气在浑身肆意搅动,让他难受不已。 真气过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原地盘坐,凝神将体内翻滚的真气重新理顺后,再收回丹田。 这一定坐便是三个时辰,等他倏然睁眼时,衣摆无风自动,将云松吓了一跳, 云松看着面前的主子,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不知为何,他觉得气质大不相同。 那股睥睨众生的淡然之色是怎么回事? 主子曾经也淡然,那时是皇家之人的淡然;但此时主子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悲悯。 一个想法涌入脑海,让他忍不住瞪大双眼,他有些结巴开口:“您跃境了?!!” 夜朗庭自怀中拿出瓷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是云松没见过的温柔, 云松又不淡定了, 这药虽然神奇,可主子也不用笑的这么渗人吧? 自从接触叶无双后,主子就变得奇怪了! 看来以后他真得多多留意黑狗! 虽然夜朗庭卡在此境关口许久,按理说早该跃境,但这次到底还是依靠药物成功的, 他害怕出什么岔子,便越发小心起来。 不过好在夜朗庭回到王府后,一晚上都好得很,并未再有异常,这也让他将心收回了肚子里。 几声鸡鸣响,天空露出鱼肚白。 云松本以为主子一早会去大悲寺, 毕竟以往夜朗庭功夫有了进步后,都会去一趟大悲寺拜见慧善大师,请他老人家稳固筋骨。 所以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装束送到卧房, 却未曾想,夜朗庭竟然独自穿上一身骚气的绯色外衫,戴着鬼牙面具去了密道。 主子竟然将去大悲寺的事都忘了! 云松麻溜叫来管家,让管家去找黑狗。 吩咐好后,他也急忙进了密道。 主仆二人在密道向荒宅走去时,叶无双还在胡同中穿梭。 马车在胡同中速度并不快,可叶无双是跟踪,自然不能跟得太紧,只得远远看着。 按理说跟踪这件事,叶无双轻车熟路,可意外的是,在一处岔路口,马车竟然不见了。 她仔细查看岔路口,希望能通过车辙判断马车方向, 正准备向左转时,她忽然听到马鸣声响起,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在一个死胡同发现了马车, 她正犹豫是否向前走时,忽觉身后有人靠近。 看来是被发现了。 她稳住心神倏然转身,便见有四个汉子拦住了去路, 其中三人身形瘦弱,看起来并无功夫在身; 可为首之人很是抢眼, 那人壮硕、光头,身高近九尺, 一条小指宽的紫红色刀疤从右侧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原本平和的五官多了几分戾气。 此人面色惊疑不定,眯眼看着叶无双,却是对手下开口,语气带着困惑: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蹄子,能将老二两口子都弄没了?” 也不怪他如此问,叶无双确实瘦小,看起来也就是个十岁的小孩儿,不像能杀人的样子。 旁边一个瘦子语气肯定: “咱们兄弟日夜不休在这儿转悠了好几日,就这小娘们跟着咱们,应当就是她。” 听了肯定回答,刀疤男眼中多了几分打量。 他知道老二夫妻的底细,那两人都是泼皮,可不好对付。 这小丫头片子能让那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失踪,定然不是善茬。 他在打量的同时,也谨慎起来。 双方都没再说话,气氛凝滞。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有凉风不时卷来,让人忍不住心头泛起凉意。 叶无双看着四人,也在估摸着几人实力,心中思考如何用最低代价破敌。 她若是倏然发难,可以用银针暂时放倒两人,而剩下的两人会趁机围攻,紧急时刻她不能保证留下活口。 她想脱困,但更想知道这几人的秘密,她要知道白莲教在皇城中究竟想要干什么,才更容易破局。 就在那几人还在犹豫时,叶无双已经动了,只见她手中银针倏然出手,刺向刀疤男眼睛。 可那人早有防备,见她有动作直接转身,银针射偏,堪堪钉在墙上。 那刀疤男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正欲出手,叶无双手中又是两根银针迅速射出, 她手头很准,银针整根刺入刀疤男太阳穴,那人当即倒地。 得手后她稍松了口气,但她不敢怠慢,正准备蓄势对另外一人出击时,她忽觉危险靠近。 正要闪身,忽然一张大网落下,将她罩住。 网口快速收缩,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天空越来越阴,不时有雨滴落在脸上,凉风吹过,带走体温,冷飕飕的。 叶无双被困只是愣了一瞬,而后快速稳住心神,掏出匕首向网兜割去。 看起来这几人是惯犯,手法很熟练,她需要快点脱困, 如果不能解决掉这几个人,那也要留下记号,让官府去搜查。 这把匕首是昨日夜朗庭送她的,削铁如泥,是不可多得的上等兵器。 她庆幸自己将匕首带在身上,否则今日便麻烦了。 可割了几下后,她便发现事情不对劲, 如此锋利的匕首,她甚至用了五成内力,可却不能将网线刮破丝毫。 她感觉到不对,倏然抬头,便看到那本该死了的刀疤男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这男人手指放在太阳穴,表情似笑非笑,似在等着叶无双抬头看他一般, 叶无双与他眼神交汇时,他拇指食指攒动,在叶无双见鬼的表情中,他将银针拔了出来, 又一弹指,银针射入地下,不见踪影。 好强的内力! 叶无双看着面前两个得意的人,眼神暗了下去。 第64章 破网 她心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困惑, 这刀疤男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银针刺入太阳穴便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此人为何还活着?竟还能银针拔了出来!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可很快被她否定, 不可能,药人怎能与常人一般?药人没有思维不会说话。 难道是…… !!! 想到那种可能,叶无双瞳孔紧缩,人又紧张了三分。 难道是鬼医出手了? 可她清楚,鬼医最是厌弃白莲教! 难道这世间还有其他人精通此术?她心中惊疑不定,整个人安静的像是被吓傻了。 一旁四人看着叶无双,眼中满是贪婪算计, 一个瘦子淫笑开口: “也就老二两口子蠢笨,才会被这小娘皮弄死。可就算再泼辣的妞儿,碰到大哥都得歇菜!”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时他的眼中被填满了贪婪,盯着叶无双继续开口: “这小娘们虽然瘦,但够泼辣,上头的人肯定喜欢!” 他看了领头人一眼,见其并未阻止,便栖身向前,要将网扯下来, 叶无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人动作,准备开网后以最快速度逃出去,再将几人逐一打倒。 只是那人还未碰到网,深沉声音便传了过来,刀疤男开口了: “这娘们儿危险,将人打晕,连着网扔马车上。” 叶无双刚从鬼医可能在皇城的可能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几人开始收拾马车,眼珠一转,开了口: “你们不怕掳走我后,被我家族追杀?” 刀疤男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不屑, “你若是贵人家的小姐,还会没有丫鬟侍卫?更何况哪家小姐能有你这身手?骗人也不想个好点的借口。” 此时胡同中氛围几乎凝滞,叶无双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余霜, 那个前世对自己极好的姑娘,若真落到这群人手中,还不知道会遭多少罪! 稳下心神,忽然一件关于金丝网的往事出现在心头,让她对于脱身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其中两人快步走来时,巨网忽然开了一个大洞,叶无双灵巧自里面钻了出来。 二人大惊,等他们回过神来,叶无双手中匕首已经割破其中一人喉咙,而另一人太阳穴上插了一只木簪。 那刀疤男下意识自腰间掏出软剑,一边防御一边质问: “那可是高人法力炼化的金丝网,排名天下第一的利器都无法割破,你怎可能有此本事!” 叶无双并未作答,而是虚晃一招,自怀中掏出一个铁疙瘩,扔了出去。 现在时间还早,几人争执声音在安静的胡同中显得尤其清晰。 寻常百姓虽喜热闹,但对于会让自己丧命的热闹却没什么兴趣, 所以即便这里吵闹,也没人出来管闲事。 叶无双手中东西一落地,四周瞬间起了白烟,让人看不清周围情况, 而且这白烟似洋葱汁一般辣眼睛,一时间让那两个汉子有些发懵。 见二人失神,叶无双用内力将封了迷魂散的蜡丸在掌心捏碎化粉,洒向二人。 白色粉末顺着微风飘去,路过的野狗闻了几口,当即倒地酣睡。 叶无双松了口气, 她此时想的倒不是脱身,而是留下活口交给夜朗庭,尽快查出白莲教在皇城中的阴谋。 万不能再让无辜的人遭到这些人的迫害! 这白烟霸道,就算叶无双只是闻到了一点,却也鼻子难受, 不过好在她提前做过训练,在这种迷雾下虽然也会流泪,却不至于睁不开眼睛。 并且她的视力听力也比普通人好很多, 她听到消瘦男子声音虚弱,对着刀疤男开口:“有迷药……”而后便失了声息,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紧接着刀疤男也摔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叶无双松了口气,提前服了解药,靠着模糊的人影判断二人方位, 她手中又捏了两枚迷药,打算让这二人彻底晕过去,如此才能轻松带走。 她边走边盘算,走到了离自己较近的瘦子身边, 刚将迷药送入其口中,她便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向前翻滚,却未曾想竟被擒住小臂, 那刀疤男竟然没被迷晕? 难道他刚刚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大意? 不怕迷药、不怕银针、还有脑子的对手是难缠且可怕的。 “你不怕迷药?这怎么可能!” 第65章 脱困,收获一条胳膊(求票,跪谢) “你这小娘皮倒是狡猾,可终究不是老子对手!” 刀疤男边说话边动手,虬结有力的胳膊向后一拧,似想将叶无双胳膊拧断, “老子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好生伺候诸位大人,说不定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笑的猖狂,大嗓门震得叶无双耳根生疼。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起鱼肚白,温柔的阳光将白烟染上了一层暖红色, 自胡同口吹来的风将白烟吹散,两个人影清晰起来。 叶无双反应极快,她在胳膊被抓住后便机敏感受着对方用力方向, 在察觉对方意图是折断自己小臂后,她顺势借力反转身体,在腾空时看到刀疤男腰间软剑,她顺势一抽,握住剑柄。 软剑被整根抽出来,这让刀疤男吃惊不小, 此时抢夺已来不及,他连忙抬脚,直奔叶无双小腹。 叶无双知晓对方意图,却并未躲闪,而是咬牙忍着挨一脚的风险,右手迅速持剑砍向对方脖颈, 她将全身内力集中在右腕,只要瞄准,她有把握将这杂碎的头割下来。 她蓄力抬腕,可对方知晓她意图却并未躲闪,眼中甚至生出嘲讽之色, 叶无双立刻反应过来,药人脊椎经过强化,远比常人坚硬,更何况这个药人比寻常药人更加厉害! 她一击若不能成功,自己定会受伤, 她素来动作敏捷,见一招不通便迅速调转方向,砍向刀疤男抓住自己的手臂。 刀疤男看出叶无双意图,终于变了脸色, 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连忙要撤回右手,却已经晚了。 叶无双被一脚踹飞,撞在一处高墙上,而那只抓着她的胳膊也随着她一起飞了出去。 此时刀疤男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神色。 他看向自己断臂,上面并无血流出,断面墨绿色,还不时向下滴落墨绿色黏液, 他没有痛觉,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暗暗吃惊,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长得漂亮懂些功夫也就罢了,可看样子还会用药, 更奇怪的是,她为何知晓药人的脖颈坚固异常,反倒是四肢相对脆弱? 而且这姑娘身手了得,心性坚韧,遇到事情反应机敏行事果断, 实在是个难缠的。 他深吸口气,也没管胳膊上继续滴落的液体,踌躇着是否要上前。 他心中清楚,这姑娘这么厉害,若是成为对手,对他们组织必定是个祸害! 可今日…… 他未受伤时,尚且不是对手,此时断了一条手臂如何能敌? 他看着在地上刚刚起身的叶无双,将这张脸狠狠印在心头,转身便要逃。 他刚转过身,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瘦子,他高喝一声,“快醒醒!” 可瘦子已经晕死过去,哪里还能爬起来, 他知今日无法将人带走,面色带上几分不忍,却毫不犹豫捡起地上长剑抛过去,剑身直刺瘦子头颅。 他动作突然,叶无双见势不好,强忍腹痛起身,将手上软剑抛出,堪堪将长剑打偏, 可她刚被重创,身体还未恢复,虽然反应及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剑刃虽未能刺中头部,却斜着刺穿那人右胸, 等叶无双抬头时,那刀疤男早已不知去向。 叶无双心知追不上,暗骂了一声魂淡,忍着腹痛吃了一枚补气丹药,坐下调息。 她的体质这些日子经过精心调养已经恢复了许多, 可今日一战,她发现自己力量还是差得远。 今日若非她武艺高超,恐怕难以脱身; 而同样的情况放在她前世最强时期,这四个杂碎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这样的落差让她心情有些烦躁, 可许多事情都能速成,偏偏提升体质却不能速成, 她本就是医者,虚不受补的道理她明白。 她需要一点点养,一点点增强体质,这样才最保险。 叹了口气,她咬牙站起身,快速地上瘦子点穴位止血,而后向其口中塞了一颗褐色药丸。 感受着对方重新跳动的脉搏,她心中直叹气, 这药相当珍贵,关键时刻能保命。 重生之后她有空便动手,一共才制得四颗。若非看这人还有用,她才舍不得。 折腾了一会儿,她总算将瘦子的命保住了。 她也恢复了些体力,这才有时间查看地上的东西。 那金丝网材质特殊,她前世也有耳闻,只是这东西珍贵且畏火,所以使用的人并不多。 而她刚巧有带火折子的习惯, 若非如此,恐怕她还没那么容易脱困, 她想带走这张网研究材质,可网又太大,没法全带走, 她灵机一动,点火将网分出几个小块,放入袖袋,然后将剩下部分堆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打算有机会再带走。 收起软剑,她看到了那只断臂, 原本她想将断臂带回去,分析用哪些药材才能泡出如此难缠的药人。 她倒不是想做制造药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而是想以此探查白莲教所处位置。 毕竟泡药人需要巨量药材,而白莲教为了强大的教徒,也会继续造药人, 到时候只要追踪对应的大批药物流向,就能得到白莲教位置。 心中有了决定,她捡起手臂仔细端详,发现这条手臂不太对劲, 上面除了乌鸦纹身,还有一朵莲花,莲花样式与她在地道中挖出来的断剑样式完全相同。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看向胡同尽头,猜想那人应当是个不小的头目, 而能让头目亲自做事,看来白莲教此次要干一票大的。 叹了口气,她在思考如何将地上男人送到夜朗庭眼前。 她转过头看向马车,那匹马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想来应当是被刀疤男骑走了。 看来赶车回去是行不通的, 地上这个男人受了伤,而且与白莲教有关,直接带回侯府显然不合适; 若是直接去王府找夜朗庭…… 啧,更不合适! 思前想后,她灵光一动, 荒宅! 此处离荒宅后院不远,只要她先将人藏起来,再让书兰通知夜朗庭寻人, 简直完美! 说干就干,她将那条断臂先在路边藏好,又打算将人扛起来。 只是她刚蹲下,一个如猫抓琉璃瓶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将她吓了一跳。 可抬头看清来人后,她松了口气, 是无相来了。 她一个小姑娘,在隐蔽地方跟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在一起,旁边还有刀剑,很难不让人误会些什么。 她摸了摸鼻子,斟酌开口: “天上掉下了一把剑,这人倒霉被砸到了,你信不?” 无相面具后面的嘴角抽了抽,眼角抽了抽, 叶无双虽然知道无相不会报官,但这会儿也是真尴尬。 就在她想支走无相继续行动时,她看到了胡同口贼头贼脑的云松, 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急忙大喊: “云松!你快来!” 云松明显被这一声招呼吓得一嘚瑟, 他的连忙看向无相,看表情很是忌惮, 叶无双误会了,她对云松招手, “没事儿,这位大侠不是坏人,你别怕!你来,我找王爷有点事!” 云松看着无相的头微微点了一下,而后讪讪走了过来。 解决掉最重要的事情,叶无双狠狠松了口气。 此时她终于有时间检查瘦子的身体, 从头开始检查,她看的很细,连耳后、头皮下都仔细查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等检查内怀时,她的手忽然将一个东西不小心刮到地上, 她顺着声音转头,等看清了东西是何物后,她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口中喃喃出声, “怎么可能!” 第66章 三皇子偷窥(求票求追读) 无相与云松看出叶无双眼中不受控制的失态,皆心生疑惑,二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入目所见,是个四指宽巴掌大的血红色木牌, 无相眯眼抬步向前,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前后翻看,也忍不住皱眉, 只见木牌正面刻满梵文,背面是一只老龟浮雕。 他将东西递到叶无双面前,开口讲解: “这上面刻着五十九字往生咒,背面的老龟则代表生死即涅盘,此乃佛家之物,却有些不伦不类。” 叶无双抬起头,她没想到无相竟然还懂佛,但她没多问,手指颤抖着接过木牌, 她轻轻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那梦中幻境, 那个背对着她的人,腰间的红色木牌,与她手中这块大小样式相同。 她不识梵文,便不确定幻境中所见与此物是否是同一个, 即便如此,这东西的出现仍然让她震惊。 原本她不信鬼神,但经历了一场重生,让她不得不信。 可这木牌与白莲教有关…… 难道这一切是白莲教手笔?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让她这重来一世的人,信奉白莲教? 这怎么可能!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秘密,此时只得强行按下心中不安, 她道了声谢,小心将东西收好,又对云松叮嘱几声, “这个活口非常重要,他们是拐子,我怀疑与白莲教有关。而这三个死人身上可能也有线索,你们好好查查,” 她又起身找出藏好的金丝网,“此物乃是金丝网,异常坚韧,唯一的缺点是惧火,看看王爷能否有用。” 在无相二人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无相主仆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这边二人还在向荒宅里运人,另一边叶无双已经到了药店,买了好些半成品药材,嘱咐店小二送到镇南侯府。 回府之前她打算先去那荒宅看看,查看何处适合作为地道出口, 她刚拐到胡同,便察觉到有人跟踪, 叶无双悄悄加脚步,思忖对方身份, 难道是那刀疤男伺机报复? 亦或者是早上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前来威胁自己?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对自己都不怀好意,一旦被这种人盯上,免不了麻烦。 她心中警惕几分,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又走过了一条街,她敏锐的感觉到跟踪的人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张,所以有些草木皆兵吗? 她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感觉,却下意识又加快脚步。 拐了个弯,一个端着脏碗,身上破烂脸色灰扑扑的小乞丐闯入她的视线, 那小孩黢黑干瘦,看起来风大一些就能吹跑, 小乞丐看到叶无双后,眼睛一亮,可怜兮兮的就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恳求: “姐姐我饿,给点吃的吧!” 还不等叶无双有反应,一个男子握着尖刀突然从拐角冲来,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叶无双来的,可她若是选择躲开,小乞丐就会受伤。 叶无双紧紧盯着小乞丐的手,在男子冲来之前,她灵敏闪身, 偷袭男子见势不妙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拐了个弯,刺穿小乞丐肩膀,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小乞丐手上的匕首落地,而那男人眼中带着震惊与不解,转身再欲向叶无双发难, 可他还未转过头,一把金簪便刺穿了他的脖子,男子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而那个小乞丐吓得连连后退, 看出来他是吓得狠了,语无伦次开口: “跟我没关系,我不想杀你,是他威胁我的!”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伤着一条胳膊,将身体蜷成一团, 叶无双看着她样子可怜,扔出一枚药丸, “止血的,吃了吧。” 那小乞丐十分意外,捡起药丸连忙放入口中,“谢谢姐姐!” 他满脸笑容,前走几步靠近叶无双, “姐姐在衣裳上有枯叶,我帮姐姐拿下去!” 等他靠的足够近,他掩在袖子下的左手中赫然握着一柄匕首,抬手竟朝着叶无双心窝刺去, 叶无双面色平淡,甚至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匕首朝着自己袭来, 只是那匕首尖还未碰到衣角,小乞丐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诧异几乎溢出眼眶,盯着叶无双眼神狠厉,嗓音也粗犷了几分: “你给我下药!” 叶无双只是淡淡看着他晕过去,而后淡定的将匕首插入乞丐心脏,又将人喉咙划开。 她动作麻利,有血喷到脸上,她浑不在意的用手指擦了一下, 鲜血似胭脂一般被抹开,为她面容添了一丝亮色。 她很淡定,就如同被袭击时一样淡定。 早在她看到这乞丐时,她就起了疑心, 胡同里向来行人少,高门大户的小厮也不会发善心施舍,所以乞儿多在闹市行乞, 所以这小乞丐不正常。 心中感到奇怪就会多注意几眼,她注意到这乞丐虽然瘦,却不弱,隐隐能察觉到内力波动, 想来应该是自小习武、用药控制骨骼生长的人,专门用来做暗杀行当,毕竟人们对小孩子的警惕性更低一些, 并且女人对可怜的孩子天生有怜悯心, 刚刚偷袭她的这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佯装袭击,另一人企图迷晕自己带走。 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叶无双从一开始便做足了准备。 她将这二人带到荒宅,又处理了地上的血迹,这才有时间搜身。 这二人很奇怪,身上既没有纹身,也没有可疑物品, 除了几把匕首和一些迷药外,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叶无双心中不安又浓烈了几分, 难道除了白莲教的拐子们之外,还有其他势力盯上了自己? 会是谁? 父亲的政敌?苏芸母子?叶锦棠的舔狗? 她心中有猜测,却没有头绪,只得低头又开始细细检查二人尸体。 她搜查的专心,此时在荒宅围墙外一处石堆上,三皇子叶云逸正收敛一身内力,偷窥叶无双。 此时他的内心无疑是震撼的。 原本听心腹说起这姑娘能入得太后眼,他就觉得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费油。 被杀的那两个人他见过,都是太子的人, 他不确定太子对叶无双下手的原因,但太子与叶家养女的龌龊事他也知道一些, 想来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太子派来的这二人虽不算精锐,却也得重用,他就不止一次见过这二人出任务; 这二人为太子办事,难免眼高于顶,他能理解, 可即便二人轻敌,也不应该被反杀的如此利落, 这姑娘…… 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欣赏。 他不自觉自袖袋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娟秀字体写着一行字: 得叶家千金者,得破局。 他极少信这些所谓隐士谏言,但这一次不知为何,这次他有些相信了。 收好纸条,他又有些好奇这姑娘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叶无双突然抬头,一双明亮鹰隼的眼睛一下锁定他的位置, 那清冷的眼神让他心头骤然一紧,想不通暴露的原因。 他已经遮掩了内力,可为何还会被发现?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转身,消失在胡同尽头。 等叶无双到了围墙外后,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闭目轻嗅,在风中闻到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清冽味道, 那味道有些奇怪,却并不难闻,意外的能让人变得清醒几分。 她睁开眼,自怀中拿出一枚迷药握在手中,顺着味道方向,快速向胡同口走去。 第67章 在明月苑又有发现 叶无双速度极快,但毕竟她刚翻了墙,又辨别方向,所以等她到达胡同口时,此地已没了人影, 空气中的清冽气味散的一干二净, 她四下走了几步,可那气味似乎从未出现过,让人寻不到踪迹。 叶无双半垂双眼,指尖挠了一下手心,微痒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心头,让她忍不住深吸口气。 望着不远处热闹的主街,她起了心思: 看来自己会功夫、且功夫还算不错的事情瞒不住了。 不过她并未特别担心,毕竟这并不是自己的真正实力, 更何况是遇到追杀,她不得不动手。 只有千日杀敌,没有千日防敌的道理。 金乌渐升,一道明亮日光越过房梁照到胡同街道,一处小水洼反射阳光,刺痛叶无双的眼睛。 她不自觉伸手挡住刺眼阳光,等看清前方,一处泥泞吸引了她的注意。 脚印! 她怎么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看来最近日子还是安逸了些,让她整日沉浸在后宅争斗,连最引以为傲的机敏观察都生疏了。 她小心走过去,看着地上不算清晰的、脚掌留下来的浅淡印记, 看大小,应当是男子,并且鞋印前端偏深且多了一个小三角,表明此人离开时焦急, 并且这种前端带着上翘尖角的鞋样式多为城中杂役所穿,上流人士厌弃此等样式, 叶无双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难道这人只是路过,无意间发现了自己? 但也不排除这是对方故意为之——这双鞋是用来迷惑对手的; 又或者,这是其他贩夫走卒无意间留下也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杀人灭口的事情被人发现都不是好事,虽然未必能查到她,但若是被官府发现,荒宅便不安全了。 想到此,她又转身回去,戴上围帽, 趁着胡同没人,将二人扔到还在原地的马车厢中,又将自己来过的痕迹抹除后径直离去。 这一路她都在思考都有哪些人有可能会跟踪自己,等到了家,便看到苏芸脸色憔悴站在墨园外。 能不憔悴吗,连着几日,苏芸晚上都会做噩梦,要么被羊舔脚心,要么被鸡毛挠痒痒, 最过分的是有一晚,她梦到自己被吊起来,一个蒙面女子抱着一只小奶猫,一直舔她腋窝…… 真是太变态了,她为何会做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关键是那梦还特别真实,所有触感都如同清醒时一般,只是即便她意识到了是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从此每日清早醒来,她都觉得自己累的很,几乎要散架一样。 那种感觉太可怕,让她夜间都不敢睡觉了。 可虽然每晚她都提醒自己不要睡觉,可每次她都是抗着抗着便睡着了。 她心中郁闷,却忽然想起自己这几日一直在为了噩梦忙活,都忘了要照看刚找回来的女儿, 所以她的精神头刚好一些,便来到墨园,想看看女儿。 这几日她不时便想起丈夫的话, 她不相信自己会对亲生女儿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可偏偏她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她又尝试询问身边下人这段过往,可所有人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 众人的态度让她的心凉了三分, 看来丈夫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痛苦,再也坐不住,她决定亲自来墨园,给女儿道歉。 不论女儿能否原谅自己,可自己要做出道歉的态度。 等她急匆匆来到墨园,却被余霜被告知叶无双并不在家, 她原本想进房中等待,可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女儿未必欢迎她, 于是她便决定在门外等, 初秋时节,早晨还清冷的天气,还未到正午便又开始燥热,她额头上的汗水落了又擦, 余霜不忍心,给她拿了把椅子,却被她拒绝了, “无妨,我是来道歉的,就不坐了。” 就在余霜有些不知所措时,叶无双终于回来了。 叶无双提前用帕子擦干净了手脸,可心中担忧的苏芸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袖口处不算明显的血迹。 苏芸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她心中担忧,快步向前, 这突然的动作让叶无双瞬间警惕起来,她缓慢后退,眼睛紧紧盯着苏芸双手,防备对方偷袭。 就在叶无双面色紧张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机警的她反应很快,立刻闪到一旁,一眼看到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叶泽禹。 叶无双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心中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夜间折腾人的手段被二人发现了, 所以这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不应该啊,书兰不是那种做事不靠谱的人, 那这俩是来干啥来了?难道是因为叶锦棠死了,后知后觉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麻蛋烦不烦! 她脸色不好看,不过今天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暂时她的手还不痒痒。 轻飘飘的给了二人一个眼神,叶无双凉凉开口: “怎么,不装了?来找我算账了?我很忙,别逼我打死你们。” 这话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叶无双也没特别生气,但没由来的,让这母子二人打了个哆嗦。 还是心态稍微好一些的叶泽禹先开了口: “无双你别误会,我和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他生怕妹妹不相信,连忙伸手,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沓银票地契,目测有十几张, “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你回府之后的事情我虽然不记得,但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他将东西向前递了递, 叶无双没动,叶泽禹看到妹妹提防的表情,心中一痛, 但他也没强求,前走几步将东西放在一块干净的地砖上,又用一锭银子仔细压好, “你放心,东西都是干净的,” 他咽下口水,又看向苏芸: “母亲,您也准备东西了吧?” 苏芸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将叶泽禹看的莫名其妙, 等他看到母亲拿出的东西时,他才反应过来母亲为何会有那样的态度, 只见苏芸拿出的也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比叶泽禹的更厚实一些, 她也学儿子的样子将东西放下,在上面压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褪下镯子,叶无双看到苏芸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淤青,不知是如何弄的。 苏芸眼睛泛红的,“孩子,对不起,娘不知道你的喜好,这些钱你收着,自己填些喜欢的东西,如果不够再来找我要。”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眼泪控制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自知在孩子面前失态,她也没等叶无双表态,转身便走。 看着苏芸的背影,叶无双眉头皱成了死疙瘩, 再看向叶泽禹,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漠,说出的话却不中听, “怎么,大少爷要留下吃午饭?” “可以吗!”妹妹终于肯原谅自己的喜悦让叶泽禹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正想进墨园,却看见了一脸无语的叶无双, 他这才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 好在他脸皮厚,讪讪笑了声,接着开口: “呵呵,我倒是不饿,不过这几日他我有正事找你!”, 自从叶锦棠死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脑子越来越清醒了。 脑子越清醒,他就越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曾经到底在干什么? 第一代镇南侯战功赫赫,这爵位是老将军用无数战功换来的,这也是大景朝为数不多的世袭罔替爵位。 而他是侯府世子,爵位继承人, 他身上承载着侯府未来一代的希望,身上担子很重, 可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虽然功夫学业并未耽搁,却只能算是普通,并不出色, 而他竟然不思上进,整日围着一个女人转,丝毫未曾在意自己身上的责任和重担。 每每想起曾经的自己,他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无双会厌恶他!曾经的他可真该死啊! 这样的醒悟,简直比他这几日的噩梦还要让他寝食难安。 此时他表情讪讪,身边的小厮仲文却难受的紧, 他两年前被叶锦棠收留,从此对其忠心耿耿,甚至还肖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从军灭贼、飞黄腾达后,能一亲芳泽, 却不曾想,二小姐竟然死了。 他这几日的魂儿都快被抽走了,一心想为恩人报仇。 而如今最容易惩处叶无双的人便是大少爷, 他蛰伏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机会,大少爷终于要见那杀人凶手了! 原本今日他跟着来墨园时,本想着等一会儿吵起来后,在一旁添油加醋, 尽快让大少爷动手打死那贱人才好。 却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大少爷竟然换了个人一般。 不但不替二小姐报仇,反倒将自己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他不甘心,心中似被毒针扎了个对穿,让几乎痛到窒息。 所以他冒着自己中毒的风险,在银票中间几张放了毒药, 这泥腿子从小长在乡间,恐怕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财,拿回去后一定会爱不释手反复翻看的! 到时候,等那泥腿子吐血身亡,他就算是为恩人报仇了! 至于若是其他人经手,是否会误伤无辜之人,这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若真被破击,那也只能说一句活该了! 他心中畅快,可叶泽禹并不知道他的心情, 叶泽禹前行几步,在叶无双几步远处停下。 “无双,我有要事要告知。” 他看着叶无双淡然的眼神突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鼓着勇气开口, 他说了自己这些天的变化,还有自己的歉意, 最后他告诉叶无双。 “去年我在叶锦棠的私库中无意间发现一个暗格,她那么邪门,里面说不定藏了什么你需要的东西。” 他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他叹了口气,清醒之后他第一次敢直视叶无双: “哥哥要去边关历练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他笑了笑,心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转身离开。 叶无双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此时老侯爷还没过来,所以他决定去明月苑看一看。 带着余霜很快到了私库,门口的一个大锁头将余霜难住了。 余霜皱眉开口道:“小姐,您稍等。我去找夫人借钥匙。” 只是她刚转身,只听咔嚓一声响,紧接着是开门声音, 她再回过头时,库房门已经打开了。 余霜不自觉挠挠头,“诶,难道是奴婢眼花了?刚刚这把锁明明是扣紧的!” 叶无双温柔笑笑,“回头多吃点鱼眼,吃什么补什么。” 二人说说笑笑,向私库里走去。 刚点燃灯盏,主仆二人便被里面的富贵晃花了眼。 好家伙各种珍奇异宝。简直应接不暇。 可即便如此,叶无双也对这些富贵没什么兴趣, 根据叶泽禹的提示,二人终于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灰扑扑的小盒子。 这盒子在这处富贵窝中非常不显眼,叶无双轻轻转动,随着细碎的移动声,一个暗格便被打开了。 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红色锦盒, 叶无双小心打开盒子,却未对着自己,谨防里面有暗器。 确定没有危险后,里面的东西让它有些费解。 竟然是书。 三十六计?? 枪弩设计图??? 她小心将书拿出来,在盒子底下又看到一个东西。 是一封手写信。 拆开信封,迅速看一眼,却让业务双忍不住皱了眉。 这字体……怎么可能! 第68章 太子求娶叶锦棠(日常求票) 字条上寥寥几个字,上书: “成灰,即暴露。” 内容很玄,可这字,怎会是祖父的? 这一眼让她她心中震惊匪浅,可等她再细细看来,便发现这字与祖父的字虽像,却又有微小差异, 就在她想将东西带走给祖父看看时,纸条竟然无火自燃, 火势极快,丝毫不给叶无双灭火的机会,便已成灰, 她面色不好看,想不通那字迹为何与祖父的如此相似? 若是祖父所为,那他大可改变字体,让旁人看不出来, 那便还有一种可能:有人要陷害祖父。 此人究竟是谁?目的为何? 她没敢擅自打开两本书,妥善收好,又从明月苑找到锁头,锁好私库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墨园。 这会儿天色又有些阴,似要下雨,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刚走到半路,便见管家匆忙向向她行礼,边走边开口: “徐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大小姐快去前厅!” 东宫的人来送圣旨?难道与叶锦棠有关系? 她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太子没安好心。 “太子殿下不在?” “殿下在马车上,并未入府。” 她双手紧了紧,跟着管家快步走到前厅,此时祖父母和二叔也刚到, 苏芸母子也姗姗走来, 一家子能到的人都到了, 徐公公一副不辨喜怒的面色,“请诸位听旨吧。” 众人齐刷刷跪地,神色各异, “奉天承运……叶家有女锦棠贤惠淑德……特封为太子侧妃,钦此。” 一封圣旨落音,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给叶锦棠赐婚?还是太子?什么情况? 先别说侯府是否愿意这门亲事,单单说现在的情况,叶锦棠已经死了啊! 众人被惊诧的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也没人接旨谢恩。 徐公公感觉众人氛围不对,误以为侯府不满意这门亲事, 他抬眼扫向众人,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杂家怎没看到侯爷和二小姐?” 老侯爷作为当家人,心中直打鼓,可面色不显,开口时语气很稳: “思源今早入宫面圣还未归,至于锦棠,那丫头……那丫头没了啊!” 这话一出,徐公公懵了。 来之前,徐公公想过许多可能, 想到叶家可能会不满意,可能会不情愿,甚至请圣上收回成命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可偏偏没想到,叶锦棠竟然死了! 手中的圣旨忽然有些烫手,他面色铁青,对着身边徒弟开口: “去请殿下,” 看着徒弟还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他再也忍不住脾气,一脚将人踹倒, “耳朵不用就割了!去请殿下!” 小徒弟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离开了。 太子很快进来,他端正坐在首位, 手中倒是没握头骨,今日只是盘着两个简单的核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面色说不清喜怒,只是说出的话像淬着冰碴,让人没由来的后背发寒 “不知叶二小姐是如何丧命的?前几日她与孤通信时还好得很呢。” 老侯爷坐在旁侧,拱手开口:“哎,那孩子也是可怜,前些日子身体便没养好,病又急,可惜了殿下的厚爱。” 太子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挖苦,但他急于得到叶锦添的东西,顾不得许多,继续开口: “年纪轻轻的,那么急的病情,难道是瘟疫?可若因侯府隐瞒酿成疫祸……孤不介意让诏狱多几位客人!” 他看着叶家人有些变了的脸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道: “想来老侯爷并非有意如此,而瘟疫并未儿戏, 今日下午我便派太医前去查探尸身,若非瘟疫自是最好,若是则早做打算。” 这话一出,出乎所有人意料。 太子疯了?要挖人家姑娘的坟? 可偏偏太子找到的借口无法拒绝,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一招。 那尸体说不定早就被野狗分食了,上哪里找去! 苏芸更是急的脸都白了, 最后还是叶无双站起身,她在开口前先给苏芸点了穴,老侯爷很有默契同样将叶泽禹定住, 没了隐患,叶无双这才开口: “殿下,并非祖父有意欺君,实在是实情难言, 其实是妹妹失踪了。” 太子眯眼看着叶无双,眼神晦暗,让人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叶无双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开口: “两日前,妹妹做了噩梦,说是梦到了生父生母,忽觉血脉不可割舍,便提出要去城外大悲寺上几炷香, 却没想到,从那日之后她便再也没回来。” 她从身边拉过余霜,‘不小心’露出的手腕上带着明显淤青,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京中不知何时来了一伙拐子,余霜就是从那伙人手里侥幸逃出来的。我们妹妹怀疑妹妹被拐走了。” 太子仍然是那副审视的表情,语气仍旧冷的吓人, “那为何你们没有出去找?又为何不报官?” 叶无双面露自责, “当日府中便派人去找了,此事乃管家安排,至于报官……”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有泪水落了下来,显然说不下去, 还是老夫人看了叶无双一眼,接过话茬: “人言可畏,姑娘家若是被人掳走,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姑娘的名声也算是完了! 原本想着对外便说孩子没了,若是侥幸找到了,便送回老家养着,过几年再换个身份许个好人家。 所以我们只能暗地里找,可是许久没有消息,只怕是……” 这会儿徐公公接到太子暗示,上前一步, “还请管家与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管家与叶无双状似无意对视一眼,便与徐公公走了出去。 几人离开后,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香炉中青烟时断时续,太子未在开口,只是安静的盘着核桃。 未过许久,徐公公回到太子身边,淡淡摇头。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叶无双,心中意外更甚。 他们彼此都找了看似合理的借口,而这借口都匪夷所思却偏偏合情合理。 他知道叶无双撒谎了,叶锦棠的死与她绝对脱不开关系, 可偏偏,他没有证据,而叶无双又做好了准备,早早便让管家和丫鬟将事情做好,以备不时之需。 这姑娘,不简单。 太子此时心有不甘,但还是显示出自己的诚意,自怀中拿出一枚精美的掐丝金镯, 金镯上有一圈海棠花,异常繁复精美, 而他的话则语不惊人死不休, “事已至此孤也不瞒着,孤与锦棠情投意合,早已身心如一,想来诸位也时知晓, 此物原本想赠予佳人,不曾想她却不知所踪,想来凶多吉少。孤想去住所缅怀一二,不知可否?” 叶家众人:…… 您脸皮怎么那么厚? 叶无双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又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这提议虽然荒唐,可叶家人却无法拒绝,只得陪着这位爷一起去了明月苑。 太子将所有人留在院外,只带着徐公公入内,美其名曰‘睹物思人,不喜旁人打搅。’ 叶无双大概能猜到对方是何意,本想暗中监视,但她察觉到徐公公功夫不错,为防暴露,只得作罢。 几人等了许久,太子终于出来,手上拿了一条手帕,面色哀伤, “孤实在思念佳人,不知可否带走一块帕子?” 那帕子众人识得,是叶锦棠平日里使用最多的一块, 看来这二人平日里见面次数多得很。 叶家众人:……您可快走吧! 太子终于走了,挥挥手,带走了一块帕子。 送走了瘟神,终于有时间去墨园说正事。 叶无双拿出那柄断剑递了过去, 在老侯爷端详时,她又拿起纸笔,按照记忆写下几个刚刚字条上的字, 她虽然极擅长临摹之道,但那字条她只看过几眼, 凭着记忆只能将字形模仿九分,却无法模仿出字的灵魂, 但好在即便如此,也够了。 她将宣纸向前轻推,在老侯爷夫妻看过来时,她淡淡开口: “祖父母可见过这字?” 等看清字体,老夫人双眼不自觉睁大,在叶无双的脸与宣纸之间反复看了数次,面色变了几分; 老侯爷则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分外严肃: “你怎会这字迹?” 叶无双察觉到祖父异常,连忙发问: “有什么问题?” “这是你二爷爷的字” “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老侯爷手捻长髯,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修道,云游天下。” 第69章 叶杀鸡夜宰鸭 老侯爷夫妇面色都有些不自然,显然是与二爷爷之间有什么事情。 “修道?!” 叶无双心中惊讶,语气中也满是诧异。 老侯爷捻须的手指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修的可不是寻常道法,古怪的很。” 叶无双忽然想起,叶锦棠死之前说过,帮她的人是个道士,再加上今日找到的字条…… 那东西显然是给叶锦棠当做提醒用的。 若说此事与二爷爷没关系,可为何祖父母态度如此奇怪,并且还能找到他的字体?偏偏他又是个道士; 可若是他做的,为何要用自己的字体? 事情有些复杂,叶无双还想继续开口,但显然二老不想再说这件事。 老头拿起断剑,将话题引到断剑上, 他指着剑柄解释: “你猜的不错,这乌鸦头和白莲确实是白莲教的图案。刚刚你在明月苑时,我便去地道看过了,并未出现你说的嘈杂声。 你确定不是太过劳累出现幻觉了吗?” 叶无双回忆今晨的情况,果断摇头: “我能确定当时的感觉,确实有声音,并且罗盘也确实坏了。” 老侯爷看着叶无双手中已经不能转动的罗盘,面色凝重了几分, 他双眼微眯,斟酌开口: “此处自百年前便是叶家产业,我旁的不能确定,但叶家绝不可能与白莲教有瓜葛!” 叶无双明白祖父的顾虑,但从祖父这里也问不出太多情况,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有没有这种可能, 百年前这里曾举行过白莲教活动,或者就在今早,离墨园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仪式?” 老侯爷沉默了,沉默了许久,还是老夫人开了口: “这毕竟不是是一两日能查清楚的事,况且牵扯甚广,所行要万分小心,” 叶无双也明白这个道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嘱咐几句,便让二老回房休息去了。 入秋之后,天色黑的比平日早了许多,日头落山,连吹来的风都冷了不少。 叶无双披上一件轻薄外套,吃过晚饭后去明月苑查探一番, 她敏锐发现,房间里的东西看似在原位,却有细微的移动。 就比如床的位置,看似还在原位,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床脚浮灰的位置偏移了几毫, 这些细微变化寻常人注意不到,但她素来敏锐,稍加观察便发现了。 她心中明白太子在找什么,只是那些东西现如今在自己手中,太子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了。 回到墨园,刚走到门前便察觉不对, 房间有人! 她收回手,心中猜测房间中的不速之客究竟是何人。 难道是太子起疑了?来墨园搜查? 那这便是要撕破脸皮的节奏! 若真是太子与自己表明态度,那她该如何回应? 如果他逼着自己交出东西呢? 要怎么办?直接杀了? 不行,且不提太子是储君,即便是普通宗室也不能在侯府死了。 而且太子出门,一定会有亲信知晓行踪,就算皇帝再不喜太子,那也是皇子,不是她能随便杀的。 在侯府杀他,基本是玩九族消消乐。 她虽然对九族没太多感情,但也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不能杀,那该如何是好? 转转眼珠,既然不能干之,那便躲之, 她收回手,打算去书房凑合一晚。 只是她刚转身,一个嘶哑至极的嗓音出现在身后, “叶大小姐为何不进来与我一叙?” 无相? 这尊神来干什么了? 只是稍一转念她便想通了, 哦~是来看余霜的! 她脸上满是了然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多少有些古怪, 叶无双虽然杀人不长眼,但在这种情况还是很不自在, 她站在门口没动,无相却在椅子上坐的随意, 看到叶无双,他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怎么不进来坐?” 叶无双:……这是我家,谢谢。 但她看在对方帮过自己的份上,还是没有口出恶言, 毕竟是麒麟阁的阁主,她打不过。 讪讪坐在一旁,她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她没注意到无相面具后的亮晶晶的眼睛,径直开口: “这药对声带有帮助,也许能帮助阁下,” 无相并未伸手,叶无双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开口解释: “我知阁下心悦余霜,但这药是我对上次您帮我的谢礼。”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无相嗓音依旧嘶哑,却能听出困惑,“我……心悦余霜?” 余霜是谁? 当然他没问出来, 叶无双笑了,“阁主不必不好意思,你都亲自来看她了,还说不喜欢?” 无相隔着面具摸了摸鼻子,他知道叶无双误会了,但这件事也没办法解释,只能默认。 他知太子今日来了侯府,并且知道叶无双明日将要启程, 他不放心,此时看到人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事已了,他起身离开,叶无双见他要走,急忙出声, “阁主留步!” 无相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耳根也不自觉染上了粉红色, 她果然在乎我! “余霜住在东偏房,阁主下次不要再走错了哈!” 无相顿住,嘴角抽了抽,拂袖离开。 叶无双能感觉到对方生气了,却不知道原因,一脸莫名其妙。 “难道是心事被戳破了,所以不高兴?” 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拍拍手,摘下朱钗、换上轻便的黑衣,趁着天色漆黑,悄悄出了府门。 城中虽然多是勋贵人家,却也有普通百姓。 她潜入几户农家,找到两只毛色锃亮的大公鸡, 她在鸡舍中留下银钱,拎着公鸡便飞了出去。 她速度快,公鸡则是烦躁的很。 也是,任谁睡得迷迷糊糊被薅了起来,都得有些起床气, 就这么的,一人两鸡走街串巷,终于到了东宫外围。 叶无双找了一个偏僻、守卫较少的地方,爬上树,一刀割破鸡脖子, 公鸡欢实,不停扑腾,一不小心血溅到她身上, 她也不生气,毕竟她要的就是这股扑腾劲儿, 她倏然扬手,将鸡扔进围墙,而后又手脚麻利的杀了第二只鸡。 她这个位置离后院很近,她祈祷能有女眷路过,将东宫闹腾的越热闹越好。 没让她失望,两只公鸡扔进去不久,就有一声尖叫传了出来。 她满意下树,想到太子黑漆漆的脸,她心情好了几分。 这主意还是从那天的梦里得到的灵感, 不过那梦还真是荒唐,堂堂皇长孙,怎么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她正想着,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绯红色身影,手上拎着什么。 定睛一看,这不是无相吗?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嘎嘎叫的鸭子? 叶无双尴尬的躲到树后,而后伸出脑袋悄悄看向无相, 这人要干什么?在东宫外做烤鸭? 只是看到对方动作后,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都开始怀疑无相是不是暗中跟踪她。 只见无相如她一般,将鸭子割破喉咙,扔到围墙里, 又引来一阵阵尖叫后,她听到一声呼喊: “在那边,去搜!” 有护卫来了,她转身刚要走,便被一只胳膊抓住肩膀,嘶哑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我,别动。” 叶无双身体一僵,被无相拦腰带走,藏在一处围墙后, 等追兵离开,无相才放开手,歉声开口,“得罪了。” 二人氛围有些尴尬,叶无双红着脸道谢,正欲离开时,便听到围墙外有人开口: “这里有人,快来搜!” 第70章 宣文帝钓鱼(求求追读) 护卫一声招呼后不久,叶无双便听到有急促脚步声向围墙靠近, 她观察四周,探查能逃出去的方位,而这围墙里空旷,看起来是某个大户人家, 躲到房舍看似稳妥,可若是护卫直接带人来查,便逃无可逃。 她曾见识过无相的功夫,看境界应当远在现在的她之上。 若是逃离时带上自己,无相还有可能被连累。 想到此,她轻声开口: “得罪。” 而后她单手擎住无相肩膀,借力飞上围墙, 她双手扒住围墙,小心向外看,只见此时已有不少卫兵在巡逻, 她倒是有把握逃脱,但她怕一时不察受了伤,会影响明日大计。 思前想后,她决定先苟着。 她身材娇小,像是一只敏捷的小猫,右脚踩住墙面,左脚上抬,双手用力上撑, 悄悄爬上围墙,又悄悄平躺下来。 若是白日或是有心人刻意查看,定能看到她容身之处。 不过好在她穿着黑衣、带着黑面罩,加上天色黝黑,藏在这里还倒是很安全。 等了许久,四周喧哗声小了许多,她才抬头小心看向围墙外,果然护卫们都散了。 若是被发现,她倒是有能力脱身,只是后续收尾麻烦了一些。 能如此简单脱困,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拍拍手起身,跳下围墙,打算离开回府, 只是刚一转身便看到一张鬼面。 她倒是不害怕,只是有些诧异, 这人刚才藏在哪里了?只是话到嘴边,便成了:“你怎么还不走?” 无相并未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外面已经安静如初,叶无双绕道另一边回府。 一夜无话。 今日是休沐后的第一个早朝, 太子状似无意四下扫视,敏锐发现,叶思源不在。 一个想法骤然出现在心头, 难道叶思源又得了什么命令? 他正思索着,便有一官员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近日倭寇频繁袭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臣提议,请镇南侯带兵剿匪,还百姓安居。” 宣文帝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冷清: “镇南侯今晨已北上,不知归期。众爱卿可有其他人选?” 皇帝音落,如在太子心间落下一记重锤。 朝堂上的商议太子再无心思细听,此时他的心中全是叶思源北上的消息。 叶思源为何要北上?难道之前传出来的消息是假的? 早朝就这样浑浑噩噩结束了,下了朝他无意与各官员虚与委蛇,一心想要回东宫, 他转身离开大殿,脚步略显焦急, 御前太监乐善公公急匆匆的在后面追, “殿下,太子殿下,等等奴才!” 面色阴沉的太子这才听到呼唤,深吸口气,收敛戾气,换成平日里惯有的平淡表情转过身,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更何况是御前大总管,更是给几分面子, “不知大总管叫孤,可有要事?” 乐善大口喘了几口气,显然是累得不轻, “陛下让您与几位王爷同去御书房,您快随老奴过去吧!” “什么?” 乐善公公平日里看谁都带着笑意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淡淡看了太子一眼,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太子心下一紧,温和的脸色少见的出现一丝裂痕。 之前他还不能确定宣文帝意图,但此时他彻底明白了! 父皇果然是让叶思源去找大皇子, 祁瑞铭带出来的消息果然是假的! 大皇子可是知晓他很多事情,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掩盖掉了证据,但谁能保证不会有疏漏? 他深吸口气,心中诧异但面色不显,客气对乐善公公点头,向御书房走去。 他在紧张的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他从镇南侯府离开后,他便下达命令,让人全力监视侯府, 一旦叶思源要出远门,立刻让安国公派人跟上, 他之前便怀疑过祁瑞明消息的真假,早有防备。 想到此,他脚步轻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叶无双几人也在准备行程。 为了这次远行,叶无双与书兰这几日没少晒太阳,就为了能让面色看起来更像男子, 书兰倒是一晒便黑,可叶无双不知是怎么回事,连续暴晒了几日,不止没有变黑,反倒因此气色好了不少。 没有办法,她只得卸掉妆容后,捣了些容易染色的草药,给自己敷了个面。 洗净草药,再给自己画个粗犷的眉毛和半脸麻子,虽然没有胡须,可此时的样子确实与之前大相径庭。 即便是对面的余霜看了,也要愣神一下才能看出这是自家小姐。 如此,外人便无法看出她的真身了。 而叶家二爷叶思恩也提前续了胡须,再稍加修整面容,远看倒是与叶思源有七八分像, 麻痹跟踪之人足够了。 收拾妥当,三人分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老侯爷夫妻手拉手站在府门外相送,他们的手紧攥在一起,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当他们真的看到叶无双利落上马,精湛的马术又让二人和家中奴仆吃惊不小。 三人很快出了城,等到了官道,叶无双与二叔对视一眼,皆轻点头, 他们一路行马缓慢,终于在出了皇城时发现了尾巴, 而被尾随才是他们的目的。 之所以宣文帝要让所有皇子前往御书房,就是为了让幕后凶手起疑, 皇帝不明说叶思源的目的,但处处提防的明显,这样才能让幕后之人自己上钩。 叶无双佯装回头看皇城,确定鱼已上钩后松了口气。 几人前去北关的地点是叶无双安排的,她只推说此地是皇长孙的安排,并未多说, 而她此行的实际目的,是去救人。 在半月后,北关饶城会有一场白莲教的邪教仪式。 有七七四十九名闺阁少女会被当做祭品,要献给白莲教所谓的神灵。 而这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已经及笄,并且都是在七月十五出生。 前世这件事过了许久才被地方长官报到京城。 而那时邪教仪式经历了一场又一场。 这些事被传到皇城,一时间人心惶惶,圣上震怒。 而叶无双此行目的,便是借此机会阻止此次仪式,最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昨日她已提前去往大悲寺,将麒麟令放入古树中。所求便是此事, 希望麒麟阁能派人前往北关,共同剿灭邪教势力,同时也将前来跟踪他的太子势力歼灭。 她心中有急事。打马的力道便加重了几分。 此时镇南侯府中来了一位贵客。 第71章 造叶无双的黄谣(求票求追读) 秋高气爽,初秋的镇南侯府宁静,一片片金黄的落叶随风飘扬。 此时正厅氛围有些尴尬。 婉宁郡主纤纤玉指把玩着茶杯,管事嬷嬷小心陪着笑: “您稍等,老夫人马上就到。” 嬷嬷话音刚落,老夫人便赶了过来。 晚宁郡主平日虽然嚣张,但家教还不错, 更何况老夫人在皇城素有名望,所以她对叶老夫人有几分敬佩。 开口时多了几分尊重: “见过老夫人,不知锦棠在何处?我来看她!” 婉宁郡主名声不好,老夫人心里明白,她的手紧了紧,将前几日与太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 得知叶锦棠的死,婉宁惊讶的站了起来, 她地位高,性子又直,所以此时心中有话,直接便说了出来, “是不是叶无双?一定是他嫉妒所有人都对锦堂好所以害了她!可这也不是锦堂的错呀。” 叶老夫人深吸口气,目露悲戚之色,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郡主请慎言,锦棠虽不是叶家骨血,可到底金贵养了十几年,怎么人心迫害! 况且无双这几日病重,已经去乡下庄子里养了。怎么可能会害锦棠?” 老夫人情绪激动,几乎要晕了过去。 老人家如此激动,婉宁即便存了质问的心思,也不好再开口,只得一跺脚,回到康王府, 闺房中,婉宁攥紧叶锦棠送的珊瑚簪,指节泛白。 她仍记得那日诗会上,唯有锦棠真心赞她“才冠皇城”。 皇城中,所有人都奉承她,只要锦棠真心待她。 如今簪在人亡,她岂能甘心? 此事定与叶无双有关! 她双手绞着帕子,咬牙叫来心腹: “你们去查叶家在京的庄子。看看叶无双那贱人到底在哪里!” 银柳领命告退,而此时在跟踪叶无双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叫韩冲。 他是太子手下,却和叶思源有私仇。 他自幼倾慕苏芸,奈何家世普通, 祖上世代经商,虽然家境富裕,但无官职傍身。 成年后,他向苏府提亲时自然也被拒绝了,理由是苏芸年纪尚小,不打算婚配。 他便信以为真,毅然放弃继承家业,投身军营。 可等他终于得到上峰赏识,得了官身回京后,却发现心上人早已嫁人。 韩冲眼前浮现苏芸大婚那日的笑靥,喜轿红绸刺得他双目生疼。 盯着不远处策马的背影,他眼中露出毒蛇般的阴鸷, 叶思源,你断我半生痴念,我便要你以命相偿! 他双眼通红,起了杀心。 这一路他不为其他,只为杀了叶思源! 他要在前往北关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埋伏,让其死无张身之地! 官道前方三人快马加鞭,此时叶思恩的护卫已经赶上。 叶无双算着时间,需要半月内赶到北关。 如此算来她便不可懈怠。如果是因自己的情况延误了时间,她恐怕会遗憾终生。 她向后给二叔使了个眼色,然后带上书兰,快马加鞭,一路绝尘。 原本初秋的天气本应秋高气爽,可此时不知为何天气却突然阴了起来。 未行许久,便又下起连绵细雨。 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似要阻挡他前进的路。 叶无双咬紧牙关瞪向天际。总觉得老天爷都在与他作对。 可她偏不信命! 既然老天阻拦,那她全力以赴! 她猛抽马臀,快速冲了出去。 叶无双先行,叶思恩却不紧不慢的赶路, 他看似马不停蹄却速度不快,让跟踪之人摸不清头脑。 天色渐晚,皇城内,婉宁郡主正在闺房看着手中发簪发呆。 侍女银柳匆匆走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婉宁诧异抬头,“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银柳笃定点头。 “无痕的能力你要信得过,他找遍了镇南侯在乡下所有庄子。只在其中一处看到一个寡居的女子,却不是叶无双。” 晚宁眼眸微眯,语气带着愤恨:“那老妇竟然骗我!” 银柳眼珠微转。低声开口道: “那叶无双以养病为由拒了三皇子妃的帖子,此事满皇城皆知。 可若此时传出她不再庄中,反倒与男人私奔,那可如何是好啊?” 晚宁皱着眉看向银柳,眼中不解, “你什么意思?可她没有与男人私奔呀。” 银柳似乎已经习惯了主子慢半拍的思维,继续劝说: “传言而已,更何况她确实不在庄子,那话怎么传可不就是旁人说了算。” 婉宁眼珠一转,终于反应过来。 她露出满意笑容,赞许道: “银柳,你果然是我的福星,那这件事便交给你,三天之内我要让全皇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浪荡女人” 万宁说是三日内,但其实只用了一晚,此事在京城中便传开了。 有相熟的贵女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问对方最近得了什么新首饰, 而是问: “你听说了吗?镇南侯新找回来的小姐跟外男私奔了!” “哪儿啊?你听错了!他不是跟着情郎私奔,而是私相授受,所以才被送到庄子里养着。” 这种男女之事本是隐秘,平日里听不到这样的热闹。 偏偏越是隐秘传的越快,再加上皇城中的贵女大多排外, 这皇城中忽然来了个养在乡下的侯府千金,却偏偏得了太后的赏识,怎能让她们不嫉妒? 如今得了机会将人踩在脚底,他们自然是能踩一脚便踩一脚。 城中传的热闹,只有素来清冷的婉玗郡主并未理会,而是继续临摹着名家字帖。 落笔后他才冷冷的瞟了对方一眼。 “空穴传来风的事情,侯府都不知情,你们就知道了?以后这种话莫要再传到我耳中。” 贵女们虽然不喜婉瑜郡主的故作清高。,也碍于其身份尊贵,给几分面子。 她放了话自然没人敢在她面前再提及叶无双的事情, 可人口众多的皇城,此事已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避着镇南侯府的耳朵罢了。 可这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老夫人此时不止担心孙女的名声,他更担心叶无双不在皇城中的事暴露出去。 她这孙女素来是个有主见的,名声只事,想来影响不大; 可若是暴露,说不定会影响到大计划。 她与老侯爷商议一晚,却始终没有想出太好的决策,最后决定先不管。 夜黑风高,鸦落枝条,细雨潇潇。 东宫议事厅中太子手握密信,上下快速扫了一遍后,不可置信看向暗卫,目欲喷火。 “这……怎么可能!” 第72章 若想事成需助叶无双(今日一大章) “孤月武艺难寻对手,在天下第一暗卫的保护下竟然死了,是你疯了,还是孤是否在做梦?” 议事厅中开着窗,秋风过堂,吹散樽蓝香炉上冒出的烟,让厅中众人神情又凝重几分。 追风仍是一身黑衣,后背挺直单膝跪地。 只有身躯微不可查的颤抖,以及连香薰都盖不住的血腥味暴露了他此时的狼狈。 “属下无能,遭人埋伏。三殿下派出的人里,只有我回来了。” 太子依旧眯着眼,他早已收起激动神情,此时看起来高深莫测,只有盘着头骨的手多了几分急躁, “可知追杀你们的是何人?” “看似一群流寇,却带着几十只恶犬。属下观他们行动章法有度,想来参过军。却并未看到熟人。” 太子轻按眉头,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疲惫: “去领五十板子,再去找张御医拿药。” 看着追风退下,太子心情极为复杂。 他既惋惜孤月的死,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留了几分心思,并未完全信任祁瑞铭。 若他将赌注全部放在孤月身上,那此时他便被动至极, 叶思源已先行,若等他从御书房离开后再派人,那么他的人未必能追上。 若真将大皇子带回皇城,实在是个大麻烦。 而他只是多了一番部署,没想到偏偏派上了用场。 此时他手上的一对幼猫头骨,看起来比上一对更加油润。 可他此时的心境却与当时大相径庭。 “找人搜集叶思源的罪证,最好是能让镇南侯府背上灭九族的罪名。” 属下领命正要告退,他又开口嘱咐了一句: “谨慎些,不要牵扯到其他人。比如叛国的罪名便不可取。” 他虽然痛恨大皇子,但到底是要做江山之主的人,自然不想让真正的能臣受到牵连, 当然,叶思源除外。 太子还在与谋士商议接下来的动作,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云逸眼中除了哀伤,还有几分慌乱,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对长辈的畏惧。 他正在安慰舅舅韩国公。 “舅舅节哀,本王未曾想姓祁的竟敢假传消息,此事确是本王疏忽。” 此时的韩国公面色铁青,显然是一股怒气没发泄出去。 即便得知消息已经过了许久,可他隐在袖下双手仍在隐隐颤抖。 寒山是他悉心栽培的心腹,本领高强、忠心不二, 将寒山放在夜云逸身边的目的可不只是栽培,而更多的是监视,还有对三皇子潜移默化的影响。 韩国公所图甚广,相比于地位尊崇的国舅,他更想做手握大权的摄政王。 而寒山是他成就大业路上一把锋利的刀。 想到此,韩国公闭目,耳边似又响起寒山少时跪誓: “愿为主公肝脑涂地!” 那是他亲手从乱葬岗捡回的孤儿,多年栽培,终究折在北关。 按下心中哀伤,他状似不经意抬眸,目光扫过夜云逸, 看着外甥面上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心间迟疑。 他自觉还算是了解夜云逸, 这孩子自小怯懦,向来没有主意,遇到大事惯常是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如此,他心中怀疑散去了几分,猜想此事与三皇子是被人算计了。 夜云逸自是感受到了试探,他将茶盏一饮而尽,再次开口。 “舅舅,您看此事能否是太子做的局?只为了铲除咱们的心腹。” 夜云逸将眼中的锋芒藏的极好,此时换出一副疑惑之态,继续开口: “此事隐秘只有咱们三府的人知道。并且契丹边防有不少太子的人能做出此事的,我想不到其他人。” 韩国公许久未言,似在专心想着事情。 又过了不知多久,韩国公忽然起身,不慎碰落茶盏, 看着舅舅扬长而去的背影,他自嘲一笑,他心中明白,这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呢。 可这江山,到底是夜家的,别说他不想要那个位置,即便他想,也不会拱手让给韩家。 算计他,这将是韩国公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下人收拾好碎瓷片,夜云逸哼着熟悉的调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自斟自饮,一双吊梢眼带上了笑意,看来对茶很满意。 不多时,暗卫出现,递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与上次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 “叶无双已在行至北关的路上,若想事成需助她。” 一个两个的,为何都如此在意那个丫头? 他能看出叶无双行事果断,身手也不错,可他身边从来不缺这样的人才。 可为何他们都看中叶无双? 他修长的手指将纸条放到烛台,火舌舔到纸边,纸背透出极淡的银丝麒麟纹—— 与无相面具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字迹化为灰烬。 无人知晓,麒麟阁执事是他的人, 就连阁主亦不知情。 他招来心腹,悄悄吩咐几句: “你去……明白吗?” 心腹愣了一下,但仍然领命离去, 夜云逸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不知在想着何事。 …… 此时前往北关的官道上,叶无双与书兰在原地休整, 已经入秋,越靠近近北关天气越凉爽,特别是夜里,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月明星稀,鸟鸣虫啼, 二人升起火准备烤些野味,让马儿也吃些草料,再继续上路,到就近的驿站再休息。 刚生好火将鱼收拾好架在火上,忽觉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叶无双警惕起身,打算将火熄灭,可等看清来人后不禁心头困惑, 二叔为何赶了上来?难道出事了? 她快步前行几步,将人迎了过来。 看着二叔憔悴的面容,马也被换了,显然是急于赶路, “您这么急追上来,可是出了何事?” 叶思恩牵马缓了一会儿,将一口气喘匀了这才说道: “这几日行马,总有人迎面盯着我面容看。尾巴应该是怀疑我身份了。” 忽有一阵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叶无双眉头轻拧,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不安。 出门前,她已为二叔的面容做了掩饰,并且他这几日赶路并未修剪胡须,再加上兄弟二人身形相仿, 若非熟悉之人,仅凭远远一眼很难发现问题。 却未曾想短短几日就被发现端倪, 难道尾巴里有旧识? 若是如此,那么此事不容小觑, 毕竟父亲只比他们早出发两日,即便快马加鞭,此时也未到地方。 而此时二叔暴露,对父亲和大皇子都不是好事。 她仔细看着二叔,分析道: “二叔的眼睛与父亲十分相像,往后二叔切记不能摘下围帽,往后天气越来越冷如此并不突兀。” 看二叔点头应下,她又开口道: “您与父亲虽然样貌相像,可到底生活习性不同。行马时您一定要注意小动作,您注意的越多,破绽越小。” 叶无双又叮嘱了很多,叶思恩在一旁听着,渐渐对这个侄女的看法有了改观。 一开始父母大哥让他做诱饵时,他欣然同意, 为国为民的好事,又是自己能力之内,他没有理由、也不会推辞。 可他们竟然让他多听听这个小丫头的意见,这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当时就觉得大哥受刺激了。 且不说叶无双是否养在乡野,就算是自小养在侯府,那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对于朝堂争斗能有什么独到见解?不添乱就不错了! 恐怕到时候连路上的苦头都吃不了多少,半路就会吵着要回家。 原以为叶无双会带着丫鬟坐马车前往,却没想到这这二人骑马就随他出府了。 而在路上二人更是一句苦都没叫,甚至马术比他这个男人都要好上几分。 就是从那日起,他对叶无双的印象有了改观, 但不多。 直到今日,这姑娘对形势的判断让他刮目相看。 他忍不住想问问大哥,这么优秀的女儿是从哪儿找到的? 他也想要一个! 等该嘱咐的都嘱咐好了,三人吃了些干粮,又轮流守夜休息,打算第二日快马加鞭,争取早日到达北关。 夜晚虽然凉了些,却没出什么事,三人天色未亮便起身。 几人照常赶路,等行至一处荒林处,忽然看到前方有人影挡在路中央,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平安过,钱袋留下来。” 越靠近北边的地界,特别是腐质越多的地方,乌鸦越多。 为首那人是个大嗓门,一嗓子吼过来,震得叶无双耳根发麻,林中许多黑鸦被惊的四散而飞。 拦路之人哈哈大笑,叶无双看着他们,眯起眼睛,心中忍不住猜测: 这些人是真山匪,还是那群尾巴来查探二叔身份的? 若是她自己,倒是有把握冲出去,书兰功夫好,也没什么怕的, 但却不能让二叔落入险境。 毕竟二叔是来帮父亲的,他若出了事没法向祖父母交代。 还不等另外两人有反应,她将手放入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扔了出去: “微薄银两是我们所有家当,请各位好汉去吃酒,还请让路,我们有要事在身。” 这么容易就给钱了? 对面山匪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叶无双看对面有一个怪人,身高不足三尺,身穿一身黑衣,却是中年相貌、须发皆白。 这样的长相看起来着实违和的很, 这人奇怪,却只是在一瞬间吸引了叶无双的目光。 思考这人身份的同时,她已经开始有了想法。 若对方真是贼匪,此时一定会拿起银子再逼他们交出身上所有的钱。 但此时她的动作明显在他们意料之外, 他们不是为钱而来,看来他们是来探二叔身份的。 既然如此,怎能让这群人如愿! 她看向另外二人,微微点头, 三人十分默契,策马绕路向远侧狂奔而去。 却未想到,对方准备相当充足。 他们刚策马跑出几步,便看见十几人带着几条猎狗出现在旁侧,将路死死堵住。 人他们倒是不怕,但猎狗对马匹威胁很大。下一处驿站还有很远,他们需要马。 此时他们要么停下,要么掉头选择岔路。 可他们来时注意过,此处多山,绕路看似安全,却要多出一日的行程, 他们时间不够! 三人停下,叶无双粗着嗓子开口 “无怨无仇,阁下为何拦路?” 对面那白毛小个子中年人开口: “前几日有人杀了我们兄弟,那人与这位好汉身形相似。那人快快将围帽摘下来,让我们看清内容。如果不是便放你们走。” 既如此,叶无双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就是那群尾巴。 听闻此话,叶思恩下意识便想要拉下围帽,叶无双见状轻轻咳嗽一声, 听到侄女的暗示,叶思恩当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压下心头后怕,抽出长刀,率先策马杀了过去。 叶无双心中松了口气。刚刚二叔差点坏了大事! 虽然经过她调整后,二叔与父亲面容更加相似,从面容上很难看出破绽, 可一旦他听话摘下围帽,那便彻底露馅了! 堂堂镇南侯怎可听从贼匪的话? 因为叶思恩的突然发难,混战一触即发。 现场氛围很凝重,像是能滴落墨汁一般。 众人打斗在一起,此时站在一棵古树上的韩冲阴沉着脸,看向战场一言不发。 心腹跟在身后有些不解开口, “您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韩冲摇摇头:“太子要的是那位的命。这几人若是死在此处,我没法交差。” 他音落,面色说不出好坏,发出一声悠长的哨声。 原本死伤数人的贼匪很是勇猛,但听到哨声后竟齐刷刷的退到一旁,躲开三人的攻击。 而后竟然个个翻身上马,消失在荒林深处。 叶无双三人的马都受了伤,不过好在有几个贼匪死在此地,他们翻身上马,从官道快速跑远。 此时叶思恩的心中很是后怕。 一开始贼匪们的要求他露脸时他并未多想,毕竟昨日叶无双的手艺很好,让他多了几分自信。 但他此时扮演的是叶思源,不只是样貌要像,举止更要像! 若非侄女的暗示,他已经露馅了。 自己暴露事小,但影响了皇家大事才是要命的。 他心中除了有几分后怕,又对叶无双多了几分佩服。 若非叶无双早有叮嘱,让他时时琢磨大哥的为人处事生活方式,他很难骗过那些尾巴。 三人知道对方已经相信,但仍然快马加鞭,装作逃跑,以求不留任何破绽。 韩冲命人不远不近跟上。 午时他收到一个纯白信鸽,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情大好,甚至有了兴趣哼起了小曲儿。 信鸽传来的消息,在北关外已经布好埋伏,只要人来了,便逃不出去。 第二日清晨,夜朗庭坐着马车出了皇城,看方向是向着睢县去的。 第73章 若是当年有人拉叶无双一把 艳阳高照,微风和煦,柳叶轻摇,天色尚早。 秋日气候清爽,大街上行人闲适,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着家常。 不远处忽然传来匆匆马蹄声,很快又消失在主街尽头。 马车里,一身便装的夜朗庭面色有几分急切。 马车外柳枝依旧葱葱,可夜朗庭却没有半分赏景的心思。他惯常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感受到马车前行缓慢,他不耐烦撩开车帘,对云松厉声吩咐: “快些赶路!” 一声嘶鸣响起,马车速度快了不少,可夜朗庭心头的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更甚了几分。 这几日,有关叶无双的谣言甚嚣尘上,有很多不堪的话,甚至传到了宗室府上, 那些谣言不知从何处来的,却有很多版本, 有说叶无双与人无媒苟合,被侯爷赶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 还有说她是与人私奔,现在找不到人,所以侯府搪塞着她的去处,只说在乡下养病; 最过分的还有说她是府中下人的禁脔,早已从根上烂的干净…… 谣言似丢进烟花筒中的火把,炸满整个皇城,一时间百姓津津乐道, 就连路过侯府时,下作的男子也会忍不住向里面多瞄几眼,露出暧昧神色。 此事最明显的后果,便是此前想与叶家结亲的皇家宗室,此时都出现了动摇,将叶家从好姻缘中划出去。 自古以来,名声对于女子、尤其是簪缨世家的千金来说,甚至比性命都要重上三分。 此事若发生在寻常女子身上,恐怕已经惊慌到想要寻短见了。 虽然夜朗庭觉得叶无双有男儿志向,并不似其他贵女一般在意名节,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恩人被如此侮辱, 更何况,他知内情——叶无双此举是去营救他父王,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身陷囹圄。 马车速度不慢,很快便远离皇城,上了通往睢县的官道。 出门之前,他已经向麒麟阁下令,命人调查流言出处,假以时日,便能得到结果。 他正沉思中,思绪忽被一声声呵斥声打断。 他眉头轻皱,有些烦躁。 夜朗庭并不是一个喜欢看寻常热闹的人,但外面呵斥声太过吵闹,让他心情更加烦闷, 便撩开车帘,看看外面发生何事。 只是刚撩开车帘,便看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少妇正在殴打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被柳条一下下抽在身上, 她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却没有哭喊出声,只是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惊惧。 可她的沉默并未换来母亲的怜悯,柳条仍然不断抽打在她身上, 夜朗庭眼睛紧盯着那个姑娘,似乎透过这个姑娘在看另一个人。 他不自觉攥紧双拳,对云松吩咐道: “停车!” 在叶无双帮他躲过大悲寺刺杀后,他便派人来到睢县,调查叶无双的过往。 他原以为叶无双从小便被太后教导,养在凤鸣山,虽然辛苦,但至少衣食无忧。 却未曾想,心腹带来的消息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她竟然受到了十几年的虐待。 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干不完的活儿和挨不完的打都是每天要经历的事情。 他看着不远处瘦弱隐忍的姑娘,那张脸在他眼中慢慢与叶无双明媚的脸融合,成了他心头无法忽略的一根刺。 马车平稳停下,云松撩开车帘,面带疑惑开口:“主子?” 夜朗庭的眼神还在那对母女身上,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云松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二人,却没起太多心思,毕竟世间疾苦多了去了,他不是菩萨,管不过来。 可如今主子的命令让他犯了难,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他只得硬着头皮劝解道: “知道您心善,可您也不能救所有人,咱还要去山上呢!” 夜朗庭闻言并未训斥,只是淡淡的摇头,开口道: “可并非所有孩子都如叶无双那般坚毅、有本事,我们既然遇到了,便帮一把。” 主仆二人还未下车,就在这时,那少妇丢掉柳枝,用铁勺舀起一勺沸腾的油,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就要灌进去。 那女孩儿被打不躲也就罢了,可此时要被活生生的灌热油,却也毫不躲闪,只有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睛里流出来。 夜朗庭心头一凛,神色也紧张起来, 这姑娘直到现在都不曾哭喊一声,难道是个痴傻的? 那妇人如此狠毒,即便是平日里不愿多管闲事的云松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出手相救。 只是还不等云松动手,夜朗庭便弹出一枚石子,精准打落瓷碗。 收手后,他喃喃自语: “若本王当年来此地,能顺道将她救下就好了。” 他想起叶无双手上或深或浅的疤痕——若当年能有人为她挡下那些折磨,她是否不必活得如此孤绝? 云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叶无双,在一旁嘀咕: “主子那会儿才多大呀?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的太大声,只敢小声吐槽。 油碗突然落地,将少妇和那孩子都吓了一跳。 可那少妇并不打算罢休,她松开孩子,又拿出一只瓷碗,舀好沸腾热油后又要灌下去, 这次云松没等夜朗庭吩咐,快步向前,边走边劝解: “大姐莫要冲动,您这样做对孩子伤害太大了!” 他冲出来的突然,那少妇动作一顿,明显未料到有人多管闲事, 云松见对方停下动作,松了口气, 可是还未等他继续开口,那女人竟然放下瓷碗,对他破口大骂, 嗓门之大,言语之污秽,皆是云松平生第一次见识。 原本书兰在他心中便是泼妇形象,可与面前少妇相比,书兰简直是大家闺秀! 在云松被魔法硬控近一盏茶时间后,那女人总算缓和了神态, “看你是个赶路的,事情办完了吗就多管闲事?赶紧走,别耽误老娘教育孩子!” 云松在夜朗庭面前是下人,可他到底是皇嗣心腹,出门在外多的是人给他脸面, 如此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第一次。 这会儿他也忘了出门在外要谨慎的规矩,将头发向后一甩,便出手要给这个泼妇一个教训。 他是暗卫出身,功夫不错,此时虽然气急却也没有使出杀招,只打算扇几巴掌让对方涨涨教训, 却不曾想,这女人竟然还会功夫,与云松打的有来有回。 而且她的招数虽然比不上云松,却十分很刁钻, 插眼掏裆无所不用其极,让云松有些招架不得, 而且这是女人,云松也不好过多触碰身体,只得狼狈防卫。 叶朗庭眯眼看向打斗的二人,慢慢下了车厢。 他手中拿了一碟糕点慢慢走去,温柔放到小女孩身边, 等他再转过头,温柔散去,面色似覆着一层寒霜,对着少妇厉声开口, “住手!” 那少妇看到有人走到女孩儿身边,也顾不得正在打架,硬生生吃了一拳, 她被打了一个踉跄,站稳后快速来到女孩儿身边,对着夜朗庭语气不善: “你要做什么?” “我想将她买走,你可以开价。” 那少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竟然气的笑了一下。 夜朗庭被她看的莫名其妙, “我带她走,她免受折磨,你也能得一笔钱,不好吗?” 那少妇眼神看不出喜怒,“你是因为我打孩子,所以要带走她?” 夜朗庭并未开口,但面色能看得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 少妇轻笑一声,而后趁人不注意,端起沸腾的油锅就泼向夜朗庭。 此时锅下的炭火烧的正旺,这一锅热油若是泼在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云松面色大惊,他顾不得许多,飞扑向前挡在夜朗庭身前。 可云松还未靠近,便被夜朗庭一把推开,一锅热油全落在夜朗庭身上。 他其实也没多想,他外衫下穿了细密的软甲,即便被泼了油,也不会渗透到身上,身体只是热一下而已, 反倒是云松,被这么泼一下,这辈子基本就废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云松裆下,心中想着:‘我可真是个好人。’ 云松被一把推开,只有一少部分油泼在了手上, 他抓住手嗷嗷叫了两声,而后愣住: 怎么……一点不疼?甚至都不算热! 他疑惑的看向夜朗庭,发现对方的手放在外衫上,看着火堆里烧的正旺的炉火,又看看少妇手中的锅,满脸不解。 此时主仆二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这锅里烧的是什么?为何不热?” 那少妇翻了个白眼,将女儿护在自己身后,目露不善,语气也十分不客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买我女儿走?告诉你们,老娘就算是饿死,也不卖女儿。” 叶朗庭懵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误会了,但是想不通其中关窍。 他前走一步口中带着歉意: “这位婶子,本……本来我以为你要折磨这位妹妹,所以才出手。可……” 夜朗庭少见的羞红了脸。 那少妇又翻了个白眼, “谁是你婶子,套什么近乎,你跟我套近乎,我也不会把女儿卖给你!” 云松有些急,其实他更好奇那锅油到底是什么? 急忙前行一步开口解释: “我家少爷在马车上看见你殴……呃,呵呵,打孩子,本想劝阻,并没有坏心思, 现在想来应当是误会了,我们有些好奇,您为何如此?” 那少妇双眼微眯,轻拍女儿肩膀,那孩子撒腿便向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女儿跑进院落,而面前二人没再露出恶意,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是镇里开杂耍班子的,今儿休息,带着女儿来练功。 孩子哪里有能坐住的?不喜欢练功便要挨打,我们这行的规矩。” 云松几乎没听对方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少妇手中的锅问出了他最好奇的事情: “那您这锅里的是什么?看着沸腾了都为何却不烫?” 那少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还以为你们是来抢抢孩子的,没想到你们是来偷艺的。 这可是我们戏班子的秘密,告诉你们我们拿什么吃饭。浪费了我一锅好东西,赔钱!” 主仆二人脸色更红了,他们确实是误会了。 讪讪的赔了银子,二人低着头上了马车上继续赶路。 云松偷偷回头看着主子尴尬的模样,心中好笑,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着实憋的难受。 那少妇看看手中银子,又看着二人背影,大嗓门儿终于说了两句客气话: “二位官人小心点,凤鸣山昨日起火了,您二位可躲着点!” 凤鸣山!!!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吓了一跳。 此时他们也顾不得欣赏沿途风景,也不再多管闲事,全速向着凤鸣山赶路。 二人不禁心中紧张, 凤鸣山若是着火了,那皇太后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么巧? …… 太子寝房中,古铜色香炉青烟袅袅,昏黄的烛光下,朦胧的光线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倦意。 太子听着暗卫禀报,眼神带着质疑, “你是说,那崽子的功夫,真的废了?” “回殿下,正是。” 太子指尖下意识敲打扶手,眼睛微眯,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 “他的功夫可是大悲寺的老神仙教的,真这么容易就废了?” 那暗卫思索几瞬,开口回道: “属下亲眼所见,今日那一锅热油直接泼到他身上,他只来得及推护卫一把,自己却没躲过去,被泼了一身。” 太子眉头松了松, 他又想到夜朗庭幼时曾无意间撞破自己与契丹使臣的密谋, 这些年虽然相安无事,可他不确定夜朗庭是否真什么都没听到。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的心无法安稳。 想到上次大悲寺的刺杀,他咬牙切齿: “若非上次刺杀失败,让孤手下损失了一大批精锐,孤此时何必如此被动? 算他命大,又有父皇暗中护着他,否则他哪有命活到今日。 不过如今他功夫尽失,说不定哪日就被一场病收走了。” “今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太子眉头松了几分,开口问道, “那女人似乎与白莲教有关系,属下查过,她的锅中是种秘药,与白莲教献祭时用的药相同。您看……” 房间里只有主仆二人,此时暗卫仍然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太子端起茶杯,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不用管,关键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 他知道暗卫困惑,可他懒得解释,又问了另一件事: “麒麟阁的主事联系上了吗?” “回殿下,那人谨慎的很,即便属下暗示是您的意思,对方仍然犹豫。” “加大筹码,麒麟阁不就是个赚钱的地方吗?无相要赚钱,我就不信,他会对孤的生意不感兴趣! 若非孤想要的药只要麒麟阁有,孤才懒得搭理他们。” 暗卫向来对于主子的事情不会多嘴,但此事重大,他还是忍不住出言劝阻: “这件事……您看是否知会皇后娘娘一声?” 若是往日,太子定会暴怒责罚属下,可今日不知他是否心情不错,竟然乐意多说了几句: “母后优柔寡断,难成大业。这也是父皇厌弃她的原因。” 他眼中带上了狠厉, “她若不阻拦,我可保她余生荣华。” 暗卫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起身告退。 第74章 叶无双得封县主(求票求追读!) 秋日的天瞬息万变,前一日还风和日丽,过了一夜却忽然刮起大风。 起了大风,是否会增大火势? 夜朗庭心中惦念,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日夜兼程向凤鸣山赶路, 好在昨夜并未看到火光,第二日上了官道后,便能看到凤鸣山, 二人抬头远望,入目所见,山峰依旧翠绿并无浓烟,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夜朗庭心中猜想,那妇人的话应当不是空穴来风,定是有迹可循。 如此想着,他命令云松前往附近官府,询问山火情况。 他不便骑马,继续赶马车向凤鸣山方向赶去。 未过许久,他终于到了山脚,停好马车抬头看去, 入目所见只有一个感觉:太奇怪了! 山脚向上的十几丈距离一片漆黑,树木几乎都变成了黑炭, 而再向上看,半山腰之上仍是郁郁葱葱。 既是山火,为何会烧成这样? 不过好在山腰无事,想来山顶也不会有异常,夜朗庭的心放下几分,徒步上山。 走上山路,他意外看到了好几处防火带,看着光秃秃的地面,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些防火带阻止了山火的蔓延! 防火带足有近两丈宽,他蹲下身看着贴地的树桩,心中估计这防火带大概有一段时日了。 继续上山的路上,他又见到一处防火带,看样子也是近段时间才弄好的。 近一整日不眠不休的赶路,饶是他武艺高超,此时也有些疲惫,上山的速度不自觉慢了许多。 不过好在山不算高,未过许久便到了山顶。 直到寺庙完整出现在面前,夜朗庭的心才放了下来。 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所求之事,他都不希望太后出事。 轻敲三下古铜色门环,不多时,里面传出一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 “还请前往其他寺庙,此处不接香火也不接待挂单的僧人。” 听到钱姑姑的声音,夜朗庭嘴角不自觉上翘,温和开口。 “钱姑姑是我,我来拜见曾祖母。” 他素来将钱姑姑视作长辈,所以从不以‘本王’自称。 门里的钱姑姑听到声音先是愣住,而后急忙打开大门,看着夜朗庭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怪: “殿下怎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这会儿庙里没有吃食了!” 夜朗庭仍然带着微笑,语气一如往常一般温和: “您给我做一碗面条即可。不知曾祖母在何处,我去拜见。” 主仆二人前后踏入庙中,钱姑姑将大门关好又插了门栓,这才向寮房走去。 世俗中的气候变化似乎没有带到山中,此时庙里仍然花红柳绿, 有些在山下已经凋谢的花卉此时仍然绽放。 皇太后此时正在修剪盆栽,见到夜朗庭,她连忙放下剪刀,前迎几步, 祖孙二人进入寮房,闲聊了几句,这才说到正事上, 太后笑盈盈开口: “远道而来,不只是来看本宫的吧?若是相中了哪家闺女不好意思说亲,那便告诉曾祖母,老太婆我给你做主。” 钱姑姑在一旁掩嘴偷笑,叶朗庭听出对方揶揄的语气,但面色却没变。 他依旧大方开口,并无一丝扭捏: “近来叶无双不在皇城,可城中却出现很多有关她的谣言, 孙儿想请您出面,就说她在此处陪您礼佛,如此谣言便不攻自破。” 太后表情意外,将这番话在心中转个弯后才皱眉开口: “本宫虽然很喜欢这姑娘,可到底她养在乡间并不适合皇家,你对她……” 夜朗廷虽然还没有这个心思,可还是觉得臊得慌。 但是帮助叶无双就是在帮自己的父王,他并不想放弃。 看着太后明显不赞同的脸色,再加上此处清幽,他还是决定将实话说了出来。 “您误会了,不是孙儿对无双有想法,而是她是我的恩人,现在正在帮助我父王。” “你父王?” 太后面带疑惑,放下佛珠,耐心听着解释。 寮房中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钱姑姑刚奉上一炷香, 檀香袅袅,菩萨的面容在青烟下让人看不真切。 等夜朗庭说完前因后果,太后的面色不自觉严肃了几分。 叶朗庭见太后面色不悦,轻叹口气: “您的顾虑孙儿知晓,那孙儿便不难为您了,您多保重,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他起身拱手,行了晚辈礼后便要离开。 太后素来和蔼,对子孙们都很关爱。 而大皇子的母妃是太后亲侄女儿,所以她素来对大皇子和夜朗庭多了几分偏爱, 太上皇身体尚算硬朗,她却来此地清修,目的便是为大皇子祈福,祈求佛祖能垂怜,保佑孙儿平安归城。 她得知叶无双父女冒着生命危险去北关救她最偏爱的孙子,这如何不让她动容? 再加上钱姑姑前几年被救的事情,这让太后对叶无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夜朗庭,太后轻笑出声,“你这皮猴子,回来吧。” 她看着表情意外的夜朗庭,指尖隔空虚点他额头,笑骂道: “本宫年轻时也曾被流言所困,幸得太上皇信任,所以能体会到那丫头的不易。今日已晚,明日命人下山去说此事,如何?” 夜朗庭眼睛慢慢睁大,语气惊喜, “那孙儿多谢您老人家抬爱!既如此,不如您即刻派人入宫?也好保全了姑娘家的名声。” 太后被他这般得寸进尺的话说的一噎,语气沉了下来:“说明日便明日,你若不愿,那此事作罢。” 夜朗庭知道太后这是不高兴了,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荷包打开,里面东西哗啦啦掉在桌案上, 是一捧五颜六色的石子儿, 看着桌上的东西,夜朗庭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欢快, “知晓您喜欢奇石,孙儿亲自在河边找的,您看看如何?” 他也不清楚为何曾祖母贵为太后,为何喜欢这些东西,可他还是准备了,希望能博老太太一笑。 太后看着石子,表情哭笑不得,却没有戳破,“还有事?” 夜朗庭不再嬉笑,表情严肃起来,说了山火的事情, “此处山脚下昨日起火,树木都烧光了。 若非您提前准备了几处防火带,恐怕您这小庙也要被波及。您看是否换个去处?” 这话音落,钱姑姑和太后都愣住了。 山下着火的事,她们压根儿就没察觉。不只是他们,连庙中几个暗卫也不曾发现。 “你们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让夜朗庭也始料未及。 太后面色明显难看,还是钱姑姑开的口, “这几日山中静谧,我和娘娘睡的都极沉。至于那防火带,是叶家小姐在及笄宴时提醒我的,” 钱姑姑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此处能看到山中郁郁葱葱的松柏, 寺庙立于山巅,若真起了山火,恐怕逃无可逃。 夜朗庭看向太后,斟酌语气开口: “孙儿护送您换个地方清修如何?找个不在山上的寺庙,到时您想入宫探望曾祖父也方便。” 提到太上皇,太后的神色温和了几分, 她看向夜朗庭,虽然知晓太上皇身体无碍,却还是问出了口: “他如何了?” “曾祖父很好。” 太后轻叹口气, “我即刻派人去宫中,一来说明叶无双在本宫这里,二来,本宫要将那丫头收为义孙女,请封县主。” 太后音落,不止夜朗庭和钱姑姑,就连刚赶到庙里、在门外值守的云松都相当惊讶。 景朝建国以来,虽然有外姓女子册封县主的先例,却罕见的很。 此事若是旁人来提,多半会认为叶无双在痴人说梦, 可偏偏宣文帝敬重生母,若太后开口,那叶无双的县主之位便是定了下来。 云松心中已经不能用震惊来描述了, 他被惊的两眼发直, 难道不止他家主子,现在连皇太后都中邪了不成? 可是他敢泼主子的狗血,但却不敢泼皇太后啊! 叶无双有毒吧! 罢了,罢了,以后他见到这位祖宗小心伺候一些便是了。 震惊的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纳闷儿,那么多人中邪了,为什么自己没事儿啊?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以后要建功立业? 定是如此! 他还在寮房外异想天开,房间中的祖孙氛围则有些微妙。 他看着太后,想到另一件事, 难道凤鸣山起火与此事有关?手中没有证据,他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祖孙二人商议好太后去处后,夜朗庭以最快的速度给麒麟阁去了信, 调离十人暗中护佑太后前往皇城外的潭拓寺, 而太后的一个护卫也带着口谕快马加鞭回到皇城。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宣文帝宣布此事。 第三日早朝时,等众多官员上奏完毕后,宣文帝公布了一件让所有朝臣始料未及的事: 太后在凤鸣山清修,十日前秘宣叶无双前去陪伴, 在三天前夜里,寺庙竟然意外起火,是叶无双不顾危险冲入火海,将太后和钱姑姑救了出来。 为谢叶无双救命之恩,太后愿收叶无双为义孙女,计入皇家玉碟。 皇帝说完此事,诸多大臣始料未及,表情各异。 太子面露震惊,反应过来后急忙低下头,掩盖眼中浓郁的化不开的杀意。 宣文帝眯眼将台下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并无波澜, “众爱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不做声。 只有安国公双手互握,悄悄揣摩着皇帝的意思。 他虽然对叶家有敌意,但也不会在此等小事上惹皇上和太后不高兴。 但他作为两朝老臣,又是皇帝身边进臣,自然比其他官员更懂得揣摩帝王心思。 若是宣文帝心意已定,直接下圣旨册封就行了,左右就是一个县主,又不是公主,犯不着问臣子的意思, 而皇帝问了,那便是不想完全照做, 而皇帝想做孝子,便需要大臣出面,给一个拒绝太后的理由。 他听出了皇帝的弦外音,但不清楚皇帝的心思,到底是对哪一点不满意。 是册封县主,还是入玉碟。 思来想去,他向前一步,躬身开口: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册封郡主,封地您可有打算?” 宣文帝满意看了安国公一眼,点点头,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说出皇城外的一处富饶县城,“辉县富足,赐给那丫头便好。” 安国公心头一动,辉县很是的富饶,看来皇帝对于册封县主没意见。 他心中这样想,同时也明白,皇帝不想让叶无双入皇家玉碟。 他脊背微弯,跪了下来, “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收回为叶无双入玉碟的成命!” 宣文帝的脸上笑意更甚:“爱卿有何高见?” “此女外姓,若非嫁入宗室,岂有资格入皇家玉碟,若如此有违祖训,还请陛下三思!” 安国公如此,百官再看皇帝满意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圣意, 他们一面心中暗骂安国公老狐狸,一面匆匆跪倒, “国公所言有理,臣附议!” 看着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大臣们,宣文帝满意点头, “此事朕会与母后再做思量,安国公与诸位爱卿辛苦,退朝。” 早朝结束,皇帝说是与太后商议,可此事并未耽搁太久, 一个时辰后,册封圣旨还有诸多赏赐如流水般进入镇南侯府。 御书房中,乐善公公端上热茶,又换好了龙涎香,这才安静退下。 宣文帝批完奏折时天色已经擦黑。 点上灯盏,他幽幽开口: “北关可有消息传回来?” 乐善公公的腰弯的更深了, “回陛下,今早收到叶侯爷书信,他还有三日便能到北关,一路顺利,请您安心。” 宣文帝满意点头,他饮了口热茶,语气带着赞赏: “他那女儿是个有本事的,若非是他,老大恐怕回不来。” 他是帝王,自然知晓权势争夺中的险恶。 原本……原本他都要放弃那个他最喜爱的儿子了…… 却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要多谢镇南侯府。 所以,他册封叶无双,也并非全是给太后面子,更多的是他知晓此事内情。 他佩服这姑娘的勇气和计谋,这也是他向镇南侯府示好。 至于记入玉碟后,那便是宗亲,以后就没办法嫁入皇室。 他自然知晓叶无双不堪的过往,但他不是迂腐之人, 他是明君,任人唯贤, 如叶无双这般聪慧有本事的姑娘,他想赐给自己的儿子做正妃。 皇城中坏事传得快,好事传的更快。 此事很快传遍皇城,百姓哗然, 不止是因为皇城中多了一个异性县主,更是因为这个县主,前几日还是皇城中流言蜚语的核心。 而那些流言蜚语竟然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对叶无双勇于救人的赞美。 当然,也有难听的话传出来, 譬如: 谁知道那火是不是叶无双放的?她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得了实惠。 又或者: 那大小姐回到侯府后,侯府就乱了套了!我看她就是个灾星才让太后置于险境的。看来得着道长收了这个祸害! 如此流言颇多,却没有哪个能传播的广,都被压了下去。 康王府后院,婉宁郡主的闺房里此时一片狼藉。 她将手中最后一只琉璃盏摔碎,气呼呼的靠在椅背上,由着小丫鬟为她揉肩, 银柳惯会揣摩主子脾气,找准机会开口道: “太后娘娘前往潭拓寺那日,咱们的人可没见到那位县主呢。 而且,有不少百姓都在传,说她是灾星转世。” 第75章 特殊的祭品(pk期间求追读!) 暮色四合,鸱鸮扑棱着翅膀掠过枯枝,远处村落零星亮起几点昏黄油灯。 叶无双勒住缰绳,马鼻中喷出的白气似在表达着它的不满。 另外二人骑马在她身后慢慢停下, “前头是胡家村,”书兰下意识挽起耳边碎发, 意识到自己是男装后,又摸了摸下巴,指向官道旁歪斜的石碑继续开口: “这地方有点邪门,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没有。” 夜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叶无双翻身下马,鹿皮靴踩过燃烧纸钱的灰烬,几下翻到树上,找一根树杈躺了下去, “今晚在此歇脚。” 她虽然着急,却不敢日夜不停赶路, 因为如此就算人受得了,马匹也受不了,适当修整很必要。 三人轮流守夜,另外二人宿在树杈上,倒也相安无事。 未过许久,月光被浓云吞没。 忽有一阵窸窣声传来,声音极细微,掩盖在沙沙响的树叶声中让人难以察觉, 却被知觉敏锐的叶无双感知到。 “西南方向,五丈外,有人。” 书兰闻言面色微变,闭眼细听远处声响,面色不禁沉了下来。 坐在树顶端的叶思恩也发现了异常,发出一阵有规律的鸱鸮叫声,传出好远。 浓云散去,银月似明灯照亮整个大地,他们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向着此处缓缓走来。 这三人连日赶路很辛苦,并不想与人起冲突, 他们很有默契,悄悄下树,打算骑马离开此地,再寻休息之处。 只是他们刚调转方向,便看到那几人也向此处走来,速度快了不少, 叶无双与书兰对视一眼,皆发现异常: 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是尾巴等不及了? 不应该啊,他们难道不想找到大皇子了吗?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也不可能,若是暴露了,上次那几个“山贼”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看着慢慢向靠近的黑影,几人下意识后退, 可刚退后一步,便敏锐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人围了上来, 他们被包围了! 叶无双暗中给另外两人手中放了一粒药丸,轻声叮嘱:“服下!” 她手中攥着掺杂了剧毒的迷药,就等着这些人靠到足够近的距离,再一网打尽。 路途还很长,最好能用代价最小的方法解决敌人。 毒药便是最方便的一种。 三人手上各自握住武器蓄势待发,可围上来的人忽然齐齐停下脚步, 忽然间,四周亮起火把,将这些人的样貌照亮的同时,也照亮了三人的面容。 一个阴柔笑声自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子口中传出,紧接着所有人哈哈大笑, 此起彼伏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叶思恩眯起眼,虽然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可面对威胁,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沉声开口: “我们只是在此地借道歇息,若是打扰了诸位清净,我等即刻便走。” 听闻此话,魁梧男人单手下压,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开口,阴柔嗓音让人忍不住想到腹黑的宦官: “既然来了,又怎能让你们走?你们是最完美的祭品,我们跟踪你二人很久了,” 他又指向叶思恩,“而你,加入我们,只要净身,便可荣华富贵!来吗?” 加入可享荣华富贵,不加入便身死道消,怎么选? 加入? 怎么可能! 好好的人不当,去当阉狗? 除非让他顶替乐善公公,否则他不会答应! 叶思恩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悄悄对叶无双开口: “丫头,你见识多,知道他们什么来头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叶思恩遇到不了解事情后,也习惯于先问问叶无双, 叶无双面色沉下来, “我们被白莲教盯上了。” 直到此刻,很多事情才在心中串起来, 礼部尚书家横梁上的白花彩绘、自家花厅中的白花所代表的,并非家主是白莲教同谋, 而这些都是暗号,府中有祭品的暗号。 她是七月十五出生,礼部尚书家的嫡女也是。 而书兰虽然年长她几岁,却也是中元节那日生辰。 一股寒意渗透心脾, 她明白过来,她们是祭品,从刚出生就被选中的祭品。 难道前世白莲教想让自己做圣女,也是存的这个打算? 心中一阵阵寒意涌了上来,这种被人时刻惦记的感觉很不好受。 并且她清楚,有一张大网正在收拢,即将将她牢牢困于其中。 北风卷着纸钱扑进巷口,几朵残云随风追着圆月,似要再次将其吞噬。 这群人不知向火把上放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火势猛蹿,周围一片区域都被点亮。 叶无双借着火把看清这群人衣着样貌, 八个黑袍人呈八卦方位站定,在火把照映下,黑袍上金银线绣出的白莲暗纹若隐若现。 几人口中吟唱,慢慢缩小包围圈, “以彼之身,凝星月神; 以彼之魄,筑君圣魂; 莲开九瓣,魂归幽冥; 血肉为引,恭迎君临; ……” 随着吟唱,有阴风不时刮过,乌鸦啼叫,让人不自觉心生惧意,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只怕要吓晕过去,哪里还有反抗能力。 可这包围圈中的女子都是狠角色, 书兰看准为首之人,一只银镖射出去,速度之快,刚听到破空声,银镖便到了对方身前。 原本以为对方会乱了阵脚,可意外的,那人似早有预料一般,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甚至口中吟唱都未被影响; 书兰说不震惊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再次准备好,又向其他人射出暗器; 却都被躲开了。 显然,这些人都有功夫,并且功夫不错。 叶无双则紧盯着人群,等他们一到迷药范围,她便不再犹豫, 率先放出一枚迷雾弹, 而后用内力将包着迷药、毒药的蜡丸捏碎成粉, 与此同时她袖中射出两枚银针,封住为首黑袍人的檀中穴,逼迫其吸入双倍药量。 叶思恩与书兰二人强忍着辣眼睛的迷药,趁着黑衣人身形顿住,手中暗器扫向四周, 有了迷药加持就是不一样,刚刚还反应敏锐的黑袍人动作迟缓许多, 二人一瞬间解决掉四个。 为首之人见势不对,眼神凌厉几分,大喊出声: “情报有误,这几人不好对付!” 他话音落下,便不受控制倒下,以最快的速度摸向内怀,掏出丹药放入口中。 叶无双忍着不断流泪的眼睛又用匕首解决掉一人。 就在她刚起身准备对付下一个时,剩下的三人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堪堪躲过射来的暗器。 迷药毒药都没用,难道又是药人? 第76章 自爆(求票求追读,感谢) 她心中一惊,可看着这三人紧闭的双眼还有明显没有之前敏捷的身手,她眯起眼睛, 这几人显然服了解毒丹,而这解毒丹竟然能解她制的迷药,看来他们背后有名医坐镇,不好对付。 可不论如何,这么好的机会叶无双不想错过, 在书兰又杀死一人后,叶无双以最快的速度将余下两人砍晕,又卸掉了他们的下巴。 得手之后,她轻吐出口气,看向二人眼中有满是期待的光芒, “真期待他们能吐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燃烧的火把以及被燃起来的干草暗示着此地发生的事情。 书兰看着叶无双麻利的动作,眼神有些闪烁,心中泛起低估: 这小丫头的手段和下意识动作,怎会与暗卫营教头如此相像? 可教头已经三十几岁了,看这姑娘的年纪,不可能是教头, 书兰今年才出暗卫营,在里面也没见过叶无双。 看来看去,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姑娘不会是教头的私生女吧? 生下来后暗戳戳送到侯府抚养?可若是如此,又怎么舍得女儿去乡下受苦而不管不问呢? 想来想去没有章法,索性不再想,单膝蹲下,撬开二人的嘴, 她熟练的将二人嵌在牙齿中的毒药扣出,随后又十分嫌弃的倒出水囊洗手, 她边洗边骂: “正常死士口中都是一个毒囊,这群杂碎口中足足四个,也不怕吃饭吃硬了将自己毒死!” 叶无双知道书兰这是恨极了, 想来也是,书兰向来都是高傲的,何曾吃过这样的闷亏! 一旁叶思恩咽了咽口水,看着叶无双二人有些头皮发麻, 这俩人还是姑娘吗?特别是他这侄女,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古怪东西? 想到那弥漫开的浓烟,即便现在已经散干净了,他还是有些想要流泪。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后怕, 还好那两个姑娘是有本事的,如果站在此处的是叶家其他女孩子,此时还不知要添多少乱子, 能不拉后腿就不错了,更别提还成功脱困了。 在叶思恩还在胡思乱想时,叶无双已经开始搜身, 她仔细检查这些人的身体、衣物, 可除了他们后颈上的白莲纹身、以及黑袍上的白莲纹路外,并无其他发现, 他们甚至连代表身份的信物都没有。 几乎没有犹豫,她将两个未着寸缕的男人双手绑在身后, 几根银针刺下,二人悠悠转醒, “你们这样做会遭弥勒菩萨惩罚的!” ‘啪!啪!’ 两声极大的巴掌声响起,二人被打成猪头,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响彻四周的痛呼声, 不远处房舍的昏黄灯光都灭掉几盏,想来此地百姓并不想凑热闹。 叶无双凤眼微微眯起,看着仍然龇牙咧嘴的人,露出笑颜: “说吧,你们今日要做什么?老巢又在哪里?” 折磨人的手段叶无双知道不少,对于白莲教,她恨之入骨,折磨这些人她心中没有任何负担, 再加上还被这些人当做祭品,更是怒火中烧。 她嘴角露出不带温度的笑容,掏出匕首,攥住一人手指, 她本可以极快速度的将指甲掀开,甚至十个指甲全部掀开也只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 可她却没有,她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像雕琢艺术品一般,将一枚指甲撬开, 而后将那枚指甲扔到了另一人口中。 “现在能说了吗?你们可能不知道,人身上有很多可以拿掉的东西,指甲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她瞟了一眼正在死死咬住后槽牙的二人,露出满意的笑,继续开口: “将指节关节拉脱臼,在将骨头一点一点剥出来……” 她目光看向另一人, “十指连心,手指受伤可是疼得很。你们的手指脚趾就够我们玩一阵儿的,怎么,现在想说了吗?” 被困住的二人此时已经发现毒囊被扣了出去,眼中已经带上了绝望。 叶无双很满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人只有在极大的恐惧中,才会说出秘密。 她抬脚向前,正准备再动手时,那二人突然开口: “真神已经盯住了你,天罗地网已经锁定了你,你跑不掉的!” 而后那二人对视一眼,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鼓荡的能量自二人身上散发出来, 叶无双察觉不好,瞳孔紧缩,顾不得话中的意思,拽住书兰与二叔飞身后退, 只听被困住的二人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皮下如水波滚动。 “闭气!” 她厉喝声未落,两具躯体已如烟花般忽然炸开。 血肉如同烂熟的西瓜瓤一般崩裂,粘稠的鲜血四下喷溅,将枯草染成暗红色; 一只断指挂着碎肉撞到火把上,发出噼啪响声,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鼻腔炸开,叶思恩感受着溅到自己手背上还算温热的脑浆,一时间气血上涌。 他哪里经历过如此场面,忍不住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苦涩的胆汁在喉头滚动,终于将胃里吐了个干净, 恶心感觉好了许多,他心有余悸回头,正想安慰两个姑娘几句, 却瞥见叶无双面不改色的踩过一截断臂, 而后他惊讶发现,这两娃淡定的很,非但没有惊慌神色,反倒在一旁遗憾连连, 他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 “无双在乡下……过得不是人日子……” 可究竟是什么样生活,才能将这姑娘锻炼得这般淡定? 他心中惊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番,只听这书兰说道: “第一次看到这么恶心的法术,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叶无双淡淡开口: “既然备了毒囊,想来他们也不想死无全尸。如今自爆,可能是我将他们逼急了吧。” 不过叶无双并不后悔,但凡她心慈手软,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做人不狠,地位不稳。 “只是可惜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原本就是奔着留活口问线索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冒险让这些人靠近。 如今有了这几个人做引子,她眼珠一转,将自己前往北关的目的说了出来, 直将二人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他们还真要活祭?那么多人!” 书兰和叶思恩眼中的诧异几乎要控制不住, 叶思恩要稳重一些,他没问叶无双消息从哪里来的,只是沉声开口: “此事重大,若是假的倒还好;若是真的,咱们今晚之事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叶无双沉默了,这也是她担心的情况, 若真因为今晚的事情导致对方计划有变,或转移阵地、或提前仪式,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眼珠一转,她从地上捡起火把, “咱们来玩个大的!” 第77章 百姓告御状,叶老侯爷被收监(求票,跪谢) 东南风裹着落叶掠过胡家村外,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在三人鼻腔中黏腻不散。 “你要如何做?”书兰心头不受控制狂跳, 她看着火把下叶无双狡黠的双眼,总觉得对方不像要做好事的样子。 叶无双拿着火把的手遥指身后山路: “这群贼人偶遇太子门下,出言不逊被全部诛杀,是不是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 书兰没说话,叶思恩沉默下来,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嫁祸?我们既无太子信物,亦不会他们的刀法。” 叶无双笑了,“谁说不会的?” 她粗着嗓子单膝跪下,语气带上了颤抖:“韩将军饶命!我等所寻另有其人!”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疯狂暗示叶思恩, 叶思恩灵机一动,高喝出声: “白莲小儿,竟敢欺辱百姓,太子殿下仁爱,最看不得此等腌臜事!” 音落,他长剑刺向叶无双身侧,叶无双顺势倒地不起。 书兰看向巷子口,嗓音粗犷且犀利: “谁在那里!” 一直躲在田间偷懒的更夫刚睡醒,便听到了这些对话,吓得直哆嗦, 他慢慢起身,生怕弄出声响,蹑手蹑脚逃回村子。 直到四周再无声响,叶无双这才起身, 她拿过叶思恩手中长剑,在每个黑袍人身上都留下几处剑伤。 她边刺边开口: “这些是太子手下惯用招式,虽然人死前与死后伤口特征不同,不过好在他们刚死不久,只要没有仵作验尸便无碍。” 做好一切,三人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披星戴月离开此地。 几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株古树后,正站着一对主仆, 夜云逸一双吊梢眼紧紧盯着那一片火把留下的光亮,眼神看不出喜怒。 暗卫只在身后一步处站立,并不言语,仿佛此地并无此人。 一声鸦鸣忽然在头顶响起,将夜云逸从沉思中拽出来。 他单手轻扫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旁侧, 自有暗卫伸手接住,只听夜云逸带着戏谑的嗓音开口: “本王偶得一枚东宫护卫的腰牌,一直没有机会物归原主,今日是个好机会。” 看到腰牌,暗卫诧异的表情只有一瞬,他并未多言,恭敬接过后前行几步, 他知道主子要帮叶无双,将腰牌放入一黑袍人手中后,又在几具尸体上添了一些伤口, 做好一切,他转身准备复命,便见主子已经来到身边, 暗卫拱手还未开口,忽觉脖颈一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顺着脖子流了出来。 夜云逸要杀他! 夜云逸速度快如鬼魅,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鲜血就像他的生命一般,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体抽离。 暗卫惊恐的同时,心中惊诧——明明他隐藏的极好,究竟是何时暴露的? 手上暗器还来不及射出,他便气绝身亡。 夜云逸冷冷看着面前尸体,唇角勾起冷笑,口中的话似对暗卫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如今你的用处便是如此,倒是死得其所。” 他将其容貌划花,又将其手上暗器取下,顺手射入一个黑袍人腰腹,踩着尸身离开。 第二日清早,有个商户打扮的中年人赶着马车赶到胡家村外, 他一眼看到地上血腥场面,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 此地荒凉,他急忙将尸体搬入马车后,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后,城外一处庄子外,守门人百无聊赖,正困倦的直打哈欠, 一阵嘶鸣声响起,他抬头看到疾驰而来的马车,忽的打起精神,迅速打开大门, 马车压过碎石,车厢颠簸,有一截断掌掉出车厢,本是惊悚场面,可守门人视若无睹, 这庄子下埋着的秘密可比这车厢刺激多了。 他照常带着笑脸,谄媚开口: “田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被呼做田哥的人目不斜视并不搭腔,一脸深沉将车赶入庄子。 守门人看着马车背影,没忍住啐了一口, “不就是个吃软饭的,神气什么!就像谁没杀过人似的!” 他用脚掌在地上随意刨了个坑,将断掌埋了。 未过许久,当田哥将尸体全部搬到院中空地后,一个员外打扮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此人寻常身高,一对佛耳几乎与下巴平齐,再加上带了几分慈悲的眉眼,颇有几分庙中弥勒的既视感。 他神情克制看不出喜怒,可自其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人清楚,他很生气。 看着地上七具尸体,还有一堆辨别不出来部位的肉块,他眼中诧异神色一闪而过,语气冷硬: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哥脸色蜡黄,眼中惊惧之色还未散去,回忆着开口: “昨日青龙王给我传信,说祭品傍晚便能到胡家村外,他带着七个护法一起去埋伏。” 他喉结滚动,继续开口: “原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青龙王他们功夫又极好,想来会很顺利。只是没想到会出事。” 他看向被破了相的暗卫,心有余悸,自袖中拿出一块木牌,双手奉了过去: “这是从青龙王手中找到的,您过目。” 王川单手接过木牌,前后翻看,越看脸色便越差, 将木牌扔回田哥手中,他亲自检查几人尸首后,眉头又拧紧几分, “若我没看错,这令牌乃东宫之物,剑法也是东宫惯用招式。” 他看着身旁一堆肉块,眼带悲悯: “能逼得他们自爆,绝非小人物。” 田哥在一旁揣摩王川心思,斟酌开口: “那教主您看,要不要给东宫添点堵?” 王川的脸紧绷着,“证据太明显,反倒不像真的。” 他仔细看着那几人身上伤口,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团肉块: “在村外逼得他们自爆,想来动静极大。你去村里问,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能问出多少问出多少。” 田哥有些意外,向前凑了几步,“那属下下午便去……” 王川拂袖离开,声音冷冷传来:“即刻便去,天黑前若是没有消息,你便自我了断吧。” …… 王府书房中,烛火摇曳,夜朗庭的脸在烛火后半明半暗。 他加派了人手前往潭拓寺,暗中保护太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安。 这几日他想了许多,一个念头涌入心头: 放火烧凤鸣山的人,极有可能与谋害他父王的是同一伙人。 毕竟太后偏爱大皇子这件事,整个宗室都心如明镜。 太后是除了皇帝之外,大皇子最大的靠山, 他左手把玩着青花茶盏,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扶手, 会是谁呢?太子?三皇子?或是其他想觊觎皇位的皇嗣? “让舒宇再带十人暗中守在潭拓寺,务必保证曾祖母安全。” 云松为他填满热茶,小心开口: “主子,前几日叶小姐请求麒麟阁助她铲除邪教,舒宇已经带人去北关了。 至于潭拓寺,属下另外安排十人过去,您看如何?” 夜朗庭知晓北关邪教之事,但不知具体带队之人是谁, 听云松如此说,他便应了下来,“那便如此。” “您该用膳了,” 夜朗庭点点头,正要起身,忽有暗卫急匆匆赶到书房,单膝跪地, 暗卫们平日里最重礼节,如今如此冒失,让夜朗庭心头一惊, 出大事了! 他单手背到身后,心中惊诧,语气却听不出波澜:“如此匆忙,出了何事?” “百姓告御状,状告叶家抢占民田、残杀百姓,叶老侯爷已被收监!” 原本安静的烛火忽然噼啪作响, 本就不是很大的声响,却如千斤巨石重重压在夜朗庭心头。 叶无双父女去营救他父王,如今老侯爷出事,他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而最主要的是,他相信叶家人品,绝不可能草芥人命! 夜朗庭强行稳住心神,问出关键问题: “陛下什么态度?” 暗卫斟酌开口: “听说陛下在御书房看罢血书后大发雷霆,当即命令锦衣卫前往侯府拿人。” 夜朗庭面色难看,透过窗棂看向院外,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叶无双的脸, 近些日子不知为何,他总能想到这张脸。 “给狱卒些好处,莫要亏待老侯爷,另外去查那些村民来自何处。” 他不能直接去求宣文帝,因为他清楚,若非百姓激愤,皇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镇南侯府发难。 当务之急是前往事发地,查清事情原委;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几个入京告御状之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要趁着还有时间逐一击破,给叶无双父女留下时间。 王府还算平静,可第二日一早,镇南侯府却乱的很。 太子站在前厅,身后是一众刑部小吏, 老侯爷被带走时,老夫人还是懵的,直到昨晚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太子兴师动众前来,让老夫人右眼皮又不自觉跳了几下。 “老身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随着一群人哗啦啦跪下,太子快走几步向前,将人扶起: “老夫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孤今日前来,只为了搜查证据,还请见谅。” 音落,也不在意老夫人脸色难看,抬步向明月苑走去。 秋日午时天气爽朗,太子心情不错,本就温和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容。 很快到了明月苑,他看向徐公公,“搜地三尺,也要将东西搜出来!”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过了许久,就到太子都要觉得他不会有收获时,有小吏惊喜出声: “有发现!” 小吏自暖阁一处暗格中捧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木盒,双手奉上: “臣在暗格发现此物,想来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请殿下过目。” 太子眼神亮了几分,徐公公连忙前走几步接过,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将东西打开,入目是一摞宣纸。 他控制住激动的心情,起身进入内间,屏退左右后,仔细查看每一张宣纸。 他认出了这是叶锦棠的手笔,越看越激动,他不禁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东西,他便能造出叶锦棠曾经向他描述过的弓弩,将他豢养的私军武装起来。 仔细看下去,里面还有一页兵法—— 瞒天过海、空城计。 看罢内容,他几乎难掩心中激动,只想速速回到东宫。 他并不知道这是叶无双故意留下的东西,那几张弓弩图样被参入了致命破绽。 他只以为是叶锦棠的点子,悄悄藏起来,留着与他做交易。 叶锦棠死了许久,拿到这些东西,他终于从那种淡淡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侯府再无任何发现,太子重赏小吏,带着东西离开, 而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账本呈上御书房,愉快回到东宫。 当天晚上,得到赏钱的小吏醉酒离开酒楼,不慎跌落护城河中。 不远处酒楼中,太子遥望消失在河边的人影,淡淡点头,坐下继续饮酒; 只是他没发现,在小吏落水后,一个黑衣人影也跳入水中,将人送到对岸,悄无声息带走。 皇城中并未因为镇南侯府的危机而有任何变化, 百姓依旧为了吃穿忙碌,京城一片欣欣向荣。 几日后的一处酒楼中,两个长衫青年正在闲谈,其中一人殷勤倒酒, “小弟与赵兄当真是一见如故,来,再走一个!” “喝!” 酒过三巡,正是气氛融洽时,郭泽却叹了口气,不再开口,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赵栓红着脸,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态,他双眼已现迷离之色,将脑袋凑过去, “郭老弟怎么了?是相中哪家小娘子被拒了吗?说出来,哥哥给你出主意!” 郭泽又干了一杯,脸色愁云惨淡,说到烦心事,声音都轻了几分, “就不是娘们儿的事儿!” 他又干了一杯,语气都带上了哀怨: “你说我爹娘是不是有毛病,家里明明有门路为官,花点钱就行,可他们偏偏让我科举,” 说到此,他似乎真的醉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可我哪里是读书那块料啊,偏偏爹娘不理解我,哎……” 他说的惆怅,对面赵栓带着酒意的眼睛透出精光。 他酒量本就不错,这会儿看着迷糊的郭泽,起了心思: “不瞒兄弟说,哥哥我也想混个官身,你那门路能否给哥哥介绍介绍?” 郭泽摇摇头,“不是兄弟不帮你,只是这太贵了,你怕是拿不出来。” “需要多少钱?” 郭泽摇摇晃晃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啧,你当是买瓜切菜呢?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听过没?最少两千两。” 郭泽看似迷糊的双眼仔细盯着对方表情, 他敏锐发现对方没有应下,面色相当纠结,想来是心动了。 “不能少点了?”赵栓搓搓手,“咱们既然投缘,那你帮老哥求求情,到时候少不了你好处!” 郭泽眼睛睁大几分,说话仍带着醉意, “兄弟你个农户,卖掉底裤都凑不到两千两吧,别白费力气了。” 他这醉话很不客气,但赵栓有求于人,并不动怒,只是讪笑: 郭泽却死死盯着酒盏,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 “嗐,老哥我命好,得了……咱不说这个了,兄弟你有几分把握?” 郭泽伸出手,“八分。” “好,兄弟信你一次!明日给你取钱!” 郭泽举杯挡住面容,向门外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二打扮的人放下茶壶,悄悄离开酒楼。 第78章 叶无双跳崖(依旧求票) 秋季舒爽,微风徐徐,一片清爽气息。 可皇城外一处庄子里却是一片阴森景象。 药池隐约泛着绿光,微不可查的腐臭掺杂苦杏仁味弥漫整个房间,让人作呕。 鬼医葛青云站在昏黄房间,长身而立。 他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药池中,正缓缓走出一个妙龄少女。 她浑身湿透,目视前方,只是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睛并未聚焦,不知看向何处。 葛长青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狂喜,可小徒弟狄雁却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 “这个面瘫……就是您说的天下第一药人?” 他语气恭敬,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语落,葛长青原本激动的心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将他强撑起的高冷外壳击的粉碎, 他面容扭曲,语气有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懂个屁,药人多了去了,可用如此珍贵的身躯制成药人,可以说是天下独一份。” 他的声音很大,惊的屋外鸟雀四散, 狄雁掏了掏耳朵,无奈叹气, 这已经不是他一次听师傅夸赞这具身体了, 说什么只要药人成型,便可拥有坚韧筋骨堪比玄铁,体魄强健无坚不摧…… 所以这些时日他望眼欲穿,十分期待药人练成。 结果呢? 他看着面前一动不动似王八的姑娘,心想: 师父拉了坨大的! 这玩意连眼睛都不会眨!师父怎么好意思夸下海口! 当然,为了不激怒师父,他选择闭嘴。 葛青云不知徒弟心中所想,自顾上前,仔细端详叶锦棠,满意点头, 他盯着叶锦棠眼睛,缓缓开口: “来一套乌龙盘打,看看筋骨。” 他话音未落,自顾将双臂旋转如风火轮,几息后停下来,看向叶锦棠: “你来一遍。” 叶锦棠双眼仍然直视前方,学着对方的动作,抡起胳膊。 她动作可以说是相当标准, 只是一连串的嘎巴声很不和谐的响起,让葛青云直皱眉—— 叶锦棠的胳膊脱臼了。 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想法映入脑海: 此人竟然并无任何武艺根基! 魂师为何会选这样一个人?他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 狄雁并不知师父所想,此时看着叶锦棠惊喜连连,他放下心中成见,也做了一套动作——蛙跳。 “你做一遍这个动作!” 他瞪大眼睛看向前方药人,只是对方双眼仍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毫无动作。 “嗯?”他疑惑转头,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您说这是天下第一?一次性的‘一’吗?” 鬼医冷哼一声,右手冷不丁照着狄雁屁股扇了一下, 就在狄雁迷茫时,一股大力突然拍在他屁股上,身体不受控制飞出房门,砸在摇着尾巴的哈巴狗身上。 人叫声狗叫声参杂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不知谁更可怜。 狄雁揉着屁股起身,眼中早已不见了鄙夷之色,一脸防备看着房内。 葛长青并不关心徒弟,静静看着叶锦棠,微微点头,口中嘀咕: “没有根基是可惜了点,好在魂魄全无,力量够大,再调整调整说不定还能做天下第一。” …… 天近正午,大雁南迁,它们一会儿飞成‘投’字形,一会儿飞成‘票’字形。 北风潇潇,自皇城入北关必经一处峡谷,长度数百丈。 叶无双站在山顶,身侧是一块半人高石碑,上书‘天堑’两个血红大字, 字迹颜筋柳骨,十分飘逸。 而她另一侧是十几块半人高巨石。 她身姿挺拔,俯瞰崖下,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目眺远方,只要那群尾巴进入峡谷,她便找准时机将巨石推下,让这群人永远葬身此处。 北风萧瑟,山崖边温度更低一些,叶无双紧了紧外褂,如垂钓老者,耐心且孤寂。 日头又西落几分,原本寂静的山巅忽然响起一阵吟唱, 她听不清歌词,也无法辨别方向,但这歌词让她很不舒服—— 就好像埋藏心间最悲伤的事情被唤起,让她忍不住心生悲戚。 悲伤情绪像是破闸的洪水,几乎将她淹没, 她低头看向空荡荡的崖底,忽然觉得空虚,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跳下去,一切便结束了。 什么夜朗庭,什么白莲教,什么前世仇恨,什么家国大义,只要她纵身一跃,她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不再退去,心中的悲凉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鬼使神差的,她向前走了几步,行至悬崖边, 空旷的崖底仿佛深渊巨口,带着漩涡一般,让她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她左脚又前行一步,半只脚掌踏至边界,几颗碎石滚落崖底,发出几声脆响, 就在她右脚正欲向前时,她脑海中似有一根弦倏然断裂,将恍惚中的她瞬间拽回现实。 已经踩到悬崖边的左脚小心退后,她心神震撼, 为何会这样?怎会如此疏忽! 再次后退几步,还不等她寻找声音来源,便看到两匹快马飞速掠过崖底。 来了! 可是……声音不对,两匹快马怎会有如此声响! 还未等她准备好,便看到另外十几匹快马紧追不舍,与前面二人距离不过几丈远。 其中几人射出暗器,直奔叶思恩胯下骏马。 他们竟然对二叔动手了?难道不想知道大皇子所在吗! 难道是二叔身份暴露了! 所有想法都在一瞬间,来不及多想,她快速行至巨石旁,算着距离。 两方人马距离太近,她虽然有把握剿灭大半敌人,可她怕叶思恩或书兰的马匹受伤突然倒地, 稍有不慎,二人便会尸骨无存,她不敢赌。 所以她稍等片刻,在叶思恩二人到了绝对安全的范围内,她内力灌注双臂,推下巨石。 ‘轰——’ 巨石裹挟着碎石如天罚坠落,隆隆巨响响彻整个峡谷, 奇怪的是,除了叶思恩二人并未抬头全力狂奔外,尾巴们亦是如此。 几声惨叫戛然而止,几排巨石滚下,只压死寥寥几人。 怎会如此!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还是对方猜到了她的计划? 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要以最快速度下山,现在她要去支援二叔和书兰。 有了决定,她刚往回走几步,便看到山路上,迎面走来五个黑衣人。 这五人皆以黑布覆面,头戴黑巾,手持长剑,一步步向自己身前靠近。 这几人来者不善,皆外露内力, 叶无双能感觉到,这些人内力不弱。 几人皆有备而来,人还未近,暗器先至。 银镖、枣钉先后射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躲避速度但凡慢一些,都会变成筛子。 好在叶无双虽然体力稍差,但是足够敏捷, 她刚察觉这些人有异动,便倏然向巨石边上靠拢,此时暗器未至,她已经躲到天堑石碑后。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后,四周安静下来, 暗器在石碑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却没有任何一枚穿过。 叶无双紧靠石碑,竖耳听着周围动静, 双方并未僵持许久,叶无双找准机会反手扔出迷雾弹,而后趁乱射出暗器。 她侧头观察,只见东侧一人双眼锐利,在东西爆炸之前一脚踢下悬崖, 迷雾弹在落下悬崖时炸开,而暗器也只是堪堪伤到两人。 好在,她的毒药够霸道,那两人只是两息间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剩下三人察觉不对,皆警惕不动。 此山不算矮,叶无双这几日急于赶路,今晨又爬高山,此时体力弱了许多。 面对内力如此深厚的高手,她能靠毒药灭掉两人已是侥幸,另外三人若是一起进攻,她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顾虑,皆悄然前行,呈包围架势慢慢靠近石碑。 秋风自崖边迎面吹过,叶无双找准时机,自腰间抽出长鞭,向石碑飞快挥去, 同时左手碾碎毒丸,挥鞭时顺风将毒药撒开,直奔三人面门。 而后她果断跳下山崖。 三人反应敏捷,见势不妙快速闪身,站在边缘的一人成功躲避,另外却吸入了少量毒粉。 这二人顾不得已经落崖的叶无双,慌乱自怀中掏出解毒丹服下。 好在他们解毒丹乃神医所赠,再加上吸入毒药不算多,二人吐了几口黑血,总算留下一条命。 这二人看向崖边心有余悸,而领头之人华岩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是太子手下最得意的暗卫之一,一柄长笛是他的得意武器。 他一首迷魂曲炉火纯青,能让人想起最痛苦的经历,从而让对方情绪消极不再抵抗。 这招十分好用,几乎战无不胜,并且他今日带来的死士也是精锐, 按理说这样一场打斗几乎没有悬念,对面别说是一个小女子,就算是一只白额猛虎,他们也有把握拿下。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没看在眼中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彪悍,不但破了迷魂曲,甚至还能用暗器和毒药。 虽然他将人逼落跳崖,可自己也损失了两个兄弟,另外两个恐怕也要留下病根。 那姑娘难道从出生就在打杀?否则怎么可能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杀掉两个高手! 华岩看着地上同伴尸体,已不知如何是好。 而落下悬崖的叶无双此时正在崖下喘气。 重生后她十分惜命,若非情况紧急,她也不愿以身犯险。 跳崖前她便提前看好了崖下情况,一丈远处刚好有棵古松, 她跳崖同时向古松甩出长鞭,借助惯性她勉强落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稍作歇息。 站稳脚,她自怀中取出一枚滋补药丸含在口中。 所谓虚不受补,人在虚弱时不适合大补,但那是寻常情况。 可她此时情况不同,她十分劳累,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山崖, 人参等大补药物能在短时间内让她快速提升精力,保证她能安全脱困。 她背靠山崖双目微闭,等虚弱感觉缓解后,找准目标果断下跳,将鞭子挥出缠上另一颗古树。 就这样一路向下,在距离崖底六丈高时,她觉得体力已近极限。 咬紧牙关,她深吸口气纵身一跳,鞭梢堪堪勾住枯藤。 她的虎口崩裂渗血,掌心滑腻几乎握不住鞭柄。 在手掌滑落前,她左手用力握住鞭身,堪堪稳住身形。 她四下张望,寻好下个落脚点,就在此时,树枝断裂声不断响起,让她的身体不自主一点点向下坠, 情况危急,在树枝彻底断裂前,她摇晃身体,借力跃向凸岩,双手快速拿出匕首,深深刺向石壁。 她双手用力,双脚不断寻找着力点,终于在距离地面两丈处稳住身形。 如此高度,虽然坠落不会危及性命,但难免伤筋动骨。 她还有大好人生,还要去救二叔、书兰, 那四十九名将要被献祭的少女更是让她放心不下。 那些女孩子,与前世的她又有什么分别? 拯救她们,就是拯救曾经的自己。 就是靠着这一股气,她终于平稳落地。 瘫坐在地,她警惕看向四周。 待确定没有危险后,她右手拇指食指围圈,置与唇前,一声响亮哨音在峡谷中回荡。 很快,急促马蹄声响起,伴随嘶鸣声,一匹棕色骏马在她身旁站定,甩了甩尾巴。 叶无双轻柔抚摸马背,翻身上马,双脚夹紧,向峡谷外冲去。 算算时间,距离那几十名少女被活祭已经不足五日, 二叔与书兰不知是否脱险,后面的路不知还有何等艰险,她怕时间来不及,丝毫不敢怠慢。 按照之前说好的路线,她全速赶路,终于在沿途驿站发现了二人踪迹。 刚进驿站,书兰将她拉入房间,开口便问她在悬崖边的事情。 叶无双拉住她的手,开口打断: “我没事,先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发什么疯?” 书兰面色很差,叶思恩面色更是黑如锅底, 最后还是书兰开的口: “那群人应当早知我们计划,入峡谷前便紧追不舍,而且想将我们杀于此地。” 这些叶无双心里清楚,“那你们怎么摆脱的?” 这时叶思恩开了口: “我们身上有暗器,他们也有。见无法打中人,便开始打马, 好在我二人马术不错,并未落入险境。” 他喝了口茶,继续开口: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眼看着就要被围攻,却在刚出山谷时遇到三个山匪, 怪的是,他们只是缠住尾巴,我们便逃了出来。” 山匪? 按照叶无双的见知,山匪向来贪得无厌,雁过拔毛,若是轻易放人,只有可能是友军。 想到此,她面前不知为何出现了无相手拎活鸭的一张脸。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恩人是谁的时候,她抬起脸,说出自己的想法: “尾巴若是死绝了倒也还好,若是还活着,我们要将这几人歼灭!” 算算时间,此时叶思源应当已经带着大皇子返程。 那么,尾巴也可以断在此地了。 另外二人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今晚路途艰险,三人都相当疲惫, 但身处驿站也并非完全安全,他们住在一间房,依旧留一人轮流守夜。 月明星稀,夜晚静谧,偶有虫鸣传入府中,虽不吵闹,但也让人心神不安。 书房烛火明亮,夜朗庭正反复查看卷宗, 云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传入耳中: “主子,郭泽回来了!” 夜朗庭倏然抬头,看着云松难掩欣喜的表情,心下一动, 看来是有好消息! “快让他进来!” 第79章 大黄米窝窝头 烛火噼啪作响,郭泽抬脚踏入书房,拱手行礼。 夜朗庭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郭泽两个硕大黑眼圈,乍一看,还以为是蜀地的食铁兽成精了。 他以拳掩唇,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 “如何?” 郭泽虽然面色疲惫,却难掩激动神色,说到这几日做的事情,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前几日晚上,那领头闹事之人本已经心动,想要买官,可不知为何第二日突然反悔,” 他面色带上几分嫌弃,继续说道: “此路不通,属下本想引导他去赌,却不曾想这人竟然一点不动心,输掉一点本钱后便不愿再掏钱……” 夜朗庭听的心焦,开口打断: “说重点。” 郭泽神色愣了一下,明显这几日没休息好,脑子不太灵光。 他还有点发愣,被云松轻轻怼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夜朗庭并未太大变化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不过好在属下发现此人好色!便带着他去逛芳泽坊,他一晚就被胭脂迷住了,说什么都要为胭脂赎身。” 音落,他双手奉上一摞银票放在桌上, “他从通达钱庄取了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他说过几日补上。” 说到后面,郭泽变得小心翼翼,他偷看了眼主子脸色,知道对方动怒了。 也难怪夜朗庭心生怒意, 寻常百姓,一年所需也不过几两碎银,而这人一出手便是两千两,若说这是他自己的钱,夜朗庭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至于通达钱庄,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可夜朗庭却清楚,其幕后真正的主子是大公主。 如此看来,这件事更有可能是太子与大公主一同谋划的。 心中有了怀疑对象,他便不再犹豫,打算亲自去事发地调查。 就在他打算起身时,忽有暗卫来报, “主子,宫中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已找到账本,陛下大怒,打算择日亲审叶老侯爷。” 怎会突然查到账本? 坏了! 夜朗庭最怕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宣文帝决定亲审,必定代表着那‘证据’确凿,而老侯爷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手段。 想到此,他决定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刚走出几步,他看了眼天色,转身对云松开口: “拿一份精致点的小食,东西无所谓,要快!” 此时天色已不算早,按理说不能进宫面圣,可他还是递了腰牌。 因为大皇子的原因,宣文帝将许多愧疚和偏爱都放在了夜朗庭身上, 以至于即便此时求见多有不妥,可宣文帝还是召见了他。 原以为入宫后便能见到皇上,可等他到了御书房,却发现乐善公公静静等在门外,看见他后迎面走来,对他躬身行礼: “参见殿下。” 乐善公公是皇帝身边红人,虽然是奴才,却极少有人敢不尊敬, 夜朗庭客气点头,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焦急: “皇祖父可在御书房?” 乐善公公连忙摆手,目光扫了一眼御书房,语带尴尬, “就一炷香的功夫,刚得的消息,舒嫔娘娘小产,陛下赶过去了。” 看向后宫方向,夜朗庭的心似乎被攥紧一般。 这是巧合吗? 皇上不喜皇后,自然也不喜皇后所出的太子, 但他又是个恪守祖制的人,做皇子时无奈娶了正妃,而正妃无过,登基后自然要奉为皇后。 至于舒嫔,则是帝王新宠,无他,长得像白月光。 舒嫔看似与皇后井水不犯河水,但舒嫔其实是皇后的人。 这层关系藏的很深,深到几乎整个后宫都以为皇后不喜舒嫔, 可即便如此,此事还是被麒麟阁发现端倪。 夜朗庭前脚刚求见皇帝,他还未到御书房,皇帝便被引走了。 若说是偶然,他是不信的。 但这女人竟然用腹中孩子做赌注,能证明两件事: 其一是普通方法并不能将皇帝引走,所以只能兵行险招; 其二便是太子对叶家恨之入骨,不惜动用如此大的代价也要阻碍其平反。 夜朗庭虽然是皇孙,但他已经成年,后宫不能随意出入。 他还在沉思,乐善公公面色带了几分慈祥和不忍,出声劝阻: “女子生孩子本就是走一趟鬼门关,老奴在宫中多年,这样的事情经历了不少,今日陛下恐怕不会回来了。 不如您将来意转告老奴,等陛下回来老奴转告陛下。” 夜朗庭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但他心中清楚,若此次不能面圣,那他便失去了先机。 乐善公公知道夜朗庭是个脾气倔的,不会轻易离开,只得轻叹口气, 他去了偏殿,取了一件大氅披在夜朗庭身上: “您入殿候着也不合适,老奴陪您一起。” 夜朗庭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激。 他知道,乐善公公是真心为他着想,才会让他在殿外等候。 圆月上枝梢,渐渐的,连虫鸣声都听不清晰。 乐善公公搓着手,再次前行几步, “殿下……”他也很无奈,虽然他欣赏殿下,但他每日伴君很是乏累,此时有些扛不住。 他话音未落,夜朗庭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西域香料,本王前些时日偶得,赠与公公。” 乐善公公有威望,却极少收皇子皇孙的好处, 一来是他不缺,再一个便是他不想早早站队。 可香料不同于俗物,他是净身之人,身体难免有腥骚气,自然每日佩戴香料来遮掩气味。 他是皇帝身边的大公公,自是不缺好香料,但产自西域的香料数量极少,素来是贡品,他从未得到过。 夜朗庭的礼物可以说是送到了他心坎中了, 他明知此物珍贵,贸然收下不妥,可他还是不舍得还回去,纠结许久还是收入怀中。 拿人手短,他一咬牙,靠近夜朗庭耳边说了一段话。 他声音很小,但夜朗庭听的清清楚楚, 音落,他后退几步,依旧微微躬身站立,似乎刚刚他什么都没说过。 夜朗庭眼中神色越来越复杂,最后带上了几分愠怒, “怎会如此?” 乐善公公叹了口气, “老奴知您感激叶家,所以才会与您多说几句,您可千万莫要冲动!” 夜朗庭的神色还处在震惊中,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抬头望去,只见宣文帝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二人急忙闭嘴,匆匆见礼。 宣文帝看到二人有些奇怪,对乐善公公开口: “不是告诉你劝朗庭回去吗?为何还在此?” 乐善公公认错从善如流,身子又弯了下去: “是老奴的错,殿下知道您近段时间都在御书房过夜,今日又未用晚膳,担心您身体不适,老奴如何劝说他都不肯走!” 说罢,他前走几步,暗中对夜朗庭挤眉弄眼, “陛下无碍,还请殿下回府吧。” 他这番话出口,宣文帝脸色好了几分,看向夜朗庭也有了几分笑意。 夜朗庭自然知晓乐善公公的好意,在心中又记了一笔,这才开口: “皇祖父辛苦,孙儿近日得了一份不错的小食,” 他打开食盒便要递过去,可等他看到里面东西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云松真该死啊! “如今天气凉,吃冷食对身体不好,孙儿改日再给您送份新的来。” 他收回手想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却见平日里严肃的宣文帝竟然来了兴致,亲自拿过食盒,打开盖子。 夜朗庭想要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一枚尖尖的、上面带着红枣的窝头出现在宣文帝手上。 夜朗庭沉默了,乐善公公也沉默了。 乐善公公甚至在地上找着地缝,想钻进去。 二人都在等着宣文帝的冷哼声,在等着帝王大发雷霆, 却没想到,尊贵的皇帝并未发怒,语气满是好奇: “红枣朕认得,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夜朗庭:? 乐善公公:? 陛下不认识窝窝头? 也不怪他俩诧异,宣文帝是真没见过。 宣文帝从小便有大志向,所以对吃食不甚上心, 忙的时候甚至干馒头就着水都能顶一顿饭。 登基后更是励精图治,从不在吃食上过分关心,御膳房准备什么他便吃什么。 这就导致了一件事,他有些不分五谷。 他看着手中点心新奇,刚好腹中饥饿,再加上这是孙子准备的,便起了尝试的心思。 正要尝一口,乐善公公顾不得许多,急忙阻止, 他面带歉意的拿过窝头,对着夜朗庭,“殿下得罪了。” 而后他拿起窝头小尝了一口, 咀嚼几下,他眼神发亮, 他是贫苦人家出身,儿时过得苦,许多粗粮都识得。 所以刚一入口,他便尝出来了,这不是玉米粉做的,而是大黄米粉, 粉里掺了些许糖,口感不化渣,反倒软糯。 又咬了一口,里面细腻清甜的红豆馅便露了出来, 口感柔和,甜而不腻,配上红枣,味道意外的好。 这东西自然比不得宫廷中精致的点心,但在此时果腹却是不错的选择。 乐善公公这些年吃过不少美食,可如此别具匠心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宣文帝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自顾拿出一个,吃了起来。 他本就没用晚膳,又在险些流产的舒嫔那里被哭的有些头疼, 此时这点心虽然凉透了,却刚好压下他心中的燥气,又能果腹,实在是不错。 心情好了一些,他也清楚夜朗庭不是专程关心自己身体的,便让人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青砖泛着冷光,鎏金香炉中龙涎香如青蛇吐信,丝丝缕缕缠上夜朗庭的呼吸。 一盒点心一共六个,皇帝吃了三个便不在动,命乐善公公倒上热茶,不动声色开口: “有何事便说吧。” 夜朗庭膝盖重重嗑在青砖上,手指轻抚袖中密信,那是叶无双前几日北关传回来的。 叶无双在为自己父王拼命,那他决不能让叶无双的家被偷了。 “有关镇南侯府的案子,孙儿有了新的发现,还请皇祖父恩准孙儿前往乡下调查实情。” 他话音刚落,面色刚好了几分的宣文帝面色又阴沉下来。 宣文帝紧盯着地上少年,似乎想将人看透, “为何?” 夜朗庭此时额头有些出汗,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合理理由,否则他难保圣上不会动怒。 深吸口气,他又将头深深扣在地上,决定说实话: “不瞒皇祖父,孙儿得知叶家北上时,便猜想他们是去寻找父王了。” 夜朗庭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心中越来越不安。 等待过程中,他掌心紧贴冷硬地砖,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只是想象中的盛怒并未到来,他深吸口气,继续开口: “若此事为真,那么无论能否接回父王,叶家都是孙儿的恩人。 孙儿不相信忠诚的叶家能做出这种欺君恶行!” 宣文帝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夜朗庭,眼中有些复杂。 他给乐善公公一个眼神,对方会意,悄悄离开守在御书房外。 他看着夜朗庭,淡淡开口: “你可知,朕找到了叶家账本。” 夜朗庭姿势未变,“您也清楚,账本也能伪造。” 宣文帝笑了, “你以为朕没派人去调查?” 夜朗庭身子几乎贴在地上,语气也带上了恳求: “还请皇祖父准许孙儿前去调查!” 宣文帝眼睛微眯,看向夜朗庭,忽然觉得这孩子颇有当年自己的风范。 不知是对叶家有信心,还是对夜朗庭有信心,几乎就在一瞬间,他改变了想法。 “那朕只给你五日,若你有新证据,朕便重审此案,如何?” 听闻此话,夜朗庭心中一喜, 五日时间短了一些,他光是赶路就要用掉一日。 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恭敬开口: “多谢皇祖父恩典!孙儿必当竭尽全力查找真凶!” 出宫时,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缩在马车旁,云松一直在等着自己。 他在云松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上了马,开口说道: “上马,启程!” 云松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梦游后急急上马追了上去, 此时城门已关,但夜朗庭手上有皇帝亲赐令牌,出城虽然遭到盘问,但并未受到刁难。 他去见了宣文帝的事情不是秘密,如今又着急出城,想来对方很快就能发现端倪。 不过夜朗庭就是要让对方措手不及,这样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事情。 月朗星稀,郊外静谧,二人策马前行,一路顺畅。 中途路过一处驿站,夜朗庭眼神微眯,忽然勒马,马在一声嘶鸣中停了下来。 云松不明所以,“主子,怎么了?” 夜朗庭面色神秘,带着微笑开口: “我有一个更妙的点子。”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偷袭,会是谁? 自然是心虚之人! 第80章 敌人身上的线索 云松这几日确实没睡好,但身为金牌护卫,他自然有职业操守—— 虽然困得想原地做梦,可他还是打起精神,陪在夜朗庭身边。 二人将马牵至马厩最显眼之处,而后要了一间上房,住了进去。 吹了灯,夜朗庭站在窗外,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明月渐渐西移,他看着天色,已近丑时。 若是太子派人来围剿他,此时应当已经到了,可为何如此安静? 难道他们没收到消息? 亦或是他猜错了,对方压根不怕? 他低头沉思,心中暗下决定: 若寅时还无人前来,他便继续启程。 可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就在夜朗庭决定出发时,他耳尖微动,官道上忽有马蹄声传来,他心头一动—— 这么晚赶路,八成是奔着他来的。 他眼神亮了几分,吩咐云松牵马,二人很快上了官道。 他们控制着速度,既不能太快让对方追不上,又不能速度太慢让对方发现异常。 未过许久,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夜朗庭转头望去,忽听一声似鹰隼鸣叫声传入耳中。 皇城周围鹰少见,若非猎户豢养,便是暗号了。 看来对方发现自己了,不过他并不慌。 这几日他没少骑马在城中转悠,为的就是告诉百姓—— 他虽武功尽废,但骑术仍然精湛。 为的就是不在此时露馅。 而他明面上只有云松护身,实际上麒麟阁的高手们也来了不少,就是为了不让夜朗庭出手。 又行了一会儿,忽觉有破空声响起, 是箭! 夜朗庭趁着前方有一处荒林,对云松开口: “去林子!” 二人勒马,在身后人猝不及防时改变方向,直向密林冲去。 秋季少雨,即便是夜间,也是万里无云, 月光如银霜铺满密林,皮靴碾过枯枝发出脆响,二人弃马入林的身影毫无保留暴露在身后人眼中。 那几个追兵只是犹豫一下,便同样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二人分开行动,夜朗庭趁着身后人不注意悄然上树,云松轻功不错,此时负责引敌, 而麒麟阁的人负责在暗处各个击破。 云松向着反方向一边逃一边喊: “朝廷奉命办案,尔等岂敢阻止!” 