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为星君为月》 第1章 初见 九月一日,明阳一中。 校园由于高一新生的报到变得熙熙攘攘,唯一还算僻静的林荫道上,走着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少年,一身显眼的名牌,脚步越走越慢,张望着四周。 少年注意到不远处树下长椅上躺着一个人,犹豫了半晌,还是轻手轻脚地靠近过去,悄悄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人十分“面善”,便住下脚步,慢慢组织语言,小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曜刚从班里逃出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一中传统,每一级学生上高三后,就会都搬到勤学楼。上学期放假时学生们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今天开学要重新搬到新教室去,所以不上课,上午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下午开班会。 此时班里正热火朝天地补暑假作业,这个借英语,那个借数学,吵的头疼。好不容易在闹哄哄的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没想到还没等他小憩一会,就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 他闭着眼装睡不想理,想着八成是那群学生会的多管闲事,又来怪他四仰八叉躺在这影响校容校貌呢,没想到这人打了个招呼便没下文了。 李曜觉得不对,刚刚那一声小猫叫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不像是学生会那群人,他微微侧头眯眼一打量,身前人身形瞧着瘦瘦小小,看样子,是个高一新生? 他一挺身坐起来,看清楚了对面的人,心中赞叹一句,长得真漂亮。面前小孩比他坐着都高不了多少,坐起来之后便离得很近,连对方唇上干裂的口子都看的一清二楚,但也不影响精致漂亮的模样。小孩被他突然坐起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脸色苍白,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李曜被逗得一乐,“不是吧,我这么吓人?” 少年闻言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他一脸笑意,稍微放下戒备,脸上慢慢浮上几分血色,轻轻摇头。 李曜提醒道:“刚刚叫我干嘛?” 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小心地吞了下口水,“同、同学,请问,勤学楼在哪?” 李曜看他紧张得磕巴,心道这小学弟胆子可真小,也没再逗他,“往东走到头,左边就是,抬头就能看见楼名。”说完往后一躺,继续闭目养神。 半晌,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身前人挡住阳光投下的一片阴影一动不动,李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次坐起身来,想法的脾气却在看见小孩之后消了一半,面前人皮肤有些过分的白,此刻连脸颊带着耳朵都红扑扑的,一脸的欲言又止,李曜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看着少年清澈黑亮的眼睛却没忍心直接赶他走,皱眉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嗯……”少年看他表情不善,萌生退意。 李曜摸摸下巴,“说吧。”他语气缓了些,思考了一下怎么拒绝得委婉一些,免得小孩当场哭出来。 “对、对不起,请问,东、东在哪呀?”磕磕绊绊一句话说完,少年从脸到脖子根已经红透了。 “啊?”李曜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就这啊”。 白梦粱手紧紧揪住自己裤腿,李曜忍住笑意,他怕再笑下去小孩能羞到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自己刚刚居然还以为这人是来表白的,怕不是脑子秀逗了,就这社恐模样能有什么花花肠子? 平白凶巴巴地给人吓了一回,李曜心下有一丝微妙的愧疚,招呼道:“别找东了,走吧,我带你过去,顺路。” 少年连忙跟上,乖巧道:“谢谢。” 李曜嗯了一声算作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你确定你要去勤学楼?那是高三专用的,今年新生应该在砥学楼,你是不是记错了?” 少年轻轻摇头道:“没、没错。” 李曜住下脚步,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挑眉道:“你?上高三?” 少年点头。 李曜忽然想起今早班主任说班里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有些难以置信,“高三一班?” 少年又点头。 李曜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点来点去,捏了捏手指,“巧了,咱们同班。” 少年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溜圆,诧异又带着惊喜。 李曜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地有些想笑,“我叫李曜,你呢?” “白、白梦粱。” “哪个梦梁?一梦黄粱?”李曜心想,怎么取这样一个名,他说话不着调惯了,随口道,“你这名字叫起来忒拗口,我看啊,别人找不着北,你找不着东,叫你小东算了,哈,名里有个东,省得再找不着是不?” 白梦粱一怔,这是又要换一个名字了吗?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牢牢记住,点头道:“好。” 李曜话说出口又觉得这话说的太不礼貌,转头去看白梦粱,本想解释一句,却被人直接应了下来,想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话不由收了回去。 他仔细看了看白梦粱的表情,没有半点愤怒不悦的样子,目光中却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感觉得到,他答应得很认真。李曜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挠了一下,大概就像是一时兴起,欺负路边一只小猫崽,明明瞧着娇气得很,被你拿鞋子轻轻顶了一下,却不仅不生气,还仰着小脑袋来蹭你的脚踝,乖的不像话。 李曜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好在勤学楼不远,两人很快到了。 一班教室在六楼,李曜前面带路,身高腿长走得轻快,身后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李曜回头一看,白梦粱额头上都出了不少汗,有些无奈道:“书包给我,歇一歇再走。” 白梦粱剧烈活动之下有些头晕耳鸣,没听清楚,李曜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绕到背后解下他的书包,也不知装了多少书,饶是他也觉得挺重。随手掏出一包纸巾,让他擦擦汗,随口调侃了一句:“小同学,体力不行啊,用给你背上去不?”。 白梦粱双手撑着膝盖终于缓过气来,听清了李曜的话,抬头看了看他的肩膀,宽阔又挺拔,好像看起来背人很舒服的样子。 李曜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带着期待的眼,他猛地呛咳一声,别过头去。 最终李曜还是只背了书包没背人,两人到教室时,班里还乱着,李曜领着人进去了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发现,班里只有最后排有一张空桌子,李曜把书包放上去,“先放在这,旁边是我桌子,你临时坐下,等下我带你去找老师再给你重新安排座位。” 前排听见背后的动静,一个男生转头一看,“哇!曜哥!这就是转学生吗?你怎么把人接来了?” 男生嗓门很大,整个班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回头,邻座一个女生转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猛摇同桌胳膊。 前排男生试图跟新同学搭话,“哎,同学,你叫什么?” 几十双眼睛盯着,视线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大网,白梦粱搭在书包背带上的手攥得死紧,他明白自己该回答问题,只要说自己的名字,只要三个字就够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他妈看什么呢,头给我转回去,暑假作业补完了吗?写完了现在把物理作业都给我交上来。”李曜打开后门,示意白梦粱出去,踢了一脚前桌男生的凳子,“高原,去收物理作业,一会我回来拿。” 一班顿时也忘了好奇新同学,只剩哀嚎一片,“曜哥,错了错了,再通融一会!”“谁的物理写完了,快借我抄一下?” 一中高三这栋楼的布置对学生来讲可谓是相当残酷,一条走廊隔开,阳面是学生教室,阴面就是教师办公室,方便学生请教老师,更方便老师盯紧班级里的一举一动。 李曜带着白梦粱到走廊上,介绍说,“咱班是605,601是卫生间,603是开水间,咱班对面616就是老班的办公室,班主任姓丰叫丰年,教物理的,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叫年哥就行。” “哦不对,”李曜看看白梦粱小身板,心里猜着估计又是个一路跳级的小天才,“你挺小吧,你几岁?” 走廊上没什么人,白梦粱的紧张感轻了不少,但嗓音还是发紧,“我,我不小。” 李曜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被逗的直笑,但也不好乱说话带坏小孩,“行吧,不小是几岁?” “十七岁。”白梦粱认真道。 李曜不禁惊讶挑眉,白梦粱并不仅仅是身高比同龄人矮上许多,一张脸也十分幼态,跟个漂亮娃娃似的,但他也没再多说,免得新同学觉得自己是在嘲笑他个子矮,直接抬手敲响了办公室门,“报告!” “进。” 一进门,办公里只有一个样貌相当年轻的青年,白t运动裤,若非在学校碰见,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位高中班主任。 “年哥,给你带来个人。” 丰年站起身来,瞥他一眼,“李曜,你可别跟我说你一早晨的功夫就能把新生给欺负了,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诶?年哥,你这话说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挨我揍的哪个不是活该?”李曜一手搭上白梦粱肩膀,“这事你还得谢谢我,喏,早晨你说的转学生,迷路了,我给带来了。” 丰年也诧异了一瞬,但很快热情道,“白梦粱同学是吧,不好意思,老师考虑不周到,应该去门口接你一下的。” 白梦粱背上沁出密密一层汗珠,僵硬地摇了摇头。 但丰年话多又没什么架子,不需要回应也拉着他聊得欢。 “咱们班选科是理化生,我看你之前选的也是这三门,课程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咱们学校和你以前的学校不管是教学上还是管理上可能差别都比较大,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来告诉老师,好不好?” 李曜看着俩人的单方面“交流”,没忍住嗤笑一声。 “李曜!你笑什么!” 丰年突然提高声音,然而当事人习以为常觉,白梦粱却被惊得一抖,倒退一步却被身后李曜脚绊了一下,李曜伸手接了一下,白梦粱直接摔进他怀里,手臂接触到的背部一片湿冷。 “年哥,你看你给人吓的,”李曜扶白梦粱站好,“平常在班里我们也没发现你这么父爱泛滥,新同学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别这么喜新厌旧吧,教室里一屋子人还好奇等着认识新同学呢。” 丰年盯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也没再继续当自己的“知心大哥哥”,带着两个人回班里。 李曜直接带着人回了座位,丰年走上讲台拿教杆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一下。”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到我们这个集体的同学,”他拿起粉笔,一手板书写的相当漂亮,“白梦粱”三个字端的是有筋有骨,“白梦粱同学,大家欢迎!” 一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新同学刚刚加入,大家要多多照顾,另外,按照惯例,又要调位了,这周内我会重新安排位置,前后位置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还是按身高,其他要求你们尽快来找我提。” “还有,暑假作业,先不要抄了,”丰年从第一排的学生桌上抽了一本物理暑假作业,翻了翻,“这一本我就只有三五道题要讲,一会让课代表给你们画一下,没做的就把这几道题做一做,等明天上课我来讲,先把其他老师的作业交上去吧。” “李曜带着暑假作业来办公室画下题。” 白梦粱想着刚刚班主任的话,若有所思地轻轻蹙眉。 高三物理1组办公室。 “自己搬把椅子坐吧,怎么回事,刚刚不让我继续说了,”丰年看出之前李曜故意打断他和白梦粱说话,问道:“你俩怎么一起过来的,以前认识?”。 “今天刚认识,”李曜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疑惑道:“你总不会看不出来他很紧张,不想说话吧?” 丰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今天你给他带路,是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 “他找的我。”李曜见丰年问的详细,颇感奇怪,“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丰年没答,继续问道:“你感觉他怎么样?” “怎么样?”李曜不知道怎么形容,随口道:“就,有点可爱吧……” 丰年气结,这都是什么? “走走走,”丰年拿起桌上一本暑假作业丢李曜怀里,“麻溜滚远点。” 李曜无辜,一把捞住滑下去的作业册,转身出门。 “等等,”丰年叫住他,“你俩这也算有缘分,你多照顾点。” 李曜答应着便出了办公室,走到教室后门,从窗户看进去,白梦粱趴在桌上团成小小一团,大书包还原封不动地靠墙放在桌上,周边同学很多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大概无非还是对新同学的议论,这个年纪嘛,总是八卦得很。 他想起刚刚的对话,丰年对新同学可真是格外地关注。 第2章 调位 “笃笃。” 桌子被敲响,白梦粱转头,额头上压出了一片红印子。 李曜递过去一包湿巾,“桌洞应该很久没擦了,擦一擦再用。” 白梦粱从办公室出来,就觉得浑身没力气,胃还疼得厉害,不想开口了,只眨了眨眼。 李曜心领神会,这是答应的意思吧,的确是可爱,他刚刚的形容有错?他随口问道:“怎么趴在这,不舒服?” 白梦粱又眨了眨眼。 李曜皱眉,他还以为白梦粱只是是不想理人,没想到是真身体不适,“哪儿难受?” 白梦粱慢吞吞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 李曜耐着性子进行这个你比划我猜的交流。 “这是哪,胃疼?” “吃早饭了吗?” “没吃?” 李曜一向不在教室吃东西,他瞟了前桌高原的桌洞,乌七八糟一团什么都有,就算真翻出包零食可能他都要怀疑那玩意能不能吃。 “曜哥曜哥,”这时,旁边人喊他,”我和张思恬这里有面包还有小饼干。”邻座是两个女生坐一桌,看见这边的“交流”,笑眯眯地探头,递过来两包零食。 “行,谢了。”李曜接过来,放到白梦粱桌上,“先吃点垫垫。” 白梦粱慢慢撑起身体来,小声对他说:“谢谢。” 接着,他伸手把李曜的衣服轻轻往后扯了扯,李曜看他,示意他有话就说,白梦粱没说话,而是加大了些往后拉的力气,李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敢情并不是想跟他说话,他顺着力气身体往后靠给白梦粱让出位置来,白梦粱对邻座的女生认真道谢,面上紧张得微微泛红。 李曜有几分莫名的不爽,但他毕竟答应了丰年多关照新同学,便给介绍道:“刚刚说话的是董年年,她同桌是张思恬。” 白梦粱正和饼干包装袋在奋斗,听见李曜的话点头表示记住了。 有些食品的包装袋,明明锯齿状的样子看起来很好降服,但偏偏你把每个锯齿都撕过一遍之后,发现它是真的顽强,比如白梦粱手下的这包饼干,他力气又小,奋战过一轮之后小饼干完好无损。 最后折腾了半天,白梦粱终于放弃了用手打开,直接用牙咬着撕开了,李曜撑着头看他好一番折腾,好险没笑出声。 打了下课铃,隔壁董年年张思恬一起出去接热水。 李曜低着头看手机,余光瞟见两人提着水杯出去,转头看了看白梦粱书包两侧,很好,空空如也。 他注意力回到手机,把手机横过来打开了游戏,随手点开一局排位。1秒,2秒,5秒,10秒,1分钟……迟迟排不进去,李曜有些烦躁地四下看看,白梦粱桌子上摊了本书,一边看着一边吃饼干,注意力全在书上,但丝毫不影响他一口一片很快就吃完了整包,看得出来是真的饿急了。 大概是吃的太急饼干又干卡嗓子,白梦粱吃完便时不时轻咳两声,李曜手指无意义地在屏幕上敲击两下,排位系统依旧不给面子。 李曜脑海里又回忆起白梦粱找他问路那会看见的满唇裂口,心说关爱同学,全当积德,随手切出游戏直接清理掉后台程序,叩叩白梦粱桌子,“水杯呢,自己去接杯水喝。” 白梦粱愣了一下,他一直没有带过杯子上学。 李曜脾气急,拎过他书包,“自己来还是我来?” “没、没有水杯。”白梦粱伸手揪住了一根背带,有点着急地把书包拉回来。 李曜无奈,“水杯都不带?真是……” “曜哥!” “曜哥早晨没吃饱嘛这个点出来买东西,你发个微信兄弟给你捎过去多方便。” “曜哥,你最近不喝冰的改喝热的了?” “重点是喝热的吗?重点不是送给谁的吗!” 两个男生眼尖看见李曜从超市出来迎了上去,看清他手里拿的一瓶旺仔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二人是李曜的发小宋安和赵棨临,俩人在这一中上了两年了,对一中这个“旺仔”的梗再清楚不过。 据说一中几年前有一个学长,整天给另一个学长带旺仔,还在开水间打了水给温热了再送过去,学校论坛上到现在还有个千层高楼,有图有真相地记录了这一事件,而他们毕业后第一年高中同学聚会时,两人竟然宣布出柜在一起了。 消息传回一中,一时间沸沸扬扬,结果导致一中学子们纷纷效仿,学校的小超市也敏感地抓住商机,直接弄了个大保温桶,用来热旺仔牛奶,很是受学生们欢迎。即便是后来学校领导老师甚至通过这个来抓“小情侣”,也没能浇灭大家的热情,小超市还应学生要求把塑料袋换成了黑色。 但像李曜这样正大光明走在校园拿在手里的,几乎是看不到的。高二高三的学生大多认识这位风云人物,四面八方的路人都不禁偷瞄。 李曜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白梦粱胃疼总不能喝凉的,小超市里热饮又只有这个,也没得选。 “别他妈吵!”宋安眼睛都快黏李曜手里的旺仔上了,李曜看着凑过来的脸烦躁得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本来就一堆看热闹的,这俩人一起哄直接给李曜拱成了焦点,李曜头疼到底是怎么跟着俩憨批从小玩起来的。 宋安笑的鸡贼,“曜哥,有情况啊?” 李曜抬腿踹他,“情况个屁的情况,班里新来个小孩。” 宋安和赵棨临对视一眼,“男的女的?” “操,男的,想什么呢。”李曜忍不住骂人,“你俩脑子里能装点正经事么。” 宋安不服,“曜哥,兄弟们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就不正经了?” 李曜瞥他一眼,“行,那我也关心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新女朋友我帮你过过明路?” 宋安这人,校内校外,什么同学网友甚至主播,只要长得好看,甚至不拘男女,他都感兴趣,加上人长得又高又帅,出手又大方,整天换女朋友男朋友如流水,谈得多了自然有翻车的时候,甚至有直接找上宋家的,事实上宋安自己都是想着好聚好散,但架不住他找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总有想赖上宋家的,宋安姐姐宋宁每次都给他处理这些破事,听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曾经直接杀到学校来教训宋安。 宋安闻言立马怂了,“别别别,哥,我错了哥,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赵棨临幸灾乐祸,“我说安子,今年第多少个了,12?13?挨你姐多少顿毒打了?” 宋安上去一把勾住赵棨临脖子,宋安人高马大,赵棨临则很清瘦,直接被宋安一招制住。 “赵棨临,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你卡被冻结了还没恢复呢吧?曜哥跟我要是不养你你就去喝西北风吧。” 两人被转移注意力打了起来,李曜乐得清静。两人一个9班一个12班,教室都在五楼,到楼梯口,李曜叫住两人,“回你们自己教室去,别跟着我。” 宋安更好奇了,“哎哎哎,曜哥,你新同学还怕人吗?看都特么不让看,别介啊,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李曜挑眉,“走不走?”说着掏出手机点了个通讯录里的人的便作势要拨出去。 “别别别,”宋安立马告饶,“我明白,走了走了。”说着扯过赵棨临脚底抹油溜了。 李曜一哂,宋安满嘴跑火车惯了,这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中了一次,新同学好像还真的,挺怕人。 丰年习惯经常从办公室出来走走,看看班里这帮学生在干什么,他先站在后门外看了一眼白梦粱,白梦粱还在吃饼干,他甫一走过去,白梦粱便敏感地发现了他,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丰年点点头打招呼。 白梦粱心里咯噔一下,心跳不规律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摊开的书里翻出一张写好的字条,深吸一口气,看着外面的班主任。 丰年慢慢从后门逛到前门,又从前门走回来,一扫到最后排,白梦粱正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丰年乍一对上他的视线还被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丰年有些莫名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白梦粱大概是有事想跟他说,抬手招了招示意他出来。 看白梦粱紧张到连路都快摔跤了,丰年有意先找个话题,笑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咱们学校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是课间操时间,你如果跑不了的话可以不去,在教室休息一下。” 白梦粱有些慌张,丰老师……知道了什么? “怎么了,是有话想跟老师说吗?”大概是白梦粱看起来年纪小又瘦弱,丰年面对他的时候总不自觉地温和许多。 白梦粱嗓子里挤出轻轻一声“嗯”,努力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但剧烈的心跳还是让他有种干呕的感觉,喉咙绷得紧紧的,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个人很温和,这个人不是坏人,他张了张口,“我、我……” 丰年鼓励地看他。 