他声音响亮,林子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可尾巴们却像哑了一般,无人做声。 就在尾巴以为即将抓到云松时,领头人忽然站定,吹了个口哨, 又是那个像老鹰一般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 “有埋伏!都注意身侧!” 他脚下躺着一个兄弟,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 可是他察觉的有点晚了。 就在他心生惧意打算逃跑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颈后砍了一掌, 他心道不妙,急忙转身,等看到那人面容后,想说些什么,在此时突然晕了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旁人,是三皇子夜云逸。 这群人被处理掉的很快,未过许久,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暗号,代表着安全了。 看着地上被搬到一起的十几具尸体,夜朗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留活口?” 云松此时扛着一个消瘦男走慢步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开口: “主子,这有一个活口!” 夜朗庭眼中带上不易察觉的惊喜,就在他要亲自审问时,他忽然瞳孔猛缩 其他伙伴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云松小心!” “危险!” 云松心中激动,听到同伴提醒愣住, 他手比脑子快将人扔掉,而后向侧方躲开, 一柄匕首迅速划过,他虽然人没事,却被刺伤右臂。 温热的血渗透外衫,血腥味慢慢飘进鼻腔,让他有些讶异, 这人明明已经受伤,并且被自己点了穴位,怎还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人自己冲破了穴位, 看来功夫不弱。 这些想法只在一瞬间,几乎是同时,他顾不得手臂疼痛,欺身而上, “你何时冲破的穴位?” 他这问题突然,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挥臂抬腿,将云松的攻击挡下,而后迅速向后撤退,企图逃生。 只是他想的过于完美,他还未后退,其他人的攻击接踵而至,那人抵挡几下,却无法突围。 见大势已去,他咬紧牙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手中匕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脖颈。 千钧一发时,匕首被不知何方向射来的暗器打掉。 不是自己人? 夜朗庭几人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旁人踪迹。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可四周并无可疑人影。 他看向旁侧,那人此时已经咬破毒囊,死透了。 月色明亮,尸体被全部抬到空地,这时云松看着其中一人发呆。 夜朗庭看出云松的异样,但并未打扰,等着云松自己开口, 云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又看了那人手背,这才开口: “他是大公主的手下!” 夜朗庭对这个结果有些诧异,忍不住询问:“你们相识?你能确定?” “属下确定,”云松表情很严肃,“我与他是同乡,他双手上的胎记绝不会错。” 夜朗庭点头,面色轻松了几分,开口吩咐: “云松快马加鞭送信入宫,将此地情况直言禀报皇祖父即可,再找一辆马车将人送入刑部。” 就在他准备带着护卫赶往乡下时,云松又出声: “主子您看!” 夜朗庭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个刺客后背衣服上写着几个大字: ‘细查里正、祠堂。’ 很眼熟的字体,可夜朗庭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字迹。 他琢磨这句话,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而这句话究竟是线索还是陷阱他并不知情。 面色并未有变化,他翻身上马,缰绳勒紧马颈,马蹄踏碎了月光。 他心中焦急,带着一个护卫向乡下赶去。 …… 靠近北关的驿站中,叶无双睡不着,自包裹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秀气小物件, 是个半成品袖箭。 自从她看到叶锦棠的图纸后,她便开始鼓捣, 她动手能力很强,不过半日就做出了形状, 只是皇城能找到的连接材料不耐用,准头很差了。 看来只靠图纸不行,她还需要不断尝试材料才行。 就这样,去北关的路上她不止赶路,也在观察合适的植物。 就在刚到驿站时,驿站外棚子中已经开始凋谢的翠竹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实越向北面走,气候越冷,按理说不适合竹子生长,可不知为何,这几株竹子长得还不错。 叶无双几乎第一反应,就是想尝试一下。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带着几节竹子回了房间,在书兰好奇的目光下,她开始了制作。 图纸几乎就在她心中,很快便做好了。 试了几下,准头确实不错,只是在射出三支箭后,弓身便断了。 硬度不够。 叶无双又尝试了几次,将出箭数量增加到五支后,便停了下来。 只要准头够,关键时刻,五支箭保命足够了。 看着剩下的材料,她给二叔和书兰各做了一支, 听到声响醒来的叶思恩揉着眼,看着小巧袖箭啧啧称奇,对叶无双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做好袖箭后,叶无双有些疲惫,趁着还未天亮,她倒在床铺睡了过去。 第81章 狼群攻击 入秋后的北境夜晚凉风习习,颇有几分寂寥之感。 不知是否过了秋分的原因,三人感觉今晚尤其凉。 不知尾巴是否被歼灭,叶无双心情无法放松,只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她起身时,刚过丑时,外面一片寂寥。 此时距离少女活祭的事情没剩几日,另外两人也睡不着,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打马出发。 此地虽然远离皇城,可毕竟是官道,还算平坦, 三人借着明亮月光速度很快,很快远离驿站。 一路顺畅,本以为能就这样顺利行至下一座城, 可几人没想到,忽然一股很难忽视的血腥味霸道冲入鼻腔,让他们心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三人放慢速度,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官道堆了石头,几人急忙勒马停下。 还好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眼力好,否则此时早已人仰马翻。 四下张望,他们第一反应是有山贼在此打劫, 在仔细看向四周,等看清周围景物后,饶是叶思恩是个稳重的,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前方拦路石头竟然是暗红色,浓郁血腥味从上面传来; 再看旁侧枯树上,几个动物尸体被麻绳吊在树杈上, 仔细看去,除了鸡鸭,还有一只羊。 这是什么古怪事情? 几人一脸问号,叶无双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她大喊出声: “快走,北地有狼!” 她率先打马向前,石头不算高,叶无双却骑马从旁侧绕过,快速骑马逃离此地。 身后二人快速跟上。 只是刚跑出不远,就见许多个油绿的亮点出现在前方,同时出现的,是饿狼的低声呜咽。 三人再次勒马,想转头从后面绕出去,可刚转头,便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有狼群开始撕咬挂在树上的尸体。 呜咽声慢慢靠近,叶无双与书兰尚且淡定,但叶思恩虽然自小习武,但面对群狼还是第一次,不禁白了脸色。 叶无双有经验,她声音尚且平稳,边动作边开口: “快,点燃火把!” 三人包袱中有提前备好的火把,此时点燃后,周围稍微亮堂起来。 动物天生怕火,此时三人点起火把虽然没能吓退狼群,却让它们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叶无双此时向火把上撒了一把药粉,火苗在接触到药粉的瞬间窜起老高, 这一下,将几只胆子稍小的狼惊的后退几步。 这招还是从那几个黑袍人那里得到的灵感,叶无双调整了几次配方,效果只增不减, 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就在三人松了口气时,一声狼嚎忽然响起,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声狼嚎响起,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叶思恩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火把向前伸了伸,借着火光,他们看到了不远处密密麻麻钻出许多狼来。 在月光下,油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三人,仿佛他们已经是口中猎物。 “看来尾巴没断,还来给我们找了不小的麻烦。” 书兰的声音罕见的严肃起来,听得出来,她也很紧张。 狼群纵然惧怕明火,可此时明火并没有伤害到他们, 狼王一声叫,几只胆大的狼向前试探几步,被叶思恩用火把逼退, 可这样并不是办法, 几乎是一瞬间,一头狼向书兰身下马袭击来, 马受了惊,不受控制的想要逃窜。 看着跃跃欲试的群狼,三人知道,马是保不住了。 “快上树!” 叶无双高喊一声,好在她轻功不错,狼群又是刚攻过来, 她踩着马头,用长鞭缠住最近的一支树杈,书兰敏捷,抱住叶无双腰肢一同跃到树上, 而此时,轻功不算好的叶思恩彻底暴露在群狼眼中。 三匹马此时只能无助抽搐,任由饿狼啃食, 叶思恩奋力挥舞手上长剑,还算帅气的脸上有了几分狰狞。 他虽然害怕,但不认输。 已经尝到马肉甜头的狼群此时对火把的恐惧已经降到了最低, 就在叶思恩与狼王对峙时,他身后一只饿狼蓄势前扑,眼看着就要将他扑在身下。 千钧一发之际,叶无双腾出右手,将鞭子缠住叶思恩腰身, “二叔,轻功!” 已经红了眼的叶思恩听到这句话,心神一瞬间归位,顺着向上的力道奋力一跃, 而后在扑来的狼头上用力一跺脚, 狼脸被踹偏,惨叫了一声,而叶思恩已经到了树上。 这株树不算粗壮,但承载三人倒是绰绰有余。 看着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狼群,还有几只跃跃欲试向上跳,想要咬到人的饿狼,三人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此处不只地广人稀,而且树木也不算多。 这株树附近并无其他树木,想通过轻功逃离此地的想法破灭了。 好在狼不会爬树,三人暂时安全。 看了眼月亮,叶无双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距离天亮最少还有两个时辰,这段时间看来只能等着天亮了。 可就在此时,原本松了口气的三人竟然发现,有几只狼竟然在撞击树干, 叶无双心下惊诧,将火把向下送了送,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束目光, 是一只狼,但那只狼有些奇怪,他几乎是趴在另一只狼身上,两条前肢也比寻常狼短小。 “是狈。” 另外二人也顺着叶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刚刚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狈是狼军师,若是强大的狼群中有一只聪明的狈,简直是如虎添翼。 感受着不断晃动的树干,叶思恩与书兰下意识看向叶无双,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无双眼睛仍然与狈对视,语气带上了沉重: “得杀了狼王和狈,否则很难脱身。” 看着树下密密麻麻的狼群,三人都沉默了。 叶无双向袖箭上抹了剧毒,抬起胳膊,吩咐道: “你们尽量稳住树干!” 二人心领神会,向正在撞树的狼射出暗器。 有哀嚎声响起,几匹狼速度顿住,叶无双抓住机会,袖箭迅速射出。 只是快要射中狈左眼时,不知是巧合还是狈的指令,它身下的狼忽然向旁边闪身,袖箭射偏了。 叶无双心下一惊——这狈果然聪明! 袖箭无法一次射出三箭,并且她的袖箭只能射出五箭,一击不成,那狈便会有警惕,此路不通。 此时书兰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们快撑不住了,树快倒了!” 叶无双眯了眯眼睛,将目光放在狼王身上。 她有个想法,会有点冒险,但她要试试。 第82章 韩冲追击 在书兰二人的暗器袭击下,地上有几只狼受伤,低声呜咽, 其他狼似乎受到影响,跟着哀嚎起来,一时间诸狼哀嚎,听的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叶无双看着威风凛凛的狼王,眼中是止不住的杀意。 就在她向怀中摸硫磺时,她发现了狼群的异常, 一头灰狼猛然蹿上同伴脊背,利爪深深嵌入皮肉,被踩的狼发出凄厉哀嚎,却仍僵直身躯坚挺直立, 紧接着,第三匹、第四匹狼接连叠上,它们竟然以肉为阶,驻成两层高的肉台, 头狼跃上肉台,后退几步,蓄力一跃,企图将树上人咬下来。 狼怎会如此聪明? 叶无双眼神看向不远处,与狈对视一眼,她忍不住眯起眼, 这狈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明,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逼迫他们。 但叶无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去阻止白莲教的活祭,绝对不能让一群畜生拖慢了脚步。 她看向地上荒草,手中硫磺粉簌簌落下,轻闭上眼,鼻腔中充斥着狼群腥臊的味道, 脸颊被火把灼得发烫,她眼眸低垂,松开右手。火把失去支撑,落掉在地, 枯草上的硫磺遇火发出淡青色火焰,忽有一股极辛辣味道传了上来,让几人十分不适。 而更加不适的是狼群, 狼鼻子相当敏感,能闻到近千丈远的气味, 这是优势,能保证它们获取食物, 可这同时也是弊端,燃烧硫磺的味道,是它们最讨厌的味道之一。 味道逐渐扩散,很多狼在原地打转,十分焦躁, 几只头狼呲着牙,不甘后退几步,群狼组成的肉台也被迫散开。 树上三人得到暂时的喘息,叶无双给二人手上递了些硫磺: “本是想驱蛇的,并未准备很多,你二人护好自己。” 听她这么说,另外二人皆是一惊,几乎异口同声开口: “你要做什么?” 叶无双并不多言,拿过书兰手上火把,取了些硫磺撒上,快速将火把在身边扫了几圈, 在将衣服浸满辛辣味道后,她将火把塞回书兰手中, 她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而后又给二人下了指令, “切记我的安排。” 另外二人虽然不是很同意叶无双冒险的举动,但他们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叶无双刚要转身,叶思恩忽然开口: “无双!” 叶无双转头看向二叔,眼中带着疑问, 叶思恩双唇动了动,似乎想劝阻,可最后却只说了四个字:“务必小心!” 叶无双知道二叔的担忧,她淡淡点头,而后看准狼王位置,飞身下树。 树影晃动间,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下, 风掠过耳畔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如擂鼓,却与狼群粗重的呼吸诡异地交织成一片。 脚踩几只狼头,她快速到了狼王身前。 看着自投罗网的叶无双,狼群发出低沉的吼叫, 弱一些的狼忌惮她身上的味道,围着她转圈,一时间不敢靠近, 可狼王看着她,眼中是被挑衅后的愤怒, 其他狼怕硫磺,可狼王不怕,它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表示着不满和示威。 书兰与叶思恩知道叶无双的打算,在树上紧盯着她身侧,一旦有狼靠近,便射出暗器,保证叶无双的安全。 其他狼无法靠近,狼王呲牙,口水顺着灰色毛发滴落在地上, 一人一狼互相对峙,本以为这样的状态会持续许久, 可未想到,叶无双忽然出手,袖箭倏然射出,直奔狼王左眼, 袖箭破空之声未落,狼王已偏头避过要害,箭簇却‘噗’的一声贯穿耳骨, 狼王暴怒的嘶吼震得叶无双耳膜生疼。 这一下,将狼王怒气激发到极点, 他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叶无双扑来。 与此同时,不知是否是狼王的受伤激怒了狼群,有几只孤狼向叶无双冲来。 就在此时,数只暗器齐齐射来,将几只狼逼退。 书兰松了口气,可等二人侧头看向叶无双时,却齐齐变了脸色。 “无双!”叶思恩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他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下树,却被书兰拦了下来, “二叔莫激动!”书兰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淡然,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无双叮嘱过,我们不能下树!” 她是暗卫出身,主子的命令大过天, 夜朗庭将她送给叶无双,那叶无双便是她的主子, 即便叶无双将她视作姐妹,可主仆关系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叶思恩功夫比不上书兰,此时挣脱不开,眼睛都红了, “再不下去,无双就死了!” 书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转头向下看去,就在她被劝动,打算下去救人时,忽然欣喜出声, “二叔你快看!” 叶思恩看去,只见那狼王竟然原地抽搐,而叶无双已经掀开狼王,满身是血的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被鲜血浸透,是刚刚被狼王抓了一掌留下的伤口, 而狼王此时半张着嘴,留在口外的舌头上插着一只袖箭; 再看其腹部,一个脸盆大的口子暴露在外面,很明显,胃也被划开了。 狼王死了,死透了。 狼群见此情景,瞬间乱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不断传来,众狼看向叶无双的眼中除了仇恨,还带了不可忽略的恐惧。 双方僵持许久,就在叶无双以为自己计划要失败时,那只狈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狼群围着叶无双绕了几圈,带着恐惧和不甘纷纷散去, 只留下地上狼王尸体还有三匹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马。 叶思恩和书兰齐齐下了树,上下检查叶无双。 叶无双此时正在给自己肩膀上药,她承受了狼王的一掌,就是要让它露出脆弱柔软的肚子,好给它致命一击。 诚然袖箭上也有毒药,但狼体重大,她不保证能一举撂倒狼王。 好在这一晚有惊无险。 看着无碍的叶无双,书兰和叶思恩除了放心外,还有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佩服。 书兰帮叶无双包扎伤口,口中除了心疼,更多的是小迷妹一般的赞美: “小姐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狼,你不知道,我刚刚都快吓死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了解狼的?你不会上辈子就是狼吧!” 叶无双被这话说的一愣,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却想起了前世独自面对狼群的场景。 太惊险了,那时没人为她垫后,虽然那时她体力比现在好很多,可那次但凡手脚慢一些,她都活不下来。 她还在回忆,叶思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前些年,你辛苦了。” 叶无双意外抬头,看着叶思恩感激的眼神后面不易察觉的心疼神色,便知道他误会了, 可面对家人发自真心的关怀,她还是不由自主软了心神。 书兰的动作很快,叶无双的伤口处理好了, 他们要徒步回到驿站,重新买几匹快马,才好赶路。 就在要离开时,叶无双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她眯眼,蹲在狼王身边, 书兰二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蹲了下来, 就见叶无双已经自狼肚子里拽出了一样东西, 半个被消化了一部分的人手。 腐肉味伴着消化液的味道让三人有些想吐。 叶无双忍着恶心,用帕子将断掌上的扳指拿了下来,仔细擦洗干净。 她心中清楚,刚刚就是这个东西晃了她的眼睛。 叶思恩看到东西,连忙将火把靠近了些, 借着明亮火光,三人看清楚了, 那只断手上血肉早已溃烂,唯独扳指接触的部分皮肤仍然完好,仿佛被某种力量冻结了时间。 而那个翡翠扳指,料子相当清透。最重要的是,扳指上面有一朵九瓣莲花—— 是白莲教的图腾。 而扳指内圈中,是比芝麻粒大小的梵文, 字迹太小,再加上这里没人懂得梵文,所以没人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双想到了无相,那人曾经认出了梵文所些的往生咒,回京后若有缘再见面,可以问问他; 想到往生咒,她又想到自己幻境中的木牌,一时间心中说不清的滋味。 一旁书兰则是喃喃自语: “主子自小养在佛寺,应当是识得梵文的。” 叶无双没听清书兰的嘀咕,此时她看着图腾,一个遥远的记忆出现在脑海,让她身体不由得一震, 这东西,前世是李旺云的东西, 可李旺云已经死了! 叶无双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上次想起,还是在她从睢县回到侯府的路上。 李旺云死了,可他的跟班没死。 叶无双摸索着这枚扳指,心中有个猜想: 难道是这跟班后来有了什么机缘,走了李旺云前世的老路? 她握住扳指的手紧了几分, 若是如此,岂不是那些孩子又要受到迫害! 她眼中的愤恨几乎化为实质,但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 起身,她打算回到驿站,找匹马赶路。 就在三人起身欲走时,忽听急促马蹄声靠近, 叶无双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一瞬间便确定:尾巴杀过来了。 有破空声响起,叶无双自地上掀起狼尸,大喝一声: “有偷袭,找遮挡!” 好在三人反应迅速,利箭扑簌簌射在狼尸上。 幸好初秋的狼还算肥硕,若是冬季,利箭说不准就刺穿了。 这些箭准头极好,不一会儿狼尸身上便插满了箭。 一波袭击后,对方发觉无法命中,便不再浪费箭矢,停止攻击。 得到喘息的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这几日疲于赶路,本身就休息不好,再加上刚刚与狼群对峙,三人身心说不出的疲惫。 虽然暂时脱困,可叶无双清楚,若是尾巴们不要命的猛攻,她也许能逃脱,但书兰和二叔不一定。 想到此,她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身后马蹄踢踏声渐渐靠近,叶无双靠着声音分辨人数: 十二人。 若是体力完胜时,她不会恐惧,只是处理这些人的尸体麻烦些。 但是现在,她的情况有些被动。 声音越来越近,她稳住另外二人心神,悄悄叮嘱几句, 见二人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样的反应让叶无的心放下了一点。 三人将狼尸悄悄举起,而后转个身,齐刷刷蹲在地上,紧盯着慢慢靠近的马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可以听出来,这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几分得意: “没想到你们能弄死狼王,不过也好在你们能斗过狼王,否则我也不能发现,这里有个假货。” 狼尸下躲着的三人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但谁都没说话,既是集中精力,也是保持体力。 那人对三人的沉默并不意外,自顾自开口: “不瞒你们说,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们,我要找叶思源,只要你们说出他下落,我可饶你们一命。” 他话音落,马便不再向前,既像是给三人机会,又像是忌惮三人恐怖的战斗力。 也是,对付群狼这种完全不占优势的对战让这三人赢了,他确实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保持距离确实是个安全的做法。 狼尸下的三人没有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装傻, 叶无双开口: “你是谁?侯爷是朝廷命官,轻易截杀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叶无双边说边将怀中大补药丸塞到另外二人手中,“快吃,趁着还有体力,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这药丸本就是她留着保命用的,此时服用刚刚好。 韩冲闻言再次开口, “那个假货,你是叶思恩吧?不得不说,你之前装的很像,若非你昨日拙劣的轻功,我还不能发现你。”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愤恨: “叶思源人虽然不怎么样,可轻功绝不可能那么烂。我还是那句话,说出叶思源下落,饶你们一命。” 叶无双心中算着距离,他们吸收药力需要时间,此时不能激怒对方, 她眨眨眼,心中有了对策,开口说道: “侯爷出门时,说是要去契丹边塞的阔城,具体位置我们也不知情!” 她音落,又是一支箭射了过来,竟然堪堪擦着狼尸落在地上, 恐吓,这绝对是恐吓! 韩冲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叶无双知道,他生气了, “折磨人的手段我可有不少,不知你们能否承受得住。” 他此时失去了耐心,右手向后一挥,“抓活的。” 第83章 韩冲死了 夜色朦胧的官道上,手下们的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几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冲向三人。 叶无双在狼尸后露出双眼,冷汗浸透的鬓发贴在面颊,极度疲惫让她面色苍白,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她三指扣住袖箭机关,竹子边缘打磨的并不算光滑,粗糙的触感意外的让她心中有几分踏实。 等敌人出现在射程中后, “咻——” 按理说他们射箭准头不错,可此时情况紧急,目标又是在上方,导致他们只有一半的射中率。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袖箭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冲来的十一人几乎是一眨眼便倒下去九个。 九具尸体坠地的闷响惊起树上寒鸦,新鲜的血腥味再次在空气中蔓延。 叶无双喉间泛起血腥气,肩头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度崩裂。 她咬紧牙关,看准时机,趁乱出声:“快走!” 音落她率先爬上最近的一匹马,夹紧马腹狂奔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扑进口鼻,她顾不得许多,伏低身子贴上马背。 书兰与叶思恩也不遑多让,找准机会打马离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韩冲反应过来搭弓上弦时,三人已经跑出了射程范围。 他收好弓箭,边打马边开口: “留一人善后,另一人随我走!” 他未做任何停留,而且他的马是队伍中最为精壮的, 也就是一盏茶时间,三个人影已经出现在射程范围内。 他搭弓瞄准,箭弦离手,长箭径直向叶思恩后心射去。 叶思恩躲过一箭,继续打马前行, 而叶无双转头看到韩冲后,放慢速度,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打马回冲。 韩冲看到叶无双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知天高地厚,那今日便从你开刀。” 他将弓拉满,在距离足够近时放箭。 箭离弦,韩冲看着叶无双,嘴角勾起得意微笑, 在这样的距离,这样快的奔跑速度下,没人能躲过这一箭, 除非神仙下凡。 就在他等着眼前女子落马时,他眼中的女子竟然动了。 箭离弦的刹那,叶无双上身倏然向左侧倒下,右手死死扣住缰绳, 身体在马腹下转了个圈,来到左侧,她一只手抓住马鞍,另一只手露出袖箭,毫不犹豫射了出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两匹马擦肩而过, 韩冲觉得他有一句话说得对, 这样的距离,射出的箭是无法躲过的, 而此时他的喉咙上,正插着一支小巧的袖箭。 鲜血慢慢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在面前一片漆黑时,他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苏芸一身鲜红色喜服,在喜婆的带领下走进内堂,他与新娘一人牵着红绸子的一端,堂中声音洪亮又喜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韩冲先一步死了,而被他一路疾驰落在身后的随从见势不妙掉头便逃。 只是逃着逃着,十几个山匪模样的汉子打马前来,将那随从逼退。 那随从满脸不甘,抽出长刀打马向前,欲杀出一条生路。 只是他刚出几招,便被舒宇一鞭子打下马, 叶无双飞身下马想留活口,却为时已晚, 那人口中流出黑血,眼瞳涣散,看来是咬毒自尽了。 叶无双手指落在对方脉搏上,发现还有气息,正想喂一枚解毒丸试一试, 忽见那人怀中爬出一只毒蝎,猝不及防就要用毒尾刺叶无双。 只是它还没得尾,便被叶无双用身旁板砖拍死了。 舒宇下马,自怀中拿出麒麟令和密笺,拱手温和开口: “我乃麒麟阁舒宇,得到姑娘密信前往此地,未曾想来晚了,还请姑娘见谅。” 叶无双知道麒麟阁的人昨日便到了,至于为何昨日没有找到她们,想来有她们的原因,几人不说,她也不问。 看到舒宇手中熟悉的令牌和密笺,她心中怀疑少了几分,但还是存着三分警惕。 不过无论如何,后面的路有这几人相助,想来能轻松不少。 她双手被缰绳磨的破了皮,鲜血淋淋,可她顾不得许多, 拿出白莲扳指,想请舒宇看看, 只是她刚拿出扳指,便见那东西发出一阵幽蓝的光。 此时天边已现亮色,可到底没出太阳,这样的荧光很明显。 叶无双皱紧眉头,并未开口, 因为她发现,自己与这戒指好像有了感应。 犹豫只有一瞬间,她将扳指放到舒宇手上,光芒瞬间暗淡, 舒宇借着火光将戒指里外看了个遍,他看到了外圈的花纹,也看到了内圈的小字。 他是个武夫,自然不认识劳什子梵文,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真绿。” 叶无双:。。。 现在她信了,这个舒宇应当真是麒麟阁的人。 但凡此人是奸细,哪怕是编,也能编出个子丑寅卯来。 众人简单自我介绍一番后,便又上了路。 尾巴彻底断掉了,这一晚确实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日一早,几人在一处小溪边简单休整吃了些东西,而后继续赶路。 半路上,叶无双看着地图犯了难, 下一座城镇地图上有标注,但与实际道路有出入,她不确定路线,便打算问问本地人。 就在犯难时,不远看到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叶无双眼神一亮,走了过去。 另外几人见状也跟了过去, “大哥,请问花坪乡怎么走?” 那人脚步急切,听了叶无双的话,上下将几人打量了一番,而后向前一指: “沿着这条路走,看到界碑就是了。” 这人步速很快,就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出去很远。 此时已经过了农忙时节,外面几乎看不到人, 叶无双下意识觉得不对,快走几步套近乎: “大哥你长得很像我堂哥,看到您真亲切。” 出门在外,谁会不喜欢嘴甜的小姑娘呢? 但这大哥却并不理会,丝毫不停留的继续走,叶无双继续开口: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急事?我们有马,可以载你一程。” 叶无双热情邀请,可那大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拒绝了, 但他看起来对叶无双印象不错,便多说了几句: “明日午时是百年难遇的聚火日,我要去松山乡参加神教法会,据说这次有大场面,晚了就错过了!” 这人越走越快,叶无双却愣在了原地。 书兰走来右手搭在她的肩上,神情有些担忧开口: “出了什么事?” 叶无双舌头顶住上牙膛,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松山乡是咱们目的地,而聚火日是白莲教的借口。” 她看向书兰眼睛,语气尤其不安: “原本应该三日后的事情,不知为何提前到明日了。” 第84章 毒虫,药引(跪求票,多谢) 北地的气候很奇怪,明明清晨还很阴冷的天气,接近午时又艳阳高照,动一动便一身汗, 仿佛夏日从来没有过去一般。 从得知方向开始,一众人便迅速打马,向着花坪乡方向赶路。 路上很是顺畅,直到艳阳高照,他们也没有歇息的意思。 沿途平淡的很,没什么景色,原本以为会就这样一路赶到松山乡, 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正午,日头毒辣,溪边竹林投下金色的细碎光影。 叶无双多看了小溪几眼,却没想到,能做袖箭的竹子就在那里。 几乎没有犹豫,她即刻下马,打算多做一些袖箭, 毕竟她不清楚此地白莲教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又有多少高手, 她不得不防备。 现在队伍中有十四个人,全部由她做不现实, 并且她也没有藏私的心思,所以她打算大家一起做—— 毕竟这些人此时都是在帮她,只是让他们做配件的话,问题不大, 若是他们能复制出来那也是他们的福分,算是这几日帮助她的报酬了。 而且她打算让他们负责自己的袖箭,这样可以让他们每个人都尽最大努力。 叶无双打算先给众人演示袖箭威力, 她站在一丈外,抬臂射出一箭,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众人眼前一花,箭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等他们看向声音落处,只见整个箭簇已经没入树干, 叶思恩二人很淡定,麒麟阁几人虽然眼睛亮了一下,却没有太惊讶的表情。 叶无双理解,毕竟麒麟阁有钱,各种暗器都很精巧,并不比袖箭差多少。 可出门在外,谁会嫌弃底牌多呢? 叶无双勾了勾唇角,“现在我教大家制作,我会亲自做两次,大家能学多少算多少。” 这话一出,不只书兰二人,就连刚刚淡定的舒宇都惊呆了,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语气拔高了几个音, “你确定?” “你不想学?”叶无双挑眉,“那算了。” “想学!” 刚刚他便得知材料是竹子,还不等叶无双开口,他便带着兄弟们砍竹子去了。 只是刚砍了几下,便听到叶无双开口: “那种竹子不能用,你们砍这边的。” 一群乌泱泱的壮汉又转身到了另一片地方,卖力砍伐。 竹子够了,最难的便是制作。 不过这群人都还算聪明,最后做出的东西虽然精度差一些,力道也差一些,但好在能用,近身战斗足够了。 拿着小巧的袖箭,舒宇乐的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叶小姐您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感谢,对叶无双的佩服也真心了许多。 就连平时不怎么多话的叶思恩也面露满意之色,“谢谢。” 面对众人的感谢,叶无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这些人能帮助自己,那自己给他们武器也是应该的, 互惠互利罢了。 正准备起身,忽然看到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巴掌大的蝎子。 那蝎子除了体型很大外,两根鲜红色的触角和鲜红色的爪子也相当显眼。 叶无双先是惊讶,而后又惊呼出声: “像是五毒蝎!” 她音落,所有人都躲开了几步, 这名字,听着就很好死。 众人退避时,叶无双反倒靠近了些,边观察边开口: “没错,就是五毒蝎,此物剧毒,却对皇长孙有大用!小心别受伤!” 一听说是夜朗庭有用,书兰第一个冲上前,抽出长剑将一只五毒蝎劈成两半, 只见蝎子上半身还在爬行,蝎尾不自主抽动,过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面对如此彪悍的书兰,叶无双深吸口气,对着所有人吩咐: “可以打死,但最好要完整的。” “可以拍死死?” “可以。” 书兰本以为自己相当积极,可却发现舒宇一群人比她还积极,忍不住皱眉开口: “为皇长孙寻药,你们为何如此积极?” 舒宇蹲着挖坑的动作一僵,慢动作回头,看的却是叶无双, 他喉结微动,明显有些心虚, 但人在紧张时,脑子是超负荷的,“殿下曾经救过我的命!” 他看着叶无双明显不算相信的目光,心更虚了几分。 人在紧张时,注意力也是不够用的。 他不不禁着,如果一会儿书兰接刨根问底,他该如何是好。 只是还没等他找好借口,便忽觉手背剧痛,痛的他直接站了起来。 只见脚下一只五毒蝎正摇着尾巴,得意的爬了过去。 中毒了? 他觉得身体眩晕,嘴唇快速青紫下去。 好消息:对方应该不会再追问他与皇长孙的关系了; 坏消息:他可能要死了。 他心中有气,在晕倒前,脚掌狠狠落下,将那只蝎子踩扁, 同归于尽了属于是。 众人发现异常,急忙涌上前,叶无双快速将今日新买的硫磺粉撒在四周,免得其他人再被误伤。 然后又快速给舒宇点穴,将解毒丸送入他口中。 她的搭上手腕,感受着依旧混乱的脉搏,不禁皱眉:“解药没用。” 麒麟阁其他几人脸色多了几分焦急, 一个面容消瘦的半大小子挤了进来,他眼睛红的像兔子,却倔强的没有流下泪。 他看着叶无双,语气带着斥责: “都是你非要抓什么五毒蝎,否则我哥怎么会出事!” 叶无双没时间理会旁人指责,正拿出银针,打算封住穴位,防止毒素继续蔓延。 身旁一年长大哥看出叶无双意图,将少年拉住,企图让人冷静, 可少年甩开手,咬牙切齿:“如果我哥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就在此时,叶无双灵光一闪,想到前世与鬼医学医时,鬼医的话。 她连忙开口: “刚刚蜇了他的蝎子还能找到吗?” 书兰连忙开口:“在,被他踩死了。” 叶无双点头,连忙将蝎子完整取下来, 她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在上面将蝎子捣碎, 她的动作让旁人十分不解,但这里也没有懂得医术的人,都帮不上忙。 叶无双以最快的速度将鞋子捣碎,收集好之后来到舒宇身边,便要撬开嘴。 这动作直接让少年炸毛, 他几乎是跳着将叶无双推开,挡在舒宇面前: “你这害人精,你害我哥中毒也就算了,还要让他毒死嘛!你怎么这么狠毒!” 叶无双知道时间不多,并不多话,将少年拉开,可那少年愣是不动,较起劲来。 倔强的少年总是多了些脾气,叶无双却并不惯着,用空着的手扇了他一巴掌: “出任务矫情什么?再矫情就滚回皇城!针灸撑不了多久,你若想让他死,就继续拦着!” 她这番话颇有气势,再倔强的少年都被吓住了。 叶无双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书兰已经撬开舒宇的嘴,碎蝎子被放入口中,叶无双又倒了些水进去, 按住后背穴位,舒宇不由自主将碎肉吞咽下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可舒宇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那少年看着更加严重的哥哥,眼中戾气更甚,趁着旁人不防备,抽出腰间长剑便向叶无双刺去。 第85章 觊觎(pk3复测,求追读求票,跪谢!) 北地的秋风裹着砂砾掠过小溪,卷起几片枯叶。 有资格进入麒麟阁的,皆是江湖高手,哪怕这个少年也是如此。 即将失去至亲的他双眼血红,目光锁定叶无双,足尖点地,衣袂翻飞间已避开两个同伴的擒拿手, 一个闪身,剑尖已直刺叶无双后心。 其他人想阻止时,已经晚了,眼看着叶无双就要受伤,书兰矫捷出剑,将这一剑挑开。 与此同时,叶无双已经拔下银针,回身一脚将少年踹飞,冷冷开口: “再闹就滚回皇城。” “你害死我哥,我与你不死不休!” 秋季北地天气变化颇大,刚刚还燥热的天气,没过一会儿又起了大风,将树叶片片卷落。 秋风吹乱了众人衣衫,也吹干了舒?脸上的泪痕, 倔强少年撑着剑半跪在地,额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他死死咬住下唇,抺了把脸,再次飞身冲来。 大战原本一触即发,可就在此时,原本昏迷的舒宇突然痛苦呻吟几声, 他的声音不大,夹杂着极致的痛苦,却能让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小景……” 舒景自幼随哥哥习武,耳力极好,听到呼唤先愣了一下, 在又听到一声后,他扔下手中剑,也顾不得此时正在与叶无双拼命,快走几步扑到舒宇身旁, “哥!哥你别吓我。”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语气哽咽,泪水决堤,紧紧握住兄长的手,泣不成声。 他被哥哥养大,二人相依为命,他还记得几年前他病得很重,哥哥为他采药,在山中险些丧命, 想到此,他便控制不住眼泪。 舒宇张嘴,看起来想要说话,可还没吐出字音,便吐出一大黑血, 黑血吐到了他的前胸,在深蓝色的长褂上染出一抹深色。 舒景看着面前不断呕血的哥哥,心如刀绞,将人紧抱在怀中,哪怕毒血染湿了衣襟也不松手, 他嗓音颤抖,“嫂子快生了,你不能死啊!” 少年的呜咽声顺着风传到很远,众人忍不住别开脸,空气中隐约传来几声叹息。 怀中舒宇痛苦吭声,舒?将人又抱紧了些, “哥你别死!爹娘的仇还没报,你答应我要给他们报仇的!” 舒宇张开嘴,似乎有话想说,舒?将耳朵凑了过去,“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想好了,只要是哥说的事,他都要做到,他一定不能让哥走的不安心。 “松开点,” “啊?”他听清楚了,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好。” 他将抱紧的胳膊松开了些,舒宇得了喘息机会,又呕出几口血, 血一呕出来便没停,一口接着一口,所有人都心疼的握紧双拳, 本以为这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没想到,舒宇吐出的血竟然颜色越来越浅, 直到后面,他的唇色慢慢变为红色,人除了脸色苍白、有些虚弱外,倒是没了别的反应, 叶无双表情一直很淡定,此时缓缓蹲下,为其把脉, 舒?也顾不得要与叶无双拼命了,这会儿满脸紧张,小心翼翼开口: “我哥怎么样?” 叶无双自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送入其口中,“死不了。” 看着面色逐渐正常的舒宇,书兰二人还算淡定,可麒麟阁其余人不淡定了, “都毒成那样了,又救活了?” “牛逼啊!” “这可比咱们阁里的大夫厉害多了!” “叶小姐,您来看看我!最近总是失眠,吃点什么药?” “还有我、还有我!我最近心慌的厉害!” 舒宇没事,大家松了口气,气氛又活跃起来。 舒景自知误会了叶无双,此时面色很尴尬,可少年人脾气倔脸皮薄,此时看着叶无双,眼神有些躲闪, “谢谢。”他鼓足勇气,还是道谢。 叶无双能看出对方的别扭,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事出有因,而且自己已经踹了他一脚,算是还了回去,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没受伤。 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并不会得理不饶人, 并且她向来大度,所以刚刚只是给舒景下了很轻剂量的药, 这药白日没什么,只是每日酉时会浑身瘙痒不止,酉时一过就没事了,不影响休息,而且三日后即可无碍。 想到此,她在心中表扬了自己一句:我可真是好人。 将这群不靠谱的圈在一个安全地方,她用竹签串了三只五毒蝎,等蝎子死透后,她小心收好,打算晚上修整时烤干备用。 五毒蝎可遇不可求,她一次见到这么多,看来此地自有特殊之处。 在地图中妥善了此地标记好后,几人便又出发了。 舒宇暂时还很虚弱,单独留下也危险,他们又着急赶路,实在没办法,便只得让舒景兄弟同骑一匹马, 剩下一匹马在后面慢慢跟着,倒也不至于耽误行程。 几人迎着北风,一路向松山乡赶路。 有病号,众人脚程注定不能太快,刚到花坪乡时,日头已经西斜过半。 此地看起来要比其他地方富足一些,叫卖声此起彼伏,虽然没有皇城繁华,却别有一番热闹。 只是奇怪的是,所到之处能见到的都是男子和男童,即便有妇女,也是年过半百的老妪。 几人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行路时的必需品,刚走过不远,又发现了异常, “有尾巴,”书兰侧头小心对叶无双开口,“像是本地人。” 叶无双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知道有人跟踪,却不知道对方意图,便加了几分小心,继续向前走。 后面跟着的大概有七八个当地汉子,其中一个黑脸消瘦、一脸痞相,一双细长眉毛几乎没入鬓角, 旁人都叫他肖哥。 肖哥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两个灰衣服的是女人?” 身旁那汉子一脸老实,看相貌是叶无双清晨问路的人, 此时他正点头哈腰, “其中一个今早找我问路,大哥长大哥短的,我听的清楚,就是个女的,还有她旁边那个也是!” 另一人看着前面十几人,语气有些虚, “他们人多,咱们不好下手啊。” 肖哥面色一言难尽,纠结许久,还是咬牙下决定: “乡里已经没有合适的人了,这两个不能放过,先抓走试试,上头不要再说!” 他打了个手势,几人深深看了前面人几眼,便散开了。 第86章 打更老头(pk中,求追读、求票!) 暮色中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即便有月光,也让人看不真切。 夜朗庭孤身站在村外,脸色冷的像冬日的湖水。 不为别的,只因为进展不顺利。 他昨日到此,走访多个老乡,可无论他以什么方式询问,他们都不愿多说一字。 前日密林中的消息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未接触里正, 此时夜深,算算时间,云松也该到了。 他向来有耐心,即便深夜的露水打湿衣衫,他依旧挺立如松。 在远处昏黄灯光只剩下几盏时,终于一阵马蹄声响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云松下马,还不等禀报皇城情况,便被夜朗庭拉走, “主子?” “去探祠堂。” 云松紧走几步跟上,边走边说宣文帝的态度, “陛下并未表态,只是让刑部去查,便让属下离开了。” 夜朗庭点头应声,并不意外。 只是一群死人,即便真是能查到他们是属于哪股势力,也无法定罪, 毕竟无法证明这些人是真的刺杀夜朗庭,还是被夜朗庭暗杀后栽赃给大公主。 宣文帝是明君,他想给百姓一个交待,便需要证据,切切实实的证据。 二人越走越快,不多时便看到了祠堂轮廓, 祠堂位于村落北面,背邻大山,一眼望去十分庄重。 萧瑟的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二人对视一眼,踩过枯枝,一路向祠堂走去。 祠堂中燃着两支烛火,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村里正也是族长,掌管着村中祭祀之事。 寻常百姓家,烛火极珍贵,而祠堂中能彻夜点亮烛火,可见这村中里正并非普通人家。 二人悄悄从小窗进入祠堂,发现里面并无人看守。 真是奇怪,若祠堂真的有猫腻,为何二人如此轻易便走进来了? 为何没有守卫? 难道证据被转移了?或者祠堂中压根没有证据? 虽然夜朗庭心中嘀咕,可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二人决定查探一二。 云松拿起一只烛火,四处查探, 只见祠堂中上下共供奉了三行牌位,地上两个蒲团,四周空荡荡,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若真的有线索,便也只能在牌位下的供桌、还有地砖下了。 还在纠结是否要搬开牌位查探一二时,忽然有脚步声和谈话声传了进来。 有人来了! 二人向外看一眼,只见两个举着火把的人匆匆赶来, 云松快速放好烛火,而后二人一跃而上,藏在了房梁后面躲起来。 …… 第二日清晨,一束阳光散下,给大地笼罩一层金色光晕, 田哥驾着马车向着城外庄子疾驰, 守门汉子打着哈欠,不耐烦打开大门。 “呦,田哥又去运货了?” 迎接他的仍然是田哥面无表情的脸。 他照例骂了一句,“吃软饭的货,神气什么!老子要是能搭上教主妹妹,老子比你神气!”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好奇的向车厢中看了一眼。 顺着被风掀起的车帘,他看到了一个灰色身影, “老头?” 没人理会守门人的碎碎念,此时田哥已经将车厢中的老头带到了王川平日练功之处。 “教主,教主!人我找到了!” “没有规矩!”王川一身戾气散去,只是看着田哥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让田哥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说吧。” 田哥知道教主是问自己查到了什么,当下也顾不得规矩,将老头从外面拎了过来。 那老头瘦弱,看起来年纪着实不小了, 就这么被拎进来,眼看着都要碎了。 他在来之前便被盘问了一次,怀中还揣着半吊钱,虽然怕的发抖,可还是将钱抱紧,生怕掉下去。 田哥右脚轻踢了老头一脚,“把你那些话再说一遍。” 老头何时经历过这样阵仗,吓得不敢说话。 田哥见状要打人,却被王川拦下, 王川面上换了一幅和善表情,亲手将人搀起,扶坐在一旁椅子上, 老头受宠若惊正欲推迟,便听王川开口安抚: “老伯莫要惊慌,我请您来是为了前几日晚上的事情,还请您不要隐瞒。” 此时他暗运内力,安抚老头慌乱的情绪,企图让人平静下来。 不知是内力作用,还是他长得像庙里的菩萨,老头看了他几眼,竟真的平静下来。 摸了摸怀中铜板,老头忍着恐惧,将能想起的都说出来。 只是他那日受到惊吓,说话颠三倒四,不成章法。 王川心中有数,借着之前的猜想又在心中思索一番, 但他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就在他沉思时,老头突然‘哎’了一声,将沉思中的王川吓了一跳, 老汉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是有些激动开口: “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人跪着求人原谅,那人叫什么来着……” 王川皱眉看着一惊一乍的老头,明显有些不耐烦, 就在他暗示田哥将人带走处理掉时,老头又开了口, “哦对,叫韩将军。”二人对话内容他记不清了,但‘韩将军’三个字他倒是记了个清楚。 韩将军! 王川嗤笑出声,“你确定没听错?” 老汉频频点头,“老头子我听的清楚,绝对没错!” 王川沉默下来,双拳紧握, “好啊好啊,”他面色在笑,却将牙齿磨的咯咯作响,显然是恨极了。 “又要得好处,又想赚名声,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一挥手,给田哥一个眼色,老汉便被带了下去。 老汉如蒙大赦,跟着田哥走出房间。 老头露出谄媚的笑, “官爷,您看老头子我又给了新消息,您要不再赏点?” 田哥似笑非笑转头,“你还想要?” 他虽然是笑的,但语气凉飕飕的, 老汉活得年头久,听出了话中的不对劲,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给也行,我就是问问。” 田哥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赏钱当然少不了,金山银山任你挑!” 他话音刚落,也不看老头眼中欣喜神色,从地上捡起一段绳子勒了过去。 老汉还沉浸在能得到赏钱的喜悦中,却猝不及防被勒住脖子,眼中惊喜慢慢被惊慌取代。 腹中空气被阻在脖颈,他面色迅速青紫,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双手拼命向后抓, 可田哥即便双手被抓的鲜血淋淋也没放开手。 老头死了,带着怀中的半吊钱,死在了他最富有的时候。 田哥的手随便在老汉身上擦了擦血,淬了一口,让人处理了尸体后,转身回到王川那里。 刚推开门,王川声音传了过来, “处理好了?” “是。” 田哥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自觉找位置坐了下来。 王川淡淡瞄了田哥双手一眼,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口中却说了另一件事, “你带着人,给东宫找点麻烦,一下能按死的最好,按不死也无所谓。” 田哥眼珠转了转,将脑袋凑了过去, “当年夜沛岚在乡下划地建猎场,还是我们出力做的,” 他忍着手背刺痛,语气带上了几分解气: “当年可是杀了不少人,咱们将这件事放出去,虽然不能将东宫绊倒,也能让他们难受一阵!” 第87章 敌人的敌人 王川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把玩着白玉茶盏, 一口清茶入腹,他舒服的眯了眯眼,靠向椅背。 茶杯与桌案碰撞,发出叮当脆响,与窗外风铃相得益彰, “再将大哥与东宫勾结的消息放出去,知道怎么做吗?” 田哥听闻此话,眼睛不自觉亮了起来,站起来拱手作揖: “还是教主聪慧,好一招一石二鸟!小弟佩服,实在是佩服!” 田哥领命退下,王川看向窗外房檐上飘摇的风铃,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 越向北走,相对来说环境越恶劣。 即便是官道,也并不平整。不过好在众人是骑马,倒也不算颠簸。 叶无双几人为了钓出尾巴,速度并不算快,只要对方有心,便能在此荒芜之处将人追上。 “就这速度,还好意思跟踪?这点能耐要是在暗卫营,还不得被嫌弃死。” 书兰翻着白眼,不满开口。 叶无双笑了笑,并不搭腔。 本事差点不是坏事,总比高手好对付。 又行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多了一些看不出形状的影子。 离着远看着模糊,等众人走进了一看,哪里是什么影子,分明是十个佝偻乞丐。 这些乞丐衣衫褴褛,见到众人非但不让路,反倒开始脱衣裳,口中念念有词: “贵人行行好……” 官道本就不算宽阔,此时被几个乞丐横着拦路,倒是没法过去了。 此处与其说是官道,不如说是坝堤,一侧是不知深浅的河水,另一侧是不算浅的坝底, 所以他们只能面对这群乞丐,没法绕路。 看着面前不磕头求赏钱的嶙峋乞丐,叶无双不由自主想到了救余霜那日遇到的,偷袭她的小乞丐。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挥手,队伍退后几步,她自怀中拿出一些散碎银两,扔了过去, “让开。”她语气冷淡,不带感情, 这些人若是真乞丐,拿了钱便会走,那样也算她做了善事; 可他们若是继续阻拦,便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这清冷的声音落到那些人耳中,他们看着地上的银子,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无双看着几人反应,便知道他们是诱饵。 手上药丸悄然捏碎,面前乞丐们在不知不觉中已全部昏迷。 “将人搬开,咱们走。” 几人还未下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男声: “官差办案,都人不许动!” 后面人距离很近,现在逃跑是来不及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免不了要与官府打交道,若是得罪官府,后面很多事都不方便。 想到此,几人并不动作,站在原地等待。 叶无双自袖袋拿出解药,为几个乞丐解毒。 按理说,叶无双的解药相当对症,几息之间便能解毒, 可不知为何,这群乞丐却始终没醒。 这群人所求,很是奇怪。 正想着,身后人已经围了上来,领头人一身官服,看起来是在衙门当差的, 他身后跟了二十几个手下,而领路的正是肖哥几人。 肖哥表情猥琐,对着官差卑微拱手:“大人,就是他们!” 那官差八字胡,一双小眼睛透着精光,目光从叶无双与书兰二人身上来回扫过, 他拇指食指轻捋右侧八字胡,一字一句开口: “来人,带走!” 叶无双眯眼,刚刚几人的眼神被她精准捕捉,猜测他们是奔着自己与书兰来的。 在想到一路上没见过女子,猜到这些人要将自己与书兰活祭。 相通这些,一时间她脑中有了几个想法, 若顺势被抓走,她能最快找到活祭地点,但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喂药、捆绑,也就不能保证将人救出来。 这个想法几乎是一瞬间便被她否决了。 看着迎面走来、不怀好意的官差,叶无双一面想着应对,一面开口: “敢问大人何故抓人?” “我等乃是皇家护卫,前来寻人!”书兰话一出口,带着龙纹的令牌便伸了出来。 叶无双刚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只见那官差眼神如鹰,冷冷扫过几人,对着不敢上前的手下训斥道: “凶徒不仅草菅人命,还敢仿造皇家信物,速速带走!” 书兰面色如遭雷击,她在夜朗庭身边已经许久,哪次提到皇家不是备受尊重? “尔等如此不敬皇家,想造反不成!” 官差不言,只是轻笑,他看着书兰,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只是他们还未上前,舒宇轻喝一声,“站住!” 他身形健硕,虽然尚且有几分虚弱,可配上严厉都表情,硬是将几人官威喝退几分。 官差皱眉,伸手制止手下,仔细端详舒宇,“你是何人?” 舒宇举起手中令牌,面相官差,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桀骜和得意,与之前的谦逊判若两人: “不知尔等可知麒麟阁?” 官差眯眼看着隐隐带着麒麟花纹的令牌,面色变了几变, 他想笑,却看起来面皮僵硬的很,“原来是麒麟阁的朋友,失敬失敬。” 他还要开口,却被肖哥拽了下衣角,肖哥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官差的面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一咬牙,面色带了几分狠决, “尔等残害百姓,官府按律捉拿!” 在其手下第三次想要上前时,舒宇咬紧牙关,眯眼抽出佩剑,“列阵!” 官差眼中露出得意神色,显然正在等着对方反抗。 叶无双不想被带走,更不希望与地方官府起冲突, 在此地,收人灭口明显是下下策。 既然此时皇家和麒麟阁都不管用,那白莲教的信物呢? 反正无论如何情况都不会更差,那便只能试一试了。 她心中忐忑,可仍面不改色,在对方围过来之前,自袖袋拿出那枚翡翠戒指, 她回忆着李旺云的语气,冷淡开口:“本尊本不欲表露身份,可尔等欺人太甚!” 戒指在她手上发出柔和微光,即便是白日,也能让人看出与众不同。 看到戒指,官差面色疑惑,随后嗤笑一声: “料子不错,哪个墓里挖的?” 叶无双心中紧了紧,抹上腰间长鞭,蓄势待发。 官差话音未落,肖哥却率先跪下,磕头同时,双腿都忍不住颤抖, “拜见白龙王!” 他的举动直接让官差目瞪口呆,额头起了一层白毛汗, 一群见无视皇家令牌的人,此时齐刷刷跪倒,恭敬出声: “拜见白龙王!” 书兰满脸问号,看着手中夜朗庭赐下的令牌,第一次有了嫌弃的心思。 她凑近叶无双,悄悄开口: “那么远,他们怎么看清这玩意的?” 叶无双淡淡摇头,又看向肖哥。 此时她也看明白了,他虽是百姓打扮,可却是这群人的主导。 “你们为何跟踪本尊?” 肖哥抬头,面带疑惑:“您不知情?” 叶无双手中暗器射出,堪堪划过肖哥面颊,暗器整个没入地下, 强悍的内力惊呆了面前众人,特别是刚要去捉拿叶无双的衙役,此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在心中后怕, 还好刚刚没有真的动手,否则他们这群小虾米,还不够龙王塞牙缝的。 这时候最后怕的是肖哥, 他感觉自己面颊出了血,却不敢伸手擦,双腿抖得更加厉害,颤抖着开口: “回龙王,咱们的仪式还差两个女子,附近乡中已无合适之人,所以才会注意外地姑娘,您二位……” 他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叶无双看着一排身着官服的衙役,想明白一件事, 前世此等恶行之所以能进行那么多年,是因为这事儿是官府包庇的! 而前世此事之所以被通到了皇城,是因为此地的县城长官皆到期换任。 看来,是时候让此地县令‘病故’了。 在她还在思索后续事情时,一个惊讶声音骤然响起: “不对,白龙王不是女人!” 第88章 主动送上门(求求票,跪谢) 忽有乌鸦飞过,留下一阵尴尬的叫声。 肖哥疑惑抬头,与那人对视一眼,发现是入教比自己早的王哥,不禁心下生出怀疑。 他心中起疑,却不敢直视叶无双,低着头眼珠滴溜转。 叶无双看着肖哥,心中淡然。应对这种程度意外,她驾轻就熟, 手臂轻轻抬起,手指按住机关,袖箭咻的一声射出,直中那王哥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哀嚎,那人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便直挺挺倒下去,咽了气。 肖哥等人不可置信看向叶无双,只见她手中戒指再次发出发出光芒,让众人忍不住将怀疑的心思收了回去。 传说中白龙王的信物认主,而面前这姑娘能让戒指发光,显然是此物主人。 他们心中怀疑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除了根。此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惊惧, 毕竟几位龙王位高权重,喜怒不定、杀人如麻,今日他们得罪了这尊杀神,还不知如何收场。 还是肖哥率先开口,语气又卑微了几分: “小的们还要去找女子,若是回去的晚了,头儿会不高兴的。” 叶无双收起戒指,对舒宇悄声开口:“辛苦几位兄弟再扮一次山匪吧。” 而后她冷冷开口,“带着你们的人滚,不要让本尊再见到你们。” 肖哥将解药喂给一排乞丐,将人都挪到路边后,躬身开口:“恭送龙王。” 目送人离开后,他眼神晦暗,对着属下开口:“我回去确认些事情,你们继续跟着。” 他向来疑心重,所以这些年,上头交给他的事情都办的很漂亮,很受器重。 只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没那个机会了。 叶无双带着人向松山乡全力赶路,只是刚跑出去不远,有几匹马却倒下了。 几乎是一瞬间,叶无双便想到了,是刚刚那几人下的毒。 叶无双善医人,对动物的脉络却并不了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几枚药丸喂下,在耐心的等待中,她得到了几匹死马。 叶无双:…… 不过好在,只有五匹马出了问题,剩下的马两人一匹,也足够。 弃了死马,几人继续赶路,叶无双回头看向麒麟阁几人离开的方向,祈祷他们能将那几人都除掉。 好在此时他们距离松山乡不算远,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几人轮流休息,为第二日找到仪式所在做准备。 一夜漫长,天色未亮,麒麟阁众人便回来复命。 六人前往,回来时其中两人受了皮肉伤,好在不算严重, 叶无双为他们重新包扎后,又给了上好的金疮药,这让几人感激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简单吃过东西便出发了,一路上,他们逢人便问,是否知晓‘聚火日’在哪里举行仪式, 可百姓们要么茫然点头,要么讳莫如深,无论她如何恳求,甚至拿出银两询问,也无人愿意告知此事。 终于,在路边一个卖菜大哥口中,他们知道了原因, “看你们面善,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这才愿意跟你们说。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到此事的,但我告诉你们,此事不要打听,对你们没好处。 他们能预知未来,护佑百姓,我们都喜欢他们, 所以为了不让有红眼病的人来破坏仪式,我们都不会说的,你们就不要问了!” 有红眼病的叶无双:…… 按理,任何组织都会有奸细,可此地百姓似乎十分团结,没人为了钱财泄露秘密,哪怕是说谎骗钱的人都没有。 倒也不是她给的钱少,叶无双一度开到了五百两银票的高价,这些钱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却没有人愿意松口, 更有激动的大哥拿着扁担便要打人,要不是他们各个武艺高超,恐怕要被打满头包, 看来百姓是真的拥护白莲教,这让人十分费解。 众人一筹莫展时,叶无双忽然灵光一闪,拿出翡翠戒指放在掌心, 她向四周转了转,在一处路口时,戒指亮了。 叶无双只是稍作停留,便跟了上去, “这能靠谱吗?”书兰看着不时放光的戒指,又看了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山脉,不禁心生疑惑,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书兰看着满脸真诚的叶无双,真诚的摇摇头,“忽然觉得这戒指靠谱了。” 众人一路走一路在建筑或是树上作记号,他们走的不快,在快到山脚下时,隐约听到吟唱声。 声音空灵,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更加缥缈, 几人看了眼还未到午时的天气,心中皆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 盘亘的山路崎岖,看得出此地并非经常有人出入,只能依靠地上脚印,依稀辨别走向。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山中传来的吟唱声越来越清晰,而翡翠戒指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方向对了! 终于在一段山路到了尽头时,几人看到了一个宽阔山洞, 这山洞看着宽阔,足有城门大小, 可在山下时,此地完全被前面岩石、树木遮挡,看不到丝毫痕迹, 果然是个藏匿罪恶的好地方。 走到此处,虽然有吟唱声作遮挡,可几人似有默契一般,皆不再开口,而是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来到洞口,叶无双与书兰探着脑袋看向山洞中,等适应山洞中火把照应下的昏暗环境后,不由得心神震荡—— 几十个姑娘未着寸缕,披散着头发,躺在冰凉的地上, 而十个身着白袍的赤脚男人正手执手腕粗细的狼毫,在每个姑娘身旁的地上画着古怪法阵。 那法阵看着似八卦,却没有方位,看不出是何种东西。 叶无双顺着地上少女看向山洞深处,忽然一个熟悉面容出现在自己眼中: 那日自乡下回侯府途中,遇到山匪中就有此人——李旺云的手下, 那个侥幸逃脱的人,李旺云喊他‘老幺’。 叶无双并不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但是此人面容十分有特点, 左侧颌下有一块巴掌大的火红胎记,胎记边缘有一颗指甲大的黑痣,而黑痣上有一根比头发粗很多的汗毛。 她对此人面貌十分深刻,绝不会记错。 看来此人在逃脱后,与前世的李旺云一般得了奇遇,入了白莲教,还混的风生水起。 祸害果然就是祸害,即便是换了个地方,依旧能将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如此纯熟, 真该死啊! 此时叶无双心中已经暗下决定,等救下这些姑娘后,决不能继续留着这个祸害! 她还在继续观察山洞中陈设,寻找最好的突破点, 而山洞中最后一个白袍人手中阵法已经画完,收笔。 与此同时,叶无双与书兰脚下凭空出现亮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完整法阵。 那老幺似有感应,忽然睁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老大算的真准,祭品果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89章 阅 山中无风,偶有腐叶腥气卷入鼻腔,无端让人多了几分恶心。 叶无双垂眸盯着脚下泛着幽蓝微光的阵法纹路,每道符文都似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她抬脚向旁侧试探,那阵法似有灵性一般,光芒如毒蛇游走,等她落脚,便又站在了阵法中心。 天气不知何时阴了起来,山中起了风,簌簌作响,与山洞中的吟唱相互呼应,让人无端遍体生寒。 叶无双不知自己脚下为何会有阵法,想到了那枚与自己有感应的戒指,她忽然呼吸一滞。 将戒指拿出,她抬手扔到书兰怀中,再次低头,可阵法并未变化, 她快走几步拿回戒指,狠狠摔在地上, “叮——” 玉石质地坚硬,却脆,不耐摔,更何况是粗糙的山路, 按理说翡翠戒指摔在地上,应当四分五裂, 可奇怪的是,那扳指弹跳着滚落在地,竟连一丝裂痕也无。 叶无双不禁想到了那腐烂的半个手掌上,完好的一段手指。 她将戒指捡起,细细端详。 她现在不止想救人,更想将这些邪教徒们一网打尽。 一阵并不明显的脚步声传来,老幺不知何时察觉到异常,已经走了出来。 随着那人向外走,忽然四周翠绿藤蔓如触手般向此地移动,看样子想将叶无双与书兰困在其中。 手中软剑四下翻飞,藤蔓汁液似雨水簌簌滴落,在叶无双面颊上留下浅绿印记。 藤蔓被利落斩断,原本以为这鬼东西会一直疯长,却没想到,过了几息后,竟然停了下来。 还未等二人喘口气,一张巨网将二人当头罩住,而后快速吊在半空。 几枚暗器自山洞中飞出,堪堪擦过外衫,掉落山涧。 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叶无双不清楚,可她决不坐以待毙。 如她一般,书兰已经开始用匕首割网,而叶无双则想起曾经在皇城胡同中的经历,默默拿出火折子。 书兰几乎使出了全部体力,可看似柔软的网绳在锋利的匕首下却似这世间最坚韧之物, 阳光下,网绳丝毫没有损坏,甚至连一丝毛边都没有。书兰在一旁骂了一声脏话,看向叶无双, 而后书兰便彻底颓了下来…… 火焰下的网绳除了变得焦黑外,竟然也无变化。 “出不去了?” 书兰的语气带上几分泄气, 而叶无双则山洞口,听着石块后面的人狞笑开口: “若是用了曾经的网,此时倒还真让你得逞了。看来前些时日在皇城坏我们好事的是你。” “何以见得?”叶无双面色未变,此时否认这些事情没意义,她在等待一个能脱身的机会。 可这人狡猾的很,一直没有现身,暗器射不到他。 “老二他们手中有一张金丝网,那张网在手,不论遇何等高人都能得手。 而那网怕火。” 答案呼之欲出,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叶无双也没有问。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群人无法对自己出手的机会。 看了眼天色,晴空万里,碧蓝的天空毫无杂质,山里温度宜人,一丝风都没有。 “你为何抓我们?难道是为了给那些人报仇?” “你很聪明,知道拖延时间,”那人语气带上一丝赞赏,“不过没用,我之所以没对你动手,是因为没到时候。” 他还在碎碎念,不知是憋了太久,还是太享受这种操控的滋味,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书兰找准时机正要发动暗器,却被叶无双拦住, 她摇摇头,又开了口:“你抓我们是为了什么?” “你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老幺几乎一瞬间便猜到叶无双的意图,他说的是肯定句。 事实如此,叶无双并未反驳, 老幺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们无法逃走,但我不会说任何事,你死心吧。” 叶无双眼睛看向瞄向远山那边被风刮得狂舞的翠柳,垂下眼眸。 五,四,三,二,一 一阵风吹过一丈远的藤蔓,她双手平举到身前,面对黑漆漆的山洞口, 风吹过手腕,她顺势向上一扬,内力裹着的药粉顺风卷入山洞。 五,四,三,二,一 “你……” 咚的一声响,而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老幺没了声响,山洞中缥缈的吟唱也终于停了下来。 书兰震惊转头,“你竟然算准了会有刮进山洞中的风!” 叶无双只是淡淡抿唇,“侥幸罢了。” 她看向支撑巨网死角的岩石,猜测应当是有机关。 “迷药虽然霸道,但毕竟量少,又被风稀释,咱们时间不多。” 她一边交代,一边瞄准一处机关,全力射出飞镖。 飞镖与石壁擦出火花,还有刺耳凿击声, 二人身形只是稍微摇晃,机关并未被破坏。 她们又是一番尝试,却如何都奈何不得。 就在叶无双又是一支暗器射出时,舒宇等人终于找到此处, 双方相见,面色都不太好, “你们怎么才到?” “你们刚上山,下面就起了浓雾,我们沿着山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 刚刚雾气突然散了,这才到这里。” 舒宇边说边看动手割网,叶无双连忙开口: “去将洞口外的胎记男人捆严实,洞里邪教徒都杀了。” 毕竟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巨网,而是随时可能醒来的邪教徒,只有那些人彻底被掌控,她们才是真的安全。 舒宇领命,带着三个人一起进入山洞, 剩下的人分别跳上四个机关所在,各显神通。 叮当一阵响,原本平静的山谷忽然热闹起来。 好在巨网坚韧,但机关除了位置隐秘外,倒没那么牢固,未过许久,叶无双与书兰终于脱困。 从巨网中出来,叶无双先吩咐道:“我去看看那些姑娘。” 她一直惦记着那几十个姑娘,惦记了两辈子,终于有机会将她们救出来, 深吸口气,她摸了摸怀中没剩下多少的解毒丹,艰难抬腿,迈向山洞。 洞中带着一些古怪味道,说不清来源,但让人莫名心慌。 她在隐蔽地方找到一些白袍,将姑娘们的身体盖上,这才让其他人进来。 死尸一具具被麒麟阁的人抬走,很快这里只剩她和不知死活的姑娘们。 这些人需要清醒,才容易带他们离开,否则全部昏迷会很麻烦。 她从地上拿起一条胳膊,细细诊脉,只是手指刚搭上脉搏,便发现了不对, 这是个男人? ??? 看着明显比自己粗许多的胳膊,她心中有了猜测。 索性将人翻过来直接查探,等看清前胸,她连忙闭眼, 还真是男人! 叶无双磨牙,将麒麟阁众人叫来:“将人按照男女分开,再穿上衣裳。” 她觉得有些闹眼睛,书兰却娉娉袅袅走了进来,她笑得妩媚: “女孩子交给我吧。” 书兰虽然前世对她的行为暧昧了些,却并无趁人之危的举动,是个正人君子, 她实在不愿做这种事情,有书兰在,她便能安心审问那老幺。 山洞外艳阳高照,却扫不净她心中阴霾, 她深深叹了口气,快步行至老幺身旁,伸出手, 老幺白色外褂被拆开一角,露出内衬,浑身检查一遍,却没找到任何线索, 银针刺入穴位,老幺面露痛苦神色,不多时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 许是阳光刺眼,许是不清醒,他神情多了几分恍惚。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处境时,他竟然并不慌张, 侧头看向山洞,他颌下血红胎记像是烈火,烧红了叶无双的眼睛。 “你没什么想说的?” 老幺听到叶无双问话,转过头,语气带上不屑, “续命阵法已成,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无双眼睛只是眨了几下,适时表现出忧郁和适当的担忧, 张了张嘴,她眼圈泛红,语气带上些许颤抖, “所以我快死了是吗?” 老幺看着她的脸,不知为何笑了,“你是不是头很晕?还想吐?” 叶无双听着这话,心中怀疑,但还是表演出来,“所以我还能活多久?” 老幺又笑了,笑的得意, “你这娘们心思还真多,别装了,也别想从我口中套话。” 叶无双有些意外,这人竟然很聪明。 她挑挑眉,坐在一旁抬起头来, 她的的五官本就精致,一双眼乌黑明亮,笑起来还带着两个酒窝,俏皮又可爱, 偏偏说出的话让人心里发颤: “你说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片肉?” 她能从老幺淡定的外表下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单手点向老幺几处穴位,“刺入铁钉,能让人痛不欲生;” “这儿,还有这儿,适合用烙铁,焦糊味中带着燃烧脂肪的味道,比较香,” “这里……” 她说的淡定,但老幺出汗了, 在这个凉爽的季节,凉爽的山里,他的内衫被汗浸透,额头一层白毛汗。 他再也稳不住淡定神色,四处张望, “你用什么困住的我?”他手中拿着铁片,手已被割破,可困住他的绳索却丝毫没有松动, 叶无双微笑走来,“自然是你兜住我的网,怎么样?够结实吧?” 老幺面色变了几变,露出狠厉神色, 一会儿咬紧牙关,一会儿口中又念念有词, 叶无双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老幺面色惊恐,侧过头,血红色胎记正对着叶无双,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无双挑眉,无辜摊手:“拿走了你打毒囊,又封了你的内力而已,有什么问题? 怎么,自爆失败了?你再试试呢?” 她‘啧’了一声,“你这胎记真难看,一会儿我帮你扒掉。” 老幺脸色已经惨白,原本没感觉的手开始疼了起来, 而身上刚刚被叶无双点了的位置也开始有了痛感,就好像真的有人片他的肉、刺他的穴位一般。 他怕了。 不过这种情绪只有几瞬,缓过神,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山路,神色晦暗,不再开口。 叶无双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转身给其他人搜身, 这次总算不白忙活,在一个人的白袍夹层中,她找到一封密信, 老幺此时也顾不得害怕,猛烈挣扎几下,却如何都起不了身,“你放下,你看了会后悔的!” 叶无双看着老幺,在对方不淡定的眼神中,缓缓打开信, 刚看了几行,她的脸色便白了。 第90章 万般皆自愿 山路与世无争,却并不安静,不时有鸟叫虫鸣,让人无法静心。 叶无双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无法相信上面的内容。 【男女为阴阳,此阵运行可延寿两年;若想移换炉鼎,需五次阵法成功后,启动移换大阵】 内容下另一人字迹, 【阅】 阅…… 好小众的说法…… 移换炉鼎……佛家炉鼎指肉体,难道有人想借尸还魂? 将东西收好,她脑中有一丝灵光,却如何都抓不住。 而另一封信,则是另一件事—— 【此次祭品有一奇人,成功或可续命十年。】 叶无双眨眼,叶无双皱眉, 奇人……有多奇? 重来一辈子的那种奇吗? 可重生之事她从来没对旁人说过。 想到之前叶思源脱口而出的‘玉面罗煞’,她默默叹息一声,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难道有高人算出来的? 还不及想太多,几十个男男女女满面迷茫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姑娘满面困惑看向四周,直到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白发老者后,面色才激动起来, 她身体还很虚弱,向前走时险些跌倒,被舒景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姑娘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舒景一眼,踉跄走几步,扑到老者身上。 “爹,爹你醒醒!你……” 几十个祭品还在迷茫四顾,没人说话, 叶无双一行人看着地上父女二人,简直目瞪口呆, 父亲将女儿献祭,还亲自参与仪式? 几人神色一言难尽,书兰缓缓上前,想将人扶起来, 可那姑娘直接将人甩开, “我爹他们为什么死了?” 舒景还是少年,沉不住气,“你知不知道他们要用你们献祭?” “知道。” “你看,他们瞒着你们要……”他后知后觉睁大双眼,“你知道?” “当然,”姑娘脸上泪水被微风带走,只留下浅浅泪痕, “他们能保佑一方平安,我尊敬他们。只要此地一直富饶,我们献祭又有何不可?” 她看向地上其他尸体,不由自主瞪大眼睛,“是你们杀了我爹?” 显而易见的事情,这姑娘却才反应过来,看来是昏迷过久,脑子不清醒了。 这时,老幺开口了: “只要你们回到阵法下躺好,再将这两个女人也弄进去,祭祀就能继续。” 姑娘面色凛然,而其他白袍人在出了山洞后,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们眼中带着警惕和敌意,显然已经信了老幺的话,慢慢向几人靠拢。 “我艹!”舒景一声粗口爆出,转头看向大哥, 而舒宇已经抽出剑,看向叶无双, 这几人一直以叶无双马首是瞻,此时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将这群疯子杀个人仰马翻。 看着渐渐逼近的白袍人,还有笑容得意的老幺,叶无双舌头顶住上牙膛, 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却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难怪,难怪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入京城, 原来他们是自愿的!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杀了老幺,但解开金丝网是来不及了, 抽出软剑,她利落砍下老幺双手, 随着一声惨叫,她果断下令: “带着他,咱们走!” 这些人既然是自愿,那她即便救了这一批,也还会有下一批。 理论上来说,这些祭品也是邪教徒。 只有灭掉这个组织、再想要借命的真凶后,才能还此地安稳。 叶无双长出一口浊气,一边探查四周,一边匆忙下山。 舒景断后,拦住几乎疯狂的白袍人,就在下山路上,一道苍劲声音响起: “吉时已过,为何仪式还未开启!” 有人来了! 叶无双深吸口气,握紧双拳。 前面不知是何等妖孽,后面又有一群疯子, 叶无双手指挠了挠手心,将手中一个东西向声音方向扔了出去。 第1章 杀人(求求追读~) “老子养你十几年,也该讨点利息了!” 耳边声音嘶哑又急促,身体上似有千斤巨鼎,让李寄奴喘不过气。 在极度不适下,她清醒过来。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青紫色胎记, 眼前胎记越来越清晰,李寄奴心中惊骇, 竟是养父李屠夫! 她不及细想,养母年翠兰刺耳声音自门外传来: “我出门有点事,老李你尽兴,留着一条命就行。” 听着养母刻薄的话,李寄奴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她竟重生在名声尽毁的前一夜! 前世今日,皇城镇南侯府派人骑马查看,确定她是侯府真千金,答应第二日来接她。 结果她晚上便被养父和村霸毁了清白! 这还不止,养母找人捉奸在床,对她极尽羞辱。 结果平日里脾气暴躁的李屠夫被沉塘,失了清白的她成了笑话。 她满心想等侯府为自己做主,却未曾想,侯府嬷嬷听闻此事,竟当场验身。 她名声尽毁,从此在奴才面前也矮了三分。 原以为,入了侯府会得善待,却未曾想,她刚到府门,那占了她身份的叶锦棠便留下绝笔, 绝笔用鲜血写成,说自己不知当年真相,但毕竟是恶人之女,无颜再见侯府至亲,以死谢罪。 而后竟真用三尺白绫,险些吊死,从此侯府对自己百般厌恶。 后来……后来亲兄长将她卖入青楼,还带着同窗去欺辱她…… 青楼之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若非奇遇,她不知余生会如何。 今生,也会如此吗?李寄奴不知道,但这一切,都是从这一晚开始的! 李屠夫粗糙大手已经开始撕扯衣服,语气急切,口中蒜味喷入鼻腔,恶心至极, “寄奴,听话,爹会对你好的!” 李寄奴心中满是恨意,但她立刻冷静下来。 她心中清楚,若想报仇,便要解决眼前困境。 她屈膝欲顶李屠夫要害,但她一整日未进水米,有些脱力,四肢又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身上人误以为她扭捏迎合,更加激动,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 李寄奴深吸口气,忍着极度恶心,咬住对方小臂。 前世的怨恨都化作力量,只一下她口中便充满铁锈味,随之而来是一声痛呼,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李屠夫怒极,他撑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就要扇下去。 李寄奴空出一只手,倏然拔下木簪,挥臂刺去。 李屠夫闷哼一声,瞪大双眼,随后巴掌有气无力落了下来, 有血滴在李寄奴脸上,一滴,两滴, 温热的。 他抽搐几下,肥硕身子倏然倒下,太阳穴上插着一只木簪,死不瞑目。 此时乌云散去,一缕月光照入柴房,宁静又庄严,似能清洗一切罪恶。 李寄奴看着双手,心中掀起巨浪, 她刚刚的动作,竟如此快,与她前世做暗卫时一样快! 随意摆了几个招式后,她慢慢展开笑颜, 这具身体除了体力差些,其它的与前世做暗卫时毫无二致! 青楼恩客奇人多,前世机缘巧合,她救了逃亡中的鬼医,学了一身医术。 说来也是老天垂怜,给她机会毒死老鸨,逃出青楼, 逃亡时险些被抓回去,她仅凭一把剪刀杀死数人,被路过的皇长孙赏识,成为暗卫。 到了训练营,她才知道,她天生是学武的料。 苗子是好苗子,但本事却丝毫偷不得懒。训练营里,她不止是资质最好的,也是最能吃苦的。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练功。 勤奋的人可敬,拼命的天才注定大放异彩。 出师后,她的刺杀任务从无失手。最惊险的一次,她被几十只饿狼包围,仅凭一柄剑逃出生天。 经此一役,她成为大夏最负盛名的天才杀手,暗卫排号第二,人送外号:玉面罗刹。 众多权贵想收买她,无数暗卫迷恋她,原本她有大好人生,却未曾想,竟死于爱人的一杯毒酒。 想到前世,她心中似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她低头看着李屠夫,目光愈发凌厉。 顺手抄起板凳,她毫不犹豫砸向屠夫脑袋, 一下,两下,直至面目全非。 而后淡定走出柴房,看着月光下的斑驳树影,扯起嘴角, 解决掉一个,该第二个了。 她立于阴影下,眼睛明亮,似等待猎物的孤狼。 不多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缓缓走来, 借着月光,那人样貌,与前世玷污自己的人渐渐重合。 恨意让她血液几乎沸腾,她缓慢蹲下,右手压住声带,再开口时,声音竟带上几分男人的粗犷: “王哥,你不是喜欢我家赔钱货吗!她就在里面,” 果然,那人影停了一下,似在辨别自己在何处, “我是屠夫老李!只要你以后能护着我家生意,那赔钱货你想咋睡就咋睡!” 那人影似是酒醒了几分,站定脚步疑惑开口: “老李啊?你声音咋变了?” “嗨,这不是最近买卖被挤兑,上火了!要不我也不舍得我那漂亮闺女啊!” 那人恍然大悟,不再犹豫,边解裤腰带边走来。 房门后,李寄奴如垂钓老者,耐心握着簪子,等待猎物上钩。 第2章 嫁祸(新书求追读!) 脚步声越来越近,酒味随着风卷入柴房,略带醉意的声音响起:“老李你放心,以后咱们村,我罩着……唔……唔” 木簪狠狠插入喉咙,李寄奴咧起嘴角,对自己身手还算满意。 一击毙命,是暗卫的基本功。 她心中的仇恨并未散去,反而被眼前的血腥场面无限放大, 前世的仇,不是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自私狠毒的养母,心机深沉的叶锦棠,狠毒的兄长,极致偏心的侯府夫人,以及那最后一杯毒酒…… 这些人,都该死! 前世她名声尽毁,今生她定要风光回府,让恶人尝尝,绝望的滋味! 之后,她打算浪迹天涯,过一次真正为自己而活的生活。 将二人拖在一处,她准备火烧柴房。寻找火石时,余光扫到卧室, 一个点子似烟花绽放在脑海,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要给年翠兰一个更妙的死法。 窗外不时传来猫叫,让原本寂静的夜多了些诡异。 李寄奴自衣柜中,取出年翠兰的绿色肚兜和一只银簪,放入村霸内怀。 顾不得休息,她知道年翠兰会带人捉奸。她要在此之前,将自己摘干净,顺便弄死年翠兰! 换身衣服、洗净手脸,她向村长家中跑去。 未过多久,年翠兰带着一群长舌妇快步走来。 这些都是村中有名的泼皮,尤其是嘴角有黑痣的王媒婆,素来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年翠兰很开心,忍不住腹诽, 若这群人看到李寄奴与两个男人躺在床上,其中一个还是养父,那得多精彩!这几个婆娘就能将人骂死! 呵呵,侯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又如何?失了清白,还有什么用! 她在勋贵人家做奶娘,自是知晓贵人们婚嫁皆是利益, 况且贵人挑剔,谁会容得下失贞的媳妇? 到时候侯府还不是要用自己的女儿结交权贵! 想到此,她更加得意,恨不能马上到家。 却不曾想,刚转个弯,便看见村长带人站在自家门口,有人骂出了声: “年翠兰竟然偷人?!我要掐死那个贱蹄子!” 竟是她姑婆的声音? 她心中咯噔一声,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乡间保守,被扣上偷人帽子,自己满身嘴也说不清! 心中百转千回,她顾不得许多,借口肚子疼,赶快溜了。 等几个女人走到李家门口时,便看见李寄奴跪在柴房外,悲恸大哭。 村长看着媒婆,目光审视,“年翠兰呢?” 媒婆满脸茫然说了实情, 听闻此话,李寄奴仍在痛哭,心中却有了思量, 年翠兰惜命,又最看重叶锦棠,前世被卖入青楼就是这毒妇的主意,还有那死死按在胸前的烙铁…… 前世的摧残仿佛带到今生,让她身体一阵刺痛。 待缓过神,她几乎一瞬间就确定,那女人没走远。 躲在了哪里了呢? 很快她心中便有了猜测,便向村长磕头,语气诚恳: “爹爹最爱吃萝卜馅饽饽,我想做一些给爹爹路上吃” 孩子悲痛的嗓音让村长忍不住动容, “好孩子,你是个孝顺的,去吧。” 顺着记忆,她来到家中后院, 拿萝卜是假,来地窖抓人是真。 地窖只有一层木板挡着,外面声音能清楚传进来。 年翠兰能听见前院哭声,心中咬牙切齿, 老李死了,为何那贱蹄子没事! 她心中焦急,还在想着毒计陷害养女,就在此时,一阵月光照了进来,随后是一声尖叫, “啊!!!” 村长闻声快步走来,“丫头怎了么!” 李寄奴眼疾手快,打晕年翠兰,抱着人嚎啕大哭: “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发现是逃跑的年翠兰,村民将人拖至前院,泼了几盆冷水。 她清醒后打个冷颤,并不知情况,只得质问村长:“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抓我?” 村长显然是气得不轻,“你还有脸问?” 他使了眼色,有人抓起她,拖入院中, 年翠兰想起在地窖中似乎看到了李寄奴,但心中还在侥幸, 那贱蹄子一定是毁了清白,躲着哭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房门被踹开,借着火把,众人看清了里面景象, 两个男人直挺挺躺在血泊,一阵微风吹进房中,裹着血腥味卷入鼻腔,让年翠兰忍不住瑟缩几下。 她怎么也想不通,原本李屠夫已经控制了贱蹄子,自己离开一会儿,他又怎会和村霸死在一起。 她心中一沉,那村霸素来欺男霸女,定是撞上了这事儿,两人才起了冲突,这才让这贱蹄子逃了! 再看见旁侧跪着的李寄奴,也不知事情成没成, 不行,若是没成,她岂不是愧对女儿嘱托? 她今天就是豁出一条命,也得将这蹄子名声搞臭! 心中有了决定,她开口怒骂: “李寄奴,你这丧门星!你自己贱也就算了,为何要勾引外人杀你爹!你爹好歹将你养大,他死的冤枉啊!” 看着冲向自己的养母,李寄奴不躲不闪,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娘我错了,你别打我,我啥都没看见!” 不等巴掌落下,村长将年翠兰制住,对着李寄奴开口: “好孩子不怕,你把看见的说出来,伯伯给你做主。” 李寄奴养父母苛待她,村里乡亲都接济过吃食。 这丫头有良心,吃人家一个土豆,她便把鸡喂了;人家给她旧衣服,她便趁着休息给人家砌墙。 就是这日久天长的接触,大家都很喜欢这可怜孩子。 似受到鼓舞,李寄奴声音仍旧颤抖:“爹爹……爹爹撞见那人与娘躺在一起,这才打起来……” 她眼泪流的更凶了,“爹爹让我找村长,告他们通奸。” 百姓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年翠兰的眼神多了几分晦暗。 几个妇人朝着年翠兰呸了几口, 媒婆更是冷哼一声,“自己偷男人,却要诬陷女儿,烂心肝的玩意!” 村长冷眼看着年翠兰:“你还嘴硬?” 年翠兰现在不止嘴硬,拳头更硬,挣脱束缚冲向李寄奴,口中不干不净: “你个贱骨头,给你脸了?别逼老娘打死你!” 李寄奴似被吓坏了,将自己蜷成一团,口中求饶不止, 看着孩子的惨样,村长怒极,一拳将人打倒。 这时一个汉子突然咦了一声,看见村霸怀中东西露出一角, 他快步上前,将东西拉了出来,待看清手中物件后,似烫手一般扔了出去。 第3章 火烧豺狼 他这一扔,一件翠绿色肚兜直直飞到李屠夫头上,地上掉落一只银簪。 媒婆素来胆子大,捡起簪子仔细端详,语气多了几分戏谑: “呦,这不是年家娘子最喜欢的簪子吗?怎么在这儿啊? 肚兜这种贴身衣服都送人了,也难怪你男人气的杀人。” 这时李寄奴已经停止了哭声,只是还有些抽泣,看着年翠兰的眼神晦暗不明, 李翠兰心中怒极,但情况不利,她也知道不能硬钢, 眼珠一转,她身形矮了几分,放轻语气,戚戚然开口: “寄奴,娘知道你迫不得已与那野男人勾搭,但也不能将你贴身衣服送人啊!” 她又拿起银簪,“你就要离开,娘没别的值钱东西,这簪子明明清早便送你了,可为何在那男人身上?” 年翠兰生的矮小,又因为经常被丈夫殴打,显得格外瘦弱,身形竟与十几岁的李寄奴相差无几。 听她这么说,几个妇人看着小衣,再看看李寄奴,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就连村长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年翠兰死死盯着李寄奴,心中愤恨, 死丫头,还敢攀咬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心思多的, 不行,这丫头今天必须出事,若是回到侯府,她那单纯高贵的女儿一定会吃亏! 李寄奴似被吓傻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嘴唇颤抖,说出的话让所有人意外: “娘您说什么呢?这件肚兜,与爹爹的是同样面料,我洗衣服时见过的。” 而后她又委屈极了,低低补了一句:“我怎么配用这么好的料子。” 村长闻言,冷脸上前掀开李屠夫外褂,里面翠绿色还绣着槐花的里衣便露了出来。 不等众人有反应,村长一脚踹出去, “毒妇!自己不检点,竟然诬陷一个孩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这毒妇偷人,害了两条人命,还要栽赃孩子!此等恶人,应当火刑!” 大夏民风淳朴,百姓最是痛恨此等腌臜事。 此时众人皆咬牙切齿,早已有人开始准备火刑物品, 即便年翠兰再不甘心,也抵不过群情激奋,被绑上刑架。 柴火被浇上火油,只差村长一声令下, 李寄奴站起身,但还有些瑟缩,她似刚反应过来,抓住村长衣袖: “伯伯,我……我想与娘说几句话。” 村长看着李寄奴的样子,面色很是复杂, “丫头,你不要心软。这毒妇偷人出了人命,还想陷害你, “若不是你及时找我,今日倒霉的就是你了!” 李寄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您说的我都懂,但她毕竟是我娘……” 话到此处,村长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此时年翠兰披头散发,消瘦的身体因为恐惧不断颤抖,看到面前李寄奴,恨不能用目光杀人, “你这丧门星,贱蹄子!你做了什么!” 背对众人的李寄奴哪还有半分惧怕,她眼神凌厉,竟让年翠兰不敢直视, 她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如恶魔低语, “我做了什么?当然杀了那两个畜生。” 看着年翠兰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扯动唇角: “你是第三个,你猜,谁是第四个?” 想到正在享福的亲生女儿,年翠兰的眼中终于露出惊恐。 两辈子了,李寄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情, 前世的烙印隐隐作痛,她轻按胸口,接下来的话让年翠兰遍体生寒, “我猜,第四个是叶锦棠,你的亲女儿。” 看着眼前少女,分明是熟悉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和漠然,年翠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寄奴又贴近一些,几乎顶着对方鼻子,声音冰冷,似带着蛊惑: “你放心,我会将她的骨灰与你葬在一处,那样你们便团聚了。” 年翠兰眼中泪水不断落下,忽然癫狂叫骂, “丧门星!贱人!我、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寄奴后退几步,颤抖着躲到村长身后,痛哭出声。 村长忍无可忍,夺过火把扔出去。 刺啦一声轻响,火苗顺着木架爬上年翠兰的衣衫。 火光下,李寄奴面容晦暗不明,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痛苦挣扎。 她勾起嘴角,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我准备好了。 叶锦棠,叶家的恶人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尽情感受绝望吧。 …… 一夜很快过去, 天蒙蒙亮,一辆华贵马车停在门外,从上面下来一个贵气嬷嬷。 李寄奴认得此人,是叶锦棠的心腹,容嬷嬷。 因为李家昨日死了人,村长带着几个妇人陪着李寄奴等待侯府之人, 却不曾想,这容嬷嬷趾高气昂,一副屈尊降贵的姿态, 让村民一愣一愣的,还以为她是侯府的尊贵主子。 这老虔婆很傲慢,眼睛似长在头顶上, 明明李寄奴谈吐落落大方,她仍如瞎了眼一般找茬。 容嬷嬷上下打量一番,满是不耐的招手,说出的话让人极不舒服。 “京中贵女无不温柔贤淑,岂会如你一般,随意散漫!” 容嬷嬷在侯府伺候几十年,自诩阅人无数,这种乡下丫头,定是轻易便拿捏住了。 她先在此处来个下马威,等这村姑回到侯府,她们家小姐可是还有一份大礼等着呢。 想到回到侯府的光景,她笑的更加肆意,指缝夹着缝衣针,看着李寄奴,蠢蠢欲动。 第4章 容嬷嬷被针扎(新书求追读~) 谁知李寄奴似并未听到一般,与村长媳妇说话,不时点头。 容嬷嬷何曾被乡下丫头如此怠慢,拽人时不动声色扎了几下, 她用针技术一流,就不信制不住这村姑! 她高声呵斥,唾沫到处飞, “奴婢与大小姐说话,您没听见吗?” 她嗤笑一声,“就这般教养,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让满皇城勋贵看笑话?” 李寄奴看着眼前人,想起上一世,容嬷嬷也是如此刁难自己,还在年翠兰的暗示下,命人给自己验身。 当时她只是十几岁的乡野姑娘,何曾见过如此架势,再加上失贞的痛苦,被所有人辱骂也不曾反抗。 可是今生,她看着容嬷嬷,心中恨意点点升起。 她不卑不亢,迈步向对方逼近, 容嬷嬷被她凌厉的目光盯的很不自在,不自觉退后几步, 随即反应过来,又站定脚步,再次呵斥: “小姐是哑巴吗?奴婢的话,您听不见?” 啪!啪! 李寄奴左右开弓,用了全力,容嬷嬷当下脸颊肿的老高, 众人惊呆,特别是侯府下人,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泥腿子大小姐,竟是个狠角色。 那两巴掌,听着就疼,他们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殃及池鱼。 容嬷嬷捂住脸,感受着口中血腥味。她脸颊发烫,心却慢慢冷了下来。 “我是侯府派来的人,你凭什么打我!等回到府中,定要让夫人治你的罪!” 李寄奴嗤笑,她不在乎胳膊的刺痛,但她不允许奴才对自己使阴招, 她抓住嬷嬷手腕,在对方惊骇目光中,抽出缝衣针,而后用内力拍入嬷嬷肩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容嬷嬷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便传来剧痛。她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疼的冷汗直冒。 李寄奴太狠了,那一掌,使针钉入肩胛骨,容嬷嬷觉得自己整根胳膊都动弹不得, 常年用针的,一遭失了手,她怎会甘心,心中对李寄奴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李寄奴冷冷看着她,语气森森, “我打你,你没躲,那你也有一半责任!” 她冷笑出声,声音不带温度: “说好听点你是侯府嬷嬷,说难听点,你就是个奴才。怎么,要让我给你磕头吗?也不怕折了你狗命!” 容嬷嬷看着口齿犀利的姑娘,心中惊疑不定。 自己得到消息,大小姐分明是个普通乡野丫头,善良又懦弱,怎会如此牙尖嘴利,看样子还有些功夫在身上! 见自己无法拿捏,她眯着眼,放出大招: “奴婢可是侯府派来管教小姐的!你如此不服管教,将侯府主子置于何地?” 见李寄奴并不言语,她心知拿捏了此人,却不曾想,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下手极重,大牙都被打掉一颗,耳边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我若规矩不好,或失手将你打死,侯府便不认我了?” 容嬷嬷看着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眼前人的疯劲,说不定真能将自己打死。 她是叶锦棠心腹,叶锦棠受宠,连带着她也被人高看。府中即便是大少爷,也会给她几分脸面, 却不曾想,今日被这野丫头羞辱, 忍着剧痛,她将断齿连带着屈辱吞入腹中,咬牙开口: “自是没有,是老奴僭越,老奴给小姐赔不是!” 李寄奴满意点头,“甭管多会咬人的狗,打疼了,也就老实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其他奴才,脸上满是戏谑:“你们也想试试?” 其他人如见鬼了一般,纷纷后退几步,口中说着不敢。 刚刚那一巴掌太响了,他们都不敢想得有多疼。 心中暗下决定,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在明面上得罪这个杀星。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松了口气,这大小姐看着也是有勇无谋的,此时得罪了容嬷嬷,待回了府,背地里还不知要被如何磋磨。 一时间,几个仆从心思各异,面上却都没表现出来。 容嬷嬷狼狈离开,在赤脚大夫家拔出缝衣针,疼的冷汗直冒, 将李寄奴骂了几百遍,又在心中琢磨回府后,如何告状,一定要让主子们厌烦这个没规矩的小贱人! 不多时,一个娇俏丫鬟找来,低声说了昨晚的事。 容嬷嬷顾不得疼痛,心中百转千回,边出门边低声叮嘱: “咱姑娘虽准备了绝笔信,但就怕到时候这贱人发疯!咱们之前的消息有误,绝对不能将这她带回去!” 看着不远处的潋滟水光,她眼神一亮,“去找大小姐,我要在湖边,给她赔罪!” 丫头找来时,李寄奴正与村长媳妇聊天,看着小丫头,她似笑非笑: “容嬷嬷要给我赔罪,在湖边?” 这容嬷嬷素来狠辣记仇,前世不知为叶锦棠做了多少肮脏事,最后还成了府中掌事嬷嬷。 她记得清楚,自己胸前的烙铁,是容嬷嬷递给年翠兰的。 这人是对叶锦棠绝对忠心,又睚眦必报。 约她去湖边,该不会是想溺死她吧? 她心中有了打算,对着村长媳妇耳语几句,便跟着丫头离开。 等到湖边,容嬷嬷冷脸质问: “勾引养父,又陷害养母偷人,” 容嬷嬷向前迈步,眯起眼睛,“您回头看看,您养父母正趴在肩头看着你呢!” 李寄奴挑挑眉头丝毫不在意,她勾起嘴角,声音似银铃悦耳,说出的话却很是诡异: “呀嬷嬷,你看不到吗?那被你吊死的王氏在你头顶,正吃你头发呢!嘻嘻嘻~” 提到被自己弄死的儿媳妇,容嬷嬷忍不住眼皮狂跳,火气又被激起了三分,“胡说八道什么!” 她向前一步,拽住李寄奴右臂便向水中拖去, 她使得巧劲,眼看着将人甩入湖中,心中正得意,却未曾想自己被李寄奴反手扣住手腕,一起掉了下去。 此时已是夏末,湖水带着几分凉意,容嬷嬷惜命,何曾入过如此险境, 她奋力挣扎,却发现李寄奴死死踩着自己前胸, 强烈求生欲让她急中生智,拔出发簪,狠狠刺向李寄奴小腿。 她得意抬头时,却看到一张冷静面容,正对着自己冷笑。 第5章 双杀 李寄奴觉得好笑,都这个时候了,这老虔婆竟还想弄死自己。 果然是叶锦棠最得力的爪牙,大难临头还不忘为主子分忧。 不过她今日要失算了,李寄奴就是要将叶锦棠的爪牙一个一个拔光! 年翠兰是第一个,这是第二个。 她轻飘飘抬腿躲过,又一脚踢开。木簪离手,带着容嬷嬷的希望,一起深入湖底。 反击失手,容嬷嬷震惊下竟呛了口水。她本就水性不好,此时难受至极。扑腾着挣扎一会儿,便动弹不得。 李寄奴谨慎,换气后探脉,确定人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抓起容嬷嬷双手,抓向自己脖颈。 就在她准备用力时,忽觉脚下刺痛, 竟然有埋伏! 她稳定心神,连忙松手躲至一旁,待定睛看清袭击之物后,顿觉好笑, 是一只巴掌大的青灰色螃蟹, 怪的是,它竟有三只蟹螯,六个眼睛。 长相如此诡异,可能会有毒, 但一定很鲜美! 李寄奴摇摇头,这一耽误,便只得换口气,再做行动。 在湖底将容嬷嬷双手握住自己脖颈,她运用内力,假想要掐死人时,需要多大力气。 在她有些难受时,在湖中隐约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黑色人影, 在极度的不适感下,她倏然想起,年翠兰曾经藏起来一件东西…… 这时,她就知道,自己出现了幻觉,已经差不多了。 待松开双手,她脖颈一圈青紫勒痕清晰可见,不知情者,定会认为有人要掐死她。 她前世坎坷,做了暗卫后更是什么苦都吃了个遍,这点小伤痛她并未放在心上,只要达成目的,她还能更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湖水清澈,能清晰看清岸边情况。 这时,她看到,那花枝招展的丫鬟翠柳向这边跑来。 李寄奴扯了扯嘴角,扑腾着让自己脑袋露出水面,故作惊慌: “救……救命!” 远远看见一颗脑袋,翠柳急忙定睛查看。只见湖面上上上下下浮动的人脸,确实是李寄奴后,还是有些焦急。 容嬷嬷难道买针去了? 看不见容嬷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冷了几分,快速开口: “快来人,救小姐!” 不等她音落,李寄奴看到,一个三角眼八字胡小厮一跃入水,向她游来。 她不禁冷笑,勋贵人家小姐的贴身丫头,哪有不会水的? 翠柳可是叶锦棠的贴身大丫鬟,怎可能是废物? 却派一个小厮下水,真是司马昭之心。 李寄奴小厮那张脸越来越近,淫邪的表情也越来越清晰。 她认出来,这是容嬷嬷的儿子, 前世被卖入青楼前,这畜生还曾轻薄自己, 不止一次。 这两日,她本以为,杀了几个仇人,自己已经麻木了。 然而,当不堪过往再次袭来,她的心脏还是会如针扎一般疼痛。 低头看了看面白如纸的容嬷嬷,她有了更好的想法。 既然一个两个来送死,那她便杀人诛心! 她自小养在村中,夏天农闲,她除了要干家务,闲下来也要来湖中抓鱼虾卖掉,补贴家用, 可以说,她是在湖中长大的。水性更是一等一的好。 心中有了决定,她停下动作,慢慢向容嬷嬷所在之处落去。 鱼儿,快要上钩了。 那小厮满脸淫笑,向李寄奴游去。 一清早,他第一眼看到李寄奴时,便起了色心。 无非就是一个乡下丫头,能翻出多水花来?天塌下来,还有二小姐顶着, 再看那姑娘惊慌模样,他更加确定,翠柳在危言耸听。 色从心中起,恶自胆边生,此时的他只想一亲芳泽。 然正当他马上要触碰到衣角时,他猛然看到湖底旁还有一人。 那人身上衣物为何如此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心中有了好奇,便向旁侧游了几下,看清那人面貌,他目瞪口呆, 竟是他娘! 小厮心跳都停了半拍,顾不得美人儿,捞起容嬷嬷便要上岸。 李寄奴在一旁看着,心中起了思量, 让他走…… 怎么可能,这狗东西回去,还不知要起什么祸事,还是让他死在这里比较好。 她似每一个溺水之人一般,紧紧抓住小厮脚踝,让他上上下下呛几口水后,给他点了穴, 而后小厮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着母亲落入水中,看着那美人儿继续在水面扑腾。 他清醒了。他想上岸告诉翠柳,这大小姐绝不像所有人认为的一样,是个泥腿子废物, 她会水,还会功夫。 但这些真相,注定只能与这母子的命一样,永远断送在这一滩死水中。 李寄奴依旧在扑腾,翠柳却快要急疯了。 那小厮是容嬷嬷独子,前面死了个媳妇,这会儿又要议亲了。 嬷嬷把他当命根子护着,就盼着早点抱个孙子。 若是命根子出事,嬷嬷还不扒了她的皮! 就在她纠结是否下水时,村长媳妇与刘嬷嬷一行人赶来, 看着在水面扑腾的人影,刘嬷嬷面色大惊,想也不想跳入水中, 李寄奴看着刘嬷嬷,心中安定几分,故意呛一口水,让她抱住自己。 待二人上岸,她吐出几口水,大口喘气。 刘嬷嬷轻柔为她抚背,口气中却带着几分焦急,“大小姐,您如何了?” 李寄奴刚缓过来,便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快,容嬷嬷和那小厮还在湖里。” 当猜想变为现实,翠柳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尖锐: “容嬷嬷在湖中,你怎不早说!” 李寄奴深深看了翠柳一眼,起了杀心, 这个奴才,决不能留。 翠柳被毫无感情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她掩盖住心虚,转身看向湖面。 等已经溺死的嬷嬷母子捞上岸,翠柳的面色比死了三天的人都白。 她颤抖着手试探二人鼻息,而后慢慢扭头,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说出了肯定的话, “你怎么敢害死他们?” 李寄奴听闻此话慢慢抬起头,露出脖子上的青紫勒痕,又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村长媳妇连忙过来,手指轻轻拂过勒痕,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该天杀的,究竟是谁这么狠!这是想要你的命啊!” 翠柳猛地打了哆嗦,她不知容嬷嬷为何会如此极端,若被侯府发现是她们故意害死小姐,不知会有如何惩罚。 不管她心中对李寄奴有多不服气,但血脉摆在那里,她不得不忌惮。 但此时她心中焦急,还是忍不住开口: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杀人。” 李寄奴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似吓坏了的小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婶婶,嬷嬷,报官吧!” 第6章 棕色盒子 翠柳是家生子,自小伺候叶锦棠。 主子受宠,连带着贴身奴婢都多了几分脸面。 这些年,她在府中顺风顺水,以往所有惊吓都没这一日多。 早知如此,当日她就该在她家小姐面前当鹌鹑,坚持不来睢县。哪怕被小姐斥责,也比现在提心吊胆强! 若是报官,容嬷嬷弑杀侯府嫡小姐的事情传入勋贵圈子,那她家小姐可怎么活啊! 不能报官,绝对不能报官! 紧咬牙关,翠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疯了吗?怎么能报官?!!” 李寄奴面色仍旧惨白,一双眼睛就那么盯着翠柳,不带一丝感情, “因为容嬷嬷要杀了我。” 翠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众人看着李寄奴脖子上骇人的青紫痕迹,不禁咽了咽口水。 刘嬷嬷是府中管事嬷嬷,与容嬷嬷一行人同时出发,路上去庄子上办事,这才赶到了。 她在侯府浸染多年,自是能将事情猜到八分, 她眼神带着警告瞥了翠柳一眼,而后走上前,对李寄奴说声‘小姐得罪了’, 而后命小厮扶起容嬷嬷,抓起些僵硬的手,在李寄奴脖颈上比量一番。 当猜想变为现实,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容嬷嬷,胆子真大啊!连侯爷亲女都敢杀, 若是得到机会,岂不是敢用针扎公主! 翠柳遭到连续刺激,早已没了往日嚣张,惨白着脸瑟缩在众人身后。 即便如此,她心中仍存着几分理智,眼珠一转,一咬牙,悄悄对着一个小厮耳语几句。 一旁的李寄奴轻摸脖颈,面色淡了几分,她对着刘嬷嬷,再次恳求, “我还在村中,便有人痛下杀手。说些得罪嬷嬷的话,剩下的人,我一个都不敢用。” 刘嬷嬷虽对这半路大小姐有几分怜惜和尊敬,但她到底是侯府的人,自是偏向侯府。 她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老奴路上有事耽误,让小姐受委屈了。” 她爱惜搂住李寄奴肩膀,“老奴虽是奴才,但说话也有分量。您放心,这一路,不会有人再为难小姐了。” 她威严抬头,再无慈祥模样,厉声开口:“你们听着,这一路你们若再生事端,回府后,我就算脱层皮,也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这番话颇重,原本蹦跶的最欢的翠柳也泄了气,低声应是。 李寄奴看着刘嬷嬷,也明白她的顾虑。 侯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若是闹到官府,好说不好听。 若有人添油加醋捅到圣上耳中,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那便依着嬷嬷所言,不报官了? 怎么可能! 侯府倒霉,与她李寄奴有何关系? 这刘嬷嬷,前世虽然对她还算照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遵从己心。 正当她打算求村长媳妇帮忙时,眼尖的她忽见远处官道上,一个骑马身影越来越远。 她轻眯双眼,打量着在场之人。 昨日与容嬷嬷一起来的小厮,少了一个。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若是如此,那这官,晚点报也无妨。 刘嬷嬷看着正在思索的李寄奴,心中有些复杂, 了解昨晚之事,又经历了这一遭,她若是看不出容嬷嬷母子的算盘,那她便白活了这些年。 但这姑娘说话做事,却总能四两拨千斤。 平心而论,她自己若是被如此算计,亦难保证全身而退。 这姑娘如今看来,似乎只有脖子受了伤。但是昨晚到现在死了几个人了? 五个人!足足五个人! 如此这般,真是巧合? 她心中盘算,面色却不显,亲自用一个华贵大氅换掉村民的衣服,为李寄奴披上, 而后轻声开口:“姑娘,天色不早,我们尽快赶路还能赶上去驿站,您看如何?” 李寄奴轻轻看了翠柳一眼,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我养父母虽然待我刻薄,但那个家我毕竟生活了十几年。” 李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您去吧,只是莫要误了时辰,老奴这都是为了您好。” 待回到那破旧院落,李寄奴有恍若隔世之感。 她顺着记忆,将年翠兰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东西在哪里。 前世她在侯府过得如履薄冰。但她知道,府中丫鬟都讨好叶锦棠,只要得叶锦棠喜爱,府中的狗都能多吃口肉。 她不是狗,但她活得还不如叶锦棠的狗。 她也想讨好叶锦棠,也想过舒服日子。 拿着身上最后一只银簪,她贿赂后厨,又亲手做了点心,悄悄去了明月苑。 当时她还奇怪,为何原本热闹庭院突然没了伺候的人, 她小心翼翼走到窗边,想给叶锦棠一个惊喜,却不曾想,竟看到年翠兰手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棕色盒子。 她不知年翠兰何时来了府上,但她惧怕这位养母,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事,转身便想走。 但刚迈步,声音便传了出来。 她知道偷听不好,但她实在好奇,鬼使神差的站定脚步。 她听到了年翠兰的叮嘱, “这可是娘……奴婢前些年用二十年阳寿换来的,能保小姐在侯府荣华富贵一辈子,可千万莫要再丢失了!” 前世她不懂,但做过杀手后,她能隐约察觉到那东西的古怪。 若是能被她找到,这东西也许能成为她刺向叶锦棠的致命一刀。 深吸口气,她闭上双眼,回忆年翠兰平日行事习惯,假设自己便是年翠兰, 如此重要的东西,关乎亲生女儿命运的东西,她会放在哪里? 地窖! 几乎是同时,她冲出房门。 年翠兰每次被丈夫殴打之后,都会跑到地窖中,而李屠夫每次见她躲入地窖后,便转身便走, 两口子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默契。 李寄奴虽然着急,但很细心,没放弃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将白菜全都搬开后,在底下发现一处有些古怪,上面用石板挡住,下面像是空的 若非有心寻找,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发现。 等她小心翼翼打开上面砖头,看清里面时,不禁脸色沉了下来。 第7章 找到替死鬼(求求追读~) 暗格里,是空的。 那东西如此重要,所在之地必不能草率。她实在想不出家中还有何处能藏此物。 深吸一口气,她将愤怒与失望压在心里,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追忆前世,想到今生,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母女应当早已联系上了! 若是如此,这东西,应当在侯府…… 想到叶锦棠,她又想到那封绝笔,说不定能为她所用。 看来,她要探访一下叶锦棠的明月苑了。 回到湖边,那里除了侯府下人,还有村长带着村民在此等候。 李寄奴没想到,这些人都是来给她送行, 饶是她性情冷淡,这份心意仍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咚、咚、咚、咚、咚 村长敲鼓,村民吟唱,为李寄奴送行, 鼓响一声,邪祟让道,一路平安; 鼓响二声,厄运无踪,平安喜乐; 鼓响三声,神佛庇佑,余生顺遂; …… 村民的祝福很美好,但李寄奴也知道,自己前路一片荆棘。 回京一路虽然颠簸,但好在未再出现异常。众人终于在日落前赶到客栈。 几间上房挨在一起,李寄奴不需要人伺候,插好房门,换身衣服,又将脸抹黑,便从窗户跃出,暗中监视翠柳房间。 过了许久,翠柳都没有异常。 李寄奴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小厮提前离开,或许只是有事回府。 虽心中怀疑,但她仍未掉以轻心。翠柳是条毒蛇,且对自己有了杀心,她不能将自己立于危险之中。 她正思索中,走廊忽然传出轻微脚步声,若非耳力不俗,几乎注意不到。 几瞬后,那小厮发出几声猫头鹰叫声,而后翠柳推门,左顾右盼确认安全后,才走出来。 二人极小心,就着客栈走廊的烛火,翠柳指向李寄奴所在房间,而小厮用手指点开纸窗,自怀中拿出竹筒,便要吹气, 见小厮拿出的药瓶,翠柳险些惊呼出声,伸手阻拦: “你疯了?若是被查出人被毒死,咱俩就死定了!” 小厮砸吧下嘴,将药瓶收起,又要向房间里吹气,他见翠柳又要发飙,表情虽不耐烦,但仍轻声开口: “放心,是迷药,让她一觉到天亮,免得听到咱们说话。” 吹过迷药,二人死死盯着房门,估摸药劲上来了,翠柳又贴耳轻声唤了几声: “小姐?楼下有新做的点心,您要不要来一些?” “小姐?” 房中没有声音,她不放心,又捅开一点窗纸,看到床上人并无动静后,才放下心来,带着小厮入了房间。 李寄奴挑挑眉,心中对翠柳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好在她谨慎,提前将一床秋被放在了凉毯下。 快速行至房顶,她悄悄挪动一片瓦,将二人计划听的清清楚楚, 岔路,流寇,压寨夫人…… 事成之后,既将他们撇干净,又能除掉敌人。 毕竟流寇居无定所,人被抓走,便是寻无可寻。 真是好精妙的手段。 闭上眼,她不禁轻笑,忽然有些释怀, 自己前世那么单纯,被这些人算计致死,好像也是必然的。 再睁开眼,她眼中哪还有半分受伤,有的,只是恨意和决然。 一夜再无异常,第二日一早,她推开房门,看到眼底一片乌青的翠柳,心中很是好笑。 她这个被算计的人还未失眠,加害者竟然失眠了? 难得有了玩笑心思,她似一个天真小女孩,好奇开口: “翠柳你昨晚抓耗子去了?那么大个黑眼圈!” 翠柳被吓一跳,反应过来是李寄奴后,她急忙低头,掩盖眼底的算计。 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见过大小姐。” 她昨夜确实一夜没睡,主要是激动。 只要再过两个时辰,走入那条路,那么被买通的流寇就会径直抓走这个泥腿子。 至于被抓走后,那贱人会如何,她自是不关心。 左右名声坏了,便再也没人能抢她家小姐风头了! 她此时心中正得意,却也注意到李寄奴此时换了一身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但也朴素。 翠柳一愣,而后连忙回到房中,拿出东西,躬身递过去: “奴婢忘了将小姐衣物奉上,还请小姐息怒。” 李寄奴看着面前湖蓝色绸缎衣裙,上面还有几只华丽金簪,忍不住笑了。 她才不信翠柳是忘了,不过她也乐得演戏。 笑盈盈接过东西,她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那便多谢了。” 翠柳看着再次关上的房门,忍不住翻了白眼,暗自呸了一声。 又似想到什么,傲气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转身下楼。 等李寄奴换好衣衫,所有人不禁倒吸口凉气。 这大小姐自小长在农家,虽不算肤白胜雪,但在皇城闺女中,也绝不算黑;五官精致立体,是个美人胚子。 如今换上一身绸缎衣裙,梳好发髻戴上金簪,配上她清冷的气质,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这哪里是泥腿子,这明明就是名门闺秀!’ 看着众人夸赞,翠柳心中冷哼不止, ‘哼,且让那贱人再嘚瑟一会儿,过了今晚……’ 还不等她意淫完,一支金簪竟直直插入她的发髻,紧接着是第二支。 看着眼前人,翠柳有些发懵,她不明白,李寄奴明明讨厌她,却为何这般做。 李寄奴面色有些臊红, “这么多簪子太重了,坠得我脖子疼。翠柳姐姐,你我年纪相仿,你替我戴一路吧。” 她又有些难以启齿,似鼓起勇气般,再次开口:“等到府门时,你在还给我。” 翠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冷哼,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瞧她那眼皮子浅的样子!果然是没见过好东西,这些可都是她们家小姐不愿意要的。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将黄白之物看的这么重。 这么想着,她紧紧盯着李寄奴头上另一只玉簪,那是一只种水极好的玉簪,若是戴在她的头上…… 就在她想象时,李寄奴笑着将簪子给她戴上,而后又给她添了一只金簪。 翠柳素来得宠,衣衫料子也是极好的。如今再加上贵重的簪子,俨然一副富家小姐姿态。 李寄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时她头上只剩一只银簪,不再管窃喜的翠柳,缓缓上了马车。 而翠柳也不傻,她始终记得一会儿的大事。 虽然流寇收了他们的钱,但难免会见财起意。她恋恋不舍将簪子放入包裹中,妥善收好。 李寄奴上了马车,便将身上衣裙脱下,换上麻布衣衫,这才吩咐车夫赶路。 李寄奴自己一辆马车,刘嬷嬷与翠柳一辆,众人顶着日头,向官道走去。 待行到一处村落后,李寄奴吩咐车夫:“我们走那条路吧。” 她的声音不算小,翠柳闻言连忙拉开车帘,语气焦急: “小姐莫开玩笑,这条路是最近的,您难道不想快点回府见到老爷夫人吗?” 刘嬷嬷也很诧异,她想不通李寄奴为何会临时绕路。 但她年纪大了,出差几天很是困乏,一心只想早点回去,所以翠柳此举,她并未阻拦。 翠柳还在焦急劝说,终于,李寄奴似被劝动一般,不再多言。 她心中冷笑,自己给过她机会,可这翠柳上赶着找死,可就不怪她了。 第8章 又杀了三个 她顺手将银簪换成木簪,又用提前准备的草木灰将脸颊脖颈弄脏, 而后靠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警惕四周动静。 过了村子,大概又行了一刻钟,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马车颠簸几下,不再动弹。 来了! 李寄奴慢慢拉开车帘一角,手握铁针,暗运内力,射入车夫后颈。 车夫本就毫无防备,又遇到李寄奴这个狠角色,铁针入体后便靠在车上,失了声息。 这车夫便是昨日与翠柳密谈之人,此人见过山匪,绝不能留。 李寄奴觉得,自己与前世比,还是太温柔了,竟然让这些人以为,可以轻易将她拿捏。 太慢了, 她杀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透过车帘,远远看着已经下车的翠柳,她扯起嘴角,眼中杀意尽显, 今日,她不止要杀了翠柳,还要将事情闹大。 她要报官,还要去换掉叶锦棠的绝笔信。 掀开轿帘,她一步跃下,看着八个持刀人的样貌,她不禁眼睛微眯, 带头之人她认识,李旺云。 前世她曾领命斩杀此人,那时,此人已是白莲教的核心。 李旺云功夫不错,手段狠辣。有了权势后,不知从何处寻来方法,竟以活人为祭,为某个大人物行续命邪术。 此人死后,李寄奴从其密室中,看到累累白骨。 一眼望去,饶是她杀人无数,也不禁毛骨悚然。 入目所见,全是没比饭碗大多少的头骨,细如胳膊的腿骨, 全是孩童。 终于,她在一个角落,救出9个瘦弱男童, 这些孩子赤身裸体,胸前刻着古老又复杂花纹,花纹下,有拗口文字: 彼命之尽,吾命所归; 以子之身,塑君生魂; …… 那一长串文字似恶魔低语,饶是李寄奴素来沉稳,仍觉得头皮发麻。 稚子何辜!白莲教该绝! 可惜前世直至身死,她都不知白莲教究竟为谁所用,否则,她定会先除了此人。 无碍,那便先以这些人开刀祭魂, 李旺云,必须死! 她敛眸,心中思索。 原本,她只想借流寇杀了翠柳,并不想暴露底牌。 但她若想杀了李旺云,便不得不谋划一番。 她心中刚有思量,便见李旺云将阔刀向外一抛,随着一声脆响,翠柳那匹马一声未吭,倒地不起, 抽搐的马身竟与头颅分离,滚烫的血喷的到处都是。 阔刀打着旋回到李旺云脚下, 如此功夫,引得一众流寇朗声大笑,连连称赞。 别提翠柳,就连人老成精的刘嬷嬷,也是死死扶住马车,才堪堪站稳。 李寄奴说不震惊是假, 斩人容易,斩马难,所以战场上将士对付骑兵,主要是砍马腿。 但隔空飞刀,将马头整个斩下,绝非易事。 要么此人内力强悍,要么兵器非凡。 李旺云的实力她知道,虽然功夫不弱,但此时的他,绝不会有此等实力。 看着那把宝刀,她起了心思, 要是能将此物送给前世恩人,当是绝配。 另一流寇拉弓射箭,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入车厢,如此几番后,他朗声开口: “大哥,车里没人了。” 翠柳此时脸色煞白,她不知小厮从哪里找的煞星,竟如此骇人。 不过她此时已顾不得计较,急忙转身,对着李寄奴开口: “小姐快跑!奴婢就算是死了,也不让他们伤害你!” 这是暗号,只要她一开口,流寇便会依照约定,带走李寄奴。 然四周寂静的骇人,她扭过头,用眼神疯狂暗示李旺云, 李旺云笑的更大声了,说出的话让翠柳不明所以: “侯府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翠柳之前太过得意,这才发现事情的异常,再次缓慢转头,这才注意到李寄奴装束, 她穿的是什么!脸上又是什么?泥巴? 事情的变化超过预期,她心跳都慢了半拍,顾不得许多,对着小厮开口: “你快说句话!别装死!” 似是回应翠柳的话,小厮身子一歪,重重摔下马车,再无动静。 李寄奴似受到惊吓,快跑几步,抓住翠柳软腰,用力掐了一下。 翠柳吃痛,下意识将人推开,李寄奴顺势倒在地上,不再做声。 李旺云此时饶有兴致看着翠柳: “大小姐,看来你不适合演戏,适合做我的压寨夫人啊。” “哈哈哈哈哈” 流寇一阵狂笑,老二看着李寄奴,淫笑开口: “这丫鬟五官不错,洗干净也能用。大哥,不如一起带走?” 这几人本就不是流寇,原本在此地谋划大事。 但昨日一小厮不知为何找到他,自称是京中贵人,趾高气扬的要他帮着做事。 他本欲一刀宰了,却得知要对付的是侯府小姐。 想到那些皇城贵女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他就心痒痒,想尝尝贵女的滋味,看看在床上是不是都一个样。 如此才顺势做了这场戏。 因为行事隐秘,所以他原本也没打算留活口。 听老二如此说,他只是点头。 眼见着计划有变,李寄奴不再犹豫,趁乱将手中钢针拍入翠柳哑门穴, 顾不得软倒在地的翠柳,她看似慌乱,实则一直关注围过来的几人。 她没有趁手兵器,再加上体力并未恢复,她与对方硬碰硬并无把握获胜, 所以只能智取。 现在要做的,是夺刀。 眼珠一转,她开了口: “此乃镇南侯家眷,尔等如此,不怕府兵围剿?” “这小妞儿有胆量,爷喜欢,给爷抓来,有赏!” 李寄奴心情凝重,在这凝重的氛围中,她想到前世狂妄的李旺云, 那可是连皇孙都敢暗杀的人,怎可能惧怕小小镇南侯。 但她本就没指望震慑住对方,她现在需要的,是兵器。 看着朝自己淫笑的老二,她蓄势待发,四周响起匪徒们的狂妄笑声,她不再藏拙,扬起一把沙子直奔老二面门, 那老二也不是吃软饭的,他动作敏捷向侧方一躲,面上讥笑更甚, “小妞儿有点意思,大爷我……” 可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只银簪刺穿喉咙。 李寄奴不管其他人或惊或怒的反应,快速拿起砍刀,向其他人冲去。 李旺云面皮抖了抖,咬牙切齿:“弄死这贱人!” 伴随着一声怒吼的,是空气中突然响起箭矢破空声。 而后,原本怒气冲冲的李旺云便软倒下去,后脑正中一箭,死不瞑目。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剩下一人心中惊诧,顾不得软香温玉,也顾不得已经死了的兄弟,敏捷躲过几箭翻身上马,扬鞭欲逃。 李寄奴怎会放弃,捡起一把钢刀,直直抛出去。 奈何她虽有前世能力,但体力还是弱了几分,钢刀砍到马腚,反倒让马加快了速度。 自知追不上,她定睛看向箭矢射来方向, 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青年长身而立,目光带着审视,也在看着李寄奴。 那青年并不非常英俊,长相反倒有些普通,但气质超然,有几分睥睨众生之感。 李寄奴眼里震惊做不得假, 因为那是她前世恩人,大皇孙夜朗庭。 已经有几人前去追杀余孽,夜朗庭只带着一人,慢慢走向李寄奴。 按理说,此时的李寄奴不应该认识大皇孙, 她正在思索如何面对这位殿下,忽然看到马车下将脑袋死死埋在膝盖上的刘嬷嬷, 她伸手去拍,刘嬷嬷吓得连连惊呼:“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寄奴:…… “嬷嬷,没事儿了,这位公子救了我们。” 她想到,夜朗庭是去过侯府的,刘嬷嬷是掌事嬷嬷,应当认识。 果然,刘嬷嬷慢慢爬出来,在看到救命恩人之后, 又给跪了。 “老奴叩见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寄奴松了口气,顺势跪下,行了标准的大礼。 夜朗庭回忆着刚刚看见的一幕,略带玩味的看着李寄奴, “平身吧。” 刘嬷嬷颤抖着想要扶起李寄奴,却见她并未起身,反倒深深磕头, 她接下来的话,让刘嬷嬷缓慢转头,一双眼睛似不会转动一般,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李寄奴。 第9章 叶锦棠的心思 “恳请殿下准许,民女要报官。” 李寄奴音落,郑重叩首,额头紧贴在冰凉地面,可她心中一片火热。 她一定要报官,只有事情闹大,侯府才不会像上一世那般,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有如此,她才能风光回府。她要在入府时,就在身份上,将叶锦棠死死压住。 她上辈子是被夜朗庭所救,也自然在他手下做暗卫。 她了解夜朗庭,这人自幼养在佛寺,不得父亲喜爱,所以他比其他皇嗣,多了许多怜悯心。 清冽声音自头上传来, “贼人由本王追杀,你不必插手。” “请殿下容禀,民女所说,乃是家奴弑主一事!” 她心中如同燃烧着熊熊烈火,但一旁的嬷嬷却心中拔凉。 刘嬷嬷的天都塌了。 她觉得自己几辈子积的德,全在今天用完了。 太缺德了!大小姐真是太缺德了! 她怎么就,怎么就提起报官的事了?若是一不小心被大皇孙知晓侯府下人的恶行…… 若此事被政敌捅上天听,侯爷定会被圣上训斥持家不严! 到时候,她这个接回大小姐的嬷嬷,还不得被侯爷扒了皮!!! 心情恍惚中,她看着官道旁的柳树,忽然觉得,戴上她最爱的柳叶簪,埋在树下也比现在这般提心吊胆强。 与刘嬷嬷不同,夜朗庭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你且细说。” 李寄奴并未添油加醋,但也并未说出全貌,只将刁仆欺主之事说了一遍。 夜朗庭越听,眼中嘲讽之色越浓,直到最后,竟嗤笑出声, “镇南侯,好得很啊!” 他一摆衣袖,对侍卫开口: “带叶小姐去县衙。” 他骑马,看着车厢,回想李寄奴抛出长刀的情形,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镇南侯府要有热闹了。” 他本长相不算惊艳,但此时浅笑,桃花眼微微上扬,活像一只要恶作剧的狐狸。 …… 镇南侯府,明月苑。 叶锦棠身前放着一把匕首,她得意的神色下,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担忧。 原本侯夫人苏芸要亲自去接那乡巴佬,这可将她吓得够呛。 若是苏芸去了,容嬷嬷要如何行事? 所以,她便病了。 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打湿衣衫吹吹冷风,只一夜,她便高烧不退,满口胡话,不住喊娘亲。 已经上了马车的苏芸得到消息后,便顾不得许多,急匆匆赶去明月苑,亲自照顾。 这会儿叶锦棠心中正得意,便见心腹翠枝走了进来,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这么久了,竟还没消息?” 叶锦棠原本不算红润的面色,此时又白了几分, 翠枝轻声安慰: “小姐您放心,城门有咱们的人,只要那乡巴佬入城,您定会得到消息!” 叶锦棠看向一处暗格,仿佛那里有让她心安的东西。 她按住心中焦躁,拿起桌上匕首。 翠枝急忙伸手:“小姐,让我来。” 叶锦棠不知为何,今日异常烦躁,连平日里的温和都维持不住了。 鬼使神差的,她扇了翠枝一巴掌, “蠢货,若我身上无伤,怎能骗过旁人?” 音落,她毫不犹豫划过拇指,放血入砚台,执笔书写, 【锦棠本是清白之人,却因生母之恶,平白享受多年富贵人生……】 绝笔过半,血没了。 叶锦棠依旧持笔,淡淡看了翠枝一眼。 翠枝先是愣住,而后明白过来,毫不犹豫划向手腕,鲜血汩汩流入砚台。 【……如今真相大白,锦棠自知有罪,无颜再见侯府至亲,今日以死谢罪,唯愿父母兄长一生顺遂,百年安康。】 洋洋洒洒一篇绝笔写完,她有些头痛,被翠枝扶到床上。 “你去厨房取些鸡汤送去母亲院中,看看他们的情况。” 此时主院正厅,苏芸正翻看账目,不时轻揉眉心。 原本她的生活很平静,公婆在京外老家,儿女孝顺,她与丈夫虽不算多恩爱,但该有的尊重一点不少。 原本到了这个年纪,她只需要为儿女寻个好亲事,便可卸下身上担子,颐养天年。 却未曾想,她视若珍宝的女儿,竟非亲生。 她这一胎怀的不容易,孕吐严重,几次差点流产。好不容易生出来,她更是像眼珠一般呵护。 可谁能想到…… 她心中很是烦躁。 她是个念旧情的人,哪怕是院中的狗儿,只要取了名字,她都愿意多照看几分,更别说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了。 只要稍有送走叶锦棠的想法,她额间便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让她头疼不已。 啪的一声合上账本,便有脚步声传来。 苏芸抬头,看到自己儿子,她神色柔软了几分, “禹儿回来了,快来吃些糕点。” 苏泽禹匆忙行了个礼,还未起身,话先说了出来: “母亲,您决不能将锦棠送走!” 不怪他如此焦急,他本在城外与同窗狩猎,按计划过几日才能回来。 却不料,家中出了大事,他今日才得到消息。 叶锦棠,那个他自小便视作明珠的小姑娘,竟不是自己亲妹妹? 皇城最不缺的便是贵人,以往也有过抱错孩子的事,最后的解决办法,都是将假的送走。 但毕竟养了多年,不忍心看着孩子生活窘迫,也会再添一笔银钱,算是了却一段缘法。 想到此,他心中更加担心,锦棠自小生在富贵窝,若是送回乡野,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只是,在他的无限担忧下,有一丝窃喜似顽强藤蔓,不断蔓延。 如果,如果锦棠不是她的妹妹,那他的心思,是否可以见天日?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思,他死死盯着母亲, 苏芸被儿子盯得奇怪,将一块金黄色桂花糕塞入儿子嘴中,嗔怪开口: “谁说要将锦棠送走了?” “那你们要如何处置那个……那个人?” 叶泽禹越说越激动,糕点掉在地上也不在意, “那个教化未开的乡巴佬若是回来,岂不是让侯府蒙羞!她会抚琴还是吟诗? 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您若是带她出去,还不被其他夫人笑话死!” 这话不好听,却直戳苏芸痛处。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最在乎脸面,儿子说得对,若认回那丫头,她出门要如何介绍? 若让平日里不对付的夫人知晓此事,她还如何能抬得起头! 儿子说得对,这孩子,不能是侯府小姐! 她拿定心思,这孩子回来后,对外便说是远房亲戚。 这样想着,她额间黑气慢慢散去,这几日来,她的心头第一次如此轻松。 她看着儿子,开口时有些欣喜: “那对外,便说是乡下表亲吧。” 母子二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忽然一声马嘶鸣声传来,紧接着是急促马蹄声。 二人不明所以,有仆人来报,说是侯爷骑马赶去睢县了。 苏芸素来不管丈夫,此时更是没放在心上,“应当是办差,不碍事。” 一旁赵嬷嬷面色有几分古怪,纠结几瞬,还是开了口: “夫人,睢县,是大小姐自小生活的地方。” 下人们口中的大小姐,指的自然是侯府真千金。 苏芸听的一愣,与叶泽禹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孙妈妈说的不错,镇南侯叶思源此时正策马狂奔,赶向睢县衙门。 第10章 父女对峙,拿下侯爷(求追读~感恩~跪谢~) 此时,叶思源将满腔怒气全使在马鞭上, 今日下午,张御史派心腹寻他时,他刚从宫中回来。 听闻事情经过,他心下大惊,道谢后,便丝毫不敢停歇上了路。 这一路他又怒又怕, 本朝御史既耿直又不懂变通,特别是张御史,更是一个老顽固。 一不留神便死谏的硬骨头,皇上看了都脑瓜疼。 若是以往得到这等消息,那老头早就一本奏折送达天听,给他扣个不善治家的帽子。 好在,好在,他前几日救了那老头一命,巧的是,睢县县令是张御史侄子, 那老顽固念在救命之恩对他网开一面。 不过那老头虽卖了面子,说出的话却难听极了…… 想到那些话,叶思源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睢县,看看他那“好女儿”! 此时,好女儿李寄奴正安静坐在衙门大堂。 她之所以相信报官有用,正是知晓睢县县令与张御史的关系。 她笃定,张御史会给侯府报信,也笃定,叶思源会来。 已经过了一日,她脖颈一圈青紫竟愈发严重,让人难以挪开眼。 不远处躺着容嬷嬷、小厮、翠柳,以及几个流寇尸身,竟是诡异的和谐。 李寄奴看都不看尸体一眼,仿佛这些人不是自己杀的, 不过,杀了又如何?他们罪有应得。 不多时,有人来了。 衙门大堂安静极了,便愈发衬得脚步声清晰, 李寄奴觉得这声音似战鼓,敲响了她接下来的征程。 她将侯府当做战场,将军在战场,自是要杀敌。 而第一个敌将,便是叶锦棠! 当然,上战场前,她需要一个不会倒的靠山。 这不,靠山来了。 抬起头,来人背对阳光,让她看不清容貌。但她知道,这是她生父,镇南侯叶思源。 想到生父,李寄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多疑,利益至上, 只要有用,哪怕路边乞儿他也会善待。但若无用,即便是她亲女儿流落在外,他也无动于衷。 可笑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孝顺至极, 当叶老夫人命他接回亲女时,他也毫不推辞。 前世这位侯爷冷漠,却从未插手后宅,也未伤害过她。 但,若非家主默许,侯府众人怎敢对她一再磋磨? 想到此,李寄奴心中那一点涟漪荡然无存。 她缓缓起身施礼,姿态端庄,礼数异常标准。 原本满身怒气的叶思源愣了一下,满腹的责骂硬生生憋在心中。 他忍不住仔细端详面前人, 这姑娘虽消瘦面黄,但五官轮廓一看便是叶家人, 可她不是自小养在乡野吗?为何有如此仪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稍有养分,便会生根发芽。 再看旁侧几具尸身,他压下怒气,心中升起多番猜测: 难道是自小被政敌教养,用来给叶家致命一击? 又或是敌国奸细,打算以贵女身份嫁入皇家? 想到此,他脊背发凉。 不怪他如此慎重,毕竟他这些年颇受重用, 还奉圣上密旨,暗中查探一件旧日密辛…… 想到密辛,他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难道……难道这是当年真凶安插的奸细,想要自己手中的线索,再彻底毁掉? 叶思源相当谨慎,越是怀疑,他面色越不显。 调整好心态,他换上慈父面容,伸手虚扶,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回府后,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 李寄奴意外极了。 出了人命,还闹到了官府,本是极不光彩的事。 叶思源素来极重脸面,她已经准备好了承受一番怒斥,但此时父亲是什么意思? 若她前世听闻此话,必定欣喜若狂。 但有过那样不堪经历后,她早不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此时她心中更多的是困惑, 侯爷何曾如此慈祥?前世回府,她足足等了几日,才有幸面见生父, 那时……那时…… 不对!这老登起疑了!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尸体,心中有了猜测。 同时心中忍不住腹诽: 上辈子是麻袋吗?这么能装! 老登能装,她更能装。她轻抬起头,露出青紫勒痕。 乍一看到勒痕,饶是叶思源平日沉稳,也有些心惊。 他是武将,一眼便看出,那是人手掐出来的。痕迹太重,可见下了死手。 若说不震惊是假,但他是习武之人,自是知晓,若有功夫在身,做假也不是难事。 明明这姑娘身体单薄,似乎能被一阵风吹走,但他就是觉得,这丫头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出身贵胄之家,后宅腌臜事见过不少。他不闻不问,不是不知,而是不屑。 王侯将相子嗣,若是连后宅事都玩不明白,便活该出局。 而看着一旁的尸体,他心中有了猜测: 要么是她杀的,要么是来杀她的。 不论是哪种情况,这姑娘都不简单。 他调整心态,露出不忍神色,声音都带上几分颤抖,继续试探道: “你的脖子……何人如此大胆!你放心,为父一定替你做主!” 李寄奴心中冷笑,若是等他做主,自己早就投胎了, 但戏还要继续演。 她面色惊恐,眼泪扑簌簌流下, “是容嬷嬷,她约女儿去湖边,想掐死我……” 看着眼前姑娘,叶思源觉得自己思路在被牵着走。他不愿如此,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她是奴才,为何如此?” 李寄奴眼泪依旧不停,她浑不在意的抹了把脸,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 “因为,因为嬷嬷记恨我打了她。在湖边,她说我是乡下的泥腿子,不配做侯府主子,便要掐死我。我拼命挣扎,这才落水。” 那种被牵着走的古怪感觉又来了,叶思源讨厌不能把控的感觉。 但一时他又没有太好的想法, 更何况,他也真的好奇,这姑娘接下来能说出什么, “你打了她?为何?” 李寄奴的嘴角不动声色扯了一下, “凤鸣山上一位姑姑曾教导我,若是奴才没规矩,主子就要教训。不然主不主、仆不仆……” 李寄奴洋洋洒洒说了很多,但叶思源在听到凤鸣山的姑姑后,脑中轰的一下。 就是那种古怪感觉,他在被牵着走!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姑娘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出凤鸣山。 可明明每次都是他先开的口。 心中似一团乱麻,捋也捋不清。 他重重叹口气,想不明白便不再想,问出最感兴趣的事: “听你如此说,那应当是位识大体的姑姑。你可知,那姑姑如何称呼?” 李寄奴不再掩饰,似想起开心之事,勾起嘴角, “我一直唤她钱姑姑!” 叶思源轻轻闭上双眼,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这姑娘拿捏住了。 在凤鸣山,姓钱,又懂高门规矩的还能有谁? 自是当今圣上生母、圣母皇太后的掌事姑姑,钱姑姑。 第11章 这个靠山不会倒了(求求追读~) 想到钱姑姑,李寄奴心中又多了一丝怅然。 她十岁时在凤鸣山采蘑菇,远远听见有人痛苦呻吟。 她有些害怕,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向声音方向靠近。 然后她看到一位妇人身穿褐色素衫,靠在树上,揉着脚踝,额头上大滴汗珠滚落,看样子是疼极了。 她小心上前,发现对方并无敌意后,帮妇人处理被蛇咬的伤口,又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回一座痷中。 那妇人十分感激,并且承诺,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找她。 那时她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崴了脚后不能走路的人,能帮她啥?能帮她种地还是能帮她打鱼? 算了吧,要是再受伤,她还得将人送回去,耽误事儿。 后来她们又在凤鸣山碰到过几次。 那位姑姑人很好,给她带好吃的,还送给她一支木簪。 再后来,年翠兰突然不准她再去凤鸣山,若敢再去,就打折她的腿。 李寄奴素来害怕养母,从此便再未见过那位姑姑。 直至后来,她成为暗卫,才得知凤鸣山上竟有如此贵人。 现在想来,年翠兰定是得了叶锦棠的吩咐,才会如此。 就是怕她得了不得了的靠山,以后不好处理。 姑姑真是好人,送她的木簪也并非凡品,而是西域进贡的罕见木料,坚硬无比,不惧水火。 也正是这只簪子,让李寄奴重生后脱离险境。 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向姑姑道谢。 大堂中的父女二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无人说话。 ‘嗒、嗒、嗒’ “不愧是镇南侯的女儿,遇到流寇临危不乱,真有侯爷当年风范。” 竟然是夜朗庭。 李寄奴似并未听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恭敬施礼: “多谢殿下夸赞。” 叶思源恨不得将李寄奴嘴堵上, “家中丑事,让殿下看笑话了。” 夜朗庭也不生气,指着李寄奴问道: “侯爷既说是家事,那这姑娘是你何人?又为何闹到官府?” 叶思源满肚子的不愿意,但也不敢造次,他心知大皇孙最厌恶后宅腌臜事,思索着开口: “她是微臣流落在外的女儿。但今日之事究竟如何,微臣不敢断言,但定会查出真相。” 夜朗庭的狐狸眼睛弯了弯,不嫌事大开口: “李寄奴,你听清了吧?你爹说会给你做主。” 说罢,头也不回离开大堂。 李寄奴面色如常,恭敬施礼,但叶思源却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女儿,叫什么? 李、寄、奴? 他堂堂镇南侯,皇帝身边的红人,亲生女儿叫李寄奴? 他此时的心情,除了对李家夫妇的憎恨,更多的,是在皇孙面前的丢人和尴尬。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他想,等他回府后,定要与夫人重新想一个名字。 李寄将他心中想法猜透七分。 她看着父亲眼睛,趁机开口: “父亲,我听嬷嬷说过,皇城边有一座大悲寺,还请父亲允许我去求护身符。” 求护身符是假,夜潜明月苑才是真。她无法阻止叶锦棠自尽做戏,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若此生叶锦棠不如此便罢了,她若再敢如此,李寄奴定要让她吃个大亏! 睢县距皇城不远,主仆几人很快到了地方。 李寄奴顺着知客僧的指引,净手烧香,拜佛布施,而后求来了六块护身符。 当然了,布施钱是叶思源给的。 到了寮房,她拿出其中一块,递了过去, 叶思源有些意外,他以为李寄奴是为了求平安顺遂的,没想到他这便宜爹,也有一块, 刚要伸手去接,李寄奴却俏皮的摇摇头,她眼似含星,举起双臂,要给他戴上。 叶思源是武将,从不信鬼神,平日里与子嗣也不亲近,孩子们对他更多的是敬畏。 冷不丁有个女儿愿意亲自给他戴护身符,让他感觉有些古怪,心中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看着那双纯真的眼睛,鬼使神差的,他竟真的矮了几分身姿,戴上护身符。 李寄奴轻扯嘴角,很是满意。 远处准备茶水的刘嬷嬷险些将托盘扔地上,心中惊诧: 府中小主子,哪有不怕侯爷的?就连最受宠的二小姐,看见侯爷都不敢多说话。 这大小姐真不一般,才第一天见面,就能如此,往后这府中形势,还真不好说。 她在心中默默记上一笔:虽然大小姐养在乡野,但日后她可不能怠慢了! 金乌西坠,天空慢慢蒙上一层灰色,四周景物渐渐看不真切。 李寄奴估摸着时间,离开寮房。 大悲寺外有一处马场,若是骑马,她有把握三个时辰内赶回。 出了庙门,她脚步不停,向马场而去。 然没走几步,借着月光,她看见一匹通体雪白骏马,正在路边吃草。 她眼力不凡,一眼看出此乃难得一遇的宝马。 此等宝物,千金难寻,为何出现在这里? 真是奇怪。 不过事急从权,这宝马温顺,她又给马诊了脉,确定没有异常后,她不再犹豫,策马向皇城而去。 到达皇城,她先潜入一家药房仓库,找到一瓶强力迷药。 如此行径,难道不是偷吗? 但她心中完全没有负担,毕竟,这是侯府的产业,四舍五入,就是她的。 拿自己的东西,顺手的事儿! 到了侯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即便到了深夜,明月苑依旧灯火通明,不为别的,只因为叶锦棠怕黑。 真是滑稽,满肚子阴险算计的人,竟然怕黑,说出来真让人笑掉大牙。 靠近明月苑,她惊讶发现,竟有守卫藏在暗处,且功夫不低。 这里怎么会有男护卫? 苏氏知道吗?侯爷知道吗? 李寄奴不自觉想到了前世, 叶锦棠后来给太子做续弦,可谓是风光大嫁。 结果没几年,太子薨了,她又成了太孙的女人。 不得不感慨,太子父子,玩的真花! 难道,这护卫是东宫的人? 想到此,她的心沉了几分,东宫与夜朗庭是宿敌。 眼珠转了转,她想了个法子,从府外抱来一只小猫,弄出声音引走护卫,溜进了院落。 明月苑很大,正房只住叶锦棠一人。 她顺着窗将迷药送入,算着时间潜了进去。 为防意外,她又给人补上手刀。 很好,主仆睡得都很香。 她找出那份绝笔,收入怀中,而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鸡血,提笔落字。 鸡血提前加了药,并未凝固, 而她前世成为暗卫后,便日日练习叶锦棠的字,只为了让自己能够不忘血恨。 多年苦练不白费,她现在这手字,不论形骨,皆与叶锦棠所写毫无二致, 即便是此间行家来了,这字也是她叶锦棠写的! 洋洋洒洒写完,李寄奴很满意。 她甚至有些期待,若是叶思源或苏芸看到这绝笔,还会如前世那般护着叶锦棠吗? 第12章 叶锦棠上吊未遂 她将绝笔折起,放到原处,而后仔细查找房间各处。 前世她来过明月苑几次,但那时她怯懦,又被叶泽禹吓破了胆,在叶锦棠身边,根本不敢到处看,所以也不知哪里能藏贵重东西。 这会儿她虽仔细查找,却毫无收获。 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房间,她心中有了思量:此处应当有密室或者密道。 思索中,听觉敏锐的她忽然听到一串脚步声, “锦棠,你睡了吗?哥哥找你有事。” 李寄奴心中一惊,她听出这是叶泽禹的声音,前世所受折磨汹涌滚入心头,让她恨意大增。 她想杀了这对兄妹,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不能武断,更何况,外面还潜伏着一个高手。 退出院落后,一阵冷风吹过,让她混乱的脑袋清醒几分, 突然一个怪诞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窝草! 叶泽禹……喜欢叶锦棠? 结合前世种种,她忽然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她眼珠一转,改变方向,去了叶泽禹房中。 …… 等一切都做完,明月已渐西斜。 她一身轻松出了城,奇怪的是,那匹白马竟然还在,就如一直等着她一般。 她策马狂奔,根本不知道,此时城墙上,一身玄色长衫的夜朗庭正眯着眼,看着她的背影。 他语气少见的赞叹,“这姑娘,确定一直在乡野长大?” 他身旁响起御姐音,书兰轻声开口: “已经查过了,她自小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凤鸣山,她见过钱姑姑。” 夜朗庭愣了一下,而后似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 “原来是皇曾祖母的人,难怪。那你以后便悄悄护着她吧,也算是本王向曾祖母尽一份孝心。” 书兰的表情有些怪,她不清楚主子为何能将如此不相干的事情连在一起,但她也不会置喙主子的决定。 而且,她也对那个姑娘充满了好奇,甚至每次看见那双眼睛,她都有些雀跃。 李寄奴不知道,那个让她前世避之不及、唯恐此生不见的女人,很快会成为她的丫鬟。 ……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日一早,叶思源带队,众人很快到了城门。 城门处很热闹,奇怪的是,一个身着灰衣的瓜子摊主神色恹恹。 他不似其他摊主一般吆喝,有人问价也爱答不理,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城门,从未分神。 又打发走一个问价的客人后,城门新进来的队伍让他眼前一亮, 他使劲揉了揉眼,看清楚骑马之人后,他一骨碌站起身,顾不得摊位,飞快跑向一旁,翻身上马赶往侯府。 李寄奴此时正拉开车帘向外张望, 还是那个热闹的皇城,眼前景象熟悉又陌生,她轻扯唇角, 她要为这热闹再添一把火。 侯府离城门不远,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地方。 刘嬷嬷放好脚凳,伸出手,小心扶着李寄奴下车,生怕她磕碰着。 这番态度让李寄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过来。 她这人素来恩怨分明,刘嬷嬷向她示好,她也愿意给几分尊重。 轻声对着嬷嬷道了声谢,她跟在叶思源后面站定,并未向前。 长者先行的道理她懂,不会在如此重要时刻触了父亲霉头。 但她确实误会了,此时叶思源并没有试探的心思。 他皱眉看向小厮,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不悦: “大小姐回府,如此重要的日子,夫人他们呢?” 就在此时,翠枝煞白小脸上泪痕未干,踩着小碎步,急急走来。 李寄奴挑眉,知道好戏来了。 不出她所料,翠枝匆匆施礼,语气焦急: “侯爷您快去看看,二小姐寻短见了!” 翠枝面色焦急,心中却无半点急色,悄悄看着李寄奴,心中等着这泥腿子开口, 最好能将侯爷拖住,拖得越久越好。 等以后夫人与大少爷知晓,是这泥腿子拦着侯爷,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哼,亲生的又怎么样?要长相没学识,要文采没手腕,就这么进入侯府,还不是要成为她家小姐的垫脚石! 李寄奴心中直叹气, 前世倒是没有侯爷接她这一出,但她也能想明白这对主仆的打算。 明明都是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算计,前世她为何就看不清呢? 摇了摇头,她眼中快速蓄满泪水,焦急拉住叶思源, 翠枝死死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眼中得意几乎掩盖不住。 她正准备火上浇油时,却见李寄奴焦急开口, “父亲,我们快去看看妹妹吧,她虽然不是您亲女儿,但却实实在在养了十几年!” 她眼中带上几分责怪看向翠枝,“你还杵着干什么,快带路啊!我妹妹若是有什么意外,仔细了你的皮!” 翠枝傻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的词儿不是这个!你应该拦住侯爷,蠢货! 但此时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带路。 叶思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焦急不已的小丫头,违和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怪,太怪了! 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猜出叶锦棠的心思,这姑娘能看不出? 他不信。 几人各有心思,很快到了明月苑。 还未踏入院子,毫不压制的哭声便传入耳中, “我的心肝啊,你怎么这么傻,你若是走了,娘可怎么办啊……” 悄悄看了一眼李寄奴,叶思源心中有一丝尴尬,他不清楚这孩子听了这样的话,会有多伤心。 李寄奴伤心吗?她现在没时间伤心。 她知道此时房中一定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注意到那封绝笔。 她在思考,一会儿如何将那封绝笔,送到侯爷手上。 别人她不放心,苏芸不可控,看到那样的内容,说不定会将绝笔毁了; 叶泽禹更不用说,他定不会让其他人看见那样的内容。 所以,一会儿的事情她要确保万无一失,这也是她要跟来此处的原因。 几人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很漂亮,她前世不敢看;昨晚天色太暗,就算有月亮,她也看不清晰, 此时,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明月苑, 这应该是府中除主院外,最大的一间院落了, 青玉地砖上并无一丝杂草,各色葳蕤牡丹争相斗艳,美不胜收。 当然,她无意美景,她在思索,若是此地有暗格或密道,应在何处。 她这番举动被叶思源看在眼中,鬼使神差的,他说出了一句自己都诧异的话: “你若是喜欢,以后院子中也可以种些花草。” 李寄奴有些意外,但她不会拂了父亲的好意,只是点头道谢。 几人进入卧房,便看见了窝在苏芸怀中哭泣的叶锦棠,一旁叶泽禹眼中担忧几乎溢了出来。 李寄奴简单环视,便看见了桌案上,折起来的绝笔。 她眼前一亮,果然还没打开! 第13章 李寄奴发现黑气(求追读~求票票) 李寄奴正思索着,如何让侯爷看见绝笔才能更自然,却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她抬起头,刚好与叶泽禹的眼睛对上。 就这么一瞬,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这厮不对劲! 若是前世,别说她在明月苑左顾右盼,哪怕是将什么好东西多看一眼,都会被这厮好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挨几下拳脚, 这也是导致她前世愈加胆小的原因之一。 但是此时,叶泽禹的目光中除了敌意,还多了几分思索, 他在思索什么?思索如何折磨自己?还是…… 难道是她昨日送去的东西起了作用? 想到此,她有些隐隐犯恶心。 两世以来,她第一次对自己养在乡野这件事产生了庆幸之感。 叶思源则被房间中压抑气氛弄的浑身难受,不耐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叶泽禹沉默不言,苏芸还在轻抚女儿后背,叶锦棠一副垂泪模样,显然也是不能说话了。 只有翠枝斟酌着开口: “前一会儿小姐忽然将我们打发去小厨房做桂花糕,说是要给大小姐接风。” 她小心观察侯爷脸色,见并无异常,这才继续说道: “奴婢见小厨房干桂花所剩无几,便想询问小姐可否换种花样,谁知,谁知,” 回来便看见桌子上一封信,小姐吊在房梁上。” 她话音刚落,叶锦棠呜咽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气氛蔓延到每个人心中。 李寄奴没时间陪这绿茶演戏,她一副懵懂模样,指着那封信,清脆开口: “妹妹现在如此难过,自是不想言语。既有绝笔,我们便打开看看,也好知道事情原委。” 翠枝看着李寄奴,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而叶思源看着那封折起来的纸,心中怪异感觉又来了, 他能感觉到,李寄奴在引导他, 他不想上当,却也真的好奇,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会写出什么东西。 叶泽禹听着最疼爱的妹妹不断哭泣,一颗心都要碎了,看着李寄奴更加不顺眼。 他确实想借李寄奴之手,名正言顺与妹妹在一起,但这只是利用, 他不允许这样一个卑贱的女人凌驾于妹妹之上! 他眼色冷了几分,嗤笑开口: “呵,锦棠如此难过,你竟然还在关心一张纸,好冷硬的心!” 李寄奴心中骂了一句大傻逼,面色仍是一副天真模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同样的,我们得知道原因,才能为妹妹解决问题呀!” 与此同时,她在警惕观察众人,不能让那封绝笔落入他人之手。 众人心思各异,叶锦棠被李寄奴的几句话弄的烦躁极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怎会如此思路清晰, 被呵斥,她难道不应该跪地求饶,从此对哥哥言听计从吗? 她心情不好,抽泣声重了几分,连带着苏芸额间黑气又活跃起来, 苏芸轻揉眉头,不耐开口: “你哥哥说的没错,你初来乍到,确实欠管教了些。”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连叶思源都不自觉皱起眉头,想起钱姑姑和大皇孙,他有些牙疼。 叶锦棠嘴角勾了勾,柔声劝慰: “母亲莫要动怒,姐姐毕竟初来乍到,定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气坏了,女儿心疼。” 软糯嗓音带着一些鼻音,听的苏芸心里熨帖极了,她用食指点了点女儿额头,语气嗔怪, “既然心疼我,为何要寻短见?你这是要挖母亲的心头肉啊!” 叶锦棠被这句话刺激到,眼泪不要钱一般扑簌簌向下掉,口中不断说着舍不得母亲, 却半点不提自尽原因。 苏芸被哭的没办法,心中也想了解女儿想法,对着儿子开口: “泽禹,你将那张纸拿来。” 叶泽禹早就想看了,此时更是毫不犹豫,抬脚便向桌案走去。 不经意间,一粒石子打在他脚踝,让他一个前扑倒下,腰侧撞到桌角,发出一声痛呼。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左脚绊右脚,将自己绊倒了。 但叶思源有功夫在身,他看着儿子倒下方向,又看了看李寄奴,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李寄奴抬头,眼神带着困惑: “父亲想看?那女儿给您拿来。” 叶思源:? 此时叶泽禹还在地上没缓过来,李寄奴莲步缓缓,拿起绝笔。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一阵炙热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叶锦棠正搂着苏芸,面带挑衅看着自己。 若是前世的自己,看到这样的叶锦棠,会愤怒,会害怕,也会羡慕, 但是如今,她只会觉得好笑, 既笑叶锦棠的自大,也笑自己前世的懦弱。 她还给对方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 既然叶锦棠将她当傻子,那她演个傻子也无妨, 毕竟,敌人的自负,是自己最好的武器。 就在要收回目光时,她忽然注意到苏芸额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运用内力,而后发现自己并未眼花, 那道黑气十分缥缈,若非她眼力天生超群,定不能发现。 见苏芸要抬头,她急忙敛眸,垂头走了回去, 而后将信双手捧到父亲面前,面色十分乖巧, 站定之后,她迎着三道不善的眼神深施一礼, “母亲与兄长还有何吩咐?” 她这一礼标准至极,即便是想找茬,都无处下手。 苏芸母子面带错愕,而叶锦棠却是满目震惊, 她不断安慰自己,这些一定是刘嬷嬷教的,这贱人这两日一定刻苦练习,才有了如此标准的礼数。 懂些礼数如何,皇城贵女都有固定圈子,她们既孤傲又排外,怎会接受一个乡野村姑! 而且,过几日便是尚书府的赏花宴,到时候自有办法让她出丑! 只是她心中所想过多,手中力道不受控制,直到苏芸痛呼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 坐在一旁的叶泽禹紧紧盯着李寄奴,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此时房间陷入几分诡异的安静,直到一声怒吼将众人拽回现实, 叶思源面色铁黑,口中怒斥: “混账!” 第14章 发现暗格 他这一声吼,似当头棒喝,将房中众人震得不敢说话, 叶锦棠的哭声直接被吓了回去,忍不住直打嗝。 苏芸平日里敬重丈夫,但见不得有人欺负她的宝贝疙瘩, 等她反应过来,面色有些不悦,埋怨的瞪了李寄奴一眼, 而后责怪开口:“侯爷您突然这么大声作甚?吓到孩子了。” 她轻声安抚怀中之人,似在安慰一个孩童。 叶锦棠确实吓了一跳,她知道子女自戕是大不敬,但她心中并不慌乱, 但她始终自信,只要那封以血成书的绝笔被看到,那么所有人都会心神震撼, 母亲会心疼,兄长会袒护,即便是平日里不假辞色的侯爷,也一定会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生出怜惜之情。 她抬起眼,看着缓慢走来的父亲,眼中刚蓄满的泪水一颗一颗落下, 然而预料中的安慰并未到来,反倒是迎来了镇南侯的雷霆之怒。 啪! 响亮的巴掌落在脸上,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只是震惊,更多的是屈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都被那个乡野村姑逼得自杀了,她这么惨,为何父亲还要打她? 李寄奴暗中啧了一声,镇南侯的巴掌,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被打蒙, 惹了他,你可遭老罪咯! 她前世也见识过这样的巴掌,不过却是打在了自己脸上,毫不夸张,当时她掉了一颗大牙。 房中很混乱,此时没人关注李寄奴,她慢慢挪步,走到昨日忽略的地方,细细查看。 此时旋涡正中心,满目震惊的不止这二人,苏芸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个合格的妻子,相夫教子、孝敬公婆,与丈夫说话轻声细语,从未红过脸。 但此时看着自己娇养的女儿被打的如此惨,她自是不能容忍, 几下将人拽开,她咆哮开口: “你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打她!” 叶思源此时手都在抖,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她哪里是孩子,她心思多得很啊!湖中莲蓬都没她心眼多!” 他将绝笔甩在苏芸脸上,一字一句开口: “苏氏,看看你养的好孩子!她有一句话说得对,她是真该死啊!” 苏芸被训的莫名其妙,赌气一般捡起绝笔,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那张纸上写的事情,似带着冰碴的冷水,一点点浇灭她心中的怒火,看到最后,她竟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房间一时间乱作一团,丫鬟们急忙去请府医,叶泽禹好奇捡起纸,越看面色越难看。 房间里虽然喧闹,但氛围却怪异的如同上坟。 叶锦棠此时若是还察觉不到异常,那她便是傻子。 她满面疑惑看向那张纸,却在看到“我让容嬷嬷传信给年翠兰,让她找人毁了姐姐清白”后,便似被雷击一般定在原地。 她闭了闭眼,一把将纸抢过。 细细看下去,她心中先是惊诧,慢慢变成了惊恐,恐惧越聚越多,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这上面写了什么? 这上面将李寄奴回府前几日所经历之事,原原本本写了下来,并且承认了均是自己所指使。 最后一段,她写道: “我听说此事已经传到官府,我自知再瞒不下去,府中也再容不下我,遂决定以骨肉还父母,以洗清罪孽。” 叶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声音平和,却让叶锦棠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拆骨肉,能还清的只有你亲生父母的恩情;侯府的恩情,你打算如何还?” 叶锦棠不知那封信到底从何而来,但她仔细看过,那确是她的字迹,而且,而且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么多年来,她在侯府顺风顺水,但凡看不惯府中哪个庶子庶女,只要她略施小计,便能让那人吃尽苦头。 栽个这么大的跟头还是第一次。 她瑟缩抬起头,便对上了叶思源几乎能杀人的目光, 前一刻还信心满满的人,这一刻眼中信念慢慢散去,精气神顺着那道巴掌印汹涌而出, “这不是我写的……” 她两眼一翻,竟真晕了过去。 翠枝看着晕过去的小姐,几乎是跳了起来,尖声开口: “小姐晕过去了,快去请大夫!” …… 没过多久,李寄奴已经绕到了暖阁,暖阁设施简单,是临时给守夜丫鬟住的地方。 那么重要的东西,叶锦棠会放在这里吗? 她在榻上坐下,仔细摸索,就在她就要放弃时,她摸到了一个凹槽, 那凹槽两指宽,十分隐蔽,若非她足够耐心,几乎会忽略掉此处。 手上稍一用力,她能感受木板活动了一下, 这里有个暗格! 正当她准备先探探此处奥秘时,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李寄奴心中啧了一声,这个叶泽禹,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默默翻了个白眼,她露出天真笑容: “这里真好,不漏风不漏雨,比我在李家时好多了。我真羡慕妹妹。” 她前世便吃了不会茶艺的亏,这辈子她得慢慢学。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上树! 叶泽禹眯起眼,直觉告诉她,这丫头不简单。 乡下长大的孩子他接触过,甭管男女,只要进了富贵窝,见了真正的贵人后,无不自惭形秽,畏畏缩缩, 如此坦然天真的,他还第一次遇到。 好奇归好奇,但他并不掩盖自己的厌恶和恶意, “我警告你,我只有锦棠一个妹妹!我不管你是谁,都别想代替她。” 他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若是前世的李寄奴,此时恐怕早已跪地求饶,恐惧不止了。 但今生的她,即便是阎王来了,她也要辩上三分, 她依旧是那副天真样子, “可是妹妹不是爹娘亲生女儿呀!我虽然生在乡野,却也知道,如果是一个爹娘生的,便不能成亲, 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才能成亲。所以,妹妹与我,确实是不一样的,我才是哥哥的亲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呢?” 她这句话看似天真,却大有用处。 若说昨日她送过去的东西是一颗种子,那今日这番暗示,却是肥料,来日再有人浇上一抔水,便是大功告成。 这颗种子一旦发芽,想要除根可就太难了。 她心中冷笑,这辈子她不但要毁了叶锦棠,还要将叶泽禹从世子位置上跷下来, 而叶锦棠,便是那块翘板。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准机会探清这暖榻里是什么。 第15章 验字 昨日府中太过混乱,苏芸晕了过去,所以没有给李寄奴安排院落丫鬟,这反倒让李寄奴她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临时的院落,虽不像明月苑那般大,设施也很简单,却比前世院落强多了。 前世,她一身屈辱入了府,苏芸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过街老鼠,仿佛多看一下都会伤了眼睛。 苏芸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样貌、性情、德行皆不及锦棠,还失了清白身子。你难道不知女子贞洁最为珍贵?如此失了德行,你为何还要厚着脸皮回来?” 而后,将她打发到府中最后面的院落,开始了她悲惨的几年。 她心中委屈,又不甘心, 是啊,她凭什么甘心?吃亏的是她,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是她,眼看着要脱离苦海,却被年翠兰彻底毁掉。 她一直在说,这不是她的错,不是她愿意的,但是无人听她解释。 她的心思刚好让有心人利用,有小丫鬟撺掇她去闹,去伤害叶锦棠,只要叶锦棠死了,她便是府中唯一的嫡小姐。 可结果呢?她闹了,甚至有一次在张御史来访时闹去了书房,让侯爷丢了好大的脸面, 她被罚跪了一周祠堂,从此父母对她更加厌弃, 她去给叶锦棠下药,被发现后,叶泽禹一脚踹折她两根肋骨, 叶锦棠却在旁边细声安慰,“算了哥哥,她毕竟是你亲妹妹,我……” “哼,她是地上的老鼠,怎敢肖想天上的月?” 那时叶锦棠看向她的目光,可不就是在看着过街老鼠一般吗。 从那时后,她彻底明白,她不重要,也从那时开始,她谨小慎微,企图融入一个坚固的家庭。 回忆就是这般,每次想起来,都似重新经历一般,彻骨的痛。 前世,真的太苦了,苦到稍一想起,心中便满是苦涩。 除了那一点甜,但那一点甜,却是要了她性命的毒酒。 她几乎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直到主院响起嘈杂声,才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她几步走出院落,看到不远处,管家正引着两个褐袍男子走向后院。 真是奇怪,平日里镇南侯最重规矩,怎么会有外男入了后院? 正想着去看看情况,叶思源院中的丫鬟便走了过来, 丫鬟恭敬施礼,“小姐,侯爷请您去主院,您随我来。” 李寄奴挑挑眉,心中正好奇,便欣然前往。 路上,她看到一处崭新院落,坐落在后院中心,甚至比明月苑还大上一些, 她知道这院子刚建好没几日,原本准备用作书房,现在还在添置家具。 李寄奴眼睛一亮,勾了勾唇角, 这座院子,她要定了! 若是叶锦棠发现,自己住的院子比明月苑还大,还不气死? 她想的很好,这新房子地基牢固,方便她挖地道挖密室, 院子够大,她不打算种花草,她要留一块地方,种菜, 种菜不是目的,带着叶思源一起种地才是目的。 有了亲手种的菜做引子,侯爷怎会不惦记自己女儿? 她清楚,整个叶家都是侯爷的,那她就要做侯爷最喜爱的女儿,才好做更多事情。 想到此,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叶泽禹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妖道,说她克亲克友克全家,是百年难遇的孤煞命, 前世叶思源向来不管后宅事,苏芸自是相信儿子,联想到李寄奴来家里后,家里乱糟糟的样子,便做主将她逐出侯府。 之后的日子更不必说了,她带着身上的烙印,入了青楼。 前世她伏低做小,谨小慎微,都能引得叶泽禹如此陷害,那么今生,在叶锦棠地位岌岌可危时,叶泽禹一定还会陷害她。 命格之事,似乎是个死局,她紧了紧双手,思索破敌之法。 二人脚步很快,前后踏入门槛,便见叶思源面色不显喜怒,站在书架边,正对着两个富商模样男人开口: “二位既是此间行家,还请仔细查看,这两份手稿是否出自同一人。” 李寄奴抬眉,看向桌案,只见其中一张,是叶锦棠手稿,另一张,是那绝笔。 当然,叶家不会傻到将家丑大咧咧的给外人看, 桌案上的,只是其中无伤大雅的十几个字,却已是足够。 李寄奴抬眼看着叶泽禹的面色,不禁眯了眯眼, 这货最是关心他的好妹妹,如今妹妹还病着,他怎么不在明月苑? 难道,这两个人被买通了? 不过,即便最后证实叶锦棠是被陷害也无妨,反正绝笔里面的事情是真的,并且父亲也知道,这就够了, 毕竟无论如何,这事儿也攀扯不到自己身上,倒霉的只会是叶锦棠, 她心里清楚,自从绝笔到了侯爷手中开始,她便立于不败之地。 她只要安静看戏,不时补刀即可, 更何况,这二人若是被收买了更好,她自有手段让二人将受贿之事供出来。 想到此处,她扯了扯嘴角, 好几日没杀人了,手怪痒痒的。 她不禁向前一步,看着二人反应,琢磨他们性格。 她在观察的同时,叶思源也在观察她, 叶思源不禁想到当日大悲寺的事, 他曾想与李寄奴说些有关钱姑姑的话,却发现人不在房间。 当时他想的简单,以为女儿只是好奇,出去看看风景,便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一早,他满腔怒气散尽后,理智开始回归,便琢磨出了不对。 叶锦棠平日里确实有些手段,她折腾那些庶子庶女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的女儿自是要高嫁,哪家高门没点腌臜事,女儿自小有些手段,是好事。 他一直知道,叶锦棠是个聪明的。 那么,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会因为还未证实之事便要放弃荣华富贵?甚至还如自爆一般,留下绝笔。 更何况,相比李寄奴,叶锦棠才是那个有优势的人,她这样做,完全没有理由。 所以,一个真相慢慢浮现在脑海: 叶锦棠想通过自尽,换取侯府的同情,同时,让李寄奴在府中遭到厌弃; 她也确实留了绝笔,只不过,绝不是眼前这封! 一件不符常理之事,想弄明白也简单,那便看对谁有利, 想到此,叶思源看向李寄奴的眼神更复杂了。 李寄奴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浅浅的笑容,乖巧又可爱。 叶思源深吸口气,闭上眼睛,他虽不知李寄奴是如何办到的,但不妨碍他做出结论。 不过,他复杂的内心下,藏着几分欣慰, 若是两个女儿都是聪明的,即便他再冷血,也会偏向亲生的。 他是人,不是畜生,更没被邪术迷惑,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懂。 就在父女二人默契的错开视线时,两位先生对视一眼,拱手开口: “这两封字确实相像,但我二人精通此道,还是发现了端倪,此字,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叶泽禹悄悄松了口气,只要没有实证,有他和母亲的维护,锦棠不会有事, 她依旧是府中最尊贵的小姐! 第16章 吐茶叶沫的张御史(求追读~求票票~爱你们!) 叶思源面色并无喜怒,他悄悄瞥了一眼李寄奴,发现对方面色淡然,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收回目光,带着审视重新看着两个先生,语气冷硬:“二位可知,本侯眼中容不得沙子,再问一次,二位可确定?” 他这话带着三分官威,让其中一人有些畏惧, 但另一个人尖嘴猴腮模样,一看便知平日里不好相处, 此时他遭到质疑,一时间脸憋的通红,但好歹顾着侯爷面子,并未说出难听的话: “这皇城中,最擅此道的便是我们兄弟二人,侯爷若是信不过,便另请高明!” 与此同时,李寄奴也在研究这两人, 那个不吭声的,明显聪明些,可以利诱;至于那个心气高的,只能棒子炖肉了。 她正想着如何让这二人翻供,叶思源便开了口: “好,先生既如此,那便赏!” 音落,有丫鬟上前,奉上两个不算小的荷包, 二人颠了颠重量,心中乐开了花。 一旁的叶泽禹明显松了口气,却见父亲又开了口: “今日我也请了一位掌眼先生,与二位切磋切磋。” 音落,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蓝褂子,大步走了进来,直奔两张手稿。 看见此人,不止李寄奴,连叶泽禹都愣住了, 竟然是张御史! 见儿子要施礼,叶思源一把将人拽住,轻飘飘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下让叶泽禹惊的不轻,忍不住心里发紧。 昨日,叶泽禹与妹妹私下聊过,那绝笔信不是她写的,但她看不出自己端倪。 若是连叶锦棠都找不出区别,再厉害的人物,还能比得过本人吗? 搞的叶锦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半夜梦游写下了这些东西。 叶泽禹心知父亲一直敬重张御史,若这老头也看不出来,那妹妹要怎么办? 他心头一团乱麻,面色也不太好看。 相比之下,李寄奴便淡定多了,只是,她觉得有点可惜。 若是真被这老头看出端倪,她也只能认了。 毕竟张御史耿直,像那茅坑里的铅球,难以下手, 打不得,喷不过!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清廉的不能再清廉的好官,就看他那便服上隐蔽的补丁就知道了。 她咂咂嘴,开始想下一步要怎么让叶锦棠倒霉。 时间过了许久,当李寄奴拍死第十四只蚊子时,老头开了口: “老夫眼拙,并未看出不同之处,这两封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话一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精彩, 叶泽禹险些站不稳,他面色通红,看起来既惊讶又憋屈。 那暴躁先生看着老头,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张御史鼻子便骂, “哪里来的糟老头子?竟然怀疑我的能力。你算哪根葱?” 他又看向叶思源,阴阳怪气开口:“侯爷,您可别被他这一头老白毛骗了,有些人倚老卖老习惯了,便真以为自己行。呸,不要脸!” 另一位掌眼先生看着众人微妙气氛,转了转眼珠,仍未开口。 张御史气的胡子都哆嗦了,正要开启喷壶技能,却被李寄奴打断, 她递了一杯热茶,脆生生开口, “老大人您息怒,莫要与那不知礼数之人生气。” 她这一声‘大人’,让行家咽了咽口水,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模样。 李寄奴继续开口: “看您气度不凡,应当是当朝重臣,国之肱股,今日竟遭人如此诬陷谩骂,有损您名誉。” 她瞥了眼父亲,见对方并未阻止,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请大人与这位先生面见圣上,请求锦衣卫查探此事是否有隐情,如何?” 还不等旁人有反应,叶泽禹第一个跳脚,伸手指着李寄奴开喷: “本不算大事,怎可惊扰天子!你这个搅家精,你想害得父亲受到责罚吗?叶家怎会有你这种祸害。” 正所谓越心虚的人越嚣张,现在叶泽禹最嚣张, 李寄奴并不是前世那个怯懦的人,她看见叶泽禹指着自己就烦, 见他还在口吐莲花,她也不惯着,悄然弹指,一颗石子直直射到他门牙上。 看着仅仅只是松了一些的门牙,李寄奴有些失望,看来她以后得多吃点好的,尽早恢复体力。 下次一定要打下这狗东西一颗牙! 她现在,还是太弱了。 叶泽禹唔了一声,捂住嘴蹲在地上, 李寄奴缓步向前,在他耳边低语, “你说小事?是让年翠兰那毒妇陷害我清白是小事,还是容嬷嬷想溺死我是小事,亦或者,是勾结流寇欲取我性命是小事?” 她的声音似从三九天的冰窟中传出来的一般,冷极了, “你若觉得这些是小事,那我现在便将这小事用在你们身上,如何?” 叶泽禹又慌又怒了,他下意识推倒李寄奴,站起身便要踹,“你个贱人!” 他的脚刚抬起来,脸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将他打了个踉跄, 头顶上方一个压抑的声音响起: “混账东西,老实跪着!” 紧接着,叶思源看向那两个先生,连吓带骗: “这位是当朝张御史,他女婿乃锦衣卫百户,你们此时说实话,本侯可从轻发落。若是不说,锦衣卫的手段,你们也可以尝尝。” 锦衣卫在百姓口中素来是杀神形象,这二人听到锦衣卫,面色都白了, 此时哪里还敢耍威风,连连下跪,即便再不情愿,也磕磕巴巴将事情说了出来。 叶泽禹听着这二人的话,面色愈发苍白,绝望的闭上了眼。 叶思源打发走吓坏了的二人,慢步走到叶泽禹身前, 他身形未动,又一巴掌抽了下去,叶泽禹的左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不务正业的东西,滚去祠堂跪着!” 待众人散去,叶思源与张御史前往书房,遣散仆人,只留一个心腹。 桌案旁,张御史用碗盖,细细拨动茶碗,轻喝一口茶,而后熟练的将茶叶末啐了出去,这才开口: “侯爷啊,那两封手稿,即便你暗中未曾置喙我,我也是看不出端倪的。” 他似乎很喜欢这茶,又喝了一口, “我答应助你三次。前几日睢县的事,算是送你的,但这次,算一次。” 这话让叶思源颇为意外,他听到了什么?连张御史都看不出问题? 真是奇了怪了! 他养大的女儿,他太了解了, 叶锦棠不会如此糊涂,所以,他才提前用上好的雨前龙井贿赂张御史,请他坐镇。 却不曾想,连这老头都如此说, 难道叶锦棠真不想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斟酌开口: 那依您老所见,若是有人想仿写到如此地步,可行吗? 张御史这会儿还在与茶叶沫子作斗争, “侯爷啊,您也算是勋贵人家,怎么家中连点好茶都舍不得啊!” 你还好意思问,不都让你搜刮走了嘛! 叶思源无语,死死盯着面前老头,张御史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茶盏说起正事, “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需要相当持久的刻苦练习,即便是此道天才,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做到。” 话虽如此说,叶思源还是怀疑李寄奴,只是这样的怀疑让他说不出口, 心中捋不清楚,他便将这团乱麻扔到一旁,又捡起另一团, “圣上交代的那件事,有些眉目了,只是目前情况,不好办。” “人没找到?” “就是因为找到了,才不好办!” 两个位高权重的老大人在房间里苦大仇深,一时都没说话。 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李寄奴现在没有丫鬟,行动很是方便。 如法炮制,她又去了明月苑,终于打开了暗格,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层机关。 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机关,里面的东西让她有些困惑, 怎么会这么奇怪? 第17章 钥匙 感谢: 素秋呦、阿吉吉a的打赏! 乘着三月的疾风的月票! 你们真好看!超爱你们!么么哒~ ------超可爱的分割线------ 暗格里,是一个黑色绒布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她不认识的花纹, 那花纹指甲大,仔细看去,似乎有能将人吸进去的力量,很是奇怪,也让她极不舒服。 李寄奴谨慎,并未直接拿起香囊,而是拔下两只簪子,将其慢慢挑开,而后发现里面是一把拇指长、金灿灿的金钥匙。 “城会玩啊……” 她忍不住翻白眼,爆了个粗口。 不过转念一想,叶锦棠藏得这么仔细,这东西定是不一般, 为免打草惊蛇,她将暖榻复原,打算下次带着面团过来,将这钥匙纹路复制下来,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处。 这几日她做了很多事,饶是铁打的,也有些疲惫。 快速将暖榻恢复原位后,她便回到住处,疲惫躺在床上, 本以为很快能睡着,她却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竟然陷入幻境, 幻境中,她刚刚被毒酒毒死,魂魄带着巨大不甘被卷入一座佛堂, 四周佛像林立,或怒或笑,却无一不威严。 蒲团前笔挺跪着一个男子,口中念念有词, “孤愿以一身血肉,换卿重来此生;即舍一世功德,无怨无悔……” 字字句句,似滚烫的烙铁,烙印在她身上, 一股汹涌的悲伤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让她急迫的想要看看那个人, 他是谁? 可她越想向前,灵魂越重,好似有什么屏障将她牢牢阻挡在外,无法向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带着不能抵抗的力量不断冲入脑海,一字一句,从不停歇。 她悲伤,不甘,可灵魂却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慢慢的,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 再睁开眼,一块青紫色胎记骤然映入眼帘, 李屠夫! 巨大的震惊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若这几日的快意恩仇只是幻象,那她不介意将这些恶人杀第二次,第三次,直至他们魂飞魄散! 紧闭双眼,她再次狠狠咬上李屠夫胳膊,用木簪将他脖子刺穿。 预料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倏然睁眼,有些褪色的湖蓝色窗幔正在轻轻飘动, 她晃神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看着外面朦胧天色,她不悦皱眉。 难道是重生后,连警惕性都变低了吗?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这个地方安全,还是得尽早搬去墨园才是。 刚想睡觉便有人送枕头,有下人敲门,请她去主院,夫人有请。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这亲娘总是无视她,少有的接触也都是厉声呵斥,今日怎么主动来叫她? 细细想来,自己这几日并无错处,应当不是惩罚。 难道要给自己改名? 可前世的他们给了她什么名字? 哦她想起来了,给她名字脱了“奴”籍, 叶寄。 真是毫不费心思呢,这么个破名字,前世不知多少次被下人们戏称为‘野鸡’。 她喜欢吗?当然是不喜欢的。 有谁会不喜欢锦簇的海棠呢? 只是她不配罢了。 两处院落离的不远,很快就到了。 让她意外的是,除了侯爷夫妇外,叶泽禹与叶锦棠也在。 叶泽禹不是在罚跪吗?叶锦棠不是无颜见人吗? 怎么还有精力凑热闹? 真顽强啊! 也真不要脸! 她在心中啐了一口,面上倒也没什么难看表情, 她想要墨园,这会儿还不能闹翻。 恭敬的给父母和哥哥施礼后,她轻柔开口,就似普通的女儿给父母请安一般: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所为何事?” 真温柔啊,这温柔似一把刀,让叶锦棠的一颗心鲜血淋漓。 叶锦棠紧握住手掌,精心养护的指甲几乎要被断裂,即便如此她也没松手。 疼痛让她暂时恢复理智,敛下眼眸,心中又起了什么坏主意。 短暂的安心让她面上重新恢复自然,还不忘对着李寄奴微微一笑。 昨日叶锦棠闹自尽,苏芸一颗心全扑在爱女身上,根本没仔细看李寄奴, 此时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极相似的姑娘,她便知道这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她应该亲近,应该呵护,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如何都亲近不起来。 几日前,在得知亲女儿在乡下受苦时,她的心中不是急切,不是心疼,而是恐慌。 这种恐慌来的莫名其妙,特别是在叶锦棠身边时,看着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女儿,这种感觉更加汹涌。 她怕生活被打乱,也怕自己被京中贵妇笑话,更怕失去锦棠。 一直有个声音萦绕在心间: 亲生的又如何?你养过她吗?你爱过她吗?她有自己的父母,又怎会与你亲近? 你不爱她,一点都不爱,你只爱锦棠, 你只爱锦棠, 你只能爱锦棠! 知道真相这几日,她无数次想起与亲女儿见面的场景, 也许这姑娘言语粗鄙,难登大雅; 也许她懦弱自卑,自惭形秽; 亦或许心生怨怼,举止失控,甚至冲撞长辈; 若是如此,她还能轻松几分, 哪怕心生嫌弃,她也可以安慰自己,自己的偏心是有原因的。 毕竟锦棠优秀,自己偏心一些又有何妨? 但她却没想到,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村姑竟然柔声细语,举止端庄,甚至还未回府便得到了丈夫的庇护。 苏芸自小就是家中娇养的贵小姐,成亲后更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如此复杂的事情。 这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与这凭空冒出来的女儿相处,面色也僵硬下来。 李寄奴不清楚她这偏心眼的娘此时在想什么,但她有耐心, “不知母亲唤女儿来此,可是为了给女儿改名?” 这句话,合情合理,任何一个正经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再叫寄奴。 却不曾想,面对亲女儿的问题,苏芸心中烦躁极了。 改名后就会上族谱, 这野丫头是长女,那她的锦棠怎么办? 果然是乡下来的,这才几天,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若是此时依她,往后还不得翻了天!眼里可还会再有自己这个母亲! 果然不是养在身边的,就是不行! 她维持着表面平和,语速有些急: “名字不着急,先定下你的住处,后面……” “母亲!女儿既然已经回到家中,还请父母为女儿赐名!” 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 自己的话被打断,苏芸很不耐烦,再忍不住脾气,开口呵斥: “你怎能如此粗鲁!我还未说完话,你怎能打断?你的规矩叫狗吃了? 况且,名字而已,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面色发红,显然是气着了,但这份激动,却让其他人有些发懵, 叶思源这两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除了他,没人待见这姑娘。 这可是皇太后的人啊!这群人怎么敢!嫌命长了吗? 想到此,他的语气也有些急: “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改姓名有什么不对?” 苏芸本就不悦,此时被丈夫质问,一下来了火气, “我是她母亲,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这么着急改名字是为了什么,你能不清楚吗?” “你闭嘴!”叶思源悄悄瞥了一眼李寄奴,发现这孩子眼睛都红了,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可知道她叫什么?” 苏芸不以为意,“无非就是个俗气的名字,十几年都过来了,怎么这几日就忍不了?” 叶思源脸色黑如李逵, 李寄奴适时落下一滴泪,泪珠缓慢到流腮边,似落非落,而她再出生时嘴唇都在颤动: 第18章 我一句话(求追读~求票票~求互动!) “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是‘李寄奴’,他们说,我、我生来便是寄养在李家的奴,一辈子,只配为奴。” 她越说越哽咽,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质问: “母亲是想让我继续姓李,还是想让我继续做奴?” 李寄奴看着久久不能言的苏芸,心中惊叹, 她若能看见前世的自己,绝对要炫耀一句: 我一句话,竟让苏芸为我无地自容! 苏芸的嘴嗫嚅了几下,原本斥责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面红耳赤,脸臊极了。 就在她尴尬至极时,叶锦棠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温柔小意的为她轻抚后背,轻声劝慰: “母亲您莫要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为之,您气坏了身子,女儿会心疼的。” 听了此话,苏芸面色这才好了几分。 同时心中忍不住抱怨, 哪有这样的女儿,一句话将母亲推入如此尴尬的境地,也不知来安慰一下。 还是她的锦棠贴心, 也是,就算是自己生的,也没长在自己身边, 哪里抵得上自己精心娇养的女儿知冷热? 想到此,她对李寄奴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这会儿李寄奴已经不哭了,她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现在境比前世好多了, 前世那么苦,她都扛过来了,如今苏芸这点冷淡态度,对她来说不算事儿。 她该演的戏已经演完了,这会儿该叶思源上场了, 她抬起头,轻声开口:“父亲?” 叶思源看着李寄奴通红的、蓄满泪水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一行大字: 太后的人不高兴了! 他轻哼一声,看向苏芸的眼神中带着警告, “既是本侯嫡女,那便叫无双吧。” 叶无双! 李寄奴,哦不,叶无双的嘴角淡淡勾起, 前世,她成为暗卫后,夜朗庭为她赐名,也是无双, 他说:你乃这天下武艺最为精湛的女子,配得上无双之名。 夜朗庭,当真是她的贵人,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就在此时,她猛然想起,再过几日,她的贵人会有一场大难,他虽侥幸留下一命,却伤了筋脉,从此废了一身武艺。 想到此处,她心中多了几分担忧。 不行,夜朗庭不能出事,即便没有保住了性命也不可以! 今生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就算是还了上一世恩情。 心中暗自算算日子,也就剩几日了。 她正想着恩人的事,苏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是无双,那我的锦棠是什么?而且族谱又该怎么办?” 叶锦棠适时呜咽出声,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自从绝笔之事出了差错后,叶锦棠被吓得不轻,一度以为自己要被送回穷乡僻壤, 但在房间忐忑了几日后,她发现,除了母亲和哥哥不时来安慰自己,她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甚至府中下人也同往日一般恭敬,她还住在明月苑,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如此,她心中也放下心来,还托暗中保护她的人替她传信,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还不必太孙殿下插手。 心中如此想,她揽住苏芸的手紧了紧,暗示母亲继续开口, 苏芸看着丈夫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不安,说出的话有些慌不择路, “还有几日,锦棠就及笄了。马上到了成亲年纪,若是能高嫁,对侯爷您在朝堂也有助力!” “胡说八道!我堂堂侯爷,岂会卖女求荣!” 叶思源脸色很不好看。 他口中呵斥,但心中却也是同样的想法。 原本,对于自己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女儿,只要能嫁入高门,那便是好女儿, 他十几年精心养着叶锦棠,图的也是这一点回报。 这次的事,若非叶无双已经找到了更大的靠山,那么此时被舍弃的,也只能是李寄奴。 深吸口气,他略带心虚的看了眼叶无双,清了清嗓子开口: “改族谱,当年夫人苏氏产双生子,长女流落在外如今被寻回,改名叶无双。” 这个决定是他这几日辗转反侧才想出来的,她要留住叶锦棠,养了几十年的果树,马上就要摘桃子了,他不想放弃。 至于之前要张御史出面,为的则是震慑, 他要让叶锦棠知道,他要保叶无双, 而且叶锦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他全都知道,若想在府中继续做闺女,以后便夹起尾巴做人。 只是他要失望了,这会儿叶锦棠正沉浸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本以为,能做叶家养女留在族谱已是万幸,却没想到,经历了这一遭,自己竟真的成了叶家千金! 她抬头看向叶无双,眼中满是挑衅。 叶无双感受到目光,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她饶有兴致看着叶泽禹,语气满是兴奋: “太好了呢,以后锦棠也与我一样,是哥哥的亲妹妹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原本叶泽禹也在庆幸,锦棠不会被送走,那他这几日的罪也不算白遭, 但叶无双这番话一出口,‘亲妹妹’三个字如惊雷一般将他劈在原地, 他回过神来, 若想娶锦棠,他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是错过,他这辈子都别想如愿!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想通了关窍,也顾不得叶无双为何会这样说,他直直看着父亲开口: “父亲,如此,恐怕对无双不公平。” 房间中除了叶无双,所有人都怀疑叶泽禹是不是脑子被牛犊子舔了, 他在说什么?他不是最护着叶锦棠了吗? 叶思源眯起眼,仿佛如此便能看清嫡子心中的真实想法, “哦?那你说说,如何才能不委屈无双?” 他语气无波无澜,但叶泽禹清楚,自己若是不能给个合理解释,他得遭老罪了, 他握了握拳,看似平静说出了一番话: “无双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但这些本就不是她的错,” 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叶锦棠,看着心上人泛红的双眼,他一颗心都要揉碎了, 但为了他们以后的幸福,他还是要继续说: “而锦棠在侯府衣食无忧,这些本就应该是无双的,应该还给她。依儿子看,应该将锦棠收为养女,并广而告之。” “你个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芸几乎要气晕过去,她想阻止,但看到丈夫逐渐赞许的神色,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这会儿只能靠在椅背上,重重喘气。 叶无双却有些意外,原来,道理叶泽禹都懂,她在李家受的苦,他也都知道, 那他对待自己,就是纯粹的恶。 既如此,也好。她以后不会手下留情。 叶思源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他素来器重嫡长子,但这孩子自视甚高,他一直忧心,这侯府若是传了下去,是否能继续荣耀。 但今日所见,长子还是明事理的。 这孩子难得有这一番明事理的想法,他自不会反驳。 即便再出息的女儿,在他心里也抵不过继承人。 叶思源的心思百转千回,此时只是赞许点头:“泽禹说的对,那便如此。” 一旁的叶锦棠身体摇晃一下,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几乎晕眩。 她不明白一直宠爱他的父亲、哥哥为何今日会有如此决定。 难道说养了十几年的感情真的抵不上血缘亲情吗? 她不甘心! 心中的怨恨像野蛮生长的藤蔓,将她的心死死缠住,一个个恶毒的点子被挤了出来。 叶锦棠死死咬住下唇,口中血腥味蔓延开,这才让她忍住情绪,没有流下眼泪。 名字已经定下,就该讨论住处的事了, 叶无双心情大好的吸了口气, “那我往后住在哪里呢?” 苏芸累极了,摆摆手,“就住在你现在的院子里吧。” 叶无双面色纠结极了, “这……不妥吧?” 第19章 叶泽禹神助攻(求追读~) “你这个逆女,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一句,你回来,难道是想将我气死吗!” 苏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当初为何要同意接回这个混账? 真是半点都不省心!哪里比得上她的锦棠半分! 她的锦棠,无论她给什么,那温柔的孩子都会轻声道谢,说一句‘母亲辛苦’, 无论何时,她都会温柔小意的照顾自己情绪, 想到此处,她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若非他乱说话,锦棠怎会受这么多委屈! 叶无双还有事情做,得到墨园后她还需要赶紧挖地道呢,晚上还要去复刻钥匙, 她忙着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婆婆妈妈, 她面带几分为难,看向叶思源: “女儿也是为了父亲着想,” 叶思源挑挑眉,心中有些打鼓,他能猜到,自己这闺女恐怕没憋好屁。 只是他不应答也无关紧要,叶无双已经继续说了, “既然妹妹是养女,那我这嫡女若是住的院子不及妹妹,以后官场上好说不好听啊。” 苏芸不以为意,“只要你不说,恐怕府中无人会到处宣扬此事。” 苏芸心中这个气啊,她就知道,这逆女是个不省心的! 叶无双摇摇头,依旧是那副担忧模样, “女儿自不会说有损府中颜面之事,但家中下人繁杂,难免混入别有用心之人,一点消息而已,传出去很容易的,” 她看着苏芸恨不得杀人鞭尸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散去了, 最后的话说的毫不留情面: “当年府中子嗣都能被偷换,更何况小小的一点消息了。” 苏芸脸色铁青,呼吸都有些不均匀了, 这个逆女,是在指责她治家不严!说了那么多,说什么为了侯爷着想,其实就是埋怨自己当年弄丢了她! “你……你……” 可是当年的事,也不是她的错,她根本不知情! 看着苏芸痛苦,叶无双心中没有一点畅快, 但她不后悔。 这都是苏芸应得的,她也要让苏芸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母亲,女儿所说句句肺腑之言,天地可鉴!” 这府中,除了墨园,可没有比明月苑更大的空院子了。 她一脸为难,“或者,让我搬入明月苑,妹妹去小一些的院子也可以,总之,不要让父亲在朝廷为难。” 若是能搬去明月苑,那就更方便了! 她看了一眼叶锦棠,发现那人正死死咬着嘴唇,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撕了她。 真是奇怪了,叶无双有些想不通, 叶锦棠最是会演戏,前世,每次到这种时候,每次到父母生气时,她都会眼含热泪,温柔开口, “父亲母亲不要为我伤害姐姐,这一切本就是姐姐的,我平白享用这些年已是不该,不如就让我出府吧!” 这招以退为进屡试不爽,不但显得叶锦棠善解人意,还将叶无双衬托的贪得无厌, 而且,每次叶锦棠都能得到更多的东西,更多的关爱。 但是今生,到了这么合适的时候,叶锦棠怎么不开口了? 叶无双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因为前世,叶锦棠知道,即便她那样说,也什么都不会失去,还能得到更多的安慰,同时让李寄奴受到惩罚; 但是现在的形势,哪怕叶锦棠努力争取,都无法保证不被舍弃,她哪敢再说出那样的话? 想通关窍,叶无双嗤之以鼻, 真是贱啊! 她看着沉默众人,幽幽开口: “一位姓钱的姑姑曾教导女儿,自古嫡庶有别,尊卑不可乱。不知父亲觉得,这位姑姑说的,可有道理?” 叶思源能说什么?他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肯定就死了个球的! 钱姑姑可是太后的心腹! 抬出钱姑姑,别说叶无双想要大点的院子,就算是想要主院,他也得老老实实搬出去! 他有些幽怨的看了女儿一眼, “无双说的在理,以后便住在墨园吧。” 这话如惊雷,让叶泽禹脸色都变了, “父亲,那可是您要做书房的地方,她怎么配!” 墨园啊,那可是府中最好的院子了,叶泽禹肖想了好久,都没敢开口,这乡下来的贱女人怎么配! 叶思源也不生气,面上甚至带上了笑容, “泽禹说的也是,墨园做我的书房,那你便将院子让出来给无双吧,你去无双现在的院子。” 叶泽禹面色变了几变,嗫嚅着嘴,终于吐出一句人话: “儿子仔细想了一下,墨园确实适合无双。” 主子们打机锋,房间里的仆人都噤若寒蝉, 不过他们不在局中,却更能看清局势, 这新回来的大小姐虽然是个泥腿子,但说话讲究,处处占理, 硬是在夫人不喜的情况下,处处占着便宜,还真是不简单! 传言误人啊!这大小姐哪里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明明是耳聪目明,心机颇深啊! 他们心中都有了决定:哪怕以后不讨好大小姐,也绝对不能得罪! 这会儿叶泽禹吃了瘪,正轻声安慰落泪的叶锦棠, 叶锦棠这会儿可不是装的,她是真委屈。 叶无双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泪水,真是舒心极了, 就这么一瞥,她忽然注意到,叶泽禹额间,也有一缕黑气,比苏芸的还要浓郁一些,一眼便被她发现了。 一个是巧合,两个可就有古怪了, 她似无意般看向叶思源和房中众人, 如此反复几次,她能确定: 这种黑气,暂时只有苏芸和叶思源有, 想着前世今生这二人对叶锦棠的无脑袒护,又联想到年翠兰用二十年阳寿求来的棕色盒子, 她隐隐有一些猜测,这些古怪现象,都与那盒子脱不了关系! 若是,她能毁掉这个古怪东西,那么这二人是否会善待自己? 她说不好,但她能肯定的是,毁掉这东西,对自己绝没害处,对叶锦棠也绝没好处! 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她要尽快再去明月苑一次。 她还在谋划,苏芸开了口: “明日尚书府有赏花宴,无双你明日与锦棠同去,记得莫要失礼!” “是。” 又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礼数,苏芸一口气不上不下,烦躁的很。 与此相比,她更希望这丫头是个泼皮无赖,那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惩罚她,而不用如此窝火。 还真是逆女!回来就是给她添堵的! 说到宴会,叶思源突然开口: “无双,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你看,何时给凤鸣山去信,请太后来做客?” 第20章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求票~求各种票!!!) 其实,叶无双见过钱姑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几年不去,不知姑姑是否还认识她, 即便认识,又是否会给自己脸面。 虽然不确定,但她还是要试试。 太后二字一出口,叶锦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握拳,指甲终于承受不住,掀翻了。指甲盖带着碎肉握在手心,黏腻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但她只是皱眉,并未出声,她此时被强大的嫉恨填满内心,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那可是太后!圣上生母,如今天底下除了皇上嫡母外,最尊贵的女人! 她当年得知自己身世后,便送了信,交代年翠兰决不能让叶无双接近凤鸣山! 虽然她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但她不想给自己埋下隐患,所以才提前布局, 却未曾想,竟迟了一步! 这个叶无双,怎就那么幸运躲过一次次精心策划的陷害?难道这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吗! 她心中震惊,叶泽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好像忘了他爹爱的巴掌,正嗤笑着开口: “爹您不会是被脏东西上身了吧?您说让她去请谁?太后?她知道皇宫门朝哪开吗?就她个毫无教养的贱人,也配认识太后?” 叶无双手中石子还是弹了出去,直奔大门牙, 紧接着是一声痛呼,叶泽禹松开捂嘴的手,一颗带着血的门牙赫然躺在手心, 叶无双开心了。 “是谁?是谁打我!老子要了你的命!” 叶泽禹疯了一般瞪向四周,对上父亲目光后,他打了个冷颤, 他刚刚气晕了头,才会如此失态。 这房间里,会功夫的除了他,也只有父亲了, 但父亲为何要如此做?他可是堂堂世子,未来侯府继承人,父亲如此,将他脸面放在何处? 叶思源面色不显,冷声开口: “毫无城府、口无遮拦,如此顽劣怎能担起大任?去祠堂跪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苏芸惊呼出声,抱着儿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爷,泽禹口中出血了,您先让他请大夫吧,别耽误了!” 叶思源似铁了心,丝毫不给发妻脸面: “他在我面前就敢口出狂言,将来在外面,还不知要惹出何等祸事!” 他眼带深意,语气带着告诫:“慈不掌家,你若再不能教好一双儿女,我便将父母接回府中,替你管管这两个混账!” 看着苏芸母子失魂落魄的神色,叶无双畅快极了, 前世,叶锦棠陷害她偷首饰,这二人是如何做的? 苏芸让嬷嬷掌嘴,小臂长的板子铆足了劲抽在脸上, 真疼啊! 只一下,脸颊便肿了老高,牙齿被硬生生打下两颗, 就这样还要被苏芸辱骂,说她是眼皮子浅、不入流的肮脏东西, 她那时发现,贵人骂起人来也没多高级,无非也就是那几个词罢了。 辱骂累了,便将她打发到祠堂, 冬日的祠堂,阴森,昏暗, 祖宗牌位前的垫子被抽走,她被嬷嬷一脚踹倒,膝盖狠狠砸在冷硬地砖上,钻心的疼, 这还不算,他们不给她吃饭,不让她睡觉, 断齿发炎,她高烧不止,终于晕倒在了地上。 叶泽禹嗤笑,说她装病,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语气带着警告: “锦棠心善,她替你向母亲求情,饶了你的惩罚。赶紧滚回去,别污了祖宗的眼睛!” 真是可笑啊,她足足跪了一天一夜…… 有些事情,即便已经过去,但再想起来,膝盖还是会疼,钻心的疼。 她笑了一下,琢磨着叶锦棠说话的方式,眼带泪光开口: “父亲您不要动怒,都是女儿的错,不应该与您说什么钱姑姑的事情,” 她用帕子按了按本不存在的泪,声音带上了鼻音: “我若不回来,家中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您与母亲兄长还有锦棠妹妹还是和美的一家人, 我……我就不应该回来。还请您将我送回睢县,以还家中清净。” 这话说完,她竟真的被自己感动哭了,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叶锦棠人傻了,呆愣愣看着叶无双,心中似乎有无数只草泥马跑过来,又跑过去,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叶思源眼角抽了抽,嘴角抽了抽,他看着叶无双这幅样子,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这是要干啥啊!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正焦头烂额,想着怎么哄这戏精,回过神的苏芸又火上浇油, “你少在这儿演戏!也就你爹能被你骗,我的心里可是明镜的!你要走便走,没人会拦着你!赶紧滚回你的乡下去,不要再回来!” 就挺讽刺的,原来这府中每个人都不是瞎子,他们能看出什么是演戏,却看不出谁才是真心。 叶无双看着苏芸,说不好现在的心情。 说失望,倒也不全是,但她知道,闹到这个地步,根本无法缓和。 最后一点不现实的希望消失,她现在冷静的可怕。 但无论多怨,这都是自己生母,她做不出亲手弑母的混账事, 她需要一些契机,一个彻底斩断母女情缘的契机。 苏芸如此,叶泽禹也是如此。 看着母子二人带着怨毒的眼神,她知道,时机快到了。 …… 来到墨园,叶无双看着家具一件件搬入院中,心情很不错。 不一会儿,苏芸身边的赵嬷嬷便领着六个丫鬟一个婆子来到院中, 赵嬷嬷眼睛长在头顶上,来了也不请安,说话不情不愿, “夫人派老奴给大小姐送下人。” 话说完,一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这其实也是苏芸的意思,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而已,用不着给脸面。 她让赵嬷嬷随意找了五个丫鬟,又从自己院中拨了一个过去,就是为了监视叶无双。 而赵嬷嬷的怠慢,也是给下人们一个信号:夫人并不待见这个新主子。 大户人家不只下人有等级,主子们也是有等级的。 除了家主,像世子与叶锦棠这种受宠的小主子,那便是第一梯队,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 而稍微有些面子的姨娘和庶子是第二梯队; 至于叶无双这种,遭到掌权夫人厌弃的子嗣,那便是最底层了,地位甚至不如体面的奴才。 几个下人低头敛下眼眸,心思各异, 赵嬷嬷说完话,翻着白眼就要转身,忽然膝盖一疼,竟然直直跪了下来。 叶无双瞪着无辜的眼睛,语带吃惊, “嬷嬷这是做什么?哦我明白了,您是在等赏钱吗?” 她面露为难之色,“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你跪错人了呢。” 身边有个丫鬟低着头,噗嗤笑出声,遭了赵嬷嬷一记白眼, 叶无双朝那丫鬟扫了一眼,是个穿着粉色长裙的高挑姑娘。看着这人身形,她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她收回心思,对赵嬷嬷开口: “行了,跪也跪了,本小姐知道你的心思了。” 赵嬷嬷咬牙切齿,她本是来立威的,却不想丢了好大一个脸! 心中憋着一口气,她转身就走,结果到院门口时,又一个踉跄,一个狗吃屎,摔了出去。 “噗哈哈哈!” 众人被粉裙丫鬟带着,一时忍不住情绪,也跟着笑了出声。 叶无双看着唯一面色不虞的丫鬟,心中记上了一笔。 她心情不错,对着下人开口: “你们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看向了粉裙丫鬟,这一看不得了,将她惊得差点喊出声。 第21章 两年前奇怪的年翠兰(求追读~) 感谢: 素秋呦的打赏! 老颜YYZ的月票! 感谢所有小伙伴的推荐票和追读~ 你们真好看!超爱你们!么么哒~ ------我是换了个造型的分界线------ 她看到了什么? 她前世的噩梦!书兰那个死缠烂打的女变态! 她……她怎么来这里了! 心中惊诧,但她的失态只有一瞬,深吸口气,面色虽镇定下来,但心中疯狂腹诽: 书兰是皇长孙夜朗庭的暗卫,怎可能来侯府做丫鬟! 一定是巧合,一定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她咽下口水,“你们叫什么名字?” 刚刚赵嬷嬷的糗事,下人们看在眼里,此时也不敢造次,李嬷嬷前走一步,轻声开口: “奴婢李嬷嬷,给主子请安,她们分别是银蝶、银霜、夏荷、秋菊、冬梅、书兰。” “奴婢们给大小姐请安。” ‘书兰’二字犹如3d立体循环播放,不断轰炸她的耳朵。 叶无双人傻了。 她看着书兰,都不用试探便能认出来,这个风骚劲儿,旁人学不来! 啊啊啊那个死变态,怎么能来府中给她做丫鬟! 这事儿,夜朗庭知道吗?到底是谁的主意?目的是什么?给她添堵吗? 造孽啊! 她太了解这死变态了,如果她将人赶走,那么书兰便会以其他稀奇古怪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前一世便是如此, 简直防不胜防! 她闭上眼,心中暗下决定:趁着这辈子这女人还没看上自己,她得绝了这女人心思! 不过她心中也稍有安慰:最起码这货不会背叛自己。 现在她在府中根基不稳,剩下的几个丫鬟看似是自己的人,恐怕早已是其他人的眼线,信不了一点。 她这墨园,漏的像筛子一样。 无妨,她自会出手。得找个机会将这些人都赶出去。 在没有心腹之前,只能用书兰。 她坐在房中做打算,刚想到一个妙计,忽然感觉有人走近, 是书兰。 她在心中又骂了起来。 这个死变态,走路怎么没有声音?虽然是暗卫,但也没这个必要吧? 书兰自来熟,单手拔下叶无双发簪,自顾梳起头来。 叶无双翻白眼,若非不能暴露自己有功夫在身,若此人不是夜朗庭的心腹,她非要将书兰暴揍一顿不可! 就在她心情拧巴时,身后人忽然轻呼一声, “小姐,您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太黄了?没事,吃的不好,头发差一些正常。” “不不不,您头顶发漩一圈的头发,怎会比其他地方短一大截?” 叶无双不明所以, 书兰当即将头发分成两边,肩头左侧是正常头发,另一面是头顶的头发, 这一对比,差距就太明显了。 叶无双眯眼看着铜镜,慢慢回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天晚上很凉爽,她刚将湖中抓的鱼卖掉,换了米面回家,便被年翠兰拉进房间。 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又要挨打,心中恐惧,连忙认错, “娘我错了,我改,您别打我!” 吃不饱穿不暖都还好,晚上睡不好也能忍, 但娘打人实在太疼了。 可即便是身上有伤口,第二天她也要下湖打鱼,伤口泡水后更是许久都好不利索, 她真的害怕。 却不料年翠兰竟然笑呵呵的,将她按坐在凳子上,然后细心给她梳头, 她一根一根,细心的查数字,数到八十一后,她小心用一段红线将这缕青丝轻轻系好, 而后拿出剪刀,贴着头皮将这缕头发剪断,如珍似宝一般打个结,放入一个褐色陶盆中, 那盆里有一个精致布偶娃娃,上面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会儿她是不识字的,不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她太好奇了,便问出了口, 没想到,年翠兰竟一反常态,一面整理东西,一面柔声细语解释: “这是保护我女儿以后荣华富贵的东西。” 娘的女儿,不就是她吗! 她当时好开心,她就知道,娘平日里虽然对她不好,但还是爱她的。 就在她欣喜时,年翠兰又拿起菜刀,快速拽起她的右手拇指,利落的划个口子,然后将带着血的手指按在布娃娃胸口的八字上。 她当时开心,觉得娘亲在乎自己,傻乎乎开口:“娘,这些血够吗?不够的话,我别的手指也可以!” 只要娘以后都能对她这么温柔,她做什么都愿意! 年翠兰有些错愕,撇着嘴角小心将东西收起,说了声‘傻姑’, 叮嘱她将家中伙计都干完了才能睡觉,而后便走了。 再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娃娃,也再没见过那样温柔的养母。 那日的记忆太过清晰,清晰的残忍。 叶锦棠比她早生两个时辰,所以那娃娃上的八字,是叶无双的。 直觉告诉她,那娃娃与叶锦棠的棕木盒脱不了干系。 思前想后,她看了眼天色,对书兰开口: “晚一点我要去明月苑,你帮我拖住明月苑的守卫。” 书兰表情颇为诧异,一时间没出声, 叶无双笑了笑,“怎么,怕了?” 书兰轻挑眉头,诧异的表情只有一瞬,而后变为好奇之色,她微微福身,“奴婢知道了。” 等叶无双换好衣服刚要踏出院子,便看见几个丫鬟正偷偷观察自己, 见她出来后,又赶快低下头。 她有些无语,稍一琢磨,便改变了主意,对书兰悄悄耳语几句后,孤身走出院子。 银蝶连忙放下手上活计,也不管叶无双愿不愿意,就那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苍蝇虽然不咬人,但是它在茅坑待过! 叶无双嫌膈应,转了转眼珠,开了口, “银蝶是吧?你带我去厨房吧,我不认路。” 银蝶早就收了叶锦棠的钱,来监视这泥腿子,此时有些惊讶。 本以为叶无双是要去讨好侯爷,趁机讨要钱财,没想到却是找吃的?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当了侯府小姐,脑子里想的竟还是肚子里那点东西。 就这一点能耐,也不知道二小姐到底在担心什么? 哎,算了,如此也好,既然是个好糊弄的,她这银子拿的倒也省心。 银蝶心中想了许多,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 刚走过一处弯路时,她忽觉腿上一疼,身体不受控制扑通跪在了地上。 虽然侯府甬路上干净,但银蝶毫无防备,这一下摔得实诚,一时没缓过来。 叶无双轻巧上前,亲手将人扶了起来, “哎呀,你瞧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磕疼了没有?用不用叫大夫?” 那姑娘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虽然腿疼,但还是坚持向厨房走。 就这样,去厨房的路还没到一半儿,银蝶已经摔了七次。 叶无双洋装生气,双手叉腰,一副刁蛮模样。 “你不愿意伺候我便直说,何苦在这儿装模作样?你回去吧,我不用你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说着,她看都不看人一眼,转身便走。 银蝶原本还想跟着,但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今天厨房闹鬼了不成? 她心中纠结,眼看着叶无双越走越远,最后咬咬牙跺下脚,还是回了墨园。 没过多久,叶无双回到墨园。同时手上多了两个面团,上面的印子,来自明月苑的金钥匙。 想到要做的事儿,她又有些犯愁。 他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但她没有金子。 巧妇难为无金之钥,她去哪里找金子? 眼珠一转,忽然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她笑的很灿烂。 第22章 加了料的鸡汤(求票!求追读!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今天事情略多,叶无双有些疲惫,她靠在床上想着第二日花宴。 心中思索良久,她还是决定,明日找机会向皇长孙投诚。 原本她想再等几日,等她助皇长孙躲过那次灾祸后,再说投诚的事情,这样把握大一些。 但思前想后,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这是一次精密的谋杀,仅凭她自己,难保人毫发无伤。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让夜朗庭提前准备,如此才是良策。 刚做好决定,房门无风自开。 她回头望去,只见赵嬷嬷端着一个湖蓝瓷碗,笑盈盈走了进来。 真是奇怪。 下午还目中无人的赵嬷嬷,这会儿怎如此谄媚?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无双几乎一瞬间就肯定,这老虔婆没憋好屁。 她没应声也没动,只是淡淡坐着。 而赵嬷嬷似看不出她的冷漠一般,将瓷碗递了过来。 “大小姐明日要参加花宴,这是夫人亲自为您熬的鸡汤,养颜效果很好,趁热喝了吧。” 鸡汤香浓,就这么一会儿,便满屋飘香,定是炖足了火候。 叶无双看着鸡汤,心中泛起涟漪。 是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味道。 鸡是好鸡汤是好汤,但加的料却有门道。 那是一味滋补的药。放在鸡汤里自无问题。 但晚上他们吃了一道罕见药膳,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便能让人全身起红疹。 头一晚还好,只是有些痒,最容易让人误认为是风疹。 但只需一夜,脸上便会溃烂化脓。 前世她在乡下哪见过这种好东西,连忙道谢喝净鸡汤,甚至连里面的鸡肉也吃了进去。 被奴才暗地里嘲笑倒是次要的,难受的是第二日脸上的反应。 她本就自卑,第二日看着脸上的不堪,很是难过, 即便长在乡间,她也有羞耻心。面上如此丑陋,她自不愿出门,便向母亲请辞,希望留在家中。 结果母亲却说她刚归家,尚书府专门下帖请她过去,不能拂了人家好意,否则便是不知礼数。 拗不过母亲,她只得戴上面纱赴宴。 结果刚到尚书府,面纱便被叶锦棠设计拽了下来。 丑陋骇人的脸,将贵女们吓得惊叫连连。 苏芸在一旁连连给旁人赔罪,说她来自乡下,不懂规矩,惊扰了宴席。 一身贵气的郡主面露不满,“既然规矩没学好,便不要带出门,也不嫌丢人。” 苏芸无奈叹气:“哎,都是这孩子自作主张,我还纳闷,她出门为何要带面纱,她说自小花粉过敏,我这才依了她。” 她再次福身赔礼,面色尴尬极了,“惊吓了各位,是我的过错。” 叶锦棠在一边安慰好友,苏芸在一旁抹黑亲女,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彻底将她推入爬不出的深渊。 自那之后,她在京城除了乡下泥腿子的名声外,还多了一个癞蛤蟆的臭名。 后来她学医后窥见端倪,猜想当日应是两种吃食互相作用产生毒素,才会有那样的后果。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前世她已经那样落魄,母亲却还要害她至此。 今生透过苏芸额间那缕黑气,她能稍微想通一些。 但伤害早已铸成,她无法原谅,也不会原谅。 赵嬷嬷还端着那碗汤,脸色已有一丝不耐烦。 但她强忍怒气,将瓷碗又向前推了推。 “大小姐,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无双语气凉凉的开口: “我肚子不舒服,你放桌子上就行。” 面前赵嬷嬷满脸不赞同。似长辈一般耐心劝导: “古语有云,长辈赐不可辞,大小姐莫要负了夫人一片苦心啊。” 叶无双医术不错,她怀中有早准备好的基础解毒丹,这毒素她轻松能解。 但是药三分毒,更别提那骇人的毒素了。 如别人意、伤自己身,这种亏本买卖她不愿做。 接过鸡汤,她装都不装,直接将让碗掉在地上。 瓷碗四分五裂,就像她与苏芸的感情一般,即便请再好的工匠,也无法复原。 她脸上丝毫歉意也无,轻声开口:“嬷嬷真是抱歉,我没拿稳。” 谁料赵嬷嬷并无半分怒意,笑的高深莫测,眼中带着了然神色转身走出房间, 而后又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过来, “老奴早有准备。您放心,汤多着呢,碗也管够!长者赐,不可辞!” 叶无双笑了,眼中却冷的似一汪寒泉,她定定看着赵嬷嬷,“既然如此,那这碗汤便赏你了。主子赐,亦不可辞。” 赵嬷嬷此时耐心耗尽,尤其是想到下午在墨园出的洋相,便一阵臊得慌。 她阴恻恻开口:“既然大小姐不识抬举,那别怪老奴得罪了!” 她直起身,前走一步,正准备来强,手中碗却突然被夺走, 她心下一惊,正欲抢夺,便被钳子一般的手死死掐住下巴, 鲜美的鸡汤灌入口中,赵嬷嬷用舌头死死顶住上颚,想阻挡鸡汤入腹, 叶无双找准其后背穴位一下按住,而后赵嬷嬷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将鸡汤吞入腹中。 一碗鸡汤下肚,叶无双也将人松开。 得了自由的赵嬷嬷面色惨白,也顾不得教训叶无双,急忙将手扣入嗓子,将腹中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叶无双眼中恨意毫不掩饰,一把将赵嬷嬷按倒,脸死死贴在污秽物上, “不是好东西吗?母亲做的好东西,你这刁奴竟敢嫌弃?” 叶无双力气太大,赵嬷嬷挣扎了几下都未挣脱,恶心气味争相涌入鼻腔,又将她熏吐了。 “狗奴才,敢在本小姐房中如此大胆,还不快擦干净!” 又是好一番折腾,这才将房间收拾好。 狼狈的赵嬷嬷脸都没洗,急匆匆的走了, 当然,这次她足足摔了五次都没能走院门, 直到后来,她都不敢直身,一路爬到院门口,这才如见鬼一般,赶回住处。 这一番操作简直太6了,房中伺候的丫鬟直接给跪了,书兰在一旁挑着眉,妩媚丹凤眼中带着探究。 叶无双摆摆手,让下人都回去休息。 李嬷嬷等人如释重负,只有一个丫鬟扭扭捏捏,看样子纠结极了。 叶无双看着欲言又止的夏荷,将人叫住, “你有事?” 夏荷紧咬嘴唇,等其他人都走后,咬咬牙,跪在地上磕头, “大小姐,奴婢有事禀报。” 她自怀中拿出一件小衣,递了过去, “这是夫人交给我的,让我明日放到尚书府一个小厮身上。” 这是投诚来了。 叶无双看着那件小衣,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大概是习惯了吧。 “你为何要出卖夫人?” “奴婢无父无母,今日见识到小姐的本事,便知小姐定会前途无量,奴婢愿意赌一把。” 这话情真意切,叶无双并未表态,给了银子,将人打发走。 夜黑风高,府中寂寥。 主院中,赵嬷嬷清洗干净,此时正站在苏芸旁边,将刚刚墨园之事仔细说了出来。 苏芸面色越来越差, “她竟如此警惕,连我这做母亲的都防着?若是如此,她心中,到底有没有我这亲娘?” 赵嬷嬷面色有些扭曲,她今日接连受辱,现在逮到机会,自是要踩叶无双踩几脚, “依老奴看,大小姐现如今傍上了侯爷这条大腿,确实没将您放在眼里。” 她看着苏芸脸色,见其怒气重了些,继续火上浇油: “我是您的人,但凡大小姐敬重您半分,今日都不会如此折辱老奴。您看,二小姐就从来不会如此!” 她是苏芸身边老人,知道如何把控主子脾气, 看着苏芸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她心中有些畅快,已经在等着看叶无双的下场了。 苏芸轻轻揉着眉头,无力开口:“但愿夏荷是个能成事的。” “您放心,她弟弟在咱们手里,夏荷万不敢违逆您的意思!” 不一会儿,有下人敲门,赵嬷嬷出去一趟,回来时面带喜色, “夫人,夏荷传信过来,事儿成了!” 苏芸的眉头难得舒展几分,她长长呼出口气, “去尚书府的事情好好准备,一切该回到正轨了。” 第23章 大闹墨园(今日试水推,跪求追读~拜谢!!!) 昨夜风雨骤来,风吹窗棂动,一整夜都不安生,似有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天还未亮,叶无双便歇了继续睡觉的心思,起身准备洗漱。 今日是尚书府花宴,她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倒不是她愿意迎难而上,而是她实在担心皇长孙夜朗庭。 针对夜朗庭的暗杀不剩几日,若是错过花宴,那她就没有机会传消息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书兰这条线,但这件事生死攸关,她不想假手于人,平白多了风险。 天色又亮了几分,书兰娉娉袅袅走了进来, 叶无双心中骂了一句妖精,面色却无异常, “小姐,夫人派人来给您送衣服首饰了。” 闻言她顺着书兰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面生的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与赵嬷嬷不同,这丫头面色恭谨,礼数也周到。 叶无双心中冷哼, 真是奇了怪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人竟如此给她脸面? 托盘中华贵的衣裳,她认得出来,这是极珍贵的浮光锦, 她又看了眼那只发簪,上面有十几颗均匀饱满的珍贵南珠,一看便知价值非凡。 这样好的东西,平日里叶锦棠都难得几件,夫人难道是尘封的母爱被唤醒了?还是良心被狗吐出来了? 叶无双感动吗? 她一点都不敢动。 但为了今日能顺利到达尚书府,她还是恭顺的道谢, 好在,这丫鬟没强迫她穿戴,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叶无双将下人全都支走,盯着桌子上的东西,良久,才冷笑出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似今日这般反常,夫人定是憋了个大的。 她仔细研究衣物首饰,良久后,面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殆尽, 浮光锦上泡了药水,香囊中添了药梗,珍珠则是分成两半,小心将芯子挖空,里面灌满药粉后,用米粒细细粘上。 倒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但都是极霸道的活血药物。 前世她回府不久,便发现自己月信越来越多, 她年纪小也不懂,便向母亲求助,想请大夫看看, 可苏芸知道后,非但不在意,还斥责她水性杨花, “月信之事能有多大不了?竟好意思告与外男,简直是不知廉耻为何物!” 而每次斥责她时,苏芸都会再提一次她被凌辱之事。 打那之后,她也渐渐明白,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忍着,谁都帮不了她。 后来,她被卖出青楼,却慢慢发现,自己的月信慢慢恢复原样。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在府中伙食不好,所以导致身体紊乱,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一切竟然也是早有预谋的暗害。 心痛吗?好像也不算很痛,毕竟早就知道苏芸是什么样的人,再也没有了期待。 但想到那些无妄之灾,她还是会恨,会怨, 成为强者后,她才明白,所有的公平,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尊重,全是自己争取来的。 拿出一根银针,她小心撬开珍珠,一颗一颗仔细将药粉倒在一边,又将珍珠小心洗净恢复原样。 而后将药粉搓成药丸,仔细收好。 这东西既然这么好,她可要留给叶锦棠,也让她好好体验一番。 衣服她是不敢动了,她打算就穿身上这件湖蓝色长裙,素雅端庄。 这珍珠簪虽然昂贵但也不算张扬,还能迷惑苏芸,思来想去,她执簪抬手,插入发髻。 刚收回手,叶泽禹与叶锦棠便来到墨园,不等通报,直直进入厅中。 叶锦棠面带微笑,眼中含星,一身翠绿色长裙很是俏皮,一见到叶无双便“姐姐”长“姐姐”短,好不亲热。 若不知内情,定会以为她是个活泼好相处的性子。 叶泽禹则一脸不耐烦,虽然穿的人模狗样,但一看便知这是个畜生。 秋菊给两位主子奉茶,这二人端起杯子便要喝。 不料二人杯子刚端起,茶杯便莫名碎了,茶水溅的到处都是,叶锦棠名贵的绣花鞋湿了一片。 结果叶锦棠却浑不在意,叶泽禹想发怒,却也生生忍住了。 这二人的表现在叶无双的眼中便是怪,真是怪! 叶锦棠平静放下杯托,看到一旁桌岸上的糕点,瞬间眼睛一亮, “姐姐的点心看起来不错,妹妹尝尝。” 她刚碰到点心,那一整盘便被人端起来,只听书兰盈盈开口: “二小姐莫怪,这点心已经好几日了,夏季东西容易坏,您还是小心为好。” 书兰此举,也是叶无双吩咐的,她不允许这二人在墨园吃喝任何东西, 生怕这二人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再讹自己一笔。 前世这样的事情特别多,明明她后来已经放弃了父母的关爱,只想苟且此生, 但这两人就像有病一样,有事没事就往她身边凑, 要么就是在她院中摔跤,然后陷害是她推的; 要么就是在她这里吃坏了肚子,再陷害她投毒, 那苏芸也是个没脑子的,她连饭都吃不好,哪里有下人会给她送点心? 现在想来,大概也不全是苏芸眼盲心瞎,也有可能,这一切本就是苏芸谋划的, 虽然不入流,但是好用,最起码前世她被折磨的很惨,也很听话。 看着被端走的点心,叶泽禹再不忍耐,站起身指着叶无双开喷: “你什么意思?我们兄妹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个态度?一块点心都舍不得,你怎么配做大小姐?还不如趁早滚回乡下做过街老鼠去!” 叶无双心中好笑, 不是大兄弟,谁请你来了? 她今日有重要事情做,懒得嘴上打机锋, 她现在身上银钱不算多,但石子多的是,对付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一颗石子飞出去,叶泽禹只觉膝盖一阵剧痛,竟直直向前跪下去, 叶无双轻笑一声,“兄长快快请起,就是碎了两个茶盏而已,一共五十两银子,你还我就行。你这个头算是道歉了,但银子不能免。” 她现在缺钱,能敲一笔是一笔。 叶泽禹站起身,自腰间抽出软鞭,一脸气急败坏, “两个破杯子,给你一吊钱都是看得起你,眼皮子浅的东西,竟敢狮子大开口。今日便打花你的脸,看你如何出门丢人!” 叶无双看着这鞭子就生气,前世她可没少被这狗东西抽, 她能看出叶泽禹起了异心,是在试探自己身手,但她也知,现在不是暴露功夫的时候。 若是这会儿这二人知道自己的功夫不错,那么对付她的手段就不止限于后宅了。 想到此,她心中直叹气, 若不是想将镇南侯府成为夜朗庭的助力,她哪里需要费这么大力气对付这群宵小之辈, 镇南侯府不能乱,那么对付这几人,便只能徐徐图之,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自食恶果。 叶泽禹自幼练武,再加上叶思源平日里要求极为严格,所以叶泽禹虽然混账了些,功夫却是不错。 也就这一瞬,鞭子便抽了过来。 叶无双快速起身,躲在椅子后躲过一击,人没事儿,可裙摆却被抽烂了。 就在叶无双打算暗算时,夏荷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少爷快住手!侯爷朝墨园来了!” 第24章 频繁找茬(求求票,求各种票~爱你们!) 叶泽禹听到父亲要过来,手上动作一顿,死死瞪着叶无双,满脸不情愿, 却还是收起鞭子,警告开口: “你最好不要在父亲面前胡说八道,否则我定会让你后悔!” 说完,他冷哼一声,拉着叶锦棠便向外走去。 二人走的极快,并未与叶思源碰头。 渐渐走远,叶锦棠回头看了眼墨园,眼中很是忧虑, “你说,那贱人能信夏荷吗?” 叶泽禹眼中狠厉更甚:“我们做的那么严谨,不信那贱人不上钩!今日一定要毁了这个她!” “那,那哥哥确定了吗?那女人会不会功夫?” 提到这个,叶泽禹面色有些难看, 之前赵嬷嬷说的邪乎,而自己刚刚膝盖疼的古怪。 但他看刚刚的清楚,那贱人并无动作。 仔细一想,有可能是这几日贪凉,这才让膝盖不舒服。 至于赵嬷嬷嘛,定是完不成任务,才说的那么玄乎, 想到此,他面色好了几分, 不过就是个野丫头,看那消瘦的样子,能吃顿饱饭就不错了,怎可能有精力习武? 心中有了思量,他宽声安慰:“我看的仔细,她不会功夫,放心吧。” 这边兄妹其乐融融,另一边墨园一片狼藉, 下人正在收拾碎片,叶无双叹口气,起身打算换件衣服。 等她打开衣柜却发现奇怪的事, 衣柜空了。 原本里面的几件衣服全都消失不见。 不用想,这肯定是苏芸指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穿那件浮光锦。 真是好狠的心,好周全的手段。 叶无双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前世她被坑的次数太多,所以一直有提前备份的习惯。 她支开下人,独自在衣柜中鼓捣了一会儿,自暗格中取出一件淡蓝色衣裙。 换好衣服,又取出一件轻薄的同色裙子,叠好扎紧, 好在这衣服不占地儿,轻松放入袖袋中。 书兰给她重梳发髻,她则在思考刚刚的事。 这二人看似来找茬陷害,但她总觉得奇怪。 依照这二人性格,若是没占到便宜绝不罢休, 更何况,刚刚叶思源只是路过并未入内,而这二人却没再回来, 这不正常! 这两人过来,并未在房中留下东西,也没从院中带走东西, 那么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难道就是来膈应膈应她? 她眼珠转了一圈,对书兰开口: “今日我只带夏荷,你留在府中,帮我仔细将这院子盯好了,别被钻空子,明白吗?” 书兰是个聪明的,顿时眼色一亮,应了一声是。 叶无双松了口气,看着书兰,心中不自觉满意了几分。 这女人虽然前世变态了一些,但这会儿还算规矩,最重要的是,现在有忠心且厉害的盟友,比任何银钱都重要。 梳洗完毕,早饭便被送了过来, 夏荷看着珍珠发簪,有些担忧开口: “小姐,这是夫人送来的,您……”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说道:“您最好别戴。” 叶无双摇摇头,“我喜欢这样式,戴着无妨。你去帮我取些冰水来吧。” 这会儿天气凉爽,大小姐要冰水作甚?但她并未多问,转身离开。 待她回来后,看着已经用了一半的早饭,敛下眼眸,不动声色开始收拾。 没过一会儿,有个嬷嬷进来,恭敬开口: “夫人说在花厅集合,还请大小姐莫要迟了。” 那嬷嬷是明月苑的人,她认识,同时她也在心中骂了句娘, 他奶奶的,这些人不累吗?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又是前世的老套路,一大早让她去花厅等着,其他人直接去正门,然后借机训斥她一顿。 真是一点花样也没有。 前世她也是傻,那花厅与正门在主院的两个方向,怎会有人舍近求远,脱裤子放屁。 也就是她前世单纯,才那么容易被骗。 无奈翻了个白眼,她淡然起身,唤了夏荷,二人直接去了正门。 她前脚刚到,便看到苏芸三人正在议论, 超雄叶泽禹:“这死丫头竟如此没规矩,这么重要的宴会,她让所有人都等着她?简直混账!” 绿茶叶锦棠:“哥哥不要这样说,姐姐才从乡下回来,不懂这些规矩也正常,咱们不要怪罪她。” 睁眼瞎苏芸:“你呀就是心善,她但凡懂些规矩,也不会让家里闹成这样,也就你父亲护着她,若是我做主,早就将她送走了!” “母亲想将我送去哪里?” 叶无双声音不带喜怒,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身后,将几人吓了一跳。 叶泽禹最先转头,面带不可思议: “你你你……你怎么……” “我怎么没在花厅傻呵呵等着你们是吗?” 她烦不胜烦,这群人怎么脸皮这么厚,被揭穿了脸都不红一下, “看来是狗奴才假传母亲意思了,此种歪风助长不得,还请母亲将此人揪出,严惩不贷。” 传话的是明月苑得宠的下人,叶锦棠用着很顺手,自然舍不得, “哪里有姐姐说的那般严重,” 叶无双真的累了,她一大早经历的宅斗,都快赶上别人家一个月的量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见到夜朗庭,一刻都不想耽误, “骗我事小,但以后若有奴才假传父亲命令,在京中行了不轨之事,甚至得罪皇亲贵胄,那便是掉脑袋的事了,妹妹是京中贵女,怎不懂这个道理?” 苏芸头疼,原本是想借题发挥训斥叶无双的,没想到这贱丫头竟然伶牙俐齿,扯了这么远。 偏偏说的还有道理,让她很是窝火。 她不舍得叶锦棠难堪,将事情揽了下来, “一开始确实准备去花厅集合,是我临时改了主意忘了告诉你,与锦棠无关。” 叶锦棠眼睛湿漉漉的,抓着苏芸手臂,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母亲……” 叶无双想吐…… 虽然她也能装绿茶,但这会儿对这贱人三人组,好像也没什么用。 见叶泽禹又要哔哔,叶无双没忍住,一颗石子打在他膝盖上,引得他一阵闷哼。 又是一阵母慈子孝,这才上了马车。 叶无双重重呼出一口气。 侯府马车很大,她坐在北侧靠里,而苏芸带着叶锦棠坐在南侧靠外,隔着叶无双好远的距离,疏远的就像陌生人。 之前光顾着震惊,苏芸这会儿才注意到叶无双的衣服,不禁有些失望, 明明已经让人将衣服都藏了起来,唯一一件还被泽禹打坏了,怎么还是让她找到一件? 但当她眼睛扫过珍珠簪子时,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同时她升起一丝鄙夷, 说的好像自己有多不爱荣华,这会儿不还是将华贵簪子戴在头上了吗? 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泥腿子罢了,她有的是手段折腾这个下贱东西。 皇城马路平整,但马车上难免也会摇晃,叶无双半闭着眼睛,思考事情, 忽然感受到眼前多了一块糕点,她抬眼,看见叶锦棠那张恶心的脸。 叶无双心好累,她接过点心,道了谢,却没吃, 绿茶叶锦棠:“姐姐为何不吃,是嫌弃妹妹占了你的身份吗?那妹妹……” 叶无双深吸口气,眼珠一转, 她怎么将那么重要的东西忘了! 弹指间,便将那粒从珍珠中取出的药丸弹入叶锦棠嗓子中。 第25章 手掐赵嬷嬷(试水推第二天~求追读!) 看到叶锦棠下意识吞咽口水,而后又开始茶言茶语后,她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前世只是闻着味道、接触皮肤,便有那样壮观的效果,不知叶锦棠一次性服用那么多,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真的很期待叶锦棠下次来月信呢! 看着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她毫不犹豫将手上糕点塞了进去。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糕点,叶锦棠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始打嗝。 叶无双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妹妹为何不吃?是因为嫌弃姐姐的手脏吗?不过嫌弃也对,我早上摸了府中阿黄,没洗手。” 阿黄!那只掉过粪坑的狗! 叶锦棠当时就吐了。 其实这点心是有毒的,吃了会控制不住出虚宫,刚刚叶无双拿在手上时就发现了, 叶锦棠敢吃,是因为她提前吃了解药。 一旁苏芸看着干呕不止的女儿,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一边安抚叶锦棠,一面瞪着叶无双,正要开口训斥, 叶无双眼疾手快,又给苏芸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啊,舒服,世界终于安静了, 如果能忽略掉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就更好了。 皇城中行人众多,马车行驶缓慢,又过了许久,终于一阵热闹声传到马车中, 叶无双知道,尚书府到了。 她撩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府门,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到了地方,她心情也就好了一瞬,便又蔫儿了下来, 也不知一会儿夜朗庭能否信任她的话。 再者她也清楚,苏芸可是为她准备了大礼, 前世,她在乡下已经失了清白,但这群畜生还是不放心, 他们借着花宴又设计她一次,让她被当众捉奸,彻底成了笑柄。 回忆总是猝不及防的破坏好心情,叶无双轻轻摇头,心中安慰自己:今生定不会如此了。 那些不堪,不会再成为她的枷锁。 有下人将车帘掀开,叶锦棠率先下车,伸手接住苏芸,“有些高,母亲慢些。” “还是你最贴心,这养在身边的就是不一样。” 叶无双脸抽了一下, 真是……烦死了! 等她说服镇南侯跟随夜朗庭之后,她就把这些人豆沙了! 她正准备下车,便见赵嬷嬷阴沉着脸,收走了车凳。 她也不是非用车凳,二层楼跳下去她也不当回事,但这奴才敢当众打她脸,她不能忍。 “若不想在外面像狗一样趴在地上,那就老老实实将凳子拿过来。” 她声音不大,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在温柔的提醒记性不好的奴婢, 可赵嬷嬷知道,这是警告。 她忍不住面皮抖了抖,心中暗骂这真是个泼皮。 她没想到这贱皮子在外面也不怕丢人,竟然公然威胁她, 府中哪个庶子庶女敢如此下她赵嬷嬷面子? 但她也实在觉得叶无双邪乎, 虽然大少爷信誓旦旦说这人没功夫,但她在墨园摔的跟头着实邪门些。 难道是被恶鬼附了身? 不行,她得跟夫人说说,决不能让这贱皮子害了夫人! 心中嘀咕了一番,却也不得不放下车凳,躬身候着。 等扶到叶无双胳膊时,她狠狠对着腋下软肉掐了一把。 还不等她得意,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重重摔在地上。 叶无双面色带上了几分焦急,急忙上前,扶赵嬷嬷起来,顺手用全力,掐了回去, 看着嬷嬷痛苦神色,她面带几分焦急: “嬷嬷您如何了?也真是的,年纪大了就要小心些,您若是摔伤了,母亲会心疼的!” 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娇俏又好心的千金小姐,路过百姓纷纷夸赞: “这小姐是个好的,皇城中,如此礼待下人的贵女不多见啊!” “是啊是啊,看着漂亮,心肠也好!” …… 赵嬷嬷这个恨啊,她的手刚掐上,还没用力,便被甩了出去,又被狠狠掐了一把。 她心里清楚,那块肉现在一定又青又紫,自己遭罪还给那贱皮子做了陪衬,她怎么甘心! 可那位置又没法给旁人看,这哑巴亏她只能咽进肚子里。 她皮笑肉不笑,“老奴便谢过小姐了!” 叶无双浅笑嫣嫣,凑近了赵嬷嬷耳边,说了一句话。 路人都以为这主仆亲近,面上都带上了笑容, 只有赵嬷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面皮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叶无双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你跟我客气尼玛呢? 二人起身,赵嬷嬷吃了亏终于老实,只是那双眼睛毫无温度,像是伺机捕食的毒蛇死死盯着叶无双。 这会儿尚书夫人正与苏芸客套,余光看见款款走来的妙人,顿时眼前一亮, 她前走几步,轻轻拉住叶无双的手, “这便是刚找回来的姑娘吧?这眉眼五官,一看便是你女儿!” 这话说的,让苏芸面色多了几分不自然, 叶锦棠则死死握住拳头,前两日掀翻的指甲隐隐作痛,她也全不在乎。 尚书夫人平日里与苏芸走的很近,今日也多了些话,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去年我娘家侄女也才找回来,那姑娘在乡下过得苦,回来时候人瘦的皮包骨一样。 好在是家里上心,很快养回来了。现在她被家里宠的就是个泼皮,活泼着呢!” 她正说的热闹,可对面几人都有些讪讪的,饶是尚书夫人再迟钝,她也看出了异常, 这母女三人的表情,有些怪。 她转了转眼珠便明白了几分,自头上取下一只金簪,顺手插在叶无双头上, “伯母没什么好东西,这簪子便是见面礼,你一定收下。” 叶无双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无措,看向苏芸, 如此规矩的反应,让苏芸想要呵斥的话憋在口中,上不去,下不来。 她压下心中不适,强撑起几分温柔, “长辈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叶无双这才恭敬施礼,“晚辈多谢伯母抬爱。” 苏芸母女走在前面,叶无双稍稍落后,看起来,她更像是二人的丫鬟。 她倒不在意这些,只是四下查看,寻找夜朗庭身影。 原以为昨日风雨会将许多鲜花摧残,却不曾想,花园百花争艳,让人目不暇接。 本朝相对开放,很多宴会都是男女同席,今日花厅便是如此,大家吟诗作对,十分热闹。 渐渐走到凉亭,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名门闺秀们为何如此看着自己? 不是鄙视,也不是憎恶,而是好奇。 她们在好奇什么? 不过她并不在意,此时夜朗庭还没来,她在一个能统览全貌之处坐下, 她没有结交人的想法,只想快点见到夜朗庭。 第26章 发现白莲教痕迹(跪求各种票!) 叶无双既不想与人交际,又没心情四处赏花,坐在凉亭中百无聊赖。 她看似发呆,实则在想,一会儿见到夜朗庭,如何取得对方信任。 其实这件事情,这几日她已经想了很多次,但她素来谨慎,总想寻一个万全之法, 毕竟这件事,不能出半点意外。 她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注意到凉亭上方的彩绘, 在凉亭、回廊的上方横梁上做彩绘,在世家大族中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多为花卉鸟兽,取一个吉祥的象征。 但奇怪的是,叶无双在横梁角落看到一簇白色小花, 那小花并不起眼,甚至在花团锦簇的横梁上,有些格格不入。 她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感觉让她心中有几分不安,她又看了几眼,将白花样式记在脑海,便站起身,打算向府门方向走走。 刚走下凉亭,夏荷哎呀一声,扶住叶无双,焦急开口: “小姐您看,裙摆脏了。” 叶无双顺着目光看去,发现裙摆确实有些水渍,带了些泥点,想来应是地上雨水不小心弄脏的, 不算明显,这对于其他贵女来说可能是大事,但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 “不必麻烦。” 音落便要继续前行。 夏荷应了声,不动声色跟在身后。 叶无双能感觉到夏荷的小动作,却并未戳穿,走了几步后,她感觉到有丫鬟端着甜品过来,刚好不小心撒到她的裙摆上。 她深深看了夏荷一眼,心中生了杀意。 夏荷却并未察觉,焦急开口: “小姐衣裙脏了许多,不换是不行了。这里我来过几次,我带您去更衣。” 叶无双想到会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带人捉奸的戏码, 她没时间演戏,还要等夜朗庭,便在一处岔路悄悄与夏荷分开,拐向了另一处偏房, 利索换好衣服,她没管夏荷,回到了花宴上。 没过一会儿,夏荷脸上顶着巴掌印,眼含泪珠焦急跑了回来。 看见叶无双已经换好衣裳,她眼中闪过几分怨恨,但她藏的极好,并未表露出来, “小姐去哪儿了?真让奴婢好找。” 叶无双忽略掉夏荷脸上巴掌印,眼睛还盯着府门方向,漫不经心开口: “这里太大了,我走丢了,才找到地方。” 主仆二人一时无言,就在叶无双起身想再去外面走走时,一个眼生小丫头急急赶来: “叶大小姐,苏夫人命奴婢找您过去,您随我来。” 叶无双冷冷看着小丫鬟,直将人看的打了个哆嗦,这才开口: “你说是我母亲唤我,可有证物?” “没……没有。” “那我如何信你?” 又打发走一个,叶无双已经没了任何玩赏的心思。 等她第一百零八次看向府门时,苏芸亲自来了。 苏芸面色很难看,她看到叶无双便想出言呵斥,但想到叶锦棠的叮嘱,还是忍了下来,好声好气开口: “我引荐你去见见几位表姐妹,她们此时正在后院饮茶。” 叶无双不想去,下意识拒绝: “那些姐妹恐怕也嫌我粗鄙,与其见面假客套尴尬,还不如不见面自在,还请母亲替我回绝了吧。” 苏芸强撑起来的好脸色沉了下来,她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声音冷的让人心寒: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叶无双抬起眼,眼神中毫无温度, 她心中也明白,若是不去一趟,这些人定会想尽办法骚扰自己,她也没办法安心等待夜朗庭; 反倒是这会儿先去,待脱身后,她便能得了独处的机会, 想到此,她轻声开口:“既然母亲执意如此,那便请带路吧。” 这话让苏芸眼皮不自主跳了跳,心中有不太好的感觉冒了出来, 但成败在此一举,她不住在心中安慰自己, 叶无双不过是个翻不起浪花的女子罢了,况且房间还下了药,即便是再倔强的女子,那种情况下也身不由己! 只要过了今日,她便有理由将这逆女打发走! 从明日开始,她便只有锦棠一个贴心的女儿,她不会再被其他夫人笑话, 她和和美美的生活就回来了, 如此,牺牲一个叶无双,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本就应该活在地狱里, 而她苏芸做的,只是将她送了回去而已! 母女二人心中各有所思,而后院的叶锦棠则心思烦乱。 她想不通,为何叶无双如此难缠,派人请了两次都没成功。 人再不来,催情香就要燃尽了! 她双手紧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从前她帮手帕交对付争宠的庶女,就是用这一招, 那贱蹄子只是弄脏了衣裙,她们派了个丫鬟,结果人便自己上钩了。 如此对比,这叶无双还真是个难缠的! 她心中忍不住腹诽,难道是计划露馅了? 不应该啊,这件事只有她与母亲知道,夏荷都不知具体计划,怎可能暴露; 又或者是叶无双猜到自己要做的事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是个屠夫养大的贱人,哪有机会了解高门贵女的手段! 她心思不安,只得一遍一遍安慰自己,叶无双一定会上钩! 叶无双走的很慢,她路过一段长廊,仔细观察横梁,果然又发现了一簇白花, 慢慢走过长廊后,她眸光一亮,终于想起了眼熟的原因, 那是一种西域特产的致幻药,中原罕见。 前世,白莲教曾用几味秘药制作特殊药丸,用来举行邪教仪式。 这白花就是药丸的核心。 前世白莲教势力空前强大,将一批老臣拖下水,镇南侯府亦受牵连, 这群人甚至还为了佛门至宝偷袭夜朗庭,简直狼子野心。 白莲教是祸害,这白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此物相当罕见,为何会出现在尚书府? 是礼部尚书与白莲教有勾结? 可这记号虽然隐蔽,但并非难以发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或是有人陷害? 但原因是什么?明明有更好的陷害方式,为何要选如此隐蔽的方式?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叶无双一时间无法判断,只能先记在心里,慢慢调查。 心中有事,时间就会变得很快。 没过多久,苏芸停了下来,冷冷开口: “她们就在这里,你进去吧。” 叶无双几乎想翻白眼,她们难道看不出自己不是个蠢货吗? 这么明显的算计,真当她看不出来? 她稳住心神,看着苏芸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 “母亲确定想让我进去?” 第27章 又死了两(求求追读~) 感谢: 老颜YYZ追加的月票!你最好看啦! 感谢所有小伙伴的推荐票、追读和互动纠错~你们也超好看! ------这是凑数的分界线------ 叶无双音落,四周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就连四周虫鸣声都轻了几分。 苏芸觉得,自己不是在面对亲生女儿,而是前世死敌。 否则为何处处与她做对? 她的心快速跳了几下,闭上双眼,心中明白,叶无双这是识破了。 那丫头识破了又如何? 只要她还认自己这个母亲,那便要守孝道,哪怕要让她跳刀山火海,她咬牙也要跳! 只要进了狼窝,她再有主意又如何?即便有皇太后做靠山又如何? 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太后躲避还来不及,怎可能还护着? 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做决定的一瞬间,苏芸额间黑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她忽略掉短促心痛的感觉,果断将身后的门推开, 而后不再犹豫,一把将叶无双推了进去,亲自插上门栓,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叶无双轻闭双眼,说不心痛是假的。 哪有孩子不期待父母的爱呢? 但从她被推入房中开始,她便知道,自己与苏芸的母女情分已经尽了大半。 往后,只要苏芸再有一次过分举动,便能彻底断了这毫不坚固的亲情。 再之后,只要有朝一日叶思源厌弃了苏芸,她便可以解决掉这个女人。 房间里有霸道的催情药,她面色慢慢变红,但她毫不慌乱。 知道自己今日会遭到什么,她怎会没有准备。 服了解毒丹,她耐心环顾四周,便看到一个健硕男人向她走来, 那男人光头锃亮,赤膊上身,前胸纹着白额猛虎,颇有几分凶神恶煞。 他淫笑着向前,口中不干不净,看向叶无双眼的眼神满是贪婪,似看着待宰猎物。 叶无双能看出这是个混账,开口却没有一丝慌乱, “你可知这是何处?” “小妞,你可让大爷我好等!” “礼部尚书乃二品大员,你在此闹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来,让大爷抱抱!” 房间里带着胭脂味的催情药还在燃烧,如同一团怒火,也烧在叶无双的心里。 现场很凝重,在这凝重的气氛里,叶无双想起前世面对的男人,猥琐又恶心,让她忍不住作呕。 时间耽误不得,她需要快点离开这里,知与这淫货讲不通,抬脚便踢, 她这一脚凌厉的很,前世她这一招式,能将饿狼踢出两米远, 可她却没想到那男人还有两下子,两手握住脚掌, 虽然人被踢得倒退了几步,但还是稳稳站住。 恶心男非但不怒,脸上兴致竟然多了几分,他轻轻低头,凑着鼻子嗅了几下, “小娘子的脚,好香啊,快来让大爷快活快活!” 这脚不能要了! 叶无双眉头紧皱,咬着牙便要收腿,但那人力气不小,她一下竟然没能将脚抽出来。 这几日在侯府虽然吃的不错,但她这副身体亏空太久,力气还是不占优势。 想到此,她取出一根银针欲射出,就在此时,作为暗卫的敏锐,她猛然发现身后还有一人! 前世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多出一人! 可是此时顾不得许多,她倏然侧身,银针脱手而出,却因为被人牵制而失了准头。 这二人身手竟然都不错! 一击不成,她倏然后仰,躲过身后男人的拥抱,右脚蓄力左脚迅速上抬, 卯足力气踢向第一个男人下巴, 与此同时,她双手也没闲着,两枚银针同时射出,直奔另一人命脉。 这一下,许是对方轻敌,许是叶无双找到了感觉,无一射偏,身后男人倒地毙命。 而被她踢到下巴的男人一声痛呼,身体踉跄几步,却似较劲一般仍未松开双手。 叶无双左脚刚落地,又是一个蓄力,左脚直奔档下而去, 这一下,男人吃惊匪浅,不再纠缠松开手后退几步,面色吃惊,说出的话仍是不堪入耳: “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狠辣,若是把大爷鸟踢坏了,还怎么让你快活?”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一旁倒地不醒的同伙,脸皮一抖, “那可是我最亲的弟弟!你怎么能杀了他! 这得加钱!” 叶无双趁机一个翻身到了床边,一面左右移动躲避攻击,同时双手麻利撕下一条床幔, 再次躲过暴怒男人的一记重拳后,她找准机会,反身从那人腋下躲过,紧接着一个跳跃,向男人袭击而去。 她力量没有优势,但速度是一等一的好, 那男人被绕的晕头转向,口中骂骂咧咧正欲转身时身体猛然一僵, 不知何时,他脖子上竟被缠上了布条, 他见势不好连忙将手放于颌下,以抵挡不断收紧的布条。 叶无双两手渐渐收紧,趁着对方注意力全在勃颈上,便不在犹豫,腾出一只手,拔下银簪狠狠刺入那人喉咙。 事情太突然,男人死死捂住脖颈,却挡不住鲜血和生命的流逝,渐渐死在了惊恐和绝望中。 确定人死透了,叶无双将房间自己的东西快速收好,破开窗子跳出。 没过多久,她先扛来了夏荷,又将去茅房放水的叶泽禹扛了进来, 当然都敲晕了。 房间里催情香还有一些,她将二人衣服扒光仍在床上,毫不犹豫跳出窗子寻找叶锦棠。 只有自己够快,那么今晚就是叶泽禹的逐梦现场! 到时候这两人都得完球! 她心情好了几分,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她刚走出不远,一个月白色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竟然是夜朗庭! 看他走来的方向,叶无双又反应了过来, 人是从书房中过来的,难怪她一直没找到,原来是一直在与尚书聊正事。 她稍微整理衣着发饰,趁着此处没有旁人,快速跑了过去, “殿下请稍等,民女有话要说!” 夜朗庭刚转过头,看清叶无双后,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稍纵即逝,并没被发现端倪。 侍卫云松并不知主子心情,只是公事公办,伸手阻拦, “这位姑娘还请留步。” 很明显的拒绝,叶无双不是看不懂,但她现在只能不要脸, 见她还在向前走,侍卫云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毕竟他家主子是尊贵的皇长孙,自来也有不少闺阁小姐前来献殷勤, 但只要他出言劝阻,即便她们在不情愿,也不会继续纠缠,但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看着也挺漂亮的,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叶无双看着云松,心下一紧,想起前世的事。 就是这个侍卫,现在很是忠心,甚至在一年后舍身救了夜朗庭一命, 但在三年后,他将会给夜朗庭致命一击!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不知道, 当然她日后自会调查,或者直接提醒夜朗庭将人除掉。 可现在提防几日后的暗杀才是最重要的!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越过云松,抓起了夜朗庭的手! 云松:!!! 第28章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求书架求票求追读!) 上一刻还饶有兴致看戏的夜朗庭,下一刻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但他说不上来此时的感觉, 诧异是真的,却不愤怒,心中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让他一双狐狸眼睛弯了弯。 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极致,夜朗庭既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面前女人, 只是他的嘴角竟然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出来。 这会儿叶无双也有些懵,她本来是想抓袖子的!怎么直接抓手上了??? 她了解夜朗庭,这人虽然看起来是个好奇宝宝,可却心机深沉, 前世做他暗卫时,也有不少京中贵女企图投怀送抱,甚至还有不少投一送一,带着自己姐妹去碰运气的。 可这些女人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还有一些不知好歹用下作手段的, 下场无一例外,都很惨, 甚至有一个贵女偷偷潜入大皇孙住处,偷下禁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被打了个半死,最后被送入尼姑庵,郁郁而终。 想到此,她心中有些忐忑, 可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抓了,她先把事情办完再说! 本以为这人抓着手,即便不将自己甩飞,也应该出言嘲讽才对,现在这个反应是个什么鬼? 但她顾不得许多,强行镇定,倏然开口: “殿下,您中毒了。” 夜朗庭没什么反应,云松先急了,持刀便要砍过来,“你竟敢下毒!找死!” 叶无双急忙侧身,“不是民女下的,是您中了其他人的毒!” “胡说八道,你以为满京城的太医都是吃屎的?”云松都气笑了,这女人的法子倒是新颖,可却一样让人生厌。 “殿下近日可有食欲大增、总吃不饱的感觉?” 夜朗庭将还要出手的云松按了回去,眼神示意叶无双继续说, 叶无双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喜,还好他信了。 其实夜朗庭没中毒,太医自然看不出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哪个不是食量如猪,再加上皇家子嗣在饮食上十分严苛,吃不饱简直太正常了。 但她为了忽悠夜朗庭,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下毒之人可谓用心狠毒,让您时常饥饿,总想找东西吃,最后变成不修边幅的亲王,便无缘皇储了!” “你大胆!” 夜朗庭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语气带上危险,一双眼睛也多了几分警惕。 还好此处偏僻,否则被外人知道皇孙动怒,还不知要吓坏多少人。 叶无双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也不气馁,直奔主题: “民女知殿下并无非分之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偶然得到消息,五日后有一伙他国武者会来皇城,在去大悲寺必经之路上刺杀您,还请殿下小心为妙!” 叶无双心中直叹气,五日后刚好是她及笄宴,这样大的日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府,那便只能让夜朗庭多加小心了! 夜朗庭眯着眼,“若我没记错,叶大小姐自小养在乡下,不知为何精通医术,甚至知晓他国消息?” 这问题隐秘,叶无双当然不能说实话,可撒谎也是个技术活, 她挠挠嘴,开始胡诌:“您这症状,民女在乡下见过,确实会有人因为贪食吃的圆滚滚!至于刺杀的消息,是我逛街时听说的!” 为了加深自己的可信性,她眼神亮亮的,“民女自幼听力甚好,他们以为的轻声,却被我听了个全!” 夜朗庭深深看了眼前姑娘一眼,心中想了很多, 这姑娘无论发髻还是穿着都极为简单,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自己看不清她的想法。 知道眼前姑娘不可能说出实话,他也不愿久留,轻声对云松开口:“走。” 云松快步跟上,还不忘瞪了叶无双一眼。 眼看着这二人头也不回走了,叶无双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殿下请慢!”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冰冷冷的一句话,让叶无双知道,这位殿下的耐心已经耗尽。 她自袖袋中拿出钱姑姑送她的木簪,双手递了过去, 见木簪离手,她迅速后退一步,趁人不备,一银针刺入云松昏睡穴位, 云松面色一惊,想要抬起的手不受控制倒了下来。 她急忙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她一面防御,一面看着夜朗庭的反应,见对方并未动手,她松了口气,快速行了一个主仆礼, “殿下应当认识此物,并且民女的手段您也见到,还请殿下无论如何以安全为主!” 她顿了顿,看了眼云松,“这护卫警惕性太差,还请殿下谨慎。” 夜朗庭饶有兴致将木簪抛了回去,“此物是钱姑姑的不假,但我已去过凤鸣山,你并不是太后的人,那么,你是谁?” 叶无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知夜朗庭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对自己好奇,会查自己并不奇怪, 而且,她确定,此时夜朗庭也一定知道自己杀了李屠夫一家的事。 但那又如何?她知道夜朗庭不会揭穿她,即便想揭穿,他也没有证据。 “殿下只要知道,我是真心实意为殿下好的人,”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话:“或许,是您上辈子救过我吧。” 她眼神并不躲闪,直直看着对方眼睛,“如果殿下不嫌弃,我也可以是殿下的人。也会争取让整个侯府都成为殿下的人。” 夜朗庭知道自己应该对这个奇怪的姑娘心生警惕,但听到那句“上辈子救过我”的话,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叶无双慢慢将银针取下,云松慢慢苏醒后,一个弹跳拦在自己身边,一脸警惕, 叶无双淡淡摇头,“而且,我知道书兰是您的人。您也看出来了,我在府中不会受欺负,您可以将她带走了。” 云松此时傻了,他刚刚莫名被一个小姑娘偷袭,这已经很让他震惊了,此刻听到书兰去了侯府,更是心惊不已。 那个女魔头走了?走了好啊!他眼珠一转,“叶大姑娘在府中不受待见,兰姐去保护她,正好!” 就在空气突然安静时,一阵喧闹声隐隐传了过来, 叶无双有些惊讶,那些人竟然这么快! 她有些遗憾,原本想将叶锦棠也弄去的,看来今日是不行了。 但她今日就要让叶泽禹名声扫地,最起码让这皇城中,几年内没人敢将女儿嫁进镇南侯府! 看着夜朗庭眼中的光亮,她知道,这位殿下也好奇了, 当下不再犹豫,拉着夜朗庭胳膊就走, “殿下,我带您去看热闹!” 第29章 三人行(求求追读,感谢感谢!) 午时日头正盛,虽然已已是夏末,却仍难掩燥热。 这会儿偏院已被里里外外包围住,叶无双几人来得晚,此时已经没了好地段,只得翘脚向里面看。 一路上夜朗庭一直被叶无双拉着手跑。 叶无双的手掌并不细腻,甚至手心老茧比常年练武的他还厚。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并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心疼, 他向来思维发散,这会儿在想宫中娘娘们用的香膏,会不会让叶无双的手舒服一些。 二人距离不算远,很快到场了地方。 这会儿苏芸和叶锦棠在最前面,眼中满是激动,苏芸率先开口:“此处如此偏僻,里面怎会有人?他们在做什么?”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从苏芸口中说出来,就有点怪, 叶无双心中琢磨着,这母女俩没发现叶泽禹和夏荷不见了吗? 怎么没搞清楚情况就来捉奸了?就这么着急让她名声扫地? 不过也好,事情闹得大对自己越有利,一会儿她只要负责一会儿拱火就行! 外面声音传入房间,里面的人似乎醒了过来。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陆续传来女子的嘤咛声,还有一声不算小的男子喘息声。 在场有不少尚未成家的女眷,听到声音不禁羞红了脸,家中长辈言语斥责房中之人孟浪不知礼数,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离开。 现场所有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没人不愿意看热闹。 主要是这热闹不是自家的。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等着看好戏时,一个嬷嬷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她面带焦急,脸色都有些白了, “这房间里可能有女眷,各位夫人小姐还是莫要围观,给姑娘一些脸面。” 这话说的诚恳,却收效甚微。 一位嬷嬷而已,无人放在眼中,更有平日里泼辣的小媳妇开口讽刺: “事情都做了,还怕什么旁人议论!这二人可是在尚书大人府上行不轨之事,可不能轻饶!” 其他女眷都在应声,一时间颇有几分群情激奋之感。 尚书夫人瞪了一眼出头之人,心中暗骂搅屎棍。 这声音她一下就听出来了,是她的死对头,户部尚书夫人林雪晴, 这二人在闺中便不对付,此时能踩她一脚,那贱女人绝不会罢休。 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倒也不愿多管闲事,但今日若是被发现里面有自家人,她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她上前一步,面向众人,正要苦口婆心开口, 人群后面的叶无双等的有些心焦。她怕再生变数,眼珠一转,手上石子猛然打在窗户上,发出嘭的一声, 尚书夫人被吓了一跳,但就这一瞬,竟然让她冷静了几分,开始细声劝慰: “女子名节事大,无论是否出嫁,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诸位家里都有女眷,大家都看看,自家女儿在不在。” 她正站在苏芸身前,神情变了一下,心中一紧,她凑近一些,小声开口: “夫人,您家千金在何处?” 苏芸惦记着大事,下意识看了眼叶锦棠,回答道,“我女儿在这儿呢。” 尚书夫人面色古怪,看向苏芸的眼神都变了几分,但还是小声提醒: “我说的是您家刚找回来的女儿!” 她也是好心,自从今日看见叶无双开始,她就很怜惜那个苦命但礼貌的姑娘, 但她此时也能看出,苏芸并不在乎亲生女儿。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一个清白的身子,若是在她府中出了事,让她余生如何能安心! 这边迟迟没有动作,叶无双更加心焦,便又是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这一下,比刚刚力道还大了三分, 夜朗庭面色古怪,不知她意欲何为, 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 此时房间里再次发出一声娇喘,催情药还未散去,房间中二人又开始了忘乎所以的快乐, 声音此起彼伏,一阵一阵传到房间外。 这可比春宫图刺激多了,房间外女眷们脸像红透了的柿子,很多人羞的抬不起头。 叶锦棠是尝过滋味的,这会儿脸色比其他人还要红一些。 只见她四下张望,然后紧张开口: “母亲,我许久未看见姐姐了,她去哪儿了?” 尚书夫人心道不好,正要出手拦人,可手刚伸出去,苏芸却尖叫一声,打开门栓,推门而入。 她一面跑,一面喊,“我女儿在这里,求求大家不要进来!” 苏芸喊的言辞恳切,房门外的姑娘们下意识退后了一些。 在房外看热闹是一回事,但荷枪实战,却是未出阁女子不能轻易看热闹的了。 自家夫人都将自己女儿眼睛捂住,她们自己则眼巴巴看向房间,等着看好戏。 尚书夫人娘家姓魏,名为悦容。 她一直是个心善的人,向来稳重,可此时却面色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哆嗦几下, 心中对叶无双又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 夜朗庭则是面色古怪,他看着身旁淡然的小姑娘,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 同时,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自他心底蔓延,无论如何都驱散不开。 房间里,苏芸此时心情得意极了,这几天她被叶无双弄的心情极差,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这个逆女, 但此时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的场景,她便心情舒畅,不由得重重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马上就都结束了,她平静的日子就快回来了。 她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快走几步到了床前,正要训斥,可看到床上的人后,却惊的她差点尖叫出声, 那女子,怎么那么像夏荷?那个孽障呢! 再抬头看着还神志不清奋力耕耘的男子,她差点晕过去, 怎么会有两个男人? 怎么其中一个是自己儿子!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扶住床头才勉强站稳, “孽障,真是孽障!” 她极力稳住心神,右手死死掐住左臂,这让自己保持住清醒, 现在不是考虑叶无双为何不在的时候,也不是晕过去的时候, 若是晕了,儿子就完了! 她缓缓转身,面向门外, “你们不要过来,我女儿在这里!我的无双在这里!!” 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伤心欲绝的母亲, 悲伤气氛一时间感染了所有人,旖旎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就当大家心思各异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咿?大家在这里做什么呢?妹妹,你看见母亲了吗?” 众人诧异回头,看见一脸好奇的叶无双正一步步走来, 许多夫人并不认识她,都在好奇这姑娘身份, 只有魏悦容眼睛一亮,急忙开口: “这就是镇南侯府的大小姐!” 她口中念了一句佛,惨白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急忙拉着她走了过来, 众人不明所以,刚刚苏芸不是说房间里的是她女儿吗?那这个是谁? 来龙去脉一想便通,几位夫人心思各异,看向苏芸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包括叶锦棠。 她死死握住双拳,几乎掀翻指甲的剧痛让她清醒几分,却无法缓解心中恼怒。 为什么?这女人是妖魔不成?怎么能一次又一次逃出生天? 看到叶无双的苏芸脸色更是苍白,再也站不住,软软倒在地上, 叶无双急忙上前,面色焦急,“母亲您怎么了!” 就在她刚进房间时,她又尖叫起来, “死人啊!!!” 一时间尚书府乱糟糟一团,等床上三人穿戴好出来,叶无双眼睛不自觉瞪大, 倒不是惊讶于叶泽禹玩的花,而是惊讶第三人的身份。 怎么会?麻威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将他送进来的? 叶无双紧紧握紧双拳,这才将心中滔天的恨意掩盖下来。 麻威的出现,似给叶无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抛下一块巨石, 不为别的,这男人是叶泽禹同窗,前世便是他跟着叶泽禹去青楼侮辱自己! 仇人得到报应固然让人开心,但做这件事的到底是谁? 他知道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无双想查,但她发现,无从下手。 就在她心思百转时,又有一声惊呼声响起, “呀,叶二小姐流血了!!!” 第30章 叶锦棠小产了(求票求催更~) 这一声喊,将叶无双的注意力一下拉了回来,她看着叶锦棠被血染红的衣裙,心中感慨不已, 这药,真霸道啊! 此前苏芸正在房间里掌掴夏荷,叶泽禹穿戴整齐与麻威站在一起,脸色白的不像正常人。 叶泽禹自然知道母亲与妹妹的计划,他知道这件事后叶无双会被千夫所指,会人生尽毁,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阻止,他乐见其成, 她觉得叶无双那样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就该活在地狱里。 明明计划缜密,只要不出意外,此时名声背会的就是那个贱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贱人毫发无损,自己却和好兄弟被人捉奸在床? 他恶狠狠的盯着叶无双,仿佛能将人盯出一个窟窿。 未过许久,夜朗庭带着刑部官差和仵作去查看两名死者情况, 叶泽禹与麻威、夏荷虽未被扣押,但也被带去问话。 事情虽然麻烦但也算井然有序, 直到叶锦棠不受控制晕倒,这才有人注意到她身下一滩血迹,尖叫起来。 苏芸愣了一下,而后顾不得夏荷,直接跑了过去, 看见地上以及衣裙上触目惊心的红,苏芸魂都快吓没了,尖声开口:“快,快请大夫!好孩子你醒醒,不要吓唬母亲……” 叶无双看着苏芸的心碎模样,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斩断七情六欲的性子,蛮适合出家的。 啧,虽然心中不难受,但如此景象着实辣眼睛,她要给这里加把料, 她向后退几步,确保自己被旁人挡住,这才捏着嗓子开口: “呀,这么多血,不会是小产了吧?我娘说过,小产若不及时救,会死人的!” 她躲的远,此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叶锦棠身上,倒是没人注意到她, 此话一出,几个夫人面色变了,急忙拽着女儿向后走了几步, 苏芸今日经历的打击太多,思维转的慢,但还是听到了小产二字,也知道这是在说锦棠,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像炸毛狮子一般喊出声: “别胡说八道,锦棠还未及笄,怎可能小产!信口雌黄你安的什么心!” 礼部尚书毕竟是朝廷大员,府中府医不少,不多时便有一耄耋老者哼哧哼哧赶了过来, 苏芸不在乎蹭到身上的鲜血,仍牢牢抱住叶锦棠,只是将女儿一只手递给府医, 老头缓慢蹲下,闭眼细细诊脉,另一只手还不时拂过胡须, 苏芸整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大夫,我女儿如何了?” 府医收回手站起身,“无妨,回去好生修养几日便没事了。” 苏芸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她为何会如此?可是有什么疾病?” 看着缓缓摇头的府医,苏芸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没病,是小产了。回去要好生养着,否则以后就没法怀了。” 苏芸的心又跳了出来。 她几乎被定在了原地,其他妇人的嘲讽议论都听不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叶无双认识这个老头,是前任太医院院判,因为与礼部尚书有些旧情,所以暂时留下几年。 若他说是小产,那便错不了。 看着呆愣的苏芸,她决定再去拱一把火, “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我妹妹还是个小孩子,还未许配人家,您这样说不是要毁了她一辈子吗!” 这句话苏芸听懂了,她现在就一个念头,只要让这老头改口,那她的锦棠就没事, 她小心放下怀中还在昏迷的人,站起身就要给老头一巴掌, 还好叶无双眼疾手快,将人拉开,堪堪躲过, 要知道,这老头可是御医院的宝贝,打坏了侯府可赔不起! 苏芸管不了那么多,此时早已没了往日贵妇人的姿态,活像个疯婆子, “你胡说八道!我女儿怎可能小产?你个庸医!” 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魏悦容眼看不好,连忙将人拉开,悄声在苏芸耳边说了几句, 一番话让苏芸脸色越来越白,却也冷静下来。 这会儿叶泽禹已经去了刑部,叶无双小心走来,伸手要扶苏芸,“母亲,我们带妹妹回家吧。” 啪!啪!啪! 响亮的三个耳光震耳欲聋,原本看热闹的人都目瞪口呆。 “你这孽障,可满意了?” 叶无双的左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经起来相当可怜。 她是躲不过吗? 当然不是。 只要她想,苏芸一根汗毛都别想碰到她。 不过叶无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泪眼婆娑,当即跪地磕头: “母亲莫怪,女儿错在哪里您说,女儿改就是,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况且虽是夏末,可地上寒凉,妹妹刚刚小产,还在地上躺着,我们赶快回家吧!” 这已经是镇南侯府的家事,其他人不再看热闹,但今日众人对苏芸的感官极差, 特别是一直未作声的张御史夫人,此时更是气的脸皮都在抖,“真是大开眼界,对亲生的打骂,对抱错的浪荡货疼惜!” 原本热热闹闹的花宴因叶家不欢而散,魏悦容满面歉意送走宾客,在看到苏芸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无双那孩子,我看着还不错,你……” 今日苏芸本就烦躁,此时对魏悦容偏爱叶无双的态度十分不满, 可她也不敢因此得罪尚书府,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是,上了马车。 此时叶锦棠的血已经止住,但还是面色苍白,软软靠在马车上,让苏芸的心都快碎了。 再看生龙活虎的叶无双,苏芸难掩心中恨意,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只是这一巴掌还未落下,叶锦棠猛然被拽起,挨了这一巴掌。 随着一声闷哼,人又软软倒下,彻底晕了过去。 苏芸懵了,她怔怔看着叶无双,喃喃出声: “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对我?被换掉人生的是我,从小受尽折磨的是我,回府后不受待见的还是我。为什么?” 这些话,叶无双上辈子就想问了,但她知道,她得不到答案。 苏芸被问住了,这些问题,她从未想过, 此时猛然思考这些问题,竟然让她脑子转不过来, 她表情呆愣愣的,似被定住了一般, 她在与自己不断博弈,眼中带着挣扎,口中喃喃自语, 过了许久,她眼中挣扎散去,眼神也恢复了平静,而后又变的偏执、疯狂, 她看着面色复杂的叶无双,淡淡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你不应该扰乱我的生活。” 叶无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怎么会觉得这一次,自己是不一样的? 答案早就很清楚了,无论她怎么做,她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在苏芸这里,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对上叶锦棠,那么她只能输。 今天的事情太严重了,严重到苏芸最在乎的儿子女儿都毁了, 那么她这个不受待见的人,恐怕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反噬, 会是什么呢? 恍惚中,她想到了前世, 是一碗毒药,一顿毒打,还是一场陷害呢? 亦或许,是那几乎不可战胜的鬼神之说也说不定。 同时,她也很好奇,叶锦棠小产了,孩子是谁的?太子?还是太孙? 第31章 打断腿,送入柴房(求追读) 昨夜月明星稀,墨园难得安静一晚。 且有书兰守夜,叶无双重生后,难得睡了个好觉。 甭管府里乱成了什么样,墨园反正没被波及,那便是没事儿。 洗漱完毕,她来到院中,指挥丫鬟们挖地。 倒不是挖地窖,而是为了种菜。 一人刨地,一人撒种,一人浇水,一人填土, 叶无双亲自拿着大勺,向地垄浇发酵好的熟豆子水。 那水真臭啊,可她就像闻不到一般,浇的起劲。 世家贵族少有这种与奴才一起做事的主子,一时间墨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叶无双想的很好,她也不着急,每日只种一小块地,这样,入冬前,她每日都有新鲜菜吃。 身在大中原,没人能拒绝种菜, 就算是尊贵的侯爷也不能! 只要院子里他爹亲手种的菜,她就不信,她这便宜爹能把自己忘了! 就在她这一桶豆子水快要见底时,夏荷哭哭啼啼跑进了院子。 昨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再回来,便衣冠不整、发髻凌乱,脖子上一圈青紫掐痕, 看那悲惨模样,比前几日的叶无双更甚。 叶无双并未多看她,继续忙活着,“我不会再信任你,你应当知道。” 她的声音不带感情,冷的像冰,让夏荷不自觉抖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流了出来, “小姐您救救我,大少爷折磨我,夫人要将我卖去青楼。 我现在才知道,只有您是真的对我好,求求您,让我回来吧,否则在侯府我会死的!” 她砰砰磕了几个头,然后边哭边膝行,要抱住叶无双的腿。 就在她刚靠近时,手上忽然持着一只簪子,直朝着叶无双心脏刺去, “是你逼我的!我不能看着我弟弟死!” 然而她的簪子刚举起,叶无双手上的大勺便糊了下来,直拍在面门上,将人拍晕了。 其他丫鬟此时都惊呆了,他们虽然各有主子,但此时也为叶无双捏了把汗。 书兰则一点都不紧张,眼神中满是欣赏。 看着地上的夏荷,叶无双觉得麻烦, 这些虫子隔三差五来膈应自己一次,也够烦人的。 正想让书兰将人扔出院子,她便隐约听到有喧哗声。低头看了眼晕倒的夏荷,她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转了转眼珠,她叫来书兰,耳语几句后,对着其他人吩咐: “夏荷弑主不成被打晕,你们拉她去发卖吧。” 几个丫鬟互相看了几眼,都没动。 叶无双眯了眯眼,转动手腕,正要给这几人点教训,便听到苏芸的呵斥声: “孽障,果然是没有教的东西,竟然如此暴戾!你可知,即便是下人,随意打杀也是要送官的!” 苏芸是掐着时间过来的,那边夏荷刚走,她与叶锦棠便带着嬷嬷下人向墨园走, 这一路走一路聊,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夏荷晕倒在地上。 其实他们刚到时,也吓了一跳, 她们殴打夏荷都是下人动的手,看着吓人,其实倒没伤到筋骨, 没想到刚回墨园,便被打到晕了过去。 这二人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才站定脚步。 苏芸定了定心神,再次开口: “你这逆女没听到我说话?” 叶无双眯着眼睛,在思考苏芸的真正目的, 她看向冬梅等人,只见些嬷嬷下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安静站在一旁。 就在此时,夏荷悠悠转醒,她听到了苏芸的话,顾不得脸上令人作呕的味道,直直跪下,砰砰磕头, 磕头声音太响了,没几下,夏荷额头鲜血直流,她却没有停下来, “大小姐您饶了我吧,只要不再打我,让我干什么都行!大小姐您行行好,我给您磕头了!” 若是不知内情者看到这一幕,定会气愤填膺,说不定还会斥责叶无双冷血刻薄,苛待下人。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若非叶无双身手矫健,此时她已经被刺穿心脏、一命呜呼了。 人,总是相信眼见为实,却不清楚,眼见也可以造假。 这个局,无论怎样看,苏芸都是必赢的, 要么叶无双被杀,从此身死道消,侯府恢复往日清净; 要么她背一个暴虐伤人的罪名,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人都废了。 换成旁人,此时肯定吓坏了,可她为何如此淡定? 苏芸看着面无表情的叶无双,咬牙切齿,当即下令: “来人,将这混账抓起来,行家法!” 叶无双冷冷看着苏芸身后的下人,眼神冷的像冬日寒泉,不带一点温度。 镇南侯府祖上是武将起家,家法是行军仗,那刑杖杆足有碗口粗,这要是实打下去,再硬实的身板都得废掉。 更何况,家法,只有家主才能请,虽然苏芸是夫人,但下人们也都犹豫不敢动。 下人们也都不傻,若是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这侯府的主子,还是侯爷。 若是二人意见不合,到时候真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他们想要荣华,但更想要命! 看着下人们的反应,叶锦棠一转眼珠,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犹豫,出口给苏芸找台阶: “母亲您消消气,虽然夏荷一口咬定是姐姐虐待她,夏荷也确实一身伤,但也要听姐姐解释一下,您说是吗?” 苏芸有些疑惑看着女儿,眼神交汇的瞬间,她便明白过来,当即开口: “好啊,你妹妹心善,给你机会。那你便解释解释吧。” 叶无双在院中环视一圈,又向外面看了看,“是夏荷欲用簪子刺杀我,总会有仆人看到。” “哈,真是笑话,”苏芸有些累,此时只想速战速决,她也懒得再装了, “还以为你是个厉害的,看来也是个糊涂货。我下的命令,这府中下人,又有谁敢为你说话?” 她知家法行不通,便对着下人开口: “将大小姐拿下,送去祠堂跪着,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眼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向自己欺身而来,叶无双有了动作,转身对着房间开口: “父亲,您都看见了吗?” 她这一句话,不止震慑住凑上前来的嬷嬷,连带着苏芸母女脸色也白了几分。 昨日叶锦棠刚小产,她本不想出来,但母亲信誓旦旦告诉她,今日会让那个贱人倒霉, 所以她顾不得身体难受,强撑着来看笑话。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父亲却在里面?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心中很不服气,可再不服气也没办法,她也不敢得罪叶思源。 只是,众人足足等了半盏茶时间,房间也没人出来。 原本紧张的苏芸暗松口气,明白过来这是叶无双的计谋, 叶锦棠则直接嗤笑出声, 她昨日太憋屈了,昨天有多失意此时便有多得意, 巨大的愉悦感让她不装了,嘲讽的话张嘴就来; “你以为父亲是银角大王手里的葫芦,你叫他一声他就过来了? 你醒醒吧,你斗不过我!” 她得意极了,对着赵嬷嬷开口: “嬷嬷,快,打断她的腿送去柴房!” 就在此时,一声怒斥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我看谁敢!” 这一声吼,让苏芸母女彻底白了脸色,原本趾高气昂的仆人忍不住身形,直接给跪了。 叶无双松了口气,书兰还算给力,总算将她这便宜爹找来了。 此时仆人跪了一地,她才注意到,院门处有一个看热闹的男人, 想到这人是谁后,她心头一紧,想到了一件事, 卧槽?咋把这货给忘了! 第32章 孩子是太子的(日常求票!爱你们!) 那男人是侯府老家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名叫祁瑞铭, 他爹年轻时给老侯爷牵马,后来在战场上替老侯爷挨了一刀, 死的很草率。 祁瑞铭家中已无其他长辈,倒也因祸得福,老侯爷发善心,将他接到侯府,当庶出的孙子养着。 结果这厮也不是个好的,吃侯府饭砸叶家碗,给人当奸细窃取侯府情报,翻的一手好脸。 叶无双琢磨着,要想个什么办法,将这厮彻底弄出去! 这会儿除了叶无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盛怒的侯爷迁怒, 此时叶思源面色复杂,心中更加复杂。 若是早些时候,苏芸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他懒得管, 他觉得自己了解发妻,她是个有分寸的人,若真是惩处哪个子女,那也必定是情有可原,总之不会害了侯府, 但今日他看见了什么?她要干什么?她竟然要打断叶无双的腿! 且不说别的,她连叶锦棠这个罪仆之女都能容下,怎会容不下亲生女儿? 难道是中邪了? 昨天一整日,他都在宫中,出宫后便去了张御史家商议正事,今日一早才回到侯府, 结果刚入后院,便看到了书兰。 书兰说了叶无双的猜测后,他原本半信半疑,便带着书兰跳墙进入院子,躲入正房,从窗子看外面情况。 可越看他越生气,那夏荷手上还攥着簪子,苏芸难道看不到? 渐渐的,他明白过来,苏芸是真想将叶无双置于死地! 难道苏芸疯了?即便这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这也是凤鸣山太后的人啊! 她这是要死啊! 从第一次叶无双叫他出去时,他便想出来,但那丫鬟叫住了他, 一开始他不明所以,可慢慢的他明白了,这丫鬟是想让他看看这些人的嘴脸! 她们怎么敢的!若是他从未警告过也就罢了,偏偏叶无双是他在乎的人! 这些人,可有将他这个侯爷放在眼里? 叶思源满身戾气,眼看着就要爆发。 叶无双叶思源,心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前世她有用些,或者真的抱上了太后的大腿,那么父亲就会在乎她一些? 想到这儿,她又摇了摇头, 叶思源要的是利益。她若没有能力保住一切,迟早还是要被抛弃。 可今生,她就要做那个不可能被抛弃的人, 即便要抛弃,也是她抛弃别人! 叶思源看着苏芸,毫不留情甩下一巴掌, “我曾经警告过你,你既然记性不好,那便不要掌家了。” 看着苏芸错愕的眼神,他也毫不犹豫, “明日我便给老家送信,将父母接回府中。母亲来后,你便将掌家令牌交出来吧。” 而后,他看向叶锦棠,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我扪心自问,这十几年待你不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撺掇你母亲残害无双。明日开始,你便搬去庄子吧。” 叶锦棠心中既震惊又害怕,她眼中有诧异,但更多的是嫉恨, 为了一个养在乡下的贱人,就要将她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送到庄子自生自灭,真是好狠的心! 既然叶思源狠心,那就别怪她无义了! 看着迈步离开的叶思源,她自怀中掏出一物,紧紧握在手中, “父亲留步!” “你莫再多说,我心意已决,你放心,在庄子上你也不会受到亏待。” “父亲误会了,女儿想说的是,我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子,但昨日小产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叶思源愣住,连素来沉稳的叶无双也愣住了, 看着叶锦棠手上的玉佩,她简直难以置信, 她能猜到叶锦棠与太子无媒苟合,但她想不到,太子竟愿意认下这件事, 叶锦棠到底有什么逆天的本事,让原本阴险毒辣的太子都愿意出面保她? 如今太子妃之位已空悬多年,若太子真有意叶锦棠,叶思源岂不是还会如前世一般,会成为太子党! 不行,万万不行,现如今她不能杀了叶锦棠更不能杀了太子,那便要想个办法,让叶思源记恨太子! 怎么办呢?想到悄悄看戏的祁瑞铭,她心中有了主意。 叶思源还在看着太子的玉佩,这玉佩他在太子身上见过,如此精细的雕工,如此珍贵的料子,做不得假。 在朝廷上,他一直是忠心为君,从未站队,但他也知道,除非有绝对的原因,否则他得罪不起太子。 不过是一个养女而已,他也不是容不下,就当是卖给太子殿下一个好。 顺手将玉佩还给叶锦棠,他也没问为何小产,直直走向正厅, 走时留下一句话:“好生养着,莫要惹事生非。” 苏芸母女今晚的心情一变再变, 不过此时她们心中得意极了,看侯爷架势,是打算留在墨园与叶无双说事, 能说什么?肯定是给这贱蹄子点教训! 二人得意看了叶无双一眼,这才带着一众仆人离开墨园。 叶无双挥退了下人,对父亲施了一礼, “父亲想让我去一趟凤鸣山?” 叶思源诧异又有些尴尬,叶无双只是淡然一笑,给父亲倒了杯茶,淡淡开口: “父亲真打算让妹妹嫁去太子府?您不怕圣上忌惮?” 叶思源喝了口茶,重重叹了口气, 对于这件事,他是犹豫的,毕竟皇上因为当年密辛而不喜太子是事实, 皇上既不喜欢太子,也不喜欢太孙,所以他才想让女儿去凤鸣山拜见太后,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事情确实棘手,他也不端架子,直接开口: “所以为父才想让你去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叶无双并未拒绝,她本就有去拜访之意, “我今日便送信过去,两日后去凤鸣山。” 这一来一回的谈话,让管家孟荣十分诧异,忍不住多看了叶无双一眼,心中惊叹, 府中其他子嗣,哪个与侯爷说话不是毕恭毕敬,甚至连侯爷眼睛都不敢看, 这大小姐却完全不同,与侯爷的几句话,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不说,他隐隐意识到,大小姐甚至在引导侯爷思路, 不一般,真的不一般! 看来他以后行事也要多注意些,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位主子! 叶无双则是在想另一件事,及笄宴上,定会有不少贵胄参加, 到底要如何才能既解决掉祁瑞铭,又能让父亲与太子彻底离心呢? 有了,就是那件密器! 第33章 侯爷亲手种菜(求追读~) 所谓密器,便是叶思源正在调查的密辛。 她知道祁瑞铭在查这件事,那她便让此人死在这件事上。 而且,这件事她也要参与进去。 她要确保这件事一定成功,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出了纰漏! 父女聊完正事,拿起菜籽的叶无双露出孩子特有的俏皮表情: “我在院中开了一片地,父亲可要种些小白菜?” “种……菜?侯府还能少了你一口吃的?” 叶思源牙疼,若是被同僚知道自己女儿在府中还要自己种菜,他这张老脸趁早被熊瞎子舔走吧! 他丢不起这个人! 叶无双哪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不辩驳,拉着父亲衣袖向外走, “种田之乐,父亲一定没有体会过!看着自己种的菜慢慢长大,很有成就感!”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叶思源没有拒绝,而是尴尬的学着女儿样子刨坑播种, 渐渐地,他竟然慢慢感受到了难得的平和,连日里在朝廷中的紧张心情竟然缓和了几分, 种菜,竟如此神奇! 他越种越起劲,不自觉的速度快了起来。 叶无双跟在他身后,口中一直夸奖父亲学得快,心中却一直腹诽: 坑挖这么深是要埋棺材?种子能发芽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浇那么多水?你咋不直接去把边境把契丹淹了?到时候皇帝说不定封你个异姓王当当, 我去你咋浇了那么多肥料?弄这么多,还不如你直接尿一泡呢!反正种子都得死,尿一泡反倒方便。 眼看着叶思源一垄忙活完了,回头看着远远落在身后的女儿,脸上得意极了, “无双啊,父亲这些年的米不白吃,看来你还是不及我啊!” 看他得意,叶无双心中只觉好笑,但面上还是捧场, “看来父亲还是天赋异禀,不止领兵打仗厉害,就连种田也是一等一的好,女儿佩服! 过个三五日,这些种子便能发芽破破土,到时候父亲再来看看也是好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叶思源被哄高兴了,心情大好,乐呵呵离开墨园, 像个开心的二愣子。 身后管家孟荣又在心中给大小姐点了个赞, 就侯爷种的那条垄,他都没眼看,能长出菜都得是老天爷瞎了眼, 但大小姐愣是将侯爷哄开心了,牛,真是牛! 他心里琢磨着,啥时候跟大小姐取取经,研究研究啥时候他也哄哄侯爷。 送走了主仆二人,墨园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着在院中角落跪着的一排丫鬟婆子,叶无双心底没什么感觉, 她们并未害人,只是没有帮自己说话而已, 而且毕竟他们名义上是自己的人,即便这些人当时为自己作证,也无用, 但无用归无用,没说是没说, 关键时候不向着自己的奴才,她不能用,也不敢用。 若无真心之人,那暂时有一个书兰就够了。 况且她还要在房间挖地道,人多眼杂,她不放心,这些人必须走! 叹了口气,她冷淡开口: “我不责罚你们,你们走吧。” 看着丫鬟们彷徨的表情,她继续说道: “夫人如今已经失了掌家权,你们去找管家重新寻找去处。我的手段你们也见识过,不想掉层皮,便自己出去。” 几个下人没想到会是这样。 其实在墨园生活不错,叶无双很好伺候, 她虽然清冷了点,但脾气稳定,不会在下人身上泄愤; 平日里也没有古怪癖好,吃穿上不挑,对待下人宽和,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若非她们受了夫人的指派,也不会愿意背叛这样的主子。 有人还想挣扎一下,但对上叶无双不带温度的眸子,想说的话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只有冬梅悄悄瞥了一眼院子,眼中神色晦暗不明,未发一言,与其他几人一同离开。 打发走几只苍蝇,叶无双心情好了一些。 想到让书兰做的事,她便问了一嘴, “那件事做的如何了?” 书兰一笑,满院春光,“您放心,东西埋过去了,保证没人发现!您这一回,定能按死那些贱人!” 叶无双抖了抖身子,心中骂了一句:这个妖精! 她有很多事情想做,想助夜朗庭登上皇位,也想有朝一日浪迹天涯。 无论哪件事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是时候开始研究一些产业了。 皇城中地段好的铺子都有靠山,她想参合不太容易。 想来想去,收买一支忠诚的商队是最容易的。 算算时间,她拿出一个小瓶子,小声对书兰开口: “我房里有支三百年紫石芝,连带着这瓶药,你明日送给城西刘氏商铺掌柜,这两样东西能治他老父亲的病。” 只有主仆二人的墨园很平静,叶无双却在这种平静中感受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感觉。 主仆二人关上院门,叶无双将书兰打发去休息,自己则关上房门,将暖榻挪开,翘起几块地砖, 拿着榔头开始砸石板。 墨园地基很牢固,她估计石板大约有一尺半厚度,想要凿穿是个大工程。 不过凿穿石板后,便是相对松软的土层,那时便方便多了。 石板坚硬,她虽然内力不弱,但也有些吃力。 这事儿比她想象的要难,但也正是因为难,所以值得。 进度还算快,只是叮叮当当吵闹的很,凿下一盆碎石板,她用内力将石块碎成齑粉,而后倒在院中土坑里。 不怪她谨慎,不谨慎的代价很可能是粉身碎骨,她怕。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叶泽禹来了。 他扯嗓子在大门外叫嚣,活像个泼皮: “你这个贱人为何不敢出来?你这个害人精,自从你回来后,发生了多少事!” 打不开院门,他跳墙入院,手上一只长鞭在空中一抽,啪的一声响。 昨日他便知道了真相,那两个死男人是给这贱人准备的,可不知为何,两人竟然都死了,还将他连累了进去, 他琢磨着,一定是这贱人使了不要脸的手段才让那两人将自己和麻威捆了去, 然后又让这两人自相残杀,她才逃出生天! 不是她还能有谁!别人根本不知道此事! 全毁了,他在京城的名声全毁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着了有心人的道儿,但这个人他丢不起! 昨日还被带去了刑部衙门, 他可真是,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都是这个贱人! 还有锦棠,若不是她在一旁添油加醋,锦棠的名声怎么会那般不堪? 原本关起门来一碗药就能解决的事,到时候锦棠还是高贵的侯府千金,又怎会如现在这般被人不齿? 都怪这个贱人!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了,天下就太平了,一切就能回到原位! 他怒气冲冲,看起来想用眼神将人杀死。 叶无双看着他,面上噙着冷笑,丝毫不怕,甚至坐在一把椅子上,显然没将这个蠢货放在眼里。 叶泽禹慢慢走来,语气很得意: “你以为父亲会来给你撑腰吗?不可能了,我亲眼看着他出门进宫,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门牙是如何掉的了。” 现在叶泽禹用的门牙,是专门定制的假牙, 先将象牙雕刻细致,再用银线固定,若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堂堂镇南侯世子缺了颗牙。 她正想着一会儿打他哪颗牙时,忽然看到院外一棵树上有一个人正对着自己招手, 怎么那么眼熟?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云松! 他来干什么?难道是夜朗庭想通了? 想到此,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心情好了许多。 第34章 太子发怒 眼看着叶泽禹越走越近,但叶无双依旧坐在椅子上, 她姿态很是随意,俨然一副娇弱小姐模样,完全没有武艺高强之人的气势; 但谁若是轻信了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敢近身试探,定会被一脚踹出一丈远。 叶泽禹最看不得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又是一扬鞭,一阵尘土顺着鞭梢带到空中,扬起一阵灰雾。 叶无双迫切想知道夜朗庭消息,只想快些打发掉叶泽禹, 她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叶泽禹,却发现那把鞭子有点怪, 斑驳的暗红色在阳光下尤为刺眼,隐约中还有血腥味传来, 再近一些,她看清了,这不是单纯的马鞭, 鞭身上竟然嵌进去密密麻麻的尖锐鱼钩,每根鱼钩上都有倒刺。 若是被抽中,无论哪里,都得被带下一块血肉, 看着叶泽禹的架势,这鞭子上,恐怕有毒。 好阴毒的心思! 眼看人越来越近,叶无双也顾不得装逼,倏然起身。 叶泽禹嗤笑声传来,“不是很狂吗?怎么怕了?今日你被我打一顿,给昨天的事收点利息!” “你如此狠厉,不怕父亲回来责罚?” 叶泽禹丝毫没有顾忌,看看鞭子又看向叶无双,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眼中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父亲怎会因为一个死了的贱人去处罚世子?” 听闻此话,叶无双的心沉了沉, 想到前世叶思源对嫡长子的偏爱,她心中明白,这是实话。 并且在诸多官宦子弟中,叶泽禹的功夫相当不错, 再加上刚刚叶无双用了不少内力去粉碎石板,导致现在她有些疲惫。 氛围越发凝重,看着一步一步向前的叶泽禹, 饶是平日里叶无双再沉稳,此时心中也多了几分担忧。 硬碰不是好办法,毕竟那柄鞭子邪性的很, 然而在自己院子里,她身上没放银针和石子。 心中想着对策,便见拇指粗的鞭子径直向自己抽来。 躲避来不及,她迅速抬起椅子挡在身前, 随着巨大的一声响,椅子被抽散架,叶泽禹的身形也被震退了几步。 松开椅子,叶无双忽然想起自己袖袋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石板! 真是天意啊! 而对面的叶泽禹却没什么好心情, 他没想到自己一击竟能被躲过去,再次被激起了火气,几乎是跳起来,蓄力发出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一脚重重踹在一护卫身上。 “废物,连个姑娘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属下有罪,请殿下责罚。” “那老狗如何说?” “侯爷看了您的玉佩,便放过了叶小姐。” 这会儿桌案上正放着一张书信,上面写着“一硝二磺三木炭”,旁边信誓旦旦写着承诺: “一杯硝石,两杯硫磺,三杯木炭,可成火器。” 太子看着‘火器’二字,心中惊疑不定。 大景朝有火器,但一直牢牢握在宣文帝手中,只有皇帝的心腹知晓配方,从未假手于人。 更别说他这个太子因为当年之事,素来不得宠了。 想到当年之事,他眼中显出几分狠厉, 事情是他做的,但他从不后悔。 他不狠一点,怎能得到太子之位? 轻点桌案,他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温和的表情,眼中满是狠厉, “信中说的那丫头,你盯着点,必要时帮锦棠一把。” 属下领命退下,太子看着手上的怪异香囊, 上面花草皆以一个个彩色叉号拼成,在一众栩栩如生的宫廷绣品中独树一帜, 他不禁想到一年前自己偶遇的那个小姑娘, 才气书画样样出众,偏偏还会各种古怪玩意, 这个精灵一般的姑娘,今日弄出个古怪点心,明日又做出了一首惊世诗作, 一首春眠不觉晓更是让她才气远扬。 这样一个小姑娘,竟然心悦自己这个年近三十的人,怎能不让人困惑? 即便他是太子,可他大儿子甚至与叶锦棠同岁。 怪异的很。 他心中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偏偏叶思源那老狗固执的很,从不愿归顺自己,这也让他对叶锦棠的怀疑轻了几分。 至于床笫之欢,水到渠成罢了,周瑜打黄盖的事,怎么能算僭越呢。 他想了许多,抓起火药配方叫来心腹: “按照这个配方去试,三日后,我要看见火铳!” 太子这边心情变好,叶泽禹身形却有些潦草。 额头上肿起一个老大的包,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上长鞭早已落在叶无双手里,旁边书兰双手抱胸,不悦开口: “知道大小姐是太后的人,世子还敢为难,你是觉得,太后可以随意欺负?” 刚刚书兰便看见了云松,拿到了夜朗庭的信。 原来他昨日便去了凤鸣山,说了叶无双的事情,太后得知这是救了钱嬷嬷的人,自然愿意护着三分, 并且表示叶无双不必再来,及笄宴上自会相见。 所以,从今日开始,书兰名义上,便是太后送来照看叶无双的人。 叶泽禹被打的脸都白了,他艰难爬起身,擦干脸上鼻血,看着叶无双眼神惊疑不定。 他没想到,这个乡间野丫头竟然真的傍上了太后的大腿, 若是,若是这份荣耀是锦棠的该有多好? 他心中忌惮,嘴上依旧狠厉: “我就不信太后看到你卑劣的一面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嫉妒和不甘犹如阴沟里湿哒哒的老鼠,不断在他心中四下逃窜,几欲吐血。 可也就是几个转念,在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后,他竟然笑了, “无论如何,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你不属于这里,” 他转身缓缓走向院门,“自觉点离开侯府,你还能留下一条命,作为血缘上的哥哥,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叶无双紧紧看着那道背影,轻轻笑了, 他竟然会有这么好心?恐怕他不会给自己离开的机会,很快就会发难。 她轻轻抬头看向书兰:“你说他那件事能成功吗?” 书兰笑的依旧风情:“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吗?不过啊,你也真够缺德的。” 她缺德吗?或许吧, 她若心善,在这吃人的侯府早就尸骨无存了。 站起身,她吩咐道: “给我买的丫鬟要尽快,我及笄那日,你要回殿下身边,你不在,我不放心。” 第35章 再入幻境 明日便是镇南侯府两位小姐的及笄宴,今日过府的商贩不少,留在府里忙活的刘嬷嬷照看着宴席上的食材; 孟管家则是接待着远道赶来的姻亲,逐一安排住处。 这些事原本都应是苏芸操心,但她刚被夺了管家权,又接连遭受打击,人又疲乏的很, 索性直接窝在卧房不出去,一心打理着叶锦棠的及笄服。 另一厢,叶泽禹在喝着闷酒。 正自酌自饮时,一个样貌端正的少年不经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叶泽禹瞟了一眼,并没说话,依旧自顾喝酒。 祁瑞铭掩盖住心中鄙夷,面色却恭敬的很, “究竟是什么烦心事,值得叶兄喝闷酒?” “有话说有屁放,啥事没有就滚回去睡觉。” “嗨,你说这还没入秋,院子里的树怎么就枯了呢?” 叶泽禹没指望对方嘴里能放出什么有营养的屁,撇撇嘴,“那便请祁兄去帮忙砍了吧。” 祁瑞铭轻笑,连连摆手,“我嫌命长了?那可是太上皇亲手栽的树,若是砍它,还不如我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有点点细雨吹入房中,一扫脑子里的雾霾,让叶泽禹混乱的心一下晴朗起来。 再之后祁瑞铭的话他没听清,他此时脑子里全是一件事: 那株几乎被叶家奉为神树的老槐,若是明日枯了,会如何? 叶无双一定会被认为是不详之人,才会在上族谱时被神灵嫌弃。 明日那么多权势滔天的人物知晓此事,叶无双还想进族谱? 况且如今太上皇仍康健,到时候降下责罚也说不准。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之前准备好的事情要用不上了。 一旁祁瑞铭看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叶泽禹也没相送,伸手召来贴身小厮茅辉,悄悄吩咐了几句,“……明白吗?” “少爷,这……” 他不耐烦摆摆手,“赏钱一分都不会少,去吧。” 不知何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下来, 墨园里,不时有雨水从房檐落下,叶无双坐在窗前,静静看着院门,心中有些奇怪。 明日便是及笄宴,按理说,那几个狗皮膏药早应该来找茬, 要么借机罚她跪祠堂,要么找茬打花脸,总之是不能让她全须全尾的及笄。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动作?难道又在暗戳戳搞事情,要给她致命一击? 正想着要不要去府中四处看看时,书兰回来了。 书兰嗤笑,将这看见的事说了出来。 叶无双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倚着扶手开口道:“你看清了?” “看错了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叶无双这下是真乐了,刚困就有人递枕头,“那你帮我个忙,你去……” 书兰静静听着,最后一挑大拇指:“要说缺德,还得是你啊!” 书兰被道破了身份,反倒放得更开了,刚好此生书兰并未生出旖旎心思,这二人相处反倒像姐妹一般。 书兰出去,叶无双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如今倒是没什么操心事,只要夜朗庭能平安度过这一劫,之后的事都来得及慢慢谋划。 本应是平静的一夜,可叶无双却睡不踏实, 前世一幕一幕不时闯入脑海,不堪往事如同滂沱大雨,将她浇的既狼狈又绝望。 似梦魇一般,她知是梦境,却如何都醒不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如前世一般喝下毒酒,而后魂魄离地,慢慢飘向寺庙, 她又看见了那个消瘦背影,又听到了咒语般的呢喃, “孤愿以一身血肉,换卿重来此生;即舍一世功德,无怨无悔……” 她觉得声音十分耳熟,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 不过这一次,她在那人腰间看到一块红色木牌,却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梦里?” 她大喊,可那人不曾回头,咒语还未说完,她便被一股巨大吸力吸出那团白雾, 眼睛一睁,她醒了过来。 她轻揉发疼的额头,神情有些讪讪的。 不多时,书兰端着及笄服走了进来,她还贴心的拿了两枚鸡蛋递了过去: “中原仪式又长又臭,这一上午都没法吃东西,你快吃点。” 叶无双笑了笑,挨饿这件事,没谁比她更在行了, 但她没有拂了好意,验毒之后细细吃着。 等打开那及笄服,她笑了, 青绿色浮光锦,上面用金银线绣出精美纹路,还有一整套翡翠头面,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这套衣服,与前世叶锦棠的一模一样,只是她这些年吃的太差,所以身量和身材都要小一些, 看来,这套合适的衣裳是自己回府后便开始准备的。 果然,她只要变得有用了,待遇也就变好了。 等她想试一下时,一股极淡的味道传来,让她动作停了下来, 书兰不禁好奇:“这身衣服还不错,你穿着应该很好看,不喜欢吗?” 叶无双失笑,“他们是真恨我啊。” ? 叶无双摇摇头,也没吃解毒丸,反倒是在衣服上又撒了一层药粉,口中却说了另一件事: “今日你不必在此处,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去殿下那里吧。” 却没想到,书兰轻轻摇头,“殿下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以后就做你身边的丫鬟,”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但书兰眼中丝毫没有醋意,反倒乐呵的很。 无论叶无双如何恳求,书兰都不肯走,这让她有些丧气。 很快,便有嬷嬷来敲门,“大小姐,夫人已经等在了院中,您也出去吧。” 该来的都会来,她吐出口气,换好衣裳,去了院中。 这会儿苏芸还没到,也没有宾客上门,院中只有她自己,反倒乐得自在。 不多时,有聊天声传了过来,只见叶锦棠挽着苏芸的胳膊,二人神态亲昵,不知聊到了什么,都掩着嘴轻笑。 等二人看到不合群的叶无双,便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齐齐撇开眼睛。 真是低级却好用的排挤方式,若叶无双是个小心敏感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黯然神伤了。 但她此时没心情纠结这点破事儿,她在盯着叶锦棠, 满身芙蓉色凤凰锦,一整套同色系宝石头面,当真是富贵。 二人若是站一起,任谁都不会觉得叶无双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她心里羡慕吗?羡慕吧,毕竟活了两世,她也没得到母爱, 而叶锦棠,这两世,都有两个母亲爱她, 一个为了她可以舍弃二十年阳寿,一个为她可以舍弃亲生女儿。 收回目光,她并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只是如往常一般给苏芸施礼,而后乖巧站在一旁。 苏芸最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烦躁的瞪了一眼。 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得叶无双得意, 仿佛这丫头生来就应该匍匐在所有人脚下,需要在她这里卑躬屈膝,奋力讨好才能得到好生活, 而不应该如现在这般,自己活得肆意,却丝毫不顾其他家人的死活。 想到此,她心中更生气,不动声色伸出手,企图对着腰间掐一把。 叶无双能让她碰到?还没到苏芸碰到她衣裙,她便向前走了一步,恭敬跪下, “民女叩见圣母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36章 钱姑姑终于来救我了吗?(求票求互动~) 苏芸母子听闻此话,心中一惊,急忙跟着跪下,说着祝词, 心中还在腹诽,这府中下人怎么如此怠慢,如此贵客前来,竟然也不通报一声。 可二人等了许久,都未听到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便发现叶无双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两个小丑。 苏芸她没想到,这逆女竟然连这种玩笑都开,一时气急,抬手便扇。 对付这种事,叶无双可太有经验了,她身形向后一闪,顺势将看戏的叶锦棠抓到身前, 啪! 多么美妙的声音! 苏芸铆足了劲的一巴掌却结结实实打在叶泽禹身上, 叶泽禹怎么来了? 打在脖子上的一巴掌让叶泽禹眼中冒火,他忍不住质问: “母亲你为何要打锦棠?她做错了什么?” 苏芸还没反应过来,叶无双的声音便凉凉传了过来: “她亲娘敢偷换侯府子嗣,就这一件事,扇她几个巴掌不过分吧?” 叶泽禹愣了一下,也就几瞬他便明白过来,都是这贱女人挑拨的! 她怎么不去死?她死了,天下都太平了! 这女人简直有毒,与她靠得太近一定会吃亏, 所以他想通了,哪怕他想娶锦棠,也不能指望叶无双,他要靠自己! 至于叶无双,她必须去死! 想到今日要办的事能按死叶无双,他反倒不急了, 毕竟已经快到宾客上门的时间,闹得太难看,丢的反倒是他的脸。 想通关窍,他瞪了叶无双一眼,“你若再生事端,我绝不轻饶你!” “你是打得过我的丫鬟,还是教训的了太后?”叶无双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人都听得清楚。 叶泽禹本就不是善于口舌的人,此时更是脸臊得通红,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叶无双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副不人将放在眼里的模样,将苏芸气的倒仰。 此时院中还没有客人,苏芸哪里还控制得住脾气,手指几乎点到叶无双鼻子上,骂的极其难听。 苏芸负责骂,叶锦棠则在一旁拱火,母女俩配合默契,像极了怡红院里一唱一和的老鸨和龟公。 这母女二人骂的口干舌燥,眼看着又要上手,这一次叶锦棠帮忙抓住双臂,叶无双没能躲过去,硬生生挨了苏芸两个耳光, 这两个耳光下去,她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就在苏芸发了疯一般想再打几下时,叶无双挣脱禁锢,直直跪地磕头: “民女叩见圣母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芸见此,气笑了: “你这小贱蹄子,竟然还敢撒谎,太后怎会看中你这个贱人!” 苏芸母女简直要疯了,她们刚刚被这小贱货忽悠着跪下,如今这人看自己没了优势,竟然还用这一招,简直是将她们当做傻子耍! 这几日叶锦棠也是憋屈极了,原本她打算等着及笄之后,用火药配方做条件,让太子娶她做太子妃, 到时候她便能风光大嫁,成为储君之妻,再过几年她便是皇后,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到时候什么侯府真假千金,就连叶思源这个侯爷也得跪在她的脚下,更别提叶无双这个贱人了! 可是这一切都被毁了!为什么她会莫名吃下那么阴毒的活血药? 为何早不吃晚不吃,偏偏在花宴上丢了那么大的人, 能做出这样事的,除了叶无双那个贱人还有谁! 不止害了她的孩子,还让她白白失了一份火药配方,真是,真是太可恶了! 想到此,她恨不得将这贱人扒皮抽筋打入十八层地狱! 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她抬手就要扇下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声威严声音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跟在太后身后的叶泽禹也惊呆了, 刚刚他在府门口便见到了太后凤辇,跪拜后正欲通报,却被随行公公拦住,并且叫住了通报仆人, 一行人慢吞吞的向内院里走, 等他们来到院中,便看见母亲正打骂叶无双,并且在叶无双叩见太后后,她们竟然毫无收敛,甚至越发放肆, 现在他能明白为何母亲在受到打击后会晕过去了, 他现在也想晕过去! 这会儿苏芸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想到太后真的会来,还看到了她殴打亲女,一时间乱了方寸, 还是叶锦棠反应快些,她眼珠一转,强压住心中恐惧,镇定开口: “民女与母亲正在教训府中奴才,不曾想冲撞了贵人,是民女的过失。” 她起身便拉起叶无双,“民女这便将人带走,民女告退。” 苏芸这才回过神,开口附和:“是婢女偷拿了府中衣物,企图在大日子勾引贵人,被臣妇抓到还想伤人,这才就地处罚。” 眼看着棘手的事就要解决,太后也没插手,苏芸狠狠瞪着叶无双,眼神中带着威胁。 叶无双一双眼毫无生气,人也像被抽走灵魂一般,毫不挣扎, 她只是直直的扫了一眼四周,便被苏芸拽着向后院走去。 