最终白梦粱还是深吸一口气,摊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丰年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笔触稚嫩的小字:“我可以不换座位吗?” 丰年有些诧异,“你坐在最后一排,能看得到黑板吗?” 白梦粱有些丧气,一手捏着另一手的手指,低声道:“不、不看。” ? 丰年一哽,又想到年级主任的嘱咐,没再深究这个,转而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位置比较特殊。” 这个靠后门的位置是李曜跟他商量好的,这个位置太靠后又容易被班主任在后门“监视”,班里学生基本都不想坐,恰好李曜又提出想坐这个位置,所以不管班上座位怎么调,李曜这个位置一直没动过,白梦粱不想换位置的话八成还是得和李曜同桌。 丰年跟他解释清楚,问道:“你确定要坐在这里吗?” 白梦粱心里有些高兴,他才明白自己纸条上的表述好像有些问题,其实他想说的应该是不换同桌才是,但竟然殊途同归了,他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好,”丰年本来想应下,然后找李曜谈谈问问他的想法,突然心念一动,话锋一转道:“但是——” 白梦粱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跟李曜商量过了吗?座位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想跟他做同桌,需要征得他的同意,明白吗?” 丰年有自己的考虑,李曜单着坐其实是前一任班主任安排的,他接手一班之后问过李曜的意思,李曜也不想动,班里人正好又是单数,丰年也就由他去了,一直没给他安排同桌。但这次白梦粱过来李曜直接把带到了自己那边,早上在办公室,还主动帮忙解围。 他直觉觉得,李曜说不定还挺乐见此事,白梦粱大概率并不会受挫。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正道,但只要李曜愿意罩着白梦粱,那融入新班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高三了,没有多少时间耽误。 另外,他还有着自己的一点心思,丰年鼓励地笑笑,“你愿意去问他吗?你如果说服他了,老师这次调位就不动你们这一桌了,好不好?” 白梦粱忐忑地点了点头。 丰年目送他开门进去,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丰年敏锐地感觉到,白梦粱的情况可能与入学前他得到的信息出入很大,准确来讲,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第3章 旺仔 李曜被各种探究的目光围观了一路,还好座位挨着后门,他顺利溜了进去,没在教室再引起什么风波。 “趁热喝,学校超市卖的杯子一股子劣质塑料味儿,”李曜少爷习性,刚刚在超市把人杯子挨个端详了一番哪个也看不上,“你先垫垫,明儿记得带一个。” 李曜把旺仔放到白梦粱桌子上,拿出路上振动了好几次手机看是谁发的消息,翻了一会嘴角微微一勾,一手摸了摸耳后,眼睛里带着几丝兴味。 “怎么不喝,不喜欢这个?”李曜转头看看白梦粱抱着那罐旺仔埋头研究却没喝,心说为这么个瘠薄玩意儿被当猴围观了一路,怎么说也得让他喝了,不然真是血妈亏。 白梦粱连忙摇头表示不是,心思还全在那个罐罐上,认真研究了一会,确定关窍就在这个拉环上,便上手去尝试。 李曜看着他生疏的动作,惊讶道:“你是……不会开这个?你都没喝过这些饮料?家里管挺严啊。”他捏着白梦粱的手指从拉环中抽出来,“大少爷,这东西弄不好要割到手的。” 白梦粱接过打开的旺仔,九月初的天还很热,但他手却总是冷得慌,抱着一瓶热乎乎的饮料很是舒服,他小口喝着,边看着书,时不时悄悄打量李曜。 只是这“悄悄”做的实在不怎么高明,李曜玩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身边人时不时在看向自己,但却故意装作不知。 等了半晌,他感觉到白梦粱没再继续看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白梦粱正趴在桌子上写些什么。 就这么放弃了?还是说这个头要他来开? 李曜继续打字聊天,看着手机嘟哝了一句,“期望得到满足的愉悦感……正向鼓励……什么瘠薄玩意儿。” 李曜瞧一眼白梦粱,在微信上跟人聊两句,再观察一番,再聊两句,可那边迟迟没什么动静。 熬得李曜都要放弃了,打开游戏打算开一局,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李曜立马关了手机屏看过去。 “李、李曜,”白梦粱抓着李曜衣角的手忘记松开,攥在手里抓得死紧。李曜无端也被带得紧张了起来,静待他的下文。 白梦粱觉得自己脸上热乎乎的,但状态比之前跟丰年说话时还是要好上不少,他小声道:“我、我可以做你的同、同桌吗?” 李曜嘴角微微上扬,心说来了。但就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呢,上一个对他用这个句式的,没记错的话还是想跟他建立情侣关系的,是他跟不上形势了吗,现在建立同桌关系都要这么正式了? 他微微一走神,便觉得腰间衣服被揪得更紧了些,明知道白梦粱这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却总感觉像是在跟他撒娇似的,李曜不忍再吊着他,点头答应道:“好,没问题。” 白梦粱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低头露出浅浅一个笑,小声道谢,起身推门想出去,“砰”的一声就直接撞到了门上。 “急什么,”李曜没眼看,赶紧上前查看,还没碰到人,白梦粱也反应过来门应该是拉而不是推,拉开门跑走了。 李曜抱臂看着门外,低低笑出了声,扶起刚刚站的太急碰倒的凳子坐下,一手扶额,一手在微信上敲字: 【昧】:搞定 【瑞雪】:这么快?你没多聊两句? 【昧】:吊着他干嘛,再多问两句搞不好他都要晕过去 【瑞雪】:你又怎么吓他了? 【昧】:天地良心,我特么能怎么吓他? 【瑞雪】:算了,先这样吧,你别欺负他,他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李曜收了手机,噙着笑回味了一下,白梦粱回到座位,刚刚写写画画的那张纸不小心被碰到了地上,飘到了李曜桌下,李曜俯身帮他捡起来,瞟了一眼内容就怔住了,只见纸上涂涂改改写了不少: 李曜,你要做我(划掉) 李曜,你愿意(划掉) 李曜,我可以做你的同桌吗? 接着画了两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可以\/不可以,可以后面对应着“谢谢”,不可以后面,对应着“对不起”。 …… 李曜把纸递过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不是,哥们,咱说话,还得按剧本走?” 白梦粱脸红的要滴血,接过“剧本”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又趴在了桌上。 李曜骂自己一句该,明知他脸皮薄还非得皮一下,还没等他去哄,趴着的白梦粱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你、你不要生气。” 被人反过来哄了的李曜失笑,“没生气,逗你的呢,”拿手背碰碰白梦粱,李曜喊他:“起来,这么趴着一会胳膊麻了。” 白梦粱听话抬头,李曜凑过去对上白梦粱的眼睛,“刚刚是跟你开玩笑,但现在是认真的,以后跟我讲话,想不起来,我可以等,说的不对,我也不会生气,所以,不需要打草稿,明白吗?” “明白了。”白梦粱小声道,心里想着,跟别人还是要的。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实在是太对李曜的胃口,李曜没忍住揉了一把白梦粱的头发,手感果真棒极了。 白梦粱猝不及防被揉了脑袋,抬头想要看头上的手,李曜手上微微使力压了压,“别动。” 白梦粱果真不动了,李曜过够了瘾,得逞地笑了,本来便十分英俊的脸,一笑起来,一派少年意气,白梦粱一时看傻了。这一上午到了新环境他一直紧绷着,到现在才放松了些,心道最初问路时想得果然没错,长得那么“面善”的果然是好人。 可怜自认为在一中“威信”十足的李曜还不知道白梦粱给他的形容词,看白梦粱愣愣的,以为他不高兴了,想想男人被摸了头不高兴也正常,“对不住,怪我我这手没忍住,别气,以后不会了。” 白梦粱摇头,“不、不,喜欢。” 李曜点头,“好,知道你不喜欢了。” 白梦粱吸气,“不……” 李曜答应着:“行,不摸。” “不是……”,白梦粱着急了,“是、喜欢的。”他抓了李曜的手,脑袋顶过去蹭了蹭。 李曜愣了下,感受着手底下软软的头发,心也软的不行。 一上午的时间,白梦粱翻了半本书,李曜打了几把游戏便过去了。 离打下课铃还差几分钟,白梦粱感觉窗外有人在看着这边,以为是班主任又出来看看,等了一会,越来越感觉外面人鬼鬼祟祟,转头一看,两张脸趴在窗户上,白梦粱立时感觉寒毛都被吓得立了起来。 李曜一局游戏打的正酣,早上饱受摧残的衣角就又被揪住了,他没空抬头,嘴上应付着:“怎么了?” “有、有人。” “人?”李曜一想心下了然,抽空抬头一瞥,果然是俩损友来喊他去食堂了,“你告诉他们等一会,没打完呢。” “我、我吗?”白梦粱愣了愣,听李曜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抽出一张草稿纸,一笔一画地写,等、一、下、没、打、完,然后举到玻璃前给窗外的人看。 趴在玻璃上的赵棨临宋安只觉得好像被一张纸糊了一脸,连忙后退,看见纸上的字,宋安拐了一下赵棨临,“哎,这就曜哥说的小孩吧?” 赵棨临点头道:“应该没错了,生面孔。” 宋安啧啧称奇,“曜哥居然还好这一口?也难怪这么宝贝,你刚看见没,是真漂亮,那眼睛瞅过来,啧啧……” 赵棨临懒得理他,提醒道:“你确定我们在这说什么,曜哥听不见?” “不能吧……”宋安回头,就见李曜在教室里冲他挑了挑眉。宋安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赵棨临乐得看他遭殃,在一旁幸灾乐祸。 李曜一局游戏结束,看还剩一分钟就下课了,招呼白梦粱:“门外那俩,那个大高个叫宋安,人模狗样儿的那个矮点的叫赵棨临,走,一起,带你认认食堂门。” 第4章 领书 食堂离高三学生在的勤学楼很近,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李曜他们带着一路从小花园里的小路穿过去了,路上把白梦粱简单介绍给了两人。 虽说刚刚打过下课铃,但因为今天不上课,很多学生早早来了,一中食堂不大,每到吃饭时间都是挤挤挨挨,各个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食堂里吵的要顶破屋顶。李曜认识人多,一个暑假没见了,食堂里碰见几个熟人也都凑过来打招呼。 “别瞎聊了,谁吃麻辣香锅,帮我排一份去,”李曜喊他们,接着问白梦粱:“你吃什么?喂,你怎么了?” 李曜被他们一圈人围着,白梦粱就在李曜旁边,也是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整个人微微颤抖,李曜凑近查看,其他几人也围上来看他情况,白梦粱脸更加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艰难偏了偏头看向李曜。 李曜皱眉,想起早上刚到教室时的情景,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伸手揽住白梦粱肩膀带着他朝外走,宋安一头雾水喊他:“哎曜哥?” 李曜回头道:“你们先吃,别跟过来。” 李曜找了个食堂最角落的桌子扶白梦粱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转身t恤一紧,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角又被人攥住了,失笑,“别怕,我不走,”说罢也不坐到对面了,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椅背上,圈出一片空间来。 