苏芸母女狠狠松了一口气, “慢着!” 这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说话的是钱姑姑。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浑浑噩噩的人似乎一下子来了精气神, 叶无双奋力挣扎跪倒在地,用力磕头: “女儿错了,女儿改!求求母亲不要打我!” 苏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匍匐不起、瑟瑟发抖的叶无双, 她何时打她了?除了这两次,她哪次能打到她? 她怎么这么会演戏! 刚刚她就是故意的! 这会儿,叶锦棠也傻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计划好的! 第一次磕头就是为了让她们激怒,然后让她们落入圈套。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李家夫妻到底教了这个贱人什么东西! 太可怕了! 钱姑姑慢慢走了过来,缓缓拔下叶无双头上的发簪, 慢慢的,她眼睛有了几分湿润, 原本她听皇长孙说到这姑娘是侯府千金时很为她高兴,再后来她心中也有些不喜, 若是想请太后出席,完全可以亲自来请, 可为何这么多日,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白瞎自己这么多年惦记的心思了! 原本想着,这次请太后来凑凑热闹,便算还了恩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却没想到,自己听从皇长孙的建议,并未让下人通报,竟能看到这样一场大戏! 当真是精彩! 镇南侯府,真是好样的! 叶无双恰到好处抬起头,左侧脸颊肿起老高,一时间让钱姑姑陷入回忆中。 在她记忆里,她见过这样的叶无双,也见过更惨的叶无双。 叶无双看着眼前姑姑,声音似呢喃一般,却清晰传到眼前人耳中, “我是在做梦吗?姑姑终于来救我了吗?” 音落,她便晕了过去。 第37章 神树枯了(求求票,求求互动) 等叶无双醒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情了, 太后在后院休息,等叶无双睁开眼,便看见面无表情的钱姑姑, 她顾不得许多,一骨碌滚下床,跪倒在地, “未能亲自去凤鸣山请姑姑是无双之过,请姑姑见谅。” 她话说的诚恳,钱姑姑也并未刁难,只是亲自将人扶坐在床上,轻声安慰: “我来之后才知道你过得是什么日子,若是在两年前我便将你寻走,你这些年也许会轻松些。” 这句话让叶无双心间倏然一颤,眼窝很快红了。 原本应是至亲说出的话,此时却从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口中说出,叶无双再也绷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钱姑姑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像哄孩子一般轻抚她额头, 两世了,叶无双经历过很多种虐待,被炉钩打,被鞭子抽,被开水烫,被养父玷污,被亲娘辱骂,被亲哥掌掴…… 却唯独没被真诚的爱过。 第一次体会被温柔抚摸的感觉, 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爱, 原来,亲情是这种感觉, 可以放肆大哭,可以透露脆弱,还可以紧紧抱住一个人。 她太贪恋这种感觉,她想将这种感觉牢牢抓在掌心, 但她知道,她做不到。 钱姑姑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两世为人,她心中清楚,很多事情不可强求。 轻轻放开钱姑姑,她有些脸红,但压抑多年的情绪释放出去,她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姑姑,谢谢您,我没事。” 这会儿叶无双的面颊已经消肿,再稍微拍些粉便看不出异常, 钱姑姑亲自为叶无双整理发髻,语气温和: “你能有现在的心机,是好事,你若能保护好自己,我就放心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斟酌着语气开口:“姑姑,皇长孙是否与您说过他今日的计划?” 她如此说,非常容易被误会为对贵人有意,但叶无双心中担忧,还是问了出来。 果然,钱姑姑一脸懂了的表情,语气中还带了几分遗憾: “殿下确实与太后娘娘说过,今日要去大悲寺一趟,不能来侯府了。” 一番话,让叶无双紧绷的心弦突然断掉,呆愣在原地。 夜朗庭终究还是不信她?可是皇家子嗣不是素来惜命吗?他怎能不重视? 难道是要将计就计? 手上的信息太少,让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夜朗庭的目的。 摇了摇头,她深吸口气, 等今日之事应付完再去打探消息吧。 收拾妥当,二人前后踏出房门,走向前院。 此时苏芸母女也重新收拾好,看起来并无异常。 叶无双明白,今日毕竟是侯府的大日子,太后不便过多责难,只是太后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在后院躲清静。 苏芸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知道今日必须要让叶无双拜见宾客,只得将人拉到一旁, 面对这个莫测的女儿,她心中有了几分紧张, “一会儿我会为你引荐长辈,你一定要谨慎不可乱来,不懂得地方便学学锦棠,她最是知礼数,明白吗?” 叶无双眨着一双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无知的清澈: “母亲说什么?让我与妹妹学礼数?学那无媒苟合还怀了孩子的礼数吗?” 一番话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苏芸被气的几乎倒仰,下意识就想扇巴掌,但看着面前人眼中期待的光芒,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蹄子是故意的!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孽障!她是真的后悔,当初没直接将这贱人掐死,若是当初狠狠心,哪里还有这些破事! 使劲一甩袖,她稳住心神,强撑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回叶锦棠身旁。 这会儿又有宾客走了过来,最前面的是苏芸娘家亲嫂子王氏。 王氏为人随和,与大小姑子都说得上话,这会儿见到叶无双,急忙快走几步,仔细打量一番。 话却是对着苏芸说的, “前头听你大哥说这事儿我还不信,今儿总算看到了。你看看这眉眼,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差不了!” 叶无双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声舅母,这让王氏更喜欢了, 苏芸心中却很是吃味,这女儿像自己又有何用,一点都不省心, 但嫂子的话又不能落在地上,只得干巴巴开口: “是啊,刚从乡下接回来,规矩礼数都差得很,若有怠慢,嫂子你莫见怪!” 这话出口,王氏像看着怪物一般看着苏芸,语气对叶无双很维护: “我打眼一看,这规矩是顶好的,一看就没少下功夫。况且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你怎么能这么伤孩子心呢!” 苏芸非但没把嫂子的话当回事,心中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受苦的不是锦棠,锦棠自小身子就娇贵,在那种卑贱地界儿生活,她怎么受得了! 况且苏芸自小就是个孤傲性子,这会儿更听不得嫂子说教,看见正往此处走的蒋夫人,急忙迎了过去。 这位蒋夫人丈夫是兵部尚书,手握大权,平日里傲气惯了, 见到叶无双和叶锦棠也只是淡淡给了两只镯子算是见面礼。 对着两个孩子冷漠,但对着苏芸她却多了几分耐心,好奇开口: “圣母皇太后娘娘也来了?真是奇怪,你们府上何时有这么大面子了?” 说到太后,苏芸面色惨白了几分, 刚刚的经历像是一个个扇在脸上的耳光,让她有些晕眩。 可蒋夫人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仅有的一点耐心几乎耗尽,冷着嗓子开口: “到底来没来?” 苏芸深吸口气:“来了,正在后院歇息呢。” 蒋夫人得了准消息,脸色又变了几分,对着苏芸又多了些好脸色, 这让苏芸心中很不是滋味。 私心里,她实在不希望太后是叶无双请来的, 处处被这个女儿压一头,这简直比家中庶子庶女争气还让她难受。 可她偏偏又没办法,只得希望老天爷何时能开开眼,早点将这个不省心的玩意给收走。 也就这一会儿,客人几乎到齐,太后也从后院走了出来,再次引得院中女眷跪拜请安。 姐妹二人同时进行了仪式,好在,过程一切顺利,并未出幺蛾子, 管家嬷嬷唱出最后一句祝词,礼成。 今日不但是二人的及笄礼,也是给叶无双开祠堂改名的大日子。 就在叶思源宣布开祠堂修改家谱后,有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眼中满是惊惧。 叶思源眉头紧皱,用眼神示意他滚下去,但那小厮只是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侯爷不好了,神树它……神树枯了!” 什么枯了?神树!!! 这一声惊呼仿佛是一道惊雷,平等的炸在每个人心中。 那可不是一般的树,那是当年太上皇亲自栽下的老槐, 毫不夸张的说,这棵树在叶家的地位,比祠堂还要高, 哪怕祠堂塌了没关系,但千万不能砸到树! 众人的震惊也只在一瞬间,几乎是同时,议论声响了起来, “怎么早不枯晚不枯,偏偏要上族谱时枯?” “难道是上天的警示?这侯府新认回来的大小姐,难道是个不祥之人!” 有朝中好友已经拉住了叶思源,苦口婆心开口:“或许是天意,侯爷可要慎重!” 叶思源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第38章 太后的偏爱(二轮pk开始啦,求求追读!) 与其他人的震惊不同,叶无双很淡定。 她昨日便知道叶泽禹的手段,当时就笑了。 在世家大族中,祠堂是最重要的,但在叶家,神树更加重要。 皇城中人,几乎人人都将天子视为神灵,那么太上皇当年种下的树,自然也是神树。 今日叶家如此隆重的举办及笄礼,还要开祠堂上族谱, 可偏偏及笄礼时没事儿,要上族谱时神树枯了,这代表什么? 分明是神灵显灵,将这人视为不祥灾佞,阻止叶家认亲。 那可是太上皇的树,谁敢说不神奇?谁敢说不灵验? 在这种日子里将事情出了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在由宾客传遍皇城,而后即便侯爷再看重她,太后再支持她也是白搭, 这世上再也容不下一个叶无双。 但她一点都不急,相比于眼前这不算困境的困境,她更关心现在的夜朗庭如何了,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她相信夜朗庭以后定会前途无量。 她很淡然,可宴会中其他人淡定不了一点, 神树地位超然,在场很多女眷都有些坐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太后在一旁谈谈开口: “太上皇当年在凤鸣山也亲手种下几株神树,但这几年被我养死了好几棵。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太后这话一出口,苏芸愣住,紧紧咬住下唇,这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叶锦棠则是紧紧握紧双拳,之前掀翻的指甲隐隐又有出血的迹象。 其他说闲话的众人齐齐噤声,他们着实吃惊不已。 这话太后能说,她们却丝毫不敢附和,只能轻生宽慰,同时在心中对叶无双更加好奇起来。 这叶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若非与苏芸长得实在是想像,她们都要怀疑这是皇家走丢的公主了。 此时叶无双并不知此处情况,已经向着神树走去, 她刚到,便看见叶思源与锦衣卫百户洪毅正仔细查探。 这棵老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原本枝繁叶茂的枝丫此时挂满了枯黄树叶,枯叶摇摇晃晃,不时落下几片。 此处已被戒严,为了防止生出更多谣言,叶思源将张御史也拽了过来,一同查看。 叶思源看着刚到的叶无双,鬼使神差的开口: “你觉得这是为何?” “父亲难道看不出?”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叶思源噎了一下, 重重吐出口气。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将军,眼力自是好的。 看着地上明显被翻过的痕迹,他心中骂了一句蠢货, 他还未动作,洪毅已经开挖了。 不挖还好,这一挖,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心中都开始三连问: 这……是生石灰吧? 也太多了吧? 也……太浅了吧! 叶无双脸也忍不住抖了抖, 书兰还是那个书兰,做事依旧那么疯。 洪毅蹲下,捏了一点白灰在手上,又快速擦净手指, “是生石灰,这个量别说神树了,就是把栽树之人放进去也活不了……” 他话没说完,两人四只手齐齐捂住他的嘴, 叶思源:“你要死啊!” 张御史:“老夫要死也得是在御书房撞死!此时你休想带上老夫!” 叶无双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她清了清嗓子, “想来,此事无非就是那几人做的。不过我们不能冤枉好人,还请父亲莫要惊动旁人,将昨晚守夜小厮都唤来分别问话。” 叶思源几人并无异议,侯府小厮流水一般被带到此地, 几人在一番威逼利诱后,终于在一个小厮口中问出了有用信息, 将人放走,叶思源咬牙切齿, “叶、泽、禹!” 虽然早有猜测,但他此前对这个继承人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当担忧变成现实,叶思源倒也沉得住气,对心腹下令: “将大少爷身边伺候的叫来,” 心腹刚要走,叶无双伸手拦住:“悄悄将人带来就好,莫要惊动大哥。” 心腹用眼神向叶思源请示,见人点头后,快步离开。 茅辉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这人心态很好,此时即便是来到神树旁,他也面不改色,对着主子们逐一问安, 叶思源懒得废话:“泽禹没那个脑子,说吧,是谁撺掇他干蠢事的?” 茅辉心中一咯噔,昨日来此地时,他可是仔细探查过,周围根本没人, 难道侯爷是在诈他? 再想到刚刚看到了大小姐,心中泛起嘀咕, 说不定是她瞎猜的呢? 这可是要命的事,他不敢认,便打算死扛到底。 “侯爷您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 这会儿哪怕是洪毅拿出锦衣卫的吓唬人的手段,茅辉也仍是那一套说辞。 到底是心腹奴才,还是有些城府,即便是在此地,他仍然淡定,看不出一点心虚。 叶思源心中有些动摇,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儿子真做了此事, 况且,这确实是大事,若是单凭一个小厮的口供就作为证据,显然草率了点。 看似无计可施,叶无双笑了,她盯着茅辉的脚,话却是对着管家说的: “孟伯,咱们府中近日可有采购石灰?” “回大小姐,并没有,而府上仓库的存货也没有多少。” “那便劳烦孟伯出趟门,将昨日售出大量石灰的店铺伙计带来,看看是否有咱们府上的人。” 管家领命离开,叶无双继续开口: “搬弄如此多石灰,鞋底不会没有残留,你将鞋子脱下来吧。” 此话一出,茅辉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这大小姐看似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么多石灰,他怎么可能亲自去买;而昨晚的鞋子早被扔了,这会儿鞋底哪里还有石灰。 不过大小姐是个蠢得也好,那样大少爷就能早日除掉这个蠢货,也不至于每日郁郁寡欢。 心中得意,他动作也快了几分,等脱下鞋子,他看着自己露出大拇指的足衣,不好意思红了脸。 他毫不停歇将鞋底翻上来,“侯爷,小人确实没做……这……这是什么!!” 看着鞋底纹路中嵌着的白色粉末,他原本自信的脸上露出几分慌乱, 这双鞋上绝不可能有石灰! 他被陷害了! “我明明……”他话刚说一半,便咽了回去,只是跪下磕头,说自己冤枉, 叶无双冷笑看他,“你明明将昨日的鞋扔掉了,是不是?” 茅辉听闻此话,惊诧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便有一个下人将一双鞋带了过来, “侯爷,大人,这是从茅辉住的偏方里找到的。” 那下人手上,赫然是一双鞋底沾满石灰的鞋子。 第39章 及笄宴结束(求追读求票,跪谢!) 叶思源面色难看,只一个眼神,便有下人将鞋子穿在茅辉脚上, 十分合适。 能不合适吗?那就是他的鞋! 茅辉傻眼了。 他被算计了! 无论是今日穿的鞋子,还是他现在脚上的鞋子,都不是他昨日埋石灰的鞋! 那双鞋早被他烧掉了! 可是,真相谁在乎? 这些东西,摆在这里便是铁证,更何况,他确实做过。 他自小在叶泽禹身边伺候,没吃过苦,更受不了府中刑罚,更何况洪毅这尊神在这儿,由不得他不招。 闭了闭眼,心中对少爷说了声对不起,便跪地磕头,都招了: “是祁瑞铭,昨日少爷喝闷酒,他就来说些有的没的,还说神树枯了如何如何。大少爷这才让我做这事。” 他到底还是向着叶泽禹,不断磕头开口:“昨天大少爷喝多了,并不清醒,还请侯爷开恩!” 叶思源脸色黑如锅底,这本是家事,可却闹到了宴会上,代价却是一家人十分在意的神树, 他现在掐死这孽子的心都有! “去将他给我带来!” “父亲且慢!” 叶思源看着女儿,将下人叫住,“你还有什么想法?” 叶无双本就打算除掉祁瑞铭,此时更不会错过机会, “兄长确实荒唐,可那祁瑞铭却是居心苟测。” 她一点点分析,一点点引导, 而后她看着叶思源,眼神暗示他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叶思源挥退下人,叶无双又看向张御史和洪毅, 这二人面色尴尬正欲离开,却被叶思源叫住, “这二位是父亲朝中密友,不必防备。” “那我说了?” “嗯。” 叶思源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神树毕竟是太上皇亲自栽种,无论是何原因枯死,他这个家主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有两位朝中大员届时为自己作证,倒也能为自己说些好话。 叶无双看着另外两人,想到前世这二人的作风,倒也没有反驳,将话说了出来: “这祁瑞铭恐怕另有所图。” 在三人疑惑不解的神情中,她斟酌道: “我昨日听到他与伺候小厮说到父亲寻找大皇子的事情,又说要将他新得的消息送到大公主府。” 当然这是叶无双故意说的,她知晓密辛之事需要走个明路,祁瑞铭便是那条明路。 当然事情他也确实在做,不算冤枉他。 叶无双这一句话信息太大,直接炸的三个人晕头转向、目瞪口呆, 叶思源直接傻了, 他发现自己在女儿面前,总是那么不聪明。 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能在这里说这件事!” 他脑子里乱的很,忘了刚刚是他让女儿直接开口的事了。 大公主是太子胞妹,若是参合到此事,也是麻烦。 倒是张御史还算沉着,摸着胡子开了口: “丫头,你打算如何做?” 叶无双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祁瑞铭主仆应当还在前厅,若是惩处大哥必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先假装不知主谋是谁,再派人悄悄去搜他房间。只要他是奸细,便一定有证据。”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这番话与他们所想不谋而合。 四人就在此处商议计策,而后分别行动。 而茅辉则被一根麻绳吊死,对叶泽禹说是回老家探亲去了。 此时前院,太后因为身体不适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将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给了苏芸,“我跟无双那孩子很是投缘,这东西算是见面礼,你替我给她。” 太后走了,苏芸看着玉镯,心中不是滋味。 这玉镯通体透亮,手感冰润,是极珍贵的料子。 苏芸虽然出生在富贵人家,但如此品相的玉镯还是第一次见。 太后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了那贱丫头,却连一句夸赞都没给锦棠,还真是不讨喜。 更何况她还看见太后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了!怎么就不能给锦棠一个呢! 皇家之人,竟然如此小气, 若是如此,这镯子不要也罢! 她心中正是吃味,便见叶无双缓缓走了过来,仪态很是端庄。 苏芸心中有气,嘴里的话也不好听: “开祠堂当日神树便枯了,真不知你是什么样的冤家!”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就够难听的,从亲娘口中说出来,简直让宾客们惊掉一地眼珠子。 王氏惊讶了一瞬,也反应过来, 心中埋怨小姑子眼瞎看不到闺女的好,说出的话却听不出一点不愿: “刚太后娘娘赏给无双一只镯子,你快给孩子戴上!” 她这番话算是很大的台阶了,若成寻常夫人,定是直接顺着话题说, 但苏芸不是一般人。 她眼中似笑非笑,手上镯子递过去,在叶无双刚碰到时,她立刻松手,口中不忘惊呼: “那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镯子,你怎么敢摔了!” 叶锦棠在一旁,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镯子太美了,她做梦都想戴在手腕上,可惜不是她的。 若是寻常时候,她可以向母亲讨来,可今日不同,她不能开这个口。 但若是镯子摔了,不仅可以治叶无双一个不敬之罪,自己到时候还能拿着碎掉的镯子去工匠那里用金线连上, 到那时,镯子便是自己的,怎么想怎么开心! 再想到自己与哥哥谋划的事情,她嘴角忍不住上翘, 只要那件事情成功,这府中便再也么有叶无双!!! 一个念头很快,她正满面激动等着一声脆响,却看见不知何时,那镯子已经出现在那贱人手上了。 不只是她惊讶,就连在场其他夫人都震惊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只是随意一弯腰,镯子便捞到手上了? 这姑娘是猴变的不成! 王氏懂些功夫,看着外甥女生出了几分好奇: “双姐儿,你难道会功夫?” 这话让其他人有了恍然之色,苏芸和叶锦棠的面色却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叶无双笑了,一瞬间让众人晃了眼睛,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舅母说笑了,我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每日还有做不完的农活。甚至睡觉都睡不好,哪里有时间习武,又哪有人教我习武呢。” 她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想来是这镯子沾了太后娘娘的福气,恰好又被我接住罢了。” 这番话出口,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复杂。 苏芸母女嗤之以鼻, 她们觉得叶无双越来越不要脸,竟然将乡下事情放到台面上说,也不嫌丢人,生怕别人不知她是乡下的泥腿子。 而其他夫人或多或少都心生些许怜悯,在看向叶无双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些许心疼。 直到此时,她们才认真打量这个姑娘,手上不像其他千金一般细腻,还有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骇人。 而且她太瘦了。 本朝女子以纤细为美,但贵女们从不节食,所以面色红润身体健康, 可这姑娘却是瘦的过分,若是换上破旧衣服弄脏手脸,说是路边乞儿都有人信。 王氏早已湿了眼眶,抓起叶无双的手,语气哽咽: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看着王氏真情实感的话,叶无双心中有些诧异。 原来,舅母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她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宴席很快开始,众人用膳后便散了。 就当叶无双想回墨园挖地道时,管家急忙赶来, “大小姐快去书房,出大事了!” 第40章 大公主(pk开始,今日加更一章) 叶无双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孟管家目不斜视,脚步快得很,语气恭敬极了: “小姐您还是听侯爷亲自说吧,老奴不敢妄言!” 难道不是祁瑞铭的事?不应该啊,这会儿还有什么大事比这个还重要? 不行,不管如何,今日她定要让父亲对太子疑心, 镇南侯府无论如何都不能支持太子! 很快到了书房,叶无双发现地上有一只碎裂的茶碗,茶水撒了一地。 没有下人伺候,她便取了一只新茶盏,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 “父亲可是查到什么了?” 叶思源眼光扫向桌面上几张纸,她会意拿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装出好奇神色,一张一张翻看。 她看似在琢磨内容,其实是在揣摩叶思源。 这纸没什么好看的,字都是她写上去的,是什么内容她心里明镜儿似得。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叶思源的态度。 这老登看似生气,可面色沉静、气息沉稳,并无太多躁意,反倒像是在琢磨事情。 自己的府上被监视,他还如此反应,难道是有何底牌? 亦或是,他起疑了?怀疑是夜朗庭的手段? 是了,这老登, 又跟他演戏! 果然是麻袋转世啊!真尼玛能装! 她看似仔仔细细看完,又将东西递了回去,语气沉着开口: “父亲如何看这件事?” 叶思源眼皮一耷,“为父想听听你的想法。” 叶无双又拿起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思索良久后才开口: “您既然信得过女儿,那我便说说。” 她指着信纸一处印章,语气笃定: “此乃蚕茧纸,专供皇家,而且您看这私印,亦是皇家样式。” 顺着叶无双的手指,叶思源点头, “但这也无法确定究竟出自谁手。” 叶无双点头,而后将信纸递到父亲鼻下, “您闻闻,可有味道?” 叶思源看了叶无双一眼,深吸口气,如此几次,斟酌开口: “你想说什么?这上面有香料?” “是苏合香。我曾在钱姑姑身上闻到过,她告诉我,此香珍贵,但气味特殊,宫中只有大公主与圣母皇太后喜欢此香。” 若单凭蚕茧纸和皇家私印,想要确定对方身份,属实牵强, 但若是加上苏合香,那几乎可以确定此人身份了。 毕竟当朝已经开府的公主只有一位,大公主夜沛岚。 堂堂公主,为何要在侯府安插奸细? 但她若是太子胞妹,那事情便容易解释多了。 叶思源在刚接到皇上密旨前去寻找大皇子时,便发现还有一批人也在暗中寻找, 当时他便怀疑是太子的人。 而此时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一件事:太子是当年真凶。 但涉及皇家密辛,其中一位还是太子,所以他只得小心、再小心。 此时又有线索指向太子,但他还是留了几分怀疑。 他看着叶无双,心中诧异她懂的竟然如此多时,也在怀疑,这是否是她与夜朗庭一起设的局。 毕竟夜朗庭是皇孙,弄到皇家私章或者蚕茧纸都不是难事,更别说苏合香了。 而字迹,自然可以仿造。 他眼前不就有一个仿字高手吗? 只要这二人想,那么这些信纸哪怕是圣上的,恐怕也做的出来。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在怀疑夜朗庭的同时,更加怀疑大公主。 思前想后,他斟酌开口: “这件事牵扯皇家私密,所以今日之后,你不要在此事上牵扯分毫,也要保守秘密!” 叶无双对父亲的态度并不意外,但她还是适时表现出了震惊, “父亲为何如此?如今家中有了危机,女儿当贡献绵薄之力!” 她思索再三,继续开口: “而且我还听祁瑞铭主仆说,要尽快从您口中套出大皇子下落,毕竟您是圣上钦点的大臣。” 此话一出,叶思源是真傻了。 这件事,除了皇上、他,还有张御史翁婿,再无其他人知晓。 皇上自不用说,张御史翁婿二人耿直忠心,自然不会泄密。 可那祁瑞铭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如果他的府中有奸细,那另外二人府中是否也有? 他心中乱糟糟的,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此时他心中几乎已经相信了叶无双的解释, 大皇子失踪,受益最大的就是太子。 想来想去,心中也没个定数,这会儿他心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庆幸。 还好他将女儿找了回来。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挖出潜伏如此深的奸细? 真可怕啊,若是让此人再住几年,他堂堂侯爷晚上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得让人看穿喽! 越想越气,他不禁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即便已经相信了这事是大公主所做,但他还是没有将自己查到的线索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而是谨慎一些,脑袋才能牢固一些。 他再次深吸口气,看着女儿,斟酌开口: “你是局外人,看得清楚,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叶无双这次没有思索太久,“虽然这件事很难办……” 叶思源:“别卖关子,直接说但是后面的内容。” 叶无双自信一笑: “那父亲你得听我的!” 叶思源这会儿心情不算好,明月苑的叶锦棠心情更是糟糕。 她沉默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看着床榻,似乎想将床榻盯出一个窟窿。 她这般样子没过多久,便有丫鬟匆忙报信: “小姐,小姐!” 小丫头刚进门便遭到翠枝一记眼刀,“不知道小姐不喜吵闹吗?没眼力的东西!” 小丫头吓了一跳,手脚都有些抖,但还是一脸焦急开口: “婉宁郡主来了!” 叶锦棠呆滞的眼神总算有了反应,她急忙起身,却有些眩晕, 翠枝麻利将人扶住,才没让人摔倒,“小姐脸色有点差,奴婢给您上些粉?” 叶锦棠摇摇头,伸手狠狠掐自己腰间软肉一把,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起来脆弱极了,可声音还是冷静自持: “不了,现在就很好。” 主仆二人没在说话,不多时,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锦棠,我来看你啦!” 未见人面先闻声,听声音便是一个娇俏女子, 可等人到了之后,便发现这婉宁郡主非但不娇俏,反而很是英气, 若非胸前微微起伏,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个男扮女装之人。 “参见郡主。” 屋内响起拜见声,婉宁将人扶起,惊讶开口: “是何人欺辱了你?我去收拾她!” 这婉宁郡主是当今圣上亲侄女,勇王嫡长女,颇受宠爱。 她与叶锦棠自小交好,二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偏偏婉宁地位高,无人敢惹。 婉宁听着手帕交哭诉,对叶无双的嫌恶又深了一层。 听到最后,婉宁一拍桌案,气愤开口: “过几日母妃办赏菊宴,你放心,到时候本郡主自会替你出气!” 叶锦棠掩下眼底得意,开口时带上了几分担忧: “姐姐有些邪门,郡主实在不必为我冒险!” 婉宁这人脑子不好,心肠也不算好,但十分义气, “你为我惩治家中不安分的姐妹,这就算我还礼了!” 她眼中带着寒芒,心中已经有了谋划。 第41章 吐血的老侯爷(求追读,求票求互动) 侯府书房中正在商议的事情非同小可,叶思源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手指轻点桌面,陷入沉思。 书房气氛很是凝重,而这份凝重很快被一声惊呼打破, 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平日里沉着冷静的孟管家此时急匆匆推门进来,神色十分慌张,走路一瘸一拐,看样子还把脚崴了。 孟管家可是叶思源一手提拔起来的,见过不少世面,何事让他如此焦急? 叶无双心中奇怪,目光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孟管家进来后猛喘了口气,“老侯爷刚到府里,看见神树后直接晕了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老侯爷到了?晕了! 父女二人心中惊讶,倒是忘了老侯爷回京这一茬。 叶思源一拍脑门,连忙赶了过去。 叶无双早上便将书兰打发出去查看夜朗庭的事情了, 可过去许久,人还没回来,这不禁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真是太巧了,但凡今日不是及笄日,她也不会如此被动。 她深吸口气,强行稳定心神,随着父亲出门。 一关一关过吧,先将眼前事解决再说。 她有了新想法:老侯爷是个极有魄力的人,若是能说服老侯爷,那她的事情便是成了。 想到此处,她定下心神,随着父亲一起出门。 等赶去老院子时,正巧府医走了出来, 看见这二人,府医连忙放下药箱,恭敬行礼, 叶思源此时顾不得这些虚礼,一把抓住府医手臂,焦急开口: “我父亲如何了?” 叶思源手劲大,这一抓让府医不由得皱紧眉头,但他也理解面前人的焦急,连忙说道: “您放心,老侯爷只是急火攻心,老夫用针灸护住心脉,此时已经无碍,只是莫要再受刺激才是。” 他心中忍不住叹气,神树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这侯府怎么就这么倒霉? 十几年前被掉包了孩子,今日又不知被谁恶意害死了神树, 还真是……多大的仇啊,都可着一家霍霍啊! 他无奈摇头,背起药箱离开了。 叶思源带着女儿已经入了卧房, 叶无双两世为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祖父母, 此时祖母正喂药,而两位老人看见她之后,皆是一愣, 叶无双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便不再犹豫,端正跪下磕头, “孙女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她态度恭谨,语气温顺,头额头一直贴着地面,等着老人开口。 让她意外的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慢慢将她扶起,语气带着能抚平灵魂的力量: “你便是无双吧?好孩子快起来。” 她慈祥的端详着叶无双的脸,面色很满意, 只是在握住那双手后,老夫人慈祥的面容慢慢僵住了, 她缓慢将叶无双的手翻过来,细细摸着上面的老茧,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人温和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孩子,这些年受苦了。” 叶无双有些惊讶,前世她从未见过这两位老人, 所以下意识以为,这两位如同其他贵族一般,不识人间疾苦。 却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个照面,便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虽然已经不奢求世间亲情,但有些事情好似已经成为了执念, 她不禁想,苏芸是否曾心疼过自己呢? 想到这儿,她又不禁摇了摇头,她的亲娘,至今也未曾握过她的手,怎会看到自己受过的苦呢。 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罢了。 “有祖母您这句话,无双就不苦。” 这会儿床上的老侯爷咳嗽一声,这才打断了祖孙二人的温情, 他看着叶思源,面色凝重: “神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休要用说辞搪塞我!” 叶思源知此事重大,便将来龙去脉说了清楚。 他还不忘添上一句: “这些是无双意外发现的,但后续事情牵连甚广,儿子觉得,便不要让她也牵扯进来。” 老侯爷面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报恩之举确实给家中引来了一只白眼狼。 但他对儿子的说的最后一句很是赞成: “无双聪慧,但毕竟是女子,这些阴谋算计的事情便不要参合进来了。” 叶无双知晓老侯爷会如此说,她也不急,只是缓缓开口: “祖父所言甚是,孙女也知,祖父与父亲皆是良将,沙场上所向无敌,乃是国之栋梁。”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用这番话开头,果然没人出言反驳, 而被拍马屁的人脸色也多了几分得意, 叶无双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继续开口: “孙女亦知晓,大皇子之事极其隐秘,您不想让孙女涉险,但自从我知晓此事后,便已在险境中。 “更何况,女子素来心细,更能看清细枝末节,就比如这次祁瑞铭之事,若非孙女心细,恐怕还无法联系到这件事上” 她柔声细语,说话很有条理,让老侯爷父子沉默了。 叶无双心中有把握,这二人应当会松口。 只是没想到,老侯爷虽然面带赞许,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自古女子不能干涉朝堂,你虽聪慧过人,但毕竟是女儿身,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这话出口,叶思源面色赞同,而老夫人面色难看了几分,但终究没有再说话。 老侯爷看起来是累了,将温热药汁一饮而尽,正欲躺下,他忽然面色惨白,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刚刚还中气十足的老者为何此时面带菜色, 就这一愣神功夫,老侯爷突然一口鲜血呕出,随之而来是第二口,第三口。 血太多了,任谁看到如此场景都会愣一下。 叶思源回过神慌忙去找府医,老夫人惊的手脚发麻,却还是快步向前,伸手点住老头穴位企图止血, 老夫人虽老,但出手果断精准,看得出是习武之人。 此时叶无双惊讶于祖母的功夫,却也没时间追问,手脚麻利的施下银针止血, 而后她快速拿出一粒解毒丸喂入老侯爷口中。 紧接着,她快速将银针调转位置,慢慢将毒素由心脉逼回肺腑,又逼回肠胃。 就在侯爷扛着府医来到卧房时,正看到老侯爷不受控制,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这会儿府医刚被放下,他本不是习武之人,被扛着一路狂奔,此时胃里翻腾的很, 但看到这满地鲜血还有醒目的一滩黑血后,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也不用旁人命令,快步向前诊脉,又用银针查探地上的黑血, 一瞬间面色又白了几分。 “老侯爷中毒了!” “那你快解毒啊!”叶思源此时恨不得自己去给老爹解毒,瞪着府医仿佛要吃人, “您别激动!老侯爷已经没事了,只是这口黑血里有毒!” 叶思源是蒙的,经历了这一切的老侯爷也是蒙的,但老夫人此时压住激动,扶住叶无双,眼中带着泪: “好孩子,祖母信你,你说!” 第42章 搞定老侯爷 叶无双叹了口气,不时看向窗外,心中还在担心夜朗庭, 她将烦躁思绪牢牢按压在心底,在开口时,仍然有条不紊: “祖父被人下毒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府医有些不明白, “可是老夫之前诊脉时,老侯爷明明并未中毒,为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而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因为这不是一种药物引起的中毒,而是两种。 “江湖上有一种毒药,若是单独服用,只会让人觉得疲惫,容易晕倒,但三日内一旦遇到安神的合欢皮,便会发挥毒性,让人呕血而亡。” 这时府医才震惊抬头,“是了,老侯爷那碗安神药中,确实加了合欢皮,此物是常用药!” 他似想起什么一般,惊呼出声:“那毒物,可是天地沙?” 此时轮到叶无双惊讶了,“先生知晓此物?” 府医点头如捣蒜,同时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说来不怕大小姐笑话,老夫的师父曾与我说过此物,但他也未曾见过,我只当是传说并未上心,却不曾想,今日开了眼了。” 他话说的真切,心中也着实赞叹,这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定是有奇遇,否则哪里会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侯府真是捡到宝了! 惊讶的不只是府医,其余三人面色各有各的精彩。 老侯爷此时面色煞白,但除了虚弱,也无其他不适。他看向叶无双的眼神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此时已经有丫鬟将地面收拾干净,等房间只剩下这四人时,老夫人缓缓开口: “当年若非嫁人生子,我也是能上战场杀敌的女将军。今日我看无双这孩子比我当年更甚,她会是一个好助手。” 这话让叶无双意外,刚刚祖母露了一手点穴便让她有些震惊,此时知道祖母竟然还上过战场,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 同时也在心中感叹,无论多么厉害的女子,都难逃相夫教子的结局。 她不愿如此,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祖父,此事,孙女能否参与?” 老侯爷看着举起巴掌威胁自己的老妻,不由得笑了。 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看你祖母,若是我不同意,她该削我了!” 她知晓祖父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此,她便知道,自己成了! 叶思源此时才从自己女儿是个神医的震惊中回过神了,就听到了父亲的话,更震惊了, “父亲?您答应了?” 他还想再劝说几句,但看到父母同时伸出的巴掌,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缩了回去, “都听您的!” 他的童年已经很完整了,他不想要一个同样完整的中年。 思来想去,他挠了挠头,开口问女儿: “你竟然会医术,与何人学的?”总不能是太后吧? 当然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 叶无双自然不能说是鬼医,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医,她可不敢扯这张大旗给自己造势, 那位鬼医相当记仇,她不想体验九九八十一种死法。 随意扯了一个神仙托梦的借口,虽然俗套,但是好用。 如此,房中三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事情达到了,也该说起正事。 叶无双眼睛眯起,心中有了猜测, “此毒来势凶猛,应当是今日所下。您二位对下毒之人可有猜测?” 老侯爷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调查大皇子之事,一开始陛下交给了我,而前几年我辞官回乡后才交给了思源,” 他的表情有些颓废,声音也带上了感慨: “刚入城,我便遇到了安国公,老相识了,便一起去酒肆喝了点酒。除此之外,未接触旁人。” 叶无双点了点头,思索开口: “这毒霸道凶猛,若非我将毒素逼出体内,祖父会在半盏茶内殒命。 “而这毒素会随着祖父死去而慢慢消失,到时候即便太医在此,也诊断不出来。” 看来对方的目的是直接弄死老侯爷。 可到底是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弄死叶思源岂不是更方便? 叶无双看着自己祖父,眼睛带上了审视, “祖父,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听女儿如此说,叶思源也反应过来,看向父亲的眼神带上了好奇和不解。 老侯爷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神色有些落寞, 但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隐瞒,只得开口: “你们找到的大皇子是假的,真的大皇子被我送到了契丹阔城境内。” 这话出口,叶思源惊呆了,“您……您……” “哎,当时也是无奈,他们追的急,我也没办法。况且这些年老家也有人监视我。若非你派人接我,我还不敢传信入皇城呢!” 几人又说了些老家趣事,一时间也算其乐融融。 又过了一个时辰,叶无双与父亲对视一眼,踏出房门查探一圈,这才回来, “祁瑞铭走了,咱们的人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其他几人面色沉了几分,也不知刚刚他们说的话能否传到幕后之人耳中。 早在小丫鬟清理干净地面后,叶无双父女便发现了祁瑞铭,他们用眼神暗示老侯爷,这才有了刚刚的假信息。 而真的大皇子还在原处,并未被带走。 他们此举既能麻醉敌人,又能保护真正的大皇子,而且还能诱敌进入契丹, 说不定还能借着契丹人弄死一波追杀之人,简直一举多得。 叶无双不知此时父亲对太子态度如何,便试探开口: “祖父,父亲,若是此事能成,咱们真能救回大皇子,那确实是功臣,是好事。” 她话锋一转,“但若是他日太子继承大统,必会借机对付镇南侯府。若是如此,您二位真的没有顾虑吗?” 她前世没少与太子打交道,这人表面温和,却是一个狠厉的人。 若是继承大统,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到残害, 此人绝不能成为新皇! 她还在思索,便听老侯爷冷哼一声: “国之侯爵,乃是天子近臣,怎可以太子马首是瞻!他若如此小肚鸡肠,便不配再为太子!” 叶思源面色未变,显然是赞同父亲的话。 既如此,叶无双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经过祖父中毒一事,这二人已经不再疑心夜朗庭,那接下来的事情便容易多了。 只要跟紧了祁瑞铭,便能确定他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一旦叶思源确定是太子所为,那么叶家往后便绝不可能被太子所用! 侯府暗流涌动,郊外一处私家庄园中气氛也是异常怪异。 太子按动手上一个火铳一般的东西,传入耳中的并非预料中的巨响,而是一阵似柴火燃烧般的噼啪声, 声音持续几瞬,便再无声息。 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 太子面色铁青,一把摔了火铳,一脚踹了过去。 第43章 叶锦棠遭训斥,再次献方 太子这会儿面色极差,脾气比刚刚的火铳更易燃易爆。 院子里摆着一些被制好的火药, 心腹乍着胆子,一个个用引线点燃,但无一例外,都哑火了。 唯一一个争气一点,在原地转了个圈,慢悠悠滚到太子脚下,噼里啪啦响了几下, 似挑衅一般。 太子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心腹,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凛冬去问问叶锦棠,她信誓旦旦承诺的火药配方,为何如此不堪?” 叶锦棠此时在床上有些神色恹恹。 原本她小产后便没休息好,这两日又诸事不顺,导致她更加乏累。 她看着翠枝,不耐烦开口: “太子殿下还没消息过来吗?” 翠枝脸色有些白,这几日主子气不顺,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从前叶锦棠虽然也会折腾奴才,但那时好歹还有翠柳陪她一起, 再加上从前都是小恶作剧,也不会太过折腾。 但这几日主子受挫实在是多了些,也导致她日子更加难过。 但她也不敢怠慢,深吸口气还是小心劝慰: “小姐您别担心,殿下心中定是还有您的。” 明明是小意安抚,却刺激到了叶锦棠,她一脚踹了过去,将翠枝摔了个趔趄, “若是有我,为何不再理我? 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回府后跟叶无双那个贱人倒是亲昵,可他们忘了还有我这个孙女呢!” 她越想越气,起身将桌子上东西砸了个遍,这才让心中的气消了一些。 她忍不了了,她要劝动哥哥,尽早去做那件事,尽早将那抢了她一切的女人弄死!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蛐蛐叫声,让原本心烦意乱的她眼睛一亮, “快去,有消息来了!” 翠枝哪敢耽误,顾不得地上狼藉,急忙来到房外,在一处青砖下拿出密信,带给了回去。 叶锦棠也意识到刚刚太过失态,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能用的人不多,翠枝还有用,只得压住脾气面带歉意开口: “对不起翠枝,我刚刚也是气急了才打你,你不要生气,你知道的,在我心里,我们都是平等的。” 翠枝面色还是有些白,福了福身,开始收拾桌面。 叶锦棠面带笑意打开信纸,可看到里面内容后,如雷击一般定在当场, 火药配方不对? 怎么可能!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可是华国流传多年的火药配方,她曾在华国多年,如此简单的口诀怎么可能记错。 就像婚嫁要用白幡花圈一般,牢牢记在脑海中,从未忘掉。 难道是太子故意为之? 一定是了,太子知道自己小产之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不好,所以才要敲诈自己一笔! 这个老狐狸! 但她此时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她现在势弱,若想牢牢抱紧这根大腿,她还得拿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思前想后,她命翠枝研墨,她要再献一个配方,一定能让太子看到自己的价值! 想到此时太子手中刚好有不少硝石,她眼珠一转,洋洋洒洒写下配方。 当然,此时她心中仍然抱有希望。 若是能嫁入东宫,养女身份又能如何? 只要她想,别说叶无双这个贱人,就连祖父母见到她也得跪地磕头! 小产如何,名声毁了又如何!只要嫁入东宫,这些小事迎刃而解! 想到此,她嘴角不自觉翘起,笔速又快了几分, ‘……只要殿下肯让锦棠入东宫,那我还有更加绝妙的武器和计谋赠予殿下,我的一切都是殿下的!’ 满满当当一页纸,晾干笔墨后,她折好交于翠枝,“送去吧。” 翠枝思前想后,还是开了口: “太孙殿下那边,您有何打算?” 叶锦棠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一句话散的无影无踪, 但她并未出手,眼神带着威胁开口:“记住你的身份,我的事,无需你置喙。” 翠枝心中忐忑,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将东西放在原处,不多时又是几声蛐蛐叫声后,叶锦棠放下心来。 她拿定主意,等这次除掉叶无双那贱人后,她便老实修养身体,等待风光大嫁。 过两年生出儿子,便无人动摇她的地位! 想到此,她又露出笑容,淡淡开口: “翠枝,陪我去看看哥哥。” 这会儿叶泽禹正在房中怒骂茅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怎会如此大条,竟然被父亲发现了神树死因!” 他忍不住踹翻桌椅,气冲冲的喘气, 心中也忍不住庆幸,还好父亲没查出真相,否则自己非得掉一层皮不可! 好在茅辉那小子也算机灵,知道找个借口回老家,回去躲一躲也好,总好过在府中露出马脚。 他此时还不知道,茅辉已经将他彻底卖了出去,而且也并未回老家, 而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叶泽禹不知道的是,茅辉其实做的不错, 他很小心,挖出的全是整块土块,再向树根倒入几桶很浓的石灰水和毒药, 而后又将土块规矩摆回去,再撒了一层浮土做掩盖。 若不刻意查看,很难看出此处挖掘过。 并且他回房后,也将鞋子衣服全都烧了,不会被查出任何痕迹。 可到底是叶无双技高一筹, 她不需要茅辉留下证据,只要这事儿他做了,证据可以再造一份, 就像祁瑞铭房间中的书信一样。 叶泽禹并不知内情,此时还在想着事情,一道声音传来, “哥哥在吗?” 是锦棠的声音! 他的不悦一扫而空,并且她发现自己心跳如鼓。 自从叶泽禹正视自己内心后,他便发现,自己真的很爱锦棠! 他无时无刻不想看见妹妹,所有好东西也都想给这个妹妹。 哪怕妹妹与人无媒苟合,他也不在乎。 此时听到声音,他顾不得正在想事情,直接冲出卧房。 兄妹二人进入房中,一个把对方当做妻子,一个将对方当做棋子, 一时间倒是融洽。 等二人密谋好要干的大事,天色已经擦黑。 叶泽禹一把抓住妹妹的手,眼中是难以压抑的情谊: “锦棠你放心,这件事情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你不会再受委屈了。” 叶锦棠难道不知道哥哥对自己的情谊吗? 她当然知道。 那又如何?她注定是要嫁入东宫的人,她与哥哥注定没有可能。 但在侯府中,他是未来继承人,以后整个侯府都会是他的!只要拿捏住叶泽禹的心,那以后府中一切都会为自己所用! 这也是为何,当年年翠兰让她选择两个人蛊惑时,她选择了苏芸和叶泽禹。 苏芸掌管府中中馈,那么府中钱财便是她的; 叶泽禹将来会袭爵,那么府中权势也是她的! 钱权在手,叶无双拿什么与她斗! 此时,没钱没权的叶无双正在老院子中,与父亲、祖父一起等消息。 潇潇风声不时敲动窗棂,让人一阵阵的心悸。 房间中的气氛压抑的如同上坟。 又过了许久,管家终于急匆匆赶来,急匆匆的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其一,祁瑞铭正在写信; 其二,皇长孙夜朗庭遇袭,昏迷不醒。 第44章 发现奸细动作(求求追读和票票~) 管家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房中几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叶无双惊得踉跄一下,伸手扶住桌案,这才勉强没让自己摔倒。 她的心似猝不及防被毒蛇咬了一口,不受控制的疼。 稳坐在一旁的老侯爷则面色担忧,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怎会如此?皇长孙现在如何了?” 不等管家回话,叶无双已向门口走去,口中叮嘱: “祖父、父亲去监视祁瑞铭,孙女有事很快回来。” 话音刚落,也顾不得旁人反应,快步走出房门,向墨园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中琢磨此事, 为何?明明自己已经明确提醒,可夜朗庭还是遇险? 究竟是他信不过自己一意孤行,还是他另有打算? 依着自己对夜朗庭的了解,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夜朗庭毕竟是皇嗣,不会如此不爱惜性命,想来应是自有安排。 心中如此想,可她脚步还是快了几分,终于在墨园看到了书兰, 急忙叫住人,她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焦急开口: “殿下如何了?你可有消息?” 书兰仍然是那副明媚妖娆的模样,她伸手将人拉近了些,拢了拢鬓角碎发,轻声开口: “主子曾交代过我他自有安排。你若向我问起此事,便让你不要担心,也不要与他人言。” 叶无双暗中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追问一句:“此言当真?” 书兰一笑,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到时候你亲自问他就好。” 叶无双不知书兰的话是真是假,但看书兰的淡然神色,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夜朗庭之事暂时帮不上忙,那此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与祁瑞铭勾结之人。 想到此,她也不再纠结,直直向祁瑞铭所在院落走去。 这座院子在府中东面,紧靠侧门不远,如此看,很是方便传递消息。 来到一处容易观察又隐蔽的地方,叶无双站在父亲身旁,拧眉看向房间中奋笔疾书的人影。 未过多久,祁瑞铭落笔,缓缓将晾干的巴掌大纸张叠好,放在黑色信鸽羽翼下,随手放走。 躲在暗处几人纷纷出府,以最快速度追上信鸽。 信鸽速度很快,几人想要跟上,便只得施展功夫。 而就在此时,敏锐的叶无双发现,竟然暗中有人保护信鸽。 她心中惊诧却也困惑,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用人传信?如此岂非多此一举? 但时间紧迫,她顾不得许多,拉住父亲,悄声告知此事。 眼看着信鸽越飞越远,叶无双眼珠一转,轻声开口: “父亲,咱们速度慢些,跟着护送之人即可。” 叶思源眼中一亮,当即放慢速度,暗中跟着。 好在那人轻功不错,但功夫一般,并未察觉跟着信鸽的父女,仍紧追信鸽而去。 信鸽一路来到城南,飞入广客楼二楼一间雅间。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叶思源快走几步进了酒楼,叶无双则在外面观察进出食客。 叶思源是广客楼常客,经常与朝中好友在二楼雅间小聚,所以很是熟悉。 等他轻车熟路上了楼梯,便见到那雅间中走出一个富商模样中年人, 叶思源当下心中眯了眯眼睛,这人他认识! 是太子宠妾的哥哥胡伟豪。 若说此人,也是个人物,当年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惹人烦,但仗着妹妹受宠,寻常人家也愿意给他个面子。 叶思源淡淡拱手,可胡伟豪没注意到,目不斜视急匆匆下楼,看来是有重要事情去做。 叶思源看着空荡荡的雅间,眼珠一转,悄悄将脚伸出去。 胡伟豪本就不是练武之人,再加上心中有事,一个没注意绊了个踉跄, 若非叶思源伸手,他非摔下楼不可。 胡伟豪吓了一跳,正欲道谢,可看清拉住自己之人后,明显又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开口: “多、多谢侯爷。” 叶思源看着眼前人额头上的白毛汗,还有略带心虚的眼神,心中了然,面色却不显, “胡兄可要小心些,这广客楼的楼梯摔一下可是要断腿的。” 刚刚的事情发生突然,但胡伟豪也是见过风浪之人,缓过神后很快稳下心态,拱手道谢: “多谢侯爷相救,改日定上门相谢,今日还有事,失陪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叶思源也走了出去。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又似没事人一般悄悄跟了上去。 本以为这胡伟豪会去东宫或是大公主府,可这人一路向南走,最后在一处气派府门前停下, 竟然是护国公府! 父女二人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护国公韩启铭,是三皇子亲舅舅。 而韩启铭的嫡亲妹妹是当今云妃,三皇子生母。 叶思源面色深沉,心中多了几分怒气。 太子监视他,倒是情有可原,可三皇子如此是为何? 一股不好的想法直直冲向脑海,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忐忑。 他又看了一眼叶无双,心中多了了几分后怕, 若非他将女儿接回,若非这女儿足够聪慧,那镇南侯府还真危险! 这姑娘养在乡下却如此优秀, 不愧是他的女儿! 他心中百转千回,可叶无双却陷入了沉思, 前世她被毒死之前,三皇子一直寂寂无名,既不争权也不争宠,一心辅佐太子,在皇帝面前中规中矩, 直到她被毒死,三皇子也没露出马脚。 原来,此人竟藏的这么深! 心中正想着事情,便见那人又从府门走了出来,面上挂着由衷欣慰的神色,直直向北走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相继跳下树,将树下正在埋骨头的恶犬吓了一跳。 接下来那人走的路,便让二人越来越熟悉,很快几人便跟到了另一处酒楼前,上了二楼。 这是太子名下的私产,也是太子在皇城中唯一一座酒楼。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不多时,一个人走进了雅间, 是一个白发老者,叶思源认识,这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管家。 叶思源叹了口气,叶无双的表情却不算凝重, 她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让人不自觉的重视: “我有一计,咱们可以是试试。” 第45章 除夕快乐~天天发财~ 太子没得到火铳心情极差,刚回到东宫,便去了书房。 桌案锦帕上,端正放着两枚幼猫头骨,与核桃大小相似,尖尖的上牙颜色惨白,在灯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他顺手抓起头骨,在右手盘玩,显然对这对头骨十分熟悉。 只是此时他思绪烦闷,动作不似平常般淡然。 他深吸几口气,可无论如何压制脾气,只要一想到刚刚那火铳的样子,他的火气就不受控制的窜了上来, 一气之下,头骨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在此时,贴身太监在外面轻唤一声,得许进入后走了进来。 徐太监素来心思缜密,此时他将腰弯的更深了几分,斟酌着语气开口: “殿下,刚得到的消息,叶老侯爷没事儿……” 他话没说完,便被太子怒声打断, “那老东西没死?怎么可能!” 太子下意识想扔一些东西,但看着地上碎掉的头骨,他有点心疼, 这可是他寻了多年、手下不知杀了多少只猫崽子才得到的完美头骨! 心疼的同时,他也在心中推敲此事。 那天地沙出自邪医王川之手,这世间除了几位神医,鲜有人能解毒, 而且那毒发作极快,即便侯府与神医有交情,又怎能来得及救人? 难道镇南侯府有神医暗中相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他否决。 镇南侯府的情况他几乎了如指掌,从未听说有医术如此高超的府医; 难道是最近结识了新的贵人? 想到刚刚被寻回侯府的叶无双,他心中起了些许疑心, 难道那姑娘是隐世神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否决了。 且不说那姑娘养在农家,只有十几岁, 就算她有天人之资,可若没有名家指引,也不可能有如此医术。 那便只能有一种情况—— 安国公失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太子心中骂了句老蠢货,忍不住又轻揉眉心。 一旁徐太监察言观色,递上一盏温茶,伺候主子喝下, 太子心情顺了一些,斜睨了一眼,语气凉飕飕的,“你还有何事?” 徐太监脸上堆着笑,“叶家二小姐新送来的信,您看看?” 听到叶锦棠的消息,太子面色说不出的古怪,他现在实在不愿提起那个扫兴的女人。 可转念又想起曾经叶锦棠的奇思妙想,他忍住心中升腾的火气,将信接过打开,细细查看。 这信越看,他的面色越奇怪,饶是徐太监自幼伺候,此时也猜不透太子的想法。 好在太子并未发作,而是将信纸递过去,“照着这方子做,成了再告诉我。” 他下意识转动手掌,这才想起那对猫头骨已经碎了,徐太监适时开口: “奴才再命人去寻一对合适的。” 徐太监收拾好地上碎骨正欲告退,太子再次出声: “老三那边可有动静?” 徐太监沉声回复:“三殿下并无异动,看起来并不关心此事。” 这边主仆氛围凝重,安国公府中,安国公面色也不好看。 他也是刚得到消息,那叶老登竟然无事? 可他亲自将药下入酒中,又是亲自看着叶老登喝下的! 他素来看叶老侯爷不顺眼,明明都是武将,自己爵位比对方还高一等, 可功夫不及那老匹夫也就罢了,偏偏战场上功绩也被处处压下一头, 这些年来他被压的心中一直窝着一团火,直到叶老侯爷告老还乡都没灭下去, 如今有了机会弄死宿敌,他怎么可能放弃! 可偏偏叶老狗无碍,让他十分恼火。 难道是叶家有神医相助? 不可能,叶家的事他了如指掌! 与太子一样,此时他也想到了刚找回来不久的叶无双, ‘难道是那个妮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苦笑摇头, 自己难道是老糊涂了?怎么会怀疑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 但他到底多活了些年岁,见识的奇人异事也多,心中自然对叶无双多了几分好奇。 随手招来心腹,“你去查叶思源刚找回来的女儿,越详细越好。” 心腹退下,安国公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相比于叶无双是神医,他更相信是太子给他的毒药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挥之不去,让他尤为烦躁。 就在他又喝了一盏凉茶时,有下人禀报: “老爷,婉宁郡主来了。” 安国公喝茶动作一顿,真想出去躲清静, 可转念想到自己这外孙女与叶无双年纪相仿,他轻轻放下茶杯, “婉宁许久未来,命厨房准备些她喜爱的点心送过去。” 他扶膝起身,慢慢走向前厅。 一边走他心中一边感叹,他这外孙女不是个聪明的,却是个会投胎的, 心中有事,脚步便快了不少,很快到了前厅。 只见婉宁正向老妻口中送点心,直逗的老太太畅快的笑。 安国公的面相略带刻薄,可此时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这个外孙女虽然不聪明,但对待长辈很是恭谦有礼,是个好孩子。 此时原本郁闷的心情轻松了几分,他捻着胡须,笑盈盈开口: “婉宁莫要再喂了,你外祖母刚吃过饭,免得点心吃多了胃疼。” 婉宁听了这话,连忙将手上糕点放下,语气娇嗔:“外祖母怎不早与我说!” 老夫人呵呵直笑,心情很好。 她看了丈夫一眼,知道以国公爷的脾气,不会管这些点心的事,定是与婉宁有事情要说, 她素来有眼力见,便起身摸摸婉宁头顶: “外祖母困了,你与你外公说说你们孩子间的趣事,也让他乐呵乐呵!” 安国公对老妻的反应很满意,他笑呵呵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糕点入口,他面色惊喜,频频点头, 真难吃啊。 他向来不喜甜腻食物,可心中这么想,嘴上却夸赞, “婉宁带来的点心不错,你有心了。” 他有心想问叶无双的事情,但不能直接开口,便先从家常说起, “你刚刚与你外祖母说了什么,如此开心?” 婉宁虽然与国公府女眷关系融洽,可面对自己外公,她还是不敢太过亲昵, 她规矩站好,这才开口: “我看府中菊花开的正艳,想请外祖母办个赏花宴,请京中女眷来赏花。” 安国公眉头挑了挑,“哦?打算请哪些府门?” 婉宁表情有些意外,却还是开口: “以往请的那些女眷这次都会请,还多加了镇南侯府刚找回来的野……额大小姐。” 安国公听了这话,眼神微不可查的亮了起来,转瞬又恢复正常, 看来自己这个外孙女也对叶无双感兴趣? 这可是个好机会,等过几日花宴上派人好好观察观察。 他点点头,未置可否,起身离开。 婉宁被外祖父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但自己目的达到,她得意一笑,带着侍女离开, 上了马车,她对着车夫开口:“去德济堂。” 马车缓缓移动,她又对侍女吩咐道: “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回郡主,记着呢。” 马车缓慢前行,不多时到了德济堂,侍女走了进去。 街角不远处,叶无双正准备买些药材,眼尖的她一眼看到豪华马车, 这不是康王府的马车吗? 她心中腹诽,想到了婉宁郡主前世对自己的恶意,她垂下眼眸,走了过去。 她低着头走到药房门口,看着侍女买药。 距离不近,并且小二手脚麻利,饶是叶无双眼力好,也只看到了两味药。 等侍女提着药离开,她眼珠一转,走了进去。 她便装出门,这会儿语气谦和,对刚刚那小二客气开口: “我们小姐刚刚说药材不够,想再要一份,” “再要一份?” 店小二的语气明显吃惊,可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依旧起身麻利抓药 不多时,小二拿了满满一包药递过来, 叶无双回到家,打开药包,心中忍不住好笑。 一份媚药和催情香,里面还有一份假孕药, 这个刁蛮郡主,买药是想对付家中庶出姐妹,还是对付自己的? 不论是对付谁,都够阴毒的。 她转了转眼珠,若这东西是对付她的,那她便让婉宁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第46章 叶思源暴露(求票,求追读) 她打算这些时日将药材练成药丸备用,将东西收好后,她寻了父亲去了书房, 此时老侯爷、老夫人也在。 二人齐齐见礼,被老夫人扶起,这才开口:“事情如何?” 二人将事情说了一遍,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 叶无双此时心情也很复杂,她想解决掉太子,但此时又参合进来一个三皇子,让她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难道大皇子遇难那件事,也有三皇子一份? 正当她觉得没有思路时,眼睛忽然扫到叶思源衣袖,心下一惊。 按理说父亲也是高手,不应该如此不小心。父亲被发现了? 难道是…… 她心下沉了几分,伸手一指:父亲衣袖破了,看来是被削掉一块。 叶思源抬手,看到衣袖后,面色同样不好看。 他虽贵为侯爵,但皇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难道是有人不想杀人惹麻烦,所以被做了记号? 可这记号过于明显,实在让他想不通。 但不论如何,这件衣服都不能要了。 房间几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还是老侯爷开了口: “无双,你说说你的办法吧。” 叶无双敛下心思,斟酌开口: “对方也需要将消息传过来,我们派人盯着,特别是祁瑞铭身边的小厮,一定要盯住他接触的任何人!” 她眼神带着深意,“而且,父亲正在查的事情,也该有些进展了。只要找到大皇子,那么太子不足为惧!” 太子平庸且乖戾,若将江山传与此人,于天下无益。 但太子并无大错,想要废太子更是艰难。 房间里几人一时没有说话,叶思源手指不停敲打桌面,沉思良久这才开口: “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若是他们也放出假消息,该如何?” 叶无双轻轻摇头,“我们本就是想揪出幕后之人,消息真假与我们不重要。” 这话说的其他几人眼睛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他们的关注点多了! 就在几人感慨时,有下人急匆匆禀报, “老侯爷,侯爷,东宫的徐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听到消息,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心都沉到了谷底, 但此时怠慢不得,叶思源急忙将坏掉的外衫换掉,三人向前厅赶。 隐隐约约的,叶无双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父亲今日佩戴香囊了?” 叶思源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只是摇了摇头,“为父从不佩戴那东西。” 他感觉到叶无双的凝重,沉声开口:“有何不妥?” 叶无双皱着眉头,她想让父亲去沐浴一番,但此时定是来不及, 思前想后,她扯下自己腰间香囊,又将怀中一粒提神醒脑的香丸捏碎,扬在叶思源身上。 如此折腾一番,几人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你这是为何?” 叶无双摇了摇头,“东宫此番未必是好事,咱们得小心些。” 想到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她神色又暗了几分。 叶无双躲入偏房,老侯爷父子一同到了前厅, 二人刚入内,徐公公便打了几个喷嚏, 他手中拂尘扬了几下,似要将那股浓郁的刺鼻味道一扫而空。 他忍着鼻子难受前走几步,对着二人微微点头: “见过侯爷,这些首饰是南疆那边进贡来的小玩意,太子素闻贵府二小姐贤淑貌美,正配得上此物。” 说完他还前走几步,站在叶思源面前一拳远之处,语气好奇: “不知侯爷这是怎么了,为何身上香气如此别致?” 叶思源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得满口胡诌: “这几夜不知为何,蚊虫甚多,咬的我睡不好。这是驱虫的。别说,这东西效果不错。” 田公公嘴角抽了抽,“侯爷好办法。” 他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这才起身离开。 叶思源看着那些东西,心中多了一些打算。但是面色并未表现出来。 而叶无双在看到这些东西后,心中警铃大作, 太子表明一种态度:他在护着叶锦棠! 万不能让叶锦棠入了东宫!一旦这人找了太子做靠山,且不谈自己的处境, 就单单说叶思源,说不定会偏向太子!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要先找到叶锦棠的那个盒子。那个邪门东西不毁掉,她心中不踏实。 叶思源看着若有所思的叶无双,不知这个女儿在想什么。 但他此时心中有了几分动摇,若是叶锦棠能嫁去东宫,哪怕是个侧妃,也是个极好的买卖。 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叶锦棠最差也是个妃位。 以她的心思和手段,假以时日爬到贵妃乃至皇后宝座也不是没有希望。 但心中有这个想法,他却不能说出来,毕竟这些事情还很缥缈,他不能为了刚露苗头的事情得罪了叶无双。 心中有了思量,他笑着开口: “无双啊,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聪明,明日我让你母亲……让你祖母给你做几幅头面。” …… 东宫,内室,太子身穿贴身寝衣,侧靠在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俨然一副纨绔姿态。 他右手不疾不徐转着佛珠,眼帘半合,仔细听徐公公说今日之事。 听到最后,他放下佛珠,手摸下巴,语气带了几分困惑: “你是说,他身上闻不到追踪香的味道,衣袖也是完好的?” 天公公点头称是,又说了一些细节: “奴才去时,侯爷身上味道刺鼻的很,我就没闻到过那么重的薄荷味道,现在鼻子还有些分辨不出气味。 “而且我仔细查看了袖口,与暗探说的完全不同。” 太子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徐公公猜不出太子在想什么,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太子一招手,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头低的很深,沉声开口:“主子。” 太子还是那副纨绔样子,只是眼中神色又暗了几分, 暗卫知晓太子的意思,直接开口: “属下到京城时日尚短,从前并未见过镇南侯,所以才出此下策。耽误主子大事,是属下的错。” 太子却并不恼怒, “之前是我想复杂了,找个机会让你见他一面就什么都知道了。” “属下遵命。” 太子似乎在与暗卫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 “其实这件事也简单,若是叶思源能为我所用,那便一切都好。若是不能为我所用……”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此时有内侍来报: “启禀殿下,那方子果然有用,我们制出冰了。” 太子眼神一亮,缓缓下床,走到近前, 只见内侍手上端着一铜盆水,盆里有一个小盆,里面冰块正散着凉气。 太子看着冰块,心情大好, 这几年都是暖冬,冬季能囤积的冰块很少,导致夏季冰块价格一涨再涨。 有了这个方法,明年城中的冰块将会大部由他供应,他还会怕东宫缺钱? 他又想起了叶家那个妙人儿, 虽然上次火药的事情不靠谱,但也是颇有用处。 这样的宝藏他要牢牢握在手中。 他要尽快去父皇那里,求一道纳侧妃的圣旨! 太子府一片和谐,墨园中,叶无双想着太子的赏赐,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叶锦棠去东宫,哪怕是个侍妾也不行! 思前想后,她叫来书兰: “也该结束了,咱们动手吧。” 第47章 算计(过年好!) 日落映红了天边晚霞,将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温柔颜色中。 墨园里,书兰独自给菜园施肥,叶无双在房间继续挖地道。 经过她这几日的不懈努力,地道已经挖了近一尺深。 砸碎坚硬石板是个体力活,这也让她这几日食量大增。 好在今生不比前世,她得父亲重视,大厨房从未敢在吃食上克扣她, 所以这几日她虽然很累,但体重反倒涨了,人也白了一些,个子好似也高了一点。 她正想着自己要搞垮叶锦棠的计划,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机会来了? 来不及想太多,叶无双压下心中激动,迅速藏起碎石块,将室内恢复如常, 而后擦了把额头细汗,边走边整理发髻。 她手脚麻利,到门口时已经整理好容貌,推门走了出去。 心中有事脚步也急,没几步就到了院中。 院门外,叶锦棠站在苏芸身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高昂着头要走进墨园,迫不及待要给叶无双一个教训, 可是她刚迈步,便被一只嫩白玉手拦住, “二小姐您等一下,容我去通报一声。” 叶锦棠早就嫉妒书兰的姿色,每次见到书兰,都想毁掉这美艳的脸。 此时她抓住书兰话中的错处,自然要发难, 她眼中带着狠厉,语气咄咄逼人, “没规矩的东西,主子面前竟敢自称‘我’?今日我便让你长记性!” 她心中得意,脸色因激变得涨红,高举起右手,铆足了劲扇下去, 她下定决心,要先弄死叶无双身边忠心的狗,然后一点一点折磨死这个贱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志在必得。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巴掌还未打到人脸,自己反倒被推了个趔趄。 这个贱婢竟敢推自己! 叶锦棠还未来得及发火,便看见推开自己的叶无双。 再次见面,她忍不住惊讶, 原本干瘦的姑娘,就这么几日便白净了不少,脸颊长了一些肉,反倒让她多了几分明媚。 再加上与苏芸十分相像的五官,可以想到,只要假以时日,这必定是个美人。 这让她心中似被烈火油烹,煎熬的疼。 但一想到自己谋划的事情,她又安下心来, 且让她再猖狂一会儿,又有何妨? 叶无双挡在书兰前面,面色疏离,但还是恭敬给苏芸施礼, “母亲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苏芸实在担心叶泽禹的安危,此时眼睛都红了,指着叶无双便是一顿喷: “你好狠的心!竟然用下作手段诅咒泽禹,那好歹也是你亲哥哥,你没有心吗!” 看着歇斯底里的苏芸,叶无双心中一阵好笑。 良心这玩意,也得给值得的人。 “母亲并无证词便如此污蔑,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苏芸气笑了, “你哥哥吐了血,连太医都不知是何病症,若非夏荷说出所见,我还不知你竟会巫蛊之术!” 叶锦棠此时一边给震怒的苏芸顺气,一边火上浇油, “哥哥对我好,那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若姐姐不愿,可以直接对我说,我可以走的。” 她眼泪汹涌,哽咽着继续说道: “但你怎能行禁术?那是要连累九族的!” 苏芸恨红了眼,她的眼神像一把利刃,要将人一点点凌迟。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夏荷,伸手将人一把薅来: “你说说,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下西边天空火一般的红。 夏荷被拽的突然,她顺势摔倒,又急忙跪下,瞟了一眼叶无双,又慌忙低头,颤抖开口: “奴婢前几日路过墨园,亲眼看到大小姐在西墙根下埋了一个娃娃,上面有绣花针!” 她吓得惨了,用手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身体也在颤抖: “奴婢原本不信鬼神,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今日…… 若奴婢早日告发此事,大少爷就不会出事,奴婢有罪!” 她哭的声泪俱下,苏芸痛苦闭上双眼, 而叶无双面色并无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夏荷,看着苏芸淡淡开口: “一个奴婢空口白牙,您便信吗?您可有过一瞬将我当做亲生孩子?” 苏芸被这话问的愣了一下, 她像是被魇住一般定在原地,脑中两个声音彼此斥责,几乎让她脑袋炸开, 一个声音温柔:无双也是你生的,何况你当年还弄丢了无双,你欠她那么多,不能再伤害她了! 另一个声音尖细,语气带着蛊惑:叶泽禹是你将来的指望,叶无双做出这样的事,就是在害你!她不孝,就应该重罚! 两个声音争执不休,苏芸额间黑气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她痛苦的表情被身旁人敏锐感知到,叶锦棠连忙挽住苏芸的胳膊,声音带着蛊惑: “母亲不要动怒,对身体不好。您放心,无论如何,女儿都会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似魔咒,慢慢传入苏芸耳中, 她感觉到,苏芸紧绷的身体下来,眼中的挣扎也淡了下去,这才放下心来。 苏芸轻拍叶锦棠胳膊,示意自己没事儿,这才冷冷看着叶无双开口: “如今你做了如此恶毒的事情,倒想起父母亲情了?那你诅咒你哥哥时想什么了!” 她单手指着夏荷,“这曾经是你院中的丫鬟!她说的话怎做不得数?” 叶无双真的笑了, “夏荷曾是母亲院子里的人吧?” 苏芸脸色不好看,“你是不是心虚了?” “若我说我亲眼看见妹妹在院子里埋了东西,是否也要去搜明月苑?” 这话出口,苏芸并未说话,她不能让人随意搜查叶锦棠住处,否则她的锦棠岂不是要被下人们笑话? 叶无双现在看着这样的苏芸,心中已经完全没有受伤的感觉了, “若不同意,那今日谁都别想进来。” 苏芸看她这样的态度,只是冷笑: “你祖父与父亲奉旨入宫,你祖母也去了大悲寺进香不会回来,没人会为你撑腰,你尽早死了拖延的心思!” 这会儿叶无双的眼神有些古怪,她眼神在苏芸与叶锦棠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有了恍然之色,又有些不敢相信: “叶锦棠不会是你亲女儿吧?难怪是同一日生辰,可我们身高却差了这么多!”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中除了复杂,还有明晃晃的鄙夷之色。 她这是在说苏芸婚前产子! 苏芸被气得简直要倒仰,她单手指着叶无双,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叶锦棠看着又要晕过去的苏芸急忙安抚,语气难得带上了埋怨: “姐姐你如此说是要将母亲置于何地!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不能如此对母亲!你不就是想查我院子吗,我同意还不行吗!” 叶锦棠还不知道叶无双的算计,痛快答应下来。 叶无双点点头, “好,谁反悔谁是老王八。你们想怎么查?” 苏芸缓过了气正要说话,却被叶锦棠先开了口: “翠枝你扶着夏荷去看看吧。” 叶锦棠看了眼翠枝,见对方暗中递过来的眼神,安心了几分。 二人相互扶着正要向入院子,却被叶无双拦了下来。 苏芸看着一再阻拦的叶无双太阳穴突突的跳,此时更加确信这孽女心中有鬼, “你又要做什么!” 叶无双粲然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 “搜身。” 第48章 妹妹……心虚了吗?(求票,求追读~感谢~) 这话一出口,夏荷没什么反应,但翠枝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翠枝向后退了退,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叶无双不想再听苏芸说任何小脑萎缩的话,继续开口: “搜身而已,若行得正坐得直,有何不敢?” 夏荷吐出一口气,看向叶无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自责, 但很快又被坚定所替代。 快速被搜身之后,她走进了院子里,而翠枝早已躲到了众人身后,不再出声。 叶无双向前一把揪过翠枝,正欲搜身,却被叶锦棠一把拦住, “我的丫鬟,你凭什么搜?” “妹妹……心虚了吗?” 并无情绪的一句话,却让叶锦棠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但翠竹身上确实有东西,她不能让叶无双找到! 叶无双怕出纰漏,不在纠缠翠枝,将目光放回夏荷身上, 她看着小丫鬟一边擦汗一边挖土的窘迫,心中冷笑。 “怎么,还没找到吗?要不要去北墙也挖一挖?” 夏荷没有做声,但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慌乱。 她越来越焦急,手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忽然挖到一个硬物, 她心中惊喜,扔掉铲子,焦急的用手一点点挖开土层, 终于,一个黑色木盒出现在她的手上, 那木盒虽然沾上了土,但看得出来很新,应当是最近买埋进去的。 她此时已经激动的快哭了,也顾不得满手的黑泥,直接在脸上抹了一把,直直跑出院子。 折腾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有不少仆人在院中掌灯,一时间整个墨园都亮堂了起来,倒是丝毫不影响主子们干大事。 叶锦棠看着那个黑色盒子,眼神一亮, 她仰起头,像是一个战胜的公鸡,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和野心。 她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即便是这偷来的人生,她也从未遇到过挫折。 可自从这个贱人回到侯府后,她便一直被压制。 这些天,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都打倒叶无双, 甚至自损一千伤敌零蛋…… 如今终于要结束了,一切终于恢复正轨,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便抬起巴掌扇了下去,口中的话也毫不客气: “你竟如此歹毒!怎配做叶家人!” 只是她胳膊还没落下去,整个人便被一脚踹飞, 目睹一切的苏芸惊呆了, 她想不通叶无双此时为何如此嚣张,比平日里还要嚣张, 顾不得已经倒在翠枝怀里的叶锦棠,她抬起手就要打人, 只是她刚抬起手,胳膊便被一把攥住, 她烦躁回头,却看到了老侯爷和叶思源。 侯爷回来了?太好了! 苏芸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这一下午的后怕和委屈一下如泻开洪水的大坝,汹涌而出。 叶思源被她哭的莫名奇妙,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安抚好发妻,他扶着苏芸肩膀,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到底怎么了!” 苏芸眼睛肿的像是核桃,指着叶无双厉声开口: “这个混账,竟然敢行巫蛊之术诅咒泽禹!” 叶思源听了这话,表情有些怪,指着叶无双,像是在反问: “你说……无双诅咒泽禹?” 面对丈夫的质疑,苏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她一把推开丈夫,语气多了几分尖利, “泽禹是我们的儿子,现在被这孽障害得吐血!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护着那个孽障?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泽禹!” 叶思源一个头两个大,他看着无语至极的叶无双,心中有了猜测, 这孩子大概是被人下套了。 想到这女儿之前的能耐,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期待女儿一会儿的反应, 她会不会祈求自己的帮助? 亦或者,以后她是否会对自己多几分恭敬,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处处牵着自己的鼻子? 心中想了很多,他隐隐开始期待。 他清了下嗓子,“你们说巫蛊之术,证据在何处?” 苏芸将盒子递了过去,同时狠狠瞪了一眼叶无双。 叶思源一脸好奇的打开盒子,等看清楚里面东西后,他面色古怪极了。 苏芸不明白为何丈夫会有这样的表情,心中更难受了几分, “咱们儿子竟然因为这么个孽障受了无妄之灾,侯爷,你可万万不能再放过这个孽障!” 叶思源将东西慢慢拿出来,递到苏芸面前,语气毫无波澜,但任谁都知道,他生气了。 苏芸原本还带着几分怒意,可看到面前东西后,直接愣住了。 按照夏荷指所说,盒子里不应该是一个扎满银针、带着生辰八字的娃娃吗? 她颤抖着手,接过东西,拿近一看,是一份祝词, 上面是一个女儿对父母最真挚的祝福和最真切的愿望。 她反复看了看手上东西,又反复检查盒子,却未发现任何东西。 夏荷发现了异常,她看向叶无双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毫无感情,也毫无波澜,似乎早就知道结果。 她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早已中了计。 苏芸呆愣愣的定在原处,叶锦棠则是有些发懵。 叶无双与书兰对视一眼,书兰轻轻点头。 这意思是东西藏好了。 叶无双心中有数,慢慢上前,自苏芸手中拿过祝词,一点点叠起来收好, 叶思源以为她会让自己责罚这几人,却不曾想,她只是淡淡福了福身: “母亲有一件事说的对,哥哥的病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府中一定有人藏了东西,墨园搜完了,那我们便去看看明月苑吧。” 苏芸还在愣神,却下意识便反对: “泽禹对她妹妹那么好,今天怎么会害他呢!” 叶无双淡淡摇头,语气仍旧没有丝毫波动,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母亲难道不想找到陷害哥哥的凶手吗?” 她又似笑非笑看向叶锦棠, “妹妹之前也答应过的。怎么,你是心虚了吗?” 她看着叶锦棠,心中开始有了几分期待, 是时候找到这女人的秘密了, 她要让这女人亲自告诉她东西藏处, 是时候,让叶锦棠也尝尝害怕和绝望的滋味了! 她不等其他人,独自走在前面,高声开口: “毕竟有人亲眼看到妹妹在院中埋了东西,而且巫蛊之术乃是景朝大禁,父亲不想祸及九族吧?” 第49章 搜查明月苑 提到九族,即便是叶思源也不得不谨慎,当即拔腿就走。 有他带头,其他人再不情愿,也只能老实跟着。 与旁人或恐惧或担忧的心情不同,此时叶无双很激动, 距离让叶锦棠彻底完蛋又进一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奇怪的棕色盒子,叶无双恨不能马上飞到明月苑。 可这件事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迫,只得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人。 此时天色如墨,院中灯盏已经点亮,再加上有书兰在旁侧提灯,视线虽然比不上白天,但也能看清事物。 墨园到明月苑要经过花厅。 已渐入秋,许多花卉已过了花期,灯盏下的花厅里绿油油一片。 涌路旁有一盆绿植,枝丫上开着稀疏的白花,虽然不起眼,却瞬间吸引了叶无双的注意力。 就这一眼,叶无双心中大惊, 那白花她看得仔细,竟然与前几日在礼部尚书府横梁上的彩画一模一样! 叶无双的心沉了下去,脑海中不断思索, 叶思源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但他对朝廷绝对忠诚,绝对不可能是白莲教同谋。 可为何府中莫名其妙出现白花?是巧合? 还是镇南侯府被盯上了? 短短时间里,她心中百转千回却无法确定原因。 看来只能等明日再与祖父、父亲细说了。 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几天事情又太多了些。 心中想着事情,时间好像都变快了一些,明月苑很到了。 众人站住脚步,书兰聘聘袅袅前走几步,站到叶锦棠面前, 她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可任谁都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 “还请二小姐为奴婢搜身。” 叶锦棠自然能听出这话的讽刺,但她这些年能在皇城混得开可不是靠运气, 她会让翠枝身上藏东西以防万一,便不会希望书兰钻空子。 并且她也觉得,叶无双肯定会找准一切机会去陷害她。 她绝不能冒这个险。 况且,就算书兰身上没有东西,但翠枝有, 栽赃嫁祸这件事,她最在行了! 转头递了个眼神,翠枝心领神会,上前验身。 翠枝搜的仔细,却没发现异常, 她眼珠一转,便要将袖袋中备用的东西顺手藏到书兰身上时, 只是她的手刚有动作,便瞄到了书兰期待的眼神, 她的动作僵了一下,又发现叶无双正在盯着自己,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 当即放弃陷害的念头,老实搜身。 翠枝没有小动作,书兰眼中失望神色一扫而过,但很快她又兴奋起来, 搜身完成,书兰扭着腰拿着一人高的铁锹缓缓向院中一处水缸走去。 她信心满满,将铁锹挥舞出了金箍棒的架势。 这违和的画风,让叶无双有些汗颜。 这会儿叶锦棠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看着书兰的动作,眼中几欲喷火。 明月苑中每块地砖都有专人每日擦拭,才十分洁净, 此时被这个下贱女人扬的到处都是土。 她心中愤恨,口中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姐姐如此诬陷与我,若是挖不出东西,你可想好如何赔罪了?” 叶无双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回应,只是站的离她远了一些,仍然看着挥着膀子干的书兰。 叶锦棠被无视,心中更加愤恨,就等着书兰无功而返,好让父母惩罚于她。 这会儿云书已经挖了近一炷香时间,却什么都没挖到。 她越挖越疑惑,越挖越心惊。 她记得很准,明明埋在了这个水缸下,怎么找不到了? 她暗中看了叶无双一眼,这一眼让叶无双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书兰埋东西时,被叶锦棠发现了?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也发现了夏荷的小动作。 可书兰可是顶尖的暗卫,不应该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今日没能处罚叶锦棠事小,无法让她主动去找那个棕色盒子才是最大的损失! 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让叶锦棠去了东宫,便是大麻烦! 她眯着眼睛,心中做了几个计划,若是书兰找不到东西,那即便找不到那个盒子,也不能让叶锦棠活过今晚! 就在她暗下决定时,书兰一声惊呼将她拉回现实, 只见书兰一边拿出一个布袋,又捡出一把金钥匙和一个棕色盒子,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 “也不知哪个龟孙儿将水缸挪了位置,否则老娘也不会找这么久!” 此时众人震惊于真的找到了东西,倒是没人在乎书兰不堪入耳的牢骚。 叶锦棠就算是再傻,此时也能反应过来自己被陷害了, 更何况她不傻,反而聪明的很。 她上前几步便想抢过东西,却先一步看到了金钥匙和棕色木盒子。 书兰是故意的,特意将东西分开放,以便让叶锦棠自乱阵脚。 果然,叶锦棠在看到假盒子和钥匙后,忍不住后退几步,眼神不自觉看向房间。 叶无双瞟了一眼,心中暗叹——果然是床的方向。 此时叶思源已经打开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扎满银针的丑陋娃娃,娃娃身上写着生辰八字。 苏芸看着娃娃,不自觉出声, “绝不是锦棠做的,这是她的八字!她怎么可能害自己!” 听了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离叶无双远了几步。 就是啊,怎么可能有人自己诅咒自己!那娃娃他们看着都瘆得慌! 下人们嘀嘀咕咕,叶锦棠面色又得意了几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钥匙和盒子会出现在此处,但她此时也冷静下来, 那两样东西是假的。 她放下心来,一时间心中从惊恐变为得意,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助她! 可她心中还没得意多久,叶无双又说话了, “父亲,母亲,你们难道忘了?我与妹妹当年抱错了。” 她用手帕擦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语气哽咽几分, “锦棠比我早出生两个时辰,只是因为养女身份,才叫我姐姐啊!那娃娃上的生辰八字是我的!”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惊如惊雷,将每一个人劈的外焦里嫩。 特别是叶锦棠,刚到墨园时有多得意,此时就有多惊慌。 今日这局面,简直是自损一万伤敌零蛋啊! 一番折腾下来,叶无双毛都没掉,自己却成了恶人! 有仆从反应过来,私下里嘀嘀咕咕, “要不是书兰看到东西,这大小姐还不知道要被害成什么样子呢!” “哎是啊,有谁会诅咒自己啊!这府中最容不下大小姐的,也只有明月苑这位了!” “谁得利益最大,就是谁做的!” 众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却精准让叶锦棠听在耳中, 她心中慌乱,又不自觉看向房间,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一眼,让叶无双更加确定了东西的位置,就是在床下。 她心中暗下决定,今晚她就要将东西找到,毁了! 第50章 苏芸痛下杀手 诸多下人们原本窃窃私语,但感受到叶思源几乎冻死人的气场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可此时再没人怀疑叶无双。 诅咒自己,叶无双难道不怕吗? 她还真不怕, 她相信,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新活一次,便不会让她轻易死。 此时叶无双知道了东西所在,便有了更紧迫的事情——毁了叶泽禹。 她将沾了洋葱汁的手帕放到鼻下、眼下,而后眼泪鼻涕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流。 她急忙用手帕将鼻子掩上,可是越这样鼻涕眼泪越多, 简直是泪奔了…… 换了一条帕子,她这才看向叶思源, 再开口,满是浓重的鼻音,通红的眼圈,让人忍不住心疼。 叶思源还有些没缓过来,本来去宫中时,皇上便因大皇子之事对他施压, 再加上最近几日,周围郡县时有大规模幼童失踪的情况, 宣文帝怀疑是本已绝迹的白莲教死灰复燃。 再加上这两日家中出了奸细,让他心弦一直紧绷, 此时家中又有这样一出反转大戏,他的面色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再看叶无双这幅戏精样子,他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 当然,叶无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趁着叶思源脑子还不算清醒,借机惩罚了叶泽禹。 毕竟叶泽禹当时可是一番话就能让叶思源放弃双生子的提议,让叶锦棠成为侯府养女。 若是过了此时的冲动,谁知道这老登会不会放叶泽禹一马? 心中有了决定,她上前一步,缓缓跪倒,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父亲,叶锦棠竟然敢擅用巫蛊禁术,虽然没有给女儿带来伤害,但也决不能姑息!” 她擦了把眼泪,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既然被诅咒的人是我,那哥哥为何会生出怪病?女儿怀疑此事有内情,还请父亲明察,还女儿一个公道!” 她又指向夏荷:“究竟是何人指使你陷害于我?你若说出来,我可以饶过你一次。” 计划失败后,夏荷一直躲在后面装鹌鹑,突然被点名,她吓得一哆嗦, 她怕弟弟出事,自然不会说实话,正欲开口搪塞,便听到书兰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 她下意识向那方向看去,只一眼,便让她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书兰手中正拿着弟弟一直带着的银锁。那是她特意请铺子定制的图案,她记得清楚。 弟弟竟然被大小姐找到了,那岂不是…… 她猛然看向叶无双,看到那双清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夏荷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 她的小动作早已被发现,大小姐将计就计,骗过了所有人。 她闭了闭眼,重重磕了个头,“侯爷,奴婢之前被银钱蒙蔽了双眼,奴婢什么都说。只求饶了奴婢与家人性命。” 她将自己被叶泽禹指使的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没有一点隐瞒。 叶思源听的额头青筋跳了跳,他面色难看至极,像是在等着什么事,一直没有出声。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只有苏芸和叶锦棠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夏荷,似乎能将她撕碎。 苏芸气急,冲过来就想打人,却被叶思源一把拦住,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算重,却极有震慑力,苏芸捂着脸彻底懵了。 叶思源没心情安慰发妻,冷着脸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直到心腹来到他近前,附耳说了一番话, 叶思源面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气急,竟然笑了出来, 他面上再无纠结神色,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好,好一个孽障!来人,拿来纸笔,本侯今日要上表圣上,镇南侯府要换世子!”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下人们目瞪口呆,苏芸更是惊的跪坐在地,面色苍白。 可她的迟钝只有一瞬,下一刻她急忙膝行到叶思源面前,抓着他的手哀求: “侯爷您这是为何?他是我们最得意的儿子,您一定是气话吧?” 叶思源听了心腹的话,心中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不在乎周围还有下人,直接开口: “你可知那孽障做了何事?” 今日之事她并不知情,是真的以为有巫蛊之事, 否则儿子为何会凭空吐血? 想到自己儿子吐出的一口血,她便心如刀绞,忍不住开口辩驳: “他也是被人害的啊,否则他怎会吐血,怎会连大夫都看不出原因!” 叶思源这会儿在气头上,也顾不得夫妻情深,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儿子!先前我还怀疑是这婢子空口白牙诬陷, 可刚刚御医院张院判过来,发现那混账是自己运功逼出来的一口血,压根不是外邪入体! 为了陷害胞妹,他可真舍得!” 叶思源单膝下蹲,一手握住苏芸下巴,逼迫对方看着自己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你将我的一双儿女教导成如此,我该如何谢你?嗯?” 他也不管苏芸是何反应,转头对心腹开口: “今日起,府中庶务由老夫人代掌,夫人病重,与二小姐一同去乡下庄子养病。” 他又叫来孟管家,斟酌开口: “大少爷突发恶疾,难以继承家业,送回老家养病。明日启禀圣上,镇南侯府废世子,新世子改日另立。” 他心思烦乱,这会儿实在不想再牵扯更多,便瞥了一眼叶无双,似在征求意见, “无双觉得如何?” 叶无双心里明白,这是父亲最大的让步,她若再得寸进尺,便是不知好歹。 不过也好,若叶泽禹没了身份,也方便她报复。 她心中想得好,只要人不在侯府,在外面只要出了任何意外都与自己无关。 她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但不代表不会借刀杀人。 苏芸是生母,她不能杀,但不代表不能报复。 她的花样多着呢。 她福了福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多谢父亲为女儿做主。” 叶无双如愿,叶锦棠却肠子都悔青了。 原本太子已经给她递来了消息,过些时日便会请旨纳她为侧妃, 只要她安安生生度过这几日,那她便是彻底出了头。 别说一个小小的叶无双,就连镇国侯府她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为什么?原本便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变数? 自己院子里的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是叶无双做的, 可她又不愿意相信那个贱人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巨大的痛苦和不甘让她头痛难忍,忍不住蜷成一团。 一旁苏芸很快感受到叶锦棠的痛苦,她焦急爬过去,将人揽在怀中。 距离叶锦棠越近,苏芸额间黑气便越多,很快黑气几乎要将整个脑袋覆盖,而后又汇聚成一炷,倏然钻入苏芸眉心。 事情到此已经没什么转圜余地,仆人们三三两两的散了。 就在无人察觉时,苏芸突然自怀中拿出一柄匕首,径直刺向叶无双前胸。 不知为何,原本行动敏捷的叶无双,此时竟似被邪术定住了一般毫无反应, 眼看着冰凉的匕首刺入前胸。 第51章 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求追读,求票!) 苏芸动的太突然,平日温柔贤淑的侯府主母竟会暴起伤人,所有人都没想到。 而被杀的,竟然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失散多年、在乡下受尽屈辱的亲生女儿。 匕首瞬间割破叶无双胸前衣衫,鲜血几乎是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湖蓝色衣裙,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艳丽。 苏芸额间黑气浓郁,她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眼中有着不正常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 “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可即便如此,匕首也只能插进一点刀尖, 无论她如何努力,匕首都不能前进半分。 她眼中带上了困惑和不甘,口中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可叶无双能听到, “你为什么不死?你去死啊!你去死,我就解脱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叶无双已经受了伤。 叶思源一把将发妻推开,有些焦急的看向叶无双,“你没事吧?” 叶无双摇摇头,未发一言,仿佛刚刚被伤害的不是自己一般,就那么安静站着。 叶思源心中疼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平静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冷声下令:“今晚之事,严禁外传!将人都送回院子,三日后送回老家。” 他话音刚落,叶锦棠便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而苏芸这一晚上经历的打击太多,两眼一翻也倒了下去。 到底还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叶思源也有些不忍, 他吩咐大夫好生照看,待苏芸身体无碍后立刻送走。 一场轰轰烈烈的诅咒告发就这样结束了。 只有叶无双一个赢家。 叶无双右手按着伤口,却并不能感受到疼痛。 她知道苏芸和叶泽禹是被邪术控制住了,身不由己, 可这两世,他们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太深,她无法原谅。 并且她心中清楚,只要苏芸母子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添堵,甚至会毫不犹豫取她性命, 就像今晚一样。 今晚自己设计让叶锦棠栽了大跟头,她有预感,等叶锦棠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找那个东西,企图翻盘。 所以,她打算守株待兔。 她没回墨园,而是等明月苑无人后,又折了回去, 此时护卫已经被书兰迷晕,她直挺挺的站在窗外,死死盯着叶锦棠。 可是这人好似真的晕了,一直没有动静。 叶无双心中怀疑,但也觉得乏累, 思前想后,她用迷药将丫鬟们都迷晕,又给叶锦棠喂了足够睡上十几时辰的迷药,这才回到墨园。 她胸前伤口不重,只是血流的吓人而已。 她折腾半日累得很,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想到自己的身体,她轻声叹口气,自己身体还是不够强壮。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多吃些才行。 暴风雨过后的夜晚十分静谧,叶无双睡的很沉, 可不知为何,她梦到了夜朗庭, 梦到大皇孙不算稀奇, 梦到二人一起杀鸡也还能理解, 可梦到她与大皇孙一人抓着一只鸡翅膀,将还在喷血扑腾的大公鸡扔到东宫是怎么回事? ??? 梦境如此鬼畜,叶无双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天色擦亮,她顶着两个熊猫眼叫来书兰,打算安排事情, 书兰看到自家小姐疲惫的面色,吓了一跳,“小姐昨晚去偷鸡了?” 叶无双:…… “你今日去看着明月苑,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人醒过来。” 书兰挑挑眉,一向沉着的她难得有几分担忧,“你要出去?” 叶无双只是点头并未多说,便出了院子。 她今日有重要事情要做,耽误还得。 她记得清楚,前世的今天她会见到一个姑娘,一个对她十分好,为了她甚至可以去死的姑娘。 前世她自顾不暇,没能护住此人一条命, 今生她足够强大,便一定要让其富贵安康。 她将日期记得如此清楚,不全是因为那姑娘, 还因为前世前一日,是她第一次被苏芸毒打, 仅仅因为她“推了”叶锦棠, 她一身的伤,却没人给她送药,下人们见人下菜碟,她自然要不到伤药。 没办法,她只能第二日起早,打算去田野碰碰运气,祈祷能找到合适的草药。 却没想到遇到了同样苦命的苗霜。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命苦,可却生了恻隐之心,将人带了回去。 叶无双轻叹了口气,从偏门出府,一路向胡同尽头走去。 她记得清楚,苗霜前世便是在仙客来酒楼附近卖身,只为一条活路。 还未走出胡同,身后一辆慢悠悠的马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鲜有行人,所以这辆马车尤其显眼。 那马车不紧不慢跟在她的身后,看似悠闲,却像在跟踪自己。 她心中一紧,看到前面有一家院子房门大开,便心生一计, 她毫不迟疑,转身便向里走去, 守门小厮正瞌睡,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有何事?” 叶无双并未搭腔,余光看着慢慢越过自己的马车,心中松了口气,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失了时机。 对着守门小厮致了歉,她快步离开,却在看清马车上的一处花纹后,眯了眯眼睛。 马车后有一处巴掌大的金色花纹,原本她并不能看清, 但此时日出不久,阳光刚好照在马车上,那个花纹变得十分显眼。 叶无双觉得十分眼熟,可回忆起整个前世,她也没想到究竟在何处看到过这个花纹。 一时间脑子里乱乱的,理不清头绪。 不过好在没走几步,她便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只见仙客来外跪着一个消瘦姑娘,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头戴灰布,身披灰褂,两只粗糙黝黑的手紧握在一起,看得出她很紧张也很焦急。 叶无双前世便知道这姑娘无父无母,却从未听她说起过为何自愿卖身为奴。 但想到前世她突发善心将她带回府中后,这姑娘对自己的忠诚,她一时间心中不是滋味。 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姑娘,却在自己被至亲抛弃时,毅然跟随自己去了青楼,最后死于染病。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暗下决定: 今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姑娘再受前世的苦。 她蹲下身,她自怀中拿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生怕吓到对方,她柔声开口: “你愿意跟着我吗?” 那姑娘不知跪了多久,似乎没想到竟真有人要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银子,似烫手一般,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要这么多,只要有一口饱饭就行!我很能吃苦,还请贵人不要嫌弃!” 叶无双心中叹了口气,还好这傻姑娘遇到的是自己,若是遇到心有歹意之人,后果恐怕不会比前世好多少。 她摇摇头,眼中没有半分嫌弃将人拉了起来,“以后便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霜。” 叶无双身体僵了一下,不自觉停下脚步, 她侧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右颈指甲大小的火红胎记,甚至连小动作都与记忆一模一样的姑娘,心中却很是惊诧, 为什么?前世,她明明叫苗霜…… 为何会如此奇怪! 难道是她重生之后,冥冥中改变了某些事情的结果吗? 可余霜的年纪明明比她要大,这究竟是为何? 心中不安,她便问了出来: “你可有过其他名字?” 余霜明显有些无措,她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贵人若是觉得我名字不好,可以为我改名!” “你如实回答就好。” 余霜害怕,语气又快又急: “我从前叫苗爽,前日入京城时被一大侠所救,他自称姓余,我感谢那位大哥,所以自作主张,改姓余。” 真是好特别的感激方式…… 叶无双心中腹诽,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前世一定没有这个姓余的大侠,那么此人定是有问题。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今生的变数? 她心中正思索着,忽然有声音传了过来, “那是我侄女,你要干什么!” 叶无双转过头,看到一对壮硕男女站在对面,看向自己的眼神虎视眈眈。 第52章 又死了两个,但不是叶无双杀的(依旧求票,求追读~) 此话一出,余霜身体猛然一颤, 她面带惊恐之色,眼泪倏然落下,一时间竟不敢动弹。 那说话的女人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伸手便要拉余霜胳膊, “你这贱丫头竟敢跑皇城来?真是让我们好找!不听话的东西,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看着余霜惊慌的神态,便知她真是吓得狠了,叶无双眉头不自觉紧紧皱,心情有些烦躁。 她前走一步,将余霜挡在身后,直视泼妇双眼,语气冷硬: “你们要做什么?” 本以为对方在京城会有所顾忌,却不料对面女人上下打量几下,眯起双眼,声音带着嘲讽, “你谁啊?凭什么带走我侄女?我辛苦将人养大,你怎能就这样带走?” 前世从未听余霜说起过家人,叶无双此时拿不定主意,侧头看向身后的姑娘, 余霜此时也是懵的,但她看到了淡然的叶无双, 明明比自己年纪小了不少,却十分从容,眼中隐隐还带着鼓励。 不知为何,这让她心中多了一些底气,也有了一丝反抗心理, 她转过头,第一次直视二婶双眼,她的声音很大,掩盖住不安: “你们霸占父母留给我的财物田地还有理了?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可你们到底没让我饿死,我不怪你们,” 她抹了把脸,接下去的话几乎是扯着嗓子说出来的, “让我干活也就罢了,可你们怎么能把我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做婆娘!” 那个婶婶这会儿正来气,伸手指着余霜就开骂,吐沫星子恨不得飞出二里地, “你这小贱蹄子竟然不识好歹,老光棍有什么不好,不缺吃穿还不用干活,你不识好人心!” “那老光棍的媳妇都丢了多少个了!你们心里不清楚吗!还是说你们也是……” “你给我闭嘴!”余霜未说完的话被二叔打断, 二叔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叶无双一番,眯了眯眼睛,又悄悄对二婶比了个手势,随后露出了好说好商量的态度: “你不想嫁人也行,但我们收了十两银子的聘礼,你若不嫁,便将这笔钱给我,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话是对着余霜说的,可眼神却看向叶无双,手也伸了过去。 叶无双自是注意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心中泛起嘀咕, 恐怕这二人的目的不在银子上,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男人前伸的小臂上,有一个乌鸦头的纹身, 这让她心下一颤, 这纹身她认识,前世皇城捣毁了一个白莲教的拐子团伙,就是这个纹身。 想到此,她心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今天刚出府时,见到的马车上的花纹为何眼熟了, 那花纹她曾经在一个绒布袋上看到过, 就是叶锦棠装金钥匙的绒布袋!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多的巧合吗? 复杂花纹,乌鸦纹身,拐子,奇怪的白花,诡异的邪术, 白莲教…… 心中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便觉得有一个巨大的网出现在自己周围,正在慢慢收紧。 一定还有其他势力盘踞在皇城! 她有了猜测,心中也多了几分沉重。 这二人,即便与白莲教无关,即便与拐子无关,但他们威胁到了余霜,那便是不能留了。 顺藤摸瓜固然是上策,但余霜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她不能容忍一颗随时会威胁余霜的炸弹。 这两个人要么死,要么送给夜朗庭,总之不能再活着出现在皇城。 看着面前还在打量自己的二人,叶无双敛下眼眸,心生一计, 她淡定拿出一锭银子,正要扔过去,却被余霜拦下,抓起叶无双胳膊撒腿便跑, 叶无双眼中下意识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跟着跑到巷子里。 那对夫妻见状也是一愣,随后拔腿便追。 余霜体力差,几乎是被叶无双拉着跑, 二人速度不快,叶无双有意向人少的地方跑, 终于将人引到偏僻处,她果断点穴将余霜定住, 将人藏在一处白菜堆后面,而后调转方向,正面迎上那对夫妻。 那二人看到去而复返的叶无双眼前一亮,顾不得不见的余霜,仔细打量眼前少女。 他们常年在城中晃悠,自是眼力不错,能看出叶无双虽然瘦弱,可身上穿戴皆是上品。 想来应是富家小姐,却不知为何未带仆从护卫, 应该也是家里不受宠爱的。 他做这行多年,光顾他生意的大客户,最喜欢气质不凡的官家女子, 而平日里这样的姑娘不好遇,遇到了也不好下手。 这样的货抢手,一旦到手都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面前这个瘦弱姑娘,一看便是好拿捏的。 此时胡同冷清,他们也不再装模作样,二人互换了眼神,直接扑向叶无双。 他们眼中带着贪婪和势在必得,男人冲上前直奔肩膀,女人则掏出了一块帕子,上面药粉清晰可见。 二人配合默契,一看便是老手。 然而叶无双并未如他们想象一般逃跑,而是勾起一抹冷笑,甩出腰间长鞭,直奔男人而去, 只是她鞭子还未抽中,便见那男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瞪着双眼,在迷茫和不甘中断了气。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只叶无双,连对面拿着抹布的女人都慌乱了几分, 此时泼妇已顾不得死鬼老公,如见鬼一般转身便逃, 只是她刚转身,便被一只暗镖击中后脑,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没了生前的嚣张。 叶无双转头看暗器袭来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绯色长衫男子正坐在一处荒院房顶上, 那人面上覆着一个鬼牙面具,将面貌盖得严严实实。 叶无双心中直叹气, 这二人确实该死,她原本想将人打的半死,再喂些迷药藏到荒院,让书兰给夜朗庭送去的。 如今,倒是省了一番力气。 淡淡摇了摇头,她轻轻施了一礼, “多谢侠士相救,若有机会,小女子定当答谢。” 眼看对方并未开口,她心知这人并不愿表露身份,道谢后便要离开。 她走得果断,让夜朗庭面具后的眼角不自觉抽了抽。 夜朗庭不是昏迷了吗?为何出现在此? 长话短说,他是装的。只有几个暗卫知晓实情。 他这会儿理应正在床上‘昏迷’,可听心腹说了书兰捎来的口信后,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安定不下来, 此次暗杀确实危险,若非叶无双提醒,若非他早有准备,此次他凶多吉少。 那个明媚又消瘦的身影总是萦绕在脑海,让他装病都装不好。 无奈,他只得让云松戴上假面代替自己,而他悄悄自密道赶出来,只为见她一面。 恰巧,他刚从荒宅出来,便见到小妮子被威胁,果断出手相救。 再看此时的叶无双,哪里还有拉着自己时的狡黠?一整个生人勿进的态度。 想到那日的接触,他不自觉红了耳梢, 他心中刺挠,可偏偏还不能摘下面具, 思前想后,他将一个雪白牌子扔了过去, 叶无双敏锐躲开,做出防御姿势,定睛一看,是个雪白牌子。 象牙牌啪嗒一声落地,她这才发现,对方并无恶意。 她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捡起象牙牌,看到上面一个清晰的‘麒’字, “阁下这是何意?” 面具后的人儿嘴角不自觉上翘,在反应过来之后又压了下来, 他灵光一动,伸出手,指向了一个地方。 第53章 余霜究竟是什么来历?(求追读,求票~)) 叶无双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是在白菜堆后面动弹不得的余霜, 鬼牙面具后传来嘶哑男声,像是猫爪子抓在琉璃瓶上,让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救了她,我谢谢你。” 叶无双:??? “这是麒麟阁的令牌,可命麒麟阁为你做一件事。” “任何事?” “不可丧尽天良,不可动摇国本。” “你是阁主无相?” 只是这句话再没得到回应,眼前绯红色身影转瞬消失。 “神经啊,我怎么联系麒麟阁?” 那嘶哑声音再次传来,只是声音越来越缥缈, “大悲寺最后一排寮房后,有一千年银杏,树皮下有暗格机关。 你将麒麟令与所求之事放入,自然有人替你做事。” 叶无双:…… 这么机密的事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可此时无相已经不见踪迹,自然不知她的顾虑。 只是她不知道,刚刚二人被大法力屏障包裹住,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出去。 过了许久,叶无双还有些恍惚感。 传闻中,那麒麟阁素来隐秘,阁主无相更是手段毒辣、神秘莫测, 此人杀名在外,甚至一度被朝廷所不容, 可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意国本? 她摸了摸带着体温的象牙牌,心中暗叹, 传言不可全信! 心中感慨几分,她转身去找余霜, 同时她的困惑更深了。 无相竟然会为了余霜给自己这么大的面子,可余霜何时与无相相识? 既然如此在乎,为何不将人接走安置? 难道是……暗恋? 可是前世没有这件事! 前世直到余霜身死,无相都没有现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一世有了如此多的变化? 她心中又沉了几分,不安的感觉更重了。 看来,她手中的信息也不完全可靠,往后的路,她需要更加谨慎才行。 伸手给余霜解穴,将人扶起来。 身体恢复控制,余霜踉跄起身,双手止不住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我刚刚不知怎么了,突然动弹不得,好妹子,我二叔不是好人,你快跑,别管我!” 余霜确实吓坏了,口中的话翻来覆去,抓起叶无双又要跑, 叶无双急忙将人拦住,好声安抚许久,见人冷静下来,叶无双才问道: “你刚刚……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余霜被问的有些呆,不由自主反问:“什么声音?” 余霜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叶无双皱紧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是心中惊诧, 地上的两具尸体哪里去了?为什么地上血迹也消失了? 若她刚到此地,绝对看不出这儿刚死了两个人。 如此,她也想通余霜没听到对话的原因了。 无相当真恐如斯…… 余霜不知情,她也不会傻乎乎的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出声安慰, “没事了,刚刚路过官差,已经将你二叔二婶带走了。” 余霜眼前一亮,随后眼神又有些黯然。 只是这种低落并未持续很久,她缓过神来,学着曾看过的下人样子急忙下跪: “奴婢余霜,愿意跟随主人!还请主人收留!” 叶无双叹了口气,轻轻将人扶起, “你以后叫我小姐就好,而且也不要随便跪下。” 她又叮嘱了一些事情,这才带人走出胡同。 余霜听的云里雾里,但也没有细问,只是频频点头。 叶无双如今在府中地位很高,大小姐带回个丫鬟,也没有好事的下人指手画脚。 余霜迷迷糊糊的跟着叶无双入了镇南侯府,很快被府中奢华惊得不敢动弹, 到了墨园,她更是不安心,看着叶无双,颤颤巍巍开口: “您也没说您家这么大啊!我、我……” 叶无双看着如前世一般的余霜,心中很温暖,她也知道余霜害怕,便轻声宽慰: “没关系,你就在这院子里当值,不必走出去,放心,没人能欺负你。” 好不容易安抚好心惊胆颤的余霜,她换身衣服,急匆匆赶去明月苑。 此时的明月苑就像一个筛子,叶无双一眼便看到藏在树上的书兰,刚一走近,便看到与粗壮树杈捆在一起的护卫, 那护卫赤足,口中塞着臭袜子,眼睛被熏的涕泪横流,相当可怜。 书兰看到叶无双,有些不好意思,“被他发现了,没办法,只能捆起来了。” 叶无双看着鼻青脸肿、鞋袜全无的护卫,特别是护卫口中还塞着破袜子时, 她没由来的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沉思片刻,她轻声开口:“我的婢女这么做确实不妥。” 护卫听到此话,激动的呜咽起来, 叶无双露出温和的笑容,而后双手一拧,护卫便断了气。 “死了就闻不到臭了。” 又是被自己的善良感动的一天, 书兰的嘴角一直抖,都有些停不下来的节奏。 叶无双没注意书兰的反应,递给书兰一包药粉,暗中叮嘱几句后,便让书兰带着死过去的护卫离开了。 树上终于安静下来,叶无双透过窗户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叶锦棠,眼中带上了杀意。 算算时间,她给叶锦棠下的药也该失效了,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这会儿她心中有些复杂, 她好奇,想知道那东西的本事; 她更忌惮,不毁了那东西她便不能安心。 这件事丝毫急不得,她只能耐心等待。 在她百无聊赖捉了十六只毛毛虫后,叶锦棠终于坐了起来。 叶无双:!!! 她扔掉手上树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聚精会神看着屋内。 此时卧房里,翠枝面色惨白走到床边,语气担忧: “小姐,您刚醒身子虚弱,再躺一躺吧!” 若是平日里,叶锦棠一定会再躺一会儿,吃完粥汤才会起床, 但此时她的面色苍白,看起来比刚从湖中捞出来的容嬷嬷还要白上几分, 她顾不得许多,拉过翠枝,语气急促: “快,你快去取些面粉来,” 翠枝伸手扶住叶锦棠,生怕她摔倒,“您要喝面汤吗,小姐您躺好,奴婢这就去做。” 谁知翠枝还未说完,便被一巴掌扇在脸上, 叶锦棠虚弱,手劲不大,却将翠枝吓得扑通跪下, 叶锦棠面色白的像鬼,这会儿怒极,面颊又升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看起来更瘆人了几分, 看着吓得不轻的翠枝,叶锦棠心中恼怒之意更甚,“去取生面,别让我再说一次!” 翠枝白着脸,踉踉跄跄离开卧房,没多久便将一瓢面小心递了过去, 叶锦棠接过面,也不说话,面色冷的吓人。 翠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急忙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叶锦棠接过面,转过身,缓缓走向床边。 她面色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端的是亲娘骨灰。 这个角度,刚好挡住叶无双视线,看不到全貌, 叶无双砸吧一下嘴,下了树,而后飞快上了房顶, 明月苑很大,她趴下后,院外便无人能注意到她。 正如此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响动, 糟糕,有人来了! 竟然没发现! 她心中机警,手上握住银针倏然转头, 却只见一只小黑猫正在房顶上晒太阳,翻起雪白肚皮打滚,不时弄出声音。 叶无双心觉好笑,却也是重重呼出一口气, 没被发现就好,否则闹出动静,便打草惊蛇了。 悄悄拿开几块瓦,便看到叶锦棠正身穿白衣,将白面均匀洒在床上, 白衣白脸撒白面,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可这都不算什么,更不正常的还在后面。 第54章 邪术(厚脸皮求票!) 一瓢白面撒完,叶锦棠将金钥匙自暖榻中取出, 而后将钥匙放在面瓢中,瓢头朝着床尾,轻轻扣在床中间, 她双眼半闭,缓慢退至房间尽头,恭敬跪下, 双手交叉于胸前伸直,而后手心回收贴在前额,郑重磕头, 她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大礼。 每次三拜九叩后,她便向前迈出一步,循环往复,慢慢走向床榻。 房顶上的叶无双又紧张了几分,她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叩拜君王的大礼,同时也是邪教中将自身献祭的仪式。 这疯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番,不知过了多久,叶锦棠终于行至床前, 她的眼神并未聚焦,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木讷抓起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划破掌心, 鲜红的血滴落,顺着瓢滑落在白面上,慢慢晕染开,红的刺眼。 之后她不再犹豫,将床铺挪开,扣动床腿上的机关, 一道暗格缓缓打开,叶锦棠的神智忽然回归,神色谨慎, 她左右看了看,又走到窗边张望,确定没人后,这才走了回来。 只是她刚伸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叶无双心中一惊, 难道是发现自己了? 这女人何时变得如此警惕? 她小心将瓦片向上挪了挪,尽量让自己不被发现。 好在叶锦棠虽然小心,但并无功夫在身,没有发现异常。 四处检查好,她这才拿出棕色木盒,小心放在床上。 叶无双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盒子,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她强压住想要抢夺的欲望,死死盯着叶锦棠动作,看着她将钥匙插入,轻轻转动。 盒子打开,一个胸口血迹早已暗红的布娃娃出现在眼帘,娃娃身上还萦绕着不易察觉的黑气。 这一切让叶无双眼中迸发出无穷的恨意, 就是这个东西,就是这个邪门东西,让自己上辈子活得猪狗不如, 年翠兰,李屠夫,这两个罪魁祸首已经去了地府,下一个,就是叶锦棠了。 此时叶锦棠已经将娃娃端正放在床上,再次恭敬跪拜, 另一边,叶无双已经自房顶一跃而下,一脚踹开窗户,进入房间。 叶锦棠听到响声下意识便是呵斥,“我说过,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可当她愤怒转头时,看到的却是叶无双。 她慌忙挡住叶无双视线,一边后退一边强撑起胆量呵斥, “这里不是你的墨园,你怎敢擅闯?” 看着不说话,只是不断向前的叶无双,她眼中恐惧更甚, “我告诉你,这外面可是有太子的人!皇太孙也倾慕于我,得罪我你没有好下场!” 这一句话让叶无双前进的步子停了下来, 叶锦棠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有用,又开始得意: “你会投胎如何?还不是要敬重太子,你……” 她话没说完,便感受到自己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叶锦棠没想到叶无双竟然直接动手,也被激起了三分火气,侧手拿过匕首便向叶无双刺过去, “贱人去死吧!” 只是她匕首刚挥下,便被叶无双一把攥住手腕, 掐住脖子的手松开,抢过匕首后,叶无双毫不犹豫,一下刺入叶锦棠肩头。 一声尖叫响起,惊得窗外飞鸟四散,翠枝闻声赶来,便看到肩头插着匕首的叶锦棠, 她素来机灵,此时反应也快,转身便要去找人,只是她前脚刚出去,还未迈出门槛便被石子击晕,不省人事。 再次感受到叶无双的恐怖,叶锦棠顾不得疼,爆发了无限求生欲,捂着肩膀便要向外逃, 只是她刚迈步,脖子又被捏住, 不带温度的声音自叶无双口中响起,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是如何蛊惑太子和皇太孙的?” 听了这话,叶锦棠以为自己想通了叶无双的目的,心中反倒不害怕了,她忍着剧痛,嘲讽出声: “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还不是也想讨好太子。 不过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要你发誓不会伤害我,我便将东西交给你!” 叶无双敛起眼眸,一脚踹飞叶锦棠,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布娃娃拿在手中。 不知为何,这娃娃看似普通材质,可拿在手上却如烧红的烙铁,让她瞬间扔了出去。 叶锦棠这会儿捂着肚子,看着叶无双的窘迫,心情大好,“那可是仙法,你奈何不得的。” 她话音刚落,叶无双捡起匕首,暗运内力,一下一下劈砍上去。 匕首本很锋利,又有叶无双法力加持,按理来说,只一下便能让这娃娃断掉, 可此时床都塌了,布娃娃却安然无恙。 叶锦棠痛苦又得意的声音再次传来:“没用的,凡人怎么能奈何神物?” 叶无双皱眉深思,回想前世处理邪物的方法,慢慢拿出火折子,点燃,伸向布娃娃。 火焰靠近,布娃娃周身开始散发黑气, 随着火折子越靠越近,黑气似实质一般包裹住火焰,使得火焰越来越小。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窗子被风吹的呜呜响,像是动物的悲鸣。 叶锦棠忍着剧痛,向外拨出肩膀上的匕首,同时向伤口撒药,她看向叶无双,眼神晦暗不明。 此时叶无双额头已经渗出细汗,那团黑气显然比她相像中的难对付, 她双手紧握火折子,内力鼓荡,却始终无法制服布娃娃。 她咬紧牙关,两侧腮都在用力,但很快她发现单靠火焰无法取胜, 她心中多了几分惊讶——这邪物竟然有灵智! 看着逐渐包围火焰的黑气,她心一横不在犹豫,伸出右手抓起娃娃。 十指连心,手上传来的剧烈灼烧感让她下意识想将东西扔掉, 可她忍住了,仍然死死抓着布娃娃,运用内力控制黑气扩散, 这会儿,叶锦棠看出叶无双意图,握紧匕首,悄悄靠近,企图阻止, 可她刚走几步,便又被叶无双踹飞,倒在地上吐血。 叶无双此时已将黑气逼回娃娃周身,她深吸口气,分出内力催动火折子, 内力加持下的火苗一瞬间火光大盛,火舌舔到娃娃衣摆,发出婴儿一般的呜咽声。 角落中的叶锦棠似乎感同身受,不停挣扎,口中不停呻吟,异常痛苦。 叶无双无暇顾及,此时集中精力控制火苗,尽可能不浪费内力,全都烧在娃娃身上。 手越来越庝,她知道这是娃娃的反抗, 但如此关键时刻,哪怕拼掉半条命都不能放弃,更何况这点小伤。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在一阵刺耳尖叫声中,布娃娃终于烧成一团黑炭。 这一番对抗时间虽不长,但她的右手已经渗出血迹,同时十分劳累。 可她虽然累,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看着那噩梦一般的娃娃被毁,她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慢慢的,黑炭上的黑气消散干净,再无邪恶气息。 邪术被破,她很期待苏芸和叶泽禹的反应, 会对她抱歉吗?会对她补偿吗?又或者,依旧将她当做陌生人呢? 不过无论这二人是什么反应,她都不会原谅。 伤害已经造成,她只能报复回去,才能对得起前世受尽苦难的自己。 叶锦棠不能留了,但是如何除掉,是个麻烦事, 毕竟这人还勾搭着东宫。 正想着,她便看到叶锦棠神色癫狂,举着金簪便朝她冲来。 叶无双也不惯着,蓄力抬起椅子将人砸倒, 她冷脸看着神色依旧癫狂的叶锦棠,语气说不出的冷, “邪术已破,你若是说出邪术源头,还有勾搭东宫的手段,我便可以求求情,饶你一命。” 叶无双并不喜欢这么说话,但她确实好奇,这么恶毒的邪术,到底是何人所为, 若有机会,她要除了元凶。 叶锦棠直直看着床上破碎的娃娃,表情先是呆滞一瞬,而后很快变得癫狂, 她堆坐在地上,一时间狂笑不止,直将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也不在乎, 一直到她笑累了,这才在叶无双疑惑的目光中得意开口: “我早已与神术一体,这些年我一直尝试让神术大成的方法,可一直无法成功, 没想到经你之手,竟然大成了!叶无双啊叶无双,你还真是我的福星!” 叶无双心中惊疑不定,看了眼自己烧伤渗血的手,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一团黑炭,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强压下心中不安,上前几步,又一把掐住叶锦棠脖颈,手指渐渐收缩,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蛊惑太子的手段,还有邪术的源头,我饶你不死。” 叶锦棠眼中神色愈加疯狂,虽然呼吸困难,但语气还是带着得意: “神术已成,你我一体,你杀不掉我!而且我有感觉,他们要来了。” 第55章 邪术已成(二轮复测第二天,跪求追读) 烛泪蜿蜒如红蛇,舔舐着青铜烛台,烛火噼啪爆开烛芯, 微风吹过,叶锦棠惨白的脸忽明忽暗,却是那样得意。 她鬓发散乱倚在青砖地上,唇角噙着笑:“只有我好你才能好,动手之前,姐姐可要想清楚。“ 看着如此得意的叶锦棠,叶无双紧攥双拳,指节泛着冷光,心中惊骇, ‘你我一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无法杀了这女人?亦或是伤害会反噬? 可是为什么?又凭什么? 我不服,我不愿, 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攥紧匕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信这个邪,今日非要看看,这叶锦棠究竟是不是铜皮铁骨! 刀刃寒光乍现,直直朝叶锦棠胳膊割下, 手起刀落,叶锦棠瞬间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雪白手臂蜿蜒流下,点点滴落,在地上似一朵朵鲜红的梅花。 叶锦棠没想到对方突然发难,眼中带着惊骇,咆哮出声:“你疯了?” 叶无双眉心紧蹙,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叶锦棠的伤口,仿佛要将那处血肉看穿。 她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凝滞了几分,等待邪术的反噬, 等了几瞬,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 反倒是体内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感,竟如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四肢百骸渐渐轻盈,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眸色一沉,心中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她眸光一亮,不再犹豫,又一刀刺去。 叶锦棠肩头的伤口早已疼得钻心蚀骨,此刻胳膊上又添两道刀痕,鲜血染红半边衣袖。 她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 可当她抬眼看向叶无双时,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竟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 她猛地摇头,发丝凌乱,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神术已成,我受伤为何你会没事!那老道不是这样说的,错了,都错了!” 老道? 叶无双快速找到重点,手上匕首一刀划破对方脸颊,在一阵尖叫声结束后,她冷声开口: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如何?” - 此时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窗棂上一片昏黄。 夜云逸拈着玉髓雕的棋子,听手下禀报: “太子口谕——”暗卫喉结滚动,咽下未出口的颤音,“命殿下遣心腹赴契丹阔城,剿灭余孽。” 白玉棋子在星位上方三寸,悬而未落, 良久后,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皇兄这招棋……” 薄唇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指尖摩挲扳指上蟠螭纹, “当真是闲敲棋子落灯花,既然如此,便给他找点事情,” 他端坐如松,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忽而两指轻弹,棋子自半空落于棋盘,发出一声脆响, “传令,“夜云逸抚过棋枰上残局,烛火将他影子拉成噬人的凶兽, “孤月与寒山共率寒阁三十死士奔赴阔城。“ 他忽地轻笑,将指尖按在代表东宫的星位上, “记得通知北关戚守义,孤月寒山无论成事与否,都要死在北关。” 暗卫额下的青筋突突跳动,双唇动了动,却未出声, 夜云逸心情不错,瞥了心腹一眼,“想劝本王莫动寒山?” 暗卫下意识擦汗,“孤月是太子的人,您如此作有情可原,可寒山是护国公的人……” 一声轻笑打断暗卫的话,“呵,你要向舅舅告密?” 没在意手下的惊惧,他断续开口: “告诉舅舅,本王要送镇南侯一份大礼。便先从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开始。” 属下不再多言,余光看清棋局, 只见那枚白子,看似随意落子,实则盘活了濒死的棋局。 他心中惊叹,便不再多想,躬身退下。 - 叶锦棠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节泛白,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屋内回荡,带着几分绝望,令人心悸。 叶无双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芸和叶泽禹捂着胳膊,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这二人,锦棠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她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向门口爬去。 只是指尖刚刚触到门槛,叶无双的脚便狠狠踩在她的背上,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叶锦棠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她还想求救,却又被一脚踩在大腿上, 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在空气中轻轻荡开,紧接着三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脚下去,地上多了三个蜷缩的身影,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的腿,痛苦地呻吟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看着三人的痛苦模样,叶无双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转,那柄匕首便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她指尖灵活地舞动。 叶泽禹胳膊剧烈颤抖,强忍着疼痛,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满身是血的叶锦棠身上,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巨大愤怒让他没搞清现在情况,额间黑气几乎凝成实质,他边起身边怒骂: “叶、无、双。“他齿缝间碾出的字似裹着碎冰,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你怎敢如此伤她!“ 他来的匆忙,并未携带武器,尚未完全直起的腰身猛然暴起,染血的拳头全力而至。 叶无双眯着眼,享受着对方的暴怒,足尖碾着叶锦棠脸颊,手起匕首落,狠狠刺穿叶锦棠右手手掌, 伴随着不断落下的鲜血的,又是三声无法压抑的惨叫。 叶泽禹更是在巨大的疼痛下,身体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苏芸何时遭过如此酷刑,一时遭不住,又晕了过去。 叶泽禹是个情种,此时顾不得倒地的苏芸,眼中满是对叶锦棠的怜惜,还有对叶无双的憎恨, 他看着并无鲜血却阵阵剧痛的右手,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但也知道,此时他能感受到叶锦棠的痛苦, 他甚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然而他还没庆幸多久,他的左手忽然一阵痉挛,骨头都似被碾碎了, 忍着疼痛抬头望去,只见叶无双右脚死死踏在锦棠纤细手指上,狠狠碾压, 他目眦欲裂,双眼血红,却只能无能狂怒,连身体都无法直起来。 就在叶无双几乎要红了眼睛时,书兰不知何时提了一个火炉走了进来。 夏末早晚虽凉,但也不至用上火炉, 叶无双眼中带着困惑,直到看到书兰手中的烙铁, 她眼睛瞪圆,直直看着书兰将烙铁放入火炉,烫红了交给她, “从前审犯人时,这招最好使,你要不要试试?” 书兰双唇上下开合,叶无双却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木讷拿过烙铁,她一点点将烙铁挪到叶锦棠身前, 炙热铁板靠近身前,让叶锦棠再不能装晕,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不自觉向后退去,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对我的伤害,你亲娘和亲哥都同样感受到,” 她真的怕了,叶无双现在在她眼里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只要放了我,我将他们都还给你!我可以去庄子,我可以出家,只要你别再伤害我!” 她吓得滴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矜贵模样, 她紧闭双眼,不敢确定叶无双是否会放过自己,只得咬牙坚持。 可炙热痛感迟迟未至,她试探睁开眼,看着叶无双将铁板放回火炉,心中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在谋划以后的路,叶无双这么疯,那她在府上一定讨不了好, 还不如远远躲出去,仗着这些年陆续想起来的点子还有手上的东西,她也能活得很好! 想到自己穿越时意外带来的一本三十六计和枪弩设计图,她心中底气又多了几分, 那可都是好东西,随便两张设计图就让太子和太孙父子对她青睐有加,她靠着这两本宝贝,定能东山再起! 野心让她暂时忽略掉疼痛,就在她还想继续求饶时,只见叶无双又拿起了烧红的铁板,向她走来, “你不能这样!你恨我,但你不能折磨你的血亲!” ‘血亲’二字让叶无双愣了一下,她淡淡瞥了一眼旁侧二人,眼中闪过挣扎, 然而这犹豫只有一瞬,那铁板又贴了过去, “告诉我那邪术从何而来,你又是如何蛊惑太子父子的,我可以饶过你。” 叶锦棠受了伤,又被书兰死死按住,退无可退,她紧闭双眼却依旧能感受到炙热的靠近, 眼看着铁板就要贴了上去,叶泽禹又窜了上来偷袭叶无双,却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叶无双失去了耐心,铁板不再犹豫,紧贴在叶锦棠胸膛之上。 耽搁了一阵,铁板没有刚烧红时炙热,却依旧滚烫, 昂贵的丝绸和滑嫩的肌肤在铁板面前并无不同, 烤肉味伴随着惨叫几乎掀翻了明月苑的房顶。 铁板很快由红变黑,拿下来时带着点点黑烟。 炉火烧的旺,重新放入的铁板很快再次红透,火红的颜色激发了叶无双嗜血的欲望。 她在享受这场虐杀。 但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一个暴虐的人。 即便成为暗卫,她也始终狠不下心欣赏其他人极致的痛苦, 前世,除非有命令在身,否则她都尽量让目标一击毙命。 然而面对如今的叶锦棠,她生不出丝毫怜悯之心,一心只想看着眼前人受尽折磨。 铁板一点点靠近,叶锦棠已经干了的涕泪再次流了出来,半真半假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我说,我说! “一个叫青云的老道士,他拿着年翠兰的信物找我,教我如何用娃娃控制母亲和大哥。” 叶无双伸出的右手顿住,思考再三,斟酌开口:“那老道有何特征?” “头戴金色道士簪,身穿白色道袍,胸前后背都有一块灰色补丁,” 书兰双眼轻掀,后面不紧不慢开口:“是不是不拿拂尘,反而喜欢拿着一把破蒲扇?” 叶锦棠急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会儿不等书兰再开口,叶无双铁板不再犹豫,死死按下去,语气带上了杀意: “你找死!” 第56章 泡菜叶锦棠(求票,求追读,感谢感谢~) 叶无双眼中杀意尽显,强烈的恨意让她心中焦躁,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海,她干脆扔掉铁板,用铁钳直接夹起一块红炭,全力按到叶锦棠肩头伤口。 叶锦棠穿越前后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来都是她欺负别人,却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折磨。 穿越前她是寒菜国才阀家的小女儿,自小跋扈, 小时候折腾宠物,干的缺德事多了去了; 等她大了,小动物已经无法带给她足够的刺激,便将目标放到了人身上。 她的同学中,有一些靠着奖学金维持学业的贫寒学生,她便盯上了他们。 仗着家中权势滔天,她的恶行屡次被压下,直到她毕业,竟一直逍遥法外。 大学时她接受家族安排修习大夏语,毕业后来到大夏进修, 学习是假,以留学生身份留在大夏剽窃非遗制造过程,以便寒菜国申遗是真。 她的家族一直坚信,宇宙起源于寒菜国。 来到大夏后,她惊讶发现,这里不同于寒菜国,杀人的后果很严重,所以前期她伪装的很好。 可等她渐渐适应了生活环境后,体内躁动的欲望便愈发按耐不住, 一次在南方小镇走访过程中,她迷路了,遇到一个可爱的八岁小姑娘。 小姑娘好心带她走到公路,可她却看人可爱,将人掳走, 她将人扔给保镖,看着小姑娘被折磨被杀害,她对自己的恩人非但没有怜悯之心,反倒满心鄙夷, “这么小就这么浪荡,真是恶心。” 小姑娘死了,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她将人扔到荒郊便不再理会。 而后在此地骗走几本古籍后,潇洒离开。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她最平常的一次发泄,可她却在一次意外中,被一个少年掳走。 处在黑暗中,看不到周围情况,她有了惊慌感觉,忍不住惊呼: “你是谁?别伤害我,只要你肯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 她虽然害怕,可语气还是带着优越感,她坚信这个世界上没人不爱钱,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做到。 等她头上的麻袋被扯开后,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看着少年有些眼熟的面孔,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让她有了短暂的惊惧。 但她心中还是抱有侥幸,觉得自己能度过危机, 毕竟蝼蚁就是蝼蚁,即便蝼蚁会咬人,但绝不会要命, 她重复着自己的话: “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 对面少年眼睛红的可怕,“有了钱,妹妹会回来吗?”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有了钱你能做很多事情!你可以买房娶妻,过好日子,这样不好吗?” 这话让少年愣了一下,而后他笑了,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说的是真的?你能给我多少钱?” 叶锦棠心中松了口气,只要这人要钱,便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五百万。”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 “我妹妹若是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少年音落,慢慢走了过来, 叶锦棠慢慢露出笑容,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她甚至想好了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少年。 少年慢慢走了过来,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替我告诉我妹妹,她是个好姑娘,哥哥爱她。” 砰的一声响,少年手中球棍卯足了力气敲在了叶锦棠头上,不带任何犹豫。 叶锦棠死前甚至看到了自己四溅的脑浆。 直到死后叶锦棠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她原本是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前世来生,对她来说眼下的快乐最重要, 所以她也从来不怕死后会下地狱。 可在死前,她还是不甘心, 毕竟她是富家千金,有花不完的钱,享受不完的生活。 年纪轻轻就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可剧痛过后,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床上, 头边放着两本她无意间低价买到的古籍。 随着陌生记忆进入脑海,带给她的不是惊恐,而是无尽的欣喜。 原来,做坏事真的不会下地狱, 如此,有着二十几现代年经历的她穿到一个几岁女孩身上后,简直是所向披靡, 她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等她拿到年翠兰给她的布娃娃后,更是如此,苏芸和叶泽禹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后来,她听年翠兰说过那个青云道长, 这是个狠角色,专门破除邪门歪术, 这道士与为她换命的道士是死敌,所以她刚刚被叶无双威胁时,才说了此人样貌。 可,为何那贱人不信? 难道她会读心不成!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可不知为何,她却晕不过去。 心中惊疑不定,她决定说出实话,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不愁东山再起。 “我没见过那道士,但他与青云是仇家。至于太子青睐我的原因,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治病。” 她盯着叶无双,心中有几分把握,“只要我好了,东西都可以给你,你一定用得到!” 第57章 叶锦棠死了(求追读、求票~) 月色如银,星光如织,四周静谧,东宫议事厅中却气氛凝重, 太子端坐太师椅,屈指叩着案沿,釉色冷光衬得他指节森白: “老三竟遣孤月赴阔城……他可是起疑了?” 谋士蓬志广垂眸盯着晃动的烛影,枯瘦指节捋过灰白长须:: “三殿下素来敬重护国公,而寒山乃护国公心腹,依属下看,三殿下是器重孤月的。” 烛火下太子的面容半明半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双眸半垂,沉默良久后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孤月在老三那里潜伏多年从未暴露,是个有本事的。” 他将手中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喟叹开口: “追风!” 音落,一黑衣人悄无声息自暗处现身,他头戴红猴面具,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单膝跪地,恭敬等候吩咐, 他虽未出声,却让厅中其他人不敢轻视, “唉,” 不知为何,今日的太子特容易叹气,“孤说过,你在孤面前不用跪拜。” 那黑衣人仍然低着头,语气并无波澜: “尊卑有别,属下岂敢不敬殿下。” 不卑不亢的一句话,让太子眼中多了几无奈, 再开口时,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 “孤命你暗中跟着孤月,务必护住他,” 他温和的眼中又透出几分狠厉,神色满是势在必得, “若那人当真在阔城,格杀勿论!” 檐角铜铃恰被夜风撞响,打破满室寂静,有胆小的谋士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追风却并无失态,他拱手领命,正欲离开,却听太子再次开口: “你……不会舍不得吧?” 这番话如毒蛇吐信,处处散发着危险,让其他人不自觉脊背发凉。 追风清凉嗓音如春风化雨: “还请殿下静候佳音。” 音落,他如来时一般,悄悄消失在黑暗中,就好似此人从未来过一般。 太子面色并未变化,甚至喉咙中发出一声轻笑, 他把玩着手中茶盏,看向徐公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日孤欲向父皇请旨纳侧妃,折子可准备好了?” 徐公公躬身开口:“启禀殿下,都准备好了,”他喉结滚动,似在想如何表达,“只是……” 太子轻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觉得那叶家二小姐名声不好?” 徐公公身躯僵硬,腰又弯了几分,“殿下息怒,奴才不敢。” 太子并不在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孤这个太子名声也不怎样,不是吗?” 他玩味看向窗外,似乎透过窗棂看向那个他渴望的位置: “孤只要有用的东西,名声与我无用,那么不要,也罢。” - 看着面前停下动作的叶无双,叶锦棠重重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叶无双信了。 想来也是,毕竟那样重要的东西,连太子父子都不能拒绝,更何况是叶无双。 心中有了底气,她开始考虑如何利用那两本古籍, 若是给出一部分,再用剩下的部分为自己谋划一个未来,那她还有可能东山再起。 她知道自己伤势太重,一定要找到名医,好好调理一番才行, 不过她不慌,她现在还能控制苏芸母子,只要自己留下一条命,便不难复势! 她心中做好计划,等着与叶无双谈判, 她满怀希望抬头,忍不住瞳孔紧缩, 只见叶无双捡起匕首,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双眼睛中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杀意, 叶锦棠懵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开始惊慌, 她的噪音不再温柔,反倒歇斯底里, “我死了,他们两个也会死的!你若弑母弑兄会遭天谴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宽于律己,严于利人,明明作孽的是她,却要求旁人忠孝两全, 叶无双是谁,能惯着她? “用邪术控制他们的是你,不是我。所以,即便他们死了,也是因你而死,与我毫无关系。” 叶无双眼中没有波澜,继续开口:“而我杀你,是因为你该死。” 叶锦棠眼中恐惧更甚,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急急摇头,想要再搏一把生机, “我能给你好处,留下我对你没有坏处,咱们没必要不死不休,你为何一定要我的命!” 叶无双眼中有了波动,口中的话声音不小,足够让她听清: “大概是上辈子,你让我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吧。” 音落,她不再犹豫,一刀割破叶锦棠脖颈。 叶锦棠眼中闪过恐惧和不甘,鲜血汩汩流出,她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伤口,可都是徒劳, 鲜红的血自指缝涌出,她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 有微风吹入,房中风铃响声清脆, 叶锦棠满身伤痕,终于失了生机。 终于大仇得报,叶无双本以为自己会畅快,会得意,会身心舒畅, 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慢慢转头,安静看着躺在地上的苏芸和叶泽禹,细细观察他们的反应。 这二人与叶锦棠一般,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紧紧捂着喉咙,而后慢慢安静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叶锦棠死透了,而苏芸母子胸口还在慢慢起伏, 一缕缕黑气似黑线一般,自二人额间慢慢散出,过了许久,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叶无双看着二人均匀起伏的胸脯,重重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一般嘟囔出声, “真可惜了。” 她声音不小,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叶思源手中握着一块碎掉的玉佩,心情复杂。 他早就来了。 他自小生在富贵家,身体不错,又常年习武,可以说是同龄人里身体很棒的。 可下午不知为何,他走在平地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腰间润白玉佩摔成两截。 摔了也就算了,他还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自己仍然躺在原处,身旁是那块碎掉的玉佩。 这块玉佩可有来头, 叶思源素来不是一个亲近孩子的人,几乎所有子女都怕他。 但不知为何,苏芸怀叶无双时,他却期待的紧, 那时苏芸害喜严重,大夫说这胎危险,让好生养着,避免滑胎, 叶思源紧张这孩子,思前想后便亲自前往大悲寺,捐了不菲香火钱,求见住持慧善大师, 大师与其有佛缘,便将这块玉佩赠送于他,同时给出忠告: “此子于侯府乃大善,望侯爷善护缘法。” 慧善大师德高望重,叶思源谨记于心,当即将玉佩悬于腰间随身佩戴,并打算作为孩子的成年礼物, 说来也奇怪,寻常玉饰脆弱,不禁磕碰, 可这块玉佩不知是否有法力加持,这么多年随他征战沙场,摔过不知多少次,却从未破损,依旧光鲜如初。 只是没想到,那么神奇的玉佩今日却碎掉了,还让他做了一个梦。 天色并未过去多久,可他像是看完了别人的一辈子。 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微风拂过,只留满面冰凉。 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 他觉得自己向来是个冷心肠的人,万事以侯府利益为重, 若是能让侯府爵位再上一层楼,他将命送掉也未尝不可。 可在刚刚的昏迷中,他梦到了李寄奴悲惨的上辈子, 此时他除了伤感,还多了几分恍惚。 那些……都是真的吗? 那个懦弱可怜的姑娘,那个后来成为一个杀神的姑娘,都是叶无双? 怎么可能? 可那块玉佩碎的真是偶然吗? 那个梦太真实,真实的让人忍不住心肝抽痛。 他一路思索,想去找无双说说接下来对付祁瑞铭的计划, 也存了试探的心思。 他一路思索到了墨园,可书兰告诉他,无双不在。 鬼使神差的,他便觉得人在明月苑。 到了地方,他在窗外看到了二人的对峙,看到了苏芸母子的怪异,也看到了床上的黑炭。 他静静的听,静静的看,直到叶无双说出那句话, ‘大概是上辈子,你让我众叛亲离下场凄惨吧。’ 这句话似一声惊雷劈在他的心头, 看着苏芸母子与叶锦棠同频的痛苦,他心中哪里还不明白。 慢慢走过门槛,他看着叶无双有些空洞的双眼,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话: “你……听说过玉面罗煞吗?” 第58章 奇怪的苏芸母子 叶思源这话出口,书兰满脸莫名其妙,叶无双却如见鬼了一般, 人在受到刺激后往往思维缓慢,叶无双也是如此。 她的瞳孔放大,满脸震惊。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快速敛住失态神色,随口胡诌: “鱼面萝撒?好奇怪的菜名。” 虽然失态只有一瞬,可还是被老辣的叶思源发现。 他双手紧了一下,玉佩断茬子刺痛掌心,让他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如何缓解这极致的尴尬情绪时,躺在地上的叶锦棠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无双顺着父亲的眼神望了过去,只见叶锦棠身上伤口不断向外散发黑气, 一开始黑气似黑雾,慢慢黑气如柱, 叶无双心中惊骇,拾起匕首迅速挑断叶锦棠手脚筋脉,又戳烂双眼、捣碎五脏,这才退后几步。 一旁叶思源看到动作如此麻利的动作,不禁将手背到身后,有些冒冷汗, “无双,你这是为何?” 叶无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地上尸体,“怕诈尸,也怕她是药人。” 不提叶思源心中惊骇,忍不住开口:“你这些本事都是……” 在叶无双不带感情的眼神中,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父女间氛围尴尬,此时房顶上收敛气息的夜朗庭也是眉头紧锁, 他如今还在王府“昏迷”,此时是无相扮相, 面具后一双眼睛似平静海面,可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似乎要将整个海底毁灭。 ‘真的有上辈子吗?’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抽痛一下,转瞬痛感又没了踪迹, 就好像刚刚是错觉一般。 他缓缓站起身,飞身离开,身形慢慢融入漆黑夜色。 叶锦棠身上黑气很快散尽,好在她并未再动弹,想来彻底死透了。 叶无双眼睛仍然盯着那张折磨了她两世的脸,口中的话却是对着叶思源说的, “父亲要惩罚我吗?” 叶思源还沉浸在叶锦棠身上的诡异现象中,此时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这个养女实在是诡异,若是再留在府中几年,这侯府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此时听叶无双问话,他连忙摇头,发现叶无双没看他,他又紧张开口: “怎么会,若非你……父亲还看不出她的恶毒。” 他看向仍然昏迷的苏芸母子,心中轻叹口气, 此时他已知道这二人是被邪术所害,但对叶无双的伤害是事实,他也不好意思为二人求情, 但态度还要摆出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二人?” 叶无双眼睛仍然看着叶锦棠,似乎想将人看穿, “过几日养好身体便送回老家吧,父亲如今还年轻,家中还可以再培养成气候的男丁。” 她没管叶思源的反应,继续开口: “父亲寻我,可是姓祁的又有动静了?” 说到正事,叶思源神色郑重了几分,正欲开口,便听到两声呻吟, 苏芸和叶泽禹醒了。 叶思源与叶无双对视一眼,不再开口。 苏芸一睁眼便看到面色古怪的叶思源,揉着头起身,施了一礼,声音带着困惑: “侯爷,我怎会在此?这位姑娘是……” 她看向叶无双的眼神中满是困惑, 上下打量一番,她指甲挠了一下掌心,有些紧张看向叶思源, “侯爷,这两日不是要去接女儿吗?难道……难道……可我为何会晕了?我晕多久了?” 叶泽禹揉着头也有些难受,他晃了晃脑袋,也开了口: “去接妹妹的事情交给我吧,咱们尽快将人接回来,一直在乡下待着算怎么回事。” 叶无双看着二人奇怪的反应,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二人难道是听到了刚刚的话?知道要将他们送走,所以在演她? 可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他们也没时间沟通, 真是奇怪。 就这一会儿,苏芸母子转身看到了死状惨烈的叶锦棠后,都吓了一跳。 他们眼中带着惊慌,慢慢前行几步才看清死者已经破了相的面貌, 如此恐怖的人脸让二人忍不住后退一步,面色惊慌, “这……这孩子怎么……谁做的?” 苏芸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前走几步紧紧抓住叶思源的手,整个人都在哆嗦。 叶泽禹的胆子大一些,他深吸口气,上前查探, “父亲,这是虐、杀,凶手可找到了?您看是否要报官?” 这二人的态度,若是寻常人家便再正常不过,可放在镇南侯府,就太怪了, 叶无双看着这二人,心中困惑, 他们不应该对自己喊打喊杀吗?不应该让她杀人偿命吗? 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是为何? 叶思源也有些迷惑,他紧紧看着二人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些伪装的证据。 他深吸口气,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锦棠用邪术控制苏芸母子的事情,刚刚企图杀害叶无双的过程, 以及叶无双回府前后的所有遭遇,只要是他知道的,都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一番后让苏芸瞪大眼睛,满脸困惑,她指着叶无双, “她……是咱们女儿?” 她前走几步,细细打量,而后语气都带上了颤抖: “是了,她的眉眼很像我。” 看向叶无双清冷的眼神,她忍不住身体颤抖一下,又小心开口: “侯爷,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那样对这孩子?” 在苏芸满是希冀的眼神中,叶思源缓缓点头, 那深沉的表情,让苏芸脸上的侥幸彻底消失。 她的眼泪不自觉落下,前走一步,就想握住叶无双的手, 可她刚伸出手,却被轻巧躲开, 叶无双死死看着苏芸的手,同时也在盯着叶泽禹的身形, 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会儿有些累,不敢保证能躲开二人的突然袭击, 感受到叶无双的敌意,苏芸身体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话: “孩子,对不起,弄丢了你,娘错了。” 一旁叶泽禹眼神有些迷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缺了一部分,这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在怀中摸了一会儿,终于在摸到一把钥匙时松了口气, 他前走几步,但看到叶无双警惕眼神后,顿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刚刚父亲说的是否是真的,可看着这个长相与自己很相似的姑娘,便知道这才是自己的亲妹妹。 其实他从小便不喜欢叶锦棠,不止因为她与自己长得不像,更是因为小心思太多, 他喜欢坦荡的玩伴,所以他对这个妹妹一直很冷淡。 可不知为何,这两年他突然觉得叶锦棠好美,这种感觉越来越重,让他忍不住多关注叶锦棠。 再后来,他想将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甚至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这是为什么?他不清楚,慢慢的,他不再纠结原因,只是一心一意对对方好, 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娶她为妻,照顾一辈子。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同时在心中怒骂了自己一句: 畜生啊! 那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甩了甩脑袋,他将钥匙往前递了递,轻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这是我私库钥匙,你可以自己去拿,钥匙放你这里就好。” 叶无双又向后退了两步,淡淡摇头, 两条毒蛇,她可不敢亲近。 若是平日,他们可能还不会对她直接下手,可如今叶锦棠死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做出过激反应,要了她的命? 她的冷淡让苏芸又难过又困惑,她抬头看向叶思源, 叶思源有些头疼,他也看不出这母子俩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是叶锦棠死了,所以邪术消失了? 若是这么容易消失,那他梦中的事情…… 算了,先将眼前事解决好再说吧。 他又摇了摇头,“你们先回房中休息,这里还有事。” 等苏芸母子恋恋不舍离开,叶无双淡淡开口: “将他们送回老家,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 叶思源张了张嘴,想说他们应该已经变好了,可想到女儿受过的罪,他没脸说出来, “好,我会尽量安排。” 看女儿没有拒绝,他这才说起正事: “姓祁的身边小厮出府后,在一处荒宅子拿到新指令。我派了几批人分别守着, 发现那消息是从三皇子府上传到大公主府上以及太子府上后,再送出来的。” 说着话,他自怀中拿出一张帖子,“三皇子妃的赏花宴,请你母亲带着你们去。” 此时有心腹正在给叶锦棠收拾尸首,手脚麻利。 叶无双刚接过帖子,便见心腹动作停顿下来, 心腹面色古怪看向他们,深吸了口气,这才开口: “脚底有异常,您快来看看!” 第59章 乱葬岗(求追读、求票!) 明月苑窗外忽地掠过几声鸦啼,嘶哑声刺破夜色,激得人后颈发凉,没由来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前走几步, 此时崔万半跪于地,房中烛火微微发颤,映出叶锦棠青白的脚底—— 那上头印着半枚暗紫色花纹,复杂的样子,只是看着便让人心头发麻。 “父亲看这纹路。”叶无双拎起案头的黑绒布袋,指尖掠过袋面金线绣的繁复花纹。 她将布袋放在地上,蹲下身将叶锦棠惨白的双脚并在一起, 叶思源看看脚底,又看了眼绒布袋,忍不住变了脸色, 双脚合起来组成的图案,俨然与装金钥匙的布袋花纹完全相同,只是更大些罢了。 “今日我在花厅看到了一盆白花盆栽,” 叶无双捻着袖口,“此物名为鬼面蕈,服之可致幻,乃白莲教喜用之物。” 她抬眼时眸光似淬了冰,:“加上叶锦棠的古怪,我怀疑侯府早被白莲教盯上了。” 叶思源喉头滚动,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多了几分紧张。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御书房里,宣文帝将镇纸摔得震天响:“白莲余孽,见之即诛!” 叶无双的话还在继续: “我建议父亲将此事告知圣上,此乃上策。” 叶思源虎躯一震,饶是他自诩善察人心,此时也想不通女儿在想什么。 他定定看着叶无双,仿佛要将人看穿,语气也不自觉严厉起来: “你可知,当朝厌恶白莲教,当今圣上圣上更是恨之入骨。” 叶无双点头,“正是如此,我才请父亲向圣上直言,毕竟侯府身正影直,之言此事才显得坦荡。 可若隐瞒,他日被有心人查到,那时才是说不清。” 帝王心素来难测,更何况是牵扯邪教这种特殊事情。 但之所以叶无双敢如此笃定圣上不会怪罪,是来源于前世的记忆, 前世白莲教曾牵扯诸多大臣,但少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更有主动提供家中线索的大臣将功赎罪,非但躲过惩处,还得到了赏赐。 由此可见,宣文帝是个明君。 叶家若能主动上禀白莲教之事,不会有事,反倒有功。 可毕竟叶思源不知前世事,定会万分谨慎,不会痛快答应。 所以她也不想多费口舌,打算徐徐图之。 她心中有了思量,正要开口,却未曾想叶思源竟点头了, “你说的有理,下次入宫,我会向圣上禀明此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似一声惊雷炸在叶无双心间,她忍不住一怔,满眼不可置信, 这老登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果决? 不等她细想,叶思源再次开口: “三皇子妃的赏花宴……” 叶无双截住话头,拇指无意识摩挲袖口,只是淡淡摇头: “宴无好宴,我这几日会去乡下养病,以此为由拒了吧。” 这番话在叶思源意料之中,他点头应下, 叶无双继续开口: “父亲也明白,三皇妃试探我,只是为了大皇子的消息。这一切症结都在大皇子, 只要人回来了,一切都好说,人要是没回来,那么任何举动都有暴露信息的风险” 她站起身行走菱花窗旁,面向皇宫方向站定,似乎想透过窗棂与帝王对视: “迟则生变,不如您今日入宫请旨,趁休沐便偷偷启程, 寻艺身形与您相似之人两日后替您北上,我作为丫鬟陪着诱敌,您看如何?” “胡闹!”这主意虽好但太过冒险,叶思源下意识拒绝: “北地险峻,你个姑娘如何能去?” 你要是出了事儿,我拿什么赔给太后? 当然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叶无双淡然摇头,“我自可自保,若是父亲不放心,那咱们趁着时间尚早,去找祖父商议一番如何?” 叶思源深吸口气,那种掰扯不过叶无双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可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女儿,与其浪费口舌不如让自己老爹劝说。 如此想着,他点点头,二人抬腿先后踏出房门。 父女僵持间,崔万一直没闲着, 他素来是个麻利的人,此时他已将叶锦棠全身检查了一遍, 确认再无异常后,迅速将人装入麻袋。 收拾好血迹和乱糟糟的房间,他扛着麻袋快速出了侯府,直奔乱葬岗, 乱葬岗的月是惨白的。 崔万啐掉口中的草屑,第三次被土坟绊了个跟头。 他皮糙肉厚没什么事儿,麻袋却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下去,“咚”地撞上半截石碑, 袋口散开。半截尸体掉出麻袋。 崔万揉了揉摔疼了的膝盖,口中骂骂咧咧走了过去, 他蹲下伸手撑开麻袋,将尸体向麻袋里塞时,不小心对上了那双烂成两个窟窿的双眼, 有凉风吹过,带走崔万额头上的细汗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他的体温,让他忍不住冷颤, 枯枝在风里簌簌作响,草叶卷着黄白纸钱掠过麻袋,短促的“咕咕”声突然在一处坟头炸开, 向来波澜不惊的崔万被这渗人的气氛吓得惊呼出声, 平日里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的鬼故事此时纷至沓来, 他后退几步,已经干了的额头又渗出一层白毛汗。 深深吸了吸鼻子,他浑身麻冷, “要是有口酒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万分后悔出门时没带个酒囊, 摇了摇头,他深吸口气,用一把草挡住那张渗人的脸,而后草草塞入麻袋,扛起便走。 只是没想到,这一路相当不顺利,他又摔了几次才爬到乱葬岗。 乱葬岗上葬着不少亡魂,各个时候的有,微风带着腐臭味卷入鼻腔,让他一阵干呕。 他将麻袋放在地上,打算一把火将人烧个干净, 可不知为何,他手中的火折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点燃, 可这火折子是他今日新买的, 真是见了鬼了!!! 向来不敬鬼神崔万终于心底发毛了, 他狠狠咬住舌头,浓郁的铁锈味让他回过神, 压下心中不安,他随意搜罗几张纸钱和枯黄干草,拿出火石,几番尝试终于引燃了麻袋。 看着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他轻轻吐出口气。 原本他打算等人烧干净后再离开,可此时忽然传来几声鸦叫, 他猛一低头,竟看到半颗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里爬出只蜈蚣。忽有磷火窜起,幽蓝光点像窥视的眼, 死死盯着崔万, 艹! 艹艹艹!!! 他心中暗骂三声,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麻袋,决定跑路。 反正人已经死透了,明天便会有秃鹫野狗来抢食,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身便跑。 他刚转身,麻袋上的火光瞬间熄灭,各处磷火也逐一暗下去,四周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崔万若是回头便会发现,此处竟然还有旁人。 一个书童八九岁的模样,不知何时站在麻袋旁边, 他鼻子里塞着两个雪白纸团,看着崔万逃远,瓮声瓮气开口: “师父,咱们来这里找什么?找死吗?” 小男孩一身灰布衣衫,身旁站了一个精神奕奕的灰衣怪男子, 这男子灰白头发用一根筷子束起,鼻子上同样塞着两个纸团, 他并未搭理徒弟的话,右手轻轻一扬,麻袋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人。 小书童依旧好奇: “师父来找她?可我看这人的魂儿早没了,一具尸体而已,能做什么?” 男子冷哼,“你懂个屁,就是因为没魂儿了才有用。有魂儿就用不了了。” 小书童大大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他不可思议看了师父一眼,默默走开两步, 男子忍不住好笑,耐心解释起来: “此人生前成功以身为媒引傀儡术入体,是难得一遇的好身子, 且不知为何,她死后没被魂师回收,看来是枉死之人。这种身子可是千金不换。 这可是炼制不死药人的好材料。” 他笑声爽朗,心情大好,“皇城果然我的福地,好徒儿,我们去别庄!” 他又一抬手,尸体缓缓飘起,在三尺高处悬浮, 小书童看的眼睛都直了,“师父好棒!我也要学!” “等你长大了教给你!” “那师父这样到别庄一定很费法力吧?我们不如雇个马车吧!” 男子思索片刻,赞许点头: “你说的对,确实很费法力。” 音落,他一甩手,尸体稳稳落在书童背上,书童下意识向后伸手扶住,反应过来后目瞪口呆,“师父?” “你这败家子,雇车很贵的好吧!” 他命徒弟走在前面,一边打趣,一边暗运法力轻轻托起尸体,不让徒弟太过劳累。 他取出一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 银白月光下,扇面上赫然一个‘鬼’字。 别院很快到了,他支开小徒弟,将尸体泡入池子里,放入各种药草、毒虫, 最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白小瓶,将药液全部倒入池中。 药液入水,叶锦棠尸体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可身体伤口愈合,眼睛却一直没有变化,依旧是两个烂窟窿。 他摇摇头,口中嘀咕: “这可不行,看来还得下猛药。” 他又拿出一个黑色瓷瓶,口中嘀嘀咕咕: “师父,你的愿望能否实现,就看此时了,你一定要在天上保佑我。” 将药水倒进去后,他割破手腕,将血滴入池子, 渐渐地,叶锦棠的眼皮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第60章 商议(二轮复测最后一天,求求追读!求求票!) 皇城中寸土寸金,鲜少有空宅,可有一个院子却很特别, 此处闹鬼。 城中更夫最是了解这段过往, 据说三更天时,宅子里常传出女子啜泣声,可推开门,唯有野猫从枯井窜出来,压根看不到人影。 一开始百姓只以为是捕风捉影,仍有不少人愿意买这地段不错的宅子。 那些年虽说并未闹出人命,但院子里的人,每晚无法休息也是相当难受。 几十年里,此地换了不少主家,却都住不长, 最后一个主家是一个富商,据说此人算命后发现此地克他, 他便低价卖了出去, 那之后,这宅子便彻底荒废下来。 从外面看,这宅子虽然破旧,可底下却另有乾坤, 地下有个两间房大小的密室,八颗拳头大夜明珠嵌在八卦方位, 桌案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盏,将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善霖和尚面容白净,袈裟上打着不算明显的布丁, 佛珠转动的脆响混着地藏经的梵音,在石壁上撞出细碎回声。 夜朗庭未戴面具坐在案首,双目微闭,满面虔诚。 未过许久,善霖音落,念了声佛号, “殿下,心可静了?” 桌案对面,夜朗庭缓慢睁眼,重新戴上鬼牙面具,开口道谢, “多谢师兄,” 他摩挲着茶盏边沿,釉色映得指尖发青, “敢问师兄,佛法中可有秘术,能让人记起前世种种?” 夜朗庭说这句话时,脑海中满是刚刚叶无双的话, 他一直在心中问自己:真有前世吗?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事匪夷所思,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迫切的想要知道。 善霖眼中露出差异神色,可也就是一瞬,他便摇头, “殿下曾养在佛门,应当知晓,贫僧佛法造诣并不高明。” 他话音刚落,手中佛珠“咔”地断了线。 一颗滚圆的木珠撞上青铜灯盏,溅起几点灯油,破碎的烛火映在他眼中, 善霖垂眸捡起佛珠,指腹搓过经卷上的折痕,片刻后轻声开口: “住持乃高僧,殿下何不亲问?” 夜朗庭沉默数息,将叶锦棠死前的奇怪之处说了出来, 而后他自怀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叶锦棠脚掌上的花纹, 善霖接过图纸,面色微沉。 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其他图案, 一面画他一面摇头,“此非我教中图案,不过倒是有些相似。” 他自怀中拿出一串菩提子,又提笔写了封信,推到夜朗庭面前, “殿下拿着贫僧信物去睢县城中龙门镖局,找到魏朗镖师,此人乃贫僧旧识,他也许有些门路。” 镖师…… 夜朗庭道谢,将东西收下,快速消失在暗道。 善霖双手合十,眼中神色有些复杂,他沉默许久后念了声佛号,亦起身离去。 - 镇南侯府的书房飘着安神香。 叶无双盯着香炉里升腾的青烟,忽然很想把香灰扬到父亲脸上。 叶思源很安静,只有叶无双一个人开口, 等她说了打算,老侯爷与老夫人齐齐拍桌子, “不行!” “可以!” 叶无双挑眉, 祖父的反对在意料之中,可她没想到,祖母竟然赞同。 看着满脸不赞成的老侯爷父子,老夫人柳眉一竖, “呵,就你们也想拦住我乖孙女?就不怕她把你们迷晕了自己走?” 这话出口,叶无双心虚摸了摸鼻梁,眼神少见的有些躲闪。 老侯爷面色不好看,但还是耐心劝解, “祖父知道你是个好的,但北地环境艰苦,你个女孩子,去了危险。” 叶思源也在帮腔,“我和你祖父也是为了你好。” 叶无双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她掀开眼皮,灵魂发问: “不让我去,那你们可有其他人选?” 不等这二人说出个子丑寅某,一声拍桌子声音将几人吓了一跳, 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一条黑色长鞭,“双姐儿不能去,那便老身去,如何?” 老夫人娘家也是武将世家,这会儿提鞭怒目圆睁的样子,颇有几分女将军的气势。 两个侯爷的头更疼了。 叶无双感激的给了祖母一个眼神,而后浅笑开口: “孙女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跑?况且,他们只要没见到大皇子,便不会为难我,更何况还有二叔呢!”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偏偏每句话都很在理,让家中两个掌权人无从反驳。 直到最后,还是老侯爷松了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边祖孙三人面色和谐几分,这边叶思源心中复杂。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他不知自己的梦与玉佩是否有关,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而且他几乎确信,叶无双也经历过那样的不堪,所以才会表现得像一只刺猬, 遇到危险便竖起一身的刺,避免受伤。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见过吃了那么多苦的叶无双,他此时便只想让这姑娘平安度过此生,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她应得的。 他转头还想再劝几句,可看到面色淡然的女儿,便一下泄了气。 他担心,可他心中清楚,他劝不动, 若真敢不同意,叶无双也真敢下药迷晕所有人,而后从容再上路, 毕竟她医术高超。 与其让人偷偷摸摸行事,还不如大大方方同意,也好做些周全计划,这样才更安全一些。 如此想着,他点了点头,“天色不早,我要尽快便入宫,争取尽早启程。两日后老二与无双出发。” 她看向叶无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带上你二叔的连弩。” “连弩太重......” “不要连弩就别去!” “要要要!再带三把斧子、两匣毒药!”叶无双眨着眼举起三根手指,“遇山砍树,遇水灭鱼。” 叶思源:我就多余说这一句! 大事决定完毕,他又有些头疼, “那姓祁的怎么处置?家里留个祸害,始终不是个事儿。” 这本是个头疼的事儿,老侯爷也头疼, 可叶无双却笑了, 她看向老侯爷,眼神狡黠,语气带着笑意: “孙女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祖父是否同意?” 老侯爷听着这语气,便知道这丫头没憋好屁, 但他心中也很是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想如何?” “芳容郡主不是一直寡居吗? 祖父可将姓祁的收为义子,然后向郡主禀明心意,让他入赘,也是很不错的一门亲事呢。” 这话出口,不止老侯爷安静下来,就连老夫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几下。 这丫头是真损啊! 那芳容郡主……嗐,不提也罢!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门好亲事,只是要苦了姓祁的了。 不过他活该! 房中几人咬牙骂了一句,再看叶无双的时候,身体都没忍住抖了抖, 以后可不能得罪这丫头,这也太损了! 就说那芳容郡主,虽说对每位夫君都极好,可她都累死多少个夫君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无双不知另外几人的腹诽,青瓷茶盏在她手中转了个圈, 看似闲适,可她心中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夜朗庭如今如何了?醒了吗? 前世此时,他已经醒了。 她心中担忧。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书云急匆匆赶到后院,也顾不得禀告,大喊出声: “小姐快出来,出大事了!” 第61章 见面(依旧求票、求追读!) 书兰话音未落,叶无双便踩到裙裾踉跄半步—— 自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她心中清楚,书兰虽然平日里开朗些,却是个有分寸的人。 若是在以往,像今日这种场合,书兰是不可能如此行事的, 能让书兰如此失态,恐怕只能是夜朗庭有性命之忧。 这个念头一出,让她身形不稳,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 她的心中如被毒蚁撕咬一般,极致的疼,她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为什么?明明前世夜朗庭虽然武功尽失,可身体并无大碍, 为何今生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自己泄露天机遭到反噬? 她双拳紧握,强打起精神,缓慢走出房间,看到一脸焦急的书兰。 就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听书兰开口。 书兰快步向前,挽起她胳膊便向着墨园走, 书兰面色焦急,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开口: “小姐快走,主子要见你!” 叶无双下意识点头,可等心中回过味来,她忍不住瞪圆了双眼,一把将人拉住: “你说什么?” 书兰被拉的莫名其妙,“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去给你传信。”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 “你要是不想去?” “我想去!你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点过去!” 可走着走着,她反应过来,天都黑了,要去哪里见面? 不过好在此时皇城也没有宵禁,二人到了一家酒楼包间,书兰和云松在外面放哨。 夜朗庭除了消瘦一些,倒无其他异常,叶无双心中稍微放心一些,但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您此番遇袭,无事吧?” 夜朗庭闻言浅笑摇头, 叶无双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武功尽失,并无大碍。” 叶无双松开的一口气又吸了回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盯着夜朗庭,似乎想将这个人看穿。 夜朗庭被看的有些尴尬,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他心中很清楚,这次若非叶无双提醒,他恐怕真会丧命大悲寺, 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对叶无双很感激, 可感激是真,他需要保守秘密也是真。 此时他对外宣称武功尽失,只有几个心腹知晓实情, 所以他对叶无双隐瞒也确是无奈之举。 同时皇嗣天生的多疑又让他不可控制的提防叶无双。 就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他还是提出见叶无双一面。 无论如何,这个小姑娘,暂时还未对自己表现出恶意。 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 他竟然有点想她,想见到她。 叶无双此时心情比他还复杂,她缓慢自袖袋中拿出一个纯白瓶药, 这是她回府之后便开始准备的。 前世她成为暗卫后,便开始研制帮夜朗庭恢复筋骨的药丸, 里面药物虽然珍贵,可效果却不甚好,但聊胜于无。 后来有一次,她炼药时不小心割破手指,鲜血混入药剂无法分离, 懊恼中她本想重新炼药,可其中两味药材刚好京中断货, 而当时夜朗庭又到了服药时候,没办法她只得勉将就着用。 按理说她的血并无药性,可不知为何,那次的药丸竟让夜朗庭受损的筋骨有了康复迹象。 所以自那以后,她在炼药时都会加入三滴自己的血, 而现在她拿出的这瓶也不例外。 收敛情绪,她将药瓶恭敬递过去, “此药对筋骨有利,也许能对殿下有用。” 看着小巧纯白的瓷瓶,夜朗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怀疑、惊讶、意外,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包厢中熏香袅袅,房门外云松正撅腚看向雅间,书兰也是差不多的姿势,在一处捅破的窗纸后面偷窥。 二人起身,云松不屑开口: “殿下多矜贵的人儿,怎么可能随意要旁人的东西?” 书兰媚眼瞟了云松一眼,纤纤细指挽起耳边碎发, “二十两银子,我赌殿下会收,你敢不敢赌?” 云松呵呵,“有何不敢?” 这二人还在包厢外插科打诨,房间里又传来说话声, “那本王多谢叶姑娘了。” 音落,他将那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瓷瓶放入怀中, 包厢外,书兰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玉手向前一伸,“拿钱吧。” 云松嘿嘿一笑,“我赌的也是主子会收,兰姐,咱们平局了哈!” 云松口中插科打诨,内心却相当震惊,忍不住腹诽: 主子一定是中邪了!上回主子这么信人,还是太子送鸩酒那次! 书兰不知云松心中所想,可面色未变,只是淡淡把玩指甲,然后一巴掌利落扇了下去, 云松也不敢躲,硬生生受了,心中还在安慰自己: 一巴掌换二十两,不亏! 叶无双在包厢中听到了巴掌声,愣了一下,夜朗庭却似见怪不怪,轻笑摇了摇头。 来酒楼,自然也要说正事,叶无双斟酌着开了口: “我有要事与殿下相商,父亲不日要北上寻找大皇子,我负责诱敌。” 话音未落,夜朗庭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大皇子是他父亲,他没见过父亲几面,但在为数不多的印象中,父王与自己并不亲近。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生父,他这些年也在暗中查探, 只可惜他不知当年内幕,所以一直没有确切消息。 如今知道皇祖父仍未放弃,他心中有些欣慰,却也有些担忧, 思前想后,他还是开了口: “此事你既与侯爷商议好,我也没理由阻拦。但我希望你万事小心,以自己为重。” 叶无双点头,恭敬起身, “我观殿下举杯时手指轻颤,想来是散功后留下的症结,请您允许民女诊脉,如此也方便更改药方。” 她直直看着夜朗庭眼睛,眼中满是真诚, 她却没注意到,夜朗庭的耳垂不受控制的红了。 叶无双看着夜朗庭的反应,忽觉自己唐突,只得讪讪后退,口中致歉: “是民女唐突了。” 她脚跟刚离地,却见夜朗庭的手已搁在案上,露出小麦色的手腕, “那便辛苦叶姑娘了。” 叶无双有些意外,但也就是一瞬,随后她怕夜朗庭反悔,急忙纤纤玉指搭上了手腕。 她的手指触感冰凉,让夜朗庭肌肉本能绷紧,他喉结无意识滚动,袖中手指掐入掌心以维持镇定。 “请殿下放松。” 叶无双声音清冽,让夜朗庭脖子根都红了起来。 雅间中气氛古怪,门外云松已经开始挠门了。 他几乎是贴着书兰耳边嘀咕, “主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稍微离他近点的女子,他都恨不得一脚踹回娘胎里,今儿怎么这么反常?” 他口中嘀嘀咕咕,“一定是中邪了!也不知道泼些黑狗血有没有用。” 他这一套碎碎念还没结束,右侧脸颊又挨了一巴掌,脸肿的很均匀。 房间里,夜朗庭只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他看着眼帘微闭的叶无双,说不出的忐忑雀跃。 只是这份忐忑没持续多久,那只让他心神不宁的手便抬了起来, 叶无双叹了口气,“殿下的情况我知晓了,我定会尽我所能为您治疗,只是能否恢复……” 夜朗庭到底是皇家子嗣,此时面色已经恢复,狐狸眼带着一丝笑意, “若能治好自是万幸,治不好也无碍,毕竟太医院的老家伙们也治不好,姑娘心中不必有负担。” 叶无双心中滋味复杂,原本她还抱一丝侥幸,期待夜朗庭能多少保留一些功力,却未曾想,他的功力竟然如前世一般,散了个干净。 最后一点侥幸消失,她起身告辞, “殿下您慢坐,民女告辞。” 她拉开房门,倚着房门的云松差点摔个趔趄, 她看着双颊红肿的云松,忍不住给书兰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 目送叶无双主仆离开,夜朗庭拿出怀中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细细查看。 他嗅觉灵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没能逃过他的鼻子, 那是一种熟悉又安全的味道,与他幼年昏迷,被救后闻到的味道相似,让他下意识的信任。 他拿起药丸便要服下, 这可将云松吓得半死,“主子,您……您得试毒啊!” 主子连陛下赐的丹药都验毒,怎的这次……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一条毛色油亮的纯毛黑狗放血! 在心中犯嘀咕时,瞥见门口有小二端着酒壶,胳膊上有若隐若现的乌鸦纹身, “好丑的图案,” 他向来是个思维跳脱的,刚刚想着夜朗庭的不正常,这会儿又被一个纹身吸引了目光。 夜朗庭只是淡淡瞄了一眼,便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淡茶服下。 不知为何,他格外信任叶无双,他本能的相信,叶无双不会害她。 过了数息,身体并无异常,云松松了口气, 夜朗庭起身欲离开,就在他刚要迈步时,他却突然定住, 只见他刚刚还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鼓动,冷汗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回过头的云松吓了一跳,正欲搀扶时,只见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又不受控制的跌坐回椅子上。 第62章 讨债(求求追读、求求票)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一夜无梦。 叶无双习惯早起,外面天色未亮,她便起床,穿上轻便衣裳继续挖地道。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此时地道已经打通地基,露出下面相对柔软的土石。 可虽说相对松软,到底还是石头偏多,挖起来也很费力。 入口处两尺见方,足够她进出方便。 她提前算好了方向——城中荒宅距离府中不远,那便是她的目的地。 她前几日在周边问过,那是个远近闻名的鬼宅,几十年无人居住,刚好给她做掩盖。 她跳下深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罗盘,确定方位后开挖。 这会儿已经入秋,虽然天气依旧热,可地下很凉快, 但即便如此,没过一会儿她仍然出了一身汗。 前期一切顺利,就在她继续用镐时,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响, 她先是一愣,然后动作麻利的挥动镐头,过了一会儿才将卡在两块石头中的东西刨出来。 她捡起那东西,擦掉上面浮土,惊讶发现这竟然是一把断剑。 这剑柄拿在手中,没由来的让她觉得阴气森森。 她心中困惑,将东西放在一边,打算回房间后好好查看一番。 又挖了一会儿,罗盘指针不知为何突然疯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让她有些头晕。 她强压下心慌感觉,带着断剑爬回房间, 借着光亮,她看清了剑柄上的图案, 一面是一个纯黑色乌鸦浮雕,与那些拐子身上的纹身一样 另一面是双层白莲纹。 再看断刃,上面隐隐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叶无双心头一凛,墨园下面不对劲! 深吸口气,她决定将此事告知祖父。 刚收拾好,书兰便回来了, 她看着书兰神清气爽的模样,原本烦躁的心神缓和了几分,忍不住开口: “看来你打的很开心?” 书兰笑的荡漾, “没想到你那哥哥还是个硬骨头,我将他胳膊腿儿关节一节一节拉脱臼,又重新装上,结果他愣强忍着,没有求饶。” 这样的结果让叶无双有些意外,她挑挑眉毛,语气带着质疑: “一声没吭?” “那倒不至于,但他一直咬牙挺着,人都晕过去了,也没喊出声。他还真挺能忍的。” 叶无双淡淡点头, “看来还是不疼,那今晚用针吧,挑最疼的穴位扎。也不用多,先扎满一百针就行。” 饶是书兰是个心狠的,这会儿也咂了咂嘴,心中感慨: 这姑娘,真是恨毒了叶泽禹,若非不能露出伤口,恐怕还不知要如何折磨呢。 她看着叶无双淡然的面色,试探开口: “那您母亲……” 叶无双又想到昨日苏芸母子异常的反应,不自觉有些烦躁, “她到底是我生母,我不能太过分。” 书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点点头。 叶无双只是稍加思索,便有了决定: “给她找一只羊舔脚心吧。小心点,人别出事儿就行。” 书兰嘴角抽了抽, 就这还不能太过分?那得啥才是过分啊? 她都有些心疼苏芸了,这还不如打一顿呢。 叶无双又递了一瓶药过去: “昨天给你的迷药不够用了,这些拿去。务必让他们觉得这是梦,我不想将事情闹大。” 交代完事情,她正准备去见祖父,管家嬷嬷便来传信, “大小姐,有一个姓刘的生意人求见,您看……” 叶无双闻言眼神一亮,知道她的财神爷来了。 这刘掌柜极聪明,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更难得的是,他非常孝顺, 前生他老父亲尚在时,一心扑在为父亲治病上,四处求药,生意多有耽误,可还是没能让老人颐养天年; 而等他送走老父之后,生意平步青云,跑商队扩铺子,一度成为皇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 她也是在夜朗庭口中,才知晓刘掌柜的过往,心中佩服,也更加留心。 如今这位能人来到墨园,她不想怠慢, 起身拿出自己所有银钱,不多却也不算少,两千两银票, 她取出一半,放在桌案上,等着人来。 原本外男来后院不合规矩,但此时叶无双在府中很有地位,倒也没有下人乱嚼舌根, 刘祥凯脚步焦急,在下人引导下很快来到墨园。 远远看到叶无双,仆从告知这便是大小姐,他直直跪下磕头, “多谢小姐赐药之恩,小人不知以何为报。” 刘祥凯很感慨,也很感慨,忍不住想那日收到药的场景, 原本在得知是镇国侯府大小姐赐药后,他并不想收, 但来人将东西放下便走了。 巧的是,就在此时老父突然发病,症状凶险,看样子都等不到寻来大夫就得归西, 他不忍父亲受苦,一咬牙下定决心赌一把, 若是赌赢了,他便去跪谢救命之恩;若是父亲去了,那他就是死了也要给父亲讨个公道! 老头此时牙关紧咬,他强撬开嘴,将药丸放入口中,焦急又耐心的向口中一点点送水, 好不容易将药服下,他还未松口气,却见老头不自主开始抽搐,最后吐出一口鲜血,没了动静。 刘祥凯看着一动不动的父亲,一时心肝震颤怒发冲冠, 他红了眼,抄起桌上菜刀就要杀去镇南侯府, 那人竟敢骗他,他要替老爹报仇! 结果他脚还未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咳嗽声, 他脚步顿住、缓慢回头,便见老爷子已经坐了起来,狂咳不止。 他一时喜上心头,撇掉菜刀连忙过去给老爷子顺背,“爹你哪儿不舒服你说,儿子给你去请大夫……” 他还处于失而复得的兴奋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终于在一个不算轻柔的巴掌下住了嘴, “话怎么这么密,老子要喝水!” 将老爹伺候好了,他又请了几位大夫,确定老头身体无碍后,他心中一颗石头总算放下。 老父亲救回来了,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侯门贵女素不相识,为何会帮自己? 难道是另有所图? 他琢磨着,自己最值钱的应当就是这间铺子了。 一咬牙,他拿出地契他便向侯府去, 这会儿真见到恩人,他心中有些忐忑,却不卑不亢,磕头道谢, “多谢恩人赐药。” 书兰亲自将人扶起,叶无双看出刘祥凯的不安,率先开口: “我想与掌柜做笔买卖。” 刘祥凯叹了口气,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不舍。 这铺子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就这么交出去有些愧对祖先, 但铺子没了可以再赚,老爹却只要一个,想到此,他坦然了不少, 叶无双继续开口:“我想请掌柜为我跑商队,我出千两白银本金,收益咱们五五分。” 她喝口水,掩住眼中心虚, 商队利润高,只要能成功,两趟她便能回本, 她要五成利,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不过她等不及了,她要做的事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听闻此话,刘祥凯有些傻眼,“贵人,这……不妥。” 叶无双砸吧嘴, 她就知道,自己要多了。她心理预期是三七,若是二八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她清楚,刘掌柜是个能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对方答应,她绝对不会吃亏。 她正要开口妥协,刘祥凯却先出了声: “您出本金,我只出力,理应您七我三。” 说完,他没看叶无双的反应,自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书兰好奇,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只掌心大小血红色蝴蝶, 蝴蝶翅膀在阳光下显现人脸纹路,书兰好奇便要触碰, 另外两人急忙出声:“不可!” 却还是晚了一步,书兰手指碰到鳞粉后立刻觉得一阵刺痛,整根手指红肿起来。 叶无双急忙拿出一枚解毒丸塞到无双嘴里, 好在解毒丸吃的及时,书兰没事儿,三人都松了口气, 书兰更加好奇,却也不敢再触碰,只得出声询问:“这不是蝴蝶吗?怎么如此厉害?” 叶无双眯着眼,猜测到: “若我没记错,这是东海血蝶?” 刘祥凯频频点头,“此乃在下偶得,算是抵那只紫石芝了。” 东海血蝶靠吸食毒物鲜血为生,这可是治愈夜朗庭散功之症的关键毒材之一,相当难得。 叶无双虽然高兴,但她是强压住嘴角,将银票送上,写下契约按下手印,一式两份, 刘祥凯离开之前,她又拿出一瓶药丸,递了过去:“这一瓶药赠与令尊,我给先生写个药单,还请先生留意。” 送走财神,叶无双心情大好,她招来还在房间忙碌的余霜,细心嘱咐: “你去告诉祖父祖母,请他们午后来墨园,我有要事相商!” 断剑的事只能在墨园说,她要让老侯爷亲自去看看,才好做定夺, 而今日上午,二叔一直在,她不好去打扰。 她将东西收好,想到此时父亲应该已经悄悄出发前往北关,她便想做些出发前的准备。 她对书兰招招手,叮嘱一番:“你先这样……明白吗?” 书兰脸色不自觉红了几分,但还是应了下来。 等出了府,叶无双直奔药房, 这次出门万分艰险,她要多准备些常用药和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走在路上,她忽然看到一辆马车,上面的图案与之前余霜二叔马车的图案如出一辙, 她素来细心,敏锐发现车轮侧面粘上了一些墨绿色黏液,若不仔细看,倒是不容易发现。 难道…… 叶无双心中有猜测,便悄然跟了上去。 第63章 巨网罩顶 昨晚对于云松来说,可以说是相当刺激。 看到夜朗庭,他下意识便认为叶无双下毒,急的他当场跳起来就要将人抓来拼命, 可即便愤怒,他却还有理智,知道主子需要大夫。 找大夫出诊怕是来不及,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他弯腰便要将人扛起来: “主子别动,属下带您去找御医!” 若非感觉到夜朗庭的死死按住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这会儿已经窜出去两丈远了。 他面带心中不解、面色担忧,声音都有些颤抖: “主子,您没事儿吧?您要是怕散功的事泄露,大不了事成之后将人除掉。” “住口!” 夜朗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严厉:“我虽为皇孙,却怎能随意残害他人!” 他清楚云松是关心则乱,可还是忍不住呵斥,他不是暴虐之人,随意无缘无故打杀无辜之人,他做不到。 自己的身体无碍,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原本并未散功,此时再吃凝聚内力、强健筋骨的猛药,不吐血才怪。 一口血吐出去后,他便觉得浑身气血翻动,自丹田而出的真气在浑身肆意搅动,让他难受不已。 真气过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原地盘坐,凝神将体内翻滚的真气重新理顺后,再收回丹田。 这一定坐便是三个时辰,等他倏然睁眼时,衣摆无风自动,将云松吓了一跳, 云松看着面前的主子,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可不知为何,他觉得气质大不相同。 那股睥睨众生的淡然之色是怎么回事? 主子曾经也淡然,那时是皇家之人的淡然;但此时主子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悲悯。 一个想法涌入脑海,让他忍不住瞪大双眼,他有些结巴开口:“您跃境了?!!” 夜朗庭自怀中拿出瓷瓶,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是云松没见过的温柔, 云松又不淡定了, 这药虽然神奇,可主子也不用笑的这么渗人吧? 自从接触叶无双后,主子就变得奇怪了! 看来以后他真得多多留意黑狗! 虽然夜朗庭卡在此境关口许久,按理说早该跃境,但这次到底还是依靠药物成功的, 他害怕出什么岔子,便越发小心起来。 不过好在夜朗庭回到王府后,一晚上都好得很,并未再有异常,这也让他将心收回了肚子里。 几声鸡鸣响,天空露出鱼肚白。 云松本以为主子一早会去大悲寺, 毕竟以往夜朗庭功夫有了进步后,都会去一趟大悲寺拜见慧善大师,请他老人家稳固筋骨。 所以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装束送到卧房, 却未曾想,夜朗庭竟然独自穿上一身骚气的绯色外衫,戴着鬼牙面具去了密道。 主子竟然将去大悲寺的事都忘了! 云松麻溜叫来管家,让管家去找黑狗。 吩咐好后,他也急忙进了密道。 主仆二人在密道向荒宅走去时,叶无双还在胡同中穿梭。 马车在胡同中速度并不快,可叶无双是跟踪,自然不能跟得太紧,只得远远看着。 按理说跟踪这件事,叶无双轻车熟路,可意外的是,在一处岔路口,马车竟然不见了。 她仔细查看岔路口,希望能通过车辙判断马车方向, 正准备向左转时,她忽然听到马鸣声响起,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在一个死胡同发现了马车, 她正犹豫是否向前走时,忽觉身后有人靠近。 看来是被发现了。 她稳住心神倏然转身,便见有四个汉子拦住了去路, 其中三人身形瘦弱,看起来并无功夫在身; 可为首之人很是抢眼, 那人壮硕、光头,身高近九尺, 一条小指宽的紫红色刀疤从右侧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原本平和的五官多了几分戾气。 此人面色惊疑不定,眯眼看着叶无双,却是对手下开口,语气带着困惑: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蹄子,能将老二两口子都弄没了?” 也不怪他如此问,叶无双确实瘦小,看起来也就是个十岁的小孩儿,不像能杀人的样子。 旁边一个瘦子语气肯定: “咱们兄弟日夜不休在这儿转悠了好几日,就这小娘们跟着咱们,应当就是她。” 听了肯定回答,刀疤男眼中多了几分打量。 他知道老二夫妻的底细,那两人都是泼皮,可不好对付。 这小丫头片子能让那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失踪,定然不是善茬。 他在打量的同时,也谨慎起来。 双方都没再说话,气氛凝滞。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有凉风不时卷来,让人忍不住心头泛起凉意。 叶无双看着四人,也在估摸着几人实力,心中思考如何用最低代价破敌。 她若是倏然发难,可以用银针暂时放倒两人,而剩下的两人会趁机围攻,紧急时刻她不能保证留下活口。 她想脱困,但更想知道这几人的秘密,她要知道白莲教在皇城中究竟想要干什么,才更容易破局。 就在那几人还在犹豫时,叶无双已经动了,只见她手中银针倏然出手,刺向刀疤男眼睛。 可那人早有防备,见她有动作直接转身,银针射偏,堪堪钉在墙上。 那刀疤男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正欲出手,叶无双手中又是两根银针迅速射出, 她手头很准,银针整根刺入刀疤男太阳穴,那人当即倒地。 得手后她稍松了口气,但她不敢怠慢,正准备蓄势对另外一人出击时,她忽觉危险靠近。 正要闪身,忽然一张大网落下,将她罩住。 网口快速收缩,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天空越来越阴,不时有雨滴落在脸上,凉风吹过,带走体温,冷飕飕的。 叶无双被困只是愣了一瞬,而后快速稳住心神,掏出匕首向网兜割去。 看起来这几人是惯犯,手法很熟练,她需要快点脱困, 如果不能解决掉这几个人,那也要留下记号,让官府去搜查。 这把匕首是昨日夜朗庭送她的,削铁如泥,是不可多得的上等兵器。 她庆幸自己将匕首带在身上,否则今日便麻烦了。 可割了几下后,她便发现事情不对劲, 如此锋利的匕首,她甚至用了五成内力,可却不能将网线刮破丝毫。 她感觉到不对,倏然抬头,便看到那本该死了的刀疤男好生生的站在原地, 这男人手指放在太阳穴,表情似笑非笑,似在等着叶无双抬头看他一般, 叶无双与他眼神交汇时,他拇指食指攒动,在叶无双见鬼的表情中,他将银针拔了出来, 又一弹指,银针射入地下,不见踪影。 好强的内力! 叶无双看着面前两个得意的人,眼神暗了下去。 第64章 破网 她心中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困惑, 这刀疤男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银针刺入太阳穴便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此人为何还活着?竟还能银针拔了出来!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脑海,可很快被她否定, 不可能,药人怎能与常人一般?药人没有思维不会说话。 难道是…… !!! 想到那种可能,叶无双瞳孔紧缩,人又紧张了三分。 难道是鬼医出手了? 可她清楚,鬼医最是厌弃白莲教! 难道这世间还有其他人精通此术?她心中惊疑不定,整个人安静的像是被吓傻了。 一旁四人看着叶无双,眼中满是贪婪算计, 一个瘦子淫笑开口: “也就老二两口子蠢笨,才会被这小娘皮弄死。可就算再泼辣的妞儿,碰到大哥都得歇菜!”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时他的眼中被填满了贪婪,盯着叶无双继续开口: “这小娘们虽然瘦,但够泼辣,上头的人肯定喜欢!” 他看了领头人一眼,见其并未阻止,便栖身向前,要将网扯下来, 叶无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人动作,准备开网后以最快速度逃出去,再将几人逐一打倒。 只是那人还未碰到网,深沉声音便传了过来,刀疤男开口了: “这娘们儿危险,将人打晕,连着网扔马车上。” 叶无双刚从鬼医可能在皇城的可能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几人开始收拾马车,眼珠一转,开了口: “你们不怕掳走我后,被我家族追杀?” 刀疤男瞥了她一眼,语气满是不屑, “你若是贵人家的小姐,还会没有丫鬟侍卫?更何况哪家小姐能有你这身手?骗人也不想个好点的借口。” 此时胡同中氛围几乎凝滞,叶无双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中,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余霜, 那个前世对自己极好的姑娘,若真落到这群人手中,还不知道会遭多少罪! 稳下心神,忽然一件关于金丝网的往事出现在心头,让她对于脱身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其中两人快步走来时,巨网忽然开了一个大洞,叶无双灵巧自里面钻了出来。 二人大惊,等他们回过神来,叶无双手中匕首已经割破其中一人喉咙,而另一人太阳穴上插了一只木簪。 那刀疤男下意识自腰间掏出软剑,一边防御一边质问: “那可是高人法力炼化的金丝网,排名天下第一的利器都无法割破,你怎可能有此本事!” 叶无双并未作答,而是虚晃一招,自怀中掏出一个铁疙瘩,扔了出去。 现在时间还早,几人争执声音在安静的胡同中显得尤其清晰。 寻常百姓虽喜热闹,但对于会让自己丧命的热闹却没什么兴趣, 所以即便这里吵闹,也没人出来管闲事。 叶无双手中东西一落地,四周瞬间起了白烟,让人看不清周围情况, 而且这白烟似洋葱汁一般辣眼睛,一时间让那两个汉子有些发懵。 见二人失神,叶无双用内力将封了迷魂散的蜡丸在掌心捏碎化粉,洒向二人。 白色粉末顺着微风飘去,路过的野狗闻了几口,当即倒地酣睡。 叶无双松了口气, 她此时想的倒不是脱身,而是留下活口交给夜朗庭,尽快查出白莲教在皇城中的阴谋。 万不能再让无辜的人遭到这些人的迫害! 这白烟霸道,就算叶无双只是闻到了一点,却也鼻子难受, 不过好在她提前做过训练,在这种迷雾下虽然也会流泪,却不至于睁不开眼睛。 并且她的视力听力也比普通人好很多, 她听到消瘦男子声音虚弱,对着刀疤男开口:“有迷药……”而后便失了声息,砰的一声倒地不起。 紧接着刀疤男也摔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叶无双松了口气,提前服了解药,靠着模糊的人影判断二人方位, 她手中又捏了两枚迷药,打算让这二人彻底晕过去,如此才能轻松带走。 她边走边盘算,走到了离自己较近的瘦子身边, 刚将迷药送入其口中,她便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向前翻滚,却未曾想竟被擒住小臂, 那刀疤男竟然没被迷晕? 难道他刚刚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大意? 不怕迷药、不怕银针、还有脑子的对手是难缠且可怕的。 “你不怕迷药?这怎么可能!” 第65章 脱困,收获一条胳膊(求票,跪谢) “你这小娘皮倒是狡猾,可终究不是老子对手!” 刀疤男边说话边动手,虬结有力的胳膊向后一拧,似想将叶无双胳膊拧断, “老子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好生伺候诸位大人,说不定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笑的猖狂,大嗓门震得叶无双耳根生疼。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起鱼肚白,温柔的阳光将白烟染上了一层暖红色, 自胡同口吹来的风将白烟吹散,两个人影清晰起来。 叶无双反应极快,她在胳膊被抓住后便机敏感受着对方用力方向, 在察觉对方意图是折断自己小臂后,她顺势借力反转身体,在腾空时看到刀疤男腰间软剑,她顺势一抽,握住剑柄。 软剑被整根抽出来,这让刀疤男吃惊不小, 此时抢夺已来不及,他连忙抬脚,直奔叶无双小腹。 叶无双知晓对方意图,却并未躲闪,而是咬牙忍着挨一脚的风险,右手迅速持剑砍向对方脖颈, 她将全身内力集中在右腕,只要瞄准,她有把握将这杂碎的头割下来。 她蓄力抬腕,可对方知晓她意图却并未躲闪,眼中甚至生出嘲讽之色, 叶无双立刻反应过来,药人脊椎经过强化,远比常人坚硬,更何况这个药人比寻常药人更加厉害! 她一击若不能成功,自己定会受伤, 她素来动作敏捷,见一招不通便迅速调转方向,砍向刀疤男抓住自己的手臂。 刀疤男看出叶无双意图,终于变了脸色, 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连忙要撤回右手,却已经晚了。 叶无双被一脚踹飞,撞在一处高墙上,而那只抓着她的胳膊也随着她一起飞了出去。 此时刀疤男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神色。 他看向自己断臂,上面并无血流出,断面墨绿色,还不时向下滴落墨绿色黏液, 他没有痛觉,可心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暗暗吃惊,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长得漂亮懂些功夫也就罢了,可看样子还会用药, 更奇怪的是,她为何知晓药人的脖颈坚固异常,反倒是四肢相对脆弱? 而且这姑娘身手了得,心性坚韧,遇到事情反应机敏行事果断, 实在是个难缠的。 他深吸口气,也没管胳膊上继续滴落的液体,踌躇着是否要上前。 他心中清楚,这姑娘这么厉害,若是成为对手,对他们组织必定是个祸害! 可今日…… 他未受伤时,尚且不是对手,此时断了一条手臂如何能敌? 他看着在地上刚刚起身的叶无双,将这张脸狠狠印在心头,转身便要逃。 他刚转过身,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瘦子,他高喝一声,“快醒醒!” 可瘦子已经晕死过去,哪里还能爬起来, 他知今日无法将人带走,面色带上几分不忍,却毫不犹豫捡起地上长剑抛过去,剑身直刺瘦子头颅。 他动作突然,叶无双见势不好,强忍腹痛起身,将手上软剑抛出,堪堪将长剑打偏, 可她刚被重创,身体还未恢复,虽然反应及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剑刃虽未能刺中头部,却斜着刺穿那人右胸, 等叶无双抬头时,那刀疤男早已不知去向。 叶无双心知追不上,暗骂了一声魂淡,忍着腹痛吃了一枚补气丹药,坐下调息。 她的体质这些日子经过精心调养已经恢复了许多, 可今日一战,她发现自己力量还是差得远。 今日若非她武艺高超,恐怕难以脱身; 而同样的情况放在她前世最强时期,这四个杂碎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这样的落差让她心情有些烦躁, 可许多事情都能速成,偏偏提升体质却不能速成, 她本就是医者,虚不受补的道理她明白。 她需要一点点养,一点点增强体质,这样才最保险。 叹了口气,她咬牙站起身,快速地上瘦子点穴位止血,而后向其口中塞了一颗褐色药丸。 感受着对方重新跳动的脉搏,她心中直叹气, 这药相当珍贵,关键时刻能保命。 重生之后她有空便动手,一共才制得四颗。若非看这人还有用,她才舍不得。 折腾了一会儿,她总算将瘦子的命保住了。 她也恢复了些体力,这才有时间查看地上的东西。 那金丝网材质特殊,她前世也有耳闻,只是这东西珍贵且畏火,所以使用的人并不多。 而她刚巧有带火折子的习惯, 若非如此,恐怕她还没那么容易脱困, 她想带走这张网研究材质,可网又太大,没法全带走, 她灵机一动,点火将网分出几个小块,放入袖袋,然后将剩下部分堆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打算有机会再带走。 收起软剑,她看到了那只断臂, 原本她想将断臂带回去,分析用哪些药材才能泡出如此难缠的药人。 她倒不是想做制造药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而是想以此探查白莲教所处位置。 毕竟泡药人需要巨量药材,而白莲教为了强大的教徒,也会继续造药人, 到时候只要追踪对应的大批药物流向,就能得到白莲教位置。 心中有了决定,她捡起手臂仔细端详,发现这条手臂不太对劲, 上面除了乌鸦纹身,还有一朵莲花,莲花样式与她在地道中挖出来的断剑样式完全相同。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她看向胡同尽头,猜想那人应当是个不小的头目, 而能让头目亲自做事,看来白莲教此次要干一票大的。 叹了口气,她在思考如何将地上男人送到夜朗庭眼前。 她转过头看向马车,那匹马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想来应当是被刀疤男骑走了。 看来赶车回去是行不通的, 地上这个男人受了伤,而且与白莲教有关,直接带回侯府显然不合适; 若是直接去王府找夜朗庭…… 啧,更不合适! 思前想后,她灵光一动, 荒宅! 此处离荒宅后院不远,只要她先将人藏起来,再让书兰通知夜朗庭寻人, 简直完美! 说干就干,她将那条断臂先在路边藏好,又打算将人扛起来。 只是她刚蹲下,一个如猫抓琉璃瓶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将她吓了一跳。 可抬头看清来人后,她松了口气, 是无相来了。 她一个小姑娘,在隐蔽地方跟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在一起,旁边还有刀剑,很难不让人误会些什么。 她摸了摸鼻子,斟酌开口: “天上掉下了一把剑,这人倒霉被砸到了,你信不?” 无相面具后面的嘴角抽了抽,眼角抽了抽, 叶无双虽然知道无相不会报官,但这会儿也是真尴尬。 就在她想支走无相继续行动时,她看到了胡同口贼头贼脑的云松, 像是看到了救星,她急忙大喊: “云松!你快来!” 云松明显被这一声招呼吓得一嘚瑟, 他的连忙看向无相,看表情很是忌惮, 叶无双误会了,她对云松招手, “没事儿,这位大侠不是坏人,你别怕!你来,我找王爷有点事!” 云松看着无相的头微微点了一下,而后讪讪走了过来。 解决掉最重要的事情,叶无双狠狠松了口气。 此时她终于有时间检查瘦子的身体, 从头开始检查,她看的很细,连耳后、头皮下都仔细查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等检查内怀时,她的手忽然将一个东西不小心刮到地上, 她顺着声音转头,等看清了东西是何物后,她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口中喃喃出声, “怎么可能!” 第66章 三皇子偷窥(求票求追读) 无相与云松看出叶无双眼中不受控制的失态,皆心生疑惑,二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入目所见,是个四指宽巴掌大的血红色木牌, 无相眯眼抬步向前,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前后翻看,也忍不住皱眉, 只见木牌正面刻满梵文,背面是一只老龟浮雕。 他将东西递到叶无双面前,开口讲解: “这上面刻着五十九字往生咒,背面的老龟则代表生死即涅盘,此乃佛家之物,却有些不伦不类。” 叶无双抬起头,她没想到无相竟然还懂佛,但她没多问,手指颤抖着接过木牌, 她轻轻闭上眼睛,又想起了那梦中幻境, 那个背对着她的人,腰间的红色木牌,与她手中这块大小样式相同。 她不识梵文,便不确定幻境中所见与此物是否是同一个, 即便如此,这东西的出现仍然让她震惊。 原本她不信鬼神,但经历了一场重生,让她不得不信。 可这木牌与白莲教有关…… 难道这一切是白莲教手笔?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让她这重来一世的人,信奉白莲教? 这怎么可能!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晓自己的秘密,此时只得强行按下心中不安, 她道了声谢,小心将东西收好,又对云松叮嘱几声, “这个活口非常重要,他们是拐子,我怀疑与白莲教有关。而这三个死人身上可能也有线索,你们好好查查,” 她又起身找出藏好的金丝网,“此物乃是金丝网,异常坚韧,唯一的缺点是惧火,看看王爷能否有用。” 在无相二人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无相主仆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这边二人还在向荒宅里运人,另一边叶无双已经到了药店,买了好些半成品药材,嘱咐店小二送到镇南侯府。 回府之前她打算先去那荒宅看看,查看何处适合作为地道出口, 她刚拐到胡同,便察觉到有人跟踪, 叶无双悄悄加脚步,思忖对方身份, 难道是那刀疤男伺机报复? 亦或者是早上的事情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前来威胁自己?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对自己都不怀好意,一旦被这种人盯上,免不了麻烦。 她心中警惕几分,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又走过了一条街,她敏锐的感觉到跟踪的人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张,所以有些草木皆兵吗? 她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感觉,却下意识又加快脚步。 拐了个弯,一个端着脏碗,身上破烂脸色灰扑扑的小乞丐闯入她的视线, 那小孩黢黑干瘦,看起来风大一些就能吹跑, 小乞丐看到叶无双后,眼睛一亮,可怜兮兮的就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恳求: “姐姐我饿,给点吃的吧!” 还不等叶无双有反应,一个男子握着尖刀突然从拐角冲来,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叶无双来的,可她若是选择躲开,小乞丐就会受伤。 叶无双紧紧盯着小乞丐的手,在男子冲来之前,她灵敏闪身, 偷袭男子见势不妙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匕首拐了个弯,刺穿小乞丐肩膀,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小乞丐手上的匕首落地,而那男人眼中带着震惊与不解,转身再欲向叶无双发难, 可他还未转过头,一把金簪便刺穿了他的脖子,男子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安, 而那个小乞丐吓得连连后退, 看出来他是吓得狠了,语无伦次开口: “跟我没关系,我不想杀你,是他威胁我的!”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伤着一条胳膊,将身体蜷成一团, 叶无双看着她样子可怜,扔出一枚药丸, “止血的,吃了吧。” 那小乞丐十分意外,捡起药丸连忙放入口中,“谢谢姐姐!” 他满脸笑容,前走几步靠近叶无双, “姐姐在衣裳上有枯叶,我帮姐姐拿下去!” 等他靠的足够近,他掩在袖子下的左手中赫然握着一柄匕首,抬手竟朝着叶无双心窝刺去, 叶无双面色平淡,甚至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匕首朝着自己袭来, 只是那匕首尖还未碰到衣角,小乞丐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眼中的诧异几乎溢出眼眶,盯着叶无双眼神狠厉,嗓音也粗犷了几分: “你给我下药!” 叶无双只是淡淡看着他晕过去,而后淡定的将匕首插入乞丐心脏,又将人喉咙划开。 她动作麻利,有血喷到脸上,她浑不在意的用手指擦了一下, 鲜血似胭脂一般被抹开,为她面容添了一丝亮色。 她很淡定,就如同被袭击时一样淡定。 早在她看到这乞丐时,她就起了疑心, 胡同里向来行人少,高门大户的小厮也不会发善心施舍,所以乞儿多在闹市行乞, 所以这小乞丐不正常。 心中感到奇怪就会多注意几眼,她注意到这乞丐虽然瘦,却不弱,隐隐能察觉到内力波动, 想来应该是自小习武、用药控制骨骼生长的人,专门用来做暗杀行当,毕竟人们对小孩子的警惕性更低一些, 并且女人对可怜的孩子天生有怜悯心, 刚刚偷袭她的这二人配合默契,一人佯装袭击,另一人企图迷晕自己带走。 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如此行事了, 可他们却没想到,叶无双从一开始便做足了准备。 她将这二人带到荒宅,又处理了地上的血迹,这才有时间搜身。 这二人很奇怪,身上既没有纹身,也没有可疑物品, 除了几把匕首和一些迷药外,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叶无双心中不安又浓烈了几分, 难道除了白莲教的拐子们之外,还有其他势力盯上了自己? 会是谁? 父亲的政敌?苏芸母子?叶锦棠的舔狗? 她心中有猜测,却没有头绪,只得低头又开始细细检查二人尸体。 她搜查的专心,此时在荒宅围墙外一处石堆上,三皇子叶云逸正收敛一身内力,偷窥叶无双。 此时他的内心无疑是震撼的。 原本听心腹说起这姑娘能入得太后眼,他就觉得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费油。 被杀的那两个人他见过,都是太子的人, 他不确定太子对叶无双下手的原因,但太子与叶家养女的龌龊事他也知道一些, 想来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太子派来的这二人虽不算精锐,却也得重用,他就不止一次见过这二人出任务; 这二人为太子办事,难免眼高于顶,他能理解, 可即便二人轻敌,也不应该被反杀的如此利落, 这姑娘…… 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欣赏。 他不自觉自袖袋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娟秀字体写着一行字: 得叶家千金者,得破局。 他极少信这些所谓隐士谏言,但这一次不知为何,这次他有些相信了。 收好纸条,他又有些好奇这姑娘下一步还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叶无双突然抬头,一双明亮鹰隼的眼睛一下锁定他的位置, 那清冷的眼神让他心头骤然一紧,想不通暴露的原因。 他已经遮掩了内力,可为何还会被发现? 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转身,消失在胡同尽头。 等叶无双到了围墙外后,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闭目轻嗅,在风中闻到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清冽味道, 那味道有些奇怪,却并不难闻,意外的能让人变得清醒几分。 她睁开眼,自怀中拿出一枚迷药握在手中,顺着味道方向,快速向胡同口走去。 第67章 在明月苑又有发现 叶无双速度极快,但毕竟她刚翻了墙,又辨别方向,所以等她到达胡同口时,此地已没了人影, 空气中的清冽气味散的一干二净, 她四下走了几步,可那气味似乎从未出现过,让人寻不到踪迹。 叶无双半垂双眼,指尖挠了一下手心,微痒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心头,让她忍不住深吸口气。 望着不远处热闹的主街,她起了心思: 看来自己会功夫、且功夫还算不错的事情瞒不住了。 不过她并未特别担心,毕竟这并不是自己的真正实力, 更何况是遇到追杀,她不得不动手。 只有千日杀敌,没有千日防敌的道理。 金乌渐升,一道明亮日光越过房梁照到胡同街道,一处小水洼反射阳光,刺痛叶无双的眼睛。 她不自觉伸手挡住刺眼阳光,等看清前方,一处泥泞吸引了她的注意。 脚印! 她怎么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看来最近日子还是安逸了些,让她整日沉浸在后宅争斗,连最引以为傲的机敏观察都生疏了。 她小心走过去,看着地上不算清晰的、脚掌留下来的浅淡印记, 看大小,应当是男子,并且鞋印前端偏深且多了一个小三角,表明此人离开时焦急, 并且这种前端带着上翘尖角的鞋样式多为城中杂役所穿,上流人士厌弃此等样式, 叶无双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难道这人只是路过,无意间发现了自己? 但也不排除这是对方故意为之——这双鞋是用来迷惑对手的; 又或者,这是其他贩夫走卒无意间留下也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杀人灭口的事情被人发现都不是好事,虽然未必能查到她,但若是被官府发现,荒宅便不安全了。 想到此,她又转身回去,戴上围帽, 趁着胡同没人,将二人扔到还在原地的马车厢中,又将自己来过的痕迹抹除后径直离去。 这一路她都在思考都有哪些人有可能会跟踪自己,等到了家,便看到苏芸脸色憔悴站在墨园外。 能不憔悴吗,连着几日,苏芸晚上都会做噩梦,要么被羊舔脚心,要么被鸡毛挠痒痒, 最过分的是有一晚,她梦到自己被吊起来,一个蒙面女子抱着一只小奶猫,一直舔她腋窝…… 真是太变态了,她为何会做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关键是那梦还特别真实,所有触感都如同清醒时一般,只是即便她意识到了是梦,却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从此每日清早醒来,她都觉得自己累的很,几乎要散架一样。 那种感觉太可怕,让她夜间都不敢睡觉了。 可虽然每晚她都提醒自己不要睡觉,可每次她都是抗着抗着便睡着了。 她心中郁闷,却忽然想起自己这几日一直在为了噩梦忙活,都忘了要照看刚找回来的女儿, 所以她的精神头刚好一些,便来到墨园,想看看女儿。 这几日她不时便想起丈夫的话, 她不相信自己会对亲生女儿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可偏偏她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她又尝试询问身边下人这段过往,可所有人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 众人的态度让她的心凉了三分, 看来丈夫的话多半是真的了。 这样的认知让她痛苦,再也坐不住,她决定亲自来墨园,给女儿道歉。 不论女儿能否原谅自己,可自己要做出道歉的态度。 等她急匆匆来到墨园,却被余霜被告知叶无双并不在家, 她原本想进房中等待,可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女儿未必欢迎她, 于是她便决定在门外等, 初秋时节,早晨还清冷的天气,还未到正午便又开始燥热,她额头上的汗水落了又擦, 余霜不忍心,给她拿了把椅子,却被她拒绝了, “无妨,我是来道歉的,就不坐了。” 就在余霜有些不知所措时,叶无双终于回来了。 叶无双提前用帕子擦干净了手脸,可心中担忧的苏芸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袖口处不算明显的血迹。 苏芸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她心中担忧,快步向前, 这突然的动作让叶无双瞬间警惕起来,她缓慢后退,眼睛紧紧盯着苏芸双手,防备对方偷袭。 就在叶无双面色紧张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机警的她反应很快,立刻闪到一旁,一眼看到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叶泽禹。 叶无双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心中思考是不是自己的夜间折腾人的手段被二人发现了, 所以这是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不应该啊,书兰不是那种做事不靠谱的人, 那这俩是来干啥来了?难道是因为叶锦棠死了,后知后觉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麻蛋烦不烦! 她脸色不好看,不过今天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暂时她的手还不痒痒。 轻飘飘的给了二人一个眼神,叶无双凉凉开口: “怎么,不装了?来找我算账了?我很忙,别逼我打死你们。” 这话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叶无双也没特别生气,但没由来的,让这母子二人打了个哆嗦。 还是心态稍微好一些的叶泽禹先开了口: “无双你别误会,我和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他生怕妹妹不相信,连忙伸手,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沓银票地契,目测有十几张, “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你回府之后的事情我虽然不记得,但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他将东西向前递了递, 叶无双没动,叶泽禹看到妹妹提防的表情,心中一痛, 但他也没强求,前走几步将东西放在一块干净的地砖上,又用一锭银子仔细压好, “你放心,东西都是干净的,” 他咽下口水,又看向苏芸: “母亲,您也准备东西了吧?” 苏芸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将叶泽禹看的莫名其妙, 等他看到母亲拿出的东西时,他才反应过来母亲为何会有那样的态度, 只见苏芸拿出的也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比叶泽禹的更厚实一些, 她也学儿子的样子将东西放下,在上面压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褪下镯子,叶无双看到苏芸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淤青,不知是如何弄的。 苏芸眼睛泛红的,“孩子,对不起,娘不知道你的喜好,这些钱你收着,自己填些喜欢的东西,如果不够再来找我要。”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眼泪控制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自知在孩子面前失态,她也没等叶无双表态,转身便走。 看着苏芸的背影,叶无双眉头皱成了死疙瘩, 再看向叶泽禹,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漠,说出的话却不中听, “怎么,大少爷要留下吃午饭?” “可以吗!”妹妹终于肯原谅自己的喜悦让叶泽禹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正想进墨园,却看见了一脸无语的叶无双, 他这才明白自己自作多情了, 好在他脸皮厚,讪讪笑了声,接着开口: “呵呵,我倒是不饿,不过这几日他我有正事找你!”, 自从叶锦棠死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脑子越来越清醒了。 脑子越清醒,他就越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曾经到底在干什么? 第一代镇南侯战功赫赫,这爵位是老将军用无数战功换来的,这也是大景朝为数不多的世袭罔替爵位。 而他是侯府世子,爵位继承人, 他身上承载着侯府未来一代的希望,身上担子很重, 可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虽然功夫学业并未耽搁,却只能算是普通,并不出色, 而他竟然不思上进,整日围着一个女人转,丝毫未曾在意自己身上的责任和重担。 每每想起曾经的自己,他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无双会厌恶他!曾经的他可真该死啊! 这样的醒悟,简直比他这几日的噩梦还要让他寝食难安。 此时他表情讪讪,身边的小厮仲文却难受的紧, 他两年前被叶锦棠收留,从此对其忠心耿耿,甚至还肖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从军灭贼、飞黄腾达后,能一亲芳泽, 却不曾想,二小姐竟然死了。 他这几日的魂儿都快被抽走了,一心想为恩人报仇。 而如今最容易惩处叶无双的人便是大少爷, 他蛰伏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机会,大少爷终于要见那杀人凶手了! 原本今日他跟着来墨园时,本想着等一会儿吵起来后,在一旁添油加醋, 尽快让大少爷动手打死那贱人才好。 却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大少爷竟然换了个人一般。 不但不替二小姐报仇,反倒将自己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他不甘心,心中似被毒针扎了个对穿,让几乎痛到窒息。 所以他冒着自己中毒的风险,在银票中间几张放了毒药, 这泥腿子从小长在乡间,恐怕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财,拿回去后一定会爱不释手反复翻看的! 到时候,等那泥腿子吐血身亡,他就算是为恩人报仇了! 至于若是其他人经手,是否会误伤无辜之人,这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若真被破击,那也只能说一句活该了! 他心中畅快,可叶泽禹并不知道他的心情, 叶泽禹前行几步,在叶无双几步远处停下。 “无双,我有要事要告知。” 他看着叶无双淡然的眼神突然心里打鼓,但还是鼓着勇气开口, 他说了自己这些天的变化,还有自己的歉意, 最后他告诉叶无双。 “去年我在叶锦棠的私库中无意间发现一个暗格,她那么邪门,里面说不定藏了什么你需要的东西。” 他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他叹了口气,清醒之后他第一次敢直视叶无双: “哥哥要去边关历练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他笑了笑,心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转身离开。 叶无双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此时老侯爷还没过来,所以他决定去明月苑看一看。 带着余霜很快到了私库,门口的一个大锁头将余霜难住了。 余霜皱眉开口道:“小姐,您稍等。我去找夫人借钥匙。” 只是她刚转身,只听咔嚓一声响,紧接着是开门声音, 她再回过头时,库房门已经打开了。 余霜不自觉挠挠头,“诶,难道是奴婢眼花了?刚刚这把锁明明是扣紧的!” 叶无双温柔笑笑,“回头多吃点鱼眼,吃什么补什么。” 二人说说笑笑,向私库里走去。 刚点燃灯盏,主仆二人便被里面的富贵晃花了眼。 好家伙各种珍奇异宝。简直应接不暇。 可即便如此,叶无双也对这些富贵没什么兴趣, 根据叶泽禹的提示,二人终于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灰扑扑的小盒子。 这盒子在这处富贵窝中非常不显眼,叶无双轻轻转动,随着细碎的移动声,一个暗格便被打开了。 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红色锦盒, 叶无双小心打开盒子,却未对着自己,谨防里面有暗器。 确定没有危险后,里面的东西让它有些费解。 竟然是书。 三十六计?? 枪弩设计图??? 她小心将书拿出来,在盒子底下又看到一个东西。 是一封手写信。 拆开信封,迅速看一眼,却让业务双忍不住皱了眉。 这字体……怎么可能! 第68章 太子求娶叶锦棠(日常求票) 字条上寥寥几个字,上书: “成灰,即暴露。” 内容很玄,可这字,怎会是祖父的? 这一眼让她她心中震惊匪浅,可等她再细细看来,便发现这字与祖父的字虽像,却又有微小差异, 就在她想将东西带走给祖父看看时,纸条竟然无火自燃, 火势极快,丝毫不给叶无双灭火的机会,便已成灰, 她面色不好看,想不通那字迹为何与祖父的如此相似? 若是祖父所为,那他大可改变字体,让旁人看不出来, 那便还有一种可能:有人要陷害祖父。 此人究竟是谁?目的为何? 她没敢擅自打开两本书,妥善收好,又从明月苑找到锁头,锁好私库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墨园。 这会儿天色又有些阴,似要下雨,闷的让人喘不上气。 刚走到半路,便见管家匆忙向向她行礼,边走边开口: “徐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大小姐快去前厅!” 东宫的人来送圣旨?难道与叶锦棠有关系? 她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总觉得太子没安好心。 “太子殿下不在?” “殿下在马车上,并未入府。” 她双手紧了紧,跟着管家快步走到前厅,此时祖父母和二叔也刚到, 苏芸母子也姗姗走来, 一家子能到的人都到了, 徐公公一副不辨喜怒的面色,“请诸位听旨吧。” 众人齐刷刷跪地,神色各异, “奉天承运……叶家有女锦棠贤惠淑德……特封为太子侧妃,钦此。” 一封圣旨落音,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给叶锦棠赐婚?还是太子?什么情况? 先别说侯府是否愿意这门亲事,单单说现在的情况,叶锦棠已经死了啊! 众人被惊诧的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也没人接旨谢恩。 徐公公感觉众人氛围不对,误以为侯府不满意这门亲事, 他抬眼扫向众人,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杂家怎没看到侯爷和二小姐?” 老侯爷作为当家人,心中直打鼓,可面色不显,开口时语气很稳: “思源今早入宫面圣还未归,至于锦棠,那丫头……那丫头没了啊!” 这话一出,徐公公懵了。 来之前,徐公公想过许多可能, 想到叶家可能会不满意,可能会不情愿,甚至请圣上收回成命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可偏偏没想到,叶锦棠竟然死了! 手中的圣旨忽然有些烫手,他面色铁青,对着身边徒弟开口: “去请殿下,” 看着徒弟还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他再也忍不住脾气,一脚将人踹倒, “耳朵不用就割了!去请殿下!” 小徒弟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离开了。 太子很快进来,他端正坐在首位, 手中倒是没握头骨,今日只是盘着两个简单的核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面色说不清喜怒,只是说出的话像淬着冰碴,让人没由来的后背发寒 “不知叶二小姐是如何丧命的?前几日她与孤通信时还好得很呢。” 老侯爷坐在旁侧,拱手开口:“哎,那孩子也是可怜,前些日子身体便没养好,病又急,可惜了殿下的厚爱。” 太子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挖苦,但他急于得到叶锦添的东西,顾不得许多,继续开口: “年纪轻轻的,那么急的病情,难道是瘟疫?可若因侯府隐瞒酿成疫祸……孤不介意让诏狱多几位客人!” 他看着叶家人有些变了的脸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继续说道: “想来老侯爷并非有意如此,而瘟疫并未儿戏, 今日下午我便派太医前去查探尸身,若非瘟疫自是最好,若是则早做打算。” 这话一出,出乎所有人意料。 太子疯了?要挖人家姑娘的坟? 可偏偏太子找到的借口无法拒绝, 他们实在是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一招。 那尸体说不定早就被野狗分食了,上哪里找去! 苏芸更是急的脸都白了, 最后还是叶无双站起身,她在开口前先给苏芸点了穴,老侯爷很有默契同样将叶泽禹定住, 没了隐患,叶无双这才开口: “殿下,并非祖父有意欺君,实在是实情难言, 其实是妹妹失踪了。” 太子眯眼看着叶无双,眼神晦暗,让人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叶无双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开口: “两日前,妹妹做了噩梦,说是梦到了生父生母,忽觉血脉不可割舍,便提出要去城外大悲寺上几炷香, 却没想到,从那日之后她便再也没回来。” 她从身边拉过余霜,‘不小心’露出的手腕上带着明显淤青,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京中不知何时来了一伙拐子,余霜就是从那伙人手里侥幸逃出来的。我们妹妹怀疑妹妹被拐走了。” 太子仍然是那副审视的表情,语气仍旧冷的吓人, “那为何你们没有出去找?又为何不报官?” 叶无双面露自责, “当日府中便派人去找了,此事乃管家安排,至于报官……”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有泪水落了下来,显然说不下去, 还是老夫人看了叶无双一眼,接过话茬: “人言可畏,姑娘家若是被人掳走,哪怕什么都没发生,姑娘的名声也算是完了! 原本想着对外便说孩子没了,若是侥幸找到了,便送回老家养着,过几年再换个身份许个好人家。 所以我们只能暗地里找,可是许久没有消息,只怕是……” 这会儿徐公公接到太子暗示,上前一步, “还请管家与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管家与叶无双状似无意对视一眼,便与徐公公走了出去。 几人离开后,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香炉中青烟时断时续,太子未在开口,只是安静的盘着核桃。 未过许久,徐公公回到太子身边,淡淡摇头。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叶无双,心中意外更甚。 他们彼此都找了看似合理的借口,而这借口都匪夷所思却偏偏合情合理。 他知道叶无双撒谎了,叶锦棠的死与她绝对脱不开关系, 可偏偏,他没有证据,而叶无双又做好了准备,早早便让管家和丫鬟将事情做好,以备不时之需。 这姑娘,不简单。 太子此时心有不甘,但还是显示出自己的诚意,自怀中拿出一枚精美的掐丝金镯, 金镯上有一圈海棠花,异常繁复精美, 而他的话则语不惊人死不休, “事已至此孤也不瞒着,孤与锦棠情投意合,早已身心如一,想来诸位也时知晓, 此物原本想赠予佳人,不曾想她却不知所踪,想来凶多吉少。孤想去住所缅怀一二,不知可否?” 叶家众人:…… 您脸皮怎么那么厚? 叶无双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又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这提议虽然荒唐,可叶家人却无法拒绝,只得陪着这位爷一起去了明月苑。 太子将所有人留在院外,只带着徐公公入内,美其名曰‘睹物思人,不喜旁人打搅。’ 叶无双大概能猜到对方是何意,本想暗中监视,但她察觉到徐公公功夫不错,为防暴露,只得作罢。 几人等了许久,太子终于出来,手上拿了一条手帕,面色哀伤, “孤实在思念佳人,不知可否带走一块帕子?” 那帕子众人识得,是叶锦棠平日里使用最多的一块, 看来这二人平日里见面次数多得很。 叶家众人:……您可快走吧! 太子终于走了,挥挥手,带走了一块帕子。 送走了瘟神,终于有时间去墨园说正事。 叶无双拿出那柄断剑递了过去, 在老侯爷端详时,她又拿起纸笔,按照记忆写下几个刚刚字条上的字, 她虽然极擅长临摹之道,但那字条她只看过几眼, 凭着记忆只能将字形模仿九分,却无法模仿出字的灵魂, 但好在即便如此,也够了。 她将宣纸向前轻推,在老侯爷夫妻看过来时,她淡淡开口: “祖父母可见过这字?” 等看清字体,老夫人双眼不自觉睁大,在叶无双的脸与宣纸之间反复看了数次,面色变了几分; 老侯爷则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分外严肃: “你怎会这字迹?” 叶无双察觉到祖父异常,连忙发问: “有什么问题?” “这是你二爷爷的字” “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老侯爷手捻长髯,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语气听不出喜怒, “修道,云游天下。” 第69章 叶杀鸡夜宰鸭 老侯爷夫妇面色都有些不自然,显然是与二爷爷之间有什么事情。 “修道?!” 叶无双心中惊讶,语气中也满是诧异。 老侯爷捻须的手指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修的可不是寻常道法,古怪的很。” 叶无双忽然想起,叶锦棠死之前说过,帮她的人是个道士,再加上今日找到的字条…… 那东西显然是给叶锦棠当做提醒用的。 若说此事与二爷爷没关系,可为何祖父母态度如此奇怪,并且还能找到他的字体?偏偏他又是个道士; 可若是他做的,为何要用自己的字体? 事情有些复杂,叶无双还想继续开口,但显然二老不想再说这件事。 老头拿起断剑,将话题引到断剑上, 他指着剑柄解释: “你猜的不错,这乌鸦头和白莲确实是白莲教的图案。刚刚你在明月苑时,我便去地道看过了,并未出现你说的嘈杂声。 你确定不是太过劳累出现幻觉了吗?” 叶无双回忆今晨的情况,果断摇头: “我能确定当时的感觉,确实有声音,并且罗盘也确实坏了。” 老侯爷看着叶无双手中已经不能转动的罗盘,面色凝重了几分, 他双眼微眯,斟酌开口: “此处自百年前便是叶家产业,我旁的不能确定,但叶家绝不可能与白莲教有瓜葛!” 叶无双明白祖父的顾虑,但从祖父这里也问不出太多情况,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有没有这种可能, 百年前这里曾举行过白莲教活动,或者就在今早,离墨园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仪式?” 老侯爷沉默了,沉默了许久,还是老夫人开了口: “这毕竟不是是一两日能查清楚的事,况且牵扯甚广,所行要万分小心,” 叶无双也明白这个道理,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嘱咐几句,便让二老回房休息去了。 入秋之后,天色黑的比平日早了许多,日头落山,连吹来的风都冷了不少。 叶无双披上一件轻薄外套,吃过晚饭后去明月苑查探一番, 她敏锐发现,房间里的东西看似在原位,却有细微的移动。 就比如床的位置,看似还在原位,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床脚浮灰的位置偏移了几毫, 这些细微变化寻常人注意不到,但她素来敏锐,稍加观察便发现了。 她心中明白太子在找什么,只是那些东西现如今在自己手中,太子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了。 回到墨园,刚走到门前便察觉不对, 房间有人! 她收回手,心中猜测房间中的不速之客究竟是何人。 难道是太子起疑了?来墨园搜查? 那这便是要撕破脸皮的节奏! 若真是太子与自己表明态度,那她该如何回应? 如果他逼着自己交出东西呢? 要怎么办?直接杀了? 不行,且不提太子是储君,即便是普通宗室也不能在侯府死了。 而且太子出门,一定会有亲信知晓行踪,就算皇帝再不喜太子,那也是皇子,不是她能随便杀的。 在侯府杀他,基本是玩九族消消乐。 她虽然对九族没太多感情,但也不想连累无辜之人。 不能杀,那该如何是好? 转转眼珠,既然不能干之,那便躲之, 她收回手,打算去书房凑合一晚。 只是她刚转身,一个嘶哑至极的嗓音出现在身后, “叶大小姐为何不进来与我一叙?” 无相? 这尊神来干什么了? 只是稍一转念她便想通了, 哦~是来看余霜的! 她脸上满是了然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多少有些古怪, 叶无双虽然杀人不长眼,但在这种情况还是很不自在, 她站在门口没动,无相却在椅子上坐的随意, 看到叶无双,他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怎么不进来坐?” 叶无双:……这是我家,谢谢。 但她看在对方帮过自己的份上,还是没有口出恶言, 毕竟是麒麟阁的阁主,她打不过。 讪讪坐在一旁,她取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她没注意到无相面具后的亮晶晶的眼睛,径直开口: “这药对声带有帮助,也许能帮助阁下,” 无相并未伸手,叶无双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开口解释: “我知阁下心悦余霜,但这药是我对上次您帮我的谢礼。”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无相嗓音依旧嘶哑,却能听出困惑,“我……心悦余霜?” 余霜是谁? 当然他没问出来, 叶无双笑了,“阁主不必不好意思,你都亲自来看她了,还说不喜欢?” 无相隔着面具摸了摸鼻子,他知道叶无双误会了,但这件事也没办法解释,只能默认。 他知太子今日来了侯府,并且知道叶无双明日将要启程, 他不放心,此时看到人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事已了,他起身离开,叶无双见他要走,急忙出声, “阁主留步!” 无相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耳根也不自觉染上了粉红色, 她果然在乎我! “余霜住在东偏房,阁主下次不要再走错了哈!” 无相顿住,嘴角抽了抽,拂袖离开。 叶无双能感觉到对方生气了,却不知道原因,一脸莫名其妙。 “难道是心事被戳破了,所以不高兴?” 她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拍拍手,摘下朱钗、换上轻便的黑衣,趁着天色漆黑,悄悄出了府门。 城中虽然多是勋贵人家,却也有普通百姓。 她潜入几户农家,找到两只毛色锃亮的大公鸡, 她在鸡舍中留下银钱,拎着公鸡便飞了出去。 她速度快,公鸡则是烦躁的很。 也是,任谁睡得迷迷糊糊被薅了起来,都得有些起床气, 就这么的,一人两鸡走街串巷,终于到了东宫外围。 叶无双找了一个偏僻、守卫较少的地方,爬上树,一刀割破鸡脖子, 公鸡欢实,不停扑腾,一不小心血溅到她身上, 她也不生气,毕竟她要的就是这股扑腾劲儿, 她倏然扬手,将鸡扔进围墙,而后又手脚麻利的杀了第二只鸡。 她这个位置离后院很近,她祈祷能有女眷路过,将东宫闹腾的越热闹越好。 没让她失望,两只公鸡扔进去不久,就有一声尖叫传了出来。 她满意下树,想到太子黑漆漆的脸,她心情好了几分。 这主意还是从那天的梦里得到的灵感, 不过那梦还真是荒唐,堂堂皇长孙,怎么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她正想着,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绯红色身影,手上拎着什么。 定睛一看,这不是无相吗?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嘎嘎叫的鸭子? 叶无双尴尬的躲到树后,而后伸出脑袋悄悄看向无相, 这人要干什么?在东宫外做烤鸭? 只是看到对方动作后,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都开始怀疑无相是不是暗中跟踪她。 只见无相如她一般,将鸭子割破喉咙,扔到围墙里, 又引来一阵阵尖叫后,她听到一声呼喊: “在那边,去搜!” 有护卫来了,她转身刚要走,便被一只胳膊抓住肩膀,嘶哑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我,别动。” 叶无双身体一僵,被无相拦腰带走,藏在一处围墙后, 等追兵离开,无相才放开手,歉声开口,“得罪了。” 二人氛围有些尴尬,叶无双红着脸道谢,正欲离开时,便听到围墙外有人开口: “这里有人,快来搜!” 第70章 宣文帝钓鱼(求求追读) 护卫一声招呼后不久,叶无双便听到有急促脚步声向围墙靠近, 她观察四周,探查能逃出去的方位,而这围墙里空旷,看起来是某个大户人家, 躲到房舍看似稳妥,可若是护卫直接带人来查,便逃无可逃。 她曾见识过无相的功夫,看境界应当远在现在的她之上。 若是逃离时带上自己,无相还有可能被连累。 想到此,她轻声开口: “得罪。” 而后她单手擎住无相肩膀,借力飞上围墙, 她双手扒住围墙,小心向外看,只见此时已有不少卫兵在巡逻, 她倒是有把握逃脱,但她怕一时不察受了伤,会影响明日大计。 思前想后,她决定先苟着。 她身材娇小,像是一只敏捷的小猫,右脚踩住墙面,左脚上抬,双手用力上撑, 悄悄爬上围墙,又悄悄平躺下来。 若是白日或是有心人刻意查看,定能看到她容身之处。 不过好在她穿着黑衣、带着黑面罩,加上天色黝黑,藏在这里还倒是很安全。 等了许久,四周喧哗声小了许多,她才抬头小心看向围墙外,果然护卫们都散了。 若是被发现,她倒是有能力脱身,只是后续收尾麻烦了一些。 能如此简单脱困,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拍拍手起身,跳下围墙,打算离开回府, 只是刚一转身便看到一张鬼面。 她倒是不害怕,只是有些诧异, 这人刚才藏在哪里了?只是话到嘴边,便成了:“你怎么还不走?” 无相并未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外面已经安静如初,叶无双绕道另一边回府。 一夜无话。 今日是休沐后的第一个早朝, 太子状似无意四下扫视,敏锐发现,叶思源不在。 一个想法骤然出现在心头, 难道叶思源又得了什么命令? 他正思索着,便有一官员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近日倭寇频繁袭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臣提议,请镇南侯带兵剿匪,还百姓安居。” 宣文帝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冷清: “镇南侯今晨已北上,不知归期。众爱卿可有其他人选?” 皇帝音落,如在太子心间落下一记重锤。 朝堂上的商议太子再无心思细听,此时他的心中全是叶思源北上的消息。 叶思源为何要北上?难道之前传出来的消息是假的? 早朝就这样浑浑噩噩结束了,下了朝他无意与各官员虚与委蛇,一心想要回东宫, 他转身离开大殿,脚步略显焦急, 御前太监乐善公公急匆匆的在后面追, “殿下,太子殿下,等等奴才!” 面色阴沉的太子这才听到呼唤,深吸口气,收敛戾气,换成平日里惯有的平淡表情转过身,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更何况是御前大总管,更是给几分面子, “不知大总管叫孤,可有要事?” 乐善大口喘了几口气,显然是累得不轻, “陛下让您与几位王爷同去御书房,您快随老奴过去吧!” “什么?” 乐善公公平日里看谁都带着笑意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淡淡看了太子一眼,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太子心下一紧,温和的脸色少见的出现一丝裂痕。 之前他还不能确定宣文帝意图,但此时他彻底明白了! 父皇果然是让叶思源去找大皇子, 祁瑞铭带出来的消息果然是假的! 大皇子可是知晓他很多事情,虽然这些年他已经掩盖掉了证据,但谁能保证不会有疏漏? 他深吸口气,心中诧异但面色不显,客气对乐善公公点头,向御书房走去。 他在紧张的同时,心中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他从镇南侯府离开后,他便下达命令,让人全力监视侯府, 一旦叶思源要出远门,立刻让安国公派人跟上, 他之前便怀疑过祁瑞明消息的真假,早有防备。 想到此,他脚步轻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叶无双几人也在准备行程。 为了这次远行,叶无双与书兰这几日没少晒太阳,就为了能让面色看起来更像男子, 书兰倒是一晒便黑,可叶无双不知是怎么回事,连续暴晒了几日,不止没有变黑,反倒因此气色好了不少。 没有办法,她只得卸掉妆容后,捣了些容易染色的草药,给自己敷了个面。 洗净草药,再给自己画个粗犷的眉毛和半脸麻子,虽然没有胡须,可此时的样子确实与之前大相径庭。 即便是对面的余霜看了,也要愣神一下才能看出这是自家小姐。 如此,外人便无法看出她的真身了。 而叶家二爷叶思恩也提前续了胡须,再稍加修整面容,远看倒是与叶思源有七八分像, 麻痹跟踪之人足够了。 收拾妥当,三人分别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老侯爷夫妻手拉手站在府门外相送,他们的手紧攥在一起,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当他们真的看到叶无双利落上马,精湛的马术又让二人和家中奴仆吃惊不小。 三人很快出了城,等到了官道,叶无双与二叔对视一眼,皆轻点头, 他们一路行马缓慢,终于在出了皇城时发现了尾巴, 而被尾随才是他们的目的。 之所以宣文帝要让所有皇子前往御书房,就是为了让幕后凶手起疑, 皇帝不明说叶思源的目的,但处处提防的明显,这样才能让幕后之人自己上钩。 叶无双佯装回头看皇城,确定鱼已上钩后松了口气。 几人前去北关的地点是叶无双安排的,她只推说此地是皇长孙的安排,并未多说, 而她此行的实际目的,是去救人。 在半月后,北关饶城会有一场白莲教的邪教仪式。 有七七四十九名闺阁少女会被当做祭品,要献给白莲教所谓的神灵。 而这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已经及笄,并且都是在七月十五出生。 前世这件事过了许久才被地方长官报到京城。 而那时邪教仪式经历了一场又一场。 这些事被传到皇城,一时间人心惶惶,圣上震怒。 而叶无双此行目的,便是借此机会阻止此次仪式,最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昨日她已提前去往大悲寺,将麒麟令放入古树中。所求便是此事, 希望麒麟阁能派人前往北关,共同剿灭邪教势力,同时也将前来跟踪他的太子势力歼灭。 她心中有急事。打马的力道便加重了几分。 此时镇南侯府中来了一位贵客。 第71章 造叶无双的黄谣(求票求追读) 秋高气爽,初秋的镇南侯府宁静,一片片金黄的落叶随风飘扬。 此时正厅氛围有些尴尬。 婉宁郡主纤纤玉指把玩着茶杯,管事嬷嬷小心陪着笑: “您稍等,老夫人马上就到。” 嬷嬷话音刚落,老夫人便赶了过来。 晚宁郡主平日虽然嚣张,但家教还不错, 更何况老夫人在皇城素有名望,所以她对叶老夫人有几分敬佩。 开口时多了几分尊重: “见过老夫人,不知锦棠在何处?我来看她!” 婉宁郡主名声不好,老夫人心里明白,她的手紧了紧,将前几日与太子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 得知叶锦棠的死,婉宁惊讶的站了起来, 她地位高,性子又直,所以此时心中有话,直接便说了出来, “是不是叶无双?一定是他嫉妒所有人都对锦堂好所以害了她!可这也不是锦堂的错呀。” 叶老夫人深吸口气,目露悲戚之色,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郡主请慎言,锦棠虽不是叶家骨血,可到底金贵养了十几年,怎么人心迫害! 况且无双这几日病重,已经去乡下庄子里养了。怎么可能会害锦棠?” 老夫人情绪激动,几乎要晕了过去。 老人家如此激动,婉宁即便存了质问的心思,也不好再开口,只得一跺脚,回到康王府, 闺房中,婉宁攥紧叶锦棠送的珊瑚簪,指节泛白。 她仍记得那日诗会上,唯有锦棠真心赞她“才冠皇城”。 皇城中,所有人都奉承她,只要锦棠真心待她。 如今簪在人亡,她岂能甘心? 此事定与叶无双有关! 她双手绞着帕子,咬牙叫来心腹: “你们去查叶家在京的庄子。看看叶无双那贱人到底在哪里!” 银柳领命告退,而此时在跟踪叶无双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叫韩冲。 他是太子手下,却和叶思源有私仇。 他自幼倾慕苏芸,奈何家世普通, 祖上世代经商,虽然家境富裕,但无官职傍身。 成年后,他向苏府提亲时自然也被拒绝了,理由是苏芸年纪尚小,不打算婚配。 他便信以为真,毅然放弃继承家业,投身军营。 可等他终于得到上峰赏识,得了官身回京后,却发现心上人早已嫁人。 韩冲眼前浮现苏芸大婚那日的笑靥,喜轿红绸刺得他双目生疼。 盯着不远处策马的背影,他眼中露出毒蛇般的阴鸷, 叶思源,你断我半生痴念,我便要你以命相偿! 他双眼通红,起了杀心。 这一路他不为其他,只为杀了叶思源! 他要在前往北关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埋伏,让其死无张身之地! 官道前方三人快马加鞭,此时叶思恩的护卫已经赶上。 叶无双算着时间,需要半月内赶到北关。 如此算来她便不可懈怠。如果是因自己的情况延误了时间,她恐怕会遗憾终生。 她向后给二叔使了个眼色,然后带上书兰,快马加鞭,一路绝尘。 原本初秋的天气本应秋高气爽,可此时不知为何天气却突然阴了起来。 未行许久,便又下起连绵细雨。 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似要阻挡他前进的路。 叶无双咬紧牙关瞪向天际。总觉得老天爷都在与他作对。 可她偏不信命! 既然老天阻拦,那她全力以赴! 她猛抽马臀,快速冲了出去。 叶无双先行,叶思恩却不紧不慢的赶路, 他看似马不停蹄却速度不快,让跟踪之人摸不清头脑。 天色渐晚,皇城内,婉宁郡主正在闺房看着手中发簪发呆。 侍女银柳匆匆走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婉宁诧异抬头,“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银柳笃定点头。 “无痕的能力你要信得过,他找遍了镇南侯在乡下所有庄子。只在其中一处看到一个寡居的女子,却不是叶无双。” 晚宁眼眸微眯,语气带着愤恨:“那老妇竟然骗我!” 银柳眼珠微转。低声开口道: “那叶无双以养病为由拒了三皇子妃的帖子,此事满皇城皆知。 可若此时传出她不再庄中,反倒与男人私奔,那可如何是好啊?” 晚宁皱着眉看向银柳,眼中不解, “你什么意思?可她没有与男人私奔呀。” 银柳似乎已经习惯了主子慢半拍的思维,继续劝说: “传言而已,更何况她确实不在庄子,那话怎么传可不就是旁人说了算。” 婉宁眼珠一转,终于反应过来。 她露出满意笑容,赞许道: “银柳,你果然是我的福星,那这件事便交给你,三天之内我要让全皇城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浪荡女人” 万宁说是三日内,但其实只用了一晚,此事在京城中便传开了。 有相熟的贵女见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问对方最近得了什么新首饰, 而是问: “你听说了吗?镇南侯新找回来的小姐跟外男私奔了!” “哪儿啊?你听错了!他不是跟着情郎私奔,而是私相授受,所以才被送到庄子里养着。” 这种男女之事本是隐秘,平日里听不到这样的热闹。 偏偏越是隐秘传的越快,再加上皇城中的贵女大多排外, 这皇城中忽然来了个养在乡下的侯府千金,却偏偏得了太后的赏识,怎能让她们不嫉妒? 如今得了机会将人踩在脚底,他们自然是能踩一脚便踩一脚。 城中传的热闹,只有素来清冷的婉玗郡主并未理会,而是继续临摹着名家字帖。 落笔后他才冷冷的瞟了对方一眼。 “空穴传来风的事情,侯府都不知情,你们就知道了?以后这种话莫要再传到我耳中。” 贵女们虽然不喜婉瑜郡主的故作清高。,也碍于其身份尊贵,给几分面子。 她放了话自然没人敢在她面前再提及叶无双的事情, 可人口众多的皇城,此事已传的沸沸扬扬。 只是避着镇南侯府的耳朵罢了。 可这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老夫人此时不止担心孙女的名声,他更担心叶无双不在皇城中的事暴露出去。 她这孙女素来是个有主见的,名声只事,想来影响不大; 可若是暴露,说不定会影响到大计划。 她与老侯爷商议一晚,却始终没有想出太好的决策,最后决定先不管。 夜黑风高,鸦落枝条,细雨潇潇。 东宫议事厅中太子手握密信,上下快速扫了一遍后,不可置信看向暗卫,目欲喷火。 “这……怎么可能!” 第72章 若想事成需助叶无双(今日一大章) “孤月武艺难寻对手,在天下第一暗卫的保护下竟然死了,是你疯了,还是孤是否在做梦?” 议事厅中开着窗,秋风过堂,吹散樽蓝香炉上冒出的烟,让厅中众人神情又凝重几分。 追风仍是一身黑衣,后背挺直单膝跪地。 只有身躯微不可查的颤抖,以及连香薰都盖不住的血腥味暴露了他此时的狼狈。 “属下无能,遭人埋伏。三殿下派出的人里,只有我回来了。” 太子依旧眯着眼,他早已收起激动神情,此时看起来高深莫测,只有盘着头骨的手多了几分急躁, “可知追杀你们的是何人?” “看似一群流寇,却带着几十只恶犬。属下观他们行动章法有度,想来参过军。却并未看到熟人。” 太子轻按眉头,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疲惫: “去领五十板子,再去找张御医拿药。” 看着追风退下,太子心情极为复杂。 他既惋惜孤月的死,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初留了几分心思,并未完全信任祁瑞铭。 若他将赌注全部放在孤月身上,那此时他便被动至极, 叶思源已先行,若等他从御书房离开后再派人,那么他的人未必能追上。 若真将大皇子带回皇城,实在是个大麻烦。 而他只是多了一番部署,没想到偏偏派上了用场。 此时他手上的一对幼猫头骨,看起来比上一对更加油润。 可他此时的心境却与当时大相径庭。 “找人搜集叶思源的罪证,最好是能让镇南侯府背上灭九族的罪名。” 属下领命正要告退,他又开口嘱咐了一句: “谨慎些,不要牵扯到其他人。比如叛国的罪名便不可取。” 他虽然痛恨大皇子,但到底是要做江山之主的人,自然不想让真正的能臣受到牵连, 当然,叶思源除外。 太子还在与谋士商议接下来的动作,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夜云逸眼中除了哀伤,还有几分慌乱,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对长辈的畏惧。 他正在安慰舅舅韩国公。 “舅舅节哀,本王未曾想姓祁的竟敢假传消息,此事确是本王疏忽。” 此时的韩国公面色铁青,显然是一股怒气没发泄出去。 即便得知消息已经过了许久,可他隐在袖下双手仍在隐隐颤抖。 寒山是他悉心栽培的心腹,本领高强、忠心不二, 将寒山放在夜云逸身边的目的可不只是栽培,而更多的是监视,还有对三皇子潜移默化的影响。 韩国公所图甚广,相比于地位尊崇的国舅,他更想做手握大权的摄政王。 而寒山是他成就大业路上一把锋利的刀。 想到此,韩国公闭目,耳边似又响起寒山少时跪誓: “愿为主公肝脑涂地!” 那是他亲手从乱葬岗捡回的孤儿,多年栽培,终究折在北关。 按下心中哀伤,他状似不经意抬眸,目光扫过夜云逸, 看着外甥面上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心间迟疑。 他自觉还算是了解夜云逸, 这孩子自小怯懦,向来没有主意,遇到大事惯常是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如此,他心中怀疑散去了几分,猜想此事与三皇子是被人算计了。 夜云逸自是感受到了试探,他将茶盏一饮而尽,再次开口。 “舅舅,您看此事能否是太子做的局?只为了铲除咱们的心腹。” 夜云逸将眼中的锋芒藏的极好,此时换出一副疑惑之态,继续开口: “此事隐秘只有咱们三府的人知道。并且契丹边防有不少太子的人能做出此事的,我想不到其他人。” 韩国公许久未言,似在专心想着事情。 又过了不知多久,韩国公忽然起身,不慎碰落茶盏, 看着舅舅扬长而去的背影,他自嘲一笑,他心中明白,这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呢。 可这江山,到底是夜家的,别说他不想要那个位置,即便他想,也不会拱手让给韩家。 算计他,这将是韩国公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下人收拾好碎瓷片,夜云逸哼着熟悉的调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自斟自饮,一双吊梢眼带上了笑意,看来对茶很满意。 不多时,暗卫出现,递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与上次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 “叶无双已在行至北关的路上,若想事成需助她。” 一个两个的,为何都如此在意那个丫头? 他能看出叶无双行事果断,身手也不错,可他身边从来不缺这样的人才。 可为何他们都看中叶无双? 他修长的手指将纸条放到烛台,火舌舔到纸边,纸背透出极淡的银丝麒麟纹—— 与无相面具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字迹化为灰烬。 无人知晓,麒麟阁执事是他的人, 就连阁主亦不知情。 他招来心腹,悄悄吩咐几句: “你去……明白吗?” 心腹愣了一下,但仍然领命离去, 夜云逸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不知在想着何事。 …… 此时前往北关的官道上,叶无双与书兰在原地休整, 已经入秋,越靠近近北关天气越凉爽,特别是夜里,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月明星稀,鸟鸣虫啼, 二人升起火准备烤些野味,让马儿也吃些草料,再继续上路,到就近的驿站再休息。 刚生好火将鱼收拾好架在火上,忽觉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叶无双警惕起身,打算将火熄灭,可等看清来人后不禁心头困惑, 二叔为何赶了上来?难道出事了? 她快步前行几步,将人迎了过来。 看着二叔憔悴的面容,马也被换了,显然是急于赶路, “您这么急追上来,可是出了何事?” 叶思恩牵马缓了一会儿,将一口气喘匀了这才说道: “这几日行马,总有人迎面盯着我面容看。尾巴应该是怀疑我身份了。” 忽有一阵大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叶无双眉头轻拧,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不安。 出门前,她已为二叔的面容做了掩饰,并且他这几日赶路并未修剪胡须,再加上兄弟二人身形相仿, 若非熟悉之人,仅凭远远一眼很难发现问题。 却未曾想短短几日就被发现端倪, 难道尾巴里有旧识? 若是如此,那么此事不容小觑, 毕竟父亲只比他们早出发两日,即便快马加鞭,此时也未到地方。 而此时二叔暴露,对父亲和大皇子都不是好事。 她仔细看着二叔,分析道: “二叔的眼睛与父亲十分相像,往后二叔切记不能摘下围帽,往后天气越来越冷如此并不突兀。” 看二叔点头应下,她又开口道: “您与父亲虽然样貌相像,可到底生活习性不同。行马时您一定要注意小动作,您注意的越多,破绽越小。” 叶无双又叮嘱了很多,叶思恩在一旁听着,渐渐对这个侄女的看法有了改观。 一开始父母大哥让他做诱饵时,他欣然同意, 为国为民的好事,又是自己能力之内,他没有理由、也不会推辞。 可他们竟然让他多听听这个小丫头的意见,这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当时就觉得大哥受刺激了。 且不说叶无双是否养在乡野,就算是自小养在侯府,那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对于朝堂争斗能有什么独到见解?不添乱就不错了! 恐怕到时候连路上的苦头都吃不了多少,半路就会吵着要回家。 原以为叶无双会带着丫鬟坐马车前往,却没想到这这二人骑马就随他出府了。 而在路上二人更是一句苦都没叫,甚至马术比他这个男人都要好上几分。 就是从那日起,他对叶无双的印象有了改观, 但不多。 直到今日,这姑娘对形势的判断让他刮目相看。 他忍不住想问问大哥,这么优秀的女儿是从哪儿找到的? 他也想要一个! 等该嘱咐的都嘱咐好了,三人吃了些干粮,又轮流守夜休息,打算第二日快马加鞭,争取早日到达北关。 夜晚虽然凉了些,却没出什么事,三人天色未亮便起身。 几人照常赶路,等行至一处荒林处,忽然看到前方有人影挡在路中央,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平安过,钱袋留下来。” 越靠近北边的地界,特别是腐质越多的地方,乌鸦越多。 为首那人是个大嗓门,一嗓子吼过来,震得叶无双耳根发麻,林中许多黑鸦被惊的四散而飞。 拦路之人哈哈大笑,叶无双看着他们,眯起眼睛,心中忍不住猜测: 这些人是真山匪,还是那群尾巴来查探二叔身份的? 若是她自己,倒是有把握冲出去,书兰功夫好,也没什么怕的, 但却不能让二叔落入险境。 毕竟二叔是来帮父亲的,他若出了事没法向祖父母交代。 还不等另外两人有反应,她将手放入怀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扔了出去: “微薄银两是我们所有家当,请各位好汉去吃酒,还请让路,我们有要事在身。” 这么容易就给钱了? 对面山匪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叶无双看对面有一个怪人,身高不足三尺,身穿一身黑衣,却是中年相貌、须发皆白。 这样的长相看起来着实违和的很, 这人奇怪,却只是在一瞬间吸引了叶无双的目光。 思考这人身份的同时,她已经开始有了想法。 若对方真是贼匪,此时一定会拿起银子再逼他们交出身上所有的钱。 但此时她的动作明显在他们意料之外, 他们不是为钱而来,看来他们是来探二叔身份的。 既然如此,怎能让这群人如愿! 她看向另外二人,微微点头, 三人十分默契,策马绕路向远侧狂奔而去。 却未想到,对方准备相当充足。 他们刚策马跑出几步,便看见十几人带着几条猎狗出现在旁侧,将路死死堵住。 人他们倒是不怕,但猎狗对马匹威胁很大。下一处驿站还有很远,他们需要马。 此时他们要么停下,要么掉头选择岔路。 可他们来时注意过,此处多山,绕路看似安全,却要多出一日的行程, 他们时间不够! 三人停下,叶无双粗着嗓子开口 “无怨无仇,阁下为何拦路?” 对面那白毛小个子中年人开口: “前几日有人杀了我们兄弟,那人与这位好汉身形相似。那人快快将围帽摘下来,让我们看清内容。如果不是便放你们走。” 既如此,叶无双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就是那群尾巴。 听闻此话,叶思恩下意识便想要拉下围帽,叶无双见状轻轻咳嗽一声, 听到侄女的暗示,叶思恩当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压下心头后怕,抽出长刀,率先策马杀了过去。 叶无双心中松了口气。刚刚二叔差点坏了大事! 虽然经过她调整后,二叔与父亲面容更加相似,从面容上很难看出破绽, 可一旦他听话摘下围帽,那便彻底露馅了! 堂堂镇南侯怎可听从贼匪的话? 因为叶思恩的突然发难,混战一触即发。 现场氛围很凝重,像是能滴落墨汁一般。 众人打斗在一起,此时站在一棵古树上的韩冲阴沉着脸,看向战场一言不发。 心腹跟在身后有些不解开口, “您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韩冲摇摇头:“太子要的是那位的命。这几人若是死在此处,我没法交差。” 他音落,面色说不出好坏,发出一声悠长的哨声。 原本死伤数人的贼匪很是勇猛,但听到哨声后竟齐刷刷的退到一旁,躲开三人的攻击。 而后竟然个个翻身上马,消失在荒林深处。 叶无双三人的马都受了伤,不过好在有几个贼匪死在此地,他们翻身上马,从官道快速跑远。 此时叶思恩的心中很是后怕。 一开始贼匪们的要求他露脸时他并未多想,毕竟昨日叶无双的手艺很好,让他多了几分自信。 但他此时扮演的是叶思源,不只是样貌要像,举止更要像! 若非侄女的暗示,他已经露馅了。 自己暴露事小,但影响了皇家大事才是要命的。 他心中除了有几分后怕,又对叶无双多了几分佩服。 若非叶无双早有叮嘱,让他时时琢磨大哥的为人处事生活方式,他很难骗过那些尾巴。 三人知道对方已经相信,但仍然快马加鞭,装作逃跑,以求不留任何破绽。 韩冲命人不远不近跟上。 午时他收到一个纯白信鸽,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情大好,甚至有了兴趣哼起了小曲儿。 信鸽传来的消息,在北关外已经布好埋伏,只要人来了,便逃不出去。 第二日清晨,夜朗庭坐着马车出了皇城,看方向是向着睢县去的。 第73章 若是当年有人拉叶无双一把 艳阳高照,微风和煦,柳叶轻摇,天色尚早。 秋日气候清爽,大街上行人闲适,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聊着家常。 不远处忽然传来匆匆马蹄声,很快又消失在主街尽头。 马车里,一身便装的夜朗庭面色有几分急切。 马车外柳枝依旧葱葱,可夜朗庭却没有半分赏景的心思。他惯常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感受到马车前行缓慢,他不耐烦撩开车帘,对云松厉声吩咐: “快些赶路!” 一声嘶鸣响起,马车速度快了不少,可夜朗庭心头的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更甚了几分。 这几日,有关叶无双的谣言甚嚣尘上,有很多不堪的话,甚至传到了宗室府上, 那些谣言不知从何处来的,却有很多版本, 有说叶无双与人无媒苟合,被侯爷赶到乡下庄子自生自灭; 还有说她是与人私奔,现在找不到人,所以侯府搪塞着她的去处,只说在乡下养病; 最过分的还有说她是府中下人的禁脔,早已从根上烂的干净…… 谣言似丢进烟花筒中的火把,炸满整个皇城,一时间百姓津津乐道, 就连路过侯府时,下作的男子也会忍不住向里面多瞄几眼,露出暧昧神色。 此事最明显的后果,便是此前想与叶家结亲的皇家宗室,此时都出现了动摇,将叶家从好姻缘中划出去。 自古以来,名声对于女子、尤其是簪缨世家的千金来说,甚至比性命都要重上三分。 此事若发生在寻常女子身上,恐怕已经惊慌到想要寻短见了。 虽然夜朗庭觉得叶无双有男儿志向,并不似其他贵女一般在意名节,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恩人被如此侮辱, 更何况,他知内情——叶无双此举是去营救他父王,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身陷囹圄。 马车速度不慢,很快便远离皇城,上了通往睢县的官道。 出门之前,他已经向麒麟阁下令,命人调查流言出处,假以时日,便能得到结果。 他正沉思中,思绪忽被一声声呵斥声打断。 他眉头轻皱,有些烦躁。 夜朗庭并不是一个喜欢看寻常热闹的人,但外面呵斥声太过吵闹,让他心情更加烦闷, 便撩开车帘,看看外面发生何事。 只是刚撩开车帘,便看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少妇正在殴打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被柳条一下下抽在身上, 她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却没有哭喊出声,只是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惊惧。 可她的沉默并未换来母亲的怜悯,柳条仍然不断抽打在她身上, 夜朗庭眼睛紧盯着那个姑娘,似乎透过这个姑娘在看另一个人。 他不自觉攥紧双拳,对云松吩咐道: “停车!” 在叶无双帮他躲过大悲寺刺杀后,他便派人来到睢县,调查叶无双的过往。 他原以为叶无双从小便被太后教导,养在凤鸣山,虽然辛苦,但至少衣食无忧。 却未曾想,心腹带来的消息与他所想大相径庭, 她竟然受到了十几年的虐待。 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干不完的活儿和挨不完的打都是每天要经历的事情。 他看着不远处瘦弱隐忍的姑娘,那张脸在他眼中慢慢与叶无双明媚的脸融合,成了他心头无法忽略的一根刺。 马车平稳停下,云松撩开车帘,面带疑惑开口:“主子?” 夜朗庭的眼神还在那对母女身上,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云松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二人,却没起太多心思,毕竟世间疾苦多了去了,他不是菩萨,管不过来。 可如今主子的命令让他犯了难,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他只得硬着头皮劝解道: “知道您心善,可您也不能救所有人,咱还要去山上呢!” 夜朗庭闻言并未训斥,只是淡淡的摇头,开口道: “可并非所有孩子都如叶无双那般坚毅、有本事,我们既然遇到了,便帮一把。” 主仆二人还未下车,就在这时,那少妇丢掉柳枝,用铁勺舀起一勺沸腾的油,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就要灌进去。 那女孩儿被打不躲也就罢了,可此时要被活生生的灌热油,却也毫不躲闪,只有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睛里流出来。 夜朗庭心头一凛,神色也紧张起来, 这姑娘直到现在都不曾哭喊一声,难道是个痴傻的? 那妇人如此狠毒,即便是平日里不愿多管闲事的云松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出手相救。 只是还不等云松动手,夜朗庭便弹出一枚石子,精准打落瓷碗。 收手后,他喃喃自语: “若本王当年来此地,能顺道将她救下就好了。” 他想起叶无双手上或深或浅的疤痕——若当年能有人为她挡下那些折磨,她是否不必活得如此孤绝? 云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叶无双,在一旁嘀咕: “主子那会儿才多大呀?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的太大声,只敢小声吐槽。 油碗突然落地,将少妇和那孩子都吓了一跳。 可那少妇并不打算罢休,她松开孩子,又拿出一只瓷碗,舀好沸腾热油后又要灌下去, 这次云松没等夜朗庭吩咐,快步向前,边走边劝解: “大姐莫要冲动,您这样做对孩子伤害太大了!” 他冲出来的突然,那少妇动作一顿,明显未料到有人多管闲事, 云松见对方停下动作,松了口气, 可是还未等他继续开口,那女人竟然放下瓷碗,对他破口大骂, 嗓门之大,言语之污秽,皆是云松平生第一次见识。 原本书兰在他心中便是泼妇形象,可与面前少妇相比,书兰简直是大家闺秀! 在云松被魔法硬控近一盏茶时间后,那女人总算缓和了神态, “看你是个赶路的,事情办完了吗就多管闲事?赶紧走,别耽误老娘教育孩子!” 云松在夜朗庭面前是下人,可他到底是皇嗣心腹,出门在外多的是人给他脸面, 如此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第一次。 这会儿他也忘了出门在外要谨慎的规矩,将头发向后一甩,便出手要给这个泼妇一个教训。 他是暗卫出身,功夫不错,此时虽然气急却也没有使出杀招,只打算扇几巴掌让对方涨涨教训, 却不曾想,这女人竟然还会功夫,与云松打的有来有回。 而且她的招数虽然比不上云松,却十分很刁钻, 插眼掏裆无所不用其极,让云松有些招架不得, 而且这是女人,云松也不好过多触碰身体,只得狼狈防卫。 叶朗庭眯眼看向打斗的二人,慢慢下了车厢。 他手中拿了一碟糕点慢慢走去,温柔放到小女孩身边, 等他再转过头,温柔散去,面色似覆着一层寒霜,对着少妇厉声开口, “住手!” 那少妇看到有人走到女孩儿身边,也顾不得正在打架,硬生生吃了一拳, 她被打了一个踉跄,站稳后快速来到女孩儿身边,对着夜朗庭语气不善: “你要做什么?” “我想将她买走,你可以开价。” 那少妇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竟然气的笑了一下。 夜朗庭被她看的莫名其妙, “我带她走,她免受折磨,你也能得一笔钱,不好吗?” 那少妇眼神看不出喜怒,“你是因为我打孩子,所以要带走她?” 夜朗庭并未开口,但面色能看得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 少妇轻笑一声,而后趁人不注意,端起沸腾的油锅就泼向夜朗庭。 此时锅下的炭火烧的正旺,这一锅热油若是泼在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云松面色大惊,他顾不得许多,飞扑向前挡在夜朗庭身前。 可云松还未靠近,便被夜朗庭一把推开,一锅热油全落在夜朗庭身上。 他其实也没多想,他外衫下穿了细密的软甲,即便被泼了油,也不会渗透到身上,身体只是热一下而已, 反倒是云松,被这么泼一下,这辈子基本就废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云松裆下,心中想着:‘我可真是个好人。’ 云松被一把推开,只有一少部分油泼在了手上, 他抓住手嗷嗷叫了两声,而后愣住: 怎么……一点不疼?甚至都不算热! 他疑惑的看向夜朗庭,发现对方的手放在外衫上,看着火堆里烧的正旺的炉火,又看看少妇手中的锅,满脸不解。 此时主仆二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这锅里烧的是什么?为何不热?” 那少妇翻了个白眼,将女儿护在自己身后,目露不善,语气也十分不客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买我女儿走?告诉你们,老娘就算是饿死,也不卖女儿。” 叶朗庭懵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误会了,但是想不通其中关窍。 他前走一步口中带着歉意: “这位婶子,本……本来我以为你要折磨这位妹妹,所以才出手。可……” 夜朗庭少见的羞红了脸。 那少妇又翻了个白眼, “谁是你婶子,套什么近乎,你跟我套近乎,我也不会把女儿卖给你!” 云松有些急,其实他更好奇那锅油到底是什么? 急忙前行一步开口解释: “我家少爷在马车上看见你殴……呃,呵呵,打孩子,本想劝阻,并没有坏心思, 现在想来应当是误会了,我们有些好奇,您为何如此?” 那少妇双眼微眯,轻拍女儿肩膀,那孩子撒腿便向家的方向跑去。 直到女儿跑进院落,而面前二人没再露出恶意,她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是镇里开杂耍班子的,今儿休息,带着女儿来练功。 孩子哪里有能坐住的?不喜欢练功便要挨打,我们这行的规矩。” 云松几乎没听对方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少妇手中的锅问出了他最好奇的事情: “那您这锅里的是什么?看着沸腾了都为何却不烫?” 那少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还以为你们是来抢抢孩子的,没想到你们是来偷艺的。 这可是我们戏班子的秘密,告诉你们我们拿什么吃饭。浪费了我一锅好东西,赔钱!” 主仆二人脸色更红了,他们确实是误会了。 讪讪的赔了银子,二人低着头上了马车上继续赶路。 云松偷偷回头看着主子尴尬的模样,心中好笑,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着实憋的难受。 那少妇看看手中银子,又看着二人背影,大嗓门儿终于说了两句客气话: “二位官人小心点,凤鸣山昨日起火了,您二位可躲着点!” 凤鸣山!!!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吓了一跳。 此时他们也顾不得欣赏沿途风景,也不再多管闲事,全速向着凤鸣山赶路。 二人不禁心中紧张, 凤鸣山若是着火了,那皇太后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么巧? …… 太子寝房中,古铜色香炉青烟袅袅,昏黄的烛光下,朦胧的光线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倦意。 太子听着暗卫禀报,眼神带着质疑, “你是说,那崽子的功夫,真的废了?” “回殿下,正是。” 太子指尖下意识敲打扶手,眼睛微眯,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 “他的功夫可是大悲寺的老神仙教的,真这么容易就废了?” 那暗卫思索几瞬,开口回道: “属下亲眼所见,今日那一锅热油直接泼到他身上,他只来得及推护卫一把,自己却没躲过去,被泼了一身。” 太子眉头松了松, 他又想到夜朗庭幼时曾无意间撞破自己与契丹使臣的密谋, 这些年虽然相安无事,可他不确定夜朗庭是否真什么都没听到。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的心无法安稳。 想到上次大悲寺的刺杀,他咬牙切齿: “若非上次刺杀失败,让孤手下损失了一大批精锐,孤此时何必如此被动? 算他命大,又有父皇暗中护着他,否则他哪有命活到今日。 不过如今他功夫尽失,说不定哪日就被一场病收走了。” “今日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太子眉头松了几分,开口问道, “那女人似乎与白莲教有关系,属下查过,她的锅中是种秘药,与白莲教献祭时用的药相同。您看……” 房间里只有主仆二人,此时暗卫仍然单膝跪地,等候指令。 太子端起茶杯,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不用管,关键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 他知道暗卫困惑,可他懒得解释,又问了另一件事: “麒麟阁的主事联系上了吗?” “回殿下,那人谨慎的很,即便属下暗示是您的意思,对方仍然犹豫。” “加大筹码,麒麟阁不就是个赚钱的地方吗?无相要赚钱,我就不信,他会对孤的生意不感兴趣! 若非孤想要的药只要麒麟阁有,孤才懒得搭理他们。” 暗卫向来对于主子的事情不会多嘴,但此事重大,他还是忍不住出言劝阻: “这件事……您看是否知会皇后娘娘一声?” 若是往日,太子定会暴怒责罚属下,可今日不知他是否心情不错,竟然乐意多说了几句: “母后优柔寡断,难成大业。这也是父皇厌弃她的原因。” 他眼中带上了狠厉, “她若不阻拦,我可保她余生荣华。” 暗卫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起身告退。 第74章 叶无双得封县主(求票求追读!) 秋日的天瞬息万变,前一日还风和日丽,过了一夜却忽然刮起大风。 起了大风,是否会增大火势? 夜朗庭心中惦念,行进速度又快了几分,几乎是日夜兼程向凤鸣山赶路, 好在昨夜并未看到火光,第二日上了官道后,便能看到凤鸣山, 二人抬头远望,入目所见,山峰依旧翠绿并无浓烟,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夜朗庭心中猜想,那妇人的话应当不是空穴来风,定是有迹可循。 如此想着,他命令云松前往附近官府,询问山火情况。 他不便骑马,继续赶马车向凤鸣山方向赶去。 未过许久,他终于到了山脚,停好马车抬头看去, 入目所见只有一个感觉:太奇怪了! 山脚向上的十几丈距离一片漆黑,树木几乎都变成了黑炭, 而再向上看,半山腰之上仍是郁郁葱葱。 既是山火,为何会烧成这样? 不过好在山腰无事,想来山顶也不会有异常,夜朗庭的心放下几分,徒步上山。 走上山路,他意外看到了好几处防火带,看着光秃秃的地面,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些防火带阻止了山火的蔓延! 防火带足有近两丈宽,他蹲下身看着贴地的树桩,心中估计这防火带大概有一段时日了。 继续上山的路上,他又见到一处防火带,看样子也是近段时间才弄好的。 近一整日不眠不休的赶路,饶是他武艺高超,此时也有些疲惫,上山的速度不自觉慢了许多。 不过好在山不算高,未过许久便到了山顶。 直到寺庙完整出现在面前,夜朗庭的心才放了下来。 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所求之事,他都不希望太后出事。 轻敲三下古铜色门环,不多时,里面传出一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 “还请前往其他寺庙,此处不接香火也不接待挂单的僧人。” 听到钱姑姑的声音,夜朗庭嘴角不自觉上翘,温和开口。 “钱姑姑是我,我来拜见曾祖母。” 他素来将钱姑姑视作长辈,所以从不以‘本王’自称。 门里的钱姑姑听到声音先是愣住,而后急忙打开大门,看着夜朗庭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怪: “殿下怎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这会儿庙里没有吃食了!” 夜朗庭仍然带着微笑,语气一如往常一般温和: “您给我做一碗面条即可。不知曾祖母在何处,我去拜见。” 主仆二人前后踏入庙中,钱姑姑将大门关好又插了门栓,这才向寮房走去。 世俗中的气候变化似乎没有带到山中,此时庙里仍然花红柳绿, 有些在山下已经凋谢的花卉此时仍然绽放。 皇太后此时正在修剪盆栽,见到夜朗庭,她连忙放下剪刀,前迎几步, 祖孙二人进入寮房,闲聊了几句,这才说到正事上, 太后笑盈盈开口: “远道而来,不只是来看本宫的吧?若是相中了哪家闺女不好意思说亲,那便告诉曾祖母,老太婆我给你做主。” 钱姑姑在一旁掩嘴偷笑,叶朗庭听出对方揶揄的语气,但面色却没变。 他依旧大方开口,并无一丝扭捏: “近来叶无双不在皇城,可城中却出现很多有关她的谣言, 孙儿想请您出面,就说她在此处陪您礼佛,如此谣言便不攻自破。” 太后表情意外,将这番话在心中转个弯后才皱眉开口: “本宫虽然很喜欢这姑娘,可到底她养在乡间并不适合皇家,你对她……” 夜朗廷虽然还没有这个心思,可还是觉得臊得慌。 但是帮助叶无双就是在帮自己的父王,他并不想放弃。 看着太后明显不赞同的脸色,再加上此处清幽,他还是决定将实话说了出来。 “您误会了,不是孙儿对无双有想法,而是她是我的恩人,现在正在帮助我父王。” “你父王?” 太后面带疑惑,放下佛珠,耐心听着解释。 寮房中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钱姑姑刚奉上一炷香, 檀香袅袅,菩萨的面容在青烟下让人看不真切。 等夜朗庭说完前因后果,太后的面色不自觉严肃了几分。 叶朗庭见太后面色不悦,轻叹口气: “您的顾虑孙儿知晓,那孙儿便不难为您了,您多保重,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他起身拱手,行了晚辈礼后便要离开。 太后素来和蔼,对子孙们都很关爱。 而大皇子的母妃是太后亲侄女儿,所以她素来对大皇子和夜朗庭多了几分偏爱, 太上皇身体尚算硬朗,她却来此地清修,目的便是为大皇子祈福,祈求佛祖能垂怜,保佑孙儿平安归城。 她得知叶无双父女冒着生命危险去北关救她最偏爱的孙子,这如何不让她动容? 再加上钱姑姑前几年被救的事情,这让太后对叶无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夜朗庭,太后轻笑出声,“你这皮猴子,回来吧。” 她看着表情意外的夜朗庭,指尖隔空虚点他额头,笑骂道: “本宫年轻时也曾被流言所困,幸得太上皇信任,所以能体会到那丫头的不易。今日已晚,明日命人下山去说此事,如何?” 夜朗庭眼睛慢慢睁大,语气惊喜, “那孙儿多谢您老人家抬爱!既如此,不如您即刻派人入宫?也好保全了姑娘家的名声。” 太后被他这般得寸进尺的话说的一噎,语气沉了下来:“说明日便明日,你若不愿,那此事作罢。” 夜朗庭知道太后这是不高兴了,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玩意儿递了过去, 荷包打开,里面东西哗啦啦掉在桌案上, 是一捧五颜六色的石子儿, 看着桌上的东西,夜朗庭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欢快, “知晓您喜欢奇石,孙儿亲自在河边找的,您看看如何?” 他也不清楚为何曾祖母贵为太后,为何喜欢这些东西,可他还是准备了,希望能博老太太一笑。 太后看着石子,表情哭笑不得,却没有戳破,“还有事?” 夜朗庭不再嬉笑,表情严肃起来,说了山火的事情, “此处山脚下昨日起火,树木都烧光了。 若非您提前准备了几处防火带,恐怕您这小庙也要被波及。您看是否换个去处?” 这话音落,钱姑姑和太后都愣住了。 山下着火的事,她们压根儿就没察觉。不只是他们,连庙中几个暗卫也不曾发现。 “你们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让夜朗庭也始料未及。 太后面色明显难看,还是钱姑姑开的口, “这几日山中静谧,我和娘娘睡的都极沉。至于那防火带,是叶家小姐在及笄宴时提醒我的,” 钱姑姑的眼睛一直看向窗外,此处能看到山中郁郁葱葱的松柏, 寺庙立于山巅,若真起了山火,恐怕逃无可逃。 夜朗庭看向太后,斟酌语气开口: “孙儿护送您换个地方清修如何?找个不在山上的寺庙,到时您想入宫探望曾祖父也方便。” 提到太上皇,太后的神色温和了几分, 她看向夜朗庭,虽然知晓太上皇身体无碍,却还是问出了口: “他如何了?” “曾祖父很好。” 太后轻叹口气, “我即刻派人去宫中,一来说明叶无双在本宫这里,二来,本宫要将那丫头收为义孙女,请封县主。” 太后音落,不止夜朗庭和钱姑姑,就连刚赶到庙里、在门外值守的云松都相当惊讶。 景朝建国以来,虽然有外姓女子册封县主的先例,却罕见的很。 此事若是旁人来提,多半会认为叶无双在痴人说梦, 可偏偏宣文帝敬重生母,若太后开口,那叶无双的县主之位便是定了下来。 云松心中已经不能用震惊来描述了, 他被惊的两眼发直, 难道不止他家主子,现在连皇太后都中邪了不成? 可是他敢泼主子的狗血,但却不敢泼皇太后啊! 叶无双有毒吧! 罢了,罢了,以后他见到这位祖宗小心伺候一些便是了。 震惊的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纳闷儿,那么多人中邪了,为什么自己没事儿啊?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人以后要建功立业? 定是如此! 他还在寮房外异想天开,房间中的祖孙氛围则有些微妙。 他看着太后,想到另一件事, 难道凤鸣山起火与此事有关?手中没有证据,他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祖孙二人商议好太后去处后,夜朗庭以最快的速度给麒麟阁去了信, 调离十人暗中护佑太后前往皇城外的潭拓寺, 而太后的一个护卫也带着口谕快马加鞭回到皇城。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宣文帝宣布此事。 第三日早朝时,等众多官员上奏完毕后,宣文帝公布了一件让所有朝臣始料未及的事: 太后在凤鸣山清修,十日前秘宣叶无双前去陪伴, 在三天前夜里,寺庙竟然意外起火,是叶无双不顾危险冲入火海,将太后和钱姑姑救了出来。 为谢叶无双救命之恩,太后愿收叶无双为义孙女,计入皇家玉碟。 皇帝说完此事,诸多大臣始料未及,表情各异。 太子面露震惊,反应过来后急忙低下头,掩盖眼中浓郁的化不开的杀意。 宣文帝眯眼将台下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并无波澜, “众爱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不做声。 只有安国公双手互握,悄悄揣摩着皇帝的意思。 他虽然对叶家有敌意,但也不会在此等小事上惹皇上和太后不高兴。 但他作为两朝老臣,又是皇帝身边进臣,自然比其他官员更懂得揣摩帝王心思。 若是宣文帝心意已定,直接下圣旨册封就行了,左右就是一个县主,又不是公主,犯不着问臣子的意思, 而皇帝问了,那便是不想完全照做, 而皇帝想做孝子,便需要大臣出面,给一个拒绝太后的理由。 他听出了皇帝的弦外音,但不清楚皇帝的心思,到底是对哪一点不满意。 是册封县主,还是入玉碟。 思来想去,他向前一步,躬身开口: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册封郡主,封地您可有打算?” 宣文帝满意看了安国公一眼,点点头,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说出皇城外的一处富饶县城,“辉县富足,赐给那丫头便好。” 安国公心头一动,辉县很是的富饶,看来皇帝对于册封县主没意见。 他心中这样想,同时也明白,皇帝不想让叶无双入皇家玉碟。 他脊背微弯,跪了下来, “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收回为叶无双入玉碟的成命!” 宣文帝的脸上笑意更甚:“爱卿有何高见?” “此女外姓,若非嫁入宗室,岂有资格入皇家玉碟,若如此有违祖训,还请陛下三思!” 安国公如此,百官再看皇帝满意的神色哪里还不明白圣意, 他们一面心中暗骂安国公老狐狸,一面匆匆跪倒, “国公所言有理,臣附议!” 看着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大臣们,宣文帝满意点头, “此事朕会与母后再做思量,安国公与诸位爱卿辛苦,退朝。” 早朝结束,皇帝说是与太后商议,可此事并未耽搁太久, 一个时辰后,册封圣旨还有诸多赏赐如流水般进入镇南侯府。 御书房中,乐善公公端上热茶,又换好了龙涎香,这才安静退下。 宣文帝批完奏折时天色已经擦黑。 点上灯盏,他幽幽开口: “北关可有消息传回来?” 乐善公公的腰弯的更深了, “回陛下,今早收到叶侯爷书信,他还有三日便能到北关,一路顺利,请您安心。” 宣文帝满意点头,他饮了口热茶,语气带着赞赏: “他那女儿是个有本事的,若非是他,老大恐怕回不来。” 他是帝王,自然知晓权势争夺中的险恶。 原本……原本他都要放弃那个他最喜爱的儿子了…… 却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要多谢镇南侯府。 所以,他册封叶无双,也并非全是给太后面子,更多的是他知晓此事内情。 他佩服这姑娘的勇气和计谋,这也是他向镇南侯府示好。 至于记入玉碟后,那便是宗亲,以后就没办法嫁入皇室。 他自然知晓叶无双不堪的过往,但他不是迂腐之人, 他是明君,任人唯贤, 如叶无双这般聪慧有本事的姑娘,他想赐给自己的儿子做正妃。 皇城中坏事传得快,好事传的更快。 此事很快传遍皇城,百姓哗然, 不止是因为皇城中多了一个异性县主,更是因为这个县主,前几日还是皇城中流言蜚语的核心。 而那些流言蜚语竟然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对叶无双勇于救人的赞美。 当然,也有难听的话传出来, 譬如: 谁知道那火是不是叶无双放的?她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得了实惠。 又或者: 那大小姐回到侯府后,侯府就乱了套了!我看她就是个灾星才让太后置于险境的。看来得着道长收了这个祸害! 如此流言颇多,却没有哪个能传播的广,都被压了下去。 康王府后院,婉宁郡主的闺房里此时一片狼藉。 她将手中最后一只琉璃盏摔碎,气呼呼的靠在椅背上,由着小丫鬟为她揉肩, 银柳惯会揣摩主子脾气,找准机会开口道: “太后娘娘前往潭拓寺那日,咱们的人可没见到那位县主呢。 而且,有不少百姓都在传,说她是灾星转世。” 第75章 特殊的祭品(pk期间求追读!) 暮色四合,鸱鸮扑棱着翅膀掠过枯枝,远处村落零星亮起几点昏黄油灯。 叶无双勒住缰绳,马鼻中喷出的白气似在表达着它的不满。 另外二人骑马在她身后慢慢停下, “前头是胡家村,”书兰下意识挽起耳边碎发, 意识到自己是男装后,又摸了摸下巴,指向官道旁歪斜的石碑继续开口: “这地方有点邪门,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没有。” 夜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叶无双翻身下马,鹿皮靴踩过燃烧纸钱的灰烬,几下翻到树上,找一根树杈躺了下去, “今晚在此歇脚。” 她虽然着急,却不敢日夜不停赶路, 因为如此就算人受得了,马匹也受不了,适当修整很必要。 三人轮流守夜,另外二人宿在树杈上,倒也相安无事。 未过许久,月光被浓云吞没。 忽有一阵窸窣声传来,声音极细微,掩盖在沙沙响的树叶声中让人难以察觉, 却被知觉敏锐的叶无双感知到。 “西南方向,五丈外,有人。” 书兰闻言面色微变,闭眼细听远处声响,面色不禁沉了下来。 坐在树顶端的叶思恩也发现了异常,发出一阵有规律的鸱鸮叫声,传出好远。 浓云散去,银月似明灯照亮整个大地,他们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向着此处缓缓走来。 这三人连日赶路很辛苦,并不想与人起冲突, 他们很有默契,悄悄下树,打算骑马离开此地,再寻休息之处。 只是他们刚调转方向,便看到那几人也向此处走来,速度快了不少, 叶无双与书兰对视一眼,皆发现异常: 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是尾巴等不及了? 不应该啊,他们难道不想找到大皇子了吗?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也不可能,若是暴露了,上次那几个“山贼”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看着慢慢向靠近的黑影,几人下意识后退, 可刚退后一步,便敏锐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人围了上来, 他们被包围了! 叶无双暗中给另外两人手中放了一粒药丸,轻声叮嘱:“服下!” 她手中攥着掺杂了剧毒的迷药,就等着这些人靠到足够近的距离,再一网打尽。 路途还很长,最好能用代价最小的方法解决敌人。 毒药便是最方便的一种。 三人手上各自握住武器蓄势待发,可围上来的人忽然齐齐停下脚步, 忽然间,四周亮起火把,将这些人的样貌照亮的同时,也照亮了三人的面容。 一个阴柔笑声自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魁梧男子口中传出,紧接着所有人哈哈大笑, 此起彼伏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叶思恩眯起眼,虽然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可面对威胁,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沉声开口: “我们只是在此地借道歇息,若是打扰了诸位清净,我等即刻便走。” 听闻此话,魁梧男人单手下压,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开口,阴柔嗓音让人忍不住想到腹黑的宦官: “既然来了,又怎能让你们走?你们是最完美的祭品,我们跟踪你二人很久了,” 他又指向叶思恩,“而你,加入我们,只要净身,便可荣华富贵!来吗?” 加入可享荣华富贵,不加入便身死道消,怎么选? 加入? 怎么可能! 好好的人不当,去当阉狗? 除非让他顶替乐善公公,否则他不会答应! 叶思恩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悄悄对叶无双开口: “丫头,你见识多,知道他们什么来头吗?” 不知从何时开始,叶思恩遇到不了解事情后,也习惯于先问问叶无双, 叶无双面色沉下来, “我们被白莲教盯上了。” 直到此刻,很多事情才在心中串起来, 礼部尚书家横梁上的白花彩绘、自家花厅中的白花所代表的,并非家主是白莲教同谋, 而这些都是暗号,府中有祭品的暗号。 她是七月十五出生,礼部尚书家的嫡女也是。 而书兰虽然年长她几岁,却也是中元节那日生辰。 一股寒意渗透心脾, 她明白过来,她们是祭品,从刚出生就被选中的祭品。 难道前世白莲教想让自己做圣女,也是存的这个打算? 心中一阵阵寒意涌了上来,这种被人时刻惦记的感觉很不好受。 并且她清楚,有一张大网正在收拢,即将将她牢牢困于其中。 北风卷着纸钱扑进巷口,几朵残云随风追着圆月,似要再次将其吞噬。 这群人不知向火把上放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火势猛蹿,周围一片区域都被点亮。 叶无双借着火把看清这群人衣着样貌, 八个黑袍人呈八卦方位站定,在火把照映下,黑袍上金银线绣出的白莲暗纹若隐若现。 几人口中吟唱,慢慢缩小包围圈, “以彼之身,凝星月神; 以彼之魄,筑君圣魂; 莲开九瓣,魂归幽冥; 血肉为引,恭迎君临; ……” 随着吟唱,有阴风不时刮过,乌鸦啼叫,让人不自觉心生惧意, 若是寻常女子,此时只怕要吓晕过去,哪里还有反抗能力。 可这包围圈中的女子都是狠角色, 书兰看准为首之人,一只银镖射出去,速度之快,刚听到破空声,银镖便到了对方身前。 原本以为对方会乱了阵脚,可意外的,那人似早有预料一般,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甚至口中吟唱都未被影响; 书兰说不震惊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再次准备好,又向其他人射出暗器; 却都被躲开了。 显然,这些人都有功夫,并且功夫不错。 叶无双则紧盯着人群,等他们一到迷药范围,她便不再犹豫, 率先放出一枚迷雾弹, 而后用内力将包着迷药、毒药的蜡丸捏碎成粉, 与此同时她袖中射出两枚银针,封住为首黑袍人的檀中穴,逼迫其吸入双倍药量。 叶思恩与书兰二人强忍着辣眼睛的迷药,趁着黑衣人身形顿住,手中暗器扫向四周, 有了迷药加持就是不一样,刚刚还反应敏锐的黑袍人动作迟缓许多, 二人一瞬间解决掉四个。 为首之人见势不对,眼神凌厉几分,大喊出声: “情报有误,这几人不好对付!” 他话音落下,便不受控制倒下,以最快的速度摸向内怀,掏出丹药放入口中。 叶无双忍着不断流泪的眼睛又用匕首解决掉一人。 就在她刚起身准备对付下一个时,剩下的三人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堪堪躲过射来的暗器。 迷药毒药都没用,难道又是药人? 第76章 自爆(求票求追读,感谢) 她心中一惊,可看着这三人紧闭的双眼还有明显没有之前敏捷的身手,她眯起眼睛, 这几人显然服了解毒丹,而这解毒丹竟然能解她制的迷药,看来他们背后有名医坐镇,不好对付。 可不论如何,这么好的机会叶无双不想错过, 在书兰又杀死一人后,叶无双以最快的速度将余下两人砍晕,又卸掉了他们的下巴。 得手之后,她轻吐出口气,看向二人眼中有满是期待的光芒, “真期待他们能吐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燃烧的火把以及被燃起来的干草暗示着此地发生的事情。 书兰看着叶无双麻利的动作,眼神有些闪烁,心中泛起低估: 这小丫头的手段和下意识动作,怎会与暗卫营教头如此相像? 可教头已经三十几岁了,看这姑娘的年纪,不可能是教头, 书兰今年才出暗卫营,在里面也没见过叶无双。 看来看去,她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姑娘不会是教头的私生女吧? 生下来后暗戳戳送到侯府抚养?可若是如此,又怎么舍得女儿去乡下受苦而不管不问呢? 想来想去没有章法,索性不再想,单膝蹲下,撬开二人的嘴, 她熟练的将二人嵌在牙齿中的毒药扣出,随后又十分嫌弃的倒出水囊洗手, 她边洗边骂: “正常死士口中都是一个毒囊,这群杂碎口中足足四个,也不怕吃饭吃硬了将自己毒死!” 叶无双知道书兰这是恨极了, 想来也是,书兰向来都是高傲的,何曾吃过这样的闷亏! 一旁叶思恩咽了咽口水,看着叶无双二人有些头皮发麻, 这俩人还是姑娘吗?特别是他这侄女,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古怪东西? 想到那弥漫开的浓烟,即便现在已经散干净了,他还是有些想要流泪。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后怕, 还好那两个姑娘是有本事的,如果站在此处的是叶家其他女孩子,此时还不知要添多少乱子, 能不拉后腿就不错了,更别提还成功脱困了。 在叶思恩还在胡思乱想时,叶无双已经开始搜身, 她仔细检查这些人的身体、衣物, 可除了他们后颈上的白莲纹身、以及黑袍上的白莲纹路外,并无其他发现, 他们甚至连代表身份的信物都没有。 几乎没有犹豫,她将两个未着寸缕的男人双手绑在身后, 几根银针刺下,二人悠悠转醒, “你们这样做会遭弥勒菩萨惩罚的!” ‘啪!啪!’ 两声极大的巴掌声响起,二人被打成猪头,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响彻四周的痛呼声, 不远处房舍的昏黄灯光都灭掉几盏,想来此地百姓并不想凑热闹。 