白梦粱缓了好一会,深深埋头,懊恼自己的失态,“对不……” “不要道歉,”李曜打断他,伸手轻轻揉他脑袋,“是我把你带过来的,说来该是我的责任才是,你是身边人多就会难受,是吗?” “也不对,你在教室看起来也还好,”李曜想了想,纠正道:“应该是别人盯着你,和你说话?” 其实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但白梦粱现在不想多说话了,只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离得近,李曜听了只觉得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身体极度紧张过后乏力感便上来了,白梦粱觉得好像被脑后的大手包裹着,暖乎乎的,支撑不住慢慢趴下来。 李曜无奈,怎么跟被撸舒服的小猫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他伸手垫在桌子上,白梦粱额头就落在了他手心里。 宋安和赵棨临打好了饭,很有眼色地没凑过来,而是隔了两个位置坐下了,李曜抽不开身,回头招呼了一下。 宋安大喇喇地就要过去,赵棨临按住了他,自己轻手轻脚靠了过去,低声道:“曜哥,他怎么样了,好点没?” 李曜点头道:“卡在右边兜里,你再去买份饭,清淡点的,拿两碗汤。” 赵棨临从他兜里拿了校园卡去了。 李曜垫在白梦粱额头下的手动了动,“别在这睡,吃点东西一会回去。” 这会排队的人已经没多少了,赵棨临很快就端着托盘过来了,李曜接过来放到桌上,托着白梦粱脑袋坐起来,“起来吃点,早饭就没吃,食堂这汤里没点东西,当水喝倒是刚好。” 白梦粱刚刚差点睡着,这会身上还有些发软,也没什么胃口,但看见饭菜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一顿风卷残云。 李曜把自己的饭端过来一起吃,看他吃的急,笑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曜边吃饭边拿出手机给隔壁两人发消息说了一下情况,等他吃了一半,一抬头就是一愣,白梦粱已经吃完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吃完,竟然连一点葱花香菜姜丝之类的调味品都没剩下,本来李曜看他这一身行头,以为是个娇娇贵贵的小少爷,没想那么好养活。 李曜失笑:“你这也不挑食,怎么长这么瘦的。”隔壁宋安赵棨临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李曜这个打小吃饭墨叽的了。李曜说着加快了吃饭速度,迅速吃完,把两人的餐盘收拾到一起,喊着两个发小,对白梦粱说道:“吃完要把盘子倒掉,门口那儿,一起吧。” 四人出了食堂,正碰上一班的班长李明兴,他迎上来,白梦粱条件反射地往后小挪了一步,李曜手在他后背拦了一下。 李明兴人很热情,“正巧要找你呢,白梦粱,你的教材到了,在校史馆那边,你有空过去领一下。” 白梦粱低声道:“好的。” 李明兴身兼一班班长和学生会主席两职,开学忙了个底朝天,刚开完会赶到食堂,跟白梦粱嘱咐完,急着吃饭也没多寒暄就去了。 李曜哼笑,看着白梦粱道:“看来哥哥我今天还得给你当个苦力。” 白梦粱听了哪好意思麻烦他,忙道:“不、不用。” 宋安看不下去,“他逗你玩呢,别搭理他,”宋安挤开赵棨临往这边凑,“这样,你叫我一声哥,我帮……哎别拉我啊!” 赵棨临无奈拖着他,“领个教材这种小事曜哥在有你啥事呢,离远点吧你。” 宋安后知后觉想起来李曜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别往上凑,看着李曜恨不得刀了他的眼神,暗暗咋舌,收了收自己的小心思,告辞道:“那不打扰你们好事了,我跟老赵先回宿舍。” 边走边跟赵棨临吐槽:“你说虽然子曰兄弟妻不能欺,这不也还不是妻嘛。” 赵棨临太知道他看到个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的德行了,忍不住白他:“别子曰了,棺材板都盖不住了,脑仁上没褶就闭上你的嘴。” 虽说要去搬书,但人都到食堂了,李曜先带着白梦粱去办校园卡。一中的校园一卡通用处很广,在食堂吃饭,在超市购物,以及宿舍的门禁都用这张卡。 办卡的工作人员录入了信息,“卡费20,充钱吗?可以一块给你充了。” 白梦粱愣住了,他没有钱,他以前上的学校,是贵族高中,收费奇高,但在学校里一应花销都是包括在内的,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食堂是免费的自助餐,所以没人给过他钱。 李曜看他表情,猜到了他可能没带钱,充卡这里都是收现金,用不了微信支付宝,因为学校这边学生基本没人带手机。他身上也没有带现金,当年进校时他妈大手一挥把带的现金都给他充卡里了,到现在他就没充过饭卡。 “阿姨,这样,打个商量,你给他充五百,我微信转你六百,”李曜不差钱,脑子也活泛,“您给行个方便。” 办卡的人笑容满面:“哎哟小伙子,那阿姨今天给你们帮帮忙,你们可不许往外说啊。” 见李曜这么轻松便解决了这个问题,白梦粱心里分外羡慕,或是说,崇拜,对他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难事吧。 李曜答应着接过校园卡离开,出了门,李曜把卡递给白梦粱,“送你的,给。” 送我?这是收到礼物了吗? 白梦粱两手捏着卡,珍惜得不知道放哪才好,迭声道:“谢谢、谢谢。” 李曜见白梦粱不跟他客气,不用推来让去的客套,心里畅快,“走,去帮你搬书。” 学校大门口正对着的,就是校史馆,除了参观时,基本没什么作用,里面空间又大,所以平时发教材、发校服都是在这里。 李曜带着白梦粱,找到管后勤的老师取书,白梦粱过去登记,李曜看着他那一笔字憋笑。 白梦粱的字不是说写的差,横平竖直还是算得上的,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最关键的是他那每一笔每一画,下笔都相当诡异,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想到哪写到哪,笔笔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最后组合起来呢,还确实就是那个字,你也不能说他错。 前面填好了其他信息,最后需要签名确认,李曜看着看着却笑不出来了,他仔细确认了两眼,签名栏的的确确写着两个字,“小东”。 李曜惊讶地看着白梦粱写完就想把表交过去,一把按住,把他拉到一边去,低声道:“你……你认真的?” 白梦粱疑惑地看他。 “小东这个……这只是我随口说说的,你怎么……”李曜向来快言快语,看着白梦粱的眼神,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这句“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白梦粱眼睛一眨一眨,所以,他又犯错了是么?他很想道歉,可是又有点不甘心,也许是被人照顾了一上午,他下意识地觉得李曜脾气好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让他有了一点点的小脾气,良久,白梦粱不与他对视,却仍是小声辩驳道:“不是、不是给我的名字吗……” 白梦粱太乖太听话了,别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点头,都是一句“好”,这还是李曜听到他第一次与人“争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感,自己一个随口取的外号,小孩却视若珍宝,鼓起勇气,只为了他当时的一时嘴快。 李曜心软的一塌糊涂,“是,怎么不是,是给你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连外号和名字都分不清,甚至看不出当时他只是一句不甚礼貌的调侃,但这会他也不想理会。 可终究签字还是不能乱签的,李曜只得哄他,“那,现在你就有两个名字了,不过小东这个名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取的,所以是不是很有意义?” 白梦粱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认同地点点头,但还是小声道:“那、那我就、就不要另一个了。” 李曜闭了闭眼,这话白梦粱家长听了怕是都要杀过来。但自己搞出来的事还是得自己圆回去,忽悠道:“哪儿能呢?这么特殊的名字能让人家随便叫吗?这是咱们俩的事,这叫我们俩的秘密,懂不懂?所以,这个名字只能我叫,你填表或者写卷子还是得签另一个名字,不然这个名字就不是独属于我们的了,记住了吗?” 白梦粱愣愣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去把签名改了,”李曜摸摸他发顶,温情道:“去吧,小东。”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像无形中有了什么牵绊。 这厢温情无限,外人却是看不懂了。 “嘎哈呢,填个表腻腻歪歪嘎哈呢?”后勤老师把两捆书提出来,看他俩半天了终于忍无可忍,白梦粱改完名字他一把把表扯过去,皱眉瞧了瞧下边勾勾画画的签名,操着一口方言赶两人走:“怎么写个名儿费这劲儿呢,害当小两口给娃娃取名呢,快去午休去,一个个的,晌午不睡上课睡……” 第5章 罩你 李曜帮白梦粱把书拎到教室,就回宿舍午休了。 一中招收的是江北省各个地市的学生,加之高中时间紧张,除了个别家住的很近的,绝大多数学生平日里都是住校的,交了住宿费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中午也方便休息一下,白梦粱就属于那少数没有办理住宿的,所以中午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在教室里趴一会,索性一班跑校生只有他一个,中午教室里也无人打扰。 早上起得太早,白梦粱本就没精神,到了新环境,一上午更是折腾得精疲力尽,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啧,”李曜中午心里惦记着些事,回宿舍抽了两根烟,更不困了,躺了半天没睡着,早早就起来了,到教室一看就觉得头疼,只见中午取回来的两摞书再加上白梦粱自己的书包全堆在桌上,前边左边右边一边一堆东西,给小孩围得水泄不通。 李曜是个讲究人,受不了这乱糟糟的样子,看了一眼手表,离下午的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在把白梦粱叫醒和自己动手之间纠结了一秒,从自己文具盒里拿了把裁纸刀,把捆书的绳子割了,拿湿巾一本一本擦,擦一本摞在白梦粱桌子上,收拾着收拾着自己就乐了,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还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白梦粱睡起觉来是真的沉,李曜在他桌子上折腾,丝毫不影响他睡得有今天没明日的,收拾完了新书也没醒,李曜看他一上午那书包也没收拾,原封不动放着,认命地提过来给他一起收拾了。 李曜拉开塞得满满地的书包拉链,里面大多都是高中的课本,李曜随手一翻,都有学过的痕迹,估计白梦粱以前学校的教学进度应该跟一中差不多,高二就学完了所有课程,高三主要就是复习,做题,模考,一中配发的高三教材也都是各科的复习材料和真题。 李曜收的差不多了,最后几本书拿出来,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李曜一顿,书包最下面是几个药瓶和好些压扁了的药盒,一眼扫过去少说有五六种,他随手拿起一盒,药品名字从没听过,但适应症都在药盒上写的清楚,他换了一盒细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所有药盒全部看过一遍,全都是治疗精神问题的药物。 一点四十分,嘹亮的起床号声音响起,一遍又一遍,连绵不绝,终于叫醒了酣睡的人。白梦粱还迷糊着,慢慢抬起头来,满脸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半睁半合,感觉到旁边有人,仰头看见是李曜,有点开心。 但还没等他开心两秒,就倏然愣住,李曜正在翻他的书包?李曜正在翻他的书包! 