叶无双凤眼微微眯起,看着仍然龇牙咧嘴的人,露出笑颜: “说吧,你们今日要做什么?老巢又在哪里?” 折磨人的手段叶无双知道不少,对于白莲教,她恨之入骨,折磨这些人她心中没有任何负担, 再加上还被这些人当做祭品,更是怒火中烧。 她嘴角露出不带温度的笑容,掏出匕首,攥住一人手指, 她本可以极快速度的将指甲掀开,甚至十个指甲全部掀开也只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 可她却没有,她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像雕琢艺术品一般,将一枚指甲撬开, 而后将那枚指甲扔到了另一人口中。 “现在能说了吗?你们可能不知道,人身上有很多可以拿掉的东西,指甲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她瞟了一眼正在死死咬住后槽牙的二人,露出满意的笑,继续开口: “将指节关节拉脱臼,在将骨头一点一点剥出来……” 她目光看向另一人, “十指连心,手指受伤可是疼得很。你们的手指脚趾就够我们玩一阵儿的,怎么,现在想说了吗?” 被困住的二人此时已经发现毒囊被扣了出去,眼中已经带上了绝望。 叶无双很满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人只有在极大的恐惧中,才会说出秘密。 她抬脚向前,正准备再动手时,那二人突然开口: “真神已经盯住了你,天罗地网已经锁定了你,你跑不掉的!” 而后那二人对视一眼,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鼓荡的能量自二人身上散发出来, 叶无双察觉不好,瞳孔紧缩,顾不得话中的意思,拽住书兰与二叔飞身后退, 只听被困住的二人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皮下如水波滚动。 “闭气!” 她厉喝声未落,两具躯体已如烟花般忽然炸开。 血肉如同烂熟的西瓜瓤一般崩裂,粘稠的鲜血四下喷溅,将枯草染成暗红色; 一只断指挂着碎肉撞到火把上,发出噼啪响声,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鼻腔炸开,叶思恩感受着溅到自己手背上还算温热的脑浆,一时间气血上涌。 他哪里经历过如此场面,忍不住蹲在地上一阵干呕, 苦涩的胆汁在喉头滚动,终于将胃里吐了个干净, 恶心感觉好了许多,他心有余悸回头,正想安慰两个姑娘几句, 却瞥见叶无双面不改色的踩过一截断臂, 而后他惊讶发现,这两娃淡定的很,非但没有惊慌神色,反倒在一旁遗憾连连, 他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 “无双在乡下……过得不是人日子……” 可究竟是什么样生活,才能将这姑娘锻炼得这般淡定? 他心中惊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番,只听这书兰说道: “第一次看到这么恶心的法术,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叶无双淡淡开口: “既然备了毒囊,想来他们也不想死无全尸。如今自爆,可能是我将他们逼急了吧。” 不过叶无双并不后悔,但凡她心慈手软,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做人不狠,地位不稳。 “只是可惜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原本就是奔着留活口问线索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冒险让这些人靠近。 如今有了这几个人做引子,她眼珠一转,将自己前往北关的目的说了出来, 直将二人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他们还真要活祭?那么多人!” 书兰和叶思恩眼中的诧异几乎要控制不住, 叶思恩要稳重一些,他没问叶无双消息从哪里来的,只是沉声开口: “此事重大,若是假的倒还好;若是真的,咱们今晚之事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叶无双沉默了,这也是她担心的情况, 若真因为今晚的事情导致对方计划有变,或转移阵地、或提前仪式,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眼珠一转,她从地上捡起火把, “咱们来玩个大的!” 第77章 百姓告御状,叶老侯爷被收监(求票,跪谢) 东南风裹着落叶掠过胡家村外,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在三人鼻腔中黏腻不散。 “你要如何做?”书兰心头不受控制狂跳, 她看着火把下叶无双狡黠的双眼,总觉得对方不像要做好事的样子。 叶无双拿着火把的手遥指身后山路: “这群贼人偶遇太子门下,出言不逊被全部诛杀,是不是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 书兰没说话,叶思恩沉默下来,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嫁祸?我们既无太子信物,亦不会他们的刀法。” 叶无双笑了,“谁说不会的?” 她粗着嗓子单膝跪下,语气带上了颤抖:“韩将军饶命!我等所寻另有其人!”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疯狂暗示叶思恩, 叶思恩灵机一动,高喝出声: “白莲小儿,竟敢欺辱百姓,太子殿下仁爱,最看不得此等腌臜事!” 音落,他长剑刺向叶无双身侧,叶无双顺势倒地不起。 书兰看向巷子口,嗓音粗犷且犀利: “谁在那里!” 一直躲在田间偷懒的更夫刚睡醒,便听到了这些对话,吓得直哆嗦, 他慢慢起身,生怕弄出声响,蹑手蹑脚逃回村子。 直到四周再无声响,叶无双这才起身, 她拿过叶思恩手中长剑,在每个黑袍人身上都留下几处剑伤。 她边刺边开口: “这些是太子手下惯用招式,虽然人死前与死后伤口特征不同,不过好在他们刚死不久,只要没有仵作验尸便无碍。” 做好一切,三人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披星戴月离开此地。 几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株古树后,正站着一对主仆, 夜云逸一双吊梢眼紧紧盯着那一片火把留下的光亮,眼神看不出喜怒。 暗卫只在身后一步处站立,并不言语,仿佛此地并无此人。 一声鸦鸣忽然在头顶响起,将夜云逸从沉思中拽出来。 他单手轻扫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旁侧, 自有暗卫伸手接住,只听夜云逸带着戏谑的嗓音开口: “本王偶得一枚东宫护卫的腰牌,一直没有机会物归原主,今日是个好机会。” 看到腰牌,暗卫诧异的表情只有一瞬,他并未多言,恭敬接过后前行几步, 他知道主子要帮叶无双,将腰牌放入一黑袍人手中后,又在几具尸体上添了一些伤口, 做好一切,他转身准备复命,便见主子已经来到身边, 暗卫拱手还未开口,忽觉脖颈一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顺着脖子流了出来。 夜云逸要杀他! 夜云逸速度快如鬼魅,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鲜血就像他的生命一般,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体抽离。 暗卫惊恐的同时,心中惊诧——明明他隐藏的极好,究竟是何时暴露的? 手上暗器还来不及射出,他便气绝身亡。 夜云逸冷冷看着面前尸体,唇角勾起冷笑,口中的话似对暗卫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如今你的用处便是如此,倒是死得其所。” 他将其容貌划花,又将其手上暗器取下,顺手射入一个黑袍人腰腹,踩着尸身离开。 第二日清早,有个商户打扮的中年人赶着马车赶到胡家村外, 他一眼看到地上血腥场面,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 此地荒凉,他急忙将尸体搬入马车后,匆匆离开, 一个时辰后,城外一处庄子外,守门人百无聊赖,正困倦的直打哈欠, 一阵嘶鸣声响起,他抬头看到疾驰而来的马车,忽的打起精神,迅速打开大门, 马车压过碎石,车厢颠簸,有一截断掌掉出车厢,本是惊悚场面,可守门人视若无睹, 这庄子下埋着的秘密可比这车厢刺激多了。 他照常带着笑脸,谄媚开口: “田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被呼做田哥的人目不斜视并不搭腔,一脸深沉将车赶入庄子。 守门人看着马车背影,没忍住啐了一口, “不就是个吃软饭的,神气什么!就像谁没杀过人似的!” 他用脚掌在地上随意刨了个坑,将断掌埋了。 未过许久,当田哥将尸体全部搬到院中空地后,一个员外打扮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此人寻常身高,一对佛耳几乎与下巴平齐,再加上带了几分慈悲的眉眼,颇有几分庙中弥勒的既视感。 他神情克制看不出喜怒,可自其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人清楚,他很生气。 看着地上七具尸体,还有一堆辨别不出来部位的肉块,他眼中诧异神色一闪而过,语气冷硬: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哥脸色蜡黄,眼中惊惧之色还未散去,回忆着开口: “昨日青龙王给我传信,说祭品傍晚便能到胡家村外,他带着七个护法一起去埋伏。” 他喉结滚动,继续开口: “原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青龙王他们功夫又极好,想来会很顺利。只是没想到会出事。” 他看向被破了相的暗卫,心有余悸,自袖中拿出一块木牌,双手奉了过去: “这是从青龙王手中找到的,您过目。” 王川单手接过木牌,前后翻看,越看脸色便越差, 将木牌扔回田哥手中,他亲自检查几人尸首后,眉头又拧紧几分, “若我没看错,这令牌乃东宫之物,剑法也是东宫惯用招式。” 他看着身旁一堆肉块,眼带悲悯: “能逼得他们自爆,绝非小人物。” 田哥在一旁揣摩王川心思,斟酌开口: “那教主您看,要不要给东宫添点堵?” 王川的脸紧绷着,“证据太明显,反倒不像真的。” 他仔细看着那几人身上伤口,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一团肉块: “在村外逼得他们自爆,想来动静极大。你去村里问,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能问出多少问出多少。” 田哥有些意外,向前凑了几步,“那属下下午便去……” 王川拂袖离开,声音冷冷传来:“即刻便去,天黑前若是没有消息,你便自我了断吧。” …… 王府书房中,烛火摇曳,夜朗庭的脸在烛火后半明半暗。 他加派了人手前往潭拓寺,暗中保护太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安。 这几日他想了许多,一个念头涌入心头: 放火烧凤鸣山的人,极有可能与谋害他父王的是同一伙人。 毕竟太后偏爱大皇子这件事,整个宗室都心如明镜。 太后是除了皇帝之外,大皇子最大的靠山, 他左手把玩着青花茶盏,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扶手, 会是谁呢?太子?三皇子?或是其他想觊觎皇位的皇嗣? “让舒宇再带十人暗中守在潭拓寺,务必保证曾祖母安全。” 云松为他填满热茶,小心开口: “主子,前几日叶小姐请求麒麟阁助她铲除邪教,舒宇已经带人去北关了。 至于潭拓寺,属下另外安排十人过去,您看如何?” 夜朗庭知晓北关邪教之事,但不知具体带队之人是谁, 听云松如此说,他便应了下来,“那便如此。” “您该用膳了,” 夜朗庭点点头,正要起身,忽有暗卫急匆匆赶到书房,单膝跪地, 暗卫们平日里最重礼节,如今如此冒失,让夜朗庭心头一惊, 出大事了! 他单手背到身后,心中惊诧,语气却听不出波澜:“如此匆忙,出了何事?” “百姓告御状,状告叶家抢占民田、残杀百姓,叶老侯爷已被收监!” 原本安静的烛火忽然噼啪作响, 本就不是很大的声响,却如千斤巨石重重压在夜朗庭心头。 叶无双父女去营救他父王,如今老侯爷出事,他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而最主要的是,他相信叶家人品,绝不可能草芥人命! 夜朗庭强行稳住心神,问出关键问题: “陛下什么态度?” 暗卫斟酌开口: “听说陛下在御书房看罢血书后大发雷霆,当即命令锦衣卫前往侯府拿人。” 夜朗庭面色难看,透过窗棂看向院外,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叶无双的脸, 近些日子不知为何,他总能想到这张脸。 “给狱卒些好处,莫要亏待老侯爷,另外去查那些村民来自何处。” 他不能直接去求宣文帝,因为他清楚,若非百姓激愤,皇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镇南侯府发难。 当务之急是前往事发地,查清事情原委;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几个入京告御状之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要趁着还有时间逐一击破,给叶无双父女留下时间。 王府还算平静,可第二日一早,镇南侯府却乱的很。 太子站在前厅,身后是一众刑部小吏, 老侯爷被带走时,老夫人还是懵的,直到昨晚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太子兴师动众前来,让老夫人右眼皮又不自觉跳了几下。 “老身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随着一群人哗啦啦跪下,太子快走几步向前,将人扶起: “老夫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孤今日前来,只为了搜查证据,还请见谅。” 音落,也不在意老夫人脸色难看,抬步向明月苑走去。 秋日午时天气爽朗,太子心情不错,本就温和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容。 很快到了明月苑,他看向徐公公,“搜地三尺,也要将东西搜出来!”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过了许久,就到太子都要觉得他不会有收获时,有小吏惊喜出声: “有发现!” 小吏自暖阁一处暗格中捧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木盒,双手奉上: “臣在暗格发现此物,想来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请殿下过目。” 太子眼神亮了几分,徐公公连忙前走几步接过,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将东西打开,入目是一摞宣纸。 他控制住激动的心情,起身进入内间,屏退左右后,仔细查看每一张宣纸。 他认出了这是叶锦棠的手笔,越看越激动,他不禁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东西,他便能造出叶锦棠曾经向他描述过的弓弩,将他豢养的私军武装起来。 仔细看下去,里面还有一页兵法—— 瞒天过海、空城计。 看罢内容,他几乎难掩心中激动,只想速速回到东宫。 他并不知道这是叶无双故意留下的东西,那几张弓弩图样被参入了致命破绽。 他只以为是叶锦棠的点子,悄悄藏起来,留着与他做交易。 叶锦棠死了许久,拿到这些东西,他终于从那种淡淡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侯府再无任何发现,太子重赏小吏,带着东西离开, 而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账本呈上御书房,愉快回到东宫。 当天晚上,得到赏钱的小吏醉酒离开酒楼,不慎跌落护城河中。 不远处酒楼中,太子遥望消失在河边的人影,淡淡点头,坐下继续饮酒; 只是他没发现,在小吏落水后,一个黑衣人影也跳入水中,将人送到对岸,悄无声息带走。 皇城中并未因为镇南侯府的危机而有任何变化, 百姓依旧为了吃穿忙碌,京城一片欣欣向荣。 几日后的一处酒楼中,两个长衫青年正在闲谈,其中一人殷勤倒酒, “小弟与赵兄当真是一见如故,来,再走一个!” “喝!” 酒过三巡,正是气氛融洽时,郭泽却叹了口气,不再开口,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赵栓红着脸,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态,他双眼已现迷离之色,将脑袋凑过去, “郭老弟怎么了?是相中哪家小娘子被拒了吗?说出来,哥哥给你出主意!” 郭泽又干了一杯,脸色愁云惨淡,说到烦心事,声音都轻了几分, “就不是娘们儿的事儿!” 他又干了一杯,语气都带上了哀怨: “你说我爹娘是不是有毛病,家里明明有门路为官,花点钱就行,可他们偏偏让我科举,” 说到此,他似乎真的醉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可我哪里是读书那块料啊,偏偏爹娘不理解我,哎……” 他说的惆怅,对面赵栓带着酒意的眼睛透出精光。 他酒量本就不错,这会儿看着迷糊的郭泽,起了心思: “不瞒兄弟说,哥哥我也想混个官身,你那门路能否给哥哥介绍介绍?” 郭泽摇摇头,“不是兄弟不帮你,只是这太贵了,你怕是拿不出来。” “需要多少钱?” 郭泽摇摇晃晃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啧,你当是买瓜切菜呢?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听过没?最少两千两。” 郭泽看似迷糊的双眼仔细盯着对方表情, 他敏锐发现对方没有应下,面色相当纠结,想来是心动了。 “不能少点了?”赵栓搓搓手,“咱们既然投缘,那你帮老哥求求情,到时候少不了你好处!” 郭泽眼睛睁大几分,说话仍带着醉意, “兄弟你个农户,卖掉底裤都凑不到两千两吧,别白费力气了。” 他这醉话很不客气,但赵栓有求于人,并不动怒,只是讪笑: 郭泽却死死盯着酒盏,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 “嗐,老哥我命好,得了……咱不说这个了,兄弟你有几分把握?” 郭泽伸出手,“八分。” “好,兄弟信你一次!明日给你取钱!” 郭泽举杯挡住面容,向门外使了个眼色,一个小二打扮的人放下茶壶,悄悄离开酒楼。 第78章 叶无双跳崖(依旧求票) 秋季舒爽,微风徐徐,一片清爽气息。 可皇城外一处庄子里却是一片阴森景象。 药池隐约泛着绿光,微不可查的腐臭掺杂苦杏仁味弥漫整个房间,让人作呕。 鬼医葛青云站在昏黄房间,长身而立。 他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药池中,正缓缓走出一个妙龄少女。 她浑身湿透,目视前方,只是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睛并未聚焦,不知看向何处。 葛长青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狂喜,可小徒弟狄雁却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 “这个面瘫……就是您说的天下第一药人?” 他语气恭敬,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语落,葛长青原本激动的心似被泼了一盆冷水,将他强撑起的高冷外壳击的粉碎, 他面容扭曲,语气有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懂个屁,药人多了去了,可用如此珍贵的身躯制成药人,可以说是天下独一份。” 他的声音很大,惊的屋外鸟雀四散, 狄雁掏了掏耳朵,无奈叹气, 这已经不是他一次听师傅夸赞这具身体了, 说什么只要药人成型,便可拥有坚韧筋骨堪比玄铁,体魄强健无坚不摧…… 所以这些时日他望眼欲穿,十分期待药人练成。 结果呢? 他看着面前一动不动似王八的姑娘,心想: 师父拉了坨大的! 这玩意连眼睛都不会眨!师父怎么好意思夸下海口! 当然,为了不激怒师父,他选择闭嘴。 葛青云不知徒弟心中所想,自顾上前,仔细端详叶锦棠,满意点头, 他盯着叶锦棠眼睛,缓缓开口: “来一套乌龙盘打,看看筋骨。” 他话音未落,自顾将双臂旋转如风火轮,几息后停下来,看向叶锦棠: “你来一遍。” 叶锦棠双眼仍然直视前方,学着对方的动作,抡起胳膊。 她动作可以说是相当标准, 只是一连串的嘎巴声很不和谐的响起,让葛青云直皱眉—— 叶锦棠的胳膊脱臼了。 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想法映入脑海: 此人竟然并无任何武艺根基! 魂师为何会选这样一个人?他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 狄雁并不知师父所想,此时看着叶锦棠惊喜连连,他放下心中成见,也做了一套动作——蛙跳。 “你做一遍这个动作!” 他瞪大眼睛看向前方药人,只是对方双眼仍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毫无动作。 “嗯?”他疑惑转头,眼神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您说这是天下第一?一次性的‘一’吗?” 鬼医冷哼一声,右手冷不丁照着狄雁屁股扇了一下, 就在狄雁迷茫时,一股大力突然拍在他屁股上,身体不受控制飞出房门,砸在摇着尾巴的哈巴狗身上。 人叫声狗叫声参杂在一起,一时间竟然不知谁更可怜。 狄雁揉着屁股起身,眼中早已不见了鄙夷之色,一脸防备看着房内。 葛长青并不关心徒弟,静静看着叶锦棠,微微点头,口中嘀咕: “没有根基是可惜了点,好在魂魄全无,力量够大,再调整调整说不定还能做天下第一。” …… 天近正午,大雁南迁,它们一会儿飞成‘投’字形,一会儿飞成‘票’字形。 北风潇潇,自皇城入北关必经一处峡谷,长度数百丈。 叶无双站在山顶,身侧是一块半人高石碑,上书‘天堑’两个血红大字, 字迹颜筋柳骨,十分飘逸。 而她另一侧是十几块半人高巨石。 她身姿挺拔,俯瞰崖下,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目眺远方,只要那群尾巴进入峡谷,她便找准时机将巨石推下,让这群人永远葬身此处。 北风萧瑟,山崖边温度更低一些,叶无双紧了紧外褂,如垂钓老者,耐心且孤寂。 日头又西落几分,原本寂静的山巅忽然响起一阵吟唱, 她听不清歌词,也无法辨别方向,但这歌词让她很不舒服—— 就好像埋藏心间最悲伤的事情被唤起,让她忍不住心生悲戚。 悲伤情绪像是破闸的洪水,几乎将她淹没, 她低头看向空荡荡的崖底,忽然觉得空虚,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跳下去,一切便结束了。 什么夜朗庭,什么白莲教,什么前世仇恨,什么家国大义,只要她纵身一跃,她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不再退去,心中的悲凉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鬼使神差的,她向前走了几步,行至悬崖边, 空旷的崖底仿佛深渊巨口,带着漩涡一般,让她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她左脚又前行一步,半只脚掌踏至边界,几颗碎石滚落崖底,发出几声脆响, 就在她右脚正欲向前时,她脑海中似有一根弦倏然断裂,将恍惚中的她瞬间拽回现实。 已经踩到悬崖边的左脚小心退后,她心神震撼, 为何会这样?怎会如此疏忽! 再次后退几步,还不等她寻找声音来源,便看到两匹快马飞速掠过崖底。 来了! 可是……声音不对,两匹快马怎会有如此声响! 还未等她准备好,便看到另外十几匹快马紧追不舍,与前面二人距离不过几丈远。 其中几人射出暗器,直奔叶思恩胯下骏马。 他们竟然对二叔动手了?难道不想知道大皇子所在吗! 难道是二叔身份暴露了! 所有想法都在一瞬间,来不及多想,她快速行至巨石旁,算着距离。 两方人马距离太近,她虽然有把握剿灭大半敌人,可她怕叶思恩或书兰的马匹受伤突然倒地, 稍有不慎,二人便会尸骨无存,她不敢赌。 所以她稍等片刻,在叶思恩二人到了绝对安全的范围内,她内力灌注双臂,推下巨石。 ‘轰——’ 巨石裹挟着碎石如天罚坠落,隆隆巨响响彻整个峡谷, 奇怪的是,除了叶思恩二人并未抬头全力狂奔外,尾巴们亦是如此。 几声惨叫戛然而止,几排巨石滚下,只压死寥寥几人。 怎会如此! 难道是走漏了风声?还是对方猜到了她的计划? 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要以最快速度下山,现在她要去支援二叔和书兰。 有了决定,她刚往回走几步,便看到山路上,迎面走来五个黑衣人。 这五人皆以黑布覆面,头戴黑巾,手持长剑,一步步向自己身前靠近。 这几人来者不善,皆外露内力, 叶无双能感觉到,这些人内力不弱。 几人皆有备而来,人还未近,暗器先至。 银镖、枣钉先后射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躲避速度但凡慢一些,都会变成筛子。 好在叶无双虽然体力稍差,但是足够敏捷, 她刚察觉这些人有异动,便倏然向巨石边上靠拢,此时暗器未至,她已经躲到天堑石碑后。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后,四周安静下来, 暗器在石碑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却没有任何一枚穿过。 叶无双紧靠石碑,竖耳听着周围动静, 双方并未僵持许久,叶无双找准机会反手扔出迷雾弹,而后趁乱射出暗器。 她侧头观察,只见东侧一人双眼锐利,在东西爆炸之前一脚踢下悬崖, 迷雾弹在落下悬崖时炸开,而暗器也只是堪堪伤到两人。 好在,她的毒药够霸道,那两人只是两息间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剩下三人察觉不对,皆警惕不动。 此山不算矮,叶无双这几日急于赶路,今晨又爬高山,此时体力弱了许多。 面对内力如此深厚的高手,她能靠毒药灭掉两人已是侥幸,另外三人若是一起进攻,她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她的顾虑,皆悄然前行,呈包围架势慢慢靠近石碑。 秋风自崖边迎面吹过,叶无双找准时机,自腰间抽出长鞭,向石碑飞快挥去, 同时左手碾碎毒丸,挥鞭时顺风将毒药撒开,直奔三人面门。 而后她果断跳下山崖。 三人反应敏捷,见势不妙快速闪身,站在边缘的一人成功躲避,另外却吸入了少量毒粉。 这二人顾不得已经落崖的叶无双,慌乱自怀中掏出解毒丹服下。 好在他们解毒丹乃神医所赠,再加上吸入毒药不算多,二人吐了几口黑血,总算留下一条命。 这二人看向崖边心有余悸,而领头之人华岩的面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是太子手下最得意的暗卫之一,一柄长笛是他的得意武器。 他一首迷魂曲炉火纯青,能让人想起最痛苦的经历,从而让对方情绪消极不再抵抗。 这招十分好用,几乎战无不胜,并且他今日带来的死士也是精锐, 按理说这样一场打斗几乎没有悬念,对面别说是一个小女子,就算是一只白额猛虎,他们也有把握拿下。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没看在眼中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彪悍,不但破了迷魂曲,甚至还能用暗器和毒药。 虽然他将人逼落跳崖,可自己也损失了两个兄弟,另外两个恐怕也要留下病根。 那姑娘难道从出生就在打杀?否则怎么可能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杀掉两个高手! 华岩看着地上同伴尸体,已不知如何是好。 而落下悬崖的叶无双此时正在崖下喘气。 重生后她十分惜命,若非情况紧急,她也不愿以身犯险。 跳崖前她便提前看好了崖下情况,一丈远处刚好有棵古松, 她跳崖同时向古松甩出长鞭,借助惯性她勉强落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稍作歇息。 站稳脚,她自怀中取出一枚滋补药丸含在口中。 所谓虚不受补,人在虚弱时不适合大补,但那是寻常情况。 可她此时情况不同,她十分劳累,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山崖, 人参等大补药物能在短时间内让她快速提升精力,保证她能安全脱困。 她背靠山崖双目微闭,等虚弱感觉缓解后,找准目标果断下跳,将鞭子挥出缠上另一颗古树。 就这样一路向下,在距离崖底六丈高时,她觉得体力已近极限。 咬紧牙关,她深吸口气纵身一跳,鞭梢堪堪勾住枯藤。 她的虎口崩裂渗血,掌心滑腻几乎握不住鞭柄。 在手掌滑落前,她左手用力握住鞭身,堪堪稳住身形。 她四下张望,寻好下个落脚点,就在此时,树枝断裂声不断响起,让她的身体不自主一点点向下坠, 情况危急,在树枝彻底断裂前,她摇晃身体,借力跃向凸岩,双手快速拿出匕首,深深刺向石壁。 她双手用力,双脚不断寻找着力点,终于在距离地面两丈处稳住身形。 如此高度,虽然坠落不会危及性命,但难免伤筋动骨。 她还有大好人生,还要去救二叔、书兰, 那四十九名将要被献祭的少女更是让她放心不下。 那些女孩子,与前世的她又有什么分别? 拯救她们,就是拯救曾经的自己。 就是靠着这一股气,她终于平稳落地。 瘫坐在地,她警惕看向四周。 待确定没有危险后,她右手拇指食指围圈,置与唇前,一声响亮哨音在峡谷中回荡。 很快,急促马蹄声响起,伴随嘶鸣声,一匹棕色骏马在她身旁站定,甩了甩尾巴。 叶无双轻柔抚摸马背,翻身上马,双脚夹紧,向峡谷外冲去。 算算时间,距离那几十名少女被活祭已经不足五日, 二叔与书兰不知是否脱险,后面的路不知还有何等艰险,她怕时间来不及,丝毫不敢怠慢。 按照之前说好的路线,她全速赶路,终于在沿途驿站发现了二人踪迹。 刚进驿站,书兰将她拉入房间,开口便问她在悬崖边的事情。 叶无双拉住她的手,开口打断: “我没事,先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群人发什么疯?” 书兰面色很差,叶思恩面色更是黑如锅底, 最后还是书兰开的口: “那群人应当早知我们计划,入峡谷前便紧追不舍,而且想将我们杀于此地。” 这些叶无双心里清楚,“那你们怎么摆脱的?” 这时叶思恩开了口: “我们身上有暗器,他们也有。见无法打中人,便开始打马, 好在我二人马术不错,并未落入险境。” 他喝了口茶,继续开口: “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眼看着就要被围攻,却在刚出山谷时遇到三个山匪, 怪的是,他们只是缠住尾巴,我们便逃了出来。” 山匪? 按照叶无双的见知,山匪向来贪得无厌,雁过拔毛,若是轻易放人,只有可能是友军。 想到此,她面前不知为何出现了无相手拎活鸭的一张脸。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恩人是谁的时候,她抬起脸,说出自己的想法: “尾巴若是死绝了倒也还好,若是还活着,我们要将这几人歼灭!” 算算时间,此时叶思源应当已经带着大皇子返程。 那么,尾巴也可以断在此地了。 另外二人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今晚路途艰险,三人都相当疲惫, 但身处驿站也并非完全安全,他们住在一间房,依旧留一人轮流守夜。 月明星稀,夜晚静谧,偶有虫鸣传入府中,虽不吵闹,但也让人心神不安。 书房烛火明亮,夜朗庭正反复查看卷宗, 云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传入耳中: “主子,郭泽回来了!” 夜朗庭倏然抬头,看着云松难掩欣喜的表情,心下一动, 看来是有好消息! “快让他进来!” 第79章 大黄米窝窝头 烛火噼啪作响,郭泽抬脚踏入书房,拱手行礼。 夜朗庭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郭泽两个硕大黑眼圈,乍一看,还以为是蜀地的食铁兽成精了。 他以拳掩唇,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 “如何?” 郭泽虽然面色疲惫,却难掩激动神色,说到这几日做的事情,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前几日晚上,那领头闹事之人本已经心动,想要买官,可不知为何第二日突然反悔,” 他面色带上几分嫌弃,继续说道: “此路不通,属下本想引导他去赌,却不曾想这人竟然一点不动心,输掉一点本钱后便不愿再掏钱……” 夜朗庭听的心焦,开口打断: “说重点。” 郭泽神色愣了一下,明显这几日没休息好,脑子不太灵光。 他还有点发愣,被云松轻轻怼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夜朗庭并未太大变化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不过好在属下发现此人好色!便带着他去逛芳泽坊,他一晚就被胭脂迷住了,说什么都要为胭脂赎身。” 音落,他双手奉上一摞银票放在桌上, “他从通达钱庄取了一千两,剩下的一千两他说过几日补上。” 说到后面,郭泽变得小心翼翼,他偷看了眼主子脸色,知道对方动怒了。 也难怪夜朗庭心生怒意, 寻常百姓,一年所需也不过几两碎银,而这人一出手便是两千两,若说这是他自己的钱,夜朗庭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至于通达钱庄,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可夜朗庭却清楚,其幕后真正的主子是大公主。 如此看来,这件事更有可能是太子与大公主一同谋划的。 心中有了怀疑对象,他便不再犹豫,打算亲自去事发地调查。 就在他打算起身时,忽有暗卫来报, “主子,宫中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已找到账本,陛下大怒,打算择日亲审叶老侯爷。” 怎会突然查到账本? 坏了! 夜朗庭最怕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宣文帝决定亲审,必定代表着那‘证据’确凿,而老侯爷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手段。 想到此,他决定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刚走出几步,他看了眼天色,转身对云松开口: “拿一份精致点的小食,东西无所谓,要快!” 此时天色已不算早,按理说不能进宫面圣,可他还是递了腰牌。 因为大皇子的原因,宣文帝将许多愧疚和偏爱都放在了夜朗庭身上, 以至于即便此时求见多有不妥,可宣文帝还是召见了他。 原以为入宫后便能见到皇上,可等他到了御书房,却发现乐善公公静静等在门外,看见他后迎面走来,对他躬身行礼: “参见殿下。” 乐善公公是皇帝身边红人,虽然是奴才,却极少有人敢不尊敬, 夜朗庭客气点头,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焦急: “皇祖父可在御书房?” 乐善公公连忙摆手,目光扫了一眼御书房,语带尴尬, “就一炷香的功夫,刚得的消息,舒嫔娘娘小产,陛下赶过去了。” 看向后宫方向,夜朗庭的心似乎被攥紧一般。 这是巧合吗? 皇上不喜皇后,自然也不喜皇后所出的太子, 但他又是个恪守祖制的人,做皇子时无奈娶了正妃,而正妃无过,登基后自然要奉为皇后。 至于舒嫔,则是帝王新宠,无他,长得像白月光。 舒嫔看似与皇后井水不犯河水,但舒嫔其实是皇后的人。 这层关系藏的很深,深到几乎整个后宫都以为皇后不喜舒嫔, 可即便如此,此事还是被麒麟阁发现端倪。 夜朗庭前脚刚求见皇帝,他还未到御书房,皇帝便被引走了。 若说是偶然,他是不信的。 但这女人竟然用腹中孩子做赌注,能证明两件事: 其一是普通方法并不能将皇帝引走,所以只能兵行险招; 其二便是太子对叶家恨之入骨,不惜动用如此大的代价也要阻碍其平反。 夜朗庭虽然是皇孙,但他已经成年,后宫不能随意出入。 他还在沉思,乐善公公面色带了几分慈祥和不忍,出声劝阻: “女子生孩子本就是走一趟鬼门关,老奴在宫中多年,这样的事情经历了不少,今日陛下恐怕不会回来了。 不如您将来意转告老奴,等陛下回来老奴转告陛下。” 夜朗庭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但他心中清楚,若此次不能面圣,那他便失去了先机。 乐善公公知道夜朗庭是个脾气倔的,不会轻易离开,只得轻叹口气, 他去了偏殿,取了一件大氅披在夜朗庭身上: “您入殿候着也不合适,老奴陪您一起。” 夜朗庭有些意外,又有些感激。 他知道,乐善公公是真心为他着想,才会让他在殿外等候。 圆月上枝梢,渐渐的,连虫鸣声都听不清晰。 乐善公公搓着手,再次前行几步, “殿下……”他也很无奈,虽然他欣赏殿下,但他每日伴君很是乏累,此时有些扛不住。 他话音未落,夜朗庭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西域香料,本王前些时日偶得,赠与公公。” 乐善公公有威望,却极少收皇子皇孙的好处, 一来是他不缺,再一个便是他不想早早站队。 可香料不同于俗物,他是净身之人,身体难免有腥骚气,自然每日佩戴香料来遮掩气味。 他是皇帝身边的大公公,自是不缺好香料,但产自西域的香料数量极少,素来是贡品,他从未得到过。 夜朗庭的礼物可以说是送到了他心坎中了, 他明知此物珍贵,贸然收下不妥,可他还是不舍得还回去,纠结许久还是收入怀中。 拿人手短,他一咬牙,靠近夜朗庭耳边说了一段话。 他声音很小,但夜朗庭听的清清楚楚, 音落,他后退几步,依旧微微躬身站立,似乎刚刚他什么都没说过。 夜朗庭眼中神色越来越复杂,最后带上了几分愠怒, “怎会如此?” 乐善公公叹了口气, “老奴知您感激叶家,所以才会与您多说几句,您可千万莫要冲动!” 夜朗庭的神色还处在震惊中,忽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抬头望去,只见宣文帝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二人急忙闭嘴,匆匆见礼。 宣文帝看到二人有些奇怪,对乐善公公开口: “不是告诉你劝朗庭回去吗?为何还在此?” 乐善公公认错从善如流,身子又弯了下去: “是老奴的错,殿下知道您近段时间都在御书房过夜,今日又未用晚膳,担心您身体不适,老奴如何劝说他都不肯走!” 说罢,他前走几步,暗中对夜朗庭挤眉弄眼, “陛下无碍,还请殿下回府吧。” 他这番话出口,宣文帝脸色好了几分,看向夜朗庭也有了几分笑意。 夜朗庭自然知晓乐善公公的好意,在心中又记了一笔,这才开口: “皇祖父辛苦,孙儿近日得了一份不错的小食,” 他打开食盒便要递过去,可等他看到里面东西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云松真该死啊! “如今天气凉,吃冷食对身体不好,孙儿改日再给您送份新的来。” 他收回手想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却见平日里严肃的宣文帝竟然来了兴致,亲自拿过食盒,打开盖子。 夜朗庭想要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一枚尖尖的、上面带着红枣的窝头出现在宣文帝手上。 夜朗庭沉默了,乐善公公也沉默了。 乐善公公甚至在地上找着地缝,想钻进去。 二人都在等着宣文帝的冷哼声,在等着帝王大发雷霆, 却没想到,尊贵的皇帝并未发怒,语气满是好奇: “红枣朕认得,下面的东西是什么?” 夜朗庭:? 乐善公公:? 陛下不认识窝窝头? 也不怪他俩诧异,宣文帝是真没见过。 宣文帝从小便有大志向,所以对吃食不甚上心, 忙的时候甚至干馒头就着水都能顶一顿饭。 登基后更是励精图治,从不在吃食上过分关心,御膳房准备什么他便吃什么。 这就导致了一件事,他有些不分五谷。 他看着手中点心新奇,刚好腹中饥饿,再加上这是孙子准备的,便起了尝试的心思。 正要尝一口,乐善公公顾不得许多,急忙阻止, 他面带歉意的拿过窝头,对着夜朗庭,“殿下得罪了。” 而后他拿起窝头小尝了一口, 咀嚼几下,他眼神发亮, 他是贫苦人家出身,儿时过得苦,许多粗粮都识得。 所以刚一入口,他便尝出来了,这不是玉米粉做的,而是大黄米粉, 粉里掺了些许糖,口感不化渣,反倒软糯。 又咬了一口,里面细腻清甜的红豆馅便露了出来, 口感柔和,甜而不腻,配上红枣,味道意外的好。 这东西自然比不得宫廷中精致的点心,但在此时果腹却是不错的选择。 乐善公公这些年吃过不少美食,可如此别具匠心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宣文帝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好笑,自顾拿出一个,吃了起来。 他本就没用晚膳,又在险些流产的舒嫔那里被哭的有些头疼, 此时这点心虽然凉透了,却刚好压下他心中的燥气,又能果腹,实在是不错。 心情好了一些,他也清楚夜朗庭不是专程关心自己身体的,便让人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青砖泛着冷光,鎏金香炉中龙涎香如青蛇吐信,丝丝缕缕缠上夜朗庭的呼吸。 一盒点心一共六个,皇帝吃了三个便不在动,命乐善公公倒上热茶,不动声色开口: “有何事便说吧。” 夜朗庭膝盖重重嗑在青砖上,手指轻抚袖中密信,那是叶无双前几日北关传回来的。 叶无双在为自己父王拼命,那他决不能让叶无双的家被偷了。 “有关镇南侯府的案子,孙儿有了新的发现,还请皇祖父恩准孙儿前往乡下调查实情。” 他话音刚落,面色刚好了几分的宣文帝面色又阴沉下来。 宣文帝紧盯着地上少年,似乎想将人看透, “为何?” 夜朗庭此时额头有些出汗,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合理理由,否则他难保圣上不会动怒。 深吸口气,他又将头深深扣在地上,决定说实话: “不瞒皇祖父,孙儿得知叶家北上时,便猜想他们是去寻找父王了。” 夜朗庭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心中越来越不安。 等待过程中,他掌心紧贴冷硬地砖,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只是想象中的盛怒并未到来,他深吸口气,继续开口: “若此事为真,那么无论能否接回父王,叶家都是孙儿的恩人。 孙儿不相信忠诚的叶家能做出这种欺君恶行!” 宣文帝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夜朗庭,眼中有些复杂。 他给乐善公公一个眼神,对方会意,悄悄离开守在御书房外。 他看着夜朗庭,淡淡开口: “你可知,朕找到了叶家账本。” 夜朗庭姿势未变,“您也清楚,账本也能伪造。” 宣文帝笑了, “你以为朕没派人去调查?” 夜朗庭身子几乎贴在地上,语气也带上了恳求: “还请皇祖父准许孙儿前去调查!” 宣文帝眼睛微眯,看向夜朗庭,忽然觉得这孩子颇有当年自己的风范。 不知是对叶家有信心,还是对夜朗庭有信心,几乎就在一瞬间,他改变了想法。 “那朕只给你五日,若你有新证据,朕便重审此案,如何?” 听闻此话,夜朗庭心中一喜, 五日时间短了一些,他光是赶路就要用掉一日。 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楚,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敢奢求更多,恭敬开口: “多谢皇祖父恩典!孙儿必当竭尽全力查找真凶!” 出宫时,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缩在马车旁,云松一直在等着自己。 他在云松一脸懵逼的表情中上了马,开口说道: “上马,启程!” 云松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梦游后急急上马追了上去, 此时城门已关,但夜朗庭手上有皇帝亲赐令牌,出城虽然遭到盘问,但并未受到刁难。 他去见了宣文帝的事情不是秘密,如今又着急出城,想来对方很快就能发现端倪。 不过夜朗庭就是要让对方措手不及,这样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事情。 月朗星稀,郊外静谧,二人策马前行,一路顺畅。 中途路过一处驿站,夜朗庭眼神微眯,忽然勒马,马在一声嘶鸣中停了下来。 云松不明所以,“主子,怎么了?” 夜朗庭面色神秘,带着微笑开口: “我有一个更妙的点子。”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偷袭,会是谁? 自然是心虚之人! 第80章 敌人身上的线索 云松这几日确实没睡好,但身为金牌护卫,他自然有职业操守—— 虽然困得想原地做梦,可他还是打起精神,陪在夜朗庭身边。 二人将马牵至马厩最显眼之处,而后要了一间上房,住了进去。 吹了灯,夜朗庭站在窗外,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明月渐渐西移,他看着天色,已近丑时。 若是太子派人来围剿他,此时应当已经到了,可为何如此安静? 难道他们没收到消息? 亦或是他猜错了,对方压根不怕? 他低头沉思,心中暗下决定: 若寅时还无人前来,他便继续启程。 可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周围还是一片寂静。 就在夜朗庭决定出发时,他耳尖微动,官道上忽有马蹄声传来,他心头一动—— 这么晚赶路,八成是奔着他来的。 他眼神亮了几分,吩咐云松牵马,二人很快上了官道。 他们控制着速度,既不能太快让对方追不上,又不能速度太慢让对方发现异常。 未过许久,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夜朗庭转头望去,忽听一声似鹰隼鸣叫声传入耳中。 皇城周围鹰少见,若非猎户豢养,便是暗号了。 看来对方发现自己了,不过他并不慌。 这几日他没少骑马在城中转悠,为的就是告诉百姓—— 他虽武功尽废,但骑术仍然精湛。 为的就是不在此时露馅。 而他明面上只有云松护身,实际上麒麟阁的高手们也来了不少,就是为了不让夜朗庭出手。 又行了一会儿,忽觉有破空声响起, 是箭! 夜朗庭趁着前方有一处荒林,对云松开口: “去林子!” 二人勒马,在身后人猝不及防时改变方向,直向密林冲去。 秋季少雨,即便是夜间,也是万里无云, 月光如银霜铺满密林,皮靴碾过枯枝发出脆响,二人弃马入林的身影毫无保留暴露在身后人眼中。 那几个追兵只是犹豫一下,便同样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二人分开行动,夜朗庭趁着身后人不注意悄然上树,云松轻功不错,此时负责引敌, 而麒麟阁的人负责在暗处各个击破。 云松向着反方向一边逃一边喊: “朝廷奉命办案,尔等岂敢阻止!” 他声音响亮,林子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可尾巴们却像哑了一般,无人做声。 就在尾巴以为即将抓到云松时,领头人忽然站定,吹了个口哨, 又是那个像老鹰一般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 “有埋伏!都注意身侧!” 他脚下躺着一个兄弟,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 可是他察觉的有点晚了。 就在他心生惧意打算逃跑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颈后砍了一掌, 他心道不妙,急忙转身,等看到那人面容后,想说些什么,在此时突然晕了过去。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旁人,是三皇子夜云逸。 这群人被处理掉的很快,未过许久,各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暗号,代表着安全了。 看着地上被搬到一起的十几具尸体,夜朗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没留活口?” 云松此时扛着一个消瘦男走慢步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开口: “主子,这有一个活口!” 夜朗庭眼中带上不易察觉的惊喜,就在他要亲自审问时,他忽然瞳孔猛缩 其他伙伴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云松小心!” “危险!” 云松心中激动,听到同伴提醒愣住, 他手比脑子快将人扔掉,而后向侧方躲开, 一柄匕首迅速划过,他虽然人没事,却被刺伤右臂。 温热的血渗透外衫,血腥味慢慢飘进鼻腔,让他有些讶异, 这人明明已经受伤,并且被自己点了穴位,怎还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人自己冲破了穴位, 看来功夫不弱。 这些想法只在一瞬间,几乎是同时,他顾不得手臂疼痛,欺身而上, “你何时冲破的穴位?” 他这问题突然,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挥臂抬腿,将云松的攻击挡下,而后迅速向后撤退,企图逃生。 只是他想的过于完美,他还未后退,其他人的攻击接踵而至,那人抵挡几下,却无法突围。 见大势已去,他咬紧牙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手中匕首调转方向对准自己脖颈。 千钧一发时,匕首被不知何方向射来的暗器打掉。 不是自己人? 夜朗庭几人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旁人踪迹。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可四周并无可疑人影。 他看向旁侧,那人此时已经咬破毒囊,死透了。 月色明亮,尸体被全部抬到空地,这时云松看着其中一人发呆。 夜朗庭看出云松的异样,但并未打扰,等着云松自己开口, 云松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又看了那人手背,这才开口: “他是大公主的手下!” 夜朗庭对这个结果有些诧异,忍不住询问:“你们相识?你能确定?” “属下确定,”云松表情很严肃,“我与他是同乡,他双手上的胎记绝不会错。” 夜朗庭点头,面色轻松了几分,开口吩咐: “云松快马加鞭送信入宫,将此地情况直言禀报皇祖父即可,再找一辆马车将人送入刑部。” 就在他准备带着护卫赶往乡下时,云松又出声: “主子您看!” 夜朗庭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个刺客后背衣服上写着几个大字: ‘细查里正、祠堂。’ 很眼熟的字体,可夜朗庭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字迹。 他琢磨这句话,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而这句话究竟是线索还是陷阱他并不知情。 面色并未有变化,他翻身上马,缰绳勒紧马颈,马蹄踏碎了月光。 他心中焦急,带着一个护卫向乡下赶去。 …… 靠近北关的驿站中,叶无双睡不着,自包裹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秀气小物件, 是个半成品袖箭。 自从她看到叶锦棠的图纸后,她便开始鼓捣, 她动手能力很强,不过半日就做出了形状, 只是皇城能找到的连接材料不耐用,准头很差了。 看来只靠图纸不行,她还需要不断尝试材料才行。 就这样,去北关的路上她不止赶路,也在观察合适的植物。 就在刚到驿站时,驿站外棚子中已经开始凋谢的翠竹引起了她的注意。 其实越向北面走,气候越冷,按理说不适合竹子生长,可不知为何,这几株竹子长得还不错。 叶无双几乎第一反应,就是想尝试一下。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带着几节竹子回了房间,在书兰好奇的目光下,她开始了制作。 图纸几乎就在她心中,很快便做好了。 试了几下,准头确实不错,只是在射出三支箭后,弓身便断了。 硬度不够。 叶无双又尝试了几次,将出箭数量增加到五支后,便停了下来。 只要准头够,关键时刻,五支箭保命足够了。 看着剩下的材料,她给二叔和书兰各做了一支, 听到声响醒来的叶思恩揉着眼,看着小巧袖箭啧啧称奇,对叶无双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做好袖箭后,叶无双有些疲惫,趁着还未天亮,她倒在床铺睡了过去。 第81章 狼群攻击 入秋后的北境夜晚凉风习习,颇有几分寂寥之感。 不知是否过了秋分的原因,三人感觉今晚尤其凉。 不知尾巴是否被歼灭,叶无双心情无法放松,只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她起身时,刚过丑时,外面一片寂寥。 此时距离少女活祭的事情没剩几日,另外两人也睡不着,简单吃了些东西便打马出发。 此地虽然远离皇城,可毕竟是官道,还算平坦, 三人借着明亮月光速度很快,很快远离驿站。 一路顺畅,本以为能就这样顺利行至下一座城, 可几人没想到,忽然一股很难忽视的血腥味霸道冲入鼻腔,让他们心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三人放慢速度,定睛一看,只见前方官道堆了石头,几人急忙勒马停下。 还好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眼力好,否则此时早已人仰马翻。 四下张望,他们第一反应是有山贼在此打劫, 在仔细看向四周,等看清周围景物后,饶是叶思恩是个稳重的,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前方拦路石头竟然是暗红色,浓郁血腥味从上面传来; 再看旁侧枯树上,几个动物尸体被麻绳吊在树杈上, 仔细看去,除了鸡鸭,还有一只羊。 这是什么古怪事情? 几人一脸问号,叶无双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她大喊出声: “快走,北地有狼!” 她率先打马向前,石头不算高,叶无双却骑马从旁侧绕过,快速骑马逃离此地。 身后二人快速跟上。 只是刚跑出不远,就见许多个油绿的亮点出现在前方,同时出现的,是饿狼的低声呜咽。 三人再次勒马,想转头从后面绕出去,可刚转头,便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有狼群开始撕咬挂在树上的尸体。 呜咽声慢慢靠近,叶无双与书兰尚且淡定,但叶思恩虽然自小习武,但面对群狼还是第一次,不禁白了脸色。 叶无双有经验,她声音尚且平稳,边动作边开口: “快,点燃火把!” 三人包袱中有提前备好的火把,此时点燃后,周围稍微亮堂起来。 动物天生怕火,此时三人点起火把虽然没能吓退狼群,却让它们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叶无双此时向火把上撒了一把药粉,火苗在接触到药粉的瞬间窜起老高, 这一下,将几只胆子稍小的狼惊的后退几步。 这招还是从那几个黑袍人那里得到的灵感,叶无双调整了几次配方,效果只增不减, 没想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就在三人松了口气时,一声狼嚎忽然响起,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声狼嚎响起,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叶思恩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火把向前伸了伸,借着火光,他们看到了不远处密密麻麻钻出许多狼来。 在月光下,油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三人,仿佛他们已经是口中猎物。 “看来尾巴没断,还来给我们找了不小的麻烦。” 书兰的声音罕见的严肃起来,听得出来,她也很紧张。 狼群纵然惧怕明火,可此时明火并没有伤害到他们, 狼王一声叫,几只胆大的狼向前试探几步,被叶思恩用火把逼退, 可这样并不是办法, 几乎是一瞬间,一头狼向书兰身下马袭击来, 马受了惊,不受控制的想要逃窜。 看着跃跃欲试的群狼,三人知道,马是保不住了。 “快上树!” 叶无双高喊一声,好在她轻功不错,狼群又是刚攻过来, 她踩着马头,用长鞭缠住最近的一支树杈,书兰敏捷,抱住叶无双腰肢一同跃到树上, 而此时,轻功不算好的叶思恩彻底暴露在群狼眼中。 三匹马此时只能无助抽搐,任由饿狼啃食, 叶思恩奋力挥舞手上长剑,还算帅气的脸上有了几分狰狞。 他虽然害怕,但不认输。 已经尝到马肉甜头的狼群此时对火把的恐惧已经降到了最低, 就在叶思恩与狼王对峙时,他身后一只饿狼蓄势前扑,眼看着就要将他扑在身下。 千钧一发之际,叶无双腾出右手,将鞭子缠住叶思恩腰身, “二叔,轻功!” 已经红了眼的叶思恩听到这句话,心神一瞬间归位,顺着向上的力道奋力一跃, 而后在扑来的狼头上用力一跺脚, 狼脸被踹偏,惨叫了一声,而叶思恩已经到了树上。 这株树不算粗壮,但承载三人倒是绰绰有余。 看着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狼群,还有几只跃跃欲试向上跳,想要咬到人的饿狼,三人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此处不只地广人稀,而且树木也不算多。 这株树附近并无其他树木,想通过轻功逃离此地的想法破灭了。 好在狼不会爬树,三人暂时安全。 看了眼月亮,叶无双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距离天亮最少还有两个时辰,这段时间看来只能等着天亮了。 可就在此时,原本松了口气的三人竟然发现,有几只狼竟然在撞击树干, 叶无双心下惊诧,将火把向下送了送,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束目光, 是一只狼,但那只狼有些奇怪,他几乎是趴在另一只狼身上,两条前肢也比寻常狼短小。 “是狈。” 另外二人也顺着叶无双的目光看过去,刚刚放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狈是狼军师,若是强大的狼群中有一只聪明的狈,简直是如虎添翼。 感受着不断晃动的树干,叶思恩与书兰下意识看向叶无双,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无双眼睛仍然与狈对视,语气带上了沉重: “得杀了狼王和狈,否则很难脱身。” 看着树下密密麻麻的狼群,三人都沉默了。 叶无双向袖箭上抹了剧毒,抬起胳膊,吩咐道: “你们尽量稳住树干!” 二人心领神会,向正在撞树的狼射出暗器。 有哀嚎声响起,几匹狼速度顿住,叶无双抓住机会,袖箭迅速射出。 只是快要射中狈左眼时,不知是巧合还是狈的指令,它身下的狼忽然向旁边闪身,袖箭射偏了。 叶无双心下一惊——这狈果然聪明! 袖箭无法一次射出三箭,并且她的袖箭只能射出五箭,一击不成,那狈便会有警惕,此路不通。 此时书兰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们快撑不住了,树快倒了!” 叶无双眯了眯眼睛,将目光放在狼王身上。 她有个想法,会有点冒险,但她要试试。 第82章 韩冲追击 在书兰二人的暗器袭击下,地上有几只狼受伤,低声呜咽, 其他狼似乎受到影响,跟着哀嚎起来,一时间诸狼哀嚎,听的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叶无双看着威风凛凛的狼王,眼中是止不住的杀意。 就在她向怀中摸硫磺时,她发现了狼群的异常, 一头灰狼猛然蹿上同伴脊背,利爪深深嵌入皮肉,被踩的狼发出凄厉哀嚎,却仍僵直身躯坚挺直立, 紧接着,第三匹、第四匹狼接连叠上,它们竟然以肉为阶,驻成两层高的肉台, 头狼跃上肉台,后退几步,蓄力一跃,企图将树上人咬下来。 狼怎会如此聪明? 叶无双眼神看向不远处,与狈对视一眼,她忍不住眯起眼, 这狈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聪明,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逼迫他们。 但叶无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去阻止白莲教的活祭,绝对不能让一群畜生拖慢了脚步。 她看向地上荒草,手中硫磺粉簌簌落下,轻闭上眼,鼻腔中充斥着狼群腥臊的味道, 脸颊被火把灼得发烫,她眼眸低垂,松开右手。火把失去支撑,落掉在地, 枯草上的硫磺遇火发出淡青色火焰,忽有一股极辛辣味道传了上来,让几人十分不适。 而更加不适的是狼群, 狼鼻子相当敏感,能闻到近千丈远的气味, 这是优势,能保证它们获取食物, 可这同时也是弊端,燃烧硫磺的味道,是它们最讨厌的味道之一。 味道逐渐扩散,很多狼在原地打转,十分焦躁, 几只头狼呲着牙,不甘后退几步,群狼组成的肉台也被迫散开。 树上三人得到暂时的喘息,叶无双给二人手上递了些硫磺: “本是想驱蛇的,并未准备很多,你二人护好自己。” 听她这么说,另外二人皆是一惊,几乎异口同声开口: “你要做什么?” 叶无双并不多言,拿过书兰手上火把,取了些硫磺撒上,快速将火把在身边扫了几圈, 在将衣服浸满辛辣味道后,她将火把塞回书兰手中, 她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而后又给二人下了指令, “切记我的安排。” 另外二人虽然不是很同意叶无双冒险的举动,但他们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叶无双刚要转身,叶思恩忽然开口: “无双!” 叶无双转头看向二叔,眼中带着疑问, 叶思恩双唇动了动,似乎想劝阻,可最后却只说了四个字:“务必小心!” 叶无双知道二叔的担忧,她淡淡点头,而后看准狼王位置,飞身下树。 树影晃动间,她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下, 风掠过耳畔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如擂鼓,却与狼群粗重的呼吸诡异地交织成一片。 脚踩几只狼头,她快速到了狼王身前。 看着自投罗网的叶无双,狼群发出低沉的吼叫, 弱一些的狼忌惮她身上的味道,围着她转圈,一时间不敢靠近, 可狼王看着她,眼中是被挑衅后的愤怒, 其他狼怕硫磺,可狼王不怕,它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嘶吼,表示着不满和示威。 书兰与叶思恩知道叶无双的打算,在树上紧盯着她身侧,一旦有狼靠近,便射出暗器,保证叶无双的安全。 其他狼无法靠近,狼王呲牙,口水顺着灰色毛发滴落在地上, 一人一狼互相对峙,本以为这样的状态会持续许久, 可未想到,叶无双忽然出手,袖箭倏然射出,直奔狼王左眼, 袖箭破空之声未落,狼王已偏头避过要害,箭簇却‘噗’的一声贯穿耳骨, 狼王暴怒的嘶吼震得叶无双耳膜生疼。 这一下,将狼王怒气激发到极点, 他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叶无双扑来。 与此同时,不知是否是狼王的受伤激怒了狼群,有几只孤狼向叶无双冲来。 就在此时,数只暗器齐齐射来,将几只狼逼退。 书兰松了口气,可等二人侧头看向叶无双时,却齐齐变了脸色。 “无双!”叶思恩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他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下树,却被书兰拦了下来, “二叔莫激动!”书兰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淡然,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无双叮嘱过,我们不能下树!” 她是暗卫出身,主子的命令大过天, 夜朗庭将她送给叶无双,那叶无双便是她的主子, 即便叶无双将她视作姐妹,可主仆关系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叶思恩功夫比不上书兰,此时挣脱不开,眼睛都红了, “再不下去,无双就死了!” 书兰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转头向下看去,就在她被劝动,打算下去救人时,忽然欣喜出声, “二叔你快看!” 叶思恩看去,只见那狼王竟然原地抽搐,而叶无双已经掀开狼王,满身是血的站了起来。 她的肩膀被鲜血浸透,是刚刚被狼王抓了一掌留下的伤口, 而狼王此时半张着嘴,留在口外的舌头上插着一只袖箭; 再看其腹部,一个脸盆大的口子暴露在外面,很明显,胃也被划开了。 狼王死了,死透了。 狼群见此情景,瞬间乱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不断传来,众狼看向叶无双的眼中除了仇恨,还带了不可忽略的恐惧。 双方僵持许久,就在叶无双以为自己计划要失败时,那只狈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狼群围着叶无双绕了几圈,带着恐惧和不甘纷纷散去, 只留下地上狼王尸体还有三匹几乎只剩下骨架的马。 叶思恩和书兰齐齐下了树,上下检查叶无双。 叶无双此时正在给自己肩膀上药,她承受了狼王的一掌,就是要让它露出脆弱柔软的肚子,好给它致命一击。 诚然袖箭上也有毒药,但狼体重大,她不保证能一举撂倒狼王。 好在这一晚有惊无险。 看着无碍的叶无双,书兰和叶思恩除了放心外,还有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佩服。 书兰帮叶无双包扎伤口,口中除了心疼,更多的是小迷妹一般的赞美: “小姐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狼,你不知道,我刚刚都快吓死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了解狼的?你不会上辈子就是狼吧!” 叶无双被这话说的一愣,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却想起了前世独自面对狼群的场景。 太惊险了,那时没人为她垫后,虽然那时她体力比现在好很多,可那次但凡手脚慢一些,她都活不下来。 她还在回忆,叶思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前些年,你辛苦了。” 叶无双意外抬头,看着叶思恩感激的眼神后面不易察觉的心疼神色,便知道他误会了, 可面对家人发自真心的关怀,她还是不由自主软了心神。 书兰的动作很快,叶无双的伤口处理好了, 他们要徒步回到驿站,重新买几匹快马,才好赶路。 就在要离开时,叶无双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她眯眼,蹲在狼王身边, 书兰二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蹲了下来, 就见叶无双已经自狼肚子里拽出了一样东西, 半个被消化了一部分的人手。 腐肉味伴着消化液的味道让三人有些想吐。 叶无双忍着恶心,用帕子将断掌上的扳指拿了下来,仔细擦洗干净。 她心中清楚,刚刚就是这个东西晃了她的眼睛。 叶思恩看到东西,连忙将火把靠近了些, 借着明亮火光,三人看清楚了, 那只断手上血肉早已溃烂,唯独扳指接触的部分皮肤仍然完好,仿佛被某种力量冻结了时间。 而那个翡翠扳指,料子相当清透。最重要的是,扳指上面有一朵九瓣莲花—— 是白莲教的图腾。 而扳指内圈中,是比芝麻粒大小的梵文, 字迹太小,再加上这里没人懂得梵文,所以没人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双想到了无相,那人曾经认出了梵文所些的往生咒,回京后若有缘再见面,可以问问他; 想到往生咒,她又想到自己幻境中的木牌,一时间心中说不清的滋味。 一旁书兰则是喃喃自语: “主子自小养在佛寺,应当是识得梵文的。” 叶无双没听清书兰的嘀咕,此时她看着图腾,一个遥远的记忆出现在脑海,让她身体不由得一震, 这东西,前世是李旺云的东西, 可李旺云已经死了! 叶无双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上次想起,还是在她从睢县回到侯府的路上。 李旺云死了,可他的跟班没死。 叶无双摸索着这枚扳指,心中有个猜想: 难道是这跟班后来有了什么机缘,走了李旺云前世的老路? 她握住扳指的手紧了几分, 若是如此,岂不是那些孩子又要受到迫害! 她眼中的愤恨几乎化为实质,但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 起身,她打算回到驿站,找匹马赶路。 就在三人起身欲走时,忽听急促马蹄声靠近, 叶无双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一瞬间便确定:尾巴杀过来了。 有破空声响起,叶无双自地上掀起狼尸,大喝一声: “有偷袭,找遮挡!” 好在三人反应迅速,利箭扑簌簌射在狼尸上。 幸好初秋的狼还算肥硕,若是冬季,利箭说不准就刺穿了。 这些箭准头极好,不一会儿狼尸身上便插满了箭。 一波袭击后,对方发觉无法命中,便不再浪费箭矢,停止攻击。 得到喘息的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这几日疲于赶路,本身就休息不好,再加上刚刚与狼群对峙,三人身心说不出的疲惫。 虽然暂时脱困,可叶无双清楚,若是尾巴们不要命的猛攻,她也许能逃脱,但书兰和二叔不一定。 想到此,她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身后马蹄踢踏声渐渐靠近,叶无双靠着声音分辨人数: 十二人。 若是体力完胜时,她不会恐惧,只是处理这些人的尸体麻烦些。 但是现在,她的情况有些被动。 声音越来越近,她稳住另外二人心神,悄悄叮嘱几句, 见二人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样的反应让叶无的心放下了一点。 三人将狼尸悄悄举起,而后转个身,齐刷刷蹲在地上,紧盯着慢慢靠近的马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可以听出来,这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几分得意: “没想到你们能弄死狼王,不过也好在你们能斗过狼王,否则我也不能发现,这里有个假货。” 狼尸下躲着的三人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但谁都没说话,既是集中精力,也是保持体力。 那人对三人的沉默并不意外,自顾自开口: “不瞒你们说,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们,我要找叶思源,只要你们说出他下落,我可饶你们一命。” 他话音落,马便不再向前,既像是给三人机会,又像是忌惮三人恐怖的战斗力。 也是,对付群狼这种完全不占优势的对战让这三人赢了,他确实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保持距离确实是个安全的做法。 狼尸下的三人没有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装傻, 叶无双开口: “你是谁?侯爷是朝廷命官,轻易截杀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叶无双边说边将怀中大补药丸塞到另外二人手中,“快吃,趁着还有体力,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这药丸本就是她留着保命用的,此时服用刚刚好。 韩冲闻言再次开口, “那个假货,你是叶思恩吧?不得不说,你之前装的很像,若非你昨日拙劣的轻功,我还不能发现你。”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带上了愤恨: “叶思源人虽然不怎么样,可轻功绝不可能那么烂。我还是那句话,说出叶思源下落,饶你们一命。” 叶无双心中算着距离,他们吸收药力需要时间,此时不能激怒对方, 她眨眨眼,心中有了对策,开口说道: “侯爷出门时,说是要去契丹边塞的阔城,具体位置我们也不知情!” 她音落,又是一支箭射了过来,竟然堪堪擦着狼尸落在地上, 恐吓,这绝对是恐吓! 韩冲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叶无双知道,他生气了, “折磨人的手段我可有不少,不知你们能否承受得住。” 他此时失去了耐心,右手向后一挥,“抓活的。” 第83章 韩冲死了 夜色朦胧的官道上,手下们的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几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冲向三人。 叶无双在狼尸后露出双眼,冷汗浸透的鬓发贴在面颊,极度疲惫让她面色苍白,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她三指扣住袖箭机关,竹子边缘打磨的并不算光滑,粗糙的触感意外的让她心中有几分踏实。 等敌人出现在射程中后, “咻——” 按理说他们射箭准头不错,可此时情况紧急,目标又是在上方,导致他们只有一半的射中率。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袖箭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冲来的十一人几乎是一眨眼便倒下去九个。 九具尸体坠地的闷响惊起树上寒鸦,新鲜的血腥味再次在空气中蔓延。 叶无双喉间泛起血腥气,肩头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度崩裂。 她咬紧牙关,看准时机,趁乱出声:“快走!” 音落她率先爬上最近的一匹马,夹紧马腹狂奔出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扑进口鼻,她顾不得许多,伏低身子贴上马背。 书兰与叶思恩也不遑多让,找准机会打马离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韩冲反应过来搭弓上弦时,三人已经跑出了射程范围。 他收好弓箭,边打马边开口: “留一人善后,另一人随我走!” 他未做任何停留,而且他的马是队伍中最为精壮的, 也就是一盏茶时间,三个人影已经出现在射程范围内。 他搭弓瞄准,箭弦离手,长箭径直向叶思恩后心射去。 叶思恩躲过一箭,继续打马前行, 而叶无双转头看到韩冲后,放慢速度,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打马回冲。 韩冲看到叶无双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勾起嘴角, “不知天高地厚,那今日便从你开刀。” 他将弓拉满,在距离足够近时放箭。 箭离弦,韩冲看着叶无双,嘴角勾起得意微笑, 在这样的距离,这样快的奔跑速度下,没人能躲过这一箭, 除非神仙下凡。 就在他等着眼前女子落马时,他眼中的女子竟然动了。 箭离弦的刹那,叶无双上身倏然向左侧倒下,右手死死扣住缰绳, 身体在马腹下转了个圈,来到左侧,她一只手抓住马鞍,另一只手露出袖箭,毫不犹豫射了出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两匹马擦肩而过, 韩冲觉得他有一句话说得对, 这样的距离,射出的箭是无法躲过的, 而此时他的喉咙上,正插着一支小巧的袖箭。 鲜血慢慢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带走了他的生命。 在面前一片漆黑时,他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苏芸一身鲜红色喜服,在喜婆的带领下走进内堂,他与新娘一人牵着红绸子的一端,堂中声音洪亮又喜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韩冲先一步死了,而被他一路疾驰落在身后的随从见势不妙掉头便逃。 只是逃着逃着,十几个山匪模样的汉子打马前来,将那随从逼退。 那随从满脸不甘,抽出长刀打马向前,欲杀出一条生路。 只是他刚出几招,便被舒宇一鞭子打下马, 叶无双飞身下马想留活口,却为时已晚, 那人口中流出黑血,眼瞳涣散,看来是咬毒自尽了。 叶无双手指落在对方脉搏上,发现还有气息,正想喂一枚解毒丸试一试, 忽见那人怀中爬出一只毒蝎,猝不及防就要用毒尾刺叶无双。 只是它还没得尾,便被叶无双用身旁板砖拍死了。 舒宇下马,自怀中拿出麒麟令和密笺,拱手温和开口: “我乃麒麟阁舒宇,得到姑娘密信前往此地,未曾想来晚了,还请姑娘见谅。” 叶无双知道麒麟阁的人昨日便到了,至于为何昨日没有找到她们,想来有她们的原因,几人不说,她也不问。 看到舒宇手中熟悉的令牌和密笺,她心中怀疑少了几分,但还是存着三分警惕。 不过无论如何,后面的路有这几人相助,想来能轻松不少。 她双手被缰绳磨的破了皮,鲜血淋淋,可她顾不得许多, 拿出白莲扳指,想请舒宇看看, 只是她刚拿出扳指,便见那东西发出一阵幽蓝的光。 此时天边已现亮色,可到底没出太阳,这样的荧光很明显。 叶无双皱紧眉头,并未开口, 因为她发现,自己与这戒指好像有了感应。 犹豫只有一瞬间,她将扳指放到舒宇手上,光芒瞬间暗淡, 舒宇借着火光将戒指里外看了个遍,他看到了外圈的花纹,也看到了内圈的小字。 他是个武夫,自然不认识劳什子梵文,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真绿。” 叶无双:。。。 现在她信了,这个舒宇应当真是麒麟阁的人。 但凡此人是奸细,哪怕是编,也能编出个子丑寅卯来。 众人简单自我介绍一番后,便又上了路。 尾巴彻底断掉了,这一晚确实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日一早,几人在一处小溪边简单休整吃了些东西,而后继续赶路。 半路上,叶无双看着地图犯了难, 下一座城镇地图上有标注,但与实际道路有出入,她不确定路线,便打算问问本地人。 就在犯难时,不远看到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叶无双眼神一亮,走了过去。 另外几人见状也跟了过去, “大哥,请问花坪乡怎么走?” 那人脚步急切,听了叶无双的话,上下将几人打量了一番,而后向前一指: “沿着这条路走,看到界碑就是了。” 这人步速很快,就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出去很远。 此时已经过了农忙时节,外面几乎看不到人, 叶无双下意识觉得不对,快走几步套近乎: “大哥你长得很像我堂哥,看到您真亲切。” 出门在外,谁会不喜欢嘴甜的小姑娘呢? 但这大哥却并不理会,丝毫不停留的继续走,叶无双继续开口: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急事?我们有马,可以载你一程。” 叶无双热情邀请,可那大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拒绝了, 但他看起来对叶无双印象不错,便多说了几句: “明日午时是百年难遇的聚火日,我要去松山乡参加神教法会,据说这次有大场面,晚了就错过了!” 这人越走越快,叶无双却愣在了原地。 书兰走来右手搭在她的肩上,神情有些担忧开口: “出了什么事?” 叶无双舌头顶住上牙膛,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松山乡是咱们目的地,而聚火日是白莲教的借口。” 她看向书兰眼睛,语气尤其不安: “原本应该三日后的事情,不知为何提前到明日了。” 第84章 毒虫,药引(跪求票,多谢) 北地的气候很奇怪,明明清晨还很阴冷的天气,接近午时又艳阳高照,动一动便一身汗, 仿佛夏日从来没有过去一般。 从得知方向开始,一众人便迅速打马,向着花坪乡方向赶路。 路上很是顺畅,直到艳阳高照,他们也没有歇息的意思。 沿途平淡的很,没什么景色,原本以为会就这样一路赶到松山乡, 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正午,日头毒辣,溪边竹林投下金色的细碎光影。 叶无双多看了小溪几眼,却没想到,能做袖箭的竹子就在那里。 几乎没有犹豫,她即刻下马,打算多做一些袖箭, 毕竟她不清楚此地白莲教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又有多少高手, 她不得不防备。 现在队伍中有十四个人,全部由她做不现实, 并且她也没有藏私的心思,所以她打算大家一起做—— 毕竟这些人此时都是在帮她,只是让他们做配件的话,问题不大, 若是他们能复制出来那也是他们的福分,算是这几日帮助她的报酬了。 而且她打算让他们负责自己的袖箭,这样可以让他们每个人都尽最大努力。 叶无双打算先给众人演示袖箭威力, 她站在一丈外,抬臂射出一箭, ‘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众人眼前一花,箭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等他们看向声音落处,只见整个箭簇已经没入树干, 叶思恩二人很淡定,麒麟阁几人虽然眼睛亮了一下,却没有太惊讶的表情。 叶无双理解,毕竟麒麟阁有钱,各种暗器都很精巧,并不比袖箭差多少。 可出门在外,谁会嫌弃底牌多呢? 叶无双勾了勾唇角,“现在我教大家制作,我会亲自做两次,大家能学多少算多少。” 这话一出,不只书兰二人,就连刚刚淡定的舒宇都惊呆了,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语气拔高了几个音, “你确定?” “你不想学?”叶无双挑眉,“那算了。” “想学!” 刚刚他便得知材料是竹子,还不等叶无双开口,他便带着兄弟们砍竹子去了。 只是刚砍了几下,便听到叶无双开口: “那种竹子不能用,你们砍这边的。” 一群乌泱泱的壮汉又转身到了另一片地方,卖力砍伐。 竹子够了,最难的便是制作。 不过这群人都还算聪明,最后做出的东西虽然精度差一些,力道也差一些,但好在能用,近身战斗足够了。 拿着小巧的袖箭,舒宇乐的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叶小姐您真是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其他人也纷纷表达感谢,对叶无双的佩服也真心了许多。 就连平时不怎么多话的叶思恩也面露满意之色,“谢谢。” 面对众人的感谢,叶无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这些人能帮助自己,那自己给他们武器也是应该的, 互惠互利罢了。 正准备起身,忽然看到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巴掌大的蝎子。 那蝎子除了体型很大外,两根鲜红色的触角和鲜红色的爪子也相当显眼。 叶无双先是惊讶,而后又惊呼出声: “像是五毒蝎!” 她音落,所有人都躲开了几步, 这名字,听着就很好死。 众人退避时,叶无双反倒靠近了些,边观察边开口: “没错,就是五毒蝎,此物剧毒,却对皇长孙有大用!小心别受伤!” 一听说是夜朗庭有用,书兰第一个冲上前,抽出长剑将一只五毒蝎劈成两半, 只见蝎子上半身还在爬行,蝎尾不自主抽动,过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面对如此彪悍的书兰,叶无双深吸口气,对着所有人吩咐: “可以打死,但最好要完整的。” “可以拍死死?” “可以。” 书兰本以为自己相当积极,可却发现舒宇一群人比她还积极,忍不住皱眉开口: “为皇长孙寻药,你们为何如此积极?” 舒宇蹲着挖坑的动作一僵,慢动作回头,看的却是叶无双, 他喉结微动,明显有些心虚, 但人在紧张时,脑子是超负荷的,“殿下曾经救过我的命!” 他看着叶无双明显不算相信的目光,心更虚了几分。 人在紧张时,注意力也是不够用的。 他不不禁着,如果一会儿书兰接刨根问底,他该如何是好。 只是还没等他找好借口,便忽觉手背剧痛,痛的他直接站了起来。 只见脚下一只五毒蝎正摇着尾巴,得意的爬了过去。 中毒了? 他觉得身体眩晕,嘴唇快速青紫下去。 好消息:对方应该不会再追问他与皇长孙的关系了; 坏消息:他可能要死了。 他心中有气,在晕倒前,脚掌狠狠落下,将那只蝎子踩扁, 同归于尽了属于是。 众人发现异常,急忙涌上前,叶无双快速将今日新买的硫磺粉撒在四周,免得其他人再被误伤。 然后又快速给舒宇点穴,将解毒丸送入他口中。 她的搭上手腕,感受着依旧混乱的脉搏,不禁皱眉:“解药没用。” 麒麟阁其他几人脸色多了几分焦急, 一个面容消瘦的半大小子挤了进来,他眼睛红的像兔子,却倔强的没有流下泪。 他看着叶无双,语气带着斥责: “都是你非要抓什么五毒蝎,否则我哥怎么会出事!” 叶无双没时间理会旁人指责,正拿出银针,打算封住穴位,防止毒素继续蔓延。 身旁一年长大哥看出叶无双意图,将少年拉住,企图让人冷静, 可少年甩开手,咬牙切齿:“如果我哥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就在此时,叶无双灵光一闪,想到前世与鬼医学医时,鬼医的话。 她连忙开口: “刚刚蜇了他的蝎子还能找到吗?” 书兰连忙开口:“在,被他踩死了。” 叶无双点头,连忙将蝎子完整取下来, 她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在上面将蝎子捣碎, 她的动作让旁人十分不解,但这里也没有懂得医术的人,都帮不上忙。 叶无双以最快的速度将鞋子捣碎,收集好之后来到舒宇身边,便要撬开嘴。 这动作直接让少年炸毛, 他几乎是跳着将叶无双推开,挡在舒宇面前: “你这害人精,你害我哥中毒也就算了,还要让他毒死嘛!你怎么这么狠毒!” 叶无双知道时间不多,并不多话,将少年拉开,可那少年愣是不动,较起劲来。 倔强的少年总是多了些脾气,叶无双却并不惯着,用空着的手扇了他一巴掌: “出任务矫情什么?再矫情就滚回皇城!针灸撑不了多久,你若想让他死,就继续拦着!” 她这番话颇有气势,再倔强的少年都被吓住了。 叶无双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书兰已经撬开舒宇的嘴,碎蝎子被放入口中,叶无双又倒了些水进去, 按住后背穴位,舒宇不由自主将碎肉吞咽下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可舒宇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那少年看着更加严重的哥哥,眼中戾气更甚,趁着旁人不防备,抽出腰间长剑便向叶无双刺去。 第85章 觊觎(pk3复测,求追读求票,跪谢!) 北地的秋风裹着砂砾掠过小溪,卷起几片枯叶。 有资格进入麒麟阁的,皆是江湖高手,哪怕这个少年也是如此。 即将失去至亲的他双眼血红,目光锁定叶无双,足尖点地,衣袂翻飞间已避开两个同伴的擒拿手, 一个闪身,剑尖已直刺叶无双后心。 其他人想阻止时,已经晚了,眼看着叶无双就要受伤,书兰矫捷出剑,将这一剑挑开。 与此同时,叶无双已经拔下银针,回身一脚将少年踹飞,冷冷开口: “再闹就滚回皇城。” “你害死我哥,我与你不死不休!” 秋季北地天气变化颇大,刚刚还燥热的天气,没过一会儿又起了大风,将树叶片片卷落。 秋风吹乱了众人衣衫,也吹干了舒?脸上的泪痕, 倔强少年撑着剑半跪在地,额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他死死咬住下唇,抺了把脸,再次飞身冲来。 大战原本一触即发,可就在此时,原本昏迷的舒宇突然痛苦呻吟几声, 他的声音不大,夹杂着极致的痛苦,却能让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小景……” 舒景自幼随哥哥习武,耳力极好,听到呼唤先愣了一下, 在又听到一声后,他扔下手中剑,也顾不得此时正在与叶无双拼命,快走几步扑到舒宇身旁, “哥!哥你别吓我。”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语气哽咽,泪水决堤,紧紧握住兄长的手,泣不成声。 他被哥哥养大,二人相依为命,他还记得几年前他病得很重,哥哥为他采药,在山中险些丧命, 想到此,他便控制不住眼泪。 舒宇张嘴,看起来想要说话,可还没吐出字音,便吐出一大黑血, 黑血吐到了他的前胸,在深蓝色的长褂上染出一抹深色。 舒景看着面前不断呕血的哥哥,心如刀绞,将人紧抱在怀中,哪怕毒血染湿了衣襟也不松手, 他嗓音颤抖,“嫂子快生了,你不能死啊!” 少年的呜咽声顺着风传到很远,众人忍不住别开脸,空气中隐约传来几声叹息。 怀中舒宇痛苦吭声,舒?将人又抱紧了些, “哥你别死!爹娘的仇还没报,你答应我要给他们报仇的!” 舒宇张开嘴,似乎有话想说,舒?将耳朵凑了过去,“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他想好了,只要是哥说的事,他都要做到,他一定不能让哥走的不安心。 “松开点,” “啊?”他听清楚了,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好。” 他将抱紧的胳膊松开了些,舒宇得了喘息机会,又呕出几口血, 血一呕出来便没停,一口接着一口,所有人都心疼的握紧双拳, 本以为这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没想到,舒宇吐出的血竟然颜色越来越浅, 直到后面,他的唇色慢慢变为红色,人除了脸色苍白、有些虚弱外,倒是没了别的反应, 叶无双表情一直很淡定,此时缓缓蹲下,为其把脉, 舒?也顾不得要与叶无双拼命了,这会儿满脸紧张,小心翼翼开口: “我哥怎么样?” 叶无双自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送入其口中,“死不了。” 看着面色逐渐正常的舒宇,书兰二人还算淡定,可麒麟阁其余人不淡定了, “都毒成那样了,又救活了?” “牛逼啊!” “这可比咱们阁里的大夫厉害多了!” “叶小姐,您来看看我!最近总是失眠,吃点什么药?” “还有我、还有我!我最近心慌的厉害!” 舒宇没事,大家松了口气,气氛又活跃起来。 舒景自知误会了叶无双,此时面色很尴尬,可少年人脾气倔脸皮薄,此时看着叶无双,眼神有些躲闪, “谢谢。”他鼓足勇气,还是道谢。 叶无双能看出对方的别扭,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事出有因,而且自己已经踹了他一脚,算是还了回去,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没受伤。 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并不会得理不饶人, 并且她向来大度,所以刚刚只是给舒景下了很轻剂量的药, 这药白日没什么,只是每日酉时会浑身瘙痒不止,酉时一过就没事了,不影响休息,而且三日后即可无碍。 想到此,她在心中表扬了自己一句:我可真是好人。 将这群不靠谱的圈在一个安全地方,她用竹签串了三只五毒蝎,等蝎子死透后,她小心收好,打算晚上修整时烤干备用。 五毒蝎可遇不可求,她一次见到这么多,看来此地自有特殊之处。 在地图中妥善了此地标记好后,几人便又出发了。 舒宇暂时还很虚弱,单独留下也危险,他们又着急赶路,实在没办法,便只得让舒景兄弟同骑一匹马, 剩下一匹马在后面慢慢跟着,倒也不至于耽误行程。 几人迎着北风,一路向松山乡赶路。 有病号,众人脚程注定不能太快,刚到花坪乡时,日头已经西斜过半。 此地看起来要比其他地方富足一些,叫卖声此起彼伏,虽然没有皇城繁华,却别有一番热闹。 只是奇怪的是,所到之处能见到的都是男子和男童,即便有妇女,也是年过半百的老妪。 几人在集市上买了一些行路时的必需品,刚走过不远,又发现了异常, “有尾巴,”书兰侧头小心对叶无双开口,“像是本地人。” 叶无双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知道有人跟踪,却不知道对方意图,便加了几分小心,继续向前走。 后面跟着的大概有七八个当地汉子,其中一个黑脸消瘦、一脸痞相,一双细长眉毛几乎没入鬓角, 旁人都叫他肖哥。 肖哥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两个灰衣服的是女人?” 身旁那汉子一脸老实,看相貌是叶无双清晨问路的人, 此时他正点头哈腰, “其中一个今早找我问路,大哥长大哥短的,我听的清楚,就是个女的,还有她旁边那个也是!” 另一人看着前面十几人,语气有些虚, “他们人多,咱们不好下手啊。” 肖哥面色一言难尽,纠结许久,还是咬牙下决定: “乡里已经没有合适的人了,这两个不能放过,先抓走试试,上头不要再说!” 他打了个手势,几人深深看了前面人几眼,便散开了。 第86章 打更老头(pk中,求追读、求票!) 暮色中的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即便有月光,也让人看不真切。 夜朗庭孤身站在村外,脸色冷的像冬日的湖水。 不为别的,只因为进展不顺利。 他昨日到此,走访多个老乡,可无论他以什么方式询问,他们都不愿多说一字。 前日密林中的消息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未接触里正, 此时夜深,算算时间,云松也该到了。 他向来有耐心,即便深夜的露水打湿衣衫,他依旧挺立如松。 在远处昏黄灯光只剩下几盏时,终于一阵马蹄声响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云松下马,还不等禀报皇城情况,便被夜朗庭拉走, “主子?” “去探祠堂。” 云松紧走几步跟上,边走边说宣文帝的态度, “陛下并未表态,只是让刑部去查,便让属下离开了。” 夜朗庭点头应声,并不意外。 只是一群死人,即便真是能查到他们是属于哪股势力,也无法定罪, 毕竟无法证明这些人是真的刺杀夜朗庭,还是被夜朗庭暗杀后栽赃给大公主。 宣文帝是明君,他想给百姓一个交待,便需要证据,切切实实的证据。 二人越走越快,不多时便看到了祠堂轮廓, 祠堂位于村落北面,背邻大山,一眼望去十分庄重。 萧瑟的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二人对视一眼,踩过枯枝,一路向祠堂走去。 祠堂中燃着两支烛火,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村里正也是族长,掌管着村中祭祀之事。 寻常百姓家,烛火极珍贵,而祠堂中能彻夜点亮烛火,可见这村中里正并非普通人家。 二人悄悄从小窗进入祠堂,发现里面并无人看守。 真是奇怪,若祠堂真的有猫腻,为何二人如此轻易便走进来了? 为何没有守卫? 难道证据被转移了?或者祠堂中压根没有证据? 虽然夜朗庭心中嘀咕,可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二人决定查探一二。 云松拿起一只烛火,四处查探, 只见祠堂中上下共供奉了三行牌位,地上两个蒲团,四周空荡荡,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若真的有线索,便也只能在牌位下的供桌、还有地砖下了。 还在纠结是否要搬开牌位查探一二时,忽然有脚步声和谈话声传了进来。 有人来了! 二人向外看一眼,只见两个举着火把的人匆匆赶来, 云松快速放好烛火,而后二人一跃而上,藏在了房梁后面躲起来。 …… 第二日清晨,一束阳光散下,给大地笼罩一层金色光晕, 田哥驾着马车向着城外庄子疾驰, 守门汉子打着哈欠,不耐烦打开大门。 “呦,田哥又去运货了?” 迎接他的仍然是田哥面无表情的脸。 他照例骂了一句,“吃软饭的货,神气什么!老子要是能搭上教主妹妹,老子比你神气!” 话虽这么说,可他还是好奇的向车厢中看了一眼。 顺着被风掀起的车帘,他看到了一个灰色身影, “老头?” 没人理会守门人的碎碎念,此时田哥已经将车厢中的老头带到了王川平日练功之处。 “教主,教主!人我找到了!” “没有规矩!”王川一身戾气散去,只是看着田哥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让田哥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说吧。” 田哥知道教主是问自己查到了什么,当下也顾不得规矩,将老头从外面拎了过来。 那老头瘦弱,看起来年纪着实不小了, 就这么被拎进来,眼看着都要碎了。 他在来之前便被盘问了一次,怀中还揣着半吊钱,虽然怕的发抖,可还是将钱抱紧,生怕掉下去。 田哥右脚轻踢了老头一脚,“把你那些话再说一遍。” 老头何时经历过这样阵仗,吓得不敢说话。 田哥见状要打人,却被王川拦下, 王川面上换了一幅和善表情,亲手将人搀起,扶坐在一旁椅子上, 老头受宠若惊正欲推迟,便听王川开口安抚: “老伯莫要惊慌,我请您来是为了前几日晚上的事情,还请您不要隐瞒。” 此时他暗运内力,安抚老头慌乱的情绪,企图让人平静下来。 不知是内力作用,还是他长得像庙里的菩萨,老头看了他几眼,竟真的平静下来。 摸了摸怀中铜板,老头忍着恐惧,将能想起的都说出来。 只是他那日受到惊吓,说话颠三倒四,不成章法。 王川心中有数,借着之前的猜想又在心中思索一番, 但他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就在他沉思时,老头突然‘哎’了一声,将沉思中的王川吓了一跳, 老汉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是有些激动开口: “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人跪着求人原谅,那人叫什么来着……” 王川皱眉看着一惊一乍的老头,明显有些不耐烦, 就在他暗示田哥将人带走处理掉时,老头又开了口, “哦对,叫韩将军。”二人对话内容他记不清了,但‘韩将军’三个字他倒是记了个清楚。 韩将军! 王川嗤笑出声,“你确定没听错?” 老汉频频点头,“老头子我听的清楚,绝对没错!” 王川沉默下来,双拳紧握, “好啊好啊,”他面色在笑,却将牙齿磨的咯咯作响,显然是恨极了。 “又要得好处,又想赚名声,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一挥手,给田哥一个眼色,老汉便被带了下去。 老汉如蒙大赦,跟着田哥走出房间。 老头露出谄媚的笑, “官爷,您看老头子我又给了新消息,您要不再赏点?” 田哥似笑非笑转头,“你还想要?” 他虽然是笑的,但语气凉飕飕的, 老汉活得年头久,听出了话中的不对劲,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给也行,我就是问问。” 田哥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赏钱当然少不了,金山银山任你挑!” 他话音刚落,也不看老头眼中欣喜神色,从地上捡起一段绳子勒了过去。 老汉还沉浸在能得到赏钱的喜悦中,却猝不及防被勒住脖子,眼中惊喜慢慢被惊慌取代。 腹中空气被阻在脖颈,他面色迅速青紫,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双手拼命向后抓, 可田哥即便双手被抓的鲜血淋淋也没放开手。 老头死了,带着怀中的半吊钱,死在了他最富有的时候。 田哥的手随便在老汉身上擦了擦血,淬了一口,让人处理了尸体后,转身回到王川那里。 刚推开门,王川声音传了过来, “处理好了?” “是。” 田哥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自觉找位置坐了下来。 王川淡淡瞄了田哥双手一眼,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口中却说了另一件事, “你带着人,给东宫找点麻烦,一下能按死的最好,按不死也无所谓。” 田哥眼珠转了转,将脑袋凑了过去, “当年夜沛岚在乡下划地建猎场,还是我们出力做的,” 他忍着手背刺痛,语气带上了几分解气: “当年可是杀了不少人,咱们将这件事放出去,虽然不能将东宫绊倒,也能让他们难受一阵!” 第87章 敌人的敌人 王川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把玩着白玉茶盏, 一口清茶入腹,他舒服的眯了眯眼,靠向椅背。 茶杯与桌案碰撞,发出叮当脆响,与窗外风铃相得益彰, “再将大哥与东宫勾结的消息放出去,知道怎么做吗?” 田哥听闻此话,眼睛不自觉亮了起来,站起来拱手作揖: “还是教主聪慧,好一招一石二鸟!小弟佩服,实在是佩服!” 田哥领命退下,王川看向窗外房檐上飘摇的风铃,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 越向北走,相对来说环境越恶劣。 即便是官道,也并不平整。不过好在众人是骑马,倒也不算颠簸。 叶无双几人为了钓出尾巴,速度并不算快,只要对方有心,便能在此荒芜之处将人追上。 “就这速度,还好意思跟踪?这点能耐要是在暗卫营,还不得被嫌弃死。” 书兰翻着白眼,不满开口。 叶无双笑了笑,并不搭腔。 本事差点不是坏事,总比高手好对付。 又行了一会儿,前面忽然多了一些看不出形状的影子。 离着远看着模糊,等众人走进了一看,哪里是什么影子,分明是十个佝偻乞丐。 这些乞丐衣衫褴褛,见到众人非但不让路,反倒开始脱衣裳,口中念念有词: “贵人行行好……” 官道本就不算宽阔,此时被几个乞丐横着拦路,倒是没法过去了。 此处与其说是官道,不如说是坝堤,一侧是不知深浅的河水,另一侧是不算浅的坝底, 所以他们只能面对这群乞丐,没法绕路。 看着面前不磕头求赏钱的嶙峋乞丐,叶无双不由自主想到了救余霜那日遇到的,偷袭她的小乞丐。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挥手,队伍退后几步,她自怀中拿出一些散碎银两,扔了过去, “让开。”她语气冷淡,不带感情, 这些人若是真乞丐,拿了钱便会走,那样也算她做了善事; 可他们若是继续阻拦,便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这清冷的声音落到那些人耳中,他们看着地上的银子,忍不住面面相觑。 叶无双看着几人反应,便知道他们是诱饵。 手上药丸悄然捏碎,面前乞丐们在不知不觉中已全部昏迷。 “将人搬开,咱们走。” 几人还未下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男声: “官差办案,都人不许动!” 后面人距离很近,现在逃跑是来不及了。 更何况,出门在外免不了要与官府打交道,若是得罪官府,后面很多事都不方便。 想到此,几人并不动作,站在原地等待。 叶无双自袖袋拿出解药,为几个乞丐解毒。 按理说,叶无双的解药相当对症,几息之间便能解毒, 可不知为何,这群乞丐却始终没醒。 这群人所求,很是奇怪。 正想着,身后人已经围了上来,领头人一身官服,看起来是在衙门当差的, 他身后跟了二十几个手下,而领路的正是肖哥几人。 肖哥表情猥琐,对着官差卑微拱手:“大人,就是他们!” 那官差八字胡,一双小眼睛透着精光,目光从叶无双与书兰二人身上来回扫过, 他拇指食指轻捋右侧八字胡,一字一句开口: “来人,带走!” 叶无双眯眼,刚刚几人的眼神被她精准捕捉,猜测他们是奔着自己与书兰来的。 在想到一路上没见过女子,猜到这些人要将自己与书兰活祭。 相通这些,一时间她脑中有了几个想法, 若顺势被抓走,她能最快找到活祭地点,但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喂药、捆绑,也就不能保证将人救出来。 这个想法几乎是一瞬间便被她否决了。 看着迎面走来、不怀好意的官差,叶无双一面想着应对,一面开口: “敢问大人何故抓人?” “我等乃是皇家护卫,前来寻人!”书兰话一出口,带着龙纹的令牌便伸了出来。 叶无双刚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只见那官差眼神如鹰,冷冷扫过几人,对着不敢上前的手下训斥道: “凶徒不仅草菅人命,还敢仿造皇家信物,速速带走!” 书兰面色如遭雷击,她在夜朗庭身边已经许久,哪次提到皇家不是备受尊重? “尔等如此不敬皇家,想造反不成!” 官差不言,只是轻笑,他看着书兰,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只是他们还未上前,舒宇轻喝一声,“站住!” 他身形健硕,虽然尚且有几分虚弱,可配上严厉都表情,硬是将几人官威喝退几分。 官差皱眉,伸手制止手下,仔细端详舒宇,“你是何人?” 舒宇举起手中令牌,面相官差,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桀骜和得意,与之前的谦逊判若两人: “不知尔等可知麒麟阁?” 官差眯眼看着隐隐带着麒麟花纹的令牌,面色变了几变, 他想笑,却看起来面皮僵硬的很,“原来是麒麟阁的朋友,失敬失敬。” 他还要开口,却被肖哥拽了下衣角,肖哥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官差的面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一咬牙,面色带了几分狠决, “尔等残害百姓,官府按律捉拿!” 在其手下第三次想要上前时,舒宇咬紧牙关,眯眼抽出佩剑,“列阵!” 官差眼中露出得意神色,显然正在等着对方反抗。 叶无双不想被带走,更不希望与地方官府起冲突, 在此地,收人灭口明显是下下策。 既然此时皇家和麒麟阁都不管用,那白莲教的信物呢? 反正无论如何情况都不会更差,那便只能试一试了。 她心中忐忑,可仍面不改色,在对方围过来之前,自袖袋拿出那枚翡翠戒指, 她回忆着李旺云的语气,冷淡开口:“本尊本不欲表露身份,可尔等欺人太甚!” 戒指在她手上发出柔和微光,即便是白日,也能让人看出与众不同。 看到戒指,官差面色疑惑,随后嗤笑一声: “料子不错,哪个墓里挖的?” 叶无双心中紧了紧,抹上腰间长鞭,蓄势待发。 官差话音未落,肖哥却率先跪下,磕头同时,双腿都忍不住颤抖, “拜见白龙王!” 他的举动直接让官差目瞪口呆,额头起了一层白毛汗, 一群见无视皇家令牌的人,此时齐刷刷跪倒,恭敬出声: “拜见白龙王!” 书兰满脸问号,看着手中夜朗庭赐下的令牌,第一次有了嫌弃的心思。 她凑近叶无双,悄悄开口: “那么远,他们怎么看清这玩意的?” 叶无双淡淡摇头,又看向肖哥。 此时她也看明白了,他虽是百姓打扮,可却是这群人的主导。 “你们为何跟踪本尊?” 肖哥抬头,面带疑惑:“您不知情?” 叶无双手中暗器射出,堪堪划过肖哥面颊,暗器整个没入地下, 强悍的内力惊呆了面前众人,特别是刚要去捉拿叶无双的衙役,此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在心中后怕, 还好刚刚没有真的动手,否则他们这群小虾米,还不够龙王塞牙缝的。 这时候最后怕的是肖哥, 他感觉自己面颊出了血,却不敢伸手擦,双腿抖得更加厉害,颤抖着开口: “回龙王,咱们的仪式还差两个女子,附近乡中已无合适之人,所以才会注意外地姑娘,您二位……” 他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叶无双看着一排身着官服的衙役,想明白一件事, 前世此等恶行之所以能进行那么多年,是因为这事儿是官府包庇的! 而前世此事之所以被通到了皇城,是因为此地的县城长官皆到期换任。 看来,是时候让此地县令‘病故’了。 在她还在思索后续事情时,一个惊讶声音骤然响起: “不对,白龙王不是女人!” 第88章 主动送上门(求求票,跪谢) 忽有乌鸦飞过,留下一阵尴尬的叫声。 肖哥疑惑抬头,与那人对视一眼,发现是入教比自己早的王哥,不禁心下生出怀疑。 他心中起疑,却不敢直视叶无双,低着头眼珠滴溜转。 叶无双看着肖哥,心中淡然。应对这种程度意外,她驾轻就熟, 手臂轻轻抬起,手指按住机关,袖箭咻的一声射出,直中那王哥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哀嚎,那人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便直挺挺倒下去,咽了气。 肖哥等人不可置信看向叶无双,只见她手中戒指再次发出发出光芒,让众人忍不住将怀疑的心思收了回去。 传说中白龙王的信物认主,而面前这姑娘能让戒指发光,显然是此物主人。 他们心中怀疑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除了根。此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惊惧, 毕竟几位龙王位高权重,喜怒不定、杀人如麻,今日他们得罪了这尊杀神,还不知如何收场。 还是肖哥率先开口,语气又卑微了几分: “小的们还要去找女子,若是回去的晚了,头儿会不高兴的。” 叶无双收起戒指,对舒宇悄声开口:“辛苦几位兄弟再扮一次山匪吧。” 而后她冷冷开口,“带着你们的人滚,不要让本尊再见到你们。” 肖哥将解药喂给一排乞丐,将人都挪到路边后,躬身开口:“恭送龙王。” 目送人离开后,他眼神晦暗,对着属下开口:“我回去确认些事情,你们继续跟着。” 他向来疑心重,所以这些年,上头交给他的事情都办的很漂亮,很受器重。 只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没那个机会了。 叶无双带着人向松山乡全力赶路,只是刚跑出去不远,有几匹马却倒下了。 几乎是一瞬间,叶无双便想到了,是刚刚那几人下的毒。 叶无双善医人,对动物的脉络却并不了解,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几枚药丸喂下,在耐心的等待中,她得到了几匹死马。 叶无双:…… 不过好在,只有五匹马出了问题,剩下的马两人一匹,也足够。 弃了死马,几人继续赶路,叶无双回头看向麒麟阁几人离开的方向,祈祷他们能将那几人都除掉。 好在此时他们距离松山乡不算远,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几人轮流休息,为第二日找到仪式所在做准备。 一夜漫长,天色未亮,麒麟阁众人便回来复命。 六人前往,回来时其中两人受了皮肉伤,好在不算严重, 叶无双为他们重新包扎后,又给了上好的金疮药,这让几人感激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简单吃过东西便出发了,一路上,他们逢人便问,是否知晓‘聚火日’在哪里举行仪式, 可百姓们要么茫然点头,要么讳莫如深,无论她如何恳求,甚至拿出银两询问,也无人愿意告知此事。 终于,在路边一个卖菜大哥口中,他们知道了原因, “看你们面善,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这才愿意跟你们说。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到此事的,但我告诉你们,此事不要打听,对你们没好处。 他们能预知未来,护佑百姓,我们都喜欢他们, 所以为了不让有红眼病的人来破坏仪式,我们都不会说的,你们就不要问了!” 有红眼病的叶无双:…… 按理,任何组织都会有奸细,可此地百姓似乎十分团结,没人为了钱财泄露秘密,哪怕是说谎骗钱的人都没有。 倒也不是她给的钱少,叶无双一度开到了五百两银票的高价,这些钱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却没有人愿意松口, 更有激动的大哥拿着扁担便要打人,要不是他们各个武艺高超,恐怕要被打满头包, 看来百姓是真的拥护白莲教,这让人十分费解。 众人一筹莫展时,叶无双忽然灵光一闪,拿出翡翠戒指放在掌心, 她向四周转了转,在一处路口时,戒指亮了。 叶无双只是稍作停留,便跟了上去, “这能靠谱吗?”书兰看着不时放光的戒指,又看了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山脉,不禁心生疑惑,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书兰看着满脸真诚的叶无双,真诚的摇摇头,“忽然觉得这戒指靠谱了。” 众人一路走一路在建筑或是树上作记号,他们走的不快,在快到山脚下时,隐约听到吟唱声。 声音空灵,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更加缥缈, 几人看了眼还未到午时的天气,心中皆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 盘亘的山路崎岖,看得出此地并非经常有人出入,只能依靠地上脚印,依稀辨别走向。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山中传来的吟唱声越来越清晰,而翡翠戒指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方向对了! 终于在一段山路到了尽头时,几人看到了一个宽阔山洞, 这山洞看着宽阔,足有城门大小, 可在山下时,此地完全被前面岩石、树木遮挡,看不到丝毫痕迹, 果然是个藏匿罪恶的好地方。 走到此处,虽然有吟唱声作遮挡,可几人似有默契一般,皆不再开口,而是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来到洞口,叶无双与书兰探着脑袋看向山洞中,等适应山洞中火把照应下的昏暗环境后,不由得心神震荡—— 几十个姑娘未着寸缕,披散着头发,躺在冰凉的地上, 而十个身着白袍的赤脚男人正手执手腕粗细的狼毫,在每个姑娘身旁的地上画着古怪法阵。 那法阵看着似八卦,却没有方位,看不出是何种东西。 叶无双顺着地上少女看向山洞深处,忽然一个熟悉面容出现在自己眼中: 那日自乡下回侯府途中,遇到山匪中就有此人——李旺云的手下, 那个侥幸逃脱的人,李旺云喊他‘老幺’。 叶无双并不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但是此人面容十分有特点, 左侧颌下有一块巴掌大的火红胎记,胎记边缘有一颗指甲大的黑痣,而黑痣上有一根比头发粗很多的汗毛。 她对此人面貌十分深刻,绝不会记错。 看来此人在逃脱后,与前世的李旺云一般得了奇遇,入了白莲教,还混的风生水起。 祸害果然就是祸害,即便是换了个地方,依旧能将伤天害理的事情做的如此纯熟, 真该死啊! 此时叶无双心中已经暗下决定,等救下这些姑娘后,决不能继续留着这个祸害! 她还在继续观察山洞中陈设,寻找最好的突破点, 而山洞中最后一个白袍人手中阵法已经画完,收笔。 与此同时,叶无双与书兰脚下凭空出现亮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完整法阵。 那老幺似有感应,忽然睁眼,露出诡异的笑容: “老大算的真准,祭品果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89章 阅 山中无风,偶有腐叶腥气卷入鼻腔,无端让人多了几分恶心。 叶无双垂眸盯着脚下泛着幽蓝微光的阵法纹路,每道符文都似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她抬脚向旁侧试探,那阵法似有灵性一般,光芒如毒蛇游走,等她落脚,便又站在了阵法中心。 天气不知何时阴了起来,山中起了风,簌簌作响,与山洞中的吟唱相互呼应,让人无端遍体生寒。 叶无双不知自己脚下为何会有阵法,想到了那枚与自己有感应的戒指,她忽然呼吸一滞。 将戒指拿出,她抬手扔到书兰怀中,再次低头,可阵法并未变化, 她快走几步拿回戒指,狠狠摔在地上, “叮——” 玉石质地坚硬,却脆,不耐摔,更何况是粗糙的山路, 按理说翡翠戒指摔在地上,应当四分五裂, 可奇怪的是,那扳指弹跳着滚落在地,竟连一丝裂痕也无。 叶无双不禁想到了那腐烂的半个手掌上,完好的一段手指。 她将戒指捡起,细细端详。 她现在不止想救人,更想将这些邪教徒们一网打尽。 一阵并不明显的脚步声传来,老幺不知何时察觉到异常,已经走了出来。 随着那人向外走,忽然四周翠绿藤蔓如触手般向此地移动,看样子想将叶无双与书兰困在其中。 手中软剑四下翻飞,藤蔓汁液似雨水簌簌滴落,在叶无双面颊上留下浅绿印记。 藤蔓被利落斩断,原本以为这鬼东西会一直疯长,却没想到,过了几息后,竟然停了下来。 还未等二人喘口气,一张巨网将二人当头罩住,而后快速吊在半空。 几枚暗器自山洞中飞出,堪堪擦过外衫,掉落山涧。 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叶无双不清楚,可她决不坐以待毙。 如她一般,书兰已经开始用匕首割网,而叶无双则想起曾经在皇城胡同中的经历,默默拿出火折子。 书兰几乎使出了全部体力,可看似柔软的网绳在锋利的匕首下却似这世间最坚韧之物, 阳光下,网绳丝毫没有损坏,甚至连一丝毛边都没有。书兰在一旁骂了一声脏话,看向叶无双, 而后书兰便彻底颓了下来…… 火焰下的网绳除了变得焦黑外,竟然也无变化。 “出不去了?” 书兰的语气带上几分泄气, 而叶无双则山洞口,听着石块后面的人狞笑开口: “若是用了曾经的网,此时倒还真让你得逞了。看来前些时日在皇城坏我们好事的是你。” “何以见得?”叶无双面色未变,此时否认这些事情没意义,她在等待一个能脱身的机会。 可这人狡猾的很,一直没有现身,暗器射不到他。 “老二他们手中有一张金丝网,那张网在手,不论遇何等高人都能得手。 而那网怕火。” 答案呼之欲出,可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叶无双也没有问。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群人无法对自己出手的机会。 看了眼天色,晴空万里,碧蓝的天空毫无杂质,山里温度宜人,一丝风都没有。 “你为何抓我们?难道是为了给那些人报仇?” “你很聪明,知道拖延时间,”那人语气带上一丝赞赏,“不过没用,我之所以没对你动手,是因为没到时候。” 他还在碎碎念,不知是憋了太久,还是太享受这种操控的滋味,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书兰找准时机正要发动暗器,却被叶无双拦住, 她摇摇头,又开了口:“你抓我们是为了什么?” “你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老幺几乎一瞬间便猜到叶无双的意图,他说的是肯定句。 事实如此,叶无双并未反驳, 老幺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们无法逃走,但我不会说任何事,你死心吧。” 叶无双眼睛看向瞄向远山那边被风刮得狂舞的翠柳,垂下眼眸。 五,四,三,二,一 一阵风吹过一丈远的藤蔓,她双手平举到身前,面对黑漆漆的山洞口, 风吹过手腕,她顺势向上一扬,内力裹着的药粉顺风卷入山洞。 五,四,三,二,一 “你……” 咚的一声响,而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老幺没了声响,山洞中缥缈的吟唱也终于停了下来。 书兰震惊转头,“你竟然算准了会有刮进山洞中的风!” 叶无双只是淡淡抿唇,“侥幸罢了。” 她看向支撑巨网死角的岩石,猜测应当是有机关。 “迷药虽然霸道,但毕竟量少,又被风稀释,咱们时间不多。” 她一边交代,一边瞄准一处机关,全力射出飞镖。 飞镖与石壁擦出火花,还有刺耳凿击声, 二人身形只是稍微摇晃,机关并未被破坏。 她们又是一番尝试,却如何都奈何不得。 就在叶无双又是一支暗器射出时,舒宇等人终于找到此处, 双方相见,面色都不太好, “你们怎么才到?” “你们刚上山,下面就起了浓雾,我们沿着山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 刚刚雾气突然散了,这才到这里。” 舒宇边说边看动手割网,叶无双连忙开口: “去将洞口外的胎记男人捆严实,洞里邪教徒都杀了。” 毕竟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巨网,而是随时可能醒来的邪教徒,只有那些人彻底被掌控,她们才是真的安全。 舒宇领命,带着三个人一起进入山洞, 剩下的人分别跳上四个机关所在,各显神通。 叮当一阵响,原本平静的山谷忽然热闹起来。 好在巨网坚韧,但机关除了位置隐秘外,倒没那么牢固,未过许久,叶无双与书兰终于脱困。 从巨网中出来,叶无双先吩咐道:“我去看看那些姑娘。” 她一直惦记着那几十个姑娘,惦记了两辈子,终于有机会将她们救出来, 深吸口气,她摸了摸怀中没剩下多少的解毒丹,艰难抬腿,迈向山洞。 洞中带着一些古怪味道,说不清来源,但让人莫名心慌。 她在隐蔽地方找到一些白袍,将姑娘们的身体盖上,这才让其他人进来。 死尸一具具被麒麟阁的人抬走,很快这里只剩她和不知死活的姑娘们。 这些人需要清醒,才容易带他们离开,否则全部昏迷会很麻烦。 她从地上拿起一条胳膊,细细诊脉,只是手指刚搭上脉搏,便发现了不对, 这是个男人? ??? 看着明显比自己粗许多的胳膊,她心中有了猜测。 索性将人翻过来直接查探,等看清前胸,她连忙闭眼, 还真是男人! 叶无双磨牙,将麒麟阁众人叫来:“将人按照男女分开,再穿上衣裳。” 她觉得有些闹眼睛,书兰却娉娉袅袅走了进来,她笑得妩媚: “女孩子交给我吧。” 书兰虽然前世对她的行为暧昧了些,却并无趁人之危的举动,是个正人君子, 她实在不愿做这种事情,有书兰在,她便能安心审问那老幺。 山洞外艳阳高照,却扫不净她心中阴霾, 她深深叹了口气,快步行至老幺身旁,伸出手, 老幺白色外褂被拆开一角,露出内衬,浑身检查一遍,却没找到任何线索, 银针刺入穴位,老幺面露痛苦神色,不多时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 许是阳光刺眼,许是不清醒,他神情多了几分恍惚。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处境时,他竟然并不慌张, 侧头看向山洞,他颌下血红胎记像是烈火,烧红了叶无双的眼睛。 “你没什么想说的?” 老幺听到叶无双问话,转过头,语气带上不屑, “续命阵法已成,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无双眼睛只是眨了几下,适时表现出忧郁和适当的担忧, 张了张嘴,她眼圈泛红,语气带上些许颤抖, “所以我快死了是吗?” 老幺看着她的脸,不知为何笑了,“你是不是头很晕?还想吐?” 叶无双听着这话,心中怀疑,但还是表演出来,“所以我还能活多久?” 老幺又笑了,笑的得意, “你这娘们心思还真多,别装了,也别想从我口中套话。” 叶无双有些意外,这人竟然很聪明。 她挑挑眉,坐在一旁抬起头来, 她的的五官本就精致,一双眼乌黑明亮,笑起来还带着两个酒窝,俏皮又可爱, 偏偏说出的话让人心里发颤: “你说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片肉?” 她能从老幺淡定的外表下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单手点向老幺几处穴位,“刺入铁钉,能让人痛不欲生;” “这儿,还有这儿,适合用烙铁,焦糊味中带着燃烧脂肪的味道,比较香,” “这里……” 她说的淡定,但老幺出汗了, 在这个凉爽的季节,凉爽的山里,他的内衫被汗浸透,额头一层白毛汗。 他再也稳不住淡定神色,四处张望, “你用什么困住的我?”他手中拿着铁片,手已被割破,可困住他的绳索却丝毫没有松动, 叶无双微笑走来,“自然是你兜住我的网,怎么样?够结实吧?” 老幺面色变了几变,露出狠厉神色, 一会儿咬紧牙关,一会儿口中又念念有词, 叶无双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老幺面色惊恐,侧过头,血红色胎记正对着叶无双,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无双挑眉,无辜摊手:“拿走了你打毒囊,又封了你的内力而已,有什么问题? 怎么,自爆失败了?你再试试呢?” 她‘啧’了一声,“你这胎记真难看,一会儿我帮你扒掉。” 老幺脸色已经惨白,原本没感觉的手开始疼了起来, 而身上刚刚被叶无双点了的位置也开始有了痛感,就好像真的有人片他的肉、刺他的穴位一般。 他怕了。 不过这种情绪只有几瞬,缓过神,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山路,神色晦暗,不再开口。 叶无双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转身给其他人搜身, 这次总算不白忙活,在一个人的白袍夹层中,她找到一封密信, 老幺此时也顾不得害怕,猛烈挣扎几下,却如何都起不了身,“你放下,你看了会后悔的!” 叶无双看着老幺,在对方不淡定的眼神中,缓缓打开信, 刚看了几行,她的脸色便白了。 第90章 万般皆自愿 山路与世无争,却并不安静,不时有鸟叫虫鸣,让人无法静心。 叶无双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无法相信上面的内容。 【男女为阴阳,此阵运行可延寿两年;若想移换炉鼎,需五次阵法成功后,启动移换大阵】 内容下另一人字迹, 【阅】 阅…… 好小众的说法…… 移换炉鼎……佛家炉鼎指肉体,难道有人想借尸还魂? 将东西收好,她脑中有一丝灵光,却如何都抓不住。 而另一封信,则是另一件事—— 【此次祭品有一奇人,成功或可续命十年。】 叶无双眨眼,叶无双皱眉, 奇人……有多奇? 重来一辈子的那种奇吗? 可重生之事她从来没对旁人说过。 想到之前叶思源脱口而出的‘玉面罗煞’,她默默叹息一声,心中多了几分不安, 难道有高人算出来的? 还不及想太多,几十个男男女女满面迷茫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姑娘满面困惑看向四周,直到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白发老者后,面色才激动起来, 她身体还很虚弱,向前走时险些跌倒,被舒景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姑娘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舒景一眼,踉跄走几步,扑到老者身上。 “爹,爹你醒醒!你……” 几十个祭品还在迷茫四顾,没人说话, 叶无双一行人看着地上父女二人,简直目瞪口呆, 父亲将女儿献祭,还亲自参与仪式? 几人神色一言难尽,书兰缓缓上前,想将人扶起来, 可那姑娘直接将人甩开, “我爹他们为什么死了?” 舒景还是少年,沉不住气,“你知不知道他们要用你们献祭?” “知道。” “你看,他们瞒着你们要……”他后知后觉睁大双眼,“你知道?” “当然,”姑娘脸上泪水被微风带走,只留下浅浅泪痕, “他们能保佑一方平安,我尊敬他们。只要此地一直富饶,我们献祭又有何不可?” 她看向地上其他尸体,不由自主瞪大眼睛,“是你们杀了我爹?” 显而易见的事情,这姑娘却才反应过来,看来是昏迷过久,脑子不清醒了。 这时,老幺开口了: “只要你们回到阵法下躺好,再将这两个女人也弄进去,祭祀就能继续。” 姑娘面色凛然,而其他白袍人在出了山洞后,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们眼中带着警惕和敌意,显然已经信了老幺的话,慢慢向几人靠拢。 “我艹!”舒景一声粗口爆出,转头看向大哥, 而舒宇已经抽出剑,看向叶无双, 这几人一直以叶无双马首是瞻,此时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将这群疯子杀个人仰马翻。 看着渐渐逼近的白袍人,还有笑容得意的老幺,叶无双舌头顶住上牙膛, 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却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难怪,难怪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入京城, 原来他们是自愿的!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杀了老幺,但解开金丝网是来不及了, 抽出软剑,她利落砍下老幺双手, 随着一声惨叫,她果断下令: “带着他,咱们走!” 这些人既然是自愿,那她即便救了这一批,也还会有下一批。 理论上来说,这些祭品也是邪教徒。 只有灭掉这个组织、再想要借命的真凶后,才能还此地安稳。 叶无双长出一口浊气,一边探查四周,一边匆忙下山。 舒景断后,拦住几乎疯狂的白袍人,就在下山路上,一道苍劲声音响起: “吉时已过,为何仪式还未开启!” 有人来了! 叶无双深吸口气,握紧双拳。 前面不知是何等妖孽,后面又有一群疯子, 叶无双手指挠了挠手心,将手中一个东西向声音方向扔了出去。 第91章 更大的线索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已经散尽的浓雾又开始聚拢, 老幺的痛苦呻吟并未因为离开此地而有丝毫减弱, 他过于聒噪,忍无可忍的叶思源给他点穴、敲晕后扔到肩上扛着走。 前有偷袭、后有夹击,叶无双扔出的,是一只刚刚顺手抓到的短尾蝮蛇。 这种蛇身形不算大,可它一但发起攻击,便会连续扑咬,很难对付。 有风吹来,雾气渐渐散去,隐约有腐烂味道自身前传来,让人很不舒服。 此时舒宇几人已经将身后白袍人全都打晕,留下一人看守,其余人暗中防守。 雾气完全散尽,一个干瘦似骷髅的老头出现在眼前, 他枯枝般的躯体裹着褴褛麻布,布条下裸露的皮肤布满溃烂脓疮。 他脖颈处缠绕着铁链,已经渗入皮肉,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缩成针尖般的黑点,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两盏即将熄灭的鬼火。 蛇盘在他身上,被扯下时还将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扯断一块,十分不雅, 这样的画风,与他苍老庄严的嗓音十分违和。 在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十几枚暗器争先恐后向老头身上招呼, 他们的暗器都在叶无双的帮助下淬了剧毒,此时别说是是个恐怖老头,就算是一头裸奔大象在这里,也得把命留下。 一波攻势下,几枚银镖插在老头额头,三只袖箭插在老头前胸,还有几枚枣钉被老头接下, 老头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眼中讽刺神色, “尔等何人,留下命来,留你们全是尸。” 他话未说完,叶无双的软剑便攻了过来, 面对这不怕毒蛇、不怕毒药的老头,叶无双心中清楚,她又遇到药人了。 对付药人没有捷径,只能靠绝对的实力,将人脑袋割下,才算成功。 可偏偏药人的颈椎是最坚硬的,非大法力奈何不得, 叶无双没有捷径,选择干他。 手中软剑舞动,山路不算宽,此时二人斗在一处,其他人根本无法近身。 有风吹过,将老头身上的腐臭味再次传到很远,焦灼的对战让叶无双生出几分戾气,她动作多出几分狠厉。 十几回合后,她快速后退靠近书兰开口: “咱们围攻,你攻他手臂!” 书兰找准时机,靴尖在崖壁青苔上借力一蹬,一个潇洒翻转越过二人,来到药人身后; 她手执长剑,剑锋迅速前刺,直去老头右臂。 老头察觉危险,转身与书兰斗在一处,并不时回身防备叶无双出招, 他以一敌二打的有来有回。 不知为何,叶无双与此人打斗有种与自己对战的既视感,她觉得对方很了解自己的招式, 无论她出招多么快速狠辣,都能被对方提前获悉。 难道…… 难道是玉扳指? 想到此,她再次开口, “舒景,来换我!” 此地最多只能容下三人打斗,舒景只能等叶无双退下才能入场, 可老头攻击过于缜密,叶无双没有机会退下, 舒景只得用暗器找机会攻击老头眼睛,可三人动作太快,每次他刚一瞄准,那人又换了位置。 药人不知疲惫,可叶无双与书兰不行,一旦她们体力不支,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叶无双有些疲惫,她牙齿咬破舌尖,铁锈味蔓延在整个口腔,让自己保持清醒。 老头用剑挡住书兰攻击后,一掌拍向她左肩膀, 她咬牙露出一个破绽,被打中后不退反进,右掌灌注内力,忍痛前送击在老头腹部。 巨大力量将老头推得一个踉跄,身体不稳向后倒去, 书兰见此也明白了叶无双的想法,飞身一脚踢在老头肩头。 两人虽为女子,却都是这世间难得的高手,老头被一脚踢得连连后退, 他眼中除了狠厉,还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他以最快的速度想站稳脚跟,可就在此时,叶无双与舒景的攻击先后而至, 他虽然肉身强悍,可此时半只脚踏在崖边,再也稳不住身体,掉了下去。 叶无双左臂刚刚被一掌拍到脱臼后,又用了强大内力,此时脸色像刷了一层白灰。 她伸出手将左臂微微上托,用力一顶, 骨节复位的瞬间,剧痛如淬毒的银针直刺骨髓。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冷汗顺着脊背浸透衣衫。 踉跄半步,她喉间溢出压抑闷哼,崖风掠过汗湿的后颈,激得她浑身战栗。 可饶是如此,她也未再痛呼一声,硬生生将不适挺了过去。 关节复位,人没什么事了,她忍着余痛前行几步,看向崖下, 只见药人并未掉下山崖,而是两只胳膊挂在树叉,正费力向上爬, 他抬头时与叶无双对视,叶无双一眼看出对方眸底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得意。 她右手缓缓抽出软剑,左手拿出匕首,双眼死死盯住那道人影,蓄势待发。 与她相同,此时其他人也紧盯着药人,生怕再出幺蛾子,只等着一举将人歼灭。 眼看着舒?举起一块大石头就要丢下去,叶无双连忙抬臂阻止, 舒?满脸问号,还是将石头扔了下去, 只是位置偏了一些,堪堪擦过药人肩膀,落入深涧,发出微不可查的声响。 药人抬头大笑,“小儿莫急,等爷爷上去好好疼爱你!” 叶无双看着面无表情的舒?,心中有些意外—— 这冲动孩子刚刚竟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出手挑衅,让对方大意。 她手上匕首是夜朗庭送她的,十分锋利,若是给她机会,她想,自己能用匕首割断那人的脖子。 看着越来越近的药人,她与舒宇、书兰耳语几句, 二人皆点头,蓄势待发。 不知等了多久,一只枯槁但虬结有力的手出现在视线中,紧接着是第二只, 就是现在! 叶无双软剑前刺,书兰、舒宇长鞭挥出,将药人双臂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药人眼中带着诧异神色,内力却忽然暴涨,眼看要将两条鞭子撑断。 叶无双找准时机,欺身向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条绳子炸飞成碎片时,叶无双匕首飞快刺入药人左眼, 趁着对方无法腾出手,她又快速抽出匕首,刺入右眼。 药人空洞的眼眶中渗出黑血,脖颈处浮现出暗红色的九瓣莲花纹,纹路愈发清晰,诡异又妖艳。 他忽然仰天嘶吼,声浪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诅咒一般的话传到耳中: “亵渎圣徒者,必受焚心之刑!” 叶无双瞳孔骤然收缩——那莲花纹路与翡翠扳指上的图腾如出一辙,仿佛某种诅咒正在苏醒。 药人一番震怒后,顾不得不断砍到他脖颈的匕首,以最快速度爬了上来, 叶无双看向二叔,对方心领神会,找准机会一个窝心脚将人钉在山壁,几乎不能动弹。 快速感知着四周情况,药人双手快速向四周乱抓,却不能碰到任何一人。 似乎知道自己不能逃脱,药人不再挣扎,慢慢安静下来。 他青紫色双唇不断启合,喉间发出诡异轻吟声,胸口的九瓣莲花纹骤然升起血红色光芒, 叶无双袖间一烫,她拿出扳指,只见原本翡绿莲花慢慢呈现红色,似乎在与老头呼应。 紧接着很轻的咒语在山中缓缓响起,虽然速度不快,可没人听出他说的内容。 叶无双眼中难掩焦急神色,顾不得许多冲了上去: “他要自爆,大家小心!” 第92章 发现账本(照旧求票,跪谢)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四面八方有风涌来,随风带来的还有无穷尽的压迫感。 这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人,而此人极度危险, 若是任由他落入山涧,死了还好,若是不死,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而药人大多血肉有剧毒,此地逼仄,人又多,自爆的血肉若是沾上,她已经没有足够解毒丹给这些人了。 叶无双回忆当日在胡家村外,那自爆两人的场景, 算准时间,拽住那人外衫,在其自爆前,将人一脚踹下山崖。 只是她的手没有松开,人掉下去时是光着的,一身布条留在了她手中。 人刚消失在山崖边,便有一声沉闷的、血肉爆开的沉闷响声传到耳中,紧接着说不清的草药味混着腥臭卷入鼻腔,让人一阵恶心。 强忍着胸前不适,叶无双前走几步,来到崖边,向下眺望。 只见刚刚挂住药人的古树已不见踪影,而树旁一块凸起巨石少了半块, 显然是被药人爆炸伤到的。 掌心残留的药人布条散发腐臭,可她却死死攥紧,仿佛要掐灭心中后知后觉的恐惧。 而后她忽觉脑海一阵清明,就好像曾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自己,而此时,她才真正从窥探中解脱出来, 灵光乍现一般,她拿出翡翠板指,细细打量, 只见不知何时,板指上隐隐的光芒消失不见,戒面一片暗淡。 她手轻轻松开,‘叮’的一声响,原本坚如磐石的板指应声而碎,断成两截, 叶无双手掌处、曾将血沾在扳指上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痛。 扳指断裂瞬间,裂痕中渗出几缕黑烟,竟在空中凝成莲花虚影,转瞬即逝。 一切光芒散去,仿佛此物一直如此暗淡。 手上破布条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收获,她余光扫到那枚断戒, 弯腰将两截拾起,收入怀中, 午后阳光洒在身上,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书兰走来,牵起她右手,轻轻捏了一下,“此事已了,我们下山吧。” 他们带着或轻松或恍惚的心情,慢慢走下山路。 他们有惊无险,可夜朗庭那边并不顺利,甚至有些危险。 祠堂里,里正二人缓缓拿出一摞元宝、纸钱扔在供桌前的铜盆中,而后跪在蒲团,点燃了火。 火舌舔舐纸钱一角,很快又将其整个吞没,只剩下一片灰烬,紧接着是第二片。 “祖宗保佑,保佑我们心想事成。成事后给祖宗们重修祠堂。” 他们所求无非长命、发财、万事顺遂。 夜朗庭与云松在房梁上静静听、静静看, 纸灰如黑蝶般在房梁间盘旋,供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将牌位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云松喉结不断滚动,强咽下反胃的酸水,不让自己出声。 他们不知忍耐了多久,烧纸的二人终于起身。 里正又虔诚向排位拜了三拜,这才向门外走去。 云松松了口气,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跳下房梁时,里正又走了回来, 这一下让云松迅速停下动作,伸手抱着房梁,半吊着不敢动弹。 若非他功夫不错,此时定是掉了下去,前功尽弃。 不过好在,里正只是回来将窗子关严,便彻底离开了。 云松看着越来越远的火把光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跳了下来。 夜朗庭紧随其后,二人确定祠堂外再无人旁人后,点亮火把,仔细探查祠堂。 按照寻常情况,他们仔细查探了供桌下,并未发现暗格、暗道, 而每个牌位都能拿起,供桌也十分平整,并无机关痕迹; 他们象征性撬开几块地砖,并未发现异常。 难道是情报有误? 夜朗庭一边摆弄牌位,一边在心中思索, 若对方给出假消息,那么最大可能会在此地留下守卫,给他重击; 若只是为了玩弄他,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心中捋不出头绪,他正想将牌位放下,忽然牌位背面一块不平整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将牌位翻过来,迎着火光,他终于看到了不对劲。 刚刚光线太过昏暗,这才让他忽略了这个细节。 云松向前,心领神会接过牌位,费了一番心思,果然发现后面有一个夹层, 打开夹层,一个巴掌大的账本出现在云松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将其他几个牌位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里面都有这般大小的小本子。 这可是重大发现,二人将十几本账本妥善收好,将祠堂恢复原样, 云松将最后一个牌位摆正,躬身拜了拜, “并非不敬,实在是有要案在身,若有打扰,莫怪莫怪。” 他又转过身,“主子,咱们这么折腾确实不合适,您看要不要来拜一拜?” 夜朗庭挑眉,未置可否,“我姓夜,” 云松点头,“属下知道,您看要不要拜?” 夜朗庭还是原先那副样子,只是换了个语气,“本王、姓夜。” 云松这下听懂了,不自主打了下嘴, 让真龙之孙给百姓牌位行礼,那这些老祖宗在地下也安宁不了一点。 他一定是被烧纸味熏迷糊了才会有这个想法。 二人快步来到这几日临时落脚的山间小庙, 这几日小庙窗子已被云松彻底用木板钉死,即便有人在附近,也不能看到房间里亮光。 几只火把点亮,房间亮度足够看清账本字迹, 夜朗庭拿出第一本,与云松一同仔细查看。 一本看完,云松有些困惑, “除了频繁提到大公主的庄子,其他的属下没发现异常。” 夜朗庭并不言语表示默认,而后又打开第二本, “这内容怎么这么眼熟?”云松手比脑子快,拿来第一个账本, 稍一对比便能发现,内容完全相同。 此时官道上,夜云逸独坐马上,听着下属禀报: “他们已经离开,并且属下去祠堂查看时,发现所有牌位中的账本都不见了。” 夜云逸声调高了几分, “都拿走了?”他再问一次,显然不是没听清属下的答复,而是有些意外, 他掩盖住眼中复杂神情,再抬头时,又是冷清模样, “倒是我低估了他,看来他真的很像大皇兄。” 他调转方向,策马消失在官道。 小庙中的夜朗庭和云松面前是十几本一模一样的账本, 云松呆若木鸡,嘴张得像是能塞进忌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毛边,“这……这是拿咱们当猴耍呢?” 夜朗庭指节叩在桌案上,节奏如更夫敲梆, 他垂眸瞥向火把上跳动的焰舌,眼神晦暗: “看来是有人怕我找不到线索,故意在每个牌位中留下账本。可对方既然要给我线索,为何要绕弯子?” 他看了云松一眼,“烧干净,随我去庄子看一眼。” 这些账本再无用处,就在云松向火盆里扔时,夜朗庭又捞出一本放入怀中, 他转身欲离开,就在此时,一本正被火舌吞噬的账本吸引了他的注意: 【庄子下面有东西】 字迹转瞬即逝,再仔细看去,火盆中只剩灰烬,哪里还有什么线索。 夜朗庭果断将怀中账本封皮撕下,放在火焰上方,果然出现了同样的字。 他沉默数息,离开小庙。 主仆二人一身夜行衣,刚在院墙内站定,庄子中陡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火光将二人影子投在砖墙上,拉长成一道无边剪影。 “簌簌”破空声自头顶袭来,三支羽箭钉入他手边的墙缝,箭尾白翎尚在震颤,云松反手甩出暗器,压低嗓音急道: “对方人多,主子快撤!” 第93章 里正 残月如钩,隐隐悬在云隙,火把的光焰被夜色压成跳动的红斑。 树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每一声都像在给追兵的脚步打拍子。 夜朗庭与云松很有默契,对视一眼,便在密林中分开路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疾驰而去。 夜朗庭将面罩又向上提了提,看着护卫火把方向,又看了看山下, 他时间紧迫,没工夫与对方玩你追我赶的戏码。 想到里正可与庄子的斐然关系,他眼珠一转,向里正家中跑去。 他武艺高强,倒不是故意诱敌,而是他意外发现,这些人内力虽然不及自己,但轻功却都不错。 想来这些人警惕性也是极高,否则也不能发现他与云松。 他有能力将这些人都杀了,但找证据时大公主的护卫暴毙,对他没有好处, 所以,他可以在这件事上挑拨离间,却不能随意杀人。 里正家离祠堂不远,刚到山脚,破空声骤然响起,夜朗庭身形一晃,躲到一棵柏树近后面。 又是一支弩箭射来,他发现这些弓弩不止射头准,而且力道大,光听声音就知道,箭身几乎射穿树干。 身后之人逐渐靠近,弓弩射击的破空声接连而至, 如此步步紧逼,想要脱身已是难事,就在他想原地后退,伺机离开时,忽有一声狼吠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有狼!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从旁侧躲闪太危险,他灵机一动,手脚并用爬上树干, 他刚在一枝树叉上站稳,忽然脸颊一疼,他下意识用手抹了一下, 火辢辢的痒痛感觉瞬间传到半张脸颊,充血感让他清楚知道,他的脸肿了—— 是洋辣子…… 追兵已至树下,他顾不得脸上不适,果断向前方树冠跃去。 一支弩箭被他堪堪躲过,他手掌握住树杈瞬间,又一支弩箭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 他下身倏然一跃,躲过致命羽箭的同时,向下一棵树荡去。 如此前行虽然安全,却十分费力,即便是夜朗庭这般高人,也很难一直坚持。 所以,在如此前行一段距离后,他下树,在不让对方跟丢的前提下,朝里正家的方向跑去。 他现在的想法变了,不止是要脱身,更想让大公主疑心里正, 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毁掉。 山间起了雾气,遮挡星月,四周已经没了狼吠,看来是甩掉了。 未过许久,里正家的院子出现在眼前,他利落翻身而入, 里正家仍然点着烛火,借着昏暗光亮,他一跃而起,在库房屋顶藏好。 就在他想再向里面挪动一些时,忽然察觉不妙—— 此处有人! 皇家人特有的谨慎让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暗器拿在手中, 如此近的距离,足够危及性命。 他不想打草惊蛇,但在性命面前,还是要以性命为主。 只是暗器还未脱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入鼻腔,是刚刚烧账本的味道。 一切发生在转瞬间,他轻声开口:“云松?” 一旁云松早已发现有人前来,他保持着鹞子翻身的起手势,左手三枚枣钉蓄势待发—— 那是他去年新学的阴手镖技法。 夜朗庭的声音一入耳,他后颈汗毛乍起,生生将杀招转为卸力滚翻。 “主子?”云松的气音响起,配合着他不断抚胸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您脸怎么了?” 虽然四周昏暗,但习武之人眼力比常人强许多, 云松第一时间便看出夜朗庭脸颊轮廓不对。 夜朗庭只是发出一声“嘘”而后重新看向院门。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那护卫已经跃墙而入,举着火把四处搜查。 未过许久,听到响声的里正举着蜡烛,披着大氅走了出来。 半夜突然被闯入家中,饶是里正平日见谁都笑呵呵的,此时也有些不开心。 但丞相门前七品官,这大公主庄子里的护卫,在这个小村子里也有几分脸面。 里正虽然心中不高兴,可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大柱兄弟夜间到访,可是殿下找我有事?” 护卫闻言眯起眼,不动声色将眼中怀疑之色掩去,“你这里可藏了什么人?” 里正面色一惊,他心虚瞟了房间一眼,又清了清嗓子,“兄弟不要胡言,我这里能藏什么人?” 他这神落在护卫眼中,便是有鬼,“庄子上有人闯入,逃进了你的院子,里正大人作何解释?” 他‘大人’二字咬的极重,不免让里正有些发懵,“那关我什么事儿?” “若心里没鬼,便让我进去查一查。” 里正一慌,“诶,诶你不能闯进去!” 他伸手阻拦,可他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健硕且有功夫在身的护卫的对手? 也就几下,护卫便将里正推到一旁,扯开门向里屋走去。 里正顾不得许多,也焦急跟了进去。 “哎呀,兄弟,你不能这样儿,你听我说。” 护卫置若罔闻,走向卧房。 一间屋子里,容易藏人的莫过于床上和柜子了。 可他刚走进卧房,便被一声尖细的嗓音吓了一跳。 “这……这……” 里正目光闪烁,不敢看护卫的眼神。 护卫定睛一看,在床上躺着的是庄子里干杂活的姑娘小翠。 里正有媳妇的,但这几日他媳妇回娘家镇里了。 这么好的机会,里正本以为与小翠私会的事不会被发现,却没想到被护卫逮了个正着。 “小翠?” 本来已经将被子掀开的护卫很尴尬,他单拳抵住唇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你可看到旁人?” 小翠将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留下一双眼睛, 锦被下的身躯难以抑制的颤抖,她的指甲抠进褥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只是轻轻摇头,眼中带着泪水,看起来怕极了。 护卫沉默一瞬,不再难为这姑娘,独自将房间仔仔细细查了一遍, 并未发现可疑人。 也是,即便有旁人在,这么一闹腾,也早就逃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里正,转身便要走。 “大柱哥!” 小翠的声音突然响起,护卫诧异,却并未转头, “今天的事,你能别告诉他吗?” 护卫知道,她说的是她相好,也在庄子里做护卫,两人已经开始谈婚事了, 原本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他又实在看不得这种事, 他并未应声,转身离开。 刚出院子,他便被一团黑影吸引了注意力, 他毫不犹豫,朝着那黑影追了过去。 夜朗庭和云松对视一眼,从房顶上悄然跳下,也跟了上去。 只见那人向着官道,一路追踪,在一处树下停了下来。 那里站着一个骑马的人,旁边站着一个暗卫。 护卫刚想上前捉人,便听到极小声音的一句话, 他身形顿住,犹豫一瞬也回了一句。 想来应当是暗号。 暗卫点亮火把,借着亮光,夜朗庭瞳孔猛缩,显然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此人。 第94章 佛口蛇心大公主 火把亮起,护卫也看清了面前人样貌,而后单膝跪地,他语气带着不解: “殿下为何夜探庄子?” “依你所言,本王要提前知会你一声?” “属下不敢。” 夜云逸轻笑, 夜间非但不热,反而还有些冷,可他手‘啪’的一声打开一把洒金折扇,扇起风来。 这原本是很神经病的动作,可是他来做,反倒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 “你们这些废物,今日前去试探的若非本王,你那庄子岂非让人探了底细?” 护卫有些懵,他捋不清三皇子与里正的关系,却也不敢直接问,只得低头开口: “殿下武艺高强,在下惭愧,不过好在庄中戒备森严,想来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剩下的话,对夜朗庭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今日他一共得到两个消息: 三皇叔不似他表现的一般敬重太子; 三皇叔暗地里在帮他; 同时,他也有些困惑: 难道之前的线索也是三皇叔提供的? 三皇叔是否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偷听? 三皇叔的一番举动,让原本无甚头绪的他慢慢有了方向。 此时面前官道上已经没人了,夜朗庭与云松在破庙外的一处空地烤兔子。 几日未好好休息的主仆二人都有些狼狈,胡子拉碴再加上脏污外褂,颇有几分砍柴人的既视感。 可这只限于云松。 夜朗庭虽然衣服不干净,可气质仍然清冽,带着几分皇家特有的威严。 “怎么才能挖开庄子?” 夜朗庭咬了一口兔腿,有些烦闷, “皇姑姑虽然不算受宠,可到底是嫡出,想名正言顺的进去,有些麻烦。” 云松已经将另一只兔腿啃了个干净,仰头猛灌了几口水,舒服的叹了口气。 夜朗庭瞟了云松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如放火?”云松紧盯着地上不算旺的火把, “一把火烧了,官府的人名正言顺进去,到时候‘意外’发现点证据,岂不完美?” 夜朗庭咀嚼在动作顿住,紧接着快速将口中肉咽了下去,眼中带着赞许, “飞阳!” “属下在。” 夜朗庭扔过去一张令牌: “带着此物去知府,就说……麒麟阁的消息,此地有流寇要抢大公主的庄子。” 飞阳领命退下,夜朗庭再次吩咐: “去弄些火磷粉,送到庄子面。” 云松不清楚主子要做什么,却也不多问,利落起身。 等主仆二人再次碰面时,夜朗庭已经等在一处不显眼的狗洞旁,背手而立。 “主子,火磷粉。” 夜朗庭并未伸手,而是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微微招手,几个麒麟阁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每人手中都掐着一把尾巴,尾巴下面是十几只正吱吱叫的老鼠。 云松:??? 夜朗庭看着几十只肥硕老鼠,满意点头, “都过来,” 只见他利落在老鼠身上洒满火磷粉,而后将老鼠逐一从狗洞放入院子。 做好一切后,又有人抱来一只狸奴,狸奴喵喵叫,很是不耐烦, 夜朗庭食指戳在它眉间,“别气,送你一顿大餐!” 等他将猫送入狗洞,其他人又隐回了暗处,云松凑过来不解开口: “主子,您抓老鼠我能理解,抓猫作甚?那样岂不是白忙活?” 夜朗庭淡淡摇头,“老鼠不跑有什么用,他们得被猫追,才能跑到各处房间躲着。” 火磷粉会自燃,但也要有易燃物才能发挥效果。 而且之前他看的清楚,园中竟然有荷花池,这火若不成规模,恐怕轻易就能被灭掉。 所以他需要足够多的老鼠,最好能去柴房、库房这种地方,才能将这把火彻底烧起来。 云松懂了,但另一件事又迷糊了, “此地知府对陛下忠心耿耿,就算他来了,没有证据,也不会允许咱们挖东西啊!” 夜朗庭只是笑,他将手中剩下的火磷粉放入怀中,静静站在一旁。 他站住,也没闲着,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庄子下面真有线索,会在哪里? 庄子那么大,如果挖个遍,且不说能不能办到,就单说时间就不充足。 他想了想大公主平日所作所为, 除了跋扈、狠辣外,他想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这位皇姑姑,可是出了名的不将人命当人命。 记忆突然闪回三年前在公主府的赏花宴, 当新来的内侍失手打翻琉璃盏时,她笑着命人将碎片塞进那人口中, 镶南珠的护甲轻轻划过跪地太监颤抖的喉结——本宫的佛堂正好缺盏人血长明灯。 想到此,他眉头皱紧, 难道这庄子下埋这亡魂? 死人身上能有什么证据? 死人身上的证据才不能伪造! 他一下想到症结所在, 看了眼占地颇大的庄子,他眼中带上了深思, 如果庄子里埋了人,会在哪里? 大公主虽然狠厉,却偏偏信奉菩萨,公主府中有十几尊开过光的佛像,供奉在香火不断的佛堂; 这样的人,想来也会信往生, 若她杀了人,会将人埋在哪里?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有了答案——佛堂! 大公主信菩萨,每年都少不了供奉,那么做了恶事后,自然会祈求菩萨保佑, 再将枉死之人交给菩萨,给些供奉,让这些人做鬼后不要找上自己…… 他深吸口气,看向庄子一角—— 很好认,整个庄子里,唯一一座尖角、类塔的建筑,佛堂。 他之前去探查时,大致扫了一眼,此地佛堂竟然比公主府中的还要气派三分。 之前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便彻底想通了原因。 只是大概知晓了位置,可如何做却也是麻烦事。 挖地不是个轻松活儿,想快速办到,除非使用内力。 现如今的问题便成了:如何名正言顺进入庄子。 若是时间充裕些,挖个地道倒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现如今是不行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荷塘里传来第一声蛙鸣。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 或许可以从荷塘入手。 此时已渐天亮,夜朗庭急忙吩咐: “快,去准备驴车和挖莲藕的工具,你们也乔装一下,越快越好!” 第95章 要饭的大皇子(日常求票) 城外人迹罕至,城内热闹非凡。 皇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莫过于芳泽坊所在的那条街。 这里即便是白日,也满是脂粉气,恩客们就算不来寻欢,也愿意寻朋会友来听几段小曲儿。 芳泽坊的朱漆门廊外、不远处的街面上,有不少乞丐,一人面前放着一个碗,等着官人们赏赐。 若是在其他地界儿,老板们是不愿意让乞子们在门外影响生意的, 可芳泽坊的老鸨却是个奇怪的, 她非但不撵人,反倒时不时将店里的剩饭菜赏给他们, 所以芳泽坊外,时长上演一处热闹: 老鸨一面让人送饭,一面站在门口掐腰怒骂: “过了今日就都给老娘滚远点!别死赖在这儿污了恩客们的眼!” 说来也怪,素来乞子多的地方都乱,可就是芳泽坊是个例外, 这里汇聚了城中体力最好的乞丐,若有客人来闹事,都不用老鸨下令,这群乞丐就能将人摆平了。 这种事情发生一两次,按理说就没有恩客愿意来了,可偏偏芳泽坊里有整个皇城最漂亮的一群姑娘, 而胭脂更是芳名远扬,据说如仙女下凡一般。 此时此处正门旁边的墙角处,正靠着两个消瘦乞丐, 奇怪的是,这二人虽然消瘦,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二人的手心布满老茧, 那是习武练出来的。 其中年纪稍长的人率先开口: “殿下莫急,按照密信中所说,陛下今日便会派人来此地接您。” 他说话时,一双锐利的眼也在观察四周, 旁边人轻笑,“十几年都没急,此时也没必要急。” 一旁叶思源挠了挠头,没再开口。 他倒也不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若轮侃大山,他还真少遇对手, 他此时只是真的觉得痒, 真难受啊,他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扣下来了。 二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坐着,享受着难得的闲适时光, 如果身上不那么痒痒的话,就完美了。 看着这身衣服,叶思源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回想昨日,二人在城外时,遇到一座破庙。 二人在破庙里用了两个大饼、一壶酒,才将这两件衣服换来, 原汁原味,上面跳蚤都是新鲜的。 当然,上过战场的叶思源并不嫌弃,只要能做好天子交代的事情,这点脏不算什么。 他屏住呼吸将衣服穿在身上,边穿他还边安慰: “殿下您将就些,等您安全了,什么好衣服没有……” 他边说边抬头,然后剩下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只见堂堂大皇子此时不但将衣服换好,还顺便用草木灰将手脸擦黑, 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此人与乞丐的区别。 叶思源咽了咽口水,剩下的话噎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口气,默默穿好衣服, 夜云杰垂眸摩挲着袖口裂开的线头,北地寒风的呼啸声似乎又在耳畔响起。 他仍记得那个雪夜,为了躲避追兵,他曾蜷缩在一只死熊腹腔中整一晚, 北地冬日天寒,他的睫毛结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心中掀起波涛,语气却平静: “侯爷不必如此谨小慎微,”他嗓音低沉,“无论如何,现在都不会比从前差。” 叶思源看着明明十分尊贵的皇子,却如此淡然说着自己的经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正窝在方泽园的墙角,回想昨日破庙的经历,叶思源心情不算好, 就当他再欲开口时,街对面忽然出现一个面白无须中年人, 此人一身淡蓝色外衫,一眼看去便身份不凡, 叶思源认得,这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之一—— 乐施公公。 他眼神一亮,激动的立刻就要跳起来。 他如此着急,倒不是急于邀功, 主要是这劳什子乞丐,他是一日也当不下去了。 只是他刚有动作还未起身,便被夜云杰按住身形, 叶思源不解转头,夜云杰轻轻侧头,看着乐施,口中淡淡说了几个字, “他是老二的人。” 叶思源瞪大眼,瞬间将头低了下去,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老二,就是太子。 他与夜云杰回京的消息是心腹亲自递入皇宫的,如果乐施为了他们而来,那便有几种可能: 其一,心腹叛变,将消息截下,悄悄交给东宫; 其二,皇上不知乐施是太子的人,秘密让其将人接入宫中。而后乐施悄悄灭口,对皇上就说没见到人,神不知鬼不觉; 其三,皇上将事情交给其他人,却被乐施发现端倪,提前处理掉隐患。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二人来说都很麻烦。 此时乐施正在街对面,一个一个亲自检查乞丐的脸, 看顺眼的就赏一巴掌,看不顺眼的踹一脚, 他每打一巴掌,都要用帕子仔细擦手,然后在检查下一个人, 好像有什么大病。 乞丐们显然看出此人身份不凡,虽然被打,却也不敢如殴打找茬的恩客那般硬气。 乐施公公在这边查了几个,似乎忽然有什么感应一般,将目光转到了街对面, 他饶有兴趣转身,向这边走了过来。 鹿皮靴碾过青石板,每一步都似砸在叶思源心头, 叶思源后颈渗出冷汗,浸透粗麻衣领,喉结滚动时牵动脖颈上被跳蚤叮的肿包,很痒,但他没有心情去挠; 夜云杰指尖无声扣住袖中柳叶镖,腕骨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 街边脂粉香气混着乞丐身上的腐臭气,凝成一张窒息的网,似能将二人兜头罩住。 他们表面麻木,实际心里早已蓄势待发。 只见乐施缓缓走来,一脚将二人面前的要饭碗踢翻,里面一颗孤零零的铜板在地上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叶思源身体紧绷,可夜云杰却突然跪趴过去,将铜板小心捡起,揣入怀中。 乐施挑眉,而后轻佻眉头,发出嘲讽轻笑, 一挥手,转身离开。 他上了马车,用帕子仔细擦着手, “城中乞丐那么多,一个一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殿下还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好活计。” 他做作叹了口气,忽然身形一定,似想到什么一般,快速撩起车帘,尖着嗓子开口: “快,快回去!” 他身旁的小徒弟细心为他顺着背, “师傅怎么了?” 乐施握紧双拳,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哪有乞子得了铜板不立刻收起来的?那铜板显然已经在碗中放了许久,却无人动,这不正常!” 小徒弟脸色还有些懵,他是被家里人卖进宫的,家里虽然穷,他却没要过饭; 而乐施却是实打实的乞子出身,迫不得已才入宫做了阉人, 他经历过那样的日子,自然看出那乞丐的异常, 大概是富贵久了,才没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他耐着性子回到芳泽坊外,果然,那处地方除了一个破碗外,再无人影。 此时消失的两人,正藏在向镇国侯府送菜的马车中,从乐施身边路过。 二人心中清楚,想要进宫,最好还是去找老侯爷, 他们还不知道,叶老侯爷已经被抓入大牢许久。 站街的乐施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咬牙切齿对徒弟开口: “传信给殿下,就说猎物出现了,请他务必盯紧镇国侯府!” 第96章 太子发怒 叶思源二人在厨房中现身时,着实将府中采买吓了一跳, 叶思源头顶几片烂菜叶,夜云杰身上带着烂番茄,好生狼狈。 “哪里来的臭乞丐!快滚出去!” 采买一面说一面心疼的看向满地狼藉,满面心疼,“我的菜!” 叶思源表情莫名其妙,他才离开几日?府中下人便不认识自己了? 厨房乱糟糟时,老夫人正在向这边走来, 说来也怪,自从老侯爷被抓、侯府身陷囹圄后,她便整日提不起精神, 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想喝年轻时做的银耳羹, 当时贴身嬷嬷还劝她好生休息,有厨房来做,她却偏要自己来厨房,就想自己动手。 就在她快到厨房时,忽然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听清了儿子的声音, 她自然知晓儿子去做了什么,当下快走几步,进了厨房。 刚一进来,腐烂菜叶的酸臭混着酱缸的咸腥,让她下意识皱起眉头。 紧接着,便看到满脸生无可恋的卖菜伙计, 以及面如黑炭的两人, “娘——” 叶思源这一声‘娘’还未出口,便被老夫人一声呵斥噎了回去, “哪里来的臭乞丐,竟敢糟蹋我侯府!” 她疯狂使眼色,继续开口: “虽然老侯爷深陷侵占良田的御案入了牢,我儿子回来后也要问罪, 可这到底也是侯府!不是你们寻常乞子能染指的地方!” 她就似一个气急了的贵妇一般,彪悍极了, 紧接着她对那买菜伙计开口, “去,将我院中的护卫叫来,我就不信打不死这两个狗东西!” 面对喋喋不休的老夫人,夜云杰面色淡然,甚至找了个椅子坐下歇息, 叶思源则是目瞪口呆, 并不是因为母亲的彪悍,而是因为母亲刚刚说的话, 他自然能明白母亲如此做的原因—— 如果父亲入了牢房,那毋庸置疑,府中定然有太子的眼线。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清楚了母亲的想法。 …… 当日下午,东宫议事厅, 太子面色阴沉,苍白指节死死扣住一对猫头骨, 香炉青烟扭曲升腾,映得他瞳孔如淬毒的针尖, “孤养你们这群废物,不如养两条看门狗!” 清脆声音响起,一对头骨被狠狠砸在地上, 头骨碎片四溅,有些打到了徐公公脸颊,可他不敢躲避,只能由着碎骨将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几乎是一瞬间,厅中便跪了一地, “殿下息怒!” 看着眼前自己的谋士,太子面色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加阴沉,他怒极反笑,阴恻恻开口: “说说,你们凭什么让孤息怒?又如何让孤息怒?” 几乎是抬杠的话,他平日里不屑说, 可今日,他实在不知应当说什么。 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房间中香炉升起袅袅轻烟,缓缓散于房中。 就在议事厅中气氛如上坟时,门外忽有禀报声响起, 心腹入内,房间跪地之人皆不露痕迹松了口气。 “启禀殿下,侯府探子传信,今日侯府送菜车带进去两个乞丐,被老夫人逐出府门。” “可查了?” “查了,确定不是。” 太子眼中危险光芒一闪而逝, “继续盯着侯府的小厮、护卫,如有发现,可先动手。” 心腹领命离去,太子看着窗外杏树,不自觉出了神。 侯府明月苑,此时两个临时乞丐正在洗澡,浴桶边上是驱逐跳蚤的草药, 而那两身乞丐衣裳,已经被另外两个临时乞丐穿走了。 老夫人在一旁叮嘱: “你们这几日不许出这房间一步,就做女儿家打扮, 也尽量别起身,你们身量太高,容易让人起疑。” “夫人……”叶思源入戏很快,此时夹着嗓子开口:“我们还要如此多久?” 老夫人听着矫揉造作的声音,打了个冷颤,不由得后退半步: “明日我便亲自去潭拓寺,你们好生等着,莫要生事端!” 音落,她连忙转身匆匆离开,一刻也不想多留。 其实老夫人原本想让这二人扮做侍女,陪着她离府, 可这二人实在太高,比这皇城中任何一个女子都要高上许多。 再加上骨架大,只要一起身,便能发现端倪。 此路不通,便也只能让他们留在明月苑,若有人来探查,还能进入地道躲避一番。 安排好一切,她便回到卧房,修书一封,命护卫送至潭拓寺。 自从太后入潭拓寺后,有不少夫人都递了帖子拜见,希望能为家中男子谋图一些官场上的好处, 虽然许多人都不能被召见,但还是有许多人乐此不疲。 她此番拜见,对外可以说是为了丈夫儿子求情,倒也不算突兀。 一番准备妥当,她自箱底拿出一个紫色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巴掌长的金色簪子, 这簪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可仔细看去,能发现这是长枪的样式。 她指腹轻抚簪头,那上面有两个刻字,分别是她与太后的闺名。 老夫人与太后都是喜欢武艺的女子,年轻时交情不错; 太后比她大十几岁,在太后嫁入皇室前,她们志同道合,关系融洽。 老夫人想好了,明日若是太后不见,她便将此物交于钱姑姑, 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太后一面, 而太后若是知道她所求,定不会怪罪她的。 明月苑有叶思源的心腹看守,自然进不来探子, 二人换好一身女儿装走出来时,余霜差点喷饭, 只见叶思源的假鬓歪斜卡在额角,腮红晕染如候臀。 余霜强忍住笑意,亲自为他打扮一番后,叶思源站在镜子前一看, 真丑啊…… 不过要比刚刚顺眼不少, 至少此时不那么像变态了…… 他砸吧下嘴,手拿绣花针装样子,掐着嗓子开口: “殿下究竟如何与陛下走散的?” 这些话他早就想问,可一直没机会, 今日他看着一身女装却淡然自若的夜云杰,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夜云杰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扯唇, 他神色讳莫如深,盯着叶思源看了许久,这才开口: “你可知,是谁想让我回不来?” “太子!”叶思源笃定。 “是,但不全是,”夜云杰如庄稼人一般的手把玩绣针,有些失焦的双眼似乎透过针眼在看另一个人, 他抬头,紧盯叶思源双眼,用口型说出三个字, 叶思源不由得一愣,这一楞,便是许久。 这个人明显是他没想到的, “太上皇?为什么?” 夜云杰低下头,继续绣花,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动作倒是挺像样, “侯爷你看,这花是不是很眼熟?” 叶思源看着眼前白花,思绪不禁飘到叶无双劝他向皇上坦白的那晚,不自觉咽下口水, 他认为,那是无双曾与他说过的、与白莲教有关的东西。 夜云杰不再多言,叶思源则是放下手中东西,搬开暖榻,露出地道, 他明人不说暗话,先跳下去,看着夜云杰开口:“此地也许与白莲小儿有关,还请殿下查探一二。” 二人举着火把,慢慢向前。 未过许久,地下便传出吟唱声, 这声音如无数只蚂蚁钻入耳道,夜云杰太阳穴突突直跳,面色慢慢苍白,单膝跪地,面色痛苦至极。 第97章 叶无双度过关卡(pk3复测第二天,求票、追读) 火光将地道映得明亮,两道人影在石壁上拉出老长。 叶思源看出夜云杰的不适,连忙停下手上动作,将人扶住, “怎么了?” 在一旁坐下的夜云杰脸色依旧惨白,并未有好转, 叶思源将人送回房间后,担忧开口: “您可是有病根?不如我让心腹去城中绑个郎中来此,为您诊治?” 夜云杰依旧有些眩晕,并未开口,叶思源继续道: “殿下放心,就先将人留在这里,等您安全后,再将人放走,绝不会走漏风声;而且侯府不会亏待他。” 夜云杰疲惫摇头, “无妨,侯爷难道不觉头晕?” 叶思源一脸懵,“为何头晕?” “你没听到那些声音吗?” “什么声音?” 二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一件事: 夜云杰能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叶思源脸色紧张起来,他想起叶无双曾说过地道中诡异的事情,继续问道: “是吟唱声?” “你听到了?” 叶思源摇头,在一张椅子上端坐, 而后他将去北地前,叶无双在此地地道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 夜云杰安静听着,越听面色越阴沉,最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有些想法,等她回来之后,再问问她。” “回来许久,一直也没有他们叔侄二人的消息,也不知无双如何了。” 被惦记的叶无双打了个喷嚏,书兰在一旁打趣:“不会是主子在叨咕你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十分闲适的在官道赶路。 要办的事情办完了,这几日他们全力向皇城赶,终于要到家了,她们也闲适了许多, 这种慢悠悠赶路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就在他们还在说着回到皇城之后的打算时,舒宇打马追了上来, “他怎么这副表情?” 书兰眼疾口快,发现了不对劲便问了出来。 叶无双勒马,舒宇焦急开口: “麒麟阁的消息,您被封了县主!” “好消息啊!”书兰不轻不重给了舒宇一拳,“你小子这幅死了媳妇的表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确实出事了!”书兰这一拳不算轻,舒宇被捶的向后仰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 “太后对外宣布您在潭拓寺陪她,并且在大火中救了她老人家,所以为您求县主封号,” “这也不是坏事啊!” “你听我说完!”舒宇下意识躲过书兰的偷袭,继续开口: “但是老侯爷被收监了,说是侵占民田、草菅人命,侯爷回京后也要被收监。 但是主……呃主要是皇长孙去了袁家村,陛下给了五日时间破案,今日是第四日!” 舒宇的每个字都似冰锥贯耳,叶无双指甲深深掐入缰绳,如鼓的心跳使她有些胸闷。 强忍住几乎不能控制的坏情绪,她快速开口: “我要去袁家村找证据。” 她刚要打马前行,便被书兰一声叫住, “小姐别冲动,那地方危险,还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一路上对叶无双言听计从的麒麟阁众人竟然也出声劝阻,特别是舒宇兄弟: “是啊叶小姐,您再厉害,到到底也是女子,在外许久,还是回府休息一阵的好。” 叶思恩思忖许久,这才开口: “他们说的有道理,咱们侯府没做过那等腌臜事,你放心,我会亲自前往那村子,不会让父亲与大哥蒙羞。” 他们都是好意,叶无双清楚,但她有自己的计划,并不想被人裹挟, 她目光清冷,扫向众人,淡淡开口: “若长孙殿下没能找到证据,诸位会如何?去劫狱吗?” 众人知道叶无双不常理出牌,但也没想到她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一时间不知应当如何搭腔。 叶无双抿唇,并不多言,她潇洒扬起马鞭,抽在马臀, 骏马疾驰,她衣摆飘飞,怎一个潇洒了得。 其余人互相对视几眼,皆策马,向叶无双前进方向赶去。 袁家村的方向在皇城另一侧,穿城而过明显是最佳路线。 可叶家此时不安生,叶无双不想徒增烦恼,便想在下个路口时绕路,快马加鞭倒也不会耽误时间。 只是几人刚走出去不过数里地,便看到一批人设卡逐一盘查路人, 叶无双勒马止步,身后人跟上来后,也发现了异常。 他们距离不算远,舒宇凝目远望,面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首领我认识,多次找到麒麟阁想做买卖,是东宫的人。” “东宫的人找麒麟阁?什么事?”叶无双好奇,便问了出来, 但看到舒宇略显不自在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无意冒犯,只是随口一问。” 舒景挠挠头,“不是我哥不想说,只是那人是另一个管事接待的,我们不知内容。” 叶无双点头,她看向关卡,心知猜测是以搜查逃犯为借口,实际是要搜查大皇子行踪。 此地地形十分特殊,一面陡峭崖壁,另一面是宽河, 想从此地入皇城,要么走此官道,要么走水路; 若是从此地回头绕路,便至少要多出三日脚程, 若是平日,她不介意绕路,或者与对方好生商量,但此时她急于前往袁家村,便不可能绕路。 几人看向前方排起的长队,舔了舔上颚, 书兰明白叶无双的想法,自怀中拿出半吊钱打开,沿着队尾开始送,不多,每人五文钱。 五文钱不算多,能买一碗素面或者几个烧饼, 可若只是插队的报酬,这些已经不少了,至少那时不是农忙时间,这些钱足够一顿饱饭, 也就多一盏茶时间便能多五文钱,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等到了一个孕妇面前时,那妇人眼珠一转,指着肚子开口: “我怀着孕呢,得多给我一些。” 书兰垂眸看了那人一眼,确实比正常人的肚子大。 书兰不缺钱,她也知晓妇人孕期辛苦,便不与其为难,又拿了五文钱出来, 她刚要递过去,便听那妇人又开了口, “我肚子里可是三胞胎,要想插队,得再给我十文钱!” 书兰一愣,明显听出了对方的刻意刁难。 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她知道叶无双着急,也就没多想, 在那妇人得意又贪婪的目光中,她正要将钱递过去,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书兰诧异转头,神色不解, 叶无双轻抚书兰的手,轻轻开口, “既然大姐说要二十文,那我们不插队了,便从这里排着吧。” 她看了眼前面队伍,队这里也就剩下五六个人,看速度也就一盏茶时间就结束了, 书兰不再多说,将铜板收起来,默默站到一旁, 那妇人见到手的银子飞了,一瞬间愣住,而后眼中似乎能喷出怒火, “你说不给就不给了?” 不止她,前面几个行人也不乐意,但他们没妇人那般强势,只是围过来,和气开口: “官人,五文钱我们愿意,您给钱,我们去后面排着!” 好说好商量的人,叶无双并不难为,给了钱之后,他们便站到前面来, 那妇人此时双手掐腰,指着叶无双破口大骂: “没人性的东西,连孕妇都欺负!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 她骂的难听,叶无双也不在乎,只是淡淡看着她,“到你了,再不过去,我们可就要走了。” 那女人还要发难,官差不耐烦开口: “你不过就去一边待着,老子没工夫陪你扯皮。” 那女人正在气头上,刚要撒泼,叶无双淡淡开口: “你没怀孕。” 刚刚那人与她们口角时,她借机摸了一把脉搏, 虽然把脉需要静心,但喜脉是最简单的脉相,这人气血旺盛,也不是喜脉虚弱的样子。 再看那人扶着腰肢略显僵硬的动作、以及长裤下隐约可见的粗壮脚踝,都不像是一个孕妇该有的状态。 叶无双笑笑,继续开口: “你是阉人,怎么怀孕?” 她这话一出口,不止那妇人,所有人都惊呆了, 阉人??? 那妇人脸色生出几分不自然,可依旧色厉内荏, “老娘今日就立在这儿,你们不给钱,我孩子要是流了,就告到官府,说你们草菅人命!” 她平日里用这招吓唬旁人最是好用,本以为今日对方也会认倒霉,却不曾想,自己腰带突然断了,裤子掉了下来。 她未着长裙,而是穿着短褂长裤,此时裤子落地,她阉人的特征便露了出来。 “天啊,真是阉人!” “阉人不应该在宫中吗?为何会在这里?” “妈妈这就是阉人吗?那他怎么尿尿?” …… 声音此起彼伏,那妇人……阉人急忙提起裤子,脸臊的通红, 他幼年生活太差,便自己将自己割了,想入宫讨个生路, 却没想到当时候宫中竟然不缺人,他白割了…… 后来他生活渐渐好了一些,便歇了入宫的心思,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能下狠心割自己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此时虽然被所有人嘲讽,他还是厚着脸皮走了过来, “小姐,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我只求五文钱,这位置就让给您了!” 官差们平时里差事枯燥,此时他们也不催,静静看着好不容易遇到的热闹。 叶无双知道这人是个泼皮,要是与他争论或者用些手段,倒也不是不能解决, 但这会儿她不想浪费心情和脑子,只是抛过几枚铜板,带着自己人走向关卡。 众人面色淡定,但心中都有些忐忑, 看着官差们对照画像逐一对比后,更加确定了猜测—— 这些人就是冲着大皇子去的。 等叶思恩走过时,一个头目扮相的官差皱紧眉头,照着画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拿出帕子在叶思恩脸上摸了几把,而后眼皮一挑, “带走!” 第98章 麒麟阁的排面(求追读、票,跪谢) 北风卷着残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飘过几人脚面,官差齐齐抽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几乎是一瞬间,叶无双几人也拔出武器,与其他人斗在一处, 麒麟阁中皆是高手,叶无双与书兰身手更是人中翘楚, 只有叶思恩功夫差些,但他在一众官宦子弟中,功夫也算好的。 双方持刀而立,皆虎视眈眈看向对方。 叶无双手执长鞭,蓄势待发。 她能感觉到,对方有高手。如果混战,大概率免不了有人受伤,实乃下策。 原本晴朗天空忽然被乌云遮住半边天,将明媚的太阳也遮住大半, 地面忽然起了一阵阴风,将几人头发吹乱,大战一触即发。 忽然官差中有一人骑马向皇城方向急速飞奔,想来应当是回城报信。 很快有人动了,对方明显有人武艺高强不在自己之下, 此时有很多自己人,并且距离极近,她不便用毒,只得找准机会使用暗器。 就在双方打的难舍难分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找准机会对舒宇开口: “给他们看你的信物!” 舒宇反应不慢,此时更是一瞬间反应过来, 他高喝一声,“麒麟阁人马,尔等何故捉拿!” 麒麟阁作为江湖组织,不受宣文帝喜爱,按理说舒宇说出此话,形势应该更不妙一些, 排队百姓在听到‘麒麟阁’三字后,纷纷后退几步,相识的人聚在一起,仿佛如此能安全一些。 百姓如此态度,按理说官方就更应该怒目而待了, 可偏偏这些人是东宫下属,麒麟阁作为太子想要拉拢对象,很受东宫礼待。 果不其然,舒宇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声音响起:“住手!” 双方皆后退数丈,有一浓眉大眼的官差拱手而立,看起来应当是头目, “诸位可有信物?” 他语气客气,可手上的武器却没有离手,胳膊上肌肉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舒宇也不废话,自怀中拿出一枚麒麟木牌,古朴的样式,看起来是老物件。 头目瞳孔一震,收起武器,再次拱手,语气诚恳许多: “敢问贵阁此去皇城所为何事?” “若无事,我等可否入城?” 别看舒宇在叶无双面前一副傻小子模样,可在旁人眼里,他是既神秘又威严的。 头目有些不高兴,但只是表现出一瞬,他将目光落在叶思恩身上, “这位与朝廷一直在查找的通缉犯有关,敢问他是何人?” “我麒麟阁的人,何时成了通缉犯?不如请无相阁主与贵衙门交涉一番,如何?” 百姓们已经大气不敢喘了,普通官差亦噤若寒蝉,只有头目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开口: “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诸位确实需要告知去处,这样在下也方便交差。” “我们要去皇城郊外寻找一味灵药,时间紧迫,还请官爷放行。” 叶无双,抢在舒宇前面开口,她没时间听他们打机锋,只想快点去袁家村。 去得越早,对他们越有利。 双方又交涉了几句,这才让他们离开。 有惊无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几人刚转过身想要赶路,其中一个官差看着几人背影,忽然眉头一皱,高声开口: “等一下!” 第99章 煞星 山中不时传来鸟鸣,清脆声响回荡在耳畔,却如一阵轰鸣,让人心头一紧。 特别是背着老幺的汉子,此时后背僵硬,转头与舒宇对视一眼,松开拉着缰绳的手,悄悄摸向腰侧。 身后脚步声渐渐响起,几人缓慢转身,他们心中清楚,若是再起争执,定是一场恶战。 开口叫住他们的官差快步向前,手摸向怀中,看样子是向外面掏东西。 几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仿佛要将其看穿。 本以为他会拿出暗器,可等对方将手拿出来后,众人有些困惑, 怎么是银票? 只见那人手中银票被风吹动,目测足足十几张。 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不解——这人要做什么?用钱迷晕他们? 舒宇并未开口,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官差,“还有何事?”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让对面官差不禁打了个哆嗦, 官差强撑起一个笑容,将银票向前送了送,“这位小哥,我想请贵阁做些事,不知这些钱是否足够?” 舒宇眼睛只是轻撇了一眼,最上层是一百两的银票, 一个普通官差竟然这么有钱,办一件事,出手就是千两白银? 他虽然觉得钱很多,也很想得到这笔钱,但他是阁里管事,不能坏了规矩,遂冷冷道: “你竟如此不懂规矩,麒麟阁不得皆私活,你若有事,直接去联络处。” “诶诶,那在下去何处找?” 舒宇并未搭腔,如果无法联系上麒麟阁,那便没资格让他们办事。 几人转身策马离开,只留下一地烟尘,让几个官差不快的挥了挥手。 叶无双想快点找到袁家村的证据,然后她还要回城,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未走许久,地上忽然蛇鼠横行, 抬头看了眼天色,她眉头紧锁,“要变天了,我们快走!” 她一声令下,众人神情紧张几分,纷纷打马前行。 只是未行出许久,几人便被一道水幕拦下。 众人所在地方虽然天上有云,但并未下雨, 可与此地只有一步之隔之处,却下着一望无际的瓢泼大雨。 太奇怪了! 书兰行至叶无双身旁,担忧开口: “不如我们在此地歇息一阵儿,等雨势小些再去?” “你们等在此地,等雨水小些后去袁家村找我!”她话音落,便马鞭一扬,冲入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衣衫,极速前行时,雨水打在眼睛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不过好在,大雨时出任务这件事她熟悉,否则她便真的要被鬼天气耽误了计划。 看起来,就好像老天爷都要与她作对一般。 抬头望了眼天色,一片灰蒙蒙,看不出时辰。 老天欲阻拦她,那她偏要与天斗! 她正欲加速,身后传来的马蹄声清晰传入耳中, 回头看一眼,除了背着老幺的汉子,其他人都跟了上来。 这让她有些意外,又有些……开心。 转过头,她不再多想,心无旁骛御马,向袁家村赶去。 不知走了许久,雨势终于小了许多,袁家村的轮廓也出现在了视线中。 等看清入村路上的人,叶无双不禁皱眉, 东宫竟连此处都派了人手? 她勒马,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舌尖抵住上颚,她咽下心中不安。 雨水顺着睫毛滴落,模糊了袁家村轮廓,她闭目深吸口气,潮湿腐土气息灌入肺腑,让她有些胸闷。 查探四周,她开始考虑从其他位置入村的可能性, 忽然身侧一匹马快速掠过,她定睛一看,才看清是舒景策马向村口奔去,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哥!”舒景一边喊,一边加速向前, 麒麟阁的人? 叶无双看着身后几人也都打马上前,她与书兰对视一眼,也向那边靠近。 果然是麒麟阁的人。 她看了眼舒宇,挑了挑眉,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为何此处也有麒麟阁的人? 被称为三哥的人一顿挤眉弄眼,舒宇绞尽脑汁,但面色不变,开口回道: “应当是长孙殿下找麒麟阁办事,老三他们接的任务,”他挠挠头,“就是这样。” 叶无双恍然点头,舒宇长舒口气, “你们不是与朝廷有仇吗?为何如此尊重长孙?” 舒宇舒出的一口气又被他吸了回来, 这次是三哥开口:“因为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事情紧急,叶无双也不再与他们打机锋,让几人将村中事情简单说一下。 叶无双听着,眉头皱的很紧, 时间紧迫,循序渐进的方法肯定是不行了,她回头看了眼二叔,左看右看,点了点头, 叶思恩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二叔样貌端正,像个能掐会算的,不如我们演出戏,” 她自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瓷瓶, “我行医,给村民治病,给有坏心思的人下毒;二叔算卦,咱得让他们自愿将真相说出来!” “我不会算命!”叶思恩挠挠腮,“现在学可能也来不及了,而且没有衣服。” “二叔会骗人就行,不用那么专业。”叶无双说的很快,但又犯了难, “衣服的话,去镇里不知是否来得及……” “我有衣服,”开口的是书兰,她从包裹中拿出衣衫与算命用的东西,开口时有些讪讪, “我会一些哄骗人的手段,以前出任务时会用到。” 几人意外的同时松了口气,既然东西齐全,那事情便方便多了。 如此,他们面上也轻松了几分。 只是轻松的他们并不清楚,此时皇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叶无双是煞星的传言, 并且将她回到皇城后发生的事编排一番,传的有鼻子有眼,俨然叶无双就是一个有害社稷的煞星。 若是只有这传言倒也没什么,偏偏此时镇国侯府正处在风波中, 很多御史、大臣在听闻此事,纷纷上奏,说叶家影响天合,请陛废除叶无双县主封号。 不知是何人鼓动百姓,竟让百姓将南方水患、西部虫灾赖到她身上, 不少百姓集体请命,请求将她火刑烧死,以绝后患。 叶无双此时并不知此事,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太担忧, 毕竟她向来有法子解决这种麻烦,而且还会拔出萝卜带出泥,顺便除掉一些敌人。 几人商讨好细节后便准备入村,只是刚走几步,他们惊讶发现—— 村中无雨,脚下地面是干燥的。 有烟味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村中有房子起了火。 第100章 庄子起火 今晨的庄子里如往常一般安静,但也多了几分热闹。 院中荷花塘占地足有近一亩,此时荷叶枯败,有蚊蝇不时落在枯叶上,不多时却又飞走。 水池中站着两人,正弯腰在池中摸索,半个身子几乎埋入水中, 水面偶有涟漪,又被荷叶阻断。 “你们不用工具,能挖出东西?”一个护卫在岸上背手而立,看着池中的二人,眼中满是质疑和轻视, “你们若是不将藕挖干净,我们庄子可不会给你结钱!” 他面色纠结,看起来是后悔图便宜,找了如此不专业的两个人。 此时水面上看不出太大波动,可水下却内力翻涌, 水池中的二人掌心贴住淤泥,内力如涟漪般震荡。 浑浊的水面下,藕节接连破土而出,安静躺在淤泥之上。 护卫话音刚落,将有四五只藕被扔到岸上,直将一只哈巴狗逗的汪汪直叫。 水池中一灰衣汉子粗着嗓子,看着小狗笑着开口: “等得了工钱给你买骨头!” 他一面逗狗,眼睛看似看向前方,实则不断扫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二人不时向岸上扔藕节,速度比专业的农夫快不少,并且藕节完整,几乎没有损坏, 这让护卫意外的同时,又很满意,对这二人也有了几分笑脸。 看着护卫心不在焉的看向四周,灰衣汉子向另一个黑衣汉子慢慢走去,不时将藕节扔到岸上, “一会儿你吹哨让狗跑远点,我顺势去佛堂。” 黑衣人也就是云松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一身灰衣的夜朗庭则是看着佛堂方向神色晦暗,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不只是知府快到了,而且火,也该烧起来了。 他刚刚借着上岸喝水、去茅房的时候刚好路过柴房,趁人不备悄悄撒了不少火磷粉, 看看天色,已快到正午,天气逐渐热起来,想来也快要起火了。 他正这般想着,忽然有一股焦糊味传来, 抬头一看,只见几处建筑已经泛起丝丝黑烟, 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 原本宁静的庄子忽然聒噪起来,岸边的护卫听闻声音正要走,余光看到水池中的二人,又停下脚步, 云松机灵,“大哥救火要紧,别耽误正事!” 那护卫一听,点点头,却蹲了下来, “救火肯定重要,但不差我一人,可此院子里东西贵重,我得看着你们点,免得丢东西。” 云松:…… 他咽了咽口水,似求助一般看向夜朗庭,却发现夜朗庭正在看那只哈巴狗, 他一愣,而后想起主子的叮嘱,连忙转个身,背对着护卫,打了声口哨。 说来也奇怪,那狗原本傻乎乎的在岸边吐舌头,在云松吹哨后,竟然撒腿便跑,几瞬便没了踪影。 夜朗庭见状连忙上岸,对护卫开口: “大哥,那狗可是我们家的宝贝,我得去找它,你放心,我找到就回来挖藕!” 他话音未落,便跑远了,看样子真的是去追狗, 护卫还有点懵,但看着也要去找狗的云松,他急忙走了几步,将人拉住, “你不能去,留在这儿!” 云松看着对方提防的眼神,表情讪讪的, 虽然他表现的不太开心,但心中很满意, 因为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就是要留在这里,让护卫们打水不那么容易。 因为从井里打水并不方便,反倒是在水池中最为快速。 他手上握着几枚暗器,袖袋里还有不少今早收集的枣核,为的就是现在。 他一面佯装挖藕,看向快速焦急跑来的护卫,两指一弹,枣核贯穿水桶, 原本打穿木桶声音不小,手上也会有感觉, 但此时院中呼喊声一片,再加上这庄子里之前管理得当,从未起火, 而且护卫们害怕公主责罚,所以心中都很恐惧,便都没发现异常。 即便有人觉得不对劲,但在其他同伴的催促下,也来不及多想。 云松速度很快,每个水桶打漏几个洞,这样他们刚舀水时不会发现异常, 可从此处提着水到了着火的地方后,桶中的水便只能剩下一小半了。 一开始大家混乱,没人发现问题, 可几次之后,便有叫骂声响起, “娘的,桶怎么漏了?” “诶?我的也漏了!” “我的也是!” 此起彼伏的埋怨声响起, 而一处地方起火后,四周温度迅速变高,那一批老鼠又四处逃窜,导致很多地方都被沾上了火磷粉。 四周温度变高后,火磷粉迅速自燃, 虽然不是所有火磷粉都能燃着房间,但只要有几处便够了,已经着火的地方能连带其他地方着火, 庄子里的火势很快成了规模, 而佛堂中香火味太浓郁少有老鼠涉足,并且没什么可燃物,所以躲过一劫。 在火势燃起来之前,夜朗庭已经到了佛堂。 佛堂原本有护卫值守,可此时院中着火,几乎所有人都在灭火,他很轻易便进到了佛堂里。 佛堂中檀香味十分浓郁,让人有难以抑制的眩晕感。 夜朗庭忍着不适打量四周,看清了里面的供奉, 正中是如来相,十八罗汉像作陪,十分庄严。 夜朗庭自小在佛寺长大,对待佛祖十分恭敬, 按照往常来说,他会恭敬上一炷香, 可此时情况特殊,他只是双手合十,说了句“失敬莫怪”后,便起身。 这里的味道很怪,一开始是浓郁的檀香味,让人觉得鼻子几乎失灵, 但适应之后,一股难以忽略的、淡淡的腐臭味道便清晰的表现出来, 这味道让他直皱眉, 想到那条线索,他不再犹豫,双手灌入内力,便要运功将地板掀起。 只是他还未运功,便感觉到有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有人!他之前为何没有感觉到? 想来这人功夫不弱,他不敢掉以轻心, 蓄势待发,他缓缓转身,看清了面前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就连脸都被黑布罩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阴鸷,带着几分狼的感觉,让人一眼便觉得危险, “佛堂重地,速速离去。” 夜朗庭意外,这人竟然不难为自己, “外面着火了,你不去救火吗?” “外面着火,与这佛堂有何关系?” 夜朗庭沉默,他缓缓自腰间抽出软剑,另一只手握住叶无双曾经送他的毒药, 他想的清楚,不能只靠武力获胜, 若是能轻松解决问题,那他不会犹豫, 虽然此举非君子所为, 可胜利者的游戏,怎么能说龌龊呢? 那人见夜朗庭不出去,也笑了, 他舒展筋骨,“怎么,你想与我斗几场?也好,我许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在他正要出手时,夜朗庭已经来到近前,手中毒药朝着那人兜头扬去。 第101章 发现棺材(求票、求追读) 此时佛堂外浓烟滚滚,燃烧的热浪让佛堂也多了热意。 火光照透雕花窗棂,将佛堂内摇曳的经幡染成血色。 热浪裹挟着焦糊的皮肉味涌入鼻腔,让夜朗庭后颈不自觉沁出薄汗。 不过好在,佛堂是单独的建筑,与其他地方间隔较远,中间又有天然的防火带——甬路, 所以夜朗庭丝毫不担心佛堂会着火。 毒药兜头扬下去时,那人还在伸懒腰,被猝不及防呛了一口, 那人眼中阴鸷散去,变为几分茫然, “你用毒?卑……鄙……” 他倒下的太快,让夜朗庭有些无语。 这人,脑子不会是让狗吃了吧? 不过他并没得意,依旧十分谨慎, 为防有诈,他软剑直刺这人喉头,又将双眼戳出两个洞,确定人死透了之后,才将人扔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他屏气凝神,察觉到房间中不再有人后,将内力灌入双掌, 而后猛一运功,一阵恐怖的威压自双掌迸发出去,将地砖半数掀起。 地板被尽数堆到供桌下,有一些甚至被掀到供桌上,撞掉了如来像的衣角,将塑像金身碰掉了一层。 烟尘散尽,他清晰的感知到,那股腐臭味更明显了。 一鼓作气,他再次爆发强悍内力,这次散发内力比前一次还要霸道三分, 夜朗庭还在佛堂与地板较劲,而庄子外,知府的人正与一群流寇对峙。 流寇共十几人,骑在马上,面朝庄子大门。 为首之人面色淡然,竟有一种睥睨之感,而官府众人虽然面色沉着,可心中都很沉重—— 流寇,自古皆是重罪逃犯组成的小团体,武艺高超、无恶不作, 凡是剿灭流寇的行动,大多损失惨重, 所以在夜朗庭将流寇要洗劫庄子的事报到知府时,知府才会亲自携兵赶来, 这知府不只是为了讨好大公主,更是为了歼灭流寇,以免这些恶徒截杀百姓。 夜朗庭正是算准了知府为人,才敢以此为由,让麒麟阁众人假扮流寇, 只有知府前来,亲自看到证据,才能将这些证据全部交到圣上面前。 因为他知道,自己找到的证据,说服力太差,还是需要一个陛下信任的人作证,才更保险一些。 夜朗庭一直是一个谨慎的人,这次也是。 一个身穿铠甲的壮士长枪一指,高声开口: “汝等小儿,竟敢劫掠百姓,当万死!” 这是守城副将李无争,家中世代从军,忠心耿耿,最是厌弃残害百姓之人, 此时面对无恶不作的流寇,他恨的牙痒痒。 对面蒙面又稍改变容貌的舒宇单手背后,另一只手握住缰绳,眼神带着不屑, “你奈我何?打又打不赢,抓又抓不到。” 不知何时起了风,微风卷着庄子里的焦糊味争先进入众人鼻腔,让人不自觉想要咳嗽。 云又挡住艳阳,稍暗的天空,将庄子里的火焰映衬的更加明亮。 李无争忧心火势,他怕庄子里的猛火殃及百姓,当即不再犹豫,潇洒甩了一个枪花,直奔舒宇几人而去, “尔等反贼,速速受死!” 舒宇几人对视一眼,看着庄中火势,毫不恋战,转身便逃, “庄子毁了,无甚油水,撤!” 虽然城中守卫的马匹皆是良驹,可麒麟阁的马皆是上品,不过一盏茶功夫,一群人已经消失在官道上,看不见踪迹。 李无争面色铁青,长枪在手中猛然一挥,一阵烟尘被卷起,不多时消失不见。 手下策马前行几步, “大人,咱们去复命吧。” 李无争喉结动了动,眼中满是不甘, “此贼不除,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遭到祸害!” 手下轻叹口气,并未多言,只等着李无争平静下来,继续开口, “起风了,我们去救火,莫让百姓遭无妄之灾。” 似被说动,李无争往回赶路,不多时反应过来异常, 他倏地勒住马,面色带上了不解, “那群人为何直接逃了?” “庄子起火,没有油水;又或许是忌惮咱们人多?” 李无争眼中带着不赞同, “他们是何人?” “流寇。” “流寇会走空?流寇会怕人多?” 此时手下也反应过来,但他没有继续开口, 李无争沉默,对于这个注定无法解开的谜团,他不再多说, 继续打马赶回了庄子。 他们加入灭火时,云松已经不再捣乱,而是拿着一块红色木牌发呆。 这木牌他见过,或者说他见过同样的样式, 在那日胡同中,叶无双在一个偷袭者身上发现的木牌, 不止花纹,连里面的梵文都一模一样。 他心神恍惚只在一瞬,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此物的时候,妥善将东西收好,又将池底搜查了一遍, 无甚收获后,便上了岸。 算算时间,主子的事情应该有了眉目,他要将知府引过去了。 此时佛堂中,夜朗庭已经将石板尽数掀开,供桌上的菩萨像有不少都有了破损, 特别是如来像上,更是出了一个窟窿。 腐臭味愈发明显,夜朗庭心中清楚,这下面恐怕有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说谎。 往往死人身上的证据,才最可靠。 他找对地方了。 虽然他在佛堂时间不久,但消耗法力巨大,让他有了些许疲惫。 自怀中拿出一枚补气药丸,也顾不得此处不安静,他原地运气,尽量化转药力。 虽然如此杂乱的环境并不适合打坐,但聊胜于无, 一番调理后,他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许多。 他不再一味大面积折腾,而是蹲下,在觉得有异常的地方运起内力, 随着他的动作,手掌旁侧的浮土被掀起。 浮土被掀起大约一寸厚时,一块木质的、带有复杂花纹的木板映入眼帘, 是棺材。 夜朗庭早已猜到此地会有死人,但真的在佛堂地下看到棺材,还是让他下意识皱眉。 他直起身,再次将内力汇聚在手掌上,将旁侧浮土掀开,一个完整的棺材板映入眼帘。 他面色很深沉, 他并不觉得这是他幸运,一下便找到了棺材所在,他猜测,整个佛堂地板下,都是棺材。 缓慢蹲下,他直视棺材板,发现了异常—— 木质棺材板上密布暗红色莲纹,每一道纹路都嵌着细碎金箔, 他并不知晓,这莲纹与叶无双碎裂的翡翠扳指上的图腾如出一辙。 他脚步慢慢向后,正欲运功。 而后耳尖微动,感知到了危险—— 佛堂外有脚步声传了进来, 一道阴森声音自身后响起: “擅动圣教续命棺,可是要填命的。” 第102章 知府入佛堂(求追读!) 外面已经变了天气,有风不时卷入佛堂,焦糊味带着檀香和腐臭味,刺激的鼻子几乎失去嗅觉。 夜朗庭转头看去,是一个护卫打扮的人。 那护卫面容不带一丝表情,眼神阴冷的与房梁上跳下来的人有些相似。 佛堂里一片狼藉,佛像破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其中一位罗汉甚至被地砖砸断了手臂, 那手臂在地上孤零零的,与法身遥相呼应,似乎很想回到原处。 护卫似乎看到了那些佛像,可他并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看着棺材,缓慢向前走来。 他既不使兵器,也不出手,只是抬头与夜朗庭对视,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 夜朗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原本喧闹的四周安静下来, 他原本焦灼、震怒的火焰也如被浇了一层薄薄的清水,正在慢慢熄灭。 他感觉到奇异的安宁,那种安宁,是曾经在大悲寺时,住持与他讲法时才有的状态。 他怀念那时的平静,所以此时,他晃了神。 危险并不会因为他的平静而有半分停歇, 那护卫的脚步不停,依旧缓步向前,口中念念有词, 夜朗庭的目光在这样的氛围中越来越平静,又渐渐的失了焦距。 他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盘腿坐在蒲团上,在昏黄烛光下,静心摘抄佛经。 那时候的日子固然是清苦的,却是他这一辈子少有的安稳时光。 现在,他找到了同样的感觉,这让他难免贪恋这份难得的宁静。 护卫越走越近,他的手正凑近腰侧,缓慢抽出佩剑。 十步,七步,五步…… 护卫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他提起长剑,便能将夜朗庭斩灭剑下。 就在他欲提剑时,一枚带着劲风的银镖直插入他的眉心, 他眼中带着不解与不甘,还想再将长剑挥出去,可是他已经没了力气。 前半生的经历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经过,他却抓不住一丝一毫。 “你以为我被迷惑了?” 夜朗庭看着地上的人,缓缓开口, 他知道这人不会回答自己,他的声音更像是自言自语, “在我发现你能将我的内力限制到只剩两成时,我就已经想好了你的死法。” 他蹲下身,将人向供桌下拖动, “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当时的眼神是否十分呆滞?” 或许是这几日他忙于查找证据,精力都用在查证上,被憋到了,所以此时他的话尤其多。 “我甚至连自己都骗了,若是还骗不了你,那就太失败了!” 他嘟嘟囔囔将人塞好,又回到那块棺材板旁边, 身上内力被压制的感觉已经不见,刚刚服下的药丸好似又生效了一些,他觉得自己体力与巅峰时相差不算多。 正要运功掀开其他地方,身后又响起了声音, “慢着!” 还有完没完了! 夜朗庭深吸口气,下定决心: 今日我定要将你这捣乱的孙子送去见阎王! 等他眼带怒意转过身,身后出现的人让他脸皮一抖,随后又松了口气。 说话的是一身官服的知府,身旁陪着的是乔装过的云松。 夜朗庭揉揉脸,露出还算和气的表情,轻轻拱手, “大人!” 卢静笃拧眉看着夜朗庭,似乎要将此人看出一朵花来, “卑职见过长孙殿下。” 虽然夜朗庭刚出生便被封了郡王,但因为他皇长孙身份尊贵,有些官员仍然如此称呼他。 夜朗庭正要掏信物的手一顿,面色有些不解, “大人识得本王?” 卢静笃面色依旧不好看,“微臣每年奉旨入宫赴宴,都曾见过殿下,” 他用手指指着自己下颌等处,继续解释: “虽然殿下容貌上做了掩饰,但微臣极擅辨人,在加上您奉旨调查此事,微臣不难猜出来。” 他看向狼狈的地面,强忍着鼻腔的不适,眯眼开口, “传闻殿下武功尽失……” “还请大人为本王保密。” 夜朗庭态度十分谦恭有礼,让卢静笃多了几分赏识,但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晦暗还是被夜朗庭发现了, “我知大人是忠君之臣,本王敬重您。您大可将此事告知皇祖父,本王不会阻拦。” 这话出口,卢静笃眼中晦暗散尽,只余错愕, 他想到了这位长孙殿下胆识过人,却没想到这孩子还能识人心。 若是夜朗庭未说此话,他必会禀报圣上, 可对方如此坦荡说了此事,他再背后告状,便有些小人之径了。 若夜朗庭知晓知府想法,定会面露愧色,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他能如此说的根本原因,是他在被刺杀苏醒后、面见圣上时,便将他功夫还在的事情说了出来。 毕竟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否有功夫在身与无相的身份不同, 功夫的事但凡有人起疑,找人多试探几次,难免会露出马脚, 到时候欺君之罪虽然不会被重罚,但被御史参一本的事情绝对少不了, 也会引起圣上的不满, 得不偿失。 卢静笃思索良久,还是点头, “殿下坦荡,微臣也承诺,不会将此事外传。” 夜朗庭得了承诺,快步走到棺材旁, “这佛堂有蹊跷,本王一直在等大人前来,” 他暗示云松开棺材,自己则指着四周开口: “这里的棺材不会少。” 棺材被打开,腐臭裹挟着奇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夜朗庭和知府眉头紧锁,显然是难受的紧。 云松被熏得踉跄后退、一阵干呕,不小心又撞翻了油灯。 他以手做扇,快速在鼻前扇风,可没什么效果,腐臭味无处不在,并不因为他的手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知府倒是经历过不少此开棺的场面,可那时有仵作提前备好清凉的药材分给众人缓解不适。 知府有些后悔,为何没将仵作带来, 倒不是想要药物,而是仵作能更好的判断死者身上的线索。 现在去调仵作前来显然太慢,知府也顾不得此处脏污,蹲下来,仔细查探棺材下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完全变成白骨,看来已经死去三年以上。 他探查时,夜朗庭也皱眉蹲下, 火光摇曳间,有光泽在尸骨肋下闪烁,他定睛一看, “竟是琉璃珠!” 第103章 琉璃珠(求票,跪谢!) 许是有风吹入卷走了腐臭,又许是鼻子已经适应了,此时三人已经忘记了身处何地, 他们有着相同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枚淡粉色琉璃珠。 卢静笃将官服袖子挽起,伸手将两枚还沾着些许不知名黏液的珠子拿了起来, 顺手在云松衣摆上擦干净。 云松:??? 卢静笃并不去看云松反应,只是将珠子放在手心上,向前递过去。 两枚圆润的、鹅眼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一看便并非凡品。 他眯眼回忆, “这是西域贡品,相当珍贵,这些年来只有三串, 其中一串在太后手中,一串被皇后拿走,最后一串被大公主求走了。” 他是皇帝心腹,知晓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夜朗庭也开口: “前些年皇姑姑十分喜爱此物,几乎每时都戴在手上。有侍女不小心将水洒在上面,她便将那侍女打得半死,扔去喂狗。” 夜朗庭语气像是在说往事,可他的面容冷若冰霜,眼中逐渐生出了杀意。 “后来不知为何,皇姑姑便突然不佩戴那串珠子了,听说是丢了?” 云松在一旁频频点头,赞同夜朗庭说的话。 若此物出现在旁处,还可以怀疑是太后或者皇后的东西, 可此物出现在大公主的佛堂里,便如何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知府小心将珠子收入怀中,此时,李无争走了进来, 他眉头皱得很紧,显然鼻子很不好受。 但他还是继续走了进来,在卢静笃身旁站定, “大人,流寇逃了。” 卢静笃深吸口气,“咱们损失了多少人?回府后照例给家属抚慰金。” 他眼中带着悲怆,显然心情很差。 “大人,还没开战,对方就逃了。” “没死人?”卢静笃的语调瞬间高了几个度, 看着李无争点头,他眼中神色复杂, 既欣喜于手下将士的安全,又忧心流寇继续作恶。 沉默只有数息,他转头看向夜朗庭,眼神带着审视,和猜测。 夜朗庭尴尬掩唇,咳嗽一声, “定是贼人见将军威武,还未出手便已胆寒, 我见将军时,也有如此感觉。” 李无争被夸,眼睛亮了起来,几步上前便要与搂住夜朗庭, 卢静笃咳嗽一声,“无争,去将咱们的人都叫进来,与这位小兄弟一起将此地浮土掀开,我们要验棺。” 夜朗庭一直看着尸体头骨右侧,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看得出衣服很破旧,看颜色应当是女子服饰。 众人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佛堂地面便被整个掀开, 下面整整齐齐近百座棺椁, 里面甚至还有身怀六甲的妇人, 妇人肋骨下,有小小的一团骨架,巴掌大一点,连骨头都没长全,就那么缩在母亲的身体里。 还有些尸体还未腐烂,显然此处经常有棺材埋入。 佛堂的四窗和门都被打开,可铺天盖地的腐臭味和让人震撼的场面还是让人久久不能回过神。 夜朗庭缓慢转头,看向卢静笃,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 “大人,这些,能定罪吗?” 卢静笃双拳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难掩语气中的颤抖, “她可以说琉璃珠串丢失,也可说此地事情她一概不知,” 深吸口气,他继续开口, “并且,即便此地全是村民尸首,也只能证明是公主府下人滥杀无辜, 想让侯府彻底脱罪,我们需要账本这种切实的证据。” 他单手抚上胡须,语气幽深,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可以暂时转移百姓怒火,陛下应当会宽松些时间。” 夜朗庭心中烦闷,抬头扫视佛堂四周, 忽然有种想要砸些什么东西的想法。 就在他扫视时,一尊罗汉的断臂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人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卢静笃拧眉看去时,李无争与云松已经飞身前往, 他二人不信佛教,自然也没有忌讳, 云松抄起一只香炉,李无争拿着剑鞘,二人几下便将罗汉像砸裂, 云松用力一掰,罗汉头稳稳出现在他的手中, 向下一看,二人脸色都变了。 “里面有什么?” 李无争与云松平日里都不是不善言辞的人,可此时他们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卢静笃等的焦急,“你们哑巴了不成!” 他回身揪来一人,吩咐道:“你去看看!” “里面都是尸骨,”不等人上来,云松哽咽开口, 夜朗庭眉心不自觉跳了跳, 云松已经见过那么多的尸骨,不应该如此失态, “是孩童的,都是。”李无争倒不像云松那般哽咽,他语气很平静, 可眼泪却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特别是上过战场的汉子, 可此时的李无争再也忍不住,扶着佛像,将脸埋在臂弯,克制的呜咽声压抑又轻微, 这哭声不大,却如鼓点一般,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夜朗庭深吸口气,对云松使了个眼色,云松落地,夜朗庭对他耳语几句后,云松领命告退。 卢静笃今日大概是受受了太多刺激,几乎站不住,被夜朗庭扶住才堪堪站稳。 他心中的不安一点点的沉下去,可眼中泪水却一点点浮上来, 他强忍住落泪的冲动,对手下开口, “衙门留些人值守,其他的全带来,特别是仵作,休假但在家的也带来。” 他平复一下情绪,继续道: “去最近的寿材铺子,多运些棺材过来,莫让这些孩子不安生。” 他命令手下拿着棺材板,让会功夫的人都去帮忙。 原本他已经将泪意压了下去,可在看到一根根孩童腿骨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简直是造孽啊! 几人陆续检查,发现这些佛像的最上端有活动的机关,能将佛像从顶端打开, 打开后,赫然是一个足够将尸骨扔进去的孔, 每个佛像上都有。 随着一个个板子上铺满白骨,如来像也被打开, 原本以为里面依旧是尸骨, 等打开后,众人发现并不是,这让他们不自觉松了口气。 里面是一些玩具、衣裳等孩子的东西, 小拨浪鼓,已经褪色的虎头鞋,变黄发黑的银镯, 足足摆满了三个棺材板。 带着色彩的玩具与森森白骨形成鲜明对比,一股几乎让人压抑不住的悲怆直冲天灵盖, 夜朗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自眼角流了下来。 他屏住冲天的怒意和悲怆,缓慢蹲下, 而后发现,孩子的骨头不对劲。 他的手颤抖,拿起一个头骨,而后眼睛骤然圆睁, 他连忙又检查了其他头骨,甚至是肋骨, 而后他控制不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第104章 累累白骨(照旧求票!爱你们!) 这样失态的夜朗庭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卢静笃紧走几步,“殿……你怎么了?” 他还记得,要帮夜朗庭保密身份的事,但眼中的困惑是真的。 夜朗庭真的被刺激到了,他木讷转头,与卢静笃对上视线,又将手上头骨怼到对方面前, “你看。” 森白头骨的两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没有尽头深渊,能将人整个吸进去。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心中不安,仔细查看, 接过头骨,只见头骨两个侧面都刻了看不懂的梵文, 而头骨顶端,刻着铜钱大小的九瓣莲花。 他深吸口气,顾不得不敬,又拿起几枚头骨查看, 果不其然,每个都如出一辙; 而腿骨上,也有相似的梵文,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也清楚, 用人命做筹码的事,不是好事。 眼中带着悲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能看懂梵文,”夜朗庭闷声开口,“这些像是咒语,但我不懂是什么的意思,” 二人良久无言,原本还想尽力将这些孩子的尸骨妥善摆放,此时也没了心气儿, 卢静笃屈膝蹲在夜朗庭身边,二人皆是沉默。 算算时间,此时还是下午,即便衙门的人快马加鞭,也要天黑前才能堪堪到此地。 夜朗庭心中难过,过了许久才开口, “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孩子,难道里正就没发现吗?还是说,他也是幕后人?” 卢静笃喉结动了动,张嘴几次,才发出声音, “也许,这些不止是村中的孩子……有些人家的孩子丢了,没去找,便也就罢了。” 他垂首盯着手中白骨,指尖微微发颤,喉间仿佛堵了块烧红的炭。 再开口时,声音已哑得不成调子: “这些孩子……本该平安长大……”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头骨的九瓣莲花上,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诅咒。 虽然这些恶事不是他做的,但他身为此地父母官,如何不惶恐, 倒不是惶恐圣上责罚,更多的是愧疚,无能为力的愧疚。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二人不知这种沉默要持续多久时,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仵作来的这般快?” 心情压抑了许久,终于有了些好消息,他急忙起身向外走,却看见了佛堂外的几个护卫。 护卫大概七八人,看起来十分健硕,能为公主看家护院,想来功夫不错。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浑身焦黑,脸色也乌黑,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被佛堂的骇人景象惊的。 他的目光越来越锐利,眼中丝毫没有恐惧,反倒是多了几分狠厉, 显然是知晓此地腌臜事, “我等灭火,听到此地声响,本想警告一番,”他看向卢静笃,语气森森, “没想到大人也看到了,那便得罪了。” 他的语气不带温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都杀了!” 他一声令下,几个护卫出刀,另外几人双目微闭,口中开始念出不知名咒语。 夜朗庭此时已经明白,此地恐怕是白莲教用来举行邪法之处,而这些护卫中,显然有白莲教的高人, 他们的咒语诡异,不止能蛊惑人心,还能控制对手的内力,简直防不胜防。 随着咒语不断念出,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宁静,无边的宁静, 只是这种宁静非但不祥和,反倒充满了危险。 感受着被控制大半的内力,再看看其他几人呆滞的表情,他心知不妙。 云松去寻麒麟阁其他人手不知何时回来,而卢静笃的人显然不是对手, 他除了手中还剩下不多的毒药外,再无其他底牌。 管他娘的,淦! 这几日接连被偷袭的他被激出了几分嗜血战意, 此时他红着眼,将叶无双曾经给他的那个瓷瓶拿了出来,从里面倒出最后一粒药丸。 上次服用药丸,之所以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主要是因为他处于跨境关键节点, 无论他是否服用药物强行破关,他都需要调理许久才能破关。 而此时他并未处于破关门槛,即便服用大补药物,也不会有上次那样猛烈的反应。 不过,虽然情况会好一些,但夜朗庭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反应。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反应激烈,大不了先用内力将药力封存,也好过在这里被动挨打。 他心中也有赌的成分,万一这药能让他再恢复三成功力,那么他就有把握打败这些护卫。 佛堂中的咒语还在继续,有几名将士已经受伤, 夜朗庭运用一成内力加速药物吸收, 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敌人,他深吸口气, 大概是药物生效了,他感觉到身体里真气不断扰动,让他有些难受。 刀光如雪,劈开浓稠的咒语声。一护卫脚踢开倒地将士的尸首,刀尖直指夜朗庭眉心。 夜朗庭瞳孔骤缩——刀刃已逼至三寸之内,他甚至能看清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惨白的脸。 可夜朗庭发现自己仍然无法调动身体多余内力, 药丸没用! 但体内真气仍然翻涌,让他行动并不顺畅。 若是内力没被封住,那么这些人加一起都不够他几个招式的, 但现在的情况,他只能屏住一口气,堪堪侧倾,躲过一次攻击。 对方见一计未成,也不恼怒, 他眼睛看向夜朗庭,露出得意笑容,他动作很快,举刀再次劈砍而来。 夜朗庭已经没有多余法力躲过任何一次攻击, 他不甘心的咬牙,想要从身体里榨出哪怕一丝内力, 哪怕是玉石俱焚,他也不想白白死去。 不甘心的咬紧牙关,看着面前人逐渐将刀砍下。 只是预料中的剧痛并未传来,那护卫双目圆睁,举起砍刀的手软了下来,整个身体向一旁倒了下去。 护卫壮硕身躯倒了下去,映入夜朗庭双眼的,是一个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闻到一缕熟悉的冷香,与叶无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那香气转瞬即逝,他只当是连日疲惫的错觉。 或者是,他出现幻觉了? 但此时不是质疑自己的时候,也许是云松带着手下赶来了, 自己一定是太累,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来不及验证太多,他原地打坐,半闭双眼,运用那能控制的、少得可怜的内力,尽力将体内混乱的真气梳理。 不知是否是叶无双的幻觉让他心安,此时他竟然能静下心来,内力也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大半。 难道是那些人停止念咒了? 他竖起耳朵,咒语依旧不绝于耳, 不是这个原因。 那便只能是药丸起了作用! 叶无双真是他的福星! 他运气的时间很短,但已足够, 他能感觉到危险再次来临, 睁开眼,手中软剑迅速刺出,直从对方左胸刺过。 软剑毫不犹豫的被拔出来,血虽然没有溅出来,但染红了护卫胸前一整片区域, “你怎么还有内力?” 这注定是一个没法被回答的问题,夜朗庭自然也没有回复的心思,又补了几剑后,便起身去帮助旁人。 只是他起身后还未站稳,便被一个俏丽身影晃了神, 夜朗庭踉跄后退半步,鼻端忽地嗅到一缕冷香。那香气与昨夜梦中一般无二,却比梦境更清晰三分。 他猛地抬头——佛堂外,一截雪色衣角正随风轻扬。 第105章 账本 阴云渐渐被秋风吹散,露出明媚骄阳。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佛堂,将满堂萧肃染上一层金色。 佛堂中人并不因为援兵的到来而改变处境,他们的内力依旧被压制, 而单方面的屠戮还在继续。 不过好在,夜朗庭已经恢复战力,而在佛堂外的叶无双等人,似乎并未受到咒语的影响, 他们各执武器,齐齐杀入佛堂中。 只是,佛堂中似乎有蹊跷, 原本还能将暗器使用的很是顺畅的几人,在进入到佛堂中后,便觉得双腿发软, 几人面面相觑,在互相看了几眼后,他们发觉了异常。 在堪堪躲过一次袭击后,叶无双率先开口: “有古怪,撤出去!” 经过了数日的北地之行,这几人已经相当有默契, 意识到不对的众人不再恋战,尽力退出佛堂。 而残存的四个庄子护卫也意识到不妙,不再恋战,将目标放在刚来的叶无双几人身上。 这几人离房门并不算远,但因为被咒语影响,步速不快, 自然比不过武力强悍的护卫, 速度稍稍慢一些,便有人丧命。 还在佛堂里处的夜朗庭顾不得许多,手中暗器齐发,在一个护卫举刀劈向叶思恩时,银镖自脑后贯穿。 佛堂内一片混乱,护卫首领死死盯着佛堂外, 他不认识叶无双几人,但在他们身后的里正,他是相熟的。 “你敢背叛主子!” 话音落,他不再看围攻来的几人,也不在乎冲向他的暗器。 他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间带起一股腥风,一枚银镖擦过他左臂,血珠点点落在地砖上, 可他恍若未觉,眼中只剩下那道身影。 “护住!”叶无双看出那人目的,软剑前刺,眼看着就要将人斩于剑下, 就在此时,从外面来了一个黑衣人,手上暗器不断,直奔里正而出。 糟了! 叶无双心下一惊,来到佛堂后,她的注意力被佛堂中的一片狼藉刺激到, 她奋力出击,想要保住己方力量,而里正在麒麟阁的人手中,她并不担心。 却不曾想,这些人将里正护在身后,却给外侧偷袭的机会。 咬紧牙关,她手上暗器齐发,一方面要将袭向里正的暗器打掉,同时也要将黑衣人攻下。 她的动作晚于黑衣人,并且暗器击打暗器难度颇大,这几日她连日赶路又多次遭遇伏击,精力难免有所欠缺。 眼看着有几枚暗器掠过伏击,直奔里正而去,叶无双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仿佛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 里正是她好不容易策反的证人,若是死了,对侯府相当不利! “快躲开!”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怀中解毒丹拿了出来,若是里正受伤,只要不是致命位置,她都有把握救回来, 只要不中毒,一切都好办。 这些想法和动作几乎都在一瞬间, 她快步向前,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将里正治好。 只是她没想到,那几枚暗器还没到里正身边,便被他轻松躲了过去, 速度之快,俨然是一个精通功夫之人。 这人居然是个高手! 里正顾不得其他人如何看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绷紧,指节因发力泛出青白—— 叶无双这才注意到,他虎口处覆着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未等她反应,里正已抄起铁叉凌空掷出,破风声尖锐如哨,铁叉竟生生钉入黑衣人背后的梁柱,入木三寸! 黑衣人也是一个敏捷的人,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只是他躲过了铁叉,但没躲过叶无双的软剑, 他还在空中,便被一剑刺穿下腹。 紧接着,便被麒麟阁的暗器刺成了窟窿,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佛堂中的咒语声小了不少,随着压迫的减弱,将士们的反攻也开始了。 让叶无双松了一口气的是,像她之前遇到的自爆情况并未发生, 看来,这是高阶法术,只有身怀重要秘密的教徒才会被传授这样的邪法。 又是一番恶斗,佛堂中的护卫终于被绞杀干净, 地上的棺椁中除了白骨,又多了许多死尸。 原本充斥着诡异咒语的佛堂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叹息声和粗重的喘息。 阳光照在一颗罗汉头上,金身的裂缝中渗出暗红色锈迹,像干涸的血, 它低垂的眉眼在光影中扭曲,似笑非笑俯瞰满地尸骸。 叶无双深吸口气,将几个麒麟阁的人派去清缴庄中余孽, 而后,她与书兰、二叔缓慢迈入佛堂。 虽然前世她见过许多白骨,但此时看到满地棺椁和混到一起、不知数量、不知年岁的白骨堆在一起,还是让她喘不过气。 越往里走,那种悲怆的感觉越重,心中的侥幸逐渐消失,而眼中的泪水却逐渐涌了上来。 叶无双还震惊于此处惨绝人寰的惨状,并未回过神, 她并不清楚,此时大皇子与叶思源一起,将她的地道挖的一塌糊涂,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夜朗庭此时见到叶无双的欣喜心情已经从惨烈的战况中消散, 他扫了一眼四周,此时叶无双已经开始为受伤将士处理伤口。 做好了一切,夜朗庭开始为两方人互相介绍。 卢静笃情绪低落,而夜朗庭侧头时发现了站在佛堂外、被两个人看守的里正。 他能看出此人装扮是村民,但他不认识此人。 “他是此地里正,”叶无双轻声开口,“他将账本交给我,祖父与父亲是清白的。” 这番话将几人惊的不轻,卢静笃的面色更是变化莫测, 过了良久,他捻着胡子,斟酌开口, “姑娘是好心,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诓骗……” 叶无双知道对方是好心,等对方说完,她将账本拿出, “里正家四世单传,我救了他独子一命。” 如此说虽然合理,但若是轻易得罪公主,恐怕以后的日子也难过的紧, “而且麒麟阁的兄弟承诺,会给他们换个身份,去南方讨生活。” 叶无双还在解释,而卢静笃已经开始查探账本。 这账本叶无双拿到后并未细查,便急忙赶到庄子。 因为里正儿子还需要保命药,不会骗她。 账本已经发黄,能看出年代久远,而且上面的字迹也能看出是不同时期写上去的。 本以为是一本寻常侵占良田的账本,可他越向后翻,脸色越差, 只见他在某一页骤然停顿, “一群畜生!死后定入畜生道!” 叶无双与夜朗庭好奇前走几步,等他们看清内容时,不禁也变了脸色。 第106章 莲花阵,幻境(求票,跪谢!) 账本上并无太过细致的表述,只是标明了一些货物、年月、价格、地点、货主等信息。 但里面的内容令人发指。 他们买卖的不是物品,不是粮食, 而是孩童。 一桩桩、一笔笔,明码标价,甚至将生辰标注好。 最让他们发指的一行,被卢静笃按住, ‘丙戌年腊月十五,购男童十二,取胫骨制香三斤,供奉九莲台。’ 他的指甲在‘童’字下掐出深痕,纸页簌簌作响,似有无声的哭嚎从字缝里传出。 畜生啊,相比于这样的恶行,兼并农田都显得不那么可恶了。 夜朗庭与知府还在一点点查看账本,此时伤患已经被送走,佛堂中只剩下麒麟阁的几人。 叶无双借着记忆,在佛堂中四处查探, 在走到供桌前时,一个香炉吸引了她的注意。 寻常香炉都是平口,少有花样,而这香炉,竟然是九瓣莲花样式, 精美,但让人不舒服。 她伸手想将香炉拿查探一番,只是双手刚触碰到香炉,便有一股力量将她控制, 一朵巨大的莲花幻影将叶无双包在花蕊中。 这幻影栩栩如生,偏偏是透明的,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叶无双, 可叶无双在内部,却看不到外面光景, 她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八卦图,而她自己站在阵眼上。 莲花阵? 叶无双听说过此阵法,能将人困于幻境, 只要人在阵中,便能在里面幻想任何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相传被困于莲花阵中的人鲜有人能活着出去, 而据活着的人说,阵法虽然诡异,但在里面看到的事情,经过他们探查,确实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很灵, 要命的灵。 大多数人都沉沦于幻境,慢慢在里面被吸干精血,直到死去。 她尝试向各个方向探查,却如何都走不出去。 算算时间,她在里面已经有一会儿了,为何还没有幻境升起? 若是真能重现自己最在意的事情,那她能得到答案吗? 她得到的答案,会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起,她发现眼前开始晃动, 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白雾慢慢凝聚成实景。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出现在产房,毕竟自己被换的真相折磨了她一辈子, 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疏忽,才能让年翠兰钻了空子,换了两个孩子,导致她前一世的悲惨。 只是,她以为的产房场景并未出现, 她出现在一处大殿外, 燃香袅袅,檀香味真实的,就像她一直留在寺庙一般。 眼前是一尺高的门槛,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低声祈求,让人听不真切。 她环顾四周,想起来此地是哪里, 大悲寺的佛堂。 她向来是个果断又决绝的人,能果断的与清醒后的母亲、兄长断亲,就能看出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 只是,想到那道清瘦的背影、那个红色木牌,她犹豫了。 许久,她深吸口气,似乎与自己做了许久斗争,她双臂前推, “吱——” 不知年岁几何的木门在一连串轻响中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场景她十分熟悉, 一个消瘦背影,腰间挂着一块血红色木牌。 还是一样的祈求,还是一样的姿态, 你是谁? 叶无双在心中发问。 她知道,只要自己前走几步,便能看清那人面容,便能解开自己许久的心结, 往常在幻境中,她万分期待那人能回过头,让她看清面容, 可今日,不知为何,她犹豫了。 许多想法在她心中徘徊, 若此人她识得,那她要如何报答这再造之恩? 若此人她不识得,是否要尽力寻找? 再者,若她看到的人,是白莲教故意想让她知道的呢? 前方低吟声还在继续,叶无双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眼前渐渐升起了雾气,难道是幻境要破灭了? 就在此时,她从那股难以言说的伤感中清醒过来, 她差点中计! 莲花阵的目的便是想让她永久沉沦, 永远成为祭品。 她能让邪教如愿? 笑话! 屏息凝神,她摸向腰间,软剑明明在腰侧,为何此时不在? 只是这个念头一起,软剑凭空出现在了手中。 她看着右手,笑了—— 这是老娘的幻境,只有自己能做主! 如何能破了幻境? 她并未听过破此阵之法,但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将幻境中最在意的中西斩杀! 她素来果断,此时心中杀意起,手腕轻抬,便向前方背影后心刺去。 似乎有感应,他人停止祈求,缓慢转过头。 这一下,让叶无双吃惊匪浅, 竟然是夜朗庭? 怎么可能? 叶无双银牙紧咬,心中升起愤恨, 白莲教好邪恶的用心!竟想用此法让她停手! 此时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想杀掉夜朗庭, 哪怕眼前这个是假的。 虽然不想,但她更不想被邪教控制! 犹豫只有一瞬,她速度又快了几分, 剑尖快要刺中时,一阵熟悉声音响起, “孤愿以一世修为,换卿重来此生……”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祈求,只是…… 换你大爷! 叶无双剑尖毫不躲闪,直直刺入眼前人心窝。 那人伸手握住软剑,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他吐出一口血,鲜血顺着下颌点点滴落在地,似一朵艳丽梅花。 “为什么?我变成了他,你却能毫不犹豫杀了我?” “你该死。” 那人的身形慢慢虚化,“你没有心……” 最后一句话轻的像风,那人也如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原地, 包括那块木牌。 叶无双吐出一口气, 她虽然刚刚出剑果断,但心中并非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她欠他一条命,她这样想。 只是,她又等了许久,香炉中的燃香已过半, 夜朗庭的身影消散后,殿内檀香骤然浓烈如实质。叶无双的掌心渗出冷汗—— 供桌上的烛火似乎扭曲成莲瓣形状,而她脚下青砖的裂缝中,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蜿蜒如血蛇。 幻境毫无变化!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猜错了? 她环顾四周,又快步走出大殿,向远处眺望。 此处景色与印象中的大悲寺并无不同,只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所有事物都很模糊,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一般,让人看不真切。 远处如此,她又看向近处, 很普通的地砖,没什么特色。连一直蚂蚁都没有。 想到蚂蚁,她忽然发觉地上在小黑影在移动, 定睛一看,便能看到,是蚂蚁群。 叶无双:…… 结合刚刚凭空出现的软剑,她能确定,此处是完全由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虚弱,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精通医术,自然能查探出来。 既然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转身看向大殿,露出一个微笑—— 她有办法了! 第107章 破境而出 这里虽然是叶无双幻想出来的场景,却看不到太阳, 大殿中燃着满室烛火,倒很明亮。 叶无双缓缓走向供桌,看向上面几乎要燃尽的香炉,微微一笑, “那里应该有一个莲花香炉,与佛堂中的一样。” 她话音落,眼前恍惚了一下,一鼎莲花香炉出现在供桌上, 香炉中燃着一支快要到底的香,仿佛此处一直如此。 这香炉的样式与佛堂中的那个别无二致, 叶无双嘴角翘起,双手果断握住香炉—— 与进入阵法时的姿势相同。 她闭上眼,等待幻境消失, 等她睁开眼、看清四周景象时,她翘起的嘴角僵住,因为她发现自己仍然在大殿中, 虚弱感继续变重,她心中难免低落几分, 猜错了? 看着马上要燃尽的香,她心中猜测,这可能是自己处境的倒计时, 想着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她清楚,等这支香燃尽熄灭,那她大概便出不去了。 眉头皱紧,她想到自己进来时,也是这个香炉捣鬼, 她眼睛微眯,抱起香炉,便要向地上摔去。 只是她刚举起手,香炉发出声音,声音十分缥缈,但叶无双能听清, “别摔,我放你出去!” “真的?” “一言九鼎!” “那好,你说话算话!”叶无双的手放下, 她能听到虚空中一声叹息,似乎松了一口气, “啪——” 一声脆响在空荡大殿回响几次,莲花香炉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卑鄙小人……” 虚空中的声音随着幻境慢慢变得不清晰,像是被什么揉碎一般,消失的彻底。 “咔——” 几声脆响出现在耳畔,叶无双轻轻睁眼,刚好看到眼前莲花虚影片片碎裂, 而供桌上的莲花香炉也应声裂开,颜色慢慢晦暗, 一缕黑气自香炉升起,消散在佛堂中,无影无踪。 夜朗庭几人急忙上前,关切开口: “你如何了?” 叶无双看了眼几乎没有变化的天色,皱眉开口, “我在里面多久了?” 她明明在幻境中待了近一下午,出来时虽然没有太阳,但天色能告诉她,已经傍晚了, 也就是说,她在幻境中,停留了最少两个时辰。 夜朗庭几人不知她为何如此发问,互相看了几眼,“两息。” “两息?” 众人点头,他们不清楚叶无双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看她脸色,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叶无双看着夜朗庭,眼神有几分不自然。 她倒不是相信了那个背影就是夜朗庭, 而是因为她毫不犹豫的那一剑。 她垂眸避开夜朗庭的目光,掌心残留的幻痛仍在灼烧,她不自觉紧了紧手掌: “我无事,只是白莲教太过诡异,殿下如今并无功力,定要万分小心。” 她刚从村中赶到佛堂时,正是夜朗庭被咒语压制毫无功力的时候, 看在她眼中,便是夜朗庭被吊打而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后来她专心对付敌人,并未发现夜朗庭功力已经恢复的事情。 “我找到了几味灵药,只要再寻一株千年紫芝,便能再炼制一炉药,效果定比上一次的好。” 想到叶无双上次给的药,夜朗庭眼睛一亮,不自觉向前一步,离叶无双近了一些, 上次的药便能助他越境,这次的药怎能不让他期待? 虽然心中期待,可他还是叮嘱: “本王无碍,自古生长灵药处多险阻,姑娘不必冒险。” 就在二人还在寒暄时,卢静笃轻咳一声,开了口: “此处危险,咱们还是尽快搜查,看是否还能查到线索。” 他说的是正事,其他几人自然赞同, 其余人纷纷行动,在四处翻找起来, 在此期间,官府的衙役们都到了, 但凡见到如此人间炼狱,无人不震惊悲痛。 衙役们各司其职,前去走访村民,询问这些年家中是否有走失人口,若有,便来佛堂查看。 在此过程中,众人有条不紊的搜查, 但是佛堂占地不小,若是如此漫无目的的查找,效率太低, 而夜朗庭的时间不多了。 今日是第四日,明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皇城。 这佛堂中的证据越确凿,他的胜算越大。 站在门口的叶思恩一直皱眉, 叶家是武将世家,叶思恩亦精通各种阵法。 他看着佛堂摆设,以及各处棺椁放置,一直皱紧眉头, 似乎有什么信息在脑海中成型,但他抓不住。 终于,在他目光触及已经碎裂的莲瓣香炉后,他脑海中似炸开烟花, 他知道了! 这个房间是一个巨大阵法,香炉在阵眼,而各个棺椁的摆放、佛像的位置,都在阵法中的关键位置。 每个阵都有阵眼,而生门,也是最重要的位置。 而有生门,必定会有死门, 如果还有线索,一定会在这里。 他快步向里走,此时所有人都在忙碌,倒是无人注意到叶思恩的焦灼。 只见他快速走到一处房梁,双手灌注内力,就要劈开房梁。 他这么奇怪的动作被卢静笃发现,连忙上前阻止, “不可!佛堂会塌!” 可他到底是文官,等他行至近前时已经晚了, 不过好在,房梁只是被打破一层红漆,露出木桩本色, 原色木桩下,有字迹。 卢静笃脸色大变、仔细辨别时,叶思恩已经行至另一根房梁,如法炮制,将红漆尽数剥掉。 字迹不知用何种材质写成,虽然不算清晰,但还是能看清。 等其他人赶到时,已经有官吏将字迹摘抄下来,奉到卢静笃眼前, “两组八字?”他知道,叶思恩能找到两处地方,自然知晓一些门道,他看向叶思恩,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而叶思恩却面色深沉, 他指着其中一根柱子,语气说不出的沉闷, “此地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这根柱子在生门,”他单指一转,“这是死门。” “我幼时极痴迷自古阵法,所以搜集过各种古籍,包括民间传说也有所涉猎,” 他深吸口气,“这阵法是我早年所见,具体功能不知,但我能感觉到此阵并非良物,便不再钻研。” 这会儿夜朗庭已经凑了过来,看着两个八字,他的脸仿佛能凝出冰霜, 他指着其中一个八字道: “这是生门还是死门?” “死门。”叶思恩回答的笃定, 夜朗庭正两指互相摩挲,听闻“死门”二字,忽然僵住,错愕抬头。 第108章 生门,死门 日渐西斜,此时已经有百姓到了庄子,等待知府分批将人放进来,查探是否有家人。 经过了许久的折腾,房间里的腐臭味散去不少,可若是有人刚到此地,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呕吐。 陆续有百姓被带进来,而夜朗庭还在看着其中一个八字发呆, 生门上的八字他没见过, 但死门上的,是他的八字。 看到满地白骨固然惊骇,看到无数被害死的孩童也固然愤怒, 但自己实际处在一个还不知情的生死局中,饶是他平日里冷静,可此时还是遍体生寒。 若是在旁处看到如此阵法和八字,他还能安慰自己,这有可能是巧合,这八字有可能是旁人的, 但此地是大公主的庄子, 而整个宗室,还活着的人中,无人与他八字相同。 一股巨大的怒火从心底迸发出来,烧的他大汗淋漓, 他几乎一直处于自己的世界,进行推测, 若说此事最受益的,应当是大公主, 可那八字,却并非大公主或是太子, 究竟是谁? 他还在沉思,却被一声悲怆的哭声拉回现实, “幺儿……我的幺儿……” 一个妇人抱着一只虎头鞋悲恸痛哭, 她看起来不过三旬年纪,鬓角的头发却全白了。 一次有十个村民被带到佛堂,有人在棺椁旁的衣衫里翻找,企图找到一些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有些人悲痛欲绝,与那妇人一般悲声痛哭, 有人一脸茫然,并未伸手,却已泪流满面。 卢静笃站在佛堂外与百姓们解释,此地场面骇人,且气味实在难闻, 若是不愿入内,官府并不强求。 确实有几个胆小的百姓放弃了查找,但绝大多数人仍然忍着不适,走了进去。 随着一个个悲痛欲绝的人被扶出佛堂,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抬着棺椁的衙役。 佛堂中的棺椁肯定是不能用了,卢静笃派衙役前往城中,将能买到的寿材全送到此地, 叶无双红了眼,自怀中拿出两张银票, 她身上只剩这些了, “大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用来安置村民吧。” 卢静笃心中清楚,若非叶无双赶来及时,他恐怕难以脱身,他记着恩情,看着眼前银票,连连摆手, 夜朗庭也上前劝说, “虽说这是大公主所为,说到底也是皇家丑闻,这笔钱理应由朝廷出。” 夜朗庭深深吐出一口气, 如此罪孽深重的阴谋被揭穿固然是好事,但对于皇家来说,却是彻底的丑闻。 宣文帝虽是明君,但这样的事无疑是在皇帝脸上扇耳光, 他不知皇祖父会有何反应, 大发雷霆也好,责骂他独断专行也罢, 看着佛堂中悲痛的百姓,他心中清楚,他不后悔。 佛堂中哭声震天,但行动还算有序, 能找到亲人的,便收殓好,由村民自行掩埋; 至于无主的尸骨,便由官府统一择地收殓。 日落西斜,火红的阳光染红了半边天,却无法照亮任何一个人的心。 即便速度已经很快,可此时仍有大半村民没能进入佛堂。 叶无双他们不能再等了,事情越拖麻烦便越多,他们打算连夜赶回皇城, 卢静笃让师爷换上官服,自己则装扮成村民模样,趁着夜色由麒麟阁众人绕着山路送入官道,尽快入皇城, 而叶无双与夜朗庭二人则是直接上官道,策马返回京城。 如今佛堂之事闹得如此大,他们即便剿灭了所有护卫,也不能保证没人将消息传回去。 再加上五日之约在即,他们猜测,路上一定会有偷袭,阻碍他们回京复命。 日落西山,月上枝丫。 官道一片宁静祥和,仿佛能将一切罪恶洗刷干净。 当几人赶路过半时,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几人勒马,发现前方有人影出现。 “吁——” 几声嘶鸣声响起,叶无双二人对视一眼,皆点头, 来了! 云松身形落后夜朗庭半步,朗声开口: “前方何人,为何拦路!” 夜风掠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呜咽。 一声压抑的闷哼刺破寂静,叶无双的耳尖动了动——那是人在巨痛下发出的颤音。 熟悉的声音,让她眉头紧锁,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对方有人质。 似乎在验证她的想法,前方有一人推着一个不算高挑的身形向前走几步, 月光下看不出面容,却能看出轮廓, “尔等可识得此人?” “快跑!呜呜……” 祖母!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无双的心咯噔一声, 既然他们能将祖母带来,想必知晓自己身份,她当下开口质问, “尔等竟敢擅闯侯府劫人!” “叶大小姐慎言,是老夫人自行出府,我只是请老夫人聊天而已。” 祖母出府作甚? 叶无双不清楚,但这老太太前世并未伤害过自己,今生又对自己十分支持, 她忽地想起临行前,祖母将贴身玉佩塞进她手心时的神情—— 老人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舍:“这是祖母从庙中求来的护身符,灵验的很!你一定要拿着!” 这样慈祥的老太太,今日被抓明显是因为自己,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人有危险, 见她不做声,黑衣人腕骨一翻,刀刃在祖母颈间压出血线: “账本,或者她的命。” 血珠顺着刀锋滚落,染红了胸前衣襟。 叶无双舌尖顶住上牙膛,犹豫几瞬,自怀中拿出一个本子, “你们想要这个?” “扔过来!” 叶无双又将东西收了起来, “给你了,你们若是不放人该如何?” 对面沉默了几瞬,轻笑出声, “你是个聪明的,可若你给我的是假账本,我去哪儿再找一个老夫人?” 对方的谨慎在叶无双的意料之中,她将心中不安强行按下, 夜朗庭开了口: “不如将老夫人放了,我做人质如何?” !!! 叶无双听了这话,满眼不可置信, 夜朗庭金贵,若是因为救了她祖母出了意外,哪怕只是受了伤,侯府都赔不起! 她咬牙切齿:“你这是想让侯府给你陪葬?” 夜朗庭懵了,他其实没想太多,只是不想让叶无双心焦, 反正他现在内力鼎盛,而对方以为自己功力全无,定会放松警惕, 到时候全杀了,岂不是万事大吉? 总不能真的不管老夫人吧? 他张张嘴,轻声开口:“我武力恢复了,不过你要替我保密!” 叶无双眼中带着质疑,突然伸手握住夜朗庭手腕,几瞬后松开,摇头开口: “殿下,您知道民女医术不错,您骗不了我,莫要冒险。” 夜朗庭看了眼自己手腕,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些日子他都会下意识收起自己内力,让自己看起来与正常人并无不同。 而此事太过焦灼,刚刚他怎么就忘了释放内力! 而且,叶无双的话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用‘您’、‘民女’了? 他糟心,对面开始不耐烦, “你们想好了吗?要如何?” 第109章 夜朗庭做人质(求求月票,跪谢!) 秋夜晚风习习,吹动叶无双耳侧碎发,让她无端多出几分心烦意乱。 看着想要向前的夜朗庭,她在考虑,是否要将人打晕,然后让云松带走。 反正人在这里,也需要人保护,一会儿起了混战,反倒危险。 有了想法,她走到云松面前,悄声开口: “我知你不能对殿下出手,这样,我将他打晕,你将他带走保护好。” 她语速很快,云松的表情在昏暗月光下如同见鬼了一般, 他似乎忘了回答,叶无双看着呆愣的云松,心情更差了几分,“你聋了?” 云松余光瞟了一眼他家主子,喉结不自主动了动, 夜朗庭看着面前两人,有些无语。 虽然叶无双声音很小,但他内力是这里最好的,自然将叶无双的话听的清楚, 想让他走?那怎么行!他是主要战力! 想到叶无双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下意识离的远了一些, 这时,对面人似乎已经讨论有了结论,其中一人开口: “可以,你自己走来,与这位夫人交换。” “不可!” 叶无双高喝一声,举起手便要拍下, 云松在一旁见鬼了一般,也顾不得失礼,急忙伸手抓住叶无双手腕, 话却是对夜朗庭说的:“主子三思!” 夜朗庭点头,然后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中,驾马向前走去, “你冷静点!”叶无双恨铁不成钢,但此时敌人虎视眈眈,她又不能真的与云松动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夜朗庭向前,被控制住,老夫人被放了出来。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开始的情况, 对方开口: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拿到账本,便会放了长孙殿下,” 那人语气带着威胁, “你们若是牵扯到皇孙,即便叶思源无辜的,侯府也注定完了。” 这都是实话,也是叶无双之前的顾忌, 账本从她怀中被拿了出来, 这账本是在佛堂中,师爷临时抄下来的,内容都是真的,只是庄子大半都被烧了,一时间也找不到泛黄的纸张, 如果对方稍加注意,便能发现这账本是假的。 原本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干出来的东西,却没想到,此时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紧握账本,“你们如何能放了殿下?” “你将账本扔来,只要东西没问题,我们自会放人,” 似乎怕叶无双不信,他又补了一句,“我们只求账本,不要人命。” 叶无双看着擒住夜朗庭的黑衣人,想着解救之法, 一锋利刃横在夜朗庭脖颈前,看起来只要稍加用力,便能让人当场归西。 夜朗庭没功夫,她想救人,除非能将身后人一击毙命,否则无法为夜朗庭解困。 这是身为暗卫最为厌恶的情况, 思前想后,还是用暗标击中眉心最安全,可夜朗庭太高,那人的身形完全隐于身后, 若是打手腕…… “叶小姐?”对方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无奈, 随风跳跃的火把将对面人的双眼映衬的忽明忽暗, 此时周围人都在马上,手势暗号看不真切,想用手在身上画符号也不现实, 手指挠了挠掌心,叶无双下了马,前走几步,在一半距离时站定, “既然我们谁都信不过对方,那便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 “好。你先。”对面那人沉思良久才出声, 叶无双自怀中扔过一个本子,对面人接住后,不禁哈哈大笑, 他翻开本子,里面的灰尘铺的到处都是,有几人忍不住开始咳嗽, 也不知落了多久的灰,才会如此。 他脸色变了,怒斥道: “你骗我?” 他手上拿着一个空白本子,是今日师爷摘抄账本时剩下的,被叶无双一起收入怀中。 “彼此彼此,”叶无双淡定挽起耳边碎发,自怀中又拿出一个本子,“希望阁下这次能首承。” 那人阴沉着脸,对身边威胁夜朗庭的人点了点头, 账本脱手的刹那,黑衣人腕骨一沉,刀刃在夜朗庭颈间压出血线。 叶无双的瞳孔骤缩——直到那人放下长剑,夜朗庭前走几步后,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叶无双正要将人带走,便见云松快速将人拦腰带回马上, “主子你没事吧?” 夜朗庭没什么表情,但其他几人竟然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你速度为何这么快?” “啊???” 云松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回答。 夜朗庭没事,叶无双松了口气,而后对着身后人开口,“杀!” 她刚刚在两本书中加了料, 第一次的账本中只有药引,而毒药放在了第二个账本中, 她不敢直接用毒,一来是怕夜朗庭中毒,二来也怕对方有人中毒慢一些,不择手段伤害夜朗庭。 此时毒药遇到药引爆发的厉害,等对方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开始七窍流血, “有毒……快服解毒丹!” 此时中毒深的人已经瘫倒在地,即便是那首领,也要扶住马匹,才堪堪站稳, 而此时对面书兰几人已经服好解药,杀了过来。 就在他们刚向前时,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让叶无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身上的毒药不多了,若是再来一批人,恐怕只能硬碰硬…… 不过还好,就在他们心中不安时,一个熟悉声音传了过来: “锦衣卫办案,前方可是长孙殿下?” 是洪毅! 悬起来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而她此时的想法已经从杀人以除后患,变成了留活口拷问幕后人。 只是她的解药还没送出去,这几人便已经口吐黑血死了过去。 不自觉的,叶无双想到了之前在胡同中留给夜朗庭的几个活口, 她想到,便问了出来: “殿下,当日胡同中给您送去的几个人,可审问出有用的东西了?” 夜朗庭听了此话,面色不悦的摸了摸脖子, 此时脖子上,有一道被刀刃划出的血痕,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并无,那人骨头很硬,刑法走了两遍,也没松口。” 叶无双眼眸低垂,虽然她没抱什么希望,可切实听到结果,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夜朗庭再次开口,叶无双的眼神一亮, “如何?” 夜朗庭看着这样的叶无双,不自觉勾起嘴角。 第110章 锦衣卫 有鸟鸣声传来,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夜朗庭看着叶无双,仿佛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星星,这让他心情又好了几分, 回答时忍不住弯了唇角:“我在牢房中留了诱饵,” “钓到鱼了?” 夜朗庭点头,又轻轻“嗯”了一声。 此事自然不能在此处说,所以他们默契的闭了嘴。 二人说话时,洪毅等人已经到了近前, 他已经听云松说了刚刚的事情,正要对那几人搜身,却被叶无双及时拦住, “且慢,有毒,先服药。” 她语气很淡,将药一一派发出去,这才快走几步,来到祖母身旁。 老太太不愧是想上战场的巾帼,虽然刚刚被人用刀逼着,此时也没有吓到失智, 只是被叶思恩扶着,默默站在路旁。 她已经听儿子说了佛堂中的事,此时眼中满是后怕, 她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叶无双开口道: “祖母,您为何会被掳走?” 老夫人眼中讳莫如深,轻叹了口气, “祖母没事,回去再说。” 让祖母如此避讳,以叶无双的了解,她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原因——是父亲回来了, 如此隐秘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再问,只是轻声应下, 老太太无事,叶无双快步走到锦衣卫身边, 看着还在搜查的锦衣卫,叶无双开口, “圣上如何得知殿下有危险?” 洪毅双手抱拳,向皇城方向举了举, “我只执行命令,其余并不知情。” 夜朗庭则是快步走了过来,“代替本王多谢御史大人。” 洪毅眼神中的意外一闪而逝,依旧拱手,“属下遵命。” 难道此事与张御史有关?叶无双看了一眼夜朗庭, 而对方似乎知道她的困惑,轻轻点头,算是回复。 “大人,有东西!” “可是东宫信物?”此时洪毅手上正摆弄一个木质令牌, 看材质,像酸枝木,能用这东西做令牌,这人品味还真独特。 令牌上的纹路被火把照的很清晰,上面是一只赑屃, 只是这一只身上并未驮碑。 “龙生九子,老大赑屃,喜负重……” 几人面面相觑,却想不出此物出处, 太怪异。 不过能为了账本难为他们,想来与皇家脱不了关系。 不是太子,便是幕后之人。 又或者,这两者是同一人。 夜朗庭正要将东西收入怀中,却被洪毅出声阻拦, “殿下,此乃重要物证,还请留给属下。” 夜朗庭挑眉,却也没再坚持。 洪毅与张御史是皇帝心腹,无论是在他手上还是洪毅手上,东西都会到皇帝手中。 他将东西递过去后,老夫人走了过来, “老身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夜朗庭意外,“洪大人不是外人。” 老夫人没继续坚持,但也没再开口,洪毅自觉将手下带到了远处,叶无双几人也在旁侧警戒, 夜朗庭实在太高,老夫人深吸口气,“殿下,老身得罪了,此事重大,还请殿下身量低一些。” 夜朗庭意外,但这老太太年轻时与太后的情谊他也知道一些,再加上她是叶无双的祖母, 所以他并不反感,当即矮了一些身量, 等老夫人附耳将大皇子与叶思源的事情说了之后,夜朗庭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他眼中的纠结在夜色下并不明显,但身上不正常的气场却让老夫人一下感知到了, “殿下?” 夜朗庭在这声呼唤下回过神,他轻声开口, “我会亲自去潭拓寺,与曾祖母说明此事。” 老夫人在去潭拓寺的路上都能被抓,足以见得此时皇城中早已布满对方眼线。 敌在暗他在明,即便有锦衣卫保护,可依旧不能完全保证安全。 他想到之前的那次刺杀,那样周密的行动,若他没有提前准备,很难脱身。 而他这几日查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足以让对方道尽途殚, 若到时候真的拼死要将他弄死,那他的处境便十分危险。 想到此,潭拓寺还真是一个好去处。 毕竟皇孙可以有很多个,哪怕这个皇孙很厉害,也可以有替代品, 但亲娘不一样,没了就真没了,皇帝在乎得很! 潭拓寺一定有高手把守,而他去了潭拓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对手,让卢静笃更加安全几分。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对叶无双开口: “你们回去吧,我要去一趟潭拓寺。” 他与云松向潭拓寺赶路,此时月亮已经爬到了正中, 二人一路疾驰,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官道,惊起枯树上的寒鸦,发出扑扇翅膀的声音。 看了眼天色,此时大概已过丑时,估计能在天亮前赶到潭拓寺。 此时距离潭拓寺百丈远之处,夜云逸与暗卫坐在一处树杈上,百无聊赖, 夜云逸口中叼着一片树叶,闲适靠在树干,一旁护卫看向天边,欲言又止。 如此几次后,夜云逸瞟了他一眼, “说。” “主子,他们会来吗?” 一声嗤笑声传来,暗卫低声开口: “属下不该质疑主子,属下该死!” “若他不来此地,”夜云逸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那便白白浪费了本王一番图谋。” “刚好本王今日要验证一件事!” 他眼中带着狡黠,有种运筹帷幄之感。 夜朗庭在袁家村吃苦找证据时,他也没闲着。 先是找到白莲教的人,告知他们有一处阵法被皇家发现,让他们赶快去大公主的庄子, 又传信给宫中,透露消息,说换命的阵法马上要被破坏了, 他倒也不是想给夜朗庭找麻烦,只是想将证据顺其自然的送到夜朗庭手上, 有些证据,还真不是那些人身上原本就有的,而是他精心放上去的。 这些日子,他为了这些事情,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就在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时,忽有马蹄声不断传来, 夜云逸眼神一亮,将面罩向上提, “按计划行事。” 云松与夜朗庭依旧全力赶路,忽然在路上感受到一股威压,让他们下意识感受到危险。 “吁——” 马匹嘶鸣声在空旷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按理说,昏暗的夜光下,身着黑衣十分隐蔽, 但不知为何,夜朗庭就是能看清拦在路中央的黑衣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云松便持剑冲了出去, 第111章 荷包,八字(照例求票,爱你们) 这是他与夜朗庭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夜朗庭不便显露功夫,遇到危险先靠云松, 占得先机便能掌握主动权, 而云松的果断出乎夜云逸的预料,他挑眉,自腰间抽出长剑,飞身刺了过去。 一时间,二人剑身翻涌,剑气如霜似能撕裂夜幕。 枯木在剑气下裂成碎片,木屑混着血腥气扑入鼻腔。 云松的剑锋擦过夜云逸的长剑,带起一串火星,照亮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欣赏。 云松武艺不错,作为夜朗庭的护卫,虽然功夫不及主子,但也是京中翘楚, 可竟在十几招式后被逼的连连后退,稍有不甚便被一脚踹到腰间,跌落在地。 “主子小心!”云松声音带着哭腔,不止是疼,更是对夜朗庭的担忧。 此时夜朗庭的处境很不妙, 他若出手,必然暴露有功夫在身; 可若不出手,怕是要去下面见母妃了。 剑尖直指眉心,在距离只剩几尺时,夜朗庭‘堪堪’侧身躲过, 而后他手中一团药粉随手扬出,顺风洒向对方面门。 夜朗庭后悔了,刚刚为何没有向叶无双要更加霸气的毒药,他手中只剩下软骨散了。 而夜云逸显然没想到夜朗庭会用药, 原本他不至于被这点小伎俩放倒, 但刚刚他出剑试探时,发现夜朗庭竟不躲闪,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夜朗庭不对劲。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再配合扑向他面门的微风,让他吸足了一口药粉,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身上忽然而至的无力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他眼看着夜朗庭从腰间拿下长剑,疾驰几步就要取他首级, 他发觉不好,高喝一声, “住手!” 夜朗庭能听他的?举起剑便径直刺去, 此时他甚至不惜暴露内力,也要以最快速度取人性命。 眼看着剑尖便要刺到咽喉,夜朗庭又加了一把力。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飞速而过,在夜朗庭还没反应过来时,人便被掳走了, 剑尖擦过夜云逸发稍刺入地下,整个剑身几乎没入土中。 等他起身,那道黑影已经逃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夜朗庭遗憾的同时,又有些震撼, 那人好强悍的实力! 那人内力明显比自己强大,能在他手下将人抢走,夜朗庭非但不觉得遗憾,反倒有些后怕。 刚刚……好险。 对方这是为何? 练武之人的眼力总是要比常人好很多,低头时,他发现地上多了一个东西, 他用木棍巴拉几下,又飞快在路边捉到一只觅食的老鼠, 再三确认此物无毒后,他将东西取出,点亮火折子,看到这是一个绣着赑屃的荷包。 赑屃? 谁家好人在荷包上绣王八? 令牌! 原本鄙夷的神色在想到那个令牌后,面容郑重了几分。 这荷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甚至能看到跳线。 他生在皇家,自然认识各种名贵面料, 而这个面料,他认得,是十分珍贵的进贡面料——孔雀锦, 这不止是皇家才有的东西,更是皇家中的至尊才能拥有的, 这样的面料,他只在四个人身上见过, 太上皇、太后、皇帝、皇后, 孔雀锦,即便是边角料,也不会轻易传出皇宫, 想来,应当是这几位身边之人偷偷留下了料子,做成了荷包。 将荷包打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因为他发现,这面料虽然珍贵,却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有些发糟, 刚刚他下手重了一些,荷包口处便开线了。 里面有两块折叠好的布条,打开后有巴掌大,同样是两块淡蓝色孔雀锦。 打开布条,上面赫然是两个用金银线绣成的八字, 其中一个,他不认识, 但另一个,却与在佛堂生门柱子上所见一模一样, 刚刚那人到底是谁? 此时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云松还没起来, 他刚刚清楚,那人目标在自己,并未伤害云松,再加上刚刚他心思全被荷包吸引, 所以将云松忽略了。 将穴位解开,二人再次上马,飞快朝着潭拓寺而去。 一路上未再发生任何意外,二人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地方。 而三皇子府中,夜云逸有些虚弱坐在床边。 他武艺高超,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软骨散, 即便他已经寻来府医为自己解毒,可残留在身体里的药效仍然让他浑身无力。 皇子妃秦元菱坐在床边,此时正一脸担忧看向他, “无妨,你不必担心。”夜云逸自然看出她眼中的关切,开口劝慰。 秦元菱依旧皱着眉头,“要不将御医请来,再为您医治一番?” 夜云逸摇头,“不必了,小事。” 他靠着床头,虽然身体虚弱,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甚至笑出了声, 秦元菱脸上带着不解, “殿下?” “那臭小子藏得真深啊,也是个有脑子的,我喜欢。” 他轻笑一声,“也好,若非如此,我也不放心将东西都交给他,” 他虚弱的手慢慢握住皇子妃的肩膀, “你放心,我母妃,还有你家的账,我们一起清算!” 他再次靠回床头,母妃生前的音容笑貌依稀出现在眼前。 母妃那样慈爱,却在那一年突然暴毙。 夜云逸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下的金簪——那是母妃暴毙当夜唯一留下的物件。 簪尾刻着细密的九瓣莲纹, 他原本以为母妃是病故, 可随着他知道的越多,一条条证据指向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方向—— 母妃有可能被吸了精气神。 他手中有证据,但他没有后台, 他只是一个小小嫔妃的孩子,虽然外祖父有权势,却只是将他当做权利路上的棋子, 他不敢赌,他也不敢死, 这世上只有他在乎母亲,而他也只有一个同盟—— 皇子妃,秦元菱的母亲也是这样死的。 一个最坚固的联盟,也许并不需要感情, 只需要目标一致, 而只要这个目标还未实现,这个联盟便是坚固的。 此时他与皇子妃的联盟,便是最坚固的。 提到这件事,秦元菱温柔神色下涌现出一股狠厉, “接下来,我能做什么?” 在仇恨面前,她不再自称臣妾, 因为在这件事上面,他们是平等的, 甚至,这件事还是她带着三皇子入局。 “你不必想太多,若是有精力,便进宫哄一哄皇后,看看能不能炸出一些事情。” 二人的谋划并未入的了第三人耳朵, 而此时潭拓寺中,房间里也只有两人, “你说什么?”向来宠辱不惊的太后此时双手不自觉抖了一下,茶盏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第112章 给太子一份大礼 滚烫的茶水泼到脚背,可太后浑然不觉,只是抓住夜朗庭的手臂,执意询问, “你父王,真的回来了?” 茶盏破碎的声音实在明显,钱姑姑与云松先后推开房门,满脸警惕, “这里没事,你们退下。” 二人退下,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太后焦急开口: “你这孩子是想急死本宫!” 看着太后焦急神色,夜朗庭不在卖关子,他亲自将破碎的茶盏捡起,语气听不出情绪, “叶老夫人昨日欲亲自与您说此事,却被贼人虏获。今晚被我们救下,孙儿才得知此事。” 夜朗庭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只说了叶老夫人相关的事情,有关佛堂的他并未提及, 并非不信任太后,反而是为了不让太后过于烦心。 一来太后年岁大了,听那些骇人的场景容易有伤情志, 再一个也是因为此事太过奇怪,有关八字的部分,他心中有几个猜测,却无法与他人言。 想到昨晚的事情,他摸出那个荷包,向前递去, “这是何物?”太后拿在手上,左右看了看,不解开口, “你从哪儿得来的?” “您可见过相似的物件?”他指着荷包,继续开口,“孙儿昨日偶得,看着是金贵料子,想来您知晓来处。” 太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将荷包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等他看到其中一个八字后,她眉头紧锁,神情严肃起来, 夜朗庭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她看的并非与柱子上相同的八字,而是另一张, “你告诉本宫,究竟是从何处拿到的此物?”太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让夜朗庭的心中咯噔一声,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还是问了出来,似乎想得到验证, “是昨日刺杀我之人掉下来的,”他指着那个布条, “这可是曾祖父的八字?” 太后并未开口,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八字,良久无言,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夜朗庭知道,他猜对了。 房间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艳阳高升,金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将菩萨像前的青烟染成金红色, 有微风吹过,将房檐下青铜风铃吹得叮当响,似乎在证明,时间还在流逝,并未停止。 皇城中的温度似乎比郊外高一些,让人感受到了秋老虎的威力。 三皇子府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尊贵的太子殿下一身太监装出现在夜云逸面前时,原本端着卑微表情的夜云逸差点破功。 他平日里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表情的人,除非忍不住,否则他不会笑, 他终于靠着强大毅力控制住嘴角,震惊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很容易察觉出来的不解: “皇兄有事,直接召唤即可,为何亲自前往?” 他用袖子亲自在椅子上擦了几下,扶着太子坐下, 而后又亲自倒了杯热茶,这才陪坐在一旁, 他动作相当熟稔,显然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 熟练到几乎不需要过脑,便能做的很好。 这样的谨小慎微稍微取悦了太子,他不悦的表情有了些许缓和,却并未饮茶, 开口时看了一眼四周, “你们都下去,”夜云逸吩咐一声,又一脸讪笑,等着吩咐, “那狼崽子这几日办了一件大事,”太子瞟了身旁人一眼, “夜朗庭?”夜云逸脸上的困惑表现的刚好,“他做什么了?” 太子的手重重拍向桌案,将热茶都震了出来,“他掀了沛岚的佛堂,还找到了一册账本,” 他的眼睛紧盯着夜云逸,似在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你想办法,在东西出现在御书房之前,将东西弄过来。” 夜云逸连忙哆哆嗦嗦的站起来,“皇兄,您也知道,臣弟是个没本事的,这事儿……” 太子不听他多言,警惕看向左右,径直离开。 夜云逸将人送走后,直接回了书房,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惶恐神色,眼睛中似乎藏着风霜, “殿下,这事儿您如何办?”暗卫开口,语气不自觉带上担忧, 毕竟这件事是夜云逸一力促使办成的,若是偷走账本,那么此事他们白忙荒, 可若是事情办不成,他这么多年在太子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便可惜了, “呵,”夜云逸语气带着不屑,“天下皆知,我靠倚仗太子鼻息生活,做不成大事太正常了。” 他嘴角扯起恶劣的笑容,“随便找几个混混,给点钱去路上打劫一番就行。” “记得用通达钱庄的银票,千万别忘了。” 他将温茶一口饮尽,单手把玩着茶盏, 就算太子知道是他又如何?反正他明面伤的的钱也存在宝通钱庄, 不过是一时忘了而已。 他咂咂嘴,满意点头—— 这茶不错,对他的胃口。 他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暗卫又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一封密信, “殿下,教里的消息,要给……点大礼”他的眼神向东宫方向瞟了一眼, “您看,如何做?” 夜云逸接过东西,简单翻看一遍后眼神一亮, “好一个狗咬狗!王川那东西坐不住了。既如此,便送出去,正好给我太子兄长一份大礼。” 他目光看向窗外,满意点头, 太子啊太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这是一个平常的白日,却因为另一件事而变得不寻常, 离宫多年、在庙中清修的皇太后,终于肯入皇城, 而伴随在身边的,是长孙夜朗庭。 仪仗队伍前所未有的隆重,太后面对这久未感受到的繁华,却并无太大波动, 有的只是萦绕在心间、难以散去的彷徨。 百姓位列两旁下跪磕头,仪仗队伍过了许久才进入皇宫。 自然有皇帝百官为太后接风洗尘, 可太后无心这些杂事,第一时间单独见了宣文帝, 母子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并未有过多寒暄, 看着明显有心事的母亲,宣文帝伸手扶住母亲胳膊,“母后有……” 太后明显没有说客套话的意思, 今日乐善公公出宫办事,留在此地伺候的是乐施公公, 太后扫了一眼,对乐施与钱姑姑道: “你们出去。” 钱姑姑施礼后离开,乐施公公看了眼皇帝,在对方点头后,也低头走了出去。 “钱姑姑,”乐施公公出来后,面带歉意开口,“奴才去一趟净房,里面您注意点。” 他只到净房转了个圈便,而后在院墙外叫来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后,又回到殿外候着。 第113章 夜朗庭去公主府(求票,感谢!) 与回到皇城后谨小慎微的大皇子不同, 夜朗庭将太后送回皇宫后,便乔装打扮,径直向三皇子府赶去,以东宫内侍身份入了正厅。 坐下后,夜朗庭并未四处查看,而是坐在原地沉思。 他这一日一直在想昨晚遇到的那个黑衣人, 身形有些眼熟,但成年男子有那样身材的并不算少数,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他最后起了杀心后,听到的那声‘住手’, 虽然那人在焦急时声音有些变化,但他还是觉得熟悉。 直到今日从宫中出来,他才想起在哪里听过—— 他三皇叔就是这个声音! 虽然三皇叔平日里鲜少与自己接触,并且这人与太子亲近,一直是一副不思上进的模样, 可他心中很清楚,生在皇室,就没有几个简单的, 曾经他一度怀疑三皇子是装的,但他没有证据。 所以他多年来都尽量不与这位三皇叔接触,就怕这是个芝麻汤圆,一不留神再将自己卖了。 但今日不同,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证据。 等待过程中,他想了很多, 但是无论哪种方法,都不及直接试探, 可是如何试探? 如果真是三皇叔,那对方不会轻易承认; 最简单的就是动手,可若对方不是,那他有功夫的事情就暴露了。 他原本不是一个武断的人,按理说应该等自己想好了绝对周密的计策后再来, 可他有些等不及了,他迫切想知道,那个人为何要给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证据。 正在神游天外时,他等待的人来了。 夜云逸端着一盏茶悠闲走来,看到同样一身太监服的夜朗庭,他差点将一口茶喷出去。 “穿阉人的衣服能长命百岁?”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夜朗庭挑眉,“三皇叔这话是何意?还有谁也这样打扮?” 夜云逸身体微微后仰,“太子殿下。” 他笑着喝了口茶,语气优哉游哉,“他命令我去你那里找到一本账本,原本我想找一群痞子出手,没想到你已经到皇城了。” 如此直白的话让夜朗庭有些意外, “为何要告诉我?” “你不想知道?” “只要我想知道,你就会说?” 夜云逸没开口,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人,好像想将人看穿, “昨晚咱们是不是见过?” “是,” “昨晚真是你?为什么给我那些东西?” 其实刚刚那么短的时间,他也想了几种方法,企图能从夜云逸口中诈出一些实话, 可他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承认了, 夜云逸没几口,茶便见底了,他看了茶碗一眼,又看向夜朗庭,意思很明显, 给他斟茶。 夜朗庭挑眉,自然知道对方何意, 他自然接过茶碗,然后—— 扔到了窗外, “啪——” “不愧是罕见的青花盏,声音都这么清脆。”夜朗庭气死人不偿命,挑眉站在那里没动, 他还在生气,毕竟在自己三叔面前,有些小孩子气也正常, 素来淡定的夜云逸整张脸几乎皱在一起,五官只表现出来一个意思: 你有病吧? 夜朗庭可不管这些,他来三皇子府的事情,他的仆从都知道,但凡他受伤,这事儿都能传到皇帝耳中, 无论如何,吃亏的都不会是他。 夜云逸除了在皇帝、太子面前装孙子,平时还真不会受什么气, 这会儿被一个臭小子下了脸面,心中多少有些不开心, “你想知道什么?” “三叔的荷包绣工别致,倒是少见的样式。不会是皇婶所赠吧?” 夜云逸端茶的指尖一滞,茶盏中荡起层层涟漪,他看了一眼夜朗庭,轻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侄儿说笑了,这荷包……不过是旧人随手赠的小玩意儿。” 夜朗庭看了眼窗外,砸吧砸吧嘴, 他忽然凑到夜云逸身边,身形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样的距离让夜云逸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向旁边挪动几下, 夜朗庭笑了,“三叔拿我作刀,却什么都不与我说?” 夜云逸转头,与夜云逸对视一眼,而后露出苦笑, 这日,叔侄二人密谈许久,直到天色擦黑,夜朗庭这才离开, 看着夜朗庭的背影,他吩咐道:“放出消息,就说本王骑马伤到了,这几日不见客。” 夜朗庭离开时,手中还抱着一套缺了一只茶盏的茶具。 只是他刚走出不远,便发现了有人跟踪, 他虽然功夫不弱,且有暗卫在暗中保护,但他能发现跟踪的人里有高手, 并且走着走着,跟踪的人多了两个, 自从经历了佛堂之事后,他比之前惜命了许多, 现在的他,会尽量规避风险, 看着现在身处的位置,他眼珠一转,向一处大宅子走去, 大公主府的羊皮灯盏在暮色中摇曳,将夜朗庭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立于厅中,与满室富贵格格不入。 大公主捏着翠绿佛珠的手倏然收紧,不悦神色毫不掩饰,她的声音很冷: “混账东西,还有脸来此?”而后,似想到什么,她又嗤笑: “怎么,有求于本宫,又怕本宫不见你,所以谎称皇兄有事找我?” 按理说,佛堂被挖开的事情应当早已传入大公主府,可此时大公主却丝毫没有恐惧神色, 那怡然自得的状态,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看来这人有后招,或者,她觉得皇上不会重罚她? 夜朗庭笑了,“侄儿来皇姑姑这里避难,” “避难?” “是啊!”夜朗庭表情夸张的点头, “外面有好几个高手跟踪侄儿,其实若非当时距离远,我都想去东宫避避风头了。” 大公主轻呵一声,若无佛堂之事,她还愿意与这人虚与委蛇一番, 可此时他看见这张脸便恨的牙痒痒, “自己滚,还是我让人送你滚?” 夜朗庭看了眼天色,点头时语气夸张, “现在应当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侄儿来过您府上,” 他话不说完,便起身,走出府门,还故意摔了一跤,“姑姑别打了,侄儿错了,再也不去查您名下的产业了,您饶过我这一次吧!” 公主府门口的热闹不常见,此时又多了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长孙,周围围上来的百姓越聚越多, 这局面让管事汗颜,他哭丧着脸开口: “殿下啊,您可不要胡说,我们哪敢与您动手啊!” 夜朗庭闹也闹够了,想来人也安全了,便不再纠缠,快步离开了此地。 他打算去镇南侯府,却未曾想,半路还真有几个混混打扮的人将他堵住, 这几人二话不说,冲过来便要伤人,被云松几下便解决了, 他们原本没当回事,却不知,这事马上在皇城中便传开了, ‘大公主不满长孙殿下查了她的庄子,派小混混骚扰长孙呢!’ ‘这大公主跋扈,一定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要不亲侄子哪能大义灭亲!’ 说什么的都有,话说的难听极了, 但这些夜朗庭都不关心, 他在马车中换了一身常服后,打算赶去镇南侯府。 只是还未走出多远,云松出现,给他带来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 鱼死了。 第114章 第二枚戒指 这几日的皇城很热闹,太后回来了,与太后有关的活动也会多起来, 而最近的一件大事,便是宫中要为太后准备接风宴,朝中重臣以及家眷皆可前往, 而当今圣上礼待名士,民间有善举的名仕也受邀前往宫中赴宴。 邀请名仕并非心血来潮,皇帝每年的中秋宴也是如此, 虽然有百官担忧有歹人混入皇宫对皇帝不轨, 但宣文帝坚持如此,且这些年并无刺杀之事发生,百官便放下心来。 此时的康王府后宅,得到邀请的婉宁郡主笑靥如花, 她笑着对银柳开口: “之前买的东西终于能用上了,”她食指摆弄荷包上的流速, “还有那煞星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银柳站的离婉宁稍远了一些,她看着盘在婉宁左臂上的小青蛇,面色白的像纸,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恭敬开口: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婉宁用镊子夹起一只小虫递到青蛇面前,开心的逗弄,“好,这次一定让这贱人身败名裂!” 康王府一片其乐融融,麒麟阁中却是一派严肃景象。 有一个须发皆白的翩翩老道恭敬向主位行礼,“阁主,前几日有人给了属下三千两银票,让属下在宫宴上当场指认一个姑娘为煞星。” 鬼牙面具后的一双眼锐如鹰隼,双唇轻启:“是谁?” “镇南侯府的大小姐,叶无双。”音落时,他将一副画像递了过去,由管事打开,递到无相面前, 一声轻笑响起,老道皱起眉头,面露困惑,“阁主何意?” “对方是谁?” “不知,只是让属下明日在芳泽坊给她答复。” 无相嘶哑嗓音带着几分玩味,同时也有一股杀意蔓延开来, 让堂中众人有些畏惧, “查出主谋,在宫宴上指认那人为煞星。” 自麒麟阁出来,夜朗庭换了一身装束,径直赶去镇南侯府。 亲自敲开府门,开门的小厮并不认识夜朗庭,此时脸上带着困惑, “这位公子……” “这是长孙殿下,前来拜见。”云松嘴快,率先开口: “长孙……”这小厮明显是新来的,听了这话,嘴有些不利索:“您稍等……哦不,您先随小的去前厅!” 等老夫人来了之后,夜朗庭扶住想要施礼的老夫人,二人客套一番后,夜朗庭说出了来意: “本王来找叶小姐。” 老夫人挑眉,忍了许久,还是开口:“殿下夜间来见双姐儿,对你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夜朗庭沉默点头,一番思索后,严肃道: “老夫人说的有理,此举确实不妥,” 老夫人欣慰点头,“殿下明白就好,” “那本王下次找个没人之处跃墙入府吧,无人看见,便不会对夜姑娘造成影响。” 这话出口,叶老夫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像看鬼一般盯着夜朗庭看了好几眼, 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她深吸几口气,“那殿下以后还是走正门吧,” 你跳墙就更说不清楚了啊! 挺好的孩子,可惜脑子不好。 老夫人在心中腹诽几句,心情舒畅了一些,这才又挤出一个笑容, “您若是见无双,老身需陪着,您看……” “这是自然。” 夜朗庭答应的爽快,老夫人松了口气,起身亲自带路。 二人很快到了明月苑, 院中灯火明亮,衬得夜朗庭笑容和煦几分。 当他出现在房间,叶无双便清楚有要事,让书兰与余霜回去休息后,她将人引到房中。 “可是那条鱼有了消息?” “鱼死了。”夜朗庭的话让叶无双心头一惊,而后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 叶无双看清东西后,脸色变了, “你认识?”夜朗庭对这样的反应有些意外, 叶无双直直看着那东西,轻轻点头,表情有些失神。 “我也有一个一样的。” 她回过神,起身自首饰盒的暗层中拿出两截断裂的裴翠戒指,放在一旁, 这东西出现,夜朗庭脸色也变了, 他拿在手上仔细查看,发现这两样东西的样式十分相似, 除了上面的各有一个不同的记号外,其余部分完全相同。 还有一点,断掉的那枚要暗淡一些,仿佛明珠蒙尘, 而夜朗庭拿到的那枚,却很有光泽。 叶无双面色深沉,将在北地发生的、有关这枚戒指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此物能与人发生感应?还能知晓人的位置?”夜朗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叶无双点头,“确实,否则我不想不通,为何阵法会将我锁定。” 想到如此诡异的东西,他将戒指放到桌岸上,不再触碰, 叶无双单指在桌案上轻点, “不如殿下找一个死囚,将那人血滴在戒指上,看是否有反应。” 叶无双想了想当时的情况,自己的身体除了会与这戒指有联系外,没有其他特殊反应, 但说不定此法,能钓出一条大鱼。 老夫人看向二人,轻轻摇头,“殿下与思源前几日在地道中有发现,不如请他们也来看看?” 叶无双与夜朗庭对视一眼,皆点头应下。 大皇子与叶思源在偏房已经住了一段时间,这二人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甚至在刺绣上有了一些心得, 果然,优秀的人,在什么地方都会发光。 这二人听到消息悄悄过来,进到房中后,老夫人倒是很淡定, 但这身丫鬟装扮,着实将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等几人反应过来后,房间中的氛围又变得微妙起来, 夜朗庭僵硬施礼,叫了一声‘父王,’ 而大皇子看向夜朗庭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他的眼神满是疏离,在疏离的神色下,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爱意。 房间中其他几人看不出来,但叶无双极善察人心,她看出来了。 再看夜朗庭,他的态度除了恭敬外,满是防备、冷漠和不自在, 这样的态度让叶无双挑眉, 她知道这父子间关系一般,但没想到见面时竟是这般场景。 二人多年未曾相见,却一点都不热情, 比陌生人都客气。 叶无双盯着戒指上的莲纹,语气愈发沉重,将两枚戒指的来历说了一遍, 她说的邪乎,大皇子和叶思源对视一眼,将东西拿起仔细端详, 等二人将东西放下后,平放在桌案上的戒指忽然开始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开始这声响微弱不可查,随后震颤越来越快,戒指在桌面几乎跳越来, 随着戒指的跳动,地道中忽然传出吟唱声,渐渐的,震颤的嗡鸣声与地道深处的吟唱逐渐合拍。 一开始几人只是不解,微微皱眉, 可渐渐地,他们开始大口喘气,额头渐渐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显然不对劲, 叶老夫人和叶思源看着痛苦的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了?” “快去请府医!” 话音刚落,便被大皇子出声阻拦: “别去,听我说!” 第115章 玉莲花 叶无双身体底子到底差了一些,再加上年纪小,即便精神再强大,还是有些承受不住,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快,将戒指……都拿到院外……越远越好!” 大皇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让另外两人有些怔愣, “快去!” 回过神的叶思源拿起东西便要出去,却被老夫人抢了过来, “你不能出去,老实在这待着!” 老夫人开口时,已经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叶思源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步履矫健的出了院门, 速度快到几乎要出了残影, “我娘还会轻功?” 回过神的叶思源摇摇头,连忙关紧房门,走回房间查看三人状态, 只见这三人依旧大汗淋漓,但神态明显比刚刚缓解了不少, 叶无双也从快要晕厥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叶思源轻轻松了口气,分别给三人倒了热茶,等他们无碍后,这才急匆匆去了地道, 去拿前几日他在地道中挖出的东西。 等他回来时,房间中三人除了白的像是刷了一层白灰的脸色外,其他并无不妥。 “你们刚刚怎么了?”叶思源太好奇了,忍不住问了出来, 三人互相看了几眼,叶无双先开了口, “我听到一阵吟唱,声音越来越大,然后我进到了一处幻境,里面……很痛苦,” 另外二人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如此, 大皇子补了一句: “幻境里的事情是我最不想面对的,可吟唱声太大,我出不去,只能看着事情一点点发生。” 另外两人再次点头。 叶思源沉默几息,“为什么我没事?” 当人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他得不到回答,便将一个东西放到桌案上, “这是地道中挖到的,你们看看,” 只见桌案上,是一朵精巧的莲花玉雕,掌心大小,栩栩如生,连里面的花蕊都十分精细, 每个花瓣内部都刻着半粒红豆大的梵文,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心悸。 夜朗庭看着梵文,仍旧摇头, “只知表意,”他目光几乎定在花蕊上,继续道: “过几日我去趟大悲寺,将几样东西拿给住持查探一二。” “住持……仍是慧善大师?”大皇子若有所思点头, 夜朗庭的回答言简意赅:“正是!” 叶无双看着桌面东西,对夜朗庭开口: “那此事殿下安排,到时我与您一起。” 叶无双心中清楚,自己已经与白莲教的阴谋脱不开关系, 与其被动被算计,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夜朗庭答应下来,便离开了侯府,大皇子与叶思源也要回到偏房。 叶无双许久没有回家,刚刚又受到了刺激,此时心情不太好, 看着天色,她对书兰开口: “咱们去院中转转吧。” 书兰掌灯,二人走的很慢,叶无双前往花厅,发现那盆白花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盆开的正艳的黄菊。 二人完全是在散心,走的很慢,就在她觉得无甚趣味,想要回去时,忽然听到一声不受控制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像是有人突然受到惊吓一般, 叶无双看向声音传来方向,像是主院,她正皱眉,又是几声尖叫响了起来, 叶无双抬脚便想过去,被书兰拉住, “那边是主院,小姐您等等,我去看看。” 叶无双点头,随意找了一处看月亮, 不多时,书兰回来,面色带着几分尴尬, “怎么了?” 书兰少见的有些脸红,她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咱们出门前,奴婢忘了让手下停下那件事了,所以主院那位每到晚上便会恐惧尖叫。” 只有这二人在时,书兰很少自称奴婢,此时看来是心虚极了。 叶无双有些意外,同时想到书兰折磨人的手段,这前前后后近一个月的时间,也难怪苏芸晚上会如此惊恐。 如果日日如此,想来这二人已经没了半条命,也没比前世的自己好上多少。 她看着书兰,不自觉扯起唇角, “从今日开始,那些事情便停下吧,” 她想了想,继续道:“一会儿我列一个单子,明日抓些益气养神的药材,你以祖母的名义送给他们吧。” 书兰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于停下那些惩罚,而是没想到叶无双竟然会关心那两个人。 她好奇开口: “小姐这是放过他们了吗?” 叶无双的嘴角还是轻轻上翘,只是表情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段时间侯府不安生,让他们离开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 她抬步向明月苑走,继续开口: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身体也差不多了,便将人送走,该去军营去军营,该回老家回老家,” 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再派几个人在老家盯着点,人别被欺负,同样的,也别让她生活的太好。” 书兰点头应下,心中还是有些不解, 她不能理解为何小姐会如此憎恨那两人, 虽然她刚回府时曾被他们刁难,但他们到底没有真的伤害到她,反倒他们自己可怜得很。 如今他们遭受将近一个月的非人折磨,还要被送到乡下,实在是有点惨。 不过她心中虽然不能理解,但她也知道叶无双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能让她如此憎恨,定是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心中平和不少,心中开始了自己的盘算。 二人走到明月苑,便见到余霜在门口焦急等着, “小姐,您听说了吗,禾丰道长要入京城,据说过还要去过几日的宫中宴会呢!” “谁?”叶无双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不自觉问了出来, “禾丰道长!他很厉害!”余霜表情眉飞色舞,“他算命很灵!小姐若是见到,不妨要一枚护身符,很准的!” 似灵光一现般,叶无双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她忘记当时是谁将叶无双是侯府亲女的真相说了出去,一时间满皇城都在讨论这件事, 毕竟皇城中的百姓都是正常人,所以都在说叶锦棠与她生母不要脸,偷人家的身世享荣华富贵, 叶锦棠因为这件事闹绝食,说自己对不住侯府如何如何, 这寻死觅活的样子将苏芸和叶泽禹心疼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人就是哄不好, 最后还是叶泽禹为了讨人欢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得道高僧’,来府中登坛讲法,最后拿着剑直指叶无双眉心, “你乃是千年煞星与灾星,有此人,家宅不宁、社稷不稳!” 那道士很有威望,在皇城有不少信奉者,再加上当时太子已经对叶锦棠有了明确的好感, 叶家为了讨好叶锦棠,同时也怕叶无双真的会影响家宅,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就这样叶无双被扣上煞星的帽子,在叶家更加如履薄冰,加快了她被卖到青楼的结果。 两辈子了,这次还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吗? 叶无双眼珠转了转,问道: “叶泽禹可曾与那位道长接触?” 余霜头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大少爷这几日似乎病了,整日都在院中,从未接触旁人。” 叶无双舌顶牙根,“派人跟着这道士,将行踪报给我。” 想到前世的事,叶无双的心不自在的狂跳了几下,很不安。 不行,她要防患于未然, “书兰,你派人去查那道士过往,若是个坑蒙拐骗的东西,就杀了!” 明亮月光照下,让叶无双的脸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子时后的夜晚总是安静的,哪怕是热闹的皇城,此时也是一片静谧祥和, 唯独康王府后宅还有灯亮着, 婉宁郡主手腕上盘着一只血红色小蛇,衬得她的肌肤似雪, 她斜靠在暖塌上,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 房间中的下人都被她打发去睡觉了,只剩她一人,在房中显得有些孤寂。 “怎么还没回来?”今晚便是约定的时间了,银柳为何还未传回消息? 她缓缓起身,正想出去看看时,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浅蓝色身影悄悄走了进来, “银柳,如何了?”婉宁一眼便看出了银柳,急忙上前开口, “主子为何还不歇下?”银柳冷不防被那条小红蛇下了一跳,强忍着才没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站的远一些,将怀中银票全部拿了出来,双手奉了过去, “那道士不同意?”婉宁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她眉头皱的很紧,显然很不满意。 银柳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将人扶到床边,边走边开口: “主子莫气,道长同意了,答应会在宫宴上指认席中有煞星,” 婉宁脸上带着困惑,“那这银票……” 银柳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再开口时有些眉飞色舞, “他说能为郡主办事是他的荣幸,还希望以后您能多多关照。” 这句话让婉宁心中十分熨帖,“哼,封了县主又如何?那贱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皇城外的庄子上,有人敲响了府门。 未过许久,狄雁便拿着一个烫金请帖乐颠颠的向府中跑, “师父,师父!宫中邀请咱们去宫宴呢!” 此时的房间中,依旧是淡淡的药草和腐臭味,师徒二人早已习惯。 狄雁很兴奋,可鬼医葛青云对徒弟的话置若罔闻, 他双眼紧紧盯着微微冒泡的药池,狄雁看着师父的样子,也不再开口,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慢慢蹲下,死死盯着池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蹲不住了,挠挠嘴,开口道: “师父,宫中邀请咱们赴宴,” “师父,我想进宫吃好吃的,” “师父……” 他说了很多,可葛青云却像一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 狄雁深吸口气, “师父,你娘没了。” “啊……” 狄雁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飞,几乎嵌到墙里。 狄雁好不容易将自己从墙上扣下来,噘着嘴,又回到师父旁边,这次他不再开口,老老实实看药池。 他不开口了,葛青云反倒开始说话了, “你小子资质平平,抵不上我几年前遇到的小姑娘,” 狄雁翻了个白眼,这话他不知听了多少次,却从不搭腔, 也不知是否刚刚那一巴掌给他带来了几分勇气,他开口回怼了一句, 当然,语气很温柔: “那她咋没成你徒弟?咋的,被你毒死了?” 葛青云的眼睛终于不再死盯着水池,转头瞥了徒弟一眼, 这一眼吓的狄雁向旁边应激一跳,好像个大蛤蟆, 不过预想中的暴击没来,葛青云的头又转了回去, “那姑娘邪门,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就是太怪,我看不出她的命数。” “所以我直接就走了。”葛青云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狄雁沉默了。 就在他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时,药池中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只见原本微微冒泡的水面开始荡起涟漪,很快一颗人头冒了出来, 叶锦棠缓慢站起,慢慢走上台阶,站在了水池边。 仍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眼神仍然不聚焦,不过狄雁看的出来,这药人与之前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葛青云如往常一般,做几个招式,让药人一起练,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这药人的动作不只是丝滑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几乎能做到与葛青云同步。 这样的程度,便是天下药人的翘楚了。 葛青云满意的点头,“好啊,还差一步就成功了!” 他转头看向徒弟,“你进来时说了什么?” 狄雁翻白眼,但碍于师父正盯着他,他又将已经快要翻上去的眼珠放了下来, “宫中邀请我们赴宴。” 葛青云挑眉,将请帖接过,大致翻了一遍,抚髯轻笑, “你说的不对,” 狄雁:? “是请我们赴宴,没有你。” 狄雁:?? 他将请帖小心放到怀中,大步向外走,“那日我会带药人一起赴宴,你便留在皇城吧。” 狄雁咬牙切齿,看样子想与师父拼命, 而等他看到从师父手中抛出的东西和说出的话后,他又喜笑颜开, “那日你便在皇城中随便逛逛吧,钱别剩。” 狄雁呲着大牙将地上金子捡起来颠了颠,足有十两! “师父你最好啦!” …… 此时皇宫中,一身锦衣卫装束的卢静笃端正跪在御书房,手捧账本,老泪纵横, “微臣失察,还请陛下责罚!” 账本被乐施公公双手接过,卢静笃立刻叩首,长跪不起。 第116章 大公主认罪(两章合一,求票,跪谢) 香炉青烟袅袅,即便再好的香料,此时也掩不住卢静笃身上的恶臭味道, 在佛堂沾染的腐臭,加上这日夜不休的赶路的汗臭,让他身上味道十分难闻。 可卢静笃顾不上失敬,根本来不及沐浴更衣,在洪毅的帮助下换上飞鱼服便一路低头入了宫中, 一路有惊险、有波折,不过总算是将账本送到了皇帝眼前。 乐施公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账本,他心中惊讶,低头眼珠乱转,在想办法将消息递出去, 再抬头时,他眼中带上几分嫌弃, “卢大人,虽然正事要紧,可您也不能如此,如此……” 他似说不出一般,转身对宣文帝打了个千儿, “陛下,奴才带着卢大人下去沐浴更衣,再与您商讨正事,您看如何?” 宣文帝此时脸色黑的像黑炭, 他连闭眼几次,才将第一页勉强读完。 甚至激动中,有一页还被他不小心撕出口子, 他没看乐施,怒极反笑, “百姓能忍受,怎么朕这皇帝忍受不得?” 乐施连忙下跪,“奴才知罪!” 挨了训斥,他老实站在一旁,不再开口,可心中还在思考着对策。 此时桌案上,除了一本账本,还有一太子勾结白莲教的罪证, 原本这是无意间被洪毅找到的,此时因着送卢静笃,便一并递到了皇帝面前。 “宣太子、大公主!” 两份罪证被他看完了,对于账本这件事,他已经听了卢静笃与禀报。 他并未专听一家之言, 里正也被带到了御书房,并如实说了当年大公主为了兼并土地所做的事情, “公主殿下当年为了得到一片良田,故意让马匹将那片庄稼全部践踏,那年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为了活命,只能将地低价卖了。” “而那一家人,足足六口人,也没活过冬天,都死了。” “都死了?”宣文帝的声音没有愤怒,反而十分平静, 可若是了解他的人定会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不是给钱了吗,怎会都死了?” 里正知道儿子已经被安顿好,此时也豁出去了, “六亩良田,只给了一两银子,还被庄子里的管家扣下了。那汉子去讨要,被打半死扔回家,没两天就死了,” 他的话还在继续,御书房中的氛围如同上坟, “家里剩下两个老的,两个小的,那小媳妇被庄子护卫祸害后,跳河死了,” “两个老的没几天病死了,至于两个小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几乎要贴到地上, “大的生辰好,被庄子抓走了,小的……小的被拿去炼油了。” 他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御书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卢静笃的抽泣声响起,而宣文帝早已泪流满面, “那孽障怎还不到?锦衣卫速去拿人!” 所有人都能听出皇帝的愤怒,那是一种来自真龙的威严,让人恐惧、不敢出声。 他对卢静笃开口: “朗庭那孩子是好样的,叶家姑娘也不错!” 卢静笃再次叩首,“若非长孙殿下与叶县主,微臣至今也不知,自己管辖之处竟有如此恶事!” “若非这两个孩子,”宣文帝深叹口气,“朕也被瞒在鼓里。” 皇帝开始自责,这让一旁的乐施公公也跪倒在地,不敢应声。 未过多久,大公主来到御书房, “儿臣拜见父皇!” 她微微施礼,看向卢静笃,不自在用帕子掩住鼻息,显然是察觉到了味道。 但到底是在御书房,她不好当着皇帝的面训斥,只是安静站着。 她瞟了一眼皇帝阴沉的脸,再结合这几日得到的消息,她也能猜到是庄子上的事情被父皇知道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毕竟此事是皇祖父指使的,只要皇祖父开口,她不会有事。 想到此,她不耐瞟了一眼卢静笃,面色有些不悦, “父皇召唤儿臣,所为何事?” 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让宣文帝十分恼火, 能做出如此邪恶的事情这么多年,一定会有自己的信息网,再加上是皇家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他不相信到了此时,大公主会不知道此事已经暴露, 可这丫头不跪地认错也就罢了,怎还能是如此无所谓的态度? 宣文帝的眼睛微眯,语气却相当严厉, “跪下!” 大公主有些不情愿,可看到皇帝凌厉的眼神,还是不情愿跪了下来, 她刚跪好,一个账本迎头被扔了下来, “看看你做的好事!” 大公主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语气仍然不以为然, “父皇真要为了这些贱民惩罚女儿吗?” 她的表情委屈极了,明明已经快要快要三十的年纪,可看向皇帝,还是如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骄蛮, “贱民?你就是这样看待朕的子民?” “难道不是?父皇那些不过是蝼蚁而已,您真的要为了一群蝼蚁,来惩处儿臣吗?” 卢静笃被这一番逆天言论惊的说不出话,他定定看着大公主,恨不能出去跪着, 而想到已经出去候着的乐施公公,他脸色难看, “陛下,臣去外面候着!” 趁着皇帝气的几乎失语,他逃一般出了御书房。 这父女间的争吵,他这个小小知府还是不要参与了, 就算公主错了,那也是龙种,他这等凡人参合不了一点。 父女二人不时传出争执,而后又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御书房中这才安静下来。 乐施公公在门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擦汗的同时,不时望向远方,眼中除了不安,还有几分焦灼。 未过许久,远远看到一个墨蓝色身影,看出来者何人后,他急忙迎了过去, 路上他还仔细听着身后动静,确定卢静笃没跟上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如何了?” 乐施公公跟在太子身后,腰弯的很低,看起来二人就是正常走路一般, “有人拿出证据,说您与白莲教勾结,而公主殿下庄子佛堂的事情被捅了上去,圣上怒极您快想想办法!” 太子并未开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御书房便到了。 卢静笃早就看到了太子,此时人已经退到了很远,躬身给太子行礼。 太子顿足,看向一身飞鱼服的卢静笃,轻轻开口: “恭喜卢大人。” 说完他也不看惊在原地的卢静笃,候在门外。 乐施公公进入禀报,得了召唤,太子深吸口气,紧了紧双拳,走了进去。 他在大殿中央刚站稳,还未跪下,一块砚台便径直砸了过来, 太子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可即便已经知道有危险,却没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顿时有鲜血自额角流了下来,沿着他阴郁的脸色一路向下,衬得他的脸更加惨白。 相对于大公主的嚣张态度,太子就明智多了, 他任由鲜血一点点滴落,猛然跪下,深深磕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父皇息怒,只是儿臣不知做错何事,还请父皇明示!” 宣文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震怒过了, 他自诩的勤政爱民,结果就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扔东西,那个指控太子勾结的信件被他扔了下去, “看看你做的好事?朕竟不知,我大景朝的储君竟是那邪教的人!” “父皇息怒!” 太子又深深磕头,这才拿起那封罪证,他越看越心惊, 那些内容,许多都是他直接与白莲教对接的,除了白莲教,并无旁人知晓! 而且那个王海,他从未见过, 那群畜生,竟然害他! 震惊之余,他尽力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庆幸,母后能收买到乐施这样的人, 早在进入御书房时,他便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脸颊高高肿起的大公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如此没有城府,将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胜骄败馁,如何也不能成事。 他心中的计划渐渐成形,但表情依旧惶恐。 “父皇息怒!这里的事情儿臣并不知情,不过……” 他一副惶恐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看的宣文帝一阵窝火, 他能看出太子欲言又止,却并不想给他台阶下,并不开口。 太子没等到回答,喉结滚动,他虽然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这里提到的吴冲确实是儿臣的人,但他从五年前开始,就被沛岚要走了啊!” 他满脸不解的侧头看向身旁的妹妹,而身旁的夜沛岚对上这个目光,只觉得浑身阴冷如被一只毒蛇盯上了一般。 “皇兄?你……” “沛岚!你勾结邪教时,可曾想母后,可曾想过霜儿!” 提到周玉霜,大公主的心神如同地震一般,震的她呆愣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着太子目光,明明是自己最亲的兄长,可此时她却如不认识此人一般, 她听出来了,太子哥哥是在威胁她,用她女儿的命,威胁她背下所有罪名。 她的眼神看着太子,又好像没有聚焦,她听到了太子的话,又似乎没听清, “你放心,你我兄妹一场,虽然你做了错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孤会照顾好霜儿。” 叶沛岚的眼睛缓缓闭上,眼泪不受控制缓缓滴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再次睁开眼睛时,太子又端正跪直,为她求情, “父皇,儿臣了解沛岚,她素来天真,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又怎会勾结邪教杀害孩童! 还请父皇明察,还妹妹一个公道!” 叶沛岚指甲生生掐入掌心,几乎将皮肉切开,可她恍若不知, 恍惚间,她听见女儿霜儿奶声奶气唤着‘娘亲’,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开她心肺。 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下,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死灰, 从太子为她求情开始,她便知道,自己完了,她没得选。 果然,太子一番话刚落,就听到龙椅上的一声冷哼, “她确实不敢踩死蚂蚁,但她杀死的下人还少吗?我不止一次呵斥过她,她却何曾真正悔过? 如今酿成大祸,你这兄长也有责任!” 皇帝将几本奏折扔下去,“佛堂之事叶沛岚为罪魁祸首,剥掉一切俸禄,贬为庶人,囚禁于公主府,无招不得外出。 而你,勾结邪教,证据确凿,你还要辩解?” 太子深深叩首,并不多言,只是在心中默念数字, 果然,不过几息时间,身旁便传来虚弱声音,叶沛岚认命了, “是儿臣所为,儿臣仗着兄长为太子,以为用他的人,便能万无一失,儿臣知错,甘愿受罚, 只是稚子何辜,还请父皇放过霜儿,由驸马抚养。” 皇帝的冷笑声毫不掩饰, “你还知稚子何辜?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又何其无辜!你对女儿有心,为何不想想其他人的孩子!” 叶沛岚听出皇帝语气中的失望,这份失望让她心惊肉跳,她顾不得许多,侧头尖声开口: “太子!求你,救救霜儿!” 太子挑眉,他转头看向叶沛岚, 那个无论何时都精致、高贵的大公主已经不见了, 他面前的人发髻散乱,头上的牡丹金簪歪斜在肩头,姣好的妆容也被泪水冲花,看起来十分狼狈。 二人对上眼神,太子心头惊讶, 他在叶沛岚眼中看到的除了绝望,还有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希冀, 他知道,如果不能将周玉霜保下来,那么这个疯女人一定会在御书房与他同归于尽, 他深吸口气,轻轻点头,又面向高台重重磕头,语气带上几分沉重, “儿臣并未勾结邪教,还请父皇还儿臣清白。还有霜儿,那孩子才三岁,毕竟是您的血亲,还请父皇手下留情。” 宣文帝眯眼看着台下跪着的兄妹,眼中晦暗不明, “你可敢让朕搜查?” “全听父皇安排。” “好!”皇帝开口时,语气意味深长,“传洪毅,领一百锦衣卫,搜查东宫、城西别庄、通达钱庄!” 太子闻言,心头大震,指节扣在青砖缝隙间,这才勉强不让自己露出异常。 虽然皇帝说的城西别庄是泛指,但他知道,皇帝指的就是他的秘密别庄。 他还曾在那处别庄中试过火铳,也不知皇帝是否知道, 但此时无论皇帝如何知晓那处别庄,他都无法拒绝, 只得双拳紧握,叩首应道: “儿臣并无怨言。” “好,”皇帝脸色依旧难看,“你便去偏殿中候着吧,至于霜儿,带入宫中与太后作伴。” 太子正欲退下,这时乐施公公来报, “陛下,太上皇来了。” “父皇?快请!”皇帝此时也坐不住了,快步走下台阶,亲自上前迎接。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衣着简朴的老者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第117章 六道圣旨(两章合一,求票,跪谢) “儿臣参见父皇。” 久居皇位的宣文帝许久没有见过太上皇了,上次见面,还是端午。 “您近日身体可好?”他伸手向前,亲自扶住老者,向皇位走去。 太上皇未动,拿出一叠银票,对皇帝道: “佛堂之事,乃是皇家丑闻,不可动用国库,这是一点心意,拿去安抚百姓吧。” 宣文帝还未开口,太上皇的衣摆便被叶沛岚拉住,一道悲凄声音响起: “皇祖父,求求您救救孙女!” 她的模样实在狼狈,看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 太上皇的眼中嫌弃之色一闪而逝,他皱眉将衣摆扯开,语气深沉, “孩子,事情朕已知晓,你父皇为了百姓定会惩罚,你做错事就要承受代价,朕不会为你求情。” 叶沛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强烈的不甘让她口不择言: “祖父,当初若不是您……” 只是她的话刚说一半,便被一个阴鸷的目光盯的连连发抖,剩下的话硬是咽了下去。 “岚儿刚刚要说什么?”太上皇的声音依旧如同一个慈祥老者, 听出了威胁的叶沛岚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侥幸,绝望至极, 她知道,自己的祖父是个冷血又行事缜密的人,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收集过证据, 却如何都无法将人扳倒。 当年若非她主动答应为其办事,那么八字符合祭品的她,恐怕早已成了一堆枯骨。 所以她在女儿临盆时,特别关注出生日子,眼看着生辰要与自己重合,她焦急万分。 最后无奈下,她提前向太医求了催产药,才避免了与自己生辰相同的情况, 想到太上皇曾经威胁自己的话,此时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威胁太子,却无法威胁太上皇。 眼泪一滴滴落下,她似乎感受到了那些被献祭的村民的绝望。 没有能力反抗,看不到希望,她只能认命的闭眼,深深叩首: “孙女罪有应得。” 宣文帝眯着眼,观察着这祖孙二人怪异的互动,心中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太上皇有一句话说得对,这是皇室的丑闻,不能由国库出钱, “父皇这些年深居简出,这钱还是儿臣来出。” 太上皇摇头,将银票放在桌案,继续开口, “此事也是你执政有疏,当下罪己诏。” 太上皇音落,便背着手,蹒跚离开,留下若有所思的宣文帝和晕死过去的叶沛岚。 不知过了多久,乐善公公从宫外回来复命,宣文帝还在原地沉思,而叶沛岚已经被宫人带回了公主府囚禁起来。 “皇上?”乐善公公面色担忧,“您没事吧?要不要传御医?” 宣文帝似刚从思索中缓过神来,开口吩咐, “拟圣旨。” 第一道:封赏皇长孙夜朗庭为靖王,赐金五百两,南珠两壶…… 第二道:赐县主叶无双良田百亩,金五百两…… 第三道:赐卢静笃金百两,中秋后调任户部侍郎…… 第四道:褫夺叶沛岚公主封号,停止一切供养,贬为庶人,囚于公主府,无召不得出; 第五道:罚太子一年俸禄,禁足一月。 第六道:罪己诏。 乐善公公一面听一面震惊, 这皇长孙竟然已经封王!要知道,太子嫡子此时也不过是郡王身份。 而这卢静笃,恐怕前途无量。 等他听到最后一道圣旨时,不禁冷汗湿透衣衫, 陛下竟然要下罪己诏! 要知道,景朝建朝百年,从未有帝王下过罪己诏, 让皇帝承认自己错了,这件事,乐善公公想都不敢想, 刚当听到‘罪己诏’三个字时,他便跪了下来, “陛下三思!” 他是皇帝的大伴,几乎是与皇帝一起长大, 几十年的伺候与陪伴,他对皇帝的了解,几乎要比对自己都清楚。 他知道皇帝此时心中难受、自责,忍不住出声安慰: “陛下乃天下之主,天下之大,百姓之多,您很难面面俱到,即便有不查之处,也不是您之过!” 他话音落下,皇帝并未搭腔,他悄悄抬起头,只见皇帝仍然端坐在龙椅, 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几息,皇帝开口: “无论如何,那也是朕的女儿,是朕没有教导好。” 知晓乐善还要开口,他继续说道: “拟旨。令户部尽早安排百姓,就用这笔钱。不足之处从联的私库中取。” 乐善并不知桌案上的银票从何而来,但他知趣并不询问,领命退下。 宣文帝将御书房中人全部遣出,等房间里空荡荡时,他轻声开口, “出来。” 应声而落的,是一个浑身墨蓝色劲装的男子,他单膝跪地,低头等候命令, “今日起,你安排人手看着太子,再找两人,去守着朗庭。” “是。” 许久无言,没有得到命令,暗卫并未离开,依旧恭敬跪在原地, “最近多关注太上皇动向。”皇帝的声音缥缈,像是自言自语,“务必谨慎,别被发现了。” “是时候让老大回来了。” …… 时隔许久,叶老侯爷终于回府。 他是被叶思恩接回来的,整个府中的人,除了大皇子和叶思源都来了, 席面相当丰盛,叶无双与老夫人亲自操办的,二人还分别做了拿手菜。 席面正热闹时,忽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苏芸与叶泽禹来了, 叶无双看到这两人的表情很平静,可其他人就微妙多了。 老夫人向来是个会活络气氛的,她眼神两边都扫了几眼,热络开口: “老爷回来是好事,咱们都高兴些,都来敬酒!” 她笑的脸都有些僵硬,倒没人会驳她的面子。 一圈人轮流上前敬酒,老侯爷消瘦许多的脸上有了真挚的笑容。 等苏芸和叶泽禹上前时,叶无双敏锐发现,这二人的脚跛了, 虽然他们掩饰的极好,但还是被叶无双发现, 她转头轻轻挑眉,书兰在她耳边开口,声音有些不自在, “那段时间手下的人没轻重,给伤到了。” “那叶泽禹还能去军营吗?”叶无双皱眉,仔细打量着叶泽禹的脚踝。 没等书兰开口,她先从怀中拿出两个瓷瓶, “这两瓶是修复筋骨的药丸,你二人每日服用两粒。”她将瓷瓶放在桌上,继续道: “一会儿我写两副药方,你们拿去用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她,特别是苏芸母子二人,眼中都带着不可置信。 “怎么,不要?”叶无双皱眉,表情带着不耐。 “要要要!”叶泽禹动作快,生怕叶无双反悔将瓷瓶拿起,小心收好,将另一瓶递给苏芸, “谢谢小妹!”叶泽禹的语气带着激动,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老侯爷与老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不止有诧异,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 难道无双想开了?想与母亲修好了? 也好也好,终归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大家都难受! 老夫人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端着酒盏便站起来,对着苏芸母子开口: “你们二人前段时间对无双确实过分!快,给无双敬杯酒,就当赔罪了!” 苏芸还有些呆愣愣的,直到老夫人开口,她眼珠动了动,像是刚回过神, 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双眼湿漉漉的,急忙用帕子擦擦手心的汗,就要拿起酒盏, “好孩子,娘知道……”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叶无双打断, “你们何时离开?” 这话一出,不止苏芸愣住,就连老侯爷也愣住了, “好孩子,你刚刚说什么?” 叶无双挑眉,站起身,看着苏芸的眼睛,一点点向前走, 她动作不快,苏芸并不躲闪,只是定定看着, 叶无双在苏芸向前站定,紧盯着对方双眼,一字一句道: “你听清了,不是吗?” 苏芸此时还是懵的,刚刚有多开心,此时就有多失落。 她点点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 天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 这段时间她陆续想起了自己对叶无双的所作所为, 她一时间几乎无法相信,做出那样事情的,真的是她。 她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那可是她亲生的!而且还在乡下受了那么多的苦, 每每想到这些事,她便心如刀割, 这些日子,每到晚上便是整宿整宿的噩梦,梦到自己到了十八层地狱,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梦境中也可以那么疼,疼到痛不欲生。 痛到极致时,她心想,这一定就是自己没有善待女儿的报应。 只是不知为何,从未间断的噩梦终于停了,昨晚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清早一睁眼,她几乎喜极而泣。 一定是无双原谅她了!所以这无休止的噩梦才会停下。 带着这样的想法,当叶无双真的给她一瓶药,还关心自己跛脚时,她更加确信起来。 同时在心中暗下决心:今后,她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补偿无双! 只是她的美梦还没做完,便听到了女儿让自己离开的话。 伤心是一定的,但她没有相像中的难过, 毕竟无双现在愿意给她药,她已经很感激了。 深吸口气,她连连点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母亲听清了,我……” “等脚伤养好,便去庄子吧。”叶无双打断她的话,也不看其他人反应转身看向老侯爷, “祖父祖母再多用些,孙女吃饱先回了。” 她又向二人施礼,转头便要离开, “无双!” 苏芸一把拉住她,屈膝便要跪下,却被叶泽禹扶住,“母亲!” 他朝苏芸摇头,而后直直朝叶无双跪了下来, 叶无双并未躲闪,受了这一拜, 只是还不等对方开口,她率先开口: “我受了这大礼,并不是肯原谅你,而这是我应得的,” 她后退一步,眼睛直直盯着叶泽禹双眼, “如果你们不自己走,那我便用我的方法让你们离开。或者,干脆我走。” “不,你不用走!”叶泽禹语气带着急切,喉结动了动,继续道: “母亲会去庄子,而我中秋后便会入军营,你不必担心!我们只是不舍得你。” 苏芸流泪,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点头, 其他人有些意外, 他们猜测这母子二人应当是不想离府,所以才会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二人竟答应的如此痛快。 侯府中人心思各异,席面经过这么一出也散了。 此时东宫则是一片静谧。 秋日的天阴晴不定,下午下了些小雨,未过许久便放了晴。 书房中亮着满室烛火,将桌案照得明亮, 太子不知是不是转性了,手上竟然没有盘些玩意儿,只是食指轻点桌面,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日锦衣卫搜查东宫,自然是搜不出东西,毕竟是自己老巢,他万万不敢将有关白莲教的东西放在住处, 他的别庄里,虽然没有白莲教的东西,但在密道中,有更要命的东西, 一旦被找到,那他的脑袋注定搬家, 不过好在,锦衣卫并未发现端倪。 下午走出宫门,他深吸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本以为是侥幸,可他派心腹去处理那些要命东西时,心腹却带回一封信。 他不明所以打开,却被里面内容惊到失语。 此时他的手指依旧在桌面画圈,脸色难看如同上坟。 信纸边缘绘着细密的暗纹,是勋贵们很喜爱的一种纸。 ‘四十九童男童女,对应九莲阵七层七煞,三日内送至皇陵地宫。’ 如此骇人听闻的内容,他清楚,是太上皇送来的。 太上皇还承诺,只要事情完成,便将密道中的罪证还给他,并且助他登基。 如今大公主被废,没有了祭品的稳定来源,找上他也很正常。 不过太子对这件事很反感, 他与白莲教合作,不过是为了巩固势力, 一旦登基,他第一件事倒是讨伐此等伤天害理之人。 不过如今,他要命的把柄在对方手上,他没有选择。 又过了许久,他拿起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舔舐信纸一角,而后包住整张纸。 灰烬点点落下,他双手不断颤抖,火星迸溅到桌案上,烫出点点焦痕。 灰烬如黑蝶纷飞,映得他眼中多了几分纠结。 固然全天下的人都该死,可九十八个孩童,换一张龙椅,值吗? 几息的纠结后,他下定决心一般直起身,叫来心腹,小声吩咐。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他想着太上皇的承诺,不自觉吐出一口浊气, 孩童而已,待他登基,造福天下,自然有孩子们的好日子。 等那时,这些孩子在九泉之下定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慢慢的,他勾起嘴角,开始期待自己登基后的光景。 他却不知,太上皇的目的是让夜朗庭上位。 此时宁寿宫中,太上皇正在躺椅上小憩,有宫人轻柔为他揉腿,贴身太监快步回来, “主子。” 太上皇双眼轻眯,对宫人挥手, 等室内无人后,这才开口:“如何?” “回主子,奴才查清了,此时鬼医已在皇城外,你看是否宣来?” 太上皇的眼睛亮了一瞬,可很快双摇头,“那人怪异的很,说不定会发现点什么。” 太监拧眉,若有所思。 未过许久,他再次开口: “御医院中都是一些老古板,保守的很, 不过奴才今日听说镇南侯府的大小姐医术不错,上次叶老侯爷中毒,就是她治好的。” “她能解天地沙的毒?” “正是,那祁瑞铭亲眼所见。” 就在太上皇点头时,太监靠近几分,保证声音不会入第三人耳,继续道: “听教里的人说过,有个特殊祭品在乡下长大,如今是勋贵家的小姐,应当就是她。” 太上皇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带她来,要活的。’” 第118章 拐子 秋风抚过窗棂,带着院中的蝈蝈叫声传入房中,让人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慢着!” 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的太监顿住身形,急忙转身,快走过来躬身候着, 太上皇眯眼,手上把玩一串佛珠,他手指一顿,开口道: “那姑娘的事,再与联多说些。” 多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尽力回想,说了些皇城中传遍了的事情。 看出主子兴致缺缺,他眼珠一转,说了一件事: “那姑娘前几日被封了县主,还是太后娘娘提议的,您不妨问问娘娘?” 太上皇在沉思,并未应下。 这时有宫女提着食盒在门外站定,“陛下,补药来了。” 太监多宝快走几步接过食盒,将人打发走,又将房门小心关紧,这才小心翼翼将食盒放在桌案打开, 里面倒不是泛苦的汤药,而是一碗鲜血。 多宝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小心倒出一粒鲜红色药丸放入碗中, 那药丸入血即化,泛起淡淡的金色,腥气中夹杂着一缕清雅气味,似乎是莲香。 多宝将碗递过去,轻声开口:“主子,这是舒妃宫中那个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宫女,药效最纯!” 太上皇嗯了一声,轻叹口气,皱眉将血一饮而尽。 “这东西,孤真是喝够了。” 多宝一边拿来痰盂和清水让太上皇漱口,一边开口: “若非北边的意外,您今日也不必遭这份罪。不过那边来了消息,祭品都在,到了吉日便可再来一次。 药丸也不多了,得让他们再送一些来。” “取五千两银票送去,再给那镇子些好处,下次不可再出意外。” 不知是否鲜血的原因,太上皇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他饮了一盏浓茶,将口中血腥味压下,“明日下午,请太后来。” 此时冷宫中,大片黄色菊花开得异常鲜艳,将荒芜院落衬出几分朝气。 一个太监正在院中挖坑,一旁地上是一个手臂上满是疤痕的宫女。 其中一道伤痕暗红色,看起来是新鲜的伤口。 铁锹铲入湿土时发出黏腻的‘噗嗤’声,腐臭味混着菊花的甜香钻入鼻腔,让人本能的屏住呼吸。 小太监的靴底沾满暗红泥浆——那是昨日另一个宫女的血,早已渗入冷宫地底。 他动作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在填坑时,他耳廓动了动,身形突然转向院东墙, 他眼中带着警惕,顾不得许多,起身向声音方向靠近。 这人速度竟然很快,只几息间,便到了东墙下, 冷宫虽无太多守卫,但他也不敢太张扬飞上墙头, 只得快速绕到院门,四处查看。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快速闪身到一棵老槐上。 小太监警惕查看一番,并未发现异常后,这才回到院中,继续填土。 等他终于做完离开后,树上黑影稳稳落地,悄悄来到院中,将人挖出来,用运夜香的车运了出去。 当天晚上,宫中有一个小太监犯了羊癫疯,当晚便死了,并未引起任何波澜。 华灯初上,城中静谧。 