白梦粱脸色顿时唰白,立刻伸手把自己书包抢回来,李曜没防备,书包一下脱手,手里拿着的药盒还没来得及放回去,明晃晃地彰显着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白梦粱一瞬间头一扎一扎地疼了起来,耳朵一阵嗡鸣,什么也想不了,却又觉得好像难过到了极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抢过药盒塞回书包,抱住书包趴下不动了,脑子里有成千上万个声音。 “他有病……精神病你知道吗……” “疯子……” “离他远点……砍人怎么办……” “是他干的!他脑子有病的!” “大家离他远一点!” 世界一片喧嚣,天旋地转。 李曜看白梦粱眼睛通红地夺回药盒,就知道坏事了,一下子回想起上午自己想找杯子时,白梦粱就对这书包紧张得很,这会却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只恨不得把自己这手剁了。 李曜手伸了下想摸白梦粱的头,又攥成拳,呼气,他从来没哄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我……”李曜凑过去道歉,不敢提他生病的事情,怕又刺激到他,恨自己嘴笨,“操,我在说什么玩意呢,”他捏了捏眉心,前言不搭后语。 白梦粱难受得厉害,根本听不清外面在说些什么,眼眶酸酸涨涨,却流不出泪来,被满心的难过与失落吞噬。 他以为来到这里会不一样,他以为也许能改变什么,明明上午还很好,特别好,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然而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又要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李曜又哄了几句,然而半点反应也没有,看着白梦粱埋着头油盐不进的样子,李曜着急得不行,混不吝的脾气上来,直接上手伸进去托着白梦粱的脸让他起来,手上动作轻柔,做的事却十足蛮横,不许他藏着,强行对视。 白梦粱不想面对他,想躲开他的手,李曜直接连人带椅子搬着转过来,不许他躲,强硬的做法勾起白梦粱不好的回忆,不禁瑟缩着微微颤抖起来,呼吸节奏都是乱的,小脸看着只有巴掌大,唇色都白了。 李曜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头,“别怕,我不会打你的,别怕我。” “你想生气便生,只是别这样闷着,”李曜一手摸头,一手抓起白梦粱颤抖的手,“给你打我好不好,恩?把气都撒出来,我不还手。” 李曜把他攥着的手指掰开,揉揉手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印子,低声唤道:“小东,小东,说句话,小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李曜看他有反应,给他顺着毛继续喊他。 白梦粱起先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耳边却一直有人在喊他“小东”,有人扣着他的后脑勺,大手紧紧包裹着他,是李曜,白梦粱抓住他的手,暖乎乎的,很舒服,他怎么还在叫这个名字?他怎么不害怕我?他怎么不讨厌我呢? 他在叫我,他好像……在哄我。 白梦粱渐渐清醒了一些,但又不想醒。 李曜感觉到白梦粱不再那么紧绷,眼睛慢慢有了焦距,看了看他却又闭上了,但明显感觉不再是刚刚那种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李曜松了一口气,他刚刚都想把人送去医务室了。 “是不是好一点了,小东,”李曜温声道,“别这样,听话,生气就打我骂我,不要自己憋着。” 白梦粱惊讶地睁开眼,不懂李曜为什么觉得自己要生气,又为什么要打他骂他,他那么好…… 李曜看他眼睛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清清亮亮的模样,不由一笑,“听到这个就有精神了?这么想揍我?”说着带着俩人握在一起的那只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下。 白梦粱吓得忙不迭地抽回手,眼里满是谴责,磕磕巴巴道:“不、不打。” 李曜更加心软,笑道:“怎么这么乖,是不舍得打我吗?” 白梦粱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不打,你是好人,你不讨、讨厌我。” 李曜愣了愣,恍然明白白梦粱并不是生气,他大概只是害怕被发现自己生病,害怕被讨厌,被孤立,被抛弃,而他揭开了他的伤疤,却不仅没有惹恼他,还反而成了“好人”。 李曜失笑,“我何德何能……”他忍不住做了刚刚一直想做却又觉得冒犯的事情,上前一步靠得更近,把白梦粱整个人小小一只抱进了怀里,紧紧扣着,“以后,曜哥罩你。” 第6章 惊鸣 听到外面开始有吵闹声了,算算时间班里同学也快要回来了,李曜放开了白梦粱,拍拍白梦粱还抓在自己腰间衣服上的手,被小孩一脸的不舍逗笑,哄人道:“要上课了,你自己坐好,想抱下次让你抱个够。” 白梦粱听话地松手,李曜轻轻松松就把他连人带凳子转正,白梦粱双手放到桌子上坐正,脊背都挺直了。 李曜毫不吝啬地夸他,“好棒。”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进教室,不少人看见李曜都很惊讶,一个男生冲他打招呼:“曜哥,今天这么早。” 李曜今天心情好,乐呵呵点头应了,打招呼的男生受宠若惊,平日里李曜自己抱着手机玩,不一定理人,老师也不管,做事全凭心情,还是挺高冷的,一班的人大多有点怕他,但更崇拜他。 李曜高一时,名声比现在还要响得多。一中这些年虽然有些没落了,也还算是明阳排名前五的名校,即便是明阳本地的学子,中考成绩排不上前一两万名也进不了,但偏偏出了李曜这么个例外。 李曜的家世,在一中只要愿意打听一下,都能知道,李功成的小儿子,李功成何许人呢?赶上了时代浪潮,一手创立了砺城集团,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蒸蒸日上,在一众豪门中后来居上,如今在整个明阳,论及财力谁也不敢说能稳压他一头。 李曜的家世能这么路人皆知,倒还真不能怪一中学子们八卦,而是李曜本身进一中就是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塞进来的,甚至连他的两个发小都一起借了这个东风,当年入校时更是要多招摇有多招摇,无人不知一中来了个大少爷。 而李曜果真一点也没辜负大家的期待,翻墙出校,逃课打球,公然和两个发小在学校带着手机晃来晃去,在他这儿就没什么不敢干的事。还脾气一点就炸,打球能跟人打起来,挤食堂能跟人打起来,甚至就是随便走在路上都能跟人打起来,很多人见了他都是侧目而视,李家不是在赔钱就是在赔钱的路上。 但大概人总是会成熟的,李曜高二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甚至还因为见义勇为被全校通报表扬了一次,大家私底下都调侃一中一霸金盆洗手了,一班同学的变化尤其明显,不再躲着走还引以为豪,别的班还都羡慕一班有个“大哥”,出手大方不说还能罩着他们。 虽说是金盆洗手了,但李曜还是没那么规矩,即便上课时间也是来去自如,那么早到教室的确罕见,无怪乎大家惊讶。 离打上课铃还有一段时间,今下午是开班会,大家心里明白,无非是鼓鼓劲,让大家抓紧高考前这最后一年的时间。 “笃笃,”白梦粱旁边的玻璃被敲响,转头一看是丰年。李曜手臂一伸越过白梦粱把窗户打开,丰年递进来一个U盘,说道:“帮我把电脑开了投个屏。” 李曜伸手去接没接稳,U盘落到了白梦粱桌子上,丰年伸手进来拿,白梦粱蹭一下站了起来往后退,凳子应声倒地,班里同学都回头看是什么情况。 李曜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防止他被凳子绊倒,抽了张抽纸去白梦粱桌子上捏了一下骂道:“操,哪来的鬼虫子!” 班里胆小的同学听到这话也觉得发毛,然而丰年看得清楚,根本没什么虫子,白梦粱是被他吓到了。 李曜拿了U盘到讲台上去摆弄,丰年没急着走,双手撑在窗台上,冲白梦粱笑道:“怎么样,还适应吗?” 虽然丰年对他一直很温和,也接触过两次了,但白梦粱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想到自己刚刚避如蛇蝎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丰年向后退了退,给他留出空间来,“坐吧,都是小虫子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上课铃打响,丰年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ppt投屏已经投好:高三1班第一次班会。 丰年笑笑,“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我们今天班会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我也不跟大家兜圈子了,这确实是一个动员会。” “高中时间到此正式过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年,就是真正的冲刺阶段了,我相信你们每个人被喂鸡汤已经喂得要吐了,”丰年手里拿着遥控笔,把ppt翻到下一页,“很遗憾,今天还是鸡汤,还是你们从小学就喝的那种,我们,谈谈理想。” “有没有人想主动说一说的?”丰年笑道:“来吧,像小学一年级的开学第一课一样。” 班里一阵哄笑,却没人举手,还有些人埋头刷题,不想浪费时间参与这种无意义的鸡汤环节。 丰年摊手:“好吧,那还有没有人记得小时候的理想?” 下面顿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笑成一团,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天真无邪得可爱。 丰年叫了几个同学起来回答,有的不太好意思说,有的说忘了,最特别的是一个女生,站起来一脸坚定地说要考军校,班里一片叫好声,更多的人表示以前的想法肯定实现不了,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李曜看着正襟危坐的白梦粱,忍不住凑过去逗他:“你呢,有什么理想?” 白梦粱拿笔戳了戳本子,悄声道:“想、想去很远的地方……” 李曜失笑,“去很远……这是什么理想?理想是问你将来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你这个,以后你出去读大学,选个远的不就完事了。” 白梦粱小小的“理想”被否定了,默默不出声了。 李曜拿了只笔戳他,“懂不懂事小朋友,我都问你了,你就不问问我?这叫礼尚往来。” 白梦粱被戳的有些痒,躲了躲,听话道:“那、那你的理想呢?” 李曜只是逗他玩,真被问了,却嗤笑一声道:“天晓得,你帮我想一个呗,”他点点白梦粱的本子逗他,“一会准得让我们把自己的理想写下来,整天就是这一套。等会你帮我也写一份,怎么样?” 白梦粱习惯性地想答应,但又确实为难,他连自己的都不会写,怎么帮忙呢? 李曜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开心的不得了。 丰年留了一段时间给大家互相交流,半晌,敲了敲讲台,教室里静了下来,认真道:“我知道,你们在座的,有人,没有理想,走一步看一步,有人,不敢想,觉得遥不可及,还有人,不敢说,怕被嘲笑,我都明白,毕竟高三的日子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算遥远。” “我高三的那一年,老师也让我写下自己的目标,写在一张纸上,想考哪所学校,考多少分,端端正正地贴在桌子上,当时班里的同学边做边说,都高三了,还有什么用呢?写了就能实现吗?”丰年看着下面学生赞同地点头,怀念地笑笑。 “的确,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大家,人生不可能无往不利。”丰年话锋一转,翻下一页ppt,一曲《理想》响起,回荡在教室里。“所以我今天与大家所谈的,不是目标,而是理想。” “你们今年多少岁?17岁?18岁?都有。放在现在将将成年,放在过去尚未及冠。你们就不敢想、不敢谈了?” 丰年指指大屏幕上的字:十几岁就认怂,又何必活这一回? 