靖王府书房中,除了夜朗庭与云松主仆二人外,还躺着一具尸体, 正是早上在冷宫中被小太监埋尸的那个。 尸体经过一日的折腾,已经呈现出青紫色。 夜朗庭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封信,越看眉头越皱得越深, 他缓慢起身,看向地上女尸,走了过去, 尸体手臂上的伤口泛着青紫,触目惊心。 “无双说此人是失血过多而亡,” 他眼中带着思索,再次拿起信,看向下一页, “阅?” 他的语气带着三分不解,而后如福至心灵一般,想到了那个八字, “皇祖父!” 夜朗庭的声音虽小,但云松离得近,听清了。 “皇……”他的话下意识出口,又被自己的手堵住, 云松双目圆睁,与夜朗庭对视一眼,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夜朗庭倒是很淡定,他右手把玩腰间玉佩,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派人传信,明日一早,带东西拜见慧善大师。” 云松连忙应下,出门前又折了回来, “明日是否带上叶大小姐?” 夜朗庭挑眉,并未开口,给了云松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云松打了个哆嗦,拱手:“属下这便差人传信!” “回来,”夜朗庭看着怔愣的云松,语气不带喜怒:“你亲自去说。” 云松退下,夜朗庭独自坐在椅子上,心中复杂, 如果藏在后面的真是太上皇,那他要做成的事,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他一招手,一个暗卫自暗处拱手现身, 夜朗庭嗓音低沉:“派阁中高手,全天监视冷宫情况,再请王管事多多关注太上皇, 务必小心,万不可被人发现行踪。” 暗卫领命退下,夜朗庭轻揉眉心,觉得事情越来越向着麻烦的方向发展了。 云松办事很麻利,不一会儿便回来复命,手上还带了一个食盒, “主子,厨房刚做好的点心,您未用晚饭,正好吃些。” 只是他话音未落,夜朗庭便站起身,边走边开口: “带着食盒,去叶家。” 云松一愣,“可是主子,属下刚从叶家回来!” “与本王同去,或去将府中恭桶洗净。” “主子您稍等,属下再去取一份点心!” 只是二人还未出府,便有消息传来, 暗卫单膝跪地,夜朗庭心中有了不安的感觉, “何事?” “新消息,大公主失踪了。” 夜朗庭双手不自觉紧握,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属下还在公主府中见到了人。” “可看到面容?”夜朗庭眼带思索,而这也让那人怔愣一下,回想起来, 过了几瞬,那人笃定开口: “回主子,属下只远远看到公主背影和侧脸,并未正面看到面容。” 夜朗庭的面色又沉了几分,看来,人极有可能早已被转移了。 “找条明路,将事情捅到御书房。再派人多关注城门,有消息尽快报来。” 他猜测大公主手中还有把柄,以此要挟幕后之人,这才被救了出去, 又或者,对幕后人来说,大公主还有用。 不论是哪条,人此时应当都没大碍。 如此猜测,让他稍稍放心一些。 相比于找人,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知道那两枚戒指还有玉莲花,究竟有什么古怪。 一弯上弦月挂上树梢,整个皇城都被罩上一层朦胧的银灰色。 秋夜十分清爽,可夜朗庭却一夜无眠。 他躺在床上许久,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又翻身几次后,他索性起身,拿出玉莲花,反复查看。 深夜的卧房中,一个笔直身影坐在烛火下,一点点摘抄玉莲花上的梵文。 月渐西斜,天边逐渐露出鱼肚白,一声鸡鸣伴随朝阳一同升起。 夜朗庭仍端坐案前,整夜都没合眼,桌案上放了几本佛经, 但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并没什么收获。 好不容易挨到约定时间,他将玉莲花妥善收好,抬腿便向外走。 “主子,天凉!”云松捞起一件棕色大氅便追了上去。 因为玉莲花与两枚戒指放在一起会有反应,所以书兰与云松各自带着一枚戒指先行赶路, 夜朗庭与叶无双带着玉莲花和断剑稍后出发。 夜朗庭便装出行,叶无双则扮成护卫,跟在身旁。 “大公主失踪了?”叶无双明听到这个消息,明显有些吃惊, “若是怕她泄密,直接灭口即可。如果不是她自行逃跑,便一定还有我们不知的用处。” 她的猜测与夜朗庭的想法不谋而信,这让夜朗庭忍不住看着叶无双,眼神带着深意。 叶无双没等到回复,疑惑抬头,刚好对上夜朗庭的目光。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夜朗庭逃避一般别过头,右手成拳抵在唇边,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叶无双被对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 “殿下?” 夜朗庭清了清嗓子,表情虽然不自在,但语气依旧严肃: “本王已经派了阁……个高手去探查,你昨日送来的尸体已经让仵作去查了。” “仵作?殿下将人送去刑部了?” “并没有。”夜朗庭不知为何有一种在解释的感觉,这在平日里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王府中有擅长此道者。” 许是叶无双也发现了这样对话有些尴尬,便不再开口。 他们虽然不再开口,不过却都有了同样的打算: 通过大公主确定并找到幕后之人。 二人的沉默并未持续许久,叶无双忽然一把抓住夜朗庭手臂, 这样突然的举动让夜朗庭身体骤然僵住,他忍住想要回握的冲动,低头看向叶无双, “怎么了?” 可叶无双并未看他,而是看向一处小巷,“那个女人有问题。”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妇人正将一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女孩塞入马车, 车帘翻飞间,叶无双瞥见一个女童腕间系着红绳,绳结处坠着铜钱大小的骨牌—— 那是松山乡祭祀用到的东西。 她瞳孔骤缩:这些孩子,全是阵法所需的祭品! 又看了一眼车夫,夜朗庭当即判断道: “车夫功夫不弱。” 叶无双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她便想通了: 夜朗庭此时虽然没有功夫,但曾经也是强者,自然能看出旁人是否有功夫在身。 二人默契向前,打算跟着一段距离, 可那妇人十分警惕,四周扫视一遍,便发现了叶无双二人的异常。 只见她快速对车夫嘱咐了什么,而后马车骤然快速起步,向巷子里疾驰。 “快追!” “殿下没有内力,在此等我!” 夜朗庭闻言停下脚步,额头起了冷汗。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现在‘武功尽失’。 果然,在叶无双身旁,他就容易放松警惕,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他不知要如何控制自己。 眼看着叶无双已经快要跟上马车,夜朗庭掌心沁出冷汗, 他焦急对着天空打手势,下令让暗卫去帮叶无双,而他则向隐蔽处快速走去。 此时叶无双正向巷子深处追赶,眼看着就要追上,却在尽头将马车跟丢了。 她环顾四周,不禁想到前些时日在皇城追逐马车的经历, 她心知,这辆车与白莲教脱不开关系。 闭上双眼,她仔细关注四周声响,忽的耳尖轻动了一下,而后快速向东奔去。 在过了一条街道后,叶无双知道,自己找对了。 马蹄声如鼓点,一声声敲在她心中,回头看去,便看到冲出巷子口的马车。 眼看着马车就要驶到荒郊,叶无双高喝一声, “站住!” 马车中并无人应声,马鞭声在空气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刺痛。 叶无双看着逐渐变远的马车,脸色沉下来, 她左手暗镖直刺车夫,右手长鞭甩出,卷住马车框后沿, 车夫也是个练家子,侧身躲过暗镖,打马力道又重了几分,马吃痛,奔跑速度又快了不少。 叶无双差点被突然加速的马车带倒,她快速稳住身形,右足点地如蜻蜓点水, 而后又飞身跃起,几个借力后,双手握住车框,纵身一跃上了马车顶。 她双脚刚站稳,正欲向车夫发难,便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她一个飞身跃起,刚好一把利刃自车厢刺出, 若非她反应灵敏,此时她恐怕已经重伤。 她眼神犀利了几分,一粒迷药在她手中迅速化粉,企图将其一掌顺着车厢裂口拍入车厢。 只是她手还没拍上车厢,又是一剑刺出来。 叶无双目光凌厉,单脚踏在车厢一角,稳住身形,全身内力汇聚在双手,隔空向车厢轰去。 又有利剑自车厢刺出,不过叶无双顾不得许多,依旧双掌向下,汹涌的气团砸向车厢。 车厢体刹那爆开,两柄乱剑径直向上,直刺叶无双所在位置。 马车中的孩童大概七八个,都在昏睡。 叶无双不想伤到孩子,但情况紧迫,她也只能尽力而为。 堪堪躲过利剑,她长鞭前挥,卷住车夫脖颈,用力企图将人拉到车下。 她刚用力,便发现了异常: 那车夫定力竟相当不错,即便脖颈压力十分大,他也没有放弃马车, 这能看出两件事: 其一:车夫内力不亚于叶无双; 其二:这些孩子十分重要,甚至比车夫的命重要。 此时被控制住的车夫,同样心惊不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姑娘竟然是个功夫相当不错的高手! 这功夫,即便在他们组织也是数一数二的! 心中虽然惊诧,可他仍然没有自乱阵脚,稳住身形,没有让马车侧翻。 同时,他也清楚,在自己被长鞭控制住时,叶无双也被他钳制住了精力。 只要同伴保持警惕,他们不会有危险。 就在此时,车厢中的一男一女手持利剑,齐齐攻来。 叶无双双手仍与车夫僵持,右脚踢开一柄直刺而来的利剑,如此,她若想继续站在车厢,便会受伤; 若是躲开另一人攻击,便一定会掉下马车 她眼中带着不甘,咬牙正欲跃下马车,那攻击自己的人忽然被一根树藤缠住右臂,向后倒去。 叶无双得到喘息,奋力一跃,终于将车夫拽下马车。 又有人上前将另一人制服,如此,叶无双才彻底松口气。 她回头,想感谢出手的好汉, 只是她刚转身,看清向后之人面容后,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真是见鬼了! 第119章 叶无双再见叶锦棠 只见她身后,是一个戴着鬼牙面具、身着绯红长衫的男子。 这别致的装扮,一看便知是无相。 不过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无相,虽然意外,但不至如此失态, 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他,而站在不远处、手握藤条的倩影。 这个身影,哪怕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出, 叶、锦、棠! 她怎么在这里? 当时她从明月苑被抬走之前,明明已经死透了! 她屏住心头无尽的不解、不甘和怒气,仔细端详面前之人。 越看她心头越惊讶,这就是叶锦棠,因为向上的每一处特点都对得上, 可这人眼睛毫不聚集,看到自己也毫无反应。 药人? 叶无双心中有了猜测,此地有无相坐镇不会起乱子,她收好长鞭,拿出软剑向叶锦棠袭去。 她将内力几乎完全汇聚到右手,一时间剑身迸发强悍力量。 她心无旁骛,一心只想让叶锦棠彻底消失。 如此强大的力量,哪怕面前是一只蛮牛,也难逃一死。 然而剑锋却在叶锦棠咽喉前寸许骤停,无论她再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让剑尖前进一分。 一股强大法力不断靠近,却不是从叶锦棠身上传来的。 这股力量强大,却没有恶意,只是阻止叶无双伤害药人。 她正心生诧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让她几乎愣在原地。 “住手!” 叶无双侧头,只见一个消瘦、头发用一根筷子挽起的中年男人正背手走来, 他看似步速不快,可明明不算远的距离,他几息时间便到了近前。 竟然是鬼医。 叶无双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不露出异常神色。 她的医术皆来自前世鬼医的教导,即便此时她医术高明,却也不敢在鬼医面前造次。 同时,她也明白了一件事: 叶锦棠确实成了药人,而且是鬼医做的。 知道自己与这变态的差距,叶无双也不逞强,郑重拱手,“拜见葛前辈。” “你这女娃,认识本鬼医?” 叶无双:…… 不是,这外号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吗?您怎么不以为耻反而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从前这位也不这样啊? 叶无双心中腹诽,却不能表现出来, “前辈赫赫威名,晚辈自然知晓。” 葛青云十分满意,“你这妮子,可愿拜我为师?” 叶无双:??? 她这会儿确实懵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答应,就没法对叶锦棠下手了; 不答应?怎么可能?若对方是鬼医,她求之不得! 叶无双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也只有赫赫威名的鬼医前辈才能造出如此完美的药人。” 葛青云被捧的很舒服,可还没等他开口,叶无双又道: “只要将这药人除掉,我便拜您为师。” 原本老神在在的葛青云闻言愣住, 他想到叶无双听到自己是鬼医会震惊惶恐,亦或是欣喜若狂, 可现在这幅样子是为何? 为何又要杀了他费心费力造的药人? 他反复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你与她有仇?” “不死不休。” “可她已经死了!” 叶无双直视鬼医双眼,向前走了一步, 她知道对方十分惜才,她不知他为何今生还要收她为徒,但只要对方决定,便不会放弃。 所以她有恃无恐。 又向前走了几步,她站到葛青云面前,抬头直视对方, “只要您弄死药人,我便拜您为师。” 葛青云气的直咬牙,他认出叶无双了,这就是当年他在乡下看到的小姑娘, 那时他看不出对方命数,所以并未收徒, 如今有了机会,他丝毫不想错过。 转转眼珠,他再次开口,只是身形向后退几步,与叶无双拉开一些距离, “这药人是我师父生前遗憾,眼看就要成功,我不能放弃。” 他自怀中拿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这些钱,够不够?” 此时不止叶无双发懵,就连一旁已经将几个拐子捆起来的无相都愣住了。 他看着一群晕过去的孩子,让人照看好,又快步走了过来, 他想伸手要抓住叶无双胳膊,想了想,却又放下手,开口道:“葛先生医术十分了得。” 叶无双没搭腔,她自然是想拜师的,即便葛青云不主动,她也会想办法拜师, 毕竟有了鬼医做师父,以后在皇城,她的身份会更加值钱。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她也不会客气, 看来‘弄死’药人是行不通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不贪图人您的银钱,只想请您治病。” “你病了?”葛青云闻言,脸色变了几分,抬手便要诊脉。 “不是我,是景朝长孙,夜朗庭。” 她这话一出口,葛青云面色淡然应下,可一旁的无相几乎震惊到想要跳起来, “他竟然对你如此重要?”无相顾不得许多,伸手握住叶无双小臂,焦急等待一个答案。 叶无双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但碍于麒麟阁的势力,她没有表露不满,点点头, “长孙殿下对我有恩,我理应报答。” “有恩?只是这样?” “可能吧。”叶无双的表情有些怪,却没多说。 夜朗庭敏锐注意到叶无双脸色的不自然,心头扑通扑通直跳。 葛青云看着两人有些怪异的互动,挑挑眉头,扯开话题, “那些孩子还晕着,为师去看看。” 有葛青云在,叶无双并不担心那些孩子, 前世她一直很好奇,葛青云行医多年,救人无数,在民间名声很不错,可为何会有‘鬼医’的诨名。 后来她接触到本人后才知晓,是因为葛青云在吴国时的壮举。 当年他毒害果郡王满门后被吴国通缉,这才逃到景朝。 他一战成名,民间也这得了‘鬼医’的绰号。 只是寻常百姓只知世间有鬼医,却不知鬼医的由来。 想到此,叶无双轻轻摇头,有些唏嘘。 此时无相已经离开,叶无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向对方道谢,也没问对方为何会在此。 下次吧。 她正准备搜身,便看到夜朗庭来了。她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开口: “师父,这位便是长孙殿下,您快去看看!” 夜朗庭只是笑,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傻。 他看着已经搭到自己手腕的鬼医,如临大敌, 鬼医定能发觉自己筋脉无碍,若是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叶无双知道倒是无所谓,可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便麻烦的很。 他急忙收回手,观察四周,确定无人窥探后,他将迷惑的二人拉到一起,悄声开口: “本王功力恢复了!” 叶无双自是不信,“殿下莫要讳疾忌医,此乃鬼医,定能医好殿下!” 葛青云也不顾夜朗庭反应,伸手诊脉, 在外面夜朗庭不便显露身手,只得老实被捉住手腕, 看着葛青云面色变了几变,夜朗庭无奈小声开口: “本王筋脉无碍之事,你们一定要保密!” 葛青云的面色难看,“依我看,殿下毫无内力!” 夜朗庭:“你看,我就说……啊?” 葛青云收回手,“要么就是殿下毫无内力,或者便是你的内力高出我一大境界。” 叶无双若有所思,而夜朗庭还想继续开口,有孩子哭声传来, 三人急忙赶去,葛青云开口:“只是吸了迷药,缓缓就好了。” 叶无双还没松口气,便有一个孩子起身,跑到晕过去的妇人身旁,带着哭腔: “婶婶你醒醒,你还得带我们去过好日子呢!” 慢慢又有孩子醒来,央求女人带他们走, 三人被这样的情况弄得发懵,“你们是自愿与她走的?” “你们还我婶婶!我们不要回家过苦日子,我们要去享福!” 现场乱哄哄,叶无双听了几个孩子开口,这才明白,那些拐子欺骗孩子吃下迷药, 告诉他们,醒来就能过官老爷的生活。 如此,这些孩子即便在路上意外醒来,也不会大喊大叫。 “这些畜生!” 叶无双骂了一声, 她知道,这样的种子一但种在心中,便一辈子都去不掉根。 她眼珠一转,对夜朗庭悄声开口。她的脸离夜朗庭耳朵很近,吐气如兰,夜朗庭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 不过等他听完叶无双的话,双眼不自觉亮了起来,“就这么办!” 他将暗卫留下,将叶无双的想法交待下去,又继续给几个拐子搜身, 这次有了收获,他在车夫身上找到一封信,脸色难看极了, “近日,皇城要不太平了。” 叶无双拿过信,脸色同样难看,“他们要那么多孩童做什么?难道又要搞祭祀?” 夜朗庭思前想后,将他怀疑太上皇的事情说了出来。 叶无双沉默良久,最后开口: “也许,这些人的老巢中,能找到大公主。” 夜朗庭并未开口,只是点头。 就在二人决定请葛青云与暗卫一同带人离开,而二人继续向大悲寺出发时,夜朗庭忽然察觉怀中一热, 他将玉莲花取出,只见莲花隐隐发烫, 二人对视一眼,皆调息闭目,仔细察探四周异常。 只是直到二人睁眼,皆无发现。 这时,葛青云已经带着药人和暗卫等人离开,玉莲花也没了异常。 二人带着满腹疑问上路。 此时四周已无旁人,夜朗庭几次看着叶无双,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被发现, 叶无双困惑抬头,“殿下有话说?” 夜朗庭有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但看着叶无双困惑的脸,他还是开口: “为何请鬼医为我诊脉?他想收你为徒,你明明可以要更好的东西。” 夜朗庭没发现,自己的脸已经红的像是洒了一层胭脂, 叶无双眯眼抬头,语气试探: “殿下为何知晓民女拜师之事?” 听闻此话,夜朗庭像是被一盆三九天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泼下, 刚刚还红着的脸瞬间便白了个彻底, 怎么把这件事忘了!他无相的身份暂时还不能告诉无双! 不过他到底出生在皇家,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你刚去追马车时,我便让暗卫去助你,这些都是暗卫告诉我的。” 叶无双回忆起刚刚的事情,确实有人助她, 她轻轻点头,并不多言。 夜朗庭轻轻吐出口气,竟然伸手握住叶无双小臂, 这一下让叶无双吓一跳,正要挣脱,便感觉到了不对。 一股相当澎湃力量涌入小臂,这样的变化让她十分惊讶,她抬起头,正要开口,便见夜朗庭眼中带笑,轻轻点头。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震惊。 她想起来了,上次夜朗庭便悄悄与她说过, 他功力恢复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想的太认真,以至忽略了还握住自己小臂的手。 直到她发觉自己小臂有些疼时,这才有些不算在。 她似不经意挽起耳边碎发,将胳膊抽出来, “恭喜殿下,”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夜朗庭也不好再握着姑娘的胳膊,只得悻悻清清楚嗓子。 他觉得自己很自然,却不知,耳尖早已红透。 一路再无波折,二人终于在午前赶到了大悲寺。 赶到寺门前,早有小僧候着。 几人并未经过香客所走的正门,而是走的转供僧人采买的偏门。 想比于正门的人声鼎沸,此处十分安静,除了偶尔经过的僧人,并无旁人打扰。 夜朗庭来迟了许久,心中有些歉意,“跟上遇到歹人,处理一番,让善霖师兄久等了,” 领路僧人双手合十,口念一声佛号,声音如山泉叮咚,十分悦耳。 “师父算到你会晚些到,所以贫僧也是刚到门外。” 夜朗庭对这样的结果似乎见怪不怪,叶无双却是挑了挑眉头,对这位得道高僧多了几分好奇。 山风掠过竹林,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叶无双不是第一次来大悲寺,却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佛家清净。 如此,她才明白,为何夜朗庭喜爱佛门。 不同于满是香客的热闹大殿,此处让她感受到了难得的宁静。 不知不觉中,她又想起幻境中的经历,想起莲花阵中的惊鸿一瞥。 难道真是他? 不可能。 她轻轻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了?”夜朗庭正悄悄观察她,此时见她摇头,下意识开口询问。 叶无双有些不自在,又摇摇头,“没什么,这里太清静,让我不自觉胡思乱想。” 夜朗庭轻笑一声,这声音在这清静道场中,显得十分悦耳, “是啊,我刚来这里时,也喜欢瞎想,不过习惯此处后,对凡尘名利便厌倦得很。” 叶无双点头,善霖一路无言,这二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间过得倒是快, 住持住处很快便到了。 与叶无双想的不同,这里并不特别,只是一处寻常房舍, 与她沿路看到的房间并无不同。 善霖在门前站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住持就在房内,二位请便。” 轻施一礼,守在门外。 等二人入内,便发觉了不对, 云松与书兰二人比他们早出发半时辰, 他们为何不在? 难道出事了? 第120章 慧善大师出山 房舍照进一缕阳光,刚好投在烧水的铜壶上。 慧善大师单手持壶,沸水浇入茶杯,氤氲雾气卷着茶香,弥漫到整个房舍,却不能将叶无双焦急的心安抚下来。 她匆匆向慧善施礼,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大师,我的侍女比我早出发,却不见了。” 她简单将来时的事情讲述一番,还不等她继续请求,慧善便开口: “善霖,” “弟子在。” “你带四人前往寺外,查寻二位施主所在。” 夜朗庭此时开口:“就是云松与书兰,辛苦师兄。” 将事情安排下去,叶无双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一些。 毕竟二人也都是高手,只要不是被刻意算计,应当不会有生命危险。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二人分别拿出玉莲花和断剑,放在慧善面前桌案上。 夜朗庭坐下,将那日三人进到幻境的经历说了出来。 慧善安静聆听,不时拿起东西查看。 他同时开口:“殿下了解梵文,可去藏书阁查阅典籍。” 这确实是个好的切入点,二人不想浪费时间,起身离开。 慧善则拿出朱砂与桃木剑,分别放在房间不同方位,一切准备妥当,这才端坐于榻上。 他仔细查看,打算先用内力察探一番,再摘抄玉莲花上的文字, 他双手紧握莲花两侧莲瓣,将内力缓缓渡入,闭目感受莲花的反应。 随着慧善运功,莲花上缓慢出现一层微光,本是青绿色,慢慢又变为红色。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他疑惑睁眼,口中喃喃自语: “为何会如此?” 他低头打量着心经变为原样的玉莲花,眉头紧锁。 这东西,若真如夜朗庭二人所言那般,必定受到邪气沾染,只要他运用内力,便能发现端倪。 可就他刚刚所感受到的情况而言,这东西,非但毫无邪气,倒似这世间最纯善之物。 这怎么可能? 他曾想到过很多种情况,包括此物中有邪祟附体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唯独没想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惧怕镇邪之物? 想到此,他将朱砂、桃木收起,再次回到桌案。 再次拿起玉莲花,依旧没有发现。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奇特的事情。 眼看着从玉莲花这里行不通,他将东西放下,双拿起那柄断剑。 刚拿在手上,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好重的煞气! 随着内力的注入,剑身隐隐散发青色光芒,这光芒范围越来越大,直到将慧善整个包围在其中。 在这层淡淡微光中,他表情凝重,面色在这光芒下,仿佛渡上一层薄雾。 他的神色由一开始的淡然,慢慢皱眉,渐渐变得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面露狰狞之色,自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点点洒落,有些滴在他断剑上,亮光一闪而逝。 那几乎带着灰败之色的光芒终于散去,慧善终于睁开双眼。 他眼中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不安。 他放下手中断剑,起身时带着些许踉跄, 稳重了一辈子的他上次如此慌张,还是在他师父重伤不治,即将离世的时候。 他想到很多种情况,这让他十分不放心。 拿出自己珍藏的一串佛珠握在手中,他开始定坐疗伤。 此时,还在藏书阁对照佛经的二人毫无进展。 叶无双不识梵文,便在一旁将夜朗庭查阅过的佛经放回原处。 藏书阁相当大,她心中惦记书兰,在夜朗庭再次拿出一本佛经时,她开口道: “我实在担心书兰和云松,一直如此不是办法,我想去找他们。” 夜朗庭闻言并未抬头,眼睛依旧落在古籍上,语气不疾不徐, “他们二人功夫都不错,若真是遇到难对付的高手,他们有自己的手段。况且善霖师兄已经去找了。” “可若他们刚好需要帮助呢?” 叶无双说话时,已经将最后一本佛经放回原处,站起身,向外走去, 夜朗庭的目光依旧在书上,“若他们连这点意外都无法解决,那便不配做暗卫。” 听闻此话的叶无双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回头,刚好与抬起头的夜朗庭对视, 从夜朗庭的目光中,她看出来,对方是认真的。 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鼻尖发酸, 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她转头,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 “我将书兰当做亲人。” 音落,她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书兰与云松是暗卫,是下人,而夜朗庭出身皇家,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 可叶无双也曾做过暗卫, 她不禁心想:前世时,夜朗庭也是如此看待自己吗? 想到此,这几日她对夜朗庭生出的奇怪心思烟消云散, 果然莲花阵中的看到的,只是幻像,也许是那段时间夜朗庭对她帮助颇多,所以才会有那样的错觉。 心中的疙瘩解开,她虽然有些失落,却轻松了不少。 想到书兰还不知去向,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藏书阁中,夜朗庭看着手中佛经,有些发懵。他能感受到叶无双不高兴,但不清楚原因。 他自己说过的话仔细回想一遍,却如何都想不出问题出现在哪里, 难道是真的在乎书兰? 他看着手中梵文,又看了看大片没有查阅过的书架,也没了继续查找的心思,走出了藏书阁。 “无双,等等我!”他大步向前,总算是在出门前赶了上去。 只是二人刚到门口,便见到一个消瘦小僧双手合十,等在门外, “阿弥陀佛,住持请二位施主过去一趟。” 叶无双双手合十,“还请小师傅借我致歉,我要离寺寻人。”她话音刚落,便向寺外走去。 小和尚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声音大了一些, “那二位施主已在住持房中。” 叶无双先是愣住,而后十分惊喜,自不用说,二人快速回到慧善房中。 等见到书兰二人,发现他们除了狼狈一些外,眼神还有些迷茫和后怕。 叶无双快步走去,为书兰诊脉,确定人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慧善,她相当惊讶, 只见离开之前还神采奕奕的高僧,此时面色疲惫,虚弱靠在软枕上。 而桌上四件东西正整齐摆放。 按理来说,戒指与玉莲花放在一起,叶无双与夜朗庭应当进入幻境, 可二人等了一会儿,却并无异常反应。 这很奇怪,二人不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慧善大师轻咳一声,开口道: “你们之前猜错了,将这些东西带出来,恐怕要生祸端。” 老住持看起来虚弱,声音却依旧铿锵有力,只是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话说的严肃,让房中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寺中有钟声响起,午斋时间到了。 若是平日,夜朗庭一定会去吃些斋饭,而现在的情况,房中众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看着桌案上的东西,即便叶无双平日里是个稳重的人,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 “大师,究竟出何事了?” 慧善大师重重叹出口气,指着玉莲花开口: “此物并非邪物,相反,它由至真至纯璞玉所雕,若贫僧没猜错,它应当是佛门宝物。” 他拿起玉莲花,指着上面梵文继续开口: “这上面的经文贫僧并未想到出处,但想来应当与净化、镇压有关。” “也就是说,造成我们进入幻境的东西还在地道?” 慧善脸色相当凝重,轻轻点头:“这莲花应当是为了镇压某些东西,而那东西,与这两枚戒指有联系。” 这话出口,其余几人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他的话还在继续:“而且,那东西没了玉莲花的压制,应当已经逃掉了。” 叶无双脸色惨白,这样的情况让她始料未及。 在几人都不知说什么时,夜朗庭想起一件事,“今日玉莲花在外面时,有一会儿变得特别烫,您可知原因?” “烫?”慧善面露疑惑,而后摇头,“此物神奇,贫僧需再钻研几日。” 他伸手递出一物,正是他取出的佛珠, “等下你二人将贫僧禅杖带走,妥善收于院中,可镇宅,而这佛珠,遇邪祟之物会有反应。” 叶无双没想到对方会将禅杖交给她,急忙摆手拒绝,却被夜朗庭提前开口拦住: “大师如此,必有道理,你且收着。” 叶无双见此,也不再纠结,点头向慧善道谢。 她又看向书兰二人,眼中满是担心,“你们遇到了何事?” 书兰的样子还有些呆愣,听到叶无双问话,她反应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被云松抢了先。 “我们原本在路上骑马向寺里赶路,突然就进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不认识?”夜朗庭有些意外,眯眼开口:“进到阵法中了?还是幻境?” 书兰似乎刚回过神:“像是阵法,我们在里面转了许久都没找到出口。” “那你们如何出来的?” 书兰深吸口气,眼中带着后怕, “那阵法中……有东西在追我们。起初是马蹄声,后来变成人声,像是千万冤魂哭嚎。” 平日里稳重的书兰声音带上口腔,继续道: “我们不敢回头,直到冲出阵眼时,云松的衣角被一道黑影扯住,险些坠马……”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可出阵法时,我们却出现在护城河边,若非我们马术不错,定会落下河。” “出阵位置与入阵不同?”夜朗庭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眼中是困惑与不可置信, 云松眼中同样满是后怕,“正是,我们入阵是在官道,出阵时却在城南护城河旁。” 满室沉默,被叶无双的声音打破, “拉你们入阵之人,在忌惮什么?或者它只是想给你们个警告?” 她转头看向慧善,“大师可曾听说过,哪种阵法入口与出口,不是同一位置?” 慧善轻叹口气,“乾坤阵。此阵法变幻莫测,早已失传。若还有人会此阵,当是怀城莫家传人。” “怀城莫家?”叶无双沉思,可脑海中如何都想不起这个莫家。 “这个莫家……” 她话说到一半,夜朗庭却直接打断: “侯府恐有大事,咱们走吧。” 叶无双确实担心府里的情况,也看出夜朗庭有意隐瞒。 这样的情况,让她更加好奇了几分。 回府后问问祖父与父亲吧。 心中有了想法,几人正想离开回府,有一护卫打扮男子跪地, “大皇子殿下在侯府突然行为怪异,打伤了来传旨的乐善公公。”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从焦急的护卫口中说出来,本不易懂,可这几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心中焦急,正欲上马,却听向后一道深沉声音响起:“贫僧同去,还请施主为贫僧准备住处。” 叶无双诧异,却只是点头。 她策马先行,夜朗庭陪同慧善同乘马车。 马车中,慧善手捧玉莲花,口中念念有词,可莲花始终没有反应, 夜朗庭在一旁安静观察,终于在对方停下时,开口道: “您有何发现?” 慧善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莲花,仍在仔细查看, “我猜,这里可能有灵魂。” “灵魂?”夜朗庭十分意外,继续追问,“若是如此,此物又怎能至纯至善?” 慧善摇头,“世上并非全是恶魂。” 夜朗庭又问了许多,可慧善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开口, 许是被夜朗庭追问的烦了,他开口道:“都是猜测,殿下还不必知晓。” …… 叶无双与书兰急匆匆赶回侯府,却发现府门外没有小厮,反倒是一群陌生护卫。 哪来的护卫?难道是父亲派来保护大皇子的? 她心中有猜测,起身便要入府,只是刚到府门,便被一个护卫拦住, “太子殿下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叶无双心头一紧,太子在,事情要变复杂了。 她心中担忧,语气却毫不胆怯: “本县主回家,太子殿下也不许?” 那护卫明显没料到面前这人就是这段时间风头正盛叶大小姐, 看着眼前明媚的姑娘,他心中赞许,却依旧拦在府门前,一副不能商量的模样。 叶无双眯眼,手指轻挠掌心, 她知道太子没安好心,想借此机会治大皇子于死地, 如今大皇子是唯一能制衡太子的人,她绝不能让太子得逞! 书兰心中焦急,在叶无双耳边开口: “小姐,估计偏门也被围住了,咱们从东院翻墙如何?” 叶无双摇头,“太子若想拦人,邻居家定会安排人手。” 她很是了解太子,这人看似平庸,实则最是心机深沉。 她前走几步,直面护卫,朗声开口: “真是太子殿下派你来的?” “正是!”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不止护卫懵了,书兰也懵了, 书兰不可置信转头,满眼都是疑问, 你不怕被太子记恨上? 第121章 叶无双治病 侯府的大门紧闭,府外听不到里面声音,这让叶无双心中又添了几分不安。 她这一巴掌打出了护卫的火气, 日渐西斜,围墙的阴影渐渐拉长,护卫半张脸留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勋贵门口的热闹不常见, 不等他发难,叶无双前进一步,站在向前, 因为从小生活很差,所以叶无双在同龄人中身高并不突出, 站在人高马大的护卫向前,就更显得她的身形小巧了。 可即便身高只到门卫鼻下,即便面前护卫气极想要发怒,可叶无双丝毫不惧, “可知本县主为何打你?” 别看叶无双瘦弱,可刚刚她的巴掌可是带了几分内力,此时护卫脸颊得老高,十分狼狈。 护卫在太子身边多年,自以为有些身份,今日被当众打脸,让他很是窝火。 他眼神狠厉,强忍住怒火,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无论怎样,我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叶县主如此,可是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这话说完,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在等着叶无双恐惧、求饶, 到时候他定要将其好好折辱一番,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周围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指指点点, 他动了动手腕,好整以暇看着叶无双,只见对方说道: “不准我回家,若我在府外遇到危险,殿下如何负责?” 护卫皱起眉头,表情不悦,“县主在外遇险,为何要殿下负责?” 叶无双闻言,又是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你一个护卫,竟敢替殿下做决定?” 书兰咽了下口水,“你不怕太子记仇?” 叶无双的脸轻轻偏向百姓,开口道: “太子殿下仁德,怎会因为侯府的家事不许我回家?难道圣上有旨,父亲犯了大罪?” 涉及圣上,这护卫哪里敢回,若是被安上假传圣旨的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他还没发现,短短几句话,他的思维已经被叶无双带跑偏了,此时说话声音都小了一些, “那倒没有,” 这会儿百姓的指指点点让他尴尬,但他依旧记得太子的命令: 不让任何人进入侯府。 即便此时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也没有让开身形, 叶无双点头,高声对书兰开口: “你速去寻张御史,询问本朝可有此等道理!” 音落,她给了书兰一个眼神,书兰点头,带着哭腔向御史府跑去,边跑还边喊冤。 百姓的责备声更大了,护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始终没有让开身形, 叶无双眯眼,侧身挡住百姓视线,右手快速拿出迷药扬到护卫面前,而后快速打开府门。 她如此做,难道不怕得罪太子? 她当然不怕,并且她是故意的。 今日之事,刚好将她与太子的不合的事挑到明面上, 如今百姓知晓今日的冲突,再有张御史将今日之事捅上天听,今后若是她遭遇不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太子。 所以,在这件事被大众淡忘之前,太子不会动她。 她不知太子为何在府中,但她清楚,对于大皇子,太子没安好心。 府中有不少护卫在巡视,好在叶无双身材小巧,功夫极佳。 大皇子是在接旨时出事的,所以此时应当在主院。 院门有两个门卫看守,她在府外还能以百姓为掩饰,但此时硬闯,若是给她安一个刺杀太子的罪名,她有口也说不清。 眼珠一转,她自怀中拿出两个大概十两的银锭子,上前开口: “我来找父亲,还请二位通融。” 两个护卫看了看银钱,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他们对视一眼,将银子接过,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 叶无双挑眉,口中发出嗤笑,敢贪她的钱,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随手将一些药粉顺风扬出去,看着二人接连打的几个喷嚏,她已经能想到这二人接下来几日的惨状了。 还不等她继续开口,太子听到声响走了出来,眯眼看着叶无双,显然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进了府。 他脸上不满只有一瞬,而后又换上了平日里的温和样貌, “这里有大事,叶小姐且回院中,等此地事了,自然能见到镇南侯。” 叶无双在盘算怀中的药,哪些能让太子身体不适,又不会让人察觉到是人为下毒。 她手指轻叩腰间药囊,指甲在瓷瓶上刮出细响。太子立在远处,四周护卫守护,暗处定然还有暗卫…… 对面是太子,此处又是侯府,不好办。 她忽地垂眸轻笑,指尖松开药瓶。 来日方长。 不过她的为难并未持续很久,一个太医走了出来, 那太医不经意间与太子对视一眼,虽然动作不明显,但还是被叶无双发现了。 有猫腻! 太子心情明显好了一些,“既然太医出来了,叶小姐,请自便。” 乐善公公此时也惨白着脸,走了出来, 简单说了几句,叶无双才明白过来,这太医姓胡,并非太子请来的,而是随行小太监去太医院请来的, 而太子当时刚好在,这才有了现在这种场面。 真有这样的巧合? 叶无双心中怀疑,连带着看向乐善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 忽然,她手腕传来一阵灼痛,仿佛被火舌舔舐, 她掀开衣袖,只见慧善大师的佛珠竟隐隐泛起赤金纹路,珠串间似有黑雾一闪而逝。 难道是那邪祟在主院?她环顾四周,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而太子并未多留,只是饶有兴趣的看了叶无双一眼,被护卫围着离开。 不知是为何,他始终站在护卫的保护中,不给叶无双任何能下毒的机会。 侯府众人恭送太子,太医也在此时离开。 如此,叶无双更加确定,太子来此没安好心。 可是如此恶劣之事,他为何亲自前来?不怕陛下疑心? 太过奇怪,她想不明白。 而此时,佛珠的又变为原样,仿佛刚刚的异常只是幻觉。 她抬头看向太子离开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她强按下心中不安,前去察看大皇子情况。 她仔细诊脉,发现对方除了虚弱,并无异常。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不醒。 看来要等慧善大师来了才能看出问题。 既然没有办法,那这会儿有时间,她想在乐善公公面前刷刷好感, 她走出房门,看着明显不适的乐善公公,几步向前,恭敬开口, “总管可是腰受了伤?” 乐善诧异抬头,右手还扶着后腰,脸色很差, “老毛病了,被大殿下推了一把,又扭伤了。刚胡太医看了一眼,这病没法治,只能靠养。” 叶无双点头, “晚辈学过一些针灸之术,不如为您施针试试?” 她的姿态放的很低,再加上这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虽然他并不喜爱这种套近乎的方式, 不过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他并未露出厌色,温和开口, “咱家这毛病就不劳烦县主了。” 他这话出口,便是拒绝了,但凡有些眼色,此时都会停下这个话题。 可叶无双没有,她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乐善的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她决定的事情,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搬出了今早刚认的便宜师父,“您有所不知,鬼医葛青云是我师父,” 乐善缓慢抬起头,连揉腰的手都停了下来, “你是谁?” “您不信?” “呵,”乐善在心中对叶无双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只会说大话的小妮子,他最是不喜。 难道这姑娘就是这样入了太后青眼的? 只是他还不等继续开口,叶无双竟然一个健步,快速伸手给乐善公公点了穴。 身为皇帝身边的管事太监,乐善是会一些拳脚功夫的, 可如今在侯府,再加上身体不适,就更加不是叶无双的对手了。 如今被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属实让他始料未及。 他无法动弹,只得在心中咬牙切齿,心中将叶无双骂了一遍又一遍, 就算是养在乡下,可到底也接回了许久,不应如此无礼! 等他回到御书房,定要向陛下控诉镇南侯教女无方! 他在心中抓狂时,叶无双并未闲着,银针已经刺入乐善几处大穴。 叶无双还在继续施针,此时老侯爷等人送太子回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老侯爷并未看出乐善公公的异常,十分欣慰对孙女点头, 乐善浑身只有眼珠能动,他看向老侯爷的眼神带上了不屑, 心中双忍不住再次腹诽: 连自己孙女的真面目都看不清,真是老眼昏花! 渐渐的,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不自主颤栗,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这丫头能大发善心留他一命,他也可以不去圣上面前告状。 这样的剧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死了时,他的肩膀忽然有了知觉, 而后是整个身体。 他正要起身将叶无双狠狠呵斥一番时,抬头便看到叶无双拱手,恭敬低头施礼, “刚刚无双是无奈之举,您症状严重,若不及时调理,恐怕日后要落下残疾。” 叶无双恭敬的态度和几乎是危言耸听的话让他愣住,斥责的话反倒不知如何出口, 他未开口,叶无双再次出声, “您的腰……”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自己为何会被叶无双点穴。都怪这怪丫头,让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感觉如何了?” 乐善:!!! 这话像是一缕吹入燥热火炉中的微风,将乐善满腔怒火彻底吹散。 他像是再次被点穴一般,呆愣当场, 那折磨了他多年的腰痛,竟然如此简单就被治好了? 那他这些年遭的罪算什么? 太医院那些庸医! 叶无双自然不清楚乐善的腹诽,只是开口提醒: “总管您的腰痛是老毛病了吧?今日并未去除病根,我给您开一幅药方,您一月后再来侯府针灸。” 此时的乐善早已没了对叶无双的质疑,忙不迭的点头应下,同时心中赞叹, 这姑娘小小年纪医术便如此了得,往后的造诣简直不敢想像。 可惜是女子,否则入了太医院,实在是皇城的福气,他求医也方便! 他一边摇头一边与老侯爷等人道别,叶无双此时才有机会与祖父等人说上些情况。 “太子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叶思源并未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大皇子, 他握住叶无双的胳膊,焦急问道:“殿下如何了?” 叶无双挑眉,但她很能理解父亲的紧张, 毕竟如今整个侯府都与大皇子绑在一起,原本想趁着这次大功在圣上面前再进一步的, 可如今人昏迷不醒,他们又因救回大皇子而将太子得罪了个彻底。 侯府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自己也很担心,低声回道:“我并未查出殿下身体的异常。” “没病?可为何还不醒?” 这样的情况非但没有让叶家众人放心,反倒让他们更加紧张几分, “明日我将鬼医葛先生请来看看。” “鬼医!” “葛青云!” 四周的惊叹声叶无双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解释起来会很麻烦,所以她直接开口: “今日究竟怎么回事?” 院中几人脸色都不好看,最后还是叶思源将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叶无双眉头皱成一个疙瘩,问出最疑惑的问题:“太子那么巧,就在太医院?” 若说这件事没有太子手笔,她如何都不信, 可他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太子做局, 就在几人都没有头绪时,夜朗庭带着慧善大师到了主院。 慧善德高望重,他能亲自来此,叶家人受宠若惊,同时心中也有了几分底。 等刚到的几人听过今日之事,心中所想与叶无双相差无几。 叶无双将佛珠拿出,神情凝重:“刚入院子时,佛珠发烫,未过许久,又恢复如常。” 她将佛珠有反应前后的事情回想一番,夜朗庭在一旁开口: “难道东西被人带走了?” 叶无双也说了想法: “或许是那东西感受到佛珠,所以害怕躲起来了?” 慧善并不言,抬脚向卧房走去, 他先是察探一番房中摆设,又在大皇子身边仔细检查一番, 他对着几人点头,“确实没有东西。” 他口中虽然如此说,可表情带着几分深意。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有发现,但不方便说。 几人走出房间,还不等询问情况,有小厮传信,太后身边的小太监给大小姐带了礼物。 等人来时,慧善已经进了内院,他不想让太多人遇到。 小太监将一个锦盒双手奉上,恭敬开口:“太后娘娘请您明日入宫,带上银针。” 虽然叶无双平日里都会随身带着银针,可对方的话还是让她有些担心, “娘娘可是病了?” 小太监连忙摇头,“娘娘无事,是太上皇近日虚弱,听闻县主医术不错,这才请您入宫。” 侯府众人一头雾水,叶无双与夜朗庭二人心头一沉。 给了赏钱将人送走,老夫人困惑开口: “太上皇如何知晓双姐儿会医?” 叶无双摇头,猜测道: “也许是祁瑞铭。”想到如今在芳容郡主府受罪的祁瑞铭,几人心中毫无怜悯之意。 夜朗庭脸上的担忧几乎掩饰不住:“那你明日告病?” 叶无双摇头,“躲不过,我一会儿去请鬼医为大殿下察看,明日请他与我同去。” 同时,她与夜朗庭对视一眼,二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也许,太上皇是起疑了。 那么,接下来他们的路会更加难走。 院中气氛十分压抑,就在此时,两个人影直接从屋顶跃下,落在众人身前, 等看清二人面容,叶家人大惊失色,就算是稳重的叶思源,脸色都变得十分惨白。 第122章 入宫(两章合一,求票,跪谢) 葛青云带着叶锦棠落地时,正有阵阵南风吹过。 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股异香传来,夹杂着淡淡药草味,让人鼻子有些不适。 而嗅觉灵敏之人此时能嗅到极淡的腐臭味。 “你是何人?”叶思源将家人护在向后,眼神警惕。 葛青云并不开口,只是挑眉看向叶无双, 叶无双面色困惑,她不知鬼医为何会来侯府,还是如此奇怪的方式, 但她确实想找鬼医,现在人来了,也省了她出门的力气。 她前走一步,伸手拦住叶思源,开口道: “这位是我的恩师葛先生。”看着众人不解神色,她继续解释:“就是赫赫有名的鬼医。” 众人:!!! 这位名声太大,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侯爷,一时间也目瞪口呆, 叶无双能理解家人的错愕,所以率先询问: “您来此,所为何事?”她前走几步,眼睛斜睨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叶锦棠, 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您这药人,是这府里二小姐。” “我知道,”葛青云眼中的坦然,让叶无双一时噎住, 你知道?你知道还敢来?你咋想的? “我来,是想找魂师。” 叶家人互相看了几眼,都疑惑摇头,他们从未听过魂师二字。 葛青云挑眉,眼神带着审视,“你们不知?” “何为魂师?”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来回扫视,与叶无双对视,“你也不知?” 他指着叶锦棠,“曾有魂师改过她的命格。” 叶无双想到叶锦棠那些奇怪的事,不禁开口: “她会有哪些特殊的反应?能控制旁人吗?”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好奇的,众人不禁又看向葛青云, “据我所知,魂师可通过媒介,帮助雇主控制他人,实力越高的魂师,能控制的人越多。” 这样说,叶无双基本明白了。 果然,叶锦棠就是通过那个棕色木盒扰乱苏芸母子心智, 而她将东西毁掉、杀死叶锦棠后,那二人便恢复正常了。 “如果……”她心中纠结了几瞬,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有人中了法术,有可能不被控制吗?” “有,”葛青云的回答不假思索,这让叶无双的心紧张了一下,“如果那人同为魂师,或有功德之人为其祈福,便不会被控制。” 叶无双懂了,所以,皇家之人几乎不能被这种邪术控制。 同时她心中还有疑惑,“那魂师图什么?图财?” “此术法耗费阳寿,一般愿意出山者,所求皆巨。” 侯府几人听出来了,叶锦棠不知用什么代价,让魂师帮她控制苏芸母子, 简直用心险恶。 众人想到此,都有些后背发凉,十几年,他们竟然在身边养了个如此用心险恶之人。 叶无双还是觉得不对,那个所谓的魂师,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即便是叶锦棠死了,那人也未曾理睬。 想来当年年翠兰也不会有什么家底去请这种人。 那便有另一种可能:背后之人的目的在叶家。 叶家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上心? 除了爵位,她能想到的便是墨园地道中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了。 还有一点,葛青云指着药人说道: “魂师不会轻易接单,他们所助,根骨皆极好,即便死后,也可有大用。” 能有什么用? 叶家人看着一旁毫表情的叶锦棠,大概也清楚了这‘有大用’的意思。 葛青云有些意外,“你们一点都不知情?” 从叶家得不到线索,他接拉着叶锦棠便要走。 “师父留步!”叶无双紧走几步,“徒儿有事相求!” 葛青云意外,本来已经跃上房顶的身形又跳了下来, “何事?” 看他一脸兴奋的表情,叶无双觉得,这人八成不像传闻中的冷血无情,反倒有些小孩子脾气。 “房间中有个病人,还请师父您看看。还有明日,请您陪徒儿一同入宫。” 葛青云的目光亮了一下,“好!” 众人正要进入卧房,一个手持金簪的白色身影从暗处奔跑出来,簪子直接朝着叶锦棠而去, “你为何没死?你害得我女儿好苦,我恨你!” 簪子没入叶锦棠后心,苏芸松手,簪子留在叶锦棠身上,可叶锦棠却如没有知觉一般,并未停下,继续向前走。 苏芸被这样的结果惊得连连后退,摇头时,眼泪簌簌落下,“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谁都不知苏芸何时来的,又为何会突然发难, 叶思源将几乎失控的妻子扶到一旁,小声安慰, 或许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葛青云头都没回,此时已经开始为大皇子诊脉, 而叶无双则在察看苏芸的情况, 想到刚刚鬼医的话,叶无双心中对苏芸的恨意散了一些,但仍然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她对着父亲嘱咐道:“她身体无碍,只是受了太大刺激,好生养着吧。” 音落,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 未过许久,叶思源走了进来,看来应当是已经妥善安顿了苏芸。 而葛青云仍然一脸凝重的诊脉,等他松开手时,已过了一柱香时间。 正所谓神医表情越凝重,事情越严重,这会房间中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鬼地草,”葛青云面色凝重,“我没有解药。” 这东西一听就不是好东西,不等众人发问,他继续道: “此迷药产自于阗,是一种秘药,中毒后与寻常昏迷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他拿起大皇子一条手臂,指着上面的皮肉继续解释: “昏迷几年,等人油尽灯枯那日,即便醒来,也时日无多了。” “如何能解毒?”夜朗庭前走一步,语气是罕见的焦急,“只要能解毒,本王会尽全力报先生大恩!” “十万两……” “可以!” “黄金。” 夜朗庭听到黄金二字,眸光闪烁,却还是应下,“给本王十日,定会送到,只要先生可以救人。” 葛青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可惜了十万两,只是这毒并无解药。” 夜朗庭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先生可以试试,所用花销由本王一力承担。” 葛青云摇头,表情有一丝窘迫,咂吧一下嘴,他语气罕见有些不好意思, “此药乃是我早些年云游于阗时鼓捣出来的残次品,这些年一直没研制出解药。” 就这一会儿,众人的心像是被巨浪无情拍打的破船一般,忽上忽下,最后彻底沉入海底。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大皇子,夜朗庭心中考虑着。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是好时,躺在床上的人竟然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夜朗庭一把抓住葛青云,“先生你看,他动了!” “不可能,”葛青云轻摇头,他虽然将鬼地草称为残次品,可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信心, “没人能在中了鬼地草之后醒来。” 他话音未落,目光便落在了床上人身上,可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人真的醒了。 他没管床上人错愕的表情,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大皇子的手腕,细细察探。 大皇子下意识想抽回手臂, “别动!”葛青云左手将人点穴,又安静诊脉。 这次时间竟然此上一次还要长,众人几乎是屏住气息,生怕影响鬼医判断。 等他终于将人放下时,又单指将人解开穴道, “怪,太怪了!”他拿出银针,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给大皇子放了血,用瓷瓶收了起来, 一边收血,他一边喃喃自语,“好奇特的体质,得好好研究一番。是个制药人的好料子。可惜了……” “不可!”叶无双在他说出更加离谱的话之前开口,“那是大皇子,师父慎言!” 本以为他能稍微克制一番,却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更加过分, “我知道,所以我说可惜了。” 这位鬼医的话不断让众人意外,以至于此时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时,大家的反应竟然出奇的淡定。 正事要紧,他们还是问了大皇子的身体, 葛青云的表情相当震撼,“他体内还有鬼地草的毒素,可他的身体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除了虚弱些,并无大碍。” 他说着,又是几支银针刺下,大皇子又昏睡过去。 此时最大的问题解决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葛青云带着药人离开侯府,正商讨何时告知圣上此事时,慧善大师拿着禅杖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他单手立掌,与众人见礼,此时他已经一身俗家打扮,头上也裹着头巾,若不仔细打量,也看不出是出家人。 “贫僧在府中查探一番,几乎能确定,东西已经离开了。” 叶无双一瞬间便想到了今日太子离开时,佛珠的反应。 她将事情说出来,不止慧善大师吃惊,就连其他人,也震惊于佛珠的反应。 “难道那东西被太子一行人带走了?东宫戒备森严,想进去查探可不容易。” 老夫人说出顾虑,其他人也在沉思。 叶无双此时开口:“如果东西在太子身上,就会麻烦一些。不如请父亲上朝时,将佛珠带上朝堂,若是没反应最好,若真是太子,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叶思源则是有不同想法,他看向慧善,皱眉开口:“若那东西会逃跑,我们岂不是永远不能找到踪迹?” 他的顾虑是旁人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此时说出来,让众人都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他们都看向慧善,希望他能有应对办法。 只见慧善轻轻摇头,“那东西确实强大,但也有缺点,它一旦附体,除非有大法力将其逼出,或者那人死了,否则不会离开。” 这番话出口,众人紧绷了一日但心总算是轻松了一些。 而叶无双仍然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到奇怪但地方。 由于叶无双要进宫,所以佛珠仍然由她带着。 一夜无话,很快到了第二日清晨。 秋高气爽,微风和煦,小贩们早早出门,皇城中一片吆喝声。 叶无双早早到了宫门口,等她到时,却发现鬼医早已等在了宫门外。 她惊讶于对方竟然如此早,急忙上前赔礼,“是徒儿来迟了,还请师父海涵。” 葛青云手上蒲扇一挥,毫不在意, “你是我徒儿,无碍!” 叶无双想起鬼医前世对自己的好,心头暖呼呼的。 这时葛青云再次开口:“一百两。” “什么?”叶无双被对方伸出的手弄的一头雾水,不禁反问。 “银子啊!你迟到了,当然要给我钱。也就你是我徒弟,换个人我早就下毒了,这一百两算是给你长个教训。” 叶无双:……我还得谢谢你呗! 她努力想了想前世,前世鬼医也不是这番守财奴的模样啊! 其实她不知道,葛青云一直是个守财奴,前世没有收叶无双的钱,主要是他惜才, 也因为那时她真的没钱。 叶无双不知这些,但想到有事相求,还是忍住了脾气,自怀中拿出五十两银票递过去, “入宫没带太多,这些给您,剩下的回府给你。”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宫门口。 叶无双递了腰牌,却被守卫拦住, “你进,那个不能进去。” 叶无双想到了这个情况,递上两个不算轻的荷包,温声解释:“这位是葛先生,去给太上皇调理身体。” 护卫并未接荷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后宫重地,除非有圣上口谕,否则外男不得入内。” 就在她纠结是否请人给太后递个口信时,有个小太监快步走来。 是太后宫中的人。 得知前因后果后,他也为难,“县主莫怪,这确实是宫中的规矩,怪不得两位护卫大哥。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走,莫让主子等急了。” 听到此,叶无双眯起双眼,发觉到了不对。 看来是有人知道她会带人入宫,在宫门口就断了她的后路。 不过她今日入宫,许多人都知晓,应当不会出现异常。 她带着心事,踏入宫门。 等到了御花园,小太监忽觉腹痛,告罪去了恭房,让叶无双独自在御花园等着,莫要乱走,他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话便逃一般的走了,将叶无双一人留在御花园。 御花园中不时会有贵人前来,她不想惹麻烦,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着甬道,打算等小太监回来再出去。 只是她刚站定不久,身后便出现一个温柔但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谁在那里!” 第123章 在宁寿宫全身而退 最不想遇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让叶无双心情有些不爽, 再厉害的人,也不喜欢意外,她也是如此。 无奈转身后,她隔空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 那人凤眼微眯,低头俯视着她。 叶无双扫了一眼那人样貌,即便只有这一眼,却还是有一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并且她看到,对方的裙角脏了一块,应当是从偏僻地方过来的。 难道是专程来为难自己? 皇宫中不是她的舒适圈,她声音、姿态皆恭谨,轻声开口:“参见云妃娘娘。” 对面人并未出声,应当是仍在打量她。施礼的姿势倒没有多难受,只是她不喜这种不可控的感觉。 上方依旧没有声音,她双眼轻眯,正想给对方接下来的几日找些麻烦时,头上传来声音: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叶无双被问得心头疑惑,难道她不是专程来为难自己? 收好情绪,她如实开口:“臣女乃镇南侯长女叶无双,太后娘娘宣臣女入宫。” “你是叶无双?平身吧。”云妃语气意外,在一旁寻了个石墩,自顾坐下, “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等她看清叶无双面容,眼神不自觉亮了一下,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她忍不住挑起眉头, “你首次入宫,竟然认识本宫?” “娘娘风华绝代,并且喜梅,这宫中能将梅花绣品穿得如此有韵味的,也只有您了。” 叶无双自然见过云妃,不过是前世的事情。 此时被云妃戳穿,她也不慌张,回答从善如流。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的一番恭维,让性格爽快的云妃心情舒畅。 “行了,你也不用挑本宫爱听的说。” 话虽这样说,可她脸上得意神色毫不掩饰。再开口时,她语气竟然多了几分长辈特有的劝诫: “你虽被封了县主,可到底不是宗亲,以后见到婉宁,要恭敬些,莫要骄纵。” 这话一出,叶无双的脸皱了一下,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何时对那郡主不敬了。 不过云妃这样说,显然不是想听自己辩解,所以她再次躬身施礼,语气诚恳: “娘娘所言乃是金玉良言,臣女谨遵教诲。” 她的态度让云妃十分满意,此时刚好小太监出恭回来,叶无双施礼告退,同时在心中给云妃作了评价: 心直口快。 不过是真的如此,还是装出来的就不是这一两句话能试出来的了。 若是往后再遇到,她要再好好试探一番。 二人步速很快,小太监给她说了一些宫中规矩,很快便到了寿宁宫,此时刚好太后自大门出来,叶无双忙走几步施礼: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音落,她看着太后有些倦意的脸色,心头一紧,太后待她不错,她希望太后能身体康健。 上前一步,开口道: “看您面色憔悴,不如让臣女给您瞧瞧?” 她面带着关切之色,即是关心太后身体,也不想让太后离开。 她能感觉到太上皇的不安好心,自然想让太后留下来。 可太后只是轻轻摆手,“刚宫人来了消息,赞鸿来了。” 太后眼中的慈爱几乎溢了出来,带着钱姑姑回去了。 叶无双了然,赵赞鸿是太后亲外孙,平日国子监学业繁忙,今日能入宫,太后如何不开心。 她看了眼寿宁宫内殿,只是不知这是偶然还是有人促成的。 她站在原地,双手在袖袋中捣鼓一番,这才在小太监的催促下踏入大门。 只是她前脚刚踏入,便有两个宫女恭敬施礼: “县主请留步。” 叶无双挑眉,她知道,这是要搜身。 她垂下眼眸,掩住眼底晦暗神色,张开双臂,任由宫女搜身。 宫女们尽职尽责,将她身上的瓷瓶、银针全部拿走,甚至将她头上的簪子都收起了。 叶无双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指着针包开口: “没有银针,我如何施针?” 宫女仍然一幅公事公办态度,“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叶无双长发披散在身后,向内殿走去时,全身仅剩的尖锐,是她的性格。 哐当—— 她身形刚进到院内,身后宫门便被关紧,同时两个护卫分别站在大门两侧。 这声音像是战鼓,让叶无双心中一紧, 她知道,对方没安好心。 脚步虽慢,但到底有走进去的时候。 她刚迈入内殿门,身后殿门轰然被关上,原本明媚的阳光被门板彻底隔在房外。 房间中仅有窗棂透过些许日光,室内昏暗,叶无双适应了几瞬后,才看清殿内太师椅上,慵懒靠着的老者。 那老者虽然姿态闲适,可那双眼中透出来的,不是老者应有的慈爱,而是猎人看向猎物的打量和算计。 并且那样有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让叶无双感受到极致的危险。 她强压下心头不安,礼数周全的行礼,而后开口道: “臣女知您龙体不适,还请臣女为您诊脉。” 她能感觉到有两人来到自己身后,一伸手便能将她擒住。 她双手握在一处,指甲在手上留下深痕。 来之前她服了解毒丹,她并不清楚殿里是否会下毒。 太上皇打量了叶无双许久,这才悠悠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语气不快,却让叶无双感受到了极致的不善和压迫: “联本来不是很好,但你来了,那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他的笑容带着得意,此时一个与叶无双身形几乎相同的宫女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他再次开口: “你二人换衣裳。是你自己脱,还是别人动手?” 叶无双想到太上皇会对自己不利,但没想到会如此肆无忌惮。 她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以备有人突然发难, 强压住心头不安,她挤出一个笑容,语气依旧恭敬,却没露出半分惧意: “如果臣女未能回府,陛下不怕遭到怀疑?” 太上皇看着依旧镇定的叶无双,眼中的打量变为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不过这样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瞬,他再开口时,又变回了猎人的表情: “她穿着你的衣服,在宫外走失,又有谁会发现?” 叶无双仍是淡定模样,从宽大袖口中伸出手,捋了捋肩头长发,继续道: “宫外有仆人一直等着臣女。” 她音落,太上皇畅快的笑声传入耳中,等他笑够了,右手一挥, 他身后宫女自怀中拿出一张薄如蝉翼、似春饼一般的东西在脸上铺开, 等宫女放下手、睁开双眼,饶是叶无双这样心智坚韧之人,都忍不住白了脸。 那宫女此时,竟然与她有九分相像,若非十分相熟之人,恐怕难以发现端倪。 太上皇侧头看看宫女,又看了眼叶无双,满意点头, “这张人皮面具可是出自名家之手,叶小姐可还满意?” 他双眼直直盯着叶无双,想看那姑娘惊恐、无措、跪地求饶, 能主宰他人生死的权力让他着迷,所以在知道白莲教有续命、移换炉鼎的秘法,并且试验成功后,他万分兴奋。 哪怕那时他身体还算康健,哪怕他觉得自己还有几十年可活,可他还是毅然将皇位传给了儿子, 这些年他一心要给自己换一幅身体。 所以此时,看到依旧淡定的叶无双,他眼中没了赞赏,只剩不耐烦, “联知你功夫不错,可此时你身上并无利器。况且这房中已经下了软骨散,不用强撑着了,只要你听话,不会让你痛苦的。”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鎏金茶盏,在等着叶无双倒地, 可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叶无双仍然稳稳站在原地,可她身后的宫人却一个个倒下, 这些人虽然没有晕倒,却如何都无法再站起来。 直到二个暗卫从房梁上掉下来,动弹不得时,太上皇这才彻底变了脸色。 他倏然起身,却需要握住扶手才能稳住身体,他看向叶无双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凝重,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重重坐了回去,他下意识扶住额头,用了许久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看向依旧淡然的叶无双,眯起双眼:“为何联还能动?” 叶无双指尖在身侧画圈,开口时,声音低沉:“因为叶家。” “呵,”太上皇的声音冰冷,“经此一事,你以为,联还能让叶家好过?” 他换了个坐姿,让自己舒服了一些,继续道: “联手上的罪证,够叶家满门抄斩,”他身体前倾,让自己离叶无双近了一些,声音带上蛊惑: “只要你乖乖听话,联便放了叶家,如何?” 叶无挑眉,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您能保证?”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哦?”叶无双轻点头,语气带着戏谑,“陛下连残害臣女这样的无辜子民的事都做得出来,民女实在不敢相信您。” 太上皇鲜少听到如此直白的嘲讽,终于有些动怒,“你想让叶家覆灭?” 叶无双勾起唇角,她摸着刚刚手中藏药的地方,心情好了几分, “只要叶家出了任何事,陛下便会悄无声息的薨逝。”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陛下从今日起,每十日便需服用一次解药。” 看着太上皇垂下的眼皮,她继续开口: “此毒天下只有臣女能解,陛下自可广寻神医,臣女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看着明显有些动怒的太上皇,叶无双轻松许多,她自顾走到桌案旁,慢条斯理拿起发簪,将头发细致梳好, 而后又将那些瓷瓶收回怀中,而后直勾勾盯着太上皇,这眼神让太上皇惊觉,这姑娘起了杀心。 叶无双算着时间,呼出一口浊气,“殿下放心,您的宫人一个时辰内便会无恙。” 音落,她将宫女脸上人皮面具揭下来收起,而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太上皇看着叶无双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解药!” 叶无双头也不回,声音渐行渐远,“臣女回府后,自会让人送入宫,到时陛下可不要再将人拦在宫门外了。” 太上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倒地不起的内侍,他恨铁不成钢的狠踹了一脚。 终于等伺候的人都恢复了体力,他咬紧牙关,对心腹开口: “去,让红狼再去找叶家罪证!联就不信,他叶家能是什么清白人家!” 心腹心惊胆寒,低头开口:“您看是否请御医来给您瞧瞧?” “宣!” …… 此时三皇子府中,夜云逸正吊儿郎当的靠坐在榻上,手中正拿着一张字条, 【叶无双身份特殊,尽力拉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他直皱眉。 将纸条置于烛火上,火舌瞬间舔上一角,而后火焰迅速攀上整张密信。 他将带着火焰的纸条在手上把玩,最后只余满手灰烬。 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净手心,而后将手帕丢开,他唤了一声, “五条,” “属下在,” “告诉舅舅,本王知道了。顺便说一声,本王想见那位先生。” “您想好了?” 五条过于惊诧,以至于这话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狠拍了一下自己脸颊, “属下多嘴。” 他许久没听到主子声音,悄悄抬眼,只见他家主子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松了口气,拱手告退,只是他刚起身,榻上之人再次开口: “派人去查,叶无双最近再做什么。” “镇南侯府的大小姐?” 夜云逸抬眼看他一眼:“再派两个人,保护她的安全,不要被发现了。” 护卫领命退下,他换了一身衣裳,出了府门。 一路到了太子府,站在书房外,求见太子。 等兄弟二人面对面坐下,他面带焦急开口: “老大回来了!您可听说了?”他越说便与太子靠得越近,几乎与太子贴在一起, “听说父皇还派了乐善公公去叶家接人,是真的吗?” 太子对夜云逸的慌张很是鄙夷,他不悦的身后靠了靠身体,与对方拉开距离后,这才开口: “你的消息这么闭塞?”他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这已经是昨日的消息了。” 夜云逸心中腹诽,面色却依旧是焦急模样, “我的好哥哥,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此时被夜云逸的蠢笨取悦到,他脸上带上得意神色, “一切顺利。” 第124章 审问老幺 鸟鸣声声入耳,一只杜鹃从院外飞落在侯府主院的金桂树上,几朵金黄桂花簌簌落地,一阵飘香。 院中无人清扫,任由桂花四处飘散。院中有一石桌,分别坐着老侯爷、叶思源以及叶无双。 叶无双将今日入宫的事情详尽的与二人说了一遍, 座上三人脸色都极差,她垂下双眼,继续道: “他说手上有足够压死侯府的罪证,父亲如何看此事?” 音落,她抬头,双眼紧紧盯着叶思源。 同样的,老侯爷的目光同样落在了儿子身上。 这样的逼视让叶思源有些不自在,他轻轻动了动身体,语气低沉: “若他真的有证据,便不必如此煞费苦心。只需将东西送到御书房。” 他的意思很清楚,若太上皇真有证据,大可送到皇上手中, 到时叶家大牢,太上皇想从牢中要走叶无双简直易如反掌。 这话在理,但老侯爷依旧皱眉,看着叶思源,语气像是审问: “你到底做没做过什么” 叶思源看向自己老爹,语气中满是无奈: “身在大染缸中,如何能毫不沾染?儿子不似您那般战功赫赫,想在圣上面前露脸,便少不得做些官场上的交易。” 他伸手握住老爹由于过分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继续道: “但您放心,儿子从未欺压百姓,这些年在官场上用的都是咱们自己的钱。” 这话出口,老侯爷松了口气,激动的情绪缓和下来, 一旁叶无双面容依旧紧绷,她两指捻起一朵桂花,开口道: “证据未必需要真的,如今我用毒药牵制太上皇,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他真的找到解药,对我们相当不利。” 她两指用力一捻,桂花化为花泥,在她手指上留下颜色,她继续说道: “若非不能确定他手上是否真有什么东西,过几日就是他的死期!” 这话让另外两人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叶思源试探开口:“你有什么想法?解药还继续给吗?” 叶无双用帕子仔细擦净手、扔到一旁, “当然继续给,不过每次解药里,我会将上次的毒解了,再换一味毒药。我就不信,他能找到所有解药。” 她话音未落,对面两个老头又打了个哆嗦,齐齐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却又什么都没说。 秋风卷着馥郁的桂花香气进入三人鼻腔,却不能让几人心中的压抑减轻半分。 沉默像是无垠的海水,将所有侥幸全部拍入海底。 “都在呢?”毫无预料的一声招呼,让三人不禁心中一惊—— 刚刚他们聊的可都是要命的事!虽然他们已经提前将下人都遣离了主院,也有心腹守在四周, 不过这突然的一声,还是让他们十分吃惊。 抬头看到来人后,三人又不禁松了口气, 是夜朗庭。 “殿下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群下人也是没规矩,也不知通报一声。” “不怪他们,我跳墙进来的,他们没看到。” 没管其他人无语的表情,夜朗庭毫不客气,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今日入宫如何?” 他将一盏茶一饮而尽,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苦?” 叶无双挑眉,她没说那苦丁茶,而是将今日宫中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赵赞鸿?”他眼中的困惑毫不掩饰,“他素来与曾祖母不亲近,再加上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凤鸣山,他们感情就更差了。” 他眼中的深意几乎化为实质,继续道: “曾祖母回皇城时他都不曾入宫探望,今日怎会这般勤快?” 夜朗庭这般说,便更加确定了叶无双今日的猜测,她说道: “看来他是不得不今日入宫,还恰好在我到寿宁宫时到太后寝宫。” 如此,太上皇对叶无双的心思算是彻底被看清,想来,他与白莲教的关系,也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几人心情沉重,夜朗庭手指轻敲石桌,看着叶无双开口: “那老幺一直不肯松口,你要不要亲自审审?” 最近事情太多,若非夜朗庭提起,她已经彻底忘了这个人, 她当即起身,二人一同出府。 刚出府门,她便向城外方向走去,这让夜朗庭十分不解,“你去哪儿?” 叶无双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关注自己,从袖袋中拿出人皮面具递了过去, “我要去大悲寺,问问麒麟阁是否知晓此物来路。” 人皮面具手感十分轻薄,这东西让夜朗庭的心沉下去几分, 并未多言,他将东西还回去,与叶无双一同去了大悲寺, 刚入寺门,叶无双便让对方去拜佛,她自己去了后院,将东西和一张字条放入树中的暗格。 等二人离开寺庙、到了关押老幺之处时,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前世,这是叶无双最常来的地方,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特别忙的时候,甚至会住在这里。 看着熟悉到几乎没有变化的场景,她免不了有些愣神, 只是这样失神的几瞬,让夜朗庭有些不解,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 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叶无双回过神来,再次迈步。 “想到什么了?”夜朗庭实在好奇她的反应,还是问了出来。 叶无双看过去,这让夜朗庭有些尴尬,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 叶无双没有看出对方的别扭,目视前方,开口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过几日的宫宴。” 夜朗庭想到煞星的事情,似乎忽然明后过来,他向旁边挪动两步,身形靠近了一些,开口道: “你是担心第一次参加宫宴,会有人难为你吗?” 叶无双有点懵,她不知夜朗庭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若是前世的她,参加这样的宴席一定会怯场,说不定会在叶锦棠的算计下出丑,从此更加自卑。 可今生不同,她不再是那个从小便被虐待、算计的可怜小孩,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可她的愣神,在夜朗庭眼中便成了默认。 这样的认知让他既感慨又有些心疼,他又向叶无双靠近一些,站在她面前,低声道: “你别担心,宫宴上我保你!” 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叶无双,他扯起嘴角,满脸神秘: “等会带你去看好东西!” 叶无双被夜朗庭拉着向牢房走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夜朗庭拉着,但想到他刚刚关心的话,还是让她有些心中加速。 或许是走的太快,她又想到莲花阵中的场景。 二人各有心事的踏入牢房, 石门仿佛将牢房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阳光明媚,一片岁月静好,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感受大好人生, 而牢房走廊里,阴暗、潮湿,腐臭混合着血腥味,让人还未深入,便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自由就在一步之遥的门外,却让人觉得,那是永远也摸不到的光明。 夜朗庭将手握得紧了一些,面带歉意开口:“你是姑娘家,这里血腥,你若是不舒服,便在此处等……” “走吧。” 叶无双不等他将话说完,自顾向里走去,“老幺在哪儿?” 对于叶无双的淡定,夜朗庭虽然意外但并不吃惊, 因为他一直知道,那不是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女子。 老幺所在牢房在最深处,过了两道铁门后,才看到一个单独的刑房。 从牢房外可以看到,一个刑架上正绑着一个没有双手的男人, 那人赤着上身,浑身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让人的胃忍不住的一阵翻腾。 尽管前世叶无双经常在此地审问犯人,更加让人不适的场景她也经历过, 但重生后,在密闭空间闻到这样的味道还是第一次, 这样的反应让她还忍不住皱眉, 心中也开始思考原因: 看来还是最近太懈怠了,导致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闺阁小姐。 她皱眉时,夜朗庭看着她,鬼使神差的,抬手抚了一下她的眉心, “皱眉容易老。” 这一下,不止叶无双愣住,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他忽然豁然开朗。 这些日子心头始终笼罩的一层薄雾终于被吹散,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虽然牢房中气味难闻,虽然犯人们的痛苦呻吟以及不住的叫嚣声刺耳,可他还是露出一抺由衷的笑意。 他没管叶无双呆愣的表情,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声音轻柔:“走吧。” 踏入牢房,黏腻的地面粘着鞋底,让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更多力气。 为了防止老幺咬舌自尽,狱卒拔光了他的牙齿,此时他的双唇向内凹陷,听到声响睁开双眼时,他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我什么都不会说……” 可等他看清叶无双后,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是轻笑,“是你啊。” 对于他认出自己这件事,叶无双并不意外, 她看向四周带着殷红血色的刑具,慢慢走到墙角,在熟悉的位置拿起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刀片, 她将东西拿在手中把玩,一步步向老幺走去。 她并没有用前世擅长的凌迟刀法,那样会让夜朗庭起疑心。 她用刀的动作并无章法,看起来更像随心所欲,若是不小心流血过多,她还会拿出上好的止血药倒在伤口上。 “此药千金难求,你赚了。” 牢房中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无论老幺如何痛苦,都没有说出任何线索。 这样的硬骨头,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也许是累了,她站在原地不再动手。 那老幺此时已经痛到浑身颤抖,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看着叶无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口中不断流出血水,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但叶无双还是听清了内容: “真神选中了你,你逃不掉的。” 说完话,他开始大笑,笑声带着颤抖,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丛这个疯子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夜朗庭二人离开这间牢房,去了相隔不远的牢房。 与那一间不同,这里不但没有刑具,甚至还有一张桌子、一张床。牢房中整洁干净,若是忽略掉死囚手脚上的枷锁,这里甚至更像是条件简陋些的客栈。 那死刑犯此时窝在床上,看到来人也不躲闪,只是认命一般的伸出手腕。 夜朗庭快走几步,自怀中拿出戒指,用匕首在死囚手臂上没有伤口的地方划了一刀。 鲜血顺着手腕点点流下,落在他手上的翡翠扳指上。 叶无双目不转睛盯着扳指,可想象中的反应并未出现,扳指仍安静躺在夜朗庭手中。 若非见识过这扳指的奇特之处,叶无双甚至怀疑这就是一个普通物件。 她皱眉思索时,夜朗庭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右手到她眼前, “自从上次与你说过此事后,每日都会用死囚到血滴在扳指上面。” 他的眉眼中带着不解,继续道:“每人到血用三次,只要三次后没有反应便会换人。” 叶无双看着毫无反应的扳指,知道这个人也失败了。 “为何会如此?” 她心中困惑,伸手拿起扳指,迎着牢房外微弱的火把看着它, 翠绿泛着亮黄色的光泽让她想起在北地时的经历。 想到那是的艰险,想到此时的被动,她沉思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讲将扳指放在简陋的桌子上,右手双指化刀,用内力在手指上割开一道伤口。 夜朗庭此时才明白叶无双想要做什么,他抬臂要将人推开,可是为时已晚。 血滴从指尖滴下,刚好落在扳指上。 “你疯了?”夜朗庭很少发脾气,但此时心头有一股无明业火,烧的他理智全无。 叶无双皱眉,她不能理解夜朗庭突然的爆发,“我很清醒。我们没时间磨磨蹭蹭。若是真找不到合适的血,我的就是最合适的。” 她指着那枚扳指,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你觉得,我的身份现在还是秘密吗?” 这句话让夜朗庭愣在原地,无力反驳,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叶无双说得对,自从太上皇盯上她之后,她让身份在白莲教中便不是秘密了。 刚刚二人对情绪有些激烈,此时才顾得上看扳指的状态。 可等将它重新放在手中,二人发现,它并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猜错了?叶无双等血也不行? 他们在牢房中又将当前情况从头捋顺,正要离开牢房时,忽然听到一阵巨响在牢房外响起, 再看一眼那扳指,此时正散发着绿油油的光。 此时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大惊—— 来了,竟然如此快! 第125章 火人 牢房外响起似攻城木撞击城门的声音,沉闷且让人心慌。 夜朗庭拉住打算冲出去的叶无双,连连摇头,“站我身后。” 而后他没看叶无双的反应,自腰间抽出软剑,快步向牢门处走去。 猛烈的撞击声还在继续,牢门在剧烈的撞击下,来回震动,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云松与暗卫站在门旁,夜朗庭站在后方几步处,他将叶无双牢牢护在身后,确保牢门被冲开时,她不会受伤。 众人准备好,只等牢门倾倒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几人在剧烈撞击中神情紧绷,可就在千钧一发时,外面突然安静下来。 什么情况? 牢门内蓄势待发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松侧头靠近牢门,仔细听了一会儿,而后满脸疑惑回头,对夜朗庭摇头,同时说道: “没声音了。主子,咱们出去吗?” 叶无双闻言上前,在云松身旁,侧头听着外面声音, 与另外几人不同,她眉头先是皱起,而后慢慢眯起双眼。 “如何了?”夜朗庭相信叶无双,可几个暗卫对她并不熟悉。 有人从云松那里听说她如何厉害,他们向来嗤之以鼻。 在他们眼中,书兰是女子中的翘楚了, 可那样厉害的本事,都是在暗卫营中没日没夜的训练、再加上后来不知出过多少次危险任务换来的。 哪像叶无双,危险时躲在主子身后,此时安全了装模作样的上前做做样子。 他们知道夜朗庭对她的重视,不敢大声嘲讽。但看着叶无双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还真当自己是多厉害的人物了?云哥都说没声音了,她比云哥还厉害不成?”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听叶无双惊呼一声:“有火药,快躲!” 她话音刚落,人便后退出老远,夜朗庭与云松也后退出去,同时,夜朗庭高呼出声:“快后退!” 他话音刚落,牢门‘嘣’的一声炸开,冲击力太大,铁制门板碎裂,四散飞去。 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几人又向后震飞出去几尺,夜朗庭内力更强,他眼疾手快,将叶无双护在身后,让她免于受伤。 他们二人还有云松在叶无双开口时立刻行动,没有耽误时间,所以三人并未被气浪伤到; 可几个暗卫就惨了些,他们下意识质疑叶无双,所以反应也慢半拍,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爆炸威力虽然被牢门分担了一些,但处在爆炸范围内的暗卫还是受到不少冲击, 他们身体被震飞出好远,撞到墙壁后,才停下来。 不过好在他们身体康健,再加上有内力护体,虽然吐了几口血,却没有太大损伤。 直到此时,几个暗卫才对叶无双生出几分佩服来。 而此时牢门处,正站着一个妖艳女子。 那女子一头火红秀发披在肩上,身上只有几个关键位置用鲜红布条挡住,这样的装扮在秋季凉爽的不合时宜。 那女人样貌妩媚,身材火辣,饶是皇城中最艳丽性感的舞姬,见到她时,也要自惭形秽。 她刚一露面,让几人直了眼睛。 这女人从看到叶无双的一刻开始,便没有移开过眼睛。 她死死盯着叶无双,似乎想将人看穿,红唇轻轻开合, 从这双性感红唇中说出的话,声音却如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般尖锐刺耳: “小妞,你自己过来,还是姐姐亲自去接你?” 这样难听的声音配上她的绝世容貌,让牢房中的几人的表情如同见鬼。 叶无双与夜朗庭对视一眼,皆点头。 她将扳指放在手心,看着红发女子,声音不疾不徐:“你是通过这东西找到我的?” 对面发出一阵娇笑,只是这笑声比猫叫春的声音还刺耳,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不如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去体验生活。” 她说话时将纤白右手放在胸前,挡住因为胸脯起伏而呼之欲出的波涛, 这欲说还休的架势让一个离牢门近的犯人几乎流出鼻血。 一阵微风卷入,带着女人身上香气冲进几人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这香气让许多人痴迷,却让叶无双瞬间意识到不好—— 有迷药! 她快速将怀中解毒丹取出,最快速度给自己和夜朗庭吃下,又在迷药生效前,给云松也服下一枚。 筋骨松软无力的感觉慢慢褪去,叶无双紧紧盯着那女子,看到那人眼中的期待。 她与夜朗庭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便装作晕死过去。 看懂叶无双的暗示,夜朗庭也一脸警惕,看向牢门外, “你做了什么?为何解毒丸没用?” 那女子曼妙身姿聘聘袅袅向前,“这可是药王所制,小娃娃,你便与我走吧。” 随着她不断向前走,夜朗庭的神情越来越紧绷,终于等她进入牢房近一丈远后,一顶巨网兜头罩下、而后将人吊在半空。 随后几人站起,看着网中手无寸铁的女人松了口气, “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就将人擒住,”夜朗庭唇角带着笑容,他转头时,却看到叶无双正拧眉看向上方网中的人, “有何不妥?” 叶无双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觉得,她太安静了。” 夜朗庭闻言也看向头上,只见那女子双目微闭,双唇轻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却让人听不真切。 这会儿,云松已经将解毒丸分别喂给了几名暗卫, 这时,网中女子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无法忽视的燥热气息以那女子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紧接着,一阵火光在她身上蔓延开,巨网在火光下节节燃断, 随着她轻巧落地,蔓延开来的热气让人有种置身火炉的感觉。 “怎么,看我没带家伙,就觉得我好欺负?”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从这女人被罩入巨网到她起火落地,也不过一盏茶时间, 她莲步款款,一点点向叶无双走去,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小妹妹,跟我走吧。” 异香似乎与这女人融为一体,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散到牢房各处。 随着她的脚步,她的距离与叶无双越来越近,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碰到叶无双时,又一顶巨网将她兜到半空。 如此,四周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叶无双从北地带回来的金丝网,不怕火的那种。 此时那女人似彻底被激怒,周身火光不受控制蔓延开,似乎要将周围一切吞灭。 只是在周围人毫不在意的目光中,她发现这网竟然烧不断。 “竟然是金丝网!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她少见的露出震惊表情,眼中除了不解,还有一闪而逝的惊恐。 叶无双并不看她,而是看向夜朗庭,表情不解: “为何第一次不用?” 夜朗庭自然知道叶无双说的是什么,他摸了摸鼻尖,语气不自在: “一开始看她没带武器,以为她不能逃出去。” “你们放开我!”那女人在网中奋力挣扎,火光不时从她身上蔓延出来,却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只要你说出幕后之人,还有你是如何找来的,我便放过你。” 叶无双的声音很轻,却能让对方听清她的话。 那女人闻言啐了一口,只是口中带出一团火气,“你做梦!” 叶无双挑眉,对夜朗庭开口:“把她关在最安全的牢房吧。” 夜朗庭点头。 几个已经恢复过来的暗卫此时起身,在距离安全的位置站定,确保火焰不会伤害到他们,而后连人带网,拖到了最里面的牢房。 叶无双知道用寻常手段不能让人开口,便拿起一支飞镖,向那人手臂上射去,在那人光洁的小臂上留下一条血痕。 “说吧,是带着秘密进进棺材,还是与我合作?” 只是那人并不开口,只是满眼怨毒看着叶无双,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此时叶无双应当早已皮开肉绽。 “想好了吗?” 叶无双音落,那女人似乎泄气一般,靠在墙上。只是四周不断散发的热气似乎在提醒所有人,她仍然想逃出去。 “你来时应当已经看到了,此处背靠大山,即便你将这墙壁烧塌,后面的大山你也出不去。 有这力气,你还不如想想,如何讨好我们。” 这话提醒了那人,她垂下眼皮,眼珠滴溜溜乱转。 也就是几息的时间,她身上火气消散,四周的燥热散去,众人反倒感到有些阴冷。 那女人似乎没了心气,认命一般道: “你们怎样才能放了我?” “说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还有你是谁派来的,来时如何联系。” 那女人咂吧嘴,表情很不情愿, “我叫火娘,是来劫狱的。” “你要劫谁?” 火娘纤指抬起,向旁侧牢房一指,“老幺。他是我相好。” 叶无双与夜朗庭回头看了一眼老幺所在牢房,只见老幺仍然晕着,并没有看向这边。 叶无双挑眉,上身靠近夜朗庭,悄声说了几句话, 而后二人对视一眼,夜朗庭轻轻点头,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他吩咐云松后,又坐了回来,“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取来。” 叶无双点头,再次看向火娘,“你的邪术很厉害,” “那当然!” “就是不知,你有没有天敌。” 叶无双音落,火娘的眼神微不可查的闪烁一下,虽然一闪而逝,却被眼光毒辣的叶无双一下捕捉到。 “即如此,那便试试吧。你可能不知,我最讨厌撒谎的人。” 这话说完,她便不再开口,任凭火娘如何询问,她都不再多言。 夜朗庭估算得不错,不到一柱香时间,云松便带着几个暗卫回来,每人手中还提了两个小腿高的水桶。 没有了火气的牢房本来阴冷,而等云松等人进来后,阴冷感觉便更重了几分。 云松几人将水桶放在地上,火娘的眼神明显带上了不悦, “怎么,诸位想在此沐浴不成?” 叶无双笑,此时她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真心, 她起身,拿起一个水桶,哗啦将里面东西倒在火娘身上。 原本以为的落汤鸡场面并未出现,只见桶中倒出来的,是带着丝丝水气的冰块。 冰块接触到皮肤上,火娘明显打了个哆嗦,身上布料实在单薄,她忍不住向后瑟缩了一些。 叶无双笑得更真切了几分,拎起另外几个水桶,全部倒在了火娘身上。 此时的火娘奋力将向前冰块推向远处,抬眼时,眼中无限怨毒下,惊恐多了几分。 叶无双饶有兴致的将双臂环在胸前, “看你初秋还穿得这么清爽,想来你怕热,这才用冰块帮你降温。你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牢房本来不见天日,此时又是秋季,再随着冰块持续被送到牢房,此处温度再次降低,甚至说话都带上了一丝寒气。 云松自牢房外为夜朗庭取了一件大氅,却被夜朗庭披在了叶无双的身上。 看着叶无双不解的眼神,夜朗庭有些丧气,不过这样的心态只有一瞬,他便扯起嘴角,小声开口:“没事,我有内力。” 他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更喜欢用‘我’自称,叶无双发现了,只是皱眉,并未多想。 这会儿火娘已经被冻得有些口唇发青,她看向那个大氅,还有云松拿来的、冒着热气的茶盏,眼中满是渴望。 叶无双前走几步,递过去一杯热茶,在火娘试探伸手时,她又将手撤回了一些。 在火娘诧异的目光中,她轻抿一口,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只要你开口,便给你换个暖和地方,如何?” 火娘轻舔上唇,收回手,将自己缩在角落,不再发一言。 几人都知道她不会轻易开口,倒也不算失望,只是不知,接下来应当如何是好。 叶无双试探上前,夜朗庭伸手,却并没有拉到人, 一柄匕首自袖间翻到手心,叶无双慢步上前,匕首飞落,刚好划破火娘的面颊。 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在满是水渍的地面上,留下点点血红。 一声尖叫随着匕首落地一起响起。 捡起匕首的叶无双轻轻用帕子将其擦干净,收回袖袋中。 她前走一步,俯视着火娘,“我有祛疤良药,世间罕见。你看是与我做个交易,还是在脸上再添几道伤口?” 看着火娘即惊恐又怨恨的目光,她丝毫不慌, “现在我还没想好,若是等我想好了,可就不是这几条消息能解决的了。” 第126章 狗咬狗 随着叶无双手中的匕首的左右晃动,火娘的眼中惊恐更甚。 她的手因为冷而有些发抖,此时颤抖着抚上脸颊,温热的鲜血让她僵住, 放下手,她紧盯着手指上一片血红,眼珠也跟着泛红。 她周身气势忽然爆涨,一团火焰以她为中心,迅猛爆开,火舌向四周扩散,似乎想要吞噬能碰到的一切。 可她到底是心神不宁,再加上受伤,火焰只是爆开一瞬,便彻底散开,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叶无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带着蛊惑的力量: “你是想在此地冻死,还是想重新做回美人?” 一杯热茶在她音落时递了过去,火娘直直看着茶盏,眼泪不自觉落下, 她颤抖着手接过,一口喝尽。 热茶入腹,她呼出一口热气,眼中带着热泪、藏着妥协,“你要先让我看到效果。” 叶无双轻轻点头,“这是自然,” 她自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扔了过去,“趁着伤口还没愈合,快些涂上,一日再次,三日后我再来看你。” 看着眼中依旧带着敌意的火娘,她也不急,走出牢门前开口道: “你也不用想着伤口好了之后逃出去,且不说你出不去,就单单这药你需要每月用一次,你便离不开我。” “我的身体定期需要药,”牢房中的声音猝不及防,让叶无双几人骤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便看到火娘脸上的敌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不甘和认命。 叶无双站定,回身开口:“知道鬼医吗?那是我师父。” 火娘眼中诧异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希冀。 “那你帮我救一个人,只要她好起来,什么我都告诉你!” 叶无双与夜朗庭对视一眼,皆点头。 牢内阴湿冰冷,宫外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好时节。 此时的寿宁宫中,院门紧闭,俨然一副此地主人正在休息的架势。 可若站在内殿,便能发现异常。 此时殿内正中有一个圆形法阵,看起来是用白色粉末画成的, 太上皇站在阵法外,正盯着桌案上还剩不多的沙漏, 他的眼中期待毫不掩饰,开口时,双眼仍不曾离开: “解药是否送来?” 多宝在一旁躬身开口: “回禀主子,那边说,到十日时自会送到。” 太上皇龙目中带着不悦,他看着最后一点沙即将落入沙漏底,抬步走向房间正中的法阵, “结束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音落,他端坐在法阵中心双手结印放在向前,双眼微闭,似乎已经入定。 而此时,最后一点沙彻底落入底部。 未过许久,便有看不见的气源源不断的涌向他的身体。 若是有人一直在身旁观察他,便会发现,此时他的气色正在变好,只是变化并不明显。 见一切正常,多宝抹一把额间细汗,低头退到房外守着。 眼看着日头慢慢西移,本以为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却没想到,院门在此时被敲响。 若是平日,只要敲门几次没人应答,来者都会识趣离开,哪怕是皇上的人,也是如此。 多宝这样想,便没有理会。 可不知今日为何,这敲门声一直不停,且声音不断变大,颇有不开门就不离开的架势。 此时所有护卫都被打发到了宫外,只有几个心腹还在。 多宝皱眉,手上拂尘不耐烦的甩了甩。 快步走到门前,他尖着嗓子,语气极不耐烦, “陛下在小憩,谁都不见。” 本以为他都如此说了,只要对方识趣一些,此时都应该请罪离开,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只是他刚迈步,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声音让多宝忍不住皱眉, 是乐施? 他来做什么?难道是皇上有事? 他向殿中一眼,转回身,这时门外再次开口: “多宝公公,咱家确实有要事,还请您将门打开。” 这乐施是宣文帝身边的人,多宝虽然是太上皇的心腹,却也不好得罪, 同时他也怕皇帝真有什么重要事情,这才将院门打开,将人拉进来后,又将院门关紧。 “陛下正睡着,公公有事说吧。” 乐施依旧满面笑容,开口道: “圣上后日要为太后娘娘办接风宴,还请太上皇也来热闹热闹。” 多宝闻言,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必当面告知,遂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果然,乐施音落,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旁,低头在他耳边悄声道: “剩下的事情,兹事体大,咱家要亲自与陛下说!” 音落,他旁走一步,快步向主殿走去。 乐施步速快,在多宝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走出了近一丈远, 这一下可将多宝吓得不轻,他拂尘差点掉落,急忙快步将人拦住, “有事也要等陛下醒来后再说!” 他死死将人拉住,确保不会出岔子后,这才继续道: “他老人家快醒了,公公还是随着咱家去偏殿喝杯茶。” 他的反应太过奇怪,乐施眯眼,也不搭腔,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要向殿里走。 边走他还边开口:“你们这群刁奴,是不是看着太上皇在休息所以监守自盗?” 他力气大,所以将多宝一点点拖着走。 此时殿中并无护卫,一个宫女在偏殿中快步走出来,脸色煞白, 她伸手将乐施拉住,与多宝对了个眼色,正要开口,便听到身后一个苍老但带着愠怒的声音: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多宝与宫女闻言松了口气,乐施则是扑通跪了下来, 他眼珠滴溜转,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息怒,奴才刚刚想求见陛下,可多宝公公拦着奴才,奴才担忧您安危,不曾想扰到您休息,还请陛下责罚。” 他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太上皇知道他是想故意试探,眼中带着不耐,“说。” 乐施扫了眼在场的旁人,太上皇一个眼神让人退下,他这才开口: “您要办的事,太子殿下已经办好,那些东西,您看……” 太上皇的语气有些意外, “你是太子的人?这还真让人意外。” 乐施依旧跪着,并未抬头,也未开口, 太上皇声音依旧深沉,“回去告诉你主子,东西已经放回去了。滚吧。” 音落,乐施轻擦额间细汗,告退后,焦急向殿外走, 太上皇看着他的背影,对多宝开口: “去御书房,告诉皇帝,乐施扰联清梦,让他看着办。” 多宝应下,乐施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求饶,依旧快步离开。 看着乐施离开,多宝一身冷汗走来,直接跪下磕头,可他并未求饶: “奴才没能处置好,请主子责罚。” 太上皇没看他,只是开口: “去,将送回的东西再取回一半。” 日落西山,走街的商户陆续回家,并非热闹街道的地界渐渐安静下来。 城西相较于其他几处要繁华一些,可此时时街上也几乎看不到行人。 空旷的马路上,一辆马车正在前行。 这马车相当朴素,一打眼会让人觉得这只是寻常商户家的,可若是进到里面便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只见里面有足够一人躺下的宽榻,一张窄桌上摆着青花茶壶,正向外散发氤氲水气, 茶香顺着壶嘴飘出,沁人心脾。 车子缓慢前行,让里面的人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时间不长,随着车夫轻缓的一声‘吁——’ 马车缓缓停下,一身仆从打扮的贴身太监放好车凳、掀开车帘,商人打扮的太子慢慢下车,向别庄走去。 自从将太上皇交待的事情办好后,他便对阵法的事情十分感兴趣,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做的事情,曾经的他嗤之以鼻,可此时,他却有了新的想法—— 一但有了无上权势,又有谁不想长生呢? 慢慢走到主院,他将心腹留在外面,独自进到房中。 入目所见,是乱糟糟的房间,还有被打开的密道。 他轻轻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 皇上定然没有发现异常,否则当日他便不会被放回东宫。 看来这个密室不能用了,得再做些准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东西都毁掉,万万不可再侥幸。 只是他原本的侥幸在进到密室中后,荡然无存。 只见密室大门敞开,里面东西摆放整齐,看似并无异常。 只是,他只一眼便发现了不对: 里面东西至少缺了三成。剩下的东西去哪里了? 乐施送来的消息,是太上皇将东西全部放回去了! 冷静下来后,他每一反应是被人拿走了, 最值得怀疑的便是夜朗庭,这小子自小便与他不对付。 不过也就一瞬,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是那小子,东西肯定全没了。 深吸口气,他抬起有些沉重的脚步,向里面走去。 他在清算自己的东西,越看越心惊,里面罪行最重的东西都不在, 比如他量身定做的龙袍, 比如他与敌国皇子的书信…… ‘咔——’ 他手下的桌案终于承受不住,碎裂一角。他正欲发怒,有心腹焦急赶来。 知道他心情不佳,可心腹还是上前,覆耳小声开口: 等他说完,太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多宝公公亲自来传的。而且而且……” “快说!”太子显然十分烦躁,也十分不耐烦。 “而且乐施公公因为吵扰太上皇午睡,被圣上打了板子,现在人已经起不来了。” 太子此时心头的怒火已经消散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显然,他的小心思已经被太上皇看破,对方是在敲打自己, 而且此时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上,他后面一定还会替对方做脏手的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自己与老狐狸的差距。 不知沉思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去麒麟阁,不惜重金,求能让人加快衰老的药。” 他眼中光芒大盛,看得心腹一阵胆寒。 “还不快去?” 头顶上太子不带温度的话让心腹打了个哆嗦,他不再多问,拱手告退。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这才将贴身太监唤来,“近日城中可有乱象?” 明和头压得极低,用着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开口: “殿下英明,确实有百姓告到官府,但都被咱们的人压下来了。” 当晚的皇城外,一处无人在意的荒宅起火,泛起阵阵黑烟。 等火彻底燃尽,两个农户打扮的汉子起身,确定左右无人跟踪后,起身向城门走去。 银月东升,华灯初上。 叶无双在主院为大皇子诊脉,此时房中只有叶思源陪同。 相比于大皇子的淡定,叶思源的表情要紧张多了。 看到叶无双将手放下,他一个箭步向前,忍不住开口问到: “如何了?” 叶无双的表情轻松,随手在宣纸上写下一个药方, “这副药连喝一月,身体的旧伤能恢复六成。至于身体亏空,” 她摇头,语气并不轻松: “殿下身体亏空多年,不是十天半月便能养好的。” 大皇子点头,他面色一直未变,表情一直淡淡的。 几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叶无双出门回院子时,正好看到老夫人向这边赶来。 “去墨园时,你不在,料到你来了此处。” 她将几张银票递过去,“明日宫宴,算是为太后娘娘补办的接风宴,你去置办些首饰!” 老夫人送了银票便进了主院,应当是有话要说。 拿着银票回到墨园,叶无双逐一查看,有些惊讶。 这银票虽然薄薄几张,却全是千两面额的。 一共五张,这可比她现在所有身家都多了。 将银票收好,她叫来余霜:“刘掌柜还未回来?” 余霜在一旁点头,这让她有些意外。 走商队的人,除非回到皇城,否则很难有消息。 她本以为是音讯全无,没想到还是有消息的: “小姐之前忙,奴婢没跟您说,”她自房中拿出一块上好砚台: “前几日的口信,掌柜已过蜀地,一月内便能回京!” 叶无双自是高兴,从府中拿钱终归是麻烦,有自己收入才是最靠谱的。 时间飞快,一眨眼便到了入宫时候。 苏芸依旧告病在家,叶无双随着有诰命在身的祖母一同入宫。 今日是大日子,虽然宫门口增加了守卫,可搜身过程繁琐,宫门口还是排起了长队。 等待是无聊的,就在叶无双百无聊赖时,乐子来了。 第127章 叶无双救人 时近中秋,本不至于太过寒冷, 可刚下过夜雨,再加上清晨的阵阵北风,让此时还未出日头的天气透着许多凉意。 叶无双的马车原本正常走在路上,忽然一辆华贵马车猛然前冲,而后又急急勒马,停在她们的马车前, 若非车夫眼疾手快,此时两辆马车已经撞到一起。 慌乱平息,银柳已经拦在马车外,语气十分不善: “你是如何赶车的?惊到我家郡主,快下车道歉!” 这边车夫刚刚将受惊的马匹安抚好,便见对方如此无礼,正欲辩解,却被叶无双叫住。 她给了车夫一个眼神,而后下了马车。 听到‘郡主’二字时,她已经猜到里面的人是婉宁,等她看到银柳后,便是确定了。 这会儿下车,也是知道对方会找茬,即便此时低头,对方也会在其他地方难为自己, 与其在暗处被算计,还不如在明处将矛盾挑开,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与对方不对付, 这样想着,她看着银柳得意又带着坏主意的眼睛,她轻笑, “明明是你们马车抢路,惊到了我们,怎么到你嘴里,却成了我们的错?” 银柳刚想呵斥,可话到嘴边,又被叶无双怼了回来, “哦,我知道了,这是康王府上的马车。 也对,这天下都是天家的,所以这小小官道,即便我在前方行驶,也要以郡主为主。” 她这话出口,周围车中的人脸色都变了几分,而车中的婉宁并未露面,银柳却面色得意, “你既知如此,便快些道歉,莫要误了行程!” 叶无双面色不变,看向华贵马车,“郡主也是这个意思?” 马车中并无声音传出,银柳刚刚因为担心主子责怪她自作主张的心虚低头, 此时知道主子意思,便再次挺直身板,“自然。” 叶无双低头,在外人看来是为难,可她却在暗中用余光扫向四周, 在看到几个素来与康王并不融洽的老御史后,她勾起唇角,慢慢福身, “虽然是郡主的车驶得急了些,惊扰到了前车,可到底郡主是宗亲,代表天家。如若是因此惹得郡主不快,是臣女之过。” 此时御史面色阴沉,看着康王府的马车,眼中满是不屑, 而车中的婉宁面带得意,把玩着一把折扇,那是叶锦棠生前送她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优势,姓夜,便是她最大的底牌。 叶无双还想再开口,此时一道浅蓝色身影快速赶来,拉起躬身的叶无双, 那声音带着急切, “叶小姐切莫如此,此事是婉宁理亏,你不必道歉。” 叶无双被人扶起,抬起头看清面前人样貌,她心中诧异—— 是婉玗郡主。 这位郡主是婉宁的堂姐,虽然同样身份尊贵,品性却要端正得多。 叶无双记得前世,婉玗自掏腰包,办了一家护老院,为一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养老送终。 虽然这家护老院在她和亲后变了性质,可她在的那几年,确实做了很多实事。 出于对此人的尊重,叶无双顺着力道站起身,正要拜见,却忽然上臂一疼, 诧异抬头,她侧头看向一脸不悦的婉玗,想通了三分。 婉玗看到了御史。 如果御史将此事捅到御前,若是只惩处康王倒也还好,若是让皇上猜疑其他宗室,便不美了。 不同于婉宁,婉玗个聪明的。 她选在叶无双将话说完后才上前,也许并不是想帮婉宁,而是不想将火烧到自家身上。 如此看,这是个腹黑的,绝不吃亏。若是这么看,她办的护老院就很有问题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想不通, 如果这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刚刚为何要掐她?这人到底是何意? 此时她还在沉思,婉宁已经出了马车。 婉宁面带不悦,正要对堂姐发火,却被婉玗贴耳的一番话说得愣住。 她小心向右前方瞟了一眼,而后咽了下口水,看着婉玗小声开口: “真有这么严重?” 看着堂姐严肃的表情,她表情讪讪,极不情愿向叶无双道歉: “叶大小姐,对不起。” 虽然语气干巴巴的,可到底是一句人话。 叶无双看到御史的脸色好了一些,心中有些失望,看来这次没能让婉宁倒霉。 不过不要紧,她现在知道这个婉玗是一个更加难缠的对手, 如果没有必要,今后她不会轻易接触这个危险的角色。 她低头,依旧将姿态放得很低:“郡主客气了,” 她话还没说完,这时有惊呼声传来, “快,快请御医!” “大老爷,大老爷晕倒了!” 叶无双身为医者,此时也顾不得还在与人周旋,与车中祖母招呼一声:“您在车中莫要出来,孙女去去就回。” 音落,她循声快步走了过去。此时人群已经围上来,她挤过人群,终于看到清了病人。 竟是卢静笃。 只见此时他面色发紫,昏迷不醒,状况已经很差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官,得救! 时间不等人,她一边吩咐一边让仆从将人平放在阴凉处, “我是大夫,你们来一人给他喂水,其他人散开!” 她正欲蹲下诊脉,便被一人推开, “御医来了,快让开!” 叶无双稳住身形,看到白发苍苍的御医颤颤巍巍走来,蹲下为其诊脉。 有御医赶来,她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安静守在一旁。 就这一会儿,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病情有些棘手。 就在他又是按穴又是施针时,婉宁来到叶无双身后,语气带着揶揄: “你刚刚说什么?你是大夫?”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此时地上还有病人,只想将自己心中恶意全散发出来, “就你这样从小养在乡下的人,能吃饱就谢天谢地了,还敢说自己会医术? 怎么,侯府没有镜子吗?需不需要本郡主送你一面?” 叶无双一心都扑在卢静笃身上,懒得对付婉宁,可这人又实在难缠, 她有些漫不经心开口: “那便辛苦郡主送我一面,我这人自小养在乡下,没见过好东西,还请郡主送我一面纯金的,让我长长见识!” “你……” 婉宁平日里与人拌嘴,除了在公主面前会吃亏外,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不软不硬的钉子, 再加上她本就不是口齿伶俐的,叶无双的话让她进退两难,十分难堪。 耳根终于清净起来,叶无双看着御医折腾一盏茶时间,卢静笃虽面色好转,却不苏醒。 将银针拔下,御医深叹口气,缓缓起身,对着家丁开口: “老夫无才,只能保其一命,无法令其苏醒……” 御医说此话,便是无法转圜,仆从们看着双眼紧闭的卢静笃,面色悲戚,一时无法接受。 就在街上众人为他遗憾时,一道焦急又清脆的声音响起, “让我试试!” 众人侧头,只见叶无双前走一步,已经蹲了下来,话是对着御医说的 “晚辈曾随师尊见过如此症状,可以试试。” 王御医并未说话,婉宁却面露不满: “叶无双你口气真大!王御医乃是前太医院之首,医术岂是你能比的!” 婉宁这话不好听,却很在理。 众仆从见此人实在年轻,原本心中的升起的一丝欣喜也渐渐消散。 一仆从低声开口:“多谢小姐,但老爷体弱,需早些回府,还请让路。” 叶无双虽被贬低,却不气馁,依旧劝道:“大人已是如此,何不让我试试?” 众家丁互相看了几眼,拿不定主意,最后还领头人咬牙开口: “还请小姐尽力!” “若治不好,我自去府中请罪。” 她话音未落,便搭上卢静笃脉搏,她面色不变,双手麻利施针, 王御医见状正欲摇头,却瞟见叶无双独特的手法, 他先是顿住,而后眼神一亮,面色露出几分赞许。 又过了一会儿,叶无双深吸口气,缓慢拔下银针,又喂给卢静笃一粒药丸。 她刚起身,便有仆从站在身后。 没人觉得她能治病,都在防着他将人治坏,趁机逃跑。 就在众人关注她举动时,一道略带颤抖的声音传了上来: “这地上,真凉啊……”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四周安静了几瞬,而后是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竟如此厉害?” “什么御医院令,不过如此,连一个小丫头都比不过。” 那王御医似乎并未听到嘲讽,他快速搭上卢静笃手腕,面色先是震惊,而后露出恍然之色, 他站起身,向着叶无双微微施礼, “小友好手段,老夫见你施针手法十分独特,敢问小友师承何人?” 叶无双表情淡淡,语气却十分谦逊:“若非您事先施针抢救,晚辈也不会如此顺利将人救醒。” 她这话带着恭维,王御医能听出来,自然十分受用, “小友好心性,如此好的医术,还肯为老夫留些颜面,实在难得!” 在卢静笃醒来时,婉宁便已经臊得逃一般的离开了。 这会儿此地围上来了更多人在一旁好奇观望,这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她是我徒弟。”声音在人群外围,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看清来人面容, “你是……” “葛青云。” “师父。”叶无双没想到在此见到师父,意外之余,又有些感激。 她拜师是想借鬼医东风,好在皇城有自己的人脉,而不用借侯府的名义。 正想着如何让鬼医公开这层关系,却没想到他自己便说出来了。 如此甚好,这让她少了一件烦心事。 她想到刚刚在银柳身上嗅到的味道,向旁侧走了一步,忽略掉身旁的叶锦棠,小声开口: “师父身上可有固神草?” 葛青云挑眉看来,面带不解,“你要这何用?” 口中如此说,可他还是伸手入怀中,拿出一枚药丸, “固神草没有,但此物中有固神草,你看行吗?” 叶无双详细问了药丸的配方,思索片刻后轻轻点头,“多谢师父,”音落将药丸放入口中,皱眉吞下。 “师父的药真难吃啊!”她的表情都有些变了,可见这药丸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呵,想好吃找厨子。” 王御医在听到‘葛青云’三字后,愣住一瞬,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听过这名字,却想不起来。 皇城中人听说过鬼医的很多,但知道他本名的人并不多,热闹一会儿,人也就散了。 这会儿卢静笃已经被送回马车,排队进宫的马车又恢复原样, 有了这个插曲,后面倒是没有再出什么事情,顺利进到宫里。 等叶无双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席上,看到叶无双陪着老夫人入席,都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这就是叶家找回来的那个姑娘?刚封的县主?” “及笄时候你没去?我这看着,比刚回来时水灵多了。” “看着不错,要是个知礼数的,嫁到我娘家也不错。” …… 众人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但是相比于她刚回皇城时难听的声音,此时能传到她耳中的都是不错的评价。 她刚到,还未落座,便听太后笑盈盈招手: “无双到了,好孩子,到本宫身边来!” 婉宁闻言直翻白眼,就连平日里一些好说话的宗亲此时脸色也不好看, 毕竟他们是实在的亲戚,太后却亲近一个外人,这让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些旁人不善的眼神她自然能看懂,她不想在此地树敌,便恭敬起身, “臣女谢娘娘抬爱,但臣女既无功绩,又无好德性,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这番话出口,太后先是诧异一下,而后面露笑容:“那便依你,” 随即她向一个坐在不远处的小姑娘招手,“元霜,来本宫这里。” 她音落,在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一个扎着双丸子头、一身大红衣裳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出去, 她身后一个青色长裙的妇人一脸歉意,一边低头请罪,一边双手护在小团子身后,不让孩子摔倒。 小娃娃银铃一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宴席,许多人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叶无双看着小团子,心中很感慨,希望这个开朗的娃娃今生能平安顺遂。 她这样想着,面上带上笑意,。 不多时,乐善公公的声音传来,是皇上与皇后到了。 众人施礼后再次落座,宣文帝看向席间,微微侧头:“父皇没来?” 有内侍上前,悄声说了些什么,他轻轻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几声象征性的开场白过后,宴席便开始了。 叶无双在位置上,看着一道状似梅花的点心发呆,一个宫女过来给她倒酒, 她觉得奇怪,回过头向与她隔了几个的席位看了一眼,刚好与偷瞄的婉宁对视。 婉宁应当是没想到叶无双会看过来,心虚的躲开眼神, 叶无双心中了然,端起洒盏时,没拿稳,落下碎了一地, 酒水味道彻底挥发出来,这时她彻底闻到了掩在酒香下面的、不易察觉的药味。 侧头看向旁侧,她眯眼看向婉宁,在想, 对方还有什么后招? 第128章 银柳暴露 席面十分热闹,此时有一组歌姬在献唱,众人要么赏歌舞、要么把酒言欢,少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意外。 本以为如此后,对方便不会再来找麻烦,却没想到,在安静了几息后,婉宁竟然亲自走了过来, 叶无双看着主仆二人,锐利眼神似乎能将人看透。 在这样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中,银柳有些不安,她侧头看向自家主子,在接触到婉宁的目光后,她下意识瑟缩一下脖子, 而后前走一步,挤出一个笑脸,向叶无双面前的酒盏中添酒, 这时婉宁举起一只酒盏,语气十分真诚, “叶小姐,我为今日之事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若非叶无双知晓对方为人,恐怕会信了她的鬼话。 宫宴相对比较自由,虽然有人碍于有皇帝在此有些拘束,可饮了些酒后,有些人便大胆起来, 席间起身敬酒之事并不罕见,所以此时这里的事情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不过此处众人见到平日跋扈的婉宁亲自道歉,都很诧异。 叶老夫人怕自家孙女吃亏,拉了拉孙女衣袖,叶无双明白祖母的意思,只是轻轻点头安抚, 见她一直不举杯,婉宁眼中不悦几乎藏不住,但她还是忍住脾气开口: “叶小姐难不成是不肯原谅婉宁?如此,那我亲自为你倒酒如何?” 眼看着婉宁真的拿起酒壶,席间许多人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 有人为婉宁真心致歉感到惊讶, 有人认为叶无双如此是得理不饶人, 还有人知道来龙去脉,却看不清这二人的心思,索性看戏并不开口。 叶无双在众人刻意压低的言论声中,缓缓举起酒盏,顺手将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弹入婉宁手中的酒盏。 那药丸遇水即溶,再加上果酒本就带着的棕黄色,让对方并未察觉异常。 叶无双一饮而尽,落杯时,看着婉宁脸色毫不掩饰的得意,她指着对方手中的酒杯,眼带笑意开口: “想来郡主金枝玉叶,酒量自然差些,您这杯便算了吧。” 婉宁虽然不算聪明,但她有颗好胜的心,原本没打算喝酒的她听闻此话,也不多言,一口将酒盏干了。 虽然察觉出酒的味道好像有些不对,可她并不想在叶无双面前露怯,便未在多想。 叶无双满意落座,不再看婉宁,只是安静等待药效发作。 她研究过婉宁这个药方,十分霸道,若非有过此方的诊断经验,几乎不能看出端倪。 她默默在心中算着时间, 五、四、三、二、一, 嘭—— 重物落地声只在小范围响起,本未引起太大的影响, 让众人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是叶老夫人担忧的求助声: “太医!快去请太医!老身的孙女晕过去了!” 看着叶无双紧闭的双眼,众人面面相觑,婉宁却是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将得意神色收敛,提着裙摆向这边走来,看着倒在老夫人怀中的叶无双,语气带着装出来的惊讶: “大表姐便是在孕期晕倒过,这叶小姐不会是有身子了吧?” 她这一句话就差将‘叶无双与人暗结珠胎’这几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原本就安静下来的宴席因为她这番话更加安静。 这话指向性太强,让许多妇人自然想起当时叶锦棠在礼部尚书府上小产之事。 开席前还中意叶无双当自家儿媳妇的夫人们此时集体噤声,更有甚者别过眼去,仿佛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叶老夫人听了婉宁的话,气得恨不得上前撕了对方的嘴,可碍于身份,她只是将孙女紧紧抱在怀中,语气严肃的出声提醒: “郡主慎言!” 婉宁看向匆匆赶来的御医,撇撇嘴,语气十分不屑: “等太医看过不就知道了。” 宴席中有人晕倒,皇帝有些意外,再加上叶无双是太后在乎的人,所以更加重视一些。 看着赶来的王御医,宣文帝语气郑重:“务必让她无恙!” 王御医边走路边拱手,快步走到叶无双这边。 人命关天,此时也没人挑御医礼数不周的刺, 他走来,看到叶无双后还愣了一下,随即说了声:“得罪了,” 他在给叶无双诊脉,婉宁还在一旁不紧不慢拱火: “她是不是真的怀了?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吃不消了呢。” 之前她开口,宴席还在继续,听清的人并不多,此时席上安静下来,倒是让所有人听清了这番话。 宣文帝还未开口,太后的斥责声传来,“休得胡言!” 这声斥责不止熄了席上的议论声,更让众人看清一件事: 太后为叶无双请封号,不只是为了报恩,而是她真的在意这个人。 想通此事,康王夫妇急忙出席请罪。婉宁也被拉着跪下,只是神情不情不愿。 此时叶无双睁眼醒来,王御医起身拱手: “微臣观县主体弱,再加上近日操劳过度,这才引起晕厥。往后要注意,莫要劳累。” 这番话出口,宣文帝一双龙目看向叶无双时,带上了少见的心疼。 他知道,能够找到大儿子少不了这姑娘的帮忙,再加上后面的事,让他对这个姑娘的好感又增加不少。 与皇帝不同,婉宁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却没听到想要的话,瞬间气血上涌,她瞪了银柳一眼,而后看着王御医,质疑的话脱口而出: “不可能!你这庸医!她明明就是……” 她忘了在宫外嘲讽叶无双的话,这王御医可是前院令,怎能容他如此嘲讽。 只是康王妃煞白着脸想捂住女儿嘴时,婉宁却双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康王妃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王御医方向,语气带着恳求:“王院令,您快来看看,婉宁晕过去了!” 王御医自然听到了婉宁的话,但在宫中,他不好发作, 再者,他是大夫,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话而记恨在心。 走上前为其把脉。 只是他刚搭上手腕,便眉头一紧,眼中带着思索和质疑。 又诊脉一会儿,他看向叶无双,“小友可愿来查探一番?” 叶无双挑眉,她想过这御医会稍加掩饰,却没想到他会将这烫手山芋甩到自己身上。 若是平常,她肯定会去,并且奚落一番,可她今日刚与婉宁起了冲突, 只要她说的不是无事,那么无论她如何说,都有落井下石之嫌。 所以她只是轻轻抬起头,便又将身子缩回祖母怀中,声音委婉但语气坚定: “恕晚辈体力实在不支,还请前辈另寻高明。” 王御医听闻此话面色有些失落,拱手向高台复命: “依照微臣所见,郡主脉象实为喜脉。” 一语落,满室寂静。 寂静过后是无休止的议论声,众人上次听到这样的新鲜事,还是在叶锦棠身上。 有不少人知道这二人关系素来不错,不禁又对这矜贵的郡主有了三分不同看法。 周围指指点点并不明显,但叶无双十分满意。只要将这枚种子种下,无论太医有没有发现假孕药,婉宁的名声都不会如之前一般清白了。 毕竟众口铄金,只要稍微有点风声,她与人暗结珠胎后小产的流言就会传遍皇城。 此时康王妃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对女儿的恶意。 她将怀中的女儿抱的又紧了一些,侧头正欲呵斥,便听到御医继续开口: “不过微臣这些年也遇到过奇事,” 他这话再次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叶无双身体后靠在椅背, 她看着王御医,知道对方应当发现了。 果然,王御医接下来的话提到了药, “若是女子服了某些药物,也会产生怀孕脉象。若真是如此,便等个七八日再诊脉,便能确认下来。 而郡主的脉相十分强烈,所以微臣怀疑是服药不久。可能在一个时辰内。” 叶无双用的药,将寻常药方做了改良,即便是宫中禁药,也没有她这副药的效果好。 所以,王御医能从脉相上看出端倪,可见此人医术实在不差。 御医此话,让许多猜忌声平息下来,可饶是如此,更深的猜忌声还是悄悄传开了, “这王御医与康王关系甚好,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帮着隐瞒。” “原本我外甥还想求娶她,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原本与宗室联姻便处处受牵制……” 许多悄声言论自然传到了耳聪目明的叶无双耳中, 她心中对这个效果相当满意, 她心中清楚,只要有一点苗头,便会有好事之人将事情向着最恶的方向揣测,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男子寻花问柳为风流雅士, 而女子但凡有一点污点,哪怕只是捕风捉影,都能将人逼到绝境。 而那些加害者,大多都是女性。 若此时是任何一个无关之人受到如此言论,叶无双都能仗义执言, 但婉宁不行,毕竟若非她早有察觉,此时身败名裂的人便是她叶无双。 而且,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人都对自己拘着极大的恶意,她实在没有理由放过对方。 不过到底是郡主,众人言论几句后,看到康王妃几乎能吃人的目光,还是闭上了嘴。 康王虽然面色相当难看,可到底冷静一些,他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悲怆, “臣弟恳请陛下明察!” 康王府素来守卫森严,断不会有外男偷偷溜入后院,更何况婉宁平日虽然骄纵,但断不会做出暗通款曲之事。 所以,他怀疑,这件事,真正的目的是他。 这些年,与他政见相左的人并不多,他在心中有几个人选。 他虽然与宣文帝不是一母同胞,但多年的兄弟也没有红过脸, 宣文帝脸色也不好看,按照御医的说法,他怀疑有人在宫宴给宗亲下药。 简直胆大包天! 他默默放下手中酒盏,口中吐出的话不带温度:“搜。”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开心的竟然不是叶无双,而是平日里与婉宁最不对付的户部尚书府二小姐——仲若云。 她平日里仗着父亲是二品大员,没少在外面摆架子, 但遇到婉宁,自然会矮一头,她也不自讨没趣,每次都躲着。 偏偏婉宁知她心性,在外处处压她一头,让她好没面子。 这会儿看着婉宁名声受损,她实在快活,就连酒水都多饮了一些。 而最心惊的人,是银柳。她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脸色白的像是刚刷好的墙皮。 那药是她带进宫中的。 原本宫中不能带这些东西,可她将药粉藏在荷包中,算是躲过了搜查。 可这东西宫中守卫查不出,却难逃过太医的鼻子。 康王夫妇自然不知此事内情,而婉宁还晕着,这要是被查到药粉,她大概会被当堂杖毙。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起来的宫女和御医,她眼珠一转,便将荷包悄悄摘下扔到地上,脚尖轻点,踢了出去。 因为婉宁的事,她是最有嫌疑的对象,自然也是最先搜她。 银柳不知她刚刚扔荷包的动作被一直暗中监视她的叶无双看到,也不知那荷包已经重新被踢回到她的脚下。 此时她强装镇定,张开双臂任由宫女搜查。 王御医将宫女取下的簪子等物一一查看,并未查出端倪, 可还不等她松口气,一个宫女蹲下,在她脚边捡起一个荷包,递到御医面前。 银柳看到那荷包后呼吸一滞,原本惨白的脸色显出几分粉红,想来是因为过度紧张所致。 “那不是我的荷包,不知为何会在此处。” 王御医不置可否,道了声‘得罪了’,拿起银柳的手,用银针在其指甲缝中刮了几下,放在鼻下轻嗅。 而后又将荷包打开查探一番。 在御医查看指甲时,银柳便知道,她完了。 荷包是否是她的都不重要,只要她接触过药粉,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踉跄着倒地时,王御医已经重回大殿中央跪下,手中举着银针与荷包,喟叹开口: “回陛下,微臣在这荷包与那侍女指甲中,都找到了能使人假孕的药粉。” 他音落,满室哗然,任谁都没想到,平日里婉宁最锋利的爪牙会做这种背主的事。 银柳看着依旧不醒的婉宁,泪水扑簌簌落下,砸在地上。 圣上的裁决她已经听不到了,她只在心中祈祷婉宁能善待她的家人,那样,她死而无憾。 在众人都以为她会求饶时,银柳趁人不备,狠狠向柱子撞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叶无双拦下。 银柳谋害宗亲被送到大牢,择日由大理寺审理,想来,她是不会有太好的下场了。 一场热闹宴席因为一场闹剧变得有些尴尬,宣文帝清了清嗓子,对内侍开口: “神医与禾丰道长为何还不到?” 就在内侍回禀时,这二人来了。 第129章 福相与煞星 随着内待音落,宣文帝双眼瞬间闪烁出的欣喜被他快速掩盖,再次抬起眼,他眼中又变回了沉静。 “宣。” 内侍尖细的噪音响起,殿门大开,在众人或不解、或好奇的目光中,四个服饰奇特的人走了进来。 葛青云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裳,头上一支筷子,已经快要盘包浆了; 一双破旧草鞋快要露出脚趾,他也没换一双再入宫; 相比于他的随性,他身后的叶锦棠穿着华丽,脸上蒙着面纱。 看那面纱的材质,应该比鬼医一身行头都要贵。 在鬼医身旁一步远处,禾丰道长身而立, 他身穿青灰色道袍,长髯飘逸,灰白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支银簪牢牢束起, 这番仙风道骨的卖相,与葛青云形成强烈对比。 而禾丰身后,是一个眉眼透着坚毅的小道童, 这道童一身水蓝色褂子,双臂横抱一柄拂尘,一眼看去便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童。 几人出场过于拉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看到葛青云,老夫人皱眉,将手伸到怀中,取出一张银票,百两面额, 她将银票按在叶无双手中,语气带着无限心疼: “以后缺钱就与祖母说,出门一定要带钱!” 叶无双双眼心中迷惑,一双眼中写满了不解, 老夫人喟叹出声: “唉,你师父前几日来府中,说你欠他一百两,祖母这才知道,你手头如此拮据。” 她将手又紧了紧,叶无双的面色却皱成一团。 一百两? 明明是五十两! 不过她现在多少也能明白葛青云的行事风格,若她去问,多半会得到“利息”二字。 她倒不是不愿给师父钱,毕竟师父为她做的,不是钱能衡量的, 不过被如此算计,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此时四人已经见礼后入了席位,而婉宁已经悠悠转醒。 在知道银柳已经被带走后,她两眼一翻,险些又要昏过去。 她的脸色比昏迷时还要白上几分,这时紧紧抓着酒盏,眼中带着恨意。 等她知道禾丰道长已经到了时,她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 她看向叶无双的眼神晦暗不明,唇边也勾起了一抺意味深长的笑, 将手中酒盏一饮而尽,她不再开口,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待好戏上演。 叶无双看出了婉宁的异常,她看向禾丰,眯起双眼,又想起了前世那个给自己批命的道长, 那个将她从泥泞生活中拎出、又毫不留情一脚踹进地狱中的人。 前世她连见到那个道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卖到了青楼。 所以在想到今生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时,便提前做好了准备。 虽然入宫会做十分严格的搜查,任何武器都没办法带入,但叶无双早有预料,自然不会被难到。 她佯装抚摸发簪,实际从发丝下垫着的黑布中,抽出三枚银针。 只要这老登敢诋毁她是煞星,她便要让人暴毙当场。 一个在宫宴上暴毙而死的道士,他的话,又如何能当真呢? 她想的很好,可等四人落座时,她便发现了问题—— 道士被其他人挡住一部分身体,这个方位,很难一击毙命。 她装作东西落在地上,弯腰时将椅子挪动几分。再次起身,所在位置刚好能够袭击到禾丰。 可就在她松口气时,那道士与一个前来敬酒之人聊了一会儿,等人离开,他的位置再次被身边人挡住。 这让刚刚调整好的位置又变得差劲起来。 这样一直调整位置不是个好办法,她低下头,对祖母耳语几句, 老夫人听清她的话后,欣慰点头:“那是你舅舅家的表姐妹,你与她们交好也是好事,去吧。” 叶无双又听祖母交待了几声,而后迈着莲步走向舅母王氏所在。 王氏在及笄宴上对她多有维护,她也是真心想与这个舅母亲近。 最主要的,是这边离禾丰不远,无论等下对方以怎样的姿势与旁人交谈,她都能精准将人暗杀。 她的手紧了紧,手中特制的银针比寻常银针更细更小, 如果用内力射入大穴,即便仵作发现银针,也很难找到出处。 她与舅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近事情,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禾丰。 王氏看着心不在焉的叶无双会心一笑: “你也听说过禾丰道长大名?” 叶无双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却没想到被王氏看出来。 她轻笑掩饰尴尬,微微点头, 王氏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这位道长为人批命很准的!” “很准?”叶无双又看了一眼与旁人谈笑的禾丰,来了兴致,听着王氏讲这位道长的过往。 原来这位道长极少与旁人批命格,每次做法都讲究缘法,而每次说旁人命中带劫后不久,这人都会有血光之灾; 而若是说某人是福星命数时,这家气运大多会变好。 他这些年的名声,也是如此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听到这里,一个有团伙的江湖骗子形象在叶无双心中鲜活起来。 她看着与人相谈甚欢的禾丰,几次在心中琢磨射针方位,以求一击必中。 这会儿宴席因为假孕之事而引发的冷场已经再次热闹起来,这时有一少女站起身,行至殿中央,盈盈拜倒, 她声音清脆悦耳,一开口,席间的谈笑声弱了几分,也有更多人听到她的声音, “参见陛下,今日禾丰道长来此,臣女有个请求。” 禾丰是宣文帝请来的,正是因为他的命格批的极准, 而皇城中的官宦人家自然听过禾丰大名,平日时这道士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来到此,许多人自然想求一卦, 此时他自然不会拒绝,便开口道: “只要道长愿意,你便可询问。” 众人的目光看向禾丰,只见这仙风道骨的道长端坐案前,不苟言笑,只是点头。 那贵女力轻扯唇角,问出了让所有人诧异的一句话: “先生福泽深厚,想必也能看出此地众人的命数吧?敢问先生,此处可有命格特异之人?” 这话出口,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这姑娘不问自己,反倒问起了八卦。 不过相对于其他事情,众人更对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 一些妇人目光灼灼的看向禾丰,就连原本兴致缺缺宣文帝,此时也亮了双眼,看了过去。 禾丰对此并不意外,只是饶有兴致的扫了婉宁一眼, 这一眼,让原本便十分期待的婉宁更加得意。 禾丰站起身,向四周扫视一圈,在看到个别人时,还原地掐指念诀, 这番动作看得一众人正襟危坐,一时间大殿落针可闻。 叶无双手中的银针紧紧掐在两指中,内力早已集中在右手,蓄势待发。 只要这老东西敢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她便即刻送他归西。 她如每个密切关注禾丰之人一般,紧紧盯着他,就在此时,对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只见禾丰脸色一变,又是一番掐指捻诀,而后睁眼,频频点头。 这会儿婉宁的表情已经激动得有些扭曲,只等着禾丰盖棺定论的一句话了。 “福相!” 禾丰看着叶无双紧绷的身体,也出了一身冷汗。 叶无双的事迹,他可是听了不少。所以在对方盯着自己看时,他便注意到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姑娘只是对自己好奇,可在几次悄悄观察之后,他发现了对方的敌意。 一种极差的预感让他心头一颤, 这姑娘不会想弄死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看向叶无双时,便更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的喉结滚动,虽然想快点向对方表达善意,但他演戏要演全套,不能有太大破绽, 所以在与叶无双对视后,他先是照例掐指, 而为了保命,他一开口说的是‘福相’二字。 这二字声音虽不大,但他吐字清晰,再加上此时殿里安静,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此时所有人看向叶无双和叶家的目光都是羡慕的,而叶无双是发懵的。 饶是她平日里惯常冷静,可此时听到与自己猜测完全相反的结果,还是让她当场愣住。 而此时反应最激烈的是婉宁,她不明白,自己叮嘱的,明明批对方为煞星,为何会变为福星? 禾丰看着叶无双虽然呆愣却不再有敌意的表情,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再次仔细打量叶无双,面色满是欣赏, “姑娘天庭饱满,地……” 他有模有样的说了一些面相之说,而后向高台上深深鞠躬,语气相当欣慰: “此女乃是世间少有的福相,有此人在,可保家宅安宁、几世兴旺。” 这话出口,许多妇女看向叶无双的眼神都变了, 她们完全忘了刚刚叶无双晕倒时,说出的嘲讽话语, 此时只是想着,如何能将这样一个被大师批了福相的女子娶回自家。 太后面色先是惊讶,而后满脸恍然,她慈爱看向叶无双,欣慰开口: “难怪哀家最近总觉得十分幸运,原来是因为身边有一个福星!” 宣文帝眼中除了欣喜,更多的是盘算。 此时太后开口,他自然顺从母亲的意思,大手一挥,给了叶无双与禾丰相当丰厚的奖赏。 众人各有心思,可婉宁却从懵的状态中刚回过神来。 她的恶意从对待叶无双,改变到对禾丰道长。 此时她理智全无,倏然起身,指着禾丰的鼻子开骂: “福星怎可能是克死养父母之人,这妖道定是骗子!” 康王妃面色煞白,她拉住女儿想要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这会儿婉宁该不该说的都说了,这让刚刚夸赞了叶无双的太后母子十分尴尬,皆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这会儿婉宁已经上头,她顾不得许多,挣脱母亲的手便要冲过去,却被康王一把拉住,牢牢按在椅子上。 原本以为一场闹剧会就此结束,没想到禾丰此时面色煞白,原地跪了下来,身体还在忍不住发抖。 席间众人看不到禾丰的动作,但高台上的皇帝却将他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发问: “道长这是何意?” 禾丰身体依旧有些颤抖,就连声音都有些变化,“贫道不敢妄言” 他这样的反应将众人都摸不到头脑,宣文帝更是不解, “说,联赦你无罪。” 禾丰深深叩首,出口的话让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乃是千古明君,可景朝近年来时有天灾, 草民这些年一直在探究原因,后来发现是灾星成年作祟。” 康王一听,心道不好,急忙出声呵斥:“妖言惑众,快住口!” 可他的声音到底没有禾丰的洪亮,此时禾丰的话已经说完了: “草民苦寻多年,今日才寻得灾星所在。” “恳请皇兄,莫要听信妖道胡言!” 康王冷汗已经流了下来,跪地不起。 而宣文帝龙目微眯,显然心思不在二人的身上。 他扫了一眼叶无双,又扫了一眼跪地不起的禾丰,声音带着威压: “道长继续说。” 禾丰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迫自己莫要慌乱,声音平稳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贫道所言皆为掐算后的结果,且这灾星就是刚刚这位姑娘! 灾星所到之处不得安宁,这种情况在其成年之后尤为明显,且年纪越长,破坏力越强!” 他又说了很多面相上的讲究,可众人只听懂了第二句, 再加上刚刚婉宁闹出的事端,就像是刻意验证禾丰的话一般,让人很难不信。 叶无双垂下眼皮,心道这道士好狠的手段, 一个孩子从生下到成年,怎会一点事情都不发生, 在寻常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沾上鬼神之说,那什么陈芝麻烂谷子人事情便都能安上去。 这会儿婉宁受到刺激,又晕了过去,康王妃守着女儿没功夫管这边的事, 康王则是跪在原地,一直不曾起身。 一场好好的宫宴被事情接二连三的搅和,让高位上的宣文帝脸色相当难看。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忽然起身,向着台上拱手: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存疑。” 太子的目光在禾丰与叶无双身边来回扫视,意思十分明显: 这二人有猫腻。 第130章 冷宫的尸首 宣文帝顺着太子目光看向还在跪着的禾丰,又扫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叶无双,面露思索。 他将视线再次转回到太子身上,示意他继续开口, 太子点头,转向叶无双方向,面色温和,语气却不客气: “今日宫外,叶小姐曾与婉宁有过冲突,是也不是?” 婉宁发难时,许多人都在场,没必要否认。 叶无双起身,按照礼数开口应答: “回殿下,确有此事。” 太子点头,又看向皇帝,再次开口: “命数之说向来能将人推入富贵路,也能将人打落云端。” 他说这话时,分别看向叶无双与婉宁,而他的话也刚好针对这二人。 “而一开始的假孕,若孤没记错,婉宁与叶小姐所饮用的是同一壶酒。为何你二人脉象不同? 再加上如此极端的两种命数,很难不让人揣测这是一场阴谋。” 宣文帝目中无喜无怒,只是四下扫视一番,对乐善开口: “查。” 此时将假孕的事情拿出来说,自然也要将这件事查清楚, 未过许久,王御医复命: “回陛下,叶小姐的酒盏中,亦有药性。” 宣文帝的眼中透出几分怀疑,开口道: “再去诊叶无双的脉。” 王御医应下,三指在叶无双手腕上仔细感受, 虽然此时皇家一众人的脸色与心情都不好看,可其他人的兴致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尤其是整日守着大宅后院的贵妇人们,此时更是瞪圆了双眼,一边喝茶一边看好戏。 有关宗室的乐子,可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过了许久,王御医终于放开双手,拱手回道: “并未有喜脉迹象。” 他看着高台上众人困惑表情,开口解释: “不论何种药物,在服用时都有讲究,一副药与其他药物同服,便有可能改变药性。” 这话浅显,在座众人都听懂了,目光便又回到了叶无双身上。 一时间,众多猜测在众人心中徘徊,却没人出声。 这时有一个脸型微圆的小男孩忽然出声, 他看起七八岁的样子,说话时还带着十足的童音: “在宫外时,我看到有人给了这个姐姐一粒药丸,她吃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尤其是长年在深宅中浸染的妇人,此时更是一脸了然。 王御医面色带着几分惋惜,他张了张口,还是问了出来: “敢问叶小姐当时所服是何药?” 即便此时,叶无双的表情依旧坦荡:“医者难自医,我这几日休息很差,所以师父给了我一枚养神的药丸。” 他又详细询问了此药成份,叶无双看了葛青云一眼,见其点头后,将早上对方说的药材复述一遍。 王御医在原地沉思,未过许久,他眼神明亮,激动开口: “误会,都是误会!” 他走到殿中,开口道: “是固神草!此物改变了假孕药的药性!” 他话音落,有人点头,有人依旧面色迷茫,有人则眯眼,心中有了更多猜测。 这时太子点头,一副了然神色开口: “叶无双今日在宫外时曾救治卢大人,如此看,她的医术相当不错,而她的师父应当亦是如此。” 这话得到许多人的认可。 葛青云入殿时,只道是医者,除了宣文帝与叶家人,旁人并不知他便是大名鼎鼎的鬼医。 “即如此,儿臣有足够理由怀疑是叶小姐买通银柳,从而对婉宁实行报复。” 他的目光转向禾丰,语气讽刺:“而此人也极有可能是受叶家指使,来造一个命数极高的贵女。 道士收钱办事,本无可厚非,但万不该用宗室贵女做垫脚石!” 他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如果将今日之事连在一起,还真如太子所说一般。 话说到这个地步,原本一脸兴奋饮酒的叶思源也坐不住了,他急忙放下酒盏,起身来到殿中跪下, “陛下明鉴,叶家绝无此等野心!” 他深深叩首,头上惊出一层白毛汗。 他继续开口: “刚刚微臣在席上看得清楚,是婉宁郡主一直要敬酒,小女从未主动上前!” 他的头深深磕下去,不敢起身。 太子脸上露出无奈神色,语气带着惋惜: “银柳是贴身婢女,她若劝说,那她的话极有可能被婉宁采纳,这并不能洗刷令爱的嫌疑。” 这会儿老爹在前面跪着,叶无双这个做女儿的断然没有继续坐着的道理。 她看了一眼地上刚刚打碎酒盏的位置,还有些许酒液并未擦拭干净, 而后起身,走到叶思源身边跪下。 她正想说出刚发现的酒渍时,一直在观察她的夜朗庭率先开口: “皇祖父,孙儿有一发现,还请您容禀。” 看着宣文帝点头,他指向叶无双此前所在位置: “叶小姐还在叶老夫人身边时,有一宫女曾为叶小姐倒酒,但酒盏碎了,您可派人查看地上酒渍。” 他话音刚落,便对上了叶无双有些意外的目光。 皇帝此时有些头疼,一挥手,王御医再次上前,去查看地上痕迹。 此时地上碎瓷早已清理干净,最后他在地上找到几处已经干了的酒渍, 而此时有麻利宫人将碎瓷取回,让王御医一并查看。 在众人注意力全在这边时,一开始给叶无双倒酒的宫女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手指不断摸向怀中,还不时向这边瞟一眼。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王御医终于站起身,喟叹口气: “有。都有。” 这边有了定论,宣文帝一个眼神,便有内待将那宫女抓了起来。 这宫女似乎吓破了胆,只是不住磕头求饶。 “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哀求并未引起内侍的怜悯,一阵搜查后,一个精美金镯被一个内侍平举过头顶: 康王面色沉了下来,而一声不算轻的惊呼从贵女席位上传出。 众人看过去,发现是仲若云。 这姑娘曾做过公主伴读,皇后自是识得,此时开口带着训斥,实则是在做给旁人看: “一惊一乍像什么样子!平日你也是个稳重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仲若云眼珠转了转,连忙跪下, “臣女失态,还请陛下责罚。” 她恭敬叩首,抬头时再次开口: “只是这金镯,臣女见过,是婉宁郡主前些日子得的,她很是喜爱,而且今日入宫前,还戴在腕上。” 她这话是故意的。 这镯子确实是婉宁的,但今晨她并未看到。 如此说,便是为了一举将婉宁压垮。 反正是这镯子确实是婉宁的,就算有人证实了今日婉宁没戴,那也无妨, 就说自己看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扳倒婉宁的机会,错过便难遇了。 想到此,她将头深深低下,掩住眼中的算计。 她这话,直接将叶无双与婉宁的局面逆转过来。 有一件事是所有人的共识—— 婉宁是个娇蛮跋扈的,能让她佩戴在身上的东西,定然是喜爱的, 若是这金镯丢失,她怎会善罢甘休,定然会让王府下人苦不堪言, 如此一定会有只言片语传到府外。 然而在座众人,从未听过这事。如此便能间接说明,镯子并未丢失。 可若是婉宁想收买宫人,为何不用现银,反而要用贴身之物?如今东窗事发,岂不是直接将自己供出来了? 想不通事情经过,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宫女身上, 看来此时只有这人能给大家解惑了。 那宫女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不用旁人审问,她便招了。 “郡主认识奴婢,今早她让奴婢给一位贵女倒酒, 本来奴婢不想答应,但她承诺此事后,可以将奴婢许给康王府世子做庶妃。” 她指着金镯,继续道: “奴婢快到出宫的年纪了,若是能做郡王庶妃,是天大的造化。 况且她说过,这药不会要人性命,奴婢才敢应下,而且,而且奴婢也服了此药,并无不适!” 她话音落下,王御医便来到近前,握住宫女的手,发现确实脉象相同。 太子的脸色随着宫女的话,变得越来越黑,到最后,已经能看出他相当不悦。 不过这样的情绪外露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快速收敛情绪,又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 “如此说来,下药之事确实与叶小姐无关,那么福星之事呢?真有这等巧合?” 此时禾丰早已平身,再次恢复高人神态, 只见他再次掐指, 太子在一旁嘲讽开口:“道长不急于自证,难道在算自己要如何脱罪吗?” 他这话说得难听,但禾丰并不理会,只是继续掐算, 这样无视的态度让太子有几分不悦,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定定看着禾丰,看他能有什么后招。 未过许久,禾丰暗运内力,让自己脸色苍白几分,而后看向太子: “贫道无法自证。” 太子正要开口,便听禾丰继续开口道: “但为了江山社稷,贫道不得不违抗天意, 贫道不负皇命,算出一些宫中秘事。” 音落,他口中流出鲜血,眼看着虚弱得就要摔倒, 宣文帝面色已经相当难看,今日本是太后的接风宴,却被各种事情搅合。 不过这禾丰道士素来名声大,行走江湖名声很好,鲜有欺世盗名的事迹流出, 对于这种名士,他还是有几分忌惮。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听听这道士能说些什么。 此时禾丰已经有些站不稳,他由道童扶着坐下,而后取来纸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落笔后,他便晕了过去。 小道童将宣纸叠好,双手呈上。 宣文帝看过后,一双龙目几乎瞪圆,在反复看了几次后,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离开大殿。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此时乐善公公急急回来,嘱咐了一句,让众人自行玩乐,殿下去去就回。 满殿人不明所以,有人想要出殿,却被几名锦衣卫拦下。 众人人心惶惶,宣文帝此时已经到了冷宫。 他带了十个心腹,在冷宫站外站定。 再次打开那张宣纸,他将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而后开口: “去找菊花开的正艳之处,挖。” 冷宫巨大铁门上的锁已经生锈,长年未开的大门打开时,生涩的嘎吱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宣文帝抬步向前,却被乐善公公一把拉住, “陛下,里面阴气重,您千金之身,还是在外等着吧。” 宣文帝心情不好,他没有呵斥乐善,但也没给对方好脸色,径直向冷宫中走去。 乐善轻叹口气,甩了一把拂尘,小碎步跟了上去。 这是宣文帝第一次来到冷宫。 冷宫中冷气森森,似乎每一砖一瓦中都透着死气。 不时还有一阵阵奇怪声音传出来,要么是凄惨哭声,要么是让人寒毛直竖的笑声。 宣文帝阴沉着脸,向冷宫后排的空院子走去。 十个锦衣卫在几个种着菊花的院落中不断挖掘,却一直没有发现。 冷宫中虽然阴冷,但乐善却不断擦着额头细汗。 时间过去了许久,此时只剩最后一间院落没有搜查。 已经浪费了这么久,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锦衣卫鱼贯而入,宣文帝也跟着走了进去。 与旁处不同,此院中菊花相当鲜艳,就连尚未绽放的花苞,都比别处大上几分。 相差无几的地方,菊花生长却差了这么多,若说没有猫腻,宣文帝自己都不信。 果然,没过许久,有锦衣卫来报,发现了尸首。 随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具具尸首也被挖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飘满了腐臭味。 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而宣文帝终于承受不住,退出了院落。 院外的味道好了一些,但无论乐善如何劝说,他都不曾离开冷宫, 只为等一个结果。 日头渐渐升至半空,又渐渐西斜,两个时辰后,终于有锦衣卫前来禀报。 这人面色苍白如纸,禀报时,声音还带着颤抖: “启禀陛下,共发现尸首八十七具,有几十具已经成了白骨。” 这时,让宣文帝心中震惊的不止是禾丰的能力, 更是在宫中如此持久的杀人行为,自己没有发现,却要一个道士掐算出来。 这是天大的丑闻! 有一瞬间,他起了灭口的心思,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歇了这个想法。 禾丰是有真本事的,他不通让忠心之人寒心。 “去将纪瑞川叫来,再将此地封锁,无联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他将此事交给刑部尚书,也想暗中将幕后之人一举揪出来。 等他回到殿中,已经沐浴更衣,可他还是能隐约闻到腐臭,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自然也不在意此等小事。 坐回高位,他看着已经苏醒的婉宁,面带笑意: “联已决定,封婉宁为公主,记在皇后名下,择日修改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