他在讲台下慢慢踱步,严肃道:“我不会给大家画大饼,我想实事求是地告诉大家,接下来的这一年,你们可能会面对什么。你们可能会承受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压力,会在一张张试卷一次次模拟中考到麻木,甚至会面临即使拼命学也寸步难进的窘境。” “你会怀疑,我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还有人去相信命运,认为我命中注定不能得偿所愿。”丰年摊手,“我不信,我没信过。” “我不相信有人生来注定平庸,我不相信我的人生一事无成,我永远怀揣理想,我永远满怀希望,各位,路无尽处,夜尽天明,岂效穷途之哭?” 丰年走到走道中,慢慢巡视整间教室,“我不是来给大家鼓劲的,因为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动力十足,哪里需要我?我更想做那个兜底的人,你们的光辉不必有我,但你们淋雨的时候我想给你们撑把伞。接下来的一年,你们有任何的难过,我都随时愿意倾听,任何的苦恼,我都愿意陪你们一同面对。” “在未来精疲力尽、举步维艰的时候,在你觉得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如果有人想起今日,会看到一点光的话,那我将不胜荣幸。” “诸位,请你们正视前路崎岖,但更请你们,一往无前。” 丰年翻开最后一页幻灯片: 少年当有英雄气,雄鸡一声天下白。 第7章 好学 班里不少女生默默红了眼眶,还有一些在悄悄抹眼泪,整个班里静悄悄的。 李曜这人对这些振奋人心的东西免疫,只觉得丰年当个老师屈才了,这送去搞传销,要么进去了,要么怎么也得年入个千八百万的。 “唉,白梦粱,我跟你说……”他想跟白梦粱吐槽两句,一转脸看见白梦粱这儿情况更不好,他皮肤太白,情绪激动了就看得很明显,眼睛鼻尖都通红通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梦粱确实很委屈,本就被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边听见李曜的称呼,有点不高兴地瞅他。 李曜没反应过来,把桌上纸抽递过去,无奈道:“你说他整这一出干什么呢,这给你弄得……矫情死了。” 白梦粱更不高兴了,但班级里静悄悄的,他不敢讲话,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丰、老、师、很、好,然后把本子推给李曜。 李曜一看就不乐意了,这才夸他好过去多久,怎么又开始夸丰年了,这被洗脑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他不服气道:“小朋友,做人不能这么三心二意,你说说我和他谁更好?” 那边丰年说完话,时间控制得很好,下课铃就打响了。 李曜立马站起来,把本子放回白梦粱桌上,拉着白梦粱握着笔的手放到本子上,“写,写我最好。” 白梦粱小小挣扎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商量道:“那、那你不要叫错名字呀。” 李曜一愣,原是为这不高兴?他刚刚没注意,这会从善如流:“行,刚刚我忘了,下回叫错你罚我。” 白梦粱心满意足,翻到新的一页,给他写了整整一张的“你最好”。 晚自习。 白梦粱手底下的本子上被戳了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抬头看看教室前面的表,9:40,李曜还没有回来。 下午吃饭后,李曜喊着宋安赵棨临去打球了,走前道:“小东,我去打球了,晚上不回来了,年哥问你就跟他说,不过他应该猜得到。” 李曜背上包,一般打完球他就直接在体育馆冲个澡,不会再回教室。看白梦粱发愣,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嘿!”李曜提醒他,“今晚回家就把杯子装包里知道吗,这嘴巴干成这样不疼嘛,回去多喝点水,我走了?” 回家……回哪个家? 白梦粱意识到,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想,三年前,有人给我取了个名字,带走了我。三年后的今天,有人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却不打算带走我,白梦粱想着,没关系,他很好,不想要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懂。 白梦粱一晚无心看书,可注定失望,9:50放学响起,班里同学开始收拾东西,有些人回宿舍还要学一会。 “白梦粱,还不走吗?放学啦。”董年年看白梦粱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动,提醒他道。 白梦粱答应着,却还是没有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喂,同学,”班里生活委员第一次跟新同学说话,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得关灯锁门了,你要是想学习的话可以带点书回去。” 白梦粱抬头,才发现钟表上时间已经到了10:15,恍觉耽误了别人那么多时间,“对、对不起。”说着立刻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秋日的夜空分外漂亮,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白梦粱抬头望天,感受时空流转,一瞬间似乎到了一个悠远的天地,漫天星子为伴,宇宙洪荒为床,幕天席地,纵意所如。 如果今晚的梦里能拥抱一下星辰大海就好了,白梦粱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学校大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车前抽烟,看见白梦粱过来,笑眯眯道:“少爷您终于出来了,这人都走光了也没见您,我都想进去找您了。” 白梦粱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男子也不指望白梦粱回应,去了驾驶位开车。 明阳南郊山区有一片占地极广的老牌别墅区,京韵园,整体都是古色古香的设计,江北省里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大多在这里都有老宅,白家老爷子兄弟三人当年在此更是圈下了一片别墅群。 时移世易,大多豪门大家都已经搬出去,此处只作休闲度假之用,但白家仍旧整个家族居住于此,到现在已经是四世同堂。 虽然这个时间堵车的高峰期早已经过去,但明阳一中与京韵园一个在城中心一个在南郊,等到车子驶进一个独栋小院,白梦粱提着书包下车,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整栋小楼黑漆漆的。 白梦粱径直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洗漱上床睡觉。还未入睡,白梦粱突然睁开眼睛,咕噜爬了下来,他差点忘记了,要拿杯子,还要喝水。 眼前一抹黑,白梦粱摸索半天终于找到灯的开关,下楼来到餐厅,咕咚咕咚灌下三杯水,抱着杯子回去。 房子隔音不好,路过一楼卧室时,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跟你说了回来去你屋睡,你还偏过来闹我……嗯……刘哥轻点……” “操,今晚那小逼崽子不知道磨叽啥呢,死活不出来,耽误老子办事,你说他跑那老远上学图个啥,一个傻子能学出什么名堂来,还得让老子起早贪黑地送他。” “刘哥,你再忍上一年,他再考不上,老爷肯定不会再让他瞎折腾了,咱们该伺候他还是得伺候,不然这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白梦粱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上楼把杯子塞到包里,关灯睡觉。 早晨6:50,一中的高三生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班里书声琅琅,学习热情高涨。李曜姗姗来迟,一进教室就乐了,这么放肆的人竟然不止他一个,他的小同桌也伏在桌上睡得正香,昨天喝鸡汤喝得眼睛跟小兔子似的,没想到保质期连一天都没有。 李曜玩了一会手机,到了七点二十,班里没吃过早饭的同学陆陆续续去食堂吃早饭,一中是错峰就餐,早饭高三是最后一批吃。他不想七点多跟一堆人挤食堂,又没人管他上不上早自习,所以平时都是早上起了溜溜达达去食堂找点吃的再来教室。 李曜看着白梦粱侧头酣睡,本来没多少肉的小脸这样一挤倒是有了些微肉嘟嘟的模样,可爱得很,他没忍住用手戳了一下,扰得白梦粱有些不乐意地哼哼两声。 “还睡挺香,心挺宽啊小伙子……”李曜凑过去,拍拍他手臂问道:“今天吃早饭了吗,你从家里过来应该来不及吃吧?” 白梦粱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嗯了两声表示没有。 高原和同桌吴峰正要去食堂,听到李曜的话,问道:“曜哥,需要带饭不?” 李曜摆手,“不用,我去。” 白梦粱是闻着香味被叫醒的,睡眼惺忪时一个包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恍惚间险些以为包子成精了。 李曜莞尔,“杯子今天带了吧?” 白梦粱点点头,去翻书包,李曜拿了自己杯子说道:“你吃着,我去接水……不是,你怎么带个这个?” 白梦粱从背包里拿出个玻璃口杯,不规则棱面切工设计感十足,没盖没把手光溜溜的,一脸无辜地看他。 李曜认命接过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道:“行吧,没毛病,确实是杯子。” 从拥挤地开水间艰难挤出来,李曜放下杯子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掏出手机果断下单了自己同款的杯子,“等会喝,烫。”他把杯子推远了点,叮嘱道:“你自己不要去接水,你这小身板挤过去这水怕是要全泼你身上。” 白梦粱捧着一袋小笼包已经快吃完了,边道谢边答应着。他其实不怎么会渴,带杯子只是李曜让带,所以带了而已。 留给高三学生吃饭的时间不长,七点五十五分预备铃打响,任课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语文课,一个暑假不见,老师先跟同学们聊了两句,李曜提醒白梦粱道:“语文老师开学第一节课最爱点人起来说说假期做了什么有什么收获,你是新来的她多半要点你,准备准备?” 白梦粱有点慌,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我不会。” “没事,你说一两句也成,不会为难你,”李曜拍拍他后背,“别怕,又不会吃了你。” 白梦粱定了定神,点头道:“好。”他明白这是他必须克服的东西,他本就是为了改变而来,想想昨天丰年班会上说的话,白梦粱给自己打气,再难也不要退缩。 语文老师果然让同学们起来讲一讲自己在假期的见闻,每点一个白梦粱就更紧张一分,感受到老师的视线几次从自己身上扫过,反复打着腹稿。 意外的是,直到这个环节结束,老师也没有点到自己,白梦粱长舒一口气,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昨天跟白梦粱说要写理想,今天说要发言,结果接连翻车了两回,李曜面子有点挂不住,转头却看见白梦粱有些丧气的模样,一想便明白了原因,问道:“想好怎么说了?” 见白梦粱点头,李曜道:“既然想好了,那找个时间说给我听听?让我听听我们小东暑假干了些什么好事。” 白梦粱失落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期待了起来。 课间操时间,李曜去厕所抽了根烟回来,掏出手机打算开把游戏,看见白梦粱桌子上特立独行的水杯,趁着大家都去跑操了,水房正好没人,起身去给他添了杯水。 从水房出来,正遇上从厕所出来的白梦粱,李曜挑眉:“逃操?” 白梦粱急忙辩解:“没有,老、老师知道的。”他还记得李曜的“教导”,反问道:“你、你呢?” 李曜随口道:“我可不跑这玩意,太煞笔……呃,太蠢了。”在小同桌面前说脏话让他觉得有点尴尬,李曜换了个词,“进去睡会吧,今早睡得小猪似的。” 正式开始上课后,后门旁这一对同桌格外扎眼。 李曜这个惯犯撑着头转笔,满脸的“老子不好惹”就算了,他的小同桌虽然只来了一天半,也迅速地有样学样,撑着头发呆,好像一个表情包——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同桌两人各有千秋。 宋安这节是体育课,他贼心不死,想来看看李曜,以及他的同桌,往里面一瞧就被这同桌两人一致的动作逗笑了,掏出手机给俩人拍了个合影,发到三个人的小群里。 【An】:[图片] 【An】:多好的小孩啊,怎么就让曜哥带成这样了。 宋安偷拍了两张,自知做了亏心事,也不敢多留,悄悄下楼了,李曜手机没开声音,下课拿出手机才看见群里的消息,乐了。 他戳戳白梦粱道:“过来看,”白梦粱凑过头去看他手机上的照片,让李曜迎头弹了一个脑瓜崩,“你上课就这么上?” 李曜看看他桌子上,昨天还意思意思放本书,今天可好,桌子比脸都干净,上午三节课上完,书都没拿出来过。 李曜无奈道:“你坐这看不到黑板吧?看不到就不听课了?”白梦粱比班上大部分女生都还要矮些,在最后一排想要看黑板估计要从前面无数颗头的夹缝里找点空隙了,“我去找年哥说说,咱俩往前调一调,我靠墙坐,挡不到别人。” 白梦粱被弹地捂着脑袋,小声道:“我听了的,我、我不看黑板。” 李曜笑道:“是,我也听了,那么,刚刚物理课讲的什么?” “小、小球呀。”白梦粱理直气壮。 李曜一哽,的确,小球在磁场电场的偏转问题,说小球……倒也不错。 “真不想调位?不要胡闹,别跟我学。”李曜拉开白梦粱捂脑袋的手,“这么疼吗?” 白梦粱额头上略有一点红印,李曜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我手劲大了,有点红,一会就不疼了。” 白梦粱乖乖不动让他揉,李曜笑道:“问你话呢,小同学,不说我就去找年哥了。” 白梦粱听丰年说过李曜自己想坐在这,不想因为自己让他挪位置,急忙否认道:“不、不要,我一直不看、不看黑板的。” 李曜嘶了一声,白梦粱一看就不像是个会撒谎的,看来是真的不爱学习了,这一个个的,李曜自嘲一笑,看来自己是确实不招好学生待见。 第8章 聊天 晚上吃过晚饭,李曜打发走了宋安和赵棨临,跟白梦粱去操场遛一遛。白梦粱每次吃饭,什么也不挑,吃的又急,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李曜都怕他吃急了吃撑了不舒服。 操场上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人不少,两人走上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踱步。 李曜随口找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时不时故意逗白梦粱两句,乐不可支。 逗得多了白梦粱也明白李曜爱同他玩笑,却也十分喜欢,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些别的事。 白梦粱想什么藏不住,李曜一眼看穿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接茬:“想什么呢?有话直说。” 白梦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道:“暑假那个、那个你还听吗?” “好啊,我听,”李曜有些好奇,白梦粱主动跟他交流又让他有些惊喜,“就现在吧。” “哦,好。”白梦粱腹稿打了一天了,早已把自己一个暑假理得明明白白了,“六、六月六日,回家……” 李曜纠正道:“六月?暑假有这么早?七月吧。” 白梦粱摇头:“六月。” “好,六月,你继续说。”李曜不计较这个。 白梦粱继续道:“六月十五日,找陈阿姨说,想、想上学。” 李曜挑眉,被他这流水账暑假日记弄得哭笑不得,也难为他能精确记得每一天做了什么,同时又想问问他怎么这么爱上学?放假五天就想上学?但白梦粱难得开口说这么多,李曜没打断他。 “六月十、八日,找刘、刘叔说,想上学。” “六月十九日,张叔说、说要找父亲。” “六、六月二十日,父亲没、没有时间。” “六月二、二十一日,父亲没有时间。” …… “六月二十六日,父亲说、说,给我最后一次,一次机会,我、我说,我想换个学校,父亲说,好。” …… 天阴沉沉的,黑的格外早,开始起风了,风吹起白梦粱有些偏长的刘海,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来,精致的骨相因瘦削而显出几分锋利,平平淡淡叙述着往事。等所有的“故事”讲完,白梦粱转头看向李曜,眼睛亮晶晶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李曜突然想起六月七日意味着什么,他想问很多问题,想去追寻他平平淡淡的话语背后的故事,但所有疑惑好像在这个时候都不适合问出口,他矛盾又和谐,精致漂亮地像个瓷娃娃,轮廓却又藏着锋利,怯懦怕生,柔软脆弱得像风中的柳条,让人生怕一吹便断了,却能挺过那么多风雨飘摇。 “这么厉害,”李曜毫不吝啬地闭眼夸,“小东讲的太好了,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以后小东经常讲给我听吧?” 白梦粱被夸得有些脸热,认真地点点头,不忘问道:“你呢?” 李曜不禁笑出了声,白梦粱居然还记得他教的“礼尚往来”,这种每一句话都被别人牢牢记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李曜想了想自己颓废空虚乏善可陈的暑假生活,尽量挑些好玩的讲给他听。 白梦粱听得出神,李曜揉揉他脑袋,“想玩等放假带你玩,别的不好说,明阳哪里好玩估计没几个比我懂的,哥带你吃喝玩乐,你到时候可别怪我带坏你。” 白梦粱急忙摇头:“不怪你,就、就要你带。”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明阳前一夜下了雨,气温骤降十几度。 李曜跟两个发小早上吃完早餐顺手给白梦粱打了几根油条一杯豆浆带回去,一出食堂,饶是加了件外套,也被寒风灌了一脖子。 到了教室,李曜把早餐递给白梦粱,白梦粱胆子也是不小,也没等饭点到,直接就吃上了油条,边抱着热豆浆暖手。 李曜碰了碰白梦粱的手背,一片冰凉,不解道:“你就穿这点来的?” 白梦粱“嗯”了一声,他不知道今天会降温,早上走时迷迷糊糊,虽然觉得冷,但爬上车了又懒怠动。 “难怪今天没睡,冻得睡不着吧。”李曜无言以对,有心去宿舍给他找件衣服,奈何学校为了防止学生逃课,中午午休前想要进宿舍非得拿着假条不可,宿管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给。 李曜看他冻得可怜,又仗着自己身体好抗冻,外套一脱给白梦粱披上了,解释道:“新衣服,今早刚穿的第一回,不脏的。” 白梦粱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李曜把衣服给了自己后却不肯穿,拒绝道:“不、不,你穿。” “听话小东,”李曜武力压制住他,拿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裹成一团的白梦粱还是不老实地乱扭,“啧……平时不是很听话的吗?这么倔呢。” 白梦粱自己冷了一早晨知道多难熬,李曜脱掉外套也只穿了一件短袖,他哪里肯要李曜的衣服? “不冷,不穿。”白梦粱着急的时候,又说不出更多更好听的话来,就会一双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瞅着人,盼望别人能看出他的意思。 李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件外套,直接给小朋友急的会说瞎话了可还行?李曜说一不二的脾气上来,上手把外套两只袖子绕过白梦粱手臂在身前打个结系在一起,一手抓住,看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小粽子,问道:“还挣不?” 白梦粱也是乖,这都不恼,还温声细语道:“不要你冷。” 饶是李曜早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受冻,听得这句也心软到不行,顿时后悔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脾气把人绑了,白梦粱这性子,好好劝几句有什么说不通? 忽然白梦粱向窗外看去,李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丰年一脸莫名地站在外面,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看沉迷缠斗的俩人终于发现了自己,丰年招招手示意他俩出去。 李曜无奈,暗叹丰年真会挑时候,一边不紧不慢地给白梦粱把袖子解开,让他把手伸进袖子里,跟他起身出去,小声吓唬他:“老班看着呢,别跟我闹。” 走廊里,丰年看着一个无所谓一个有点慌的两人,叹气道:“你们俩是小学三年级吗?” 走廊比教室更冷,丰年喊他俩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两个去上课的老师,其余三个都在,八卦的眼神立刻锁定了这边。 老师们办公室每个人都有衣柜,有文件柜,丰年去自己的柜子那儿翻了一件外套,递给白梦粱,“你俩甭在这让了,李曜你把你自己衣服穿回去,白梦粱你穿我这件。” 李曜挡了白梦粱的手自己接过来穿上:“换来换去多麻烦,我看这件不错,给我穿吧。”白梦粱穿他衣服他瞧着挺顺眼的,他下意识地不太想让他穿别人的。 丰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送他俩出去,出了门又道:“下次早饭下课再吃。” 李曜知道丰年这是怕白梦粱面皮薄,那么多老师看着伤面子才出来说,但还是主动揽了这锅:“你别说他,我给他捎回来,让他趁热吃的。” 丰年头疼道:“你天天翘早自习是不是特骄傲啊李曜?” 白梦粱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忙认错:“对、对不起,老师。” 丰年摇头安抚他不用放在心上,李曜还不乐意他吓着白梦粱,不太高兴地瞧他一眼跟白梦粱回教室了。 近来,李曜两位发小发现他每天早上去食堂都要打包一份饭回去,还讲究起花样来了,今天小笼包,明天豆浆油条,后天直接端回去一碗小馄饨,快一周了没重过样,给宋安赵棨临看得牙酸。 赵棨临之前一直觉得宋安淫者见淫,认为李曜只是随手照顾下新来的,毕竟李曜这人,若是对了他的脾气,那对待朋友没得说,大方,仗义。可这两天看着李曜这架势,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断了。 赵棨临趁宋安这个大嘴巴去洗手,悄悄问道:“曜哥,你一直一个女朋友都不谈,不会是……” 李曜一听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无语道:“怎么连你也这么八卦了,少跟宋安那小子学。” “不是,曜哥,我就是好奇,”赵棨临笑道:“你要真不直,以后女生找我打听你我就直接拒了。” “拒了呗,我不感兴趣,”李曜解释道:“不是直不直,就,我对男的女的,都没什么感觉……操,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 “曜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突然不行……呜——”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手,看俩人鬼鬼祟祟的,也跟着悄悄凑了过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大惊失色。 李曜只觉得火噌噌往上冒,一把捂住宋安的嘴,擒住他脖子拖到食堂外面,赵棨临拿胳膊撞撞李曜,“曜哥,别给这憨子捂死了。” 宋安被解救出来,不死心地还想问,李曜气得闭了闭眼,怒道:“老子一个顶你十个!”放完狠话拎着手里的米线怒气冲冲地走了。 宋安站在原地喃喃道:“喔~那将来我嫂子怕不是要被……” 赵棨临气结,啪的一巴掌拍他背上,“快走,憨批。” 李曜迈着长腿走得飞快,俩人进了楼里到楼梯上才追上李曜,赵棨临还想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李曜对白梦粱的想法,还没开口前面的李曜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是两个老师在聊天,隔着两层,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赵棨临和宋安不熟,李曜听出这是两名他们的任课老师,他听到了一个敏感的名字,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么漂亮一个孩子,可惜了,就是瞧着安静些,也看不大出来呢。”声音年轻些的这位教生物。 “可不是,文文静静的,看着还挺叫人喜欢的,我上课还想叫他起来聊聊的,想了半天还是没敢,万一出了事,白家追究起来,谁能担得起?”这个则是教语文。 “你可千万别瞎搞,我跟你讲,白家来给他办手续的时候,我小舅就在现场,白家来了个姓张的管家,说绝对不能刺激他让他发病,有事立马联系他,不能直接送医院,这种家庭,面子看得比天大,咱们呐,有多远离多远就对了……” 两人到了六楼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李曜有些烦躁地自己上了楼,赵棨临若有所思地和宋安回了教室。 第9章 住宿 李曜回到教室,白梦粱还在睡,外套还是前两日他给他穿上那件,那天放学,白梦粱还他衣服,李曜见他还的不痛快,直接道:“你要是喜欢,就穿着吧,我宿舍衣服多得是。” 没等他说完白梦粱就穿了回去,只是他的衣服白梦粱穿着怎么可能合身?也难为他天天跟披着件袍子似的,还挺乐呵。 卡着离上课十几分钟的点把白梦粱叫起来吃饭,李曜问他:“你天天怎么困成这样,早晨几点起?” 白梦粱还有点迷糊,一次性筷子拆了几下没拆开,答道:“四点起。” 李曜帮他把筷子拆了,掰开互相刮两下上面的木刺递给他,惊讶道:“四点?这才睡多点觉,你家在哪?” 白梦粱并不是很确定,只依稀听保姆和司机聊天时提过,“京、京韵园吧。” 李曜蹙眉:“京韵园?”他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看来语文老师和生物老师话中的白家应该是他知道的那个白家无疑。 白梦粱见他表情不好,疑惑道:“怎么了?” 李曜笑了笑,埋汰起老爹来毫不手软:“啊,没事,就是我家在那也有套房。我家老头明明一爆发户,当时我哥接了他的班,他闲的没事做了,非要装文化人,到处淘古玩字画就算了,还去那儿买了一栋老宅子。那边住的人清高傲气得很,看不上他,时间久了他也不爱去,到现在还在那落灰呢。” 米线吃完,白梦粱把空盒扔掉回来,懒懒地打着哈欠。 李曜知道京韵园那个位置,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天天睡这么几个小时,身体哪顶得住?犹豫了一下提议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住校?不用跑来跑去,我们学校宿舍勉强也算能住。” 白梦粱没有住过校,有些迟疑。 李曜补充道:“你如果住校,我宿舍还有一个位置,另外两个是赵棨临和宋安,天天一起吃饭,你应该还算熟悉了吧?你若是怕,我跟他们说离你远点。” 白梦粱眼睛一亮,问道:“和、和你住吗?”见李曜笑着点头,白梦粱再无顾虑,干脆道:“我住。” 李曜也高兴,想想把小朋友带回自己宿舍就心情极好,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丰年说说这事,奈何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去了怕是也要被轰出来,只得道:“一会课间操的时候咱们去找年哥,走个手续。” 办公室里,丰年了解了两人的来意,问道:“住校的事问过家里人了吗?” 白梦粱不知道住校还需要家里人同意,想想自己的情况,瞬间觉得无望,低头道:“没、没有。” 丰年本想让他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见再说,看他那么失落也有些不忍,李曜插嘴道:“年哥,要不这样,给他家人打个电话,同意了正好今天就把这事办了,今天周六,把手续走完,下午正好放假回家收拾行李,下周开学就能直接住进来。” 李曜这话说的丰年是赞成的,一方面确实时间合适,另一方面,看白梦粱的反应,可能他的家里人不是那么好说话,能在学校商量的话,他也能帮忙说句话。 丰年解锁手机,递给白梦粱道:“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白梦粱捧着手机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求助地看向李曜,李曜被看得高兴,发觉白梦粱近来日日跟他在一块,好像不自觉地有些依赖他。 “怎么了?”李曜问他:“不记得号码?” 白梦粱点点头,丰年皱眉,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会被大人教得把父母的电话倒背如流,自己班上居然还有不知道父母手机号码的,这父母怎么当的? “不要紧,别着急,”丰年一边安抚白梦粱,一边拿出钥匙打开文件柜,“你们入学的时候都会登记信息,会留你们父母的联系方式的,我给你查一查。” 丰年拿出一个文件夹,白梦粱的信息统计表是最后放进来的,就在第一页,他找到监护人联系方式那一栏,眉头皱的更紧,李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那一栏写着:张恪 1xxxxxxxxxx。丰年抽了这页出来递给白梦粱,跟白梦粱确认道:“这个张先生是……” 白梦粱想了想,他们家的那个管家是姓张的,但具体叫什么他也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没有别人了,便对丰年说道:“可能、可能是管家。” 丰年要回手机和信息统计表,输了号码进去,没再递给白梦粱,而是拨通放在自己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了起来,丰年表明身份,说明来意,不一会放下手机道:“他要跟白总,呃不,跟你的父亲请示一下。” 没一会,丰年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丰年叫了一句白先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丰年给李曜使了个眼色。 李曜会意,喊着白梦粱先出去,白梦粱虽然不解,但也乖乖跟着出来,李曜让他先教室坐着,自己拿了他杯子去接水。 办公室里丰年这边却不似外面平和,丰年推开阳台门,避开其他老师到阳台上继续这通电话,沉声道:“白先生,我不认同您的一些说法,这个事情我也早就想跟您沟通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请问您说他有智力缺陷和精神问题,是经过专业医师诊断的吗?” 白景明听着电话那头义正辞严的问话,一笑道:“丰老师,我想我没有义务向您汇报白家人的隐私。” 丰年也预料到这位不会好说话,并不执着于这个话题,“那回到住校这件事上来,白先生,白梦粱开学一周以来,据我们的观察,他能够适应集体生活,甚至交到了新朋友,完全不像您说的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住校也是他自己的想法,对他身心健康都是有利的。” 白景明看了看手表,心里有些不耐,语气仍是温和有礼,“丰老师,先不谈其他,请问您能保证他住校期间不会出问题,您可以对此负责吗?”白景明太明白人性的弱点,想直截了当地终止这场谈话。 丰年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那边就等着他一句推脱责任的话就可以否掉这件事,最终还是坚定道:“我可以。” 白景明听到这个意外的回答,颇觉有趣,“那丰老师最好祈祷不要有任何对白家不利的传言传出,否则,丰老师怕是负不起这个责。管家会跟你对接之后的事情,丰老师,工作愉快。” 丰年挂了电话,李曜接着拿着杯子推门过来了。 “白梦粱呢?”丰年问他。 “教室呢,”李曜靠在阳台护栏上,“怎么样,白家的老古板……不好打交道吧?” 丰年瞥他一眼,笑道:“搞定了。” 李曜惊讶:“牛逼啊年哥,那我去跟小东说。” “等等,什么?”丰年一把揪住他卫衣帽子,“你给人取什么外号?” 李曜叫顺嘴了,但也不好解释,含糊道:“我俩闹着玩呢,他都不生气你倒不乐意了。” 丰年懒得跟他辩,把帽子扣他头上,下了逐客令:“别在这碍我眼了,白家管家应该会过来给白梦粱办住宿,先等着吧。” 白家的管家到了下午第三节课时才姗姗来迟,丰年把白梦粱叫走,错过了开学时统一办理住宿的时间,单独去跑手续相当繁琐,很多东西需要他过去签字。 白梦粱看向李曜,李曜上午的时候说下午要陪他一起,自然跟着起身出去,丰年无奈骂他又有他什么事,但也没说不让跟,带着两人走了。 一行人直接与白家的管家在学生宿舍碰面,之前管家来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直接找了学校的领导,丰年并未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来人端方儒雅,看上去年纪不小,见到几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少爷,丰老师,李公子。”李曜家世摆在那里,平常宴会之类的时常露面,他自然也是认识的,只是有些诧异他怎么会掺和这件事。 白家管家笑得和和气气的,“鄙人张恪,白总诸事缠身实在走不开,不能亲自过来,所以让我来跟丰老师对接一下。” 丰年没有多寒暄的意思,简单打过招呼就直接带着到宿管那里填写申请表,知道白梦粱连家长联系方式都不清楚,丰年这趟就直接带着学生信息统计表来了,让白梦粱直接对着统计表填表,随口问道:“李曜,你们宿舍号多少?” “612。” “好,”白梦粱填完表,丰年拿铅笔在右上方备注了个612,班主任是可以安排班里学生的宿舍的,宿管这边也没什么意见,白家管家拿了白景明的名章来代为签字,宿管老师顿了顿也没说什么,给开了个拟安排意见,提醒道:“丰老师你先签个字,再拿着这两个表,去保卫科签个字,然后到学生处审批,审批过了去财务处交费,单据拿到我这来开门禁。” 白家管家笑笑问道:“梦梁少爷这是要跟李公子住一个宿舍?” 丰年应道:“是,两个人玩得好。” 管家将两人收入眼底,注意到白梦粱身上不合身的外套,客气道:“那还要多谢李少爷关照我们梦梁少爷了。” 李曜让他一句少爷一句公子叫的牙酸,不乐意跟他多说,虚虚客气两句便不接茬了。 一整套流程走完,马上就到了下午放学时间了,白家的管家交过住宿费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一中的放假安排比较特殊,分两种,双休和单休,双休时周五晚自习就不再上了,方便家远的家长接了孩子回家,一直到周一正常上课,但一般大家周日就会赶回来了,单休则是只休周日,一般外地的学生就不会回家,只在明阳市里转一转。放假时一个单休一个双休轮着来,开学第一周就是个单休。 听说明天不上学,白梦粱情绪不高,李曜逗他说带他翘个课,两人没回教室,直接去食堂吃饭了,李曜给赵棨临和宋安发微信,帮他俩占了两个位置,没一会两人就跑过来了。 “嗤……这次又是上厕所人上没了?”李曜嘲讽他俩,这两人没有李曜那么肆意妄为,翘课多少会找个理由,虽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宋安没工夫理他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可以嘛曜哥,这就给咱小白拐咱们宿舍来了,哎小白,以后就是舍友了,宋哥带你玩啊。” 白梦粱天天跟着李曜见这俩人,慢慢熟络下来,基本对他们也算是脱敏了,不会再有很强的紧张不适感,闻言顿了顿,还是小声道:“谢、谢谢,但李曜说、说带我了。” “哇——我去!这也太乖了,”宋安一拳砸向笑的得意又荡漾的李曜,“你特么真捡到宝了!” 李曜心情甚好,挨揍也乐意,慢悠悠几句话撩拨得宋安羡慕不已。 宋安还不死心道:“小白,你别被他这皮相骗了,我跟你讲,这人打小没点好心眼儿,我不知道被他坑过多少回……” 奈何郎心似铁,白梦粱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对李曜小时候的事露出好奇宝宝的眼神。 宋安大感受伤,赵棨临怼他:“你就找虐,”想想今天听来的消息,猜测白梦粱在白家怕是不好过,赵棨临提议道:“小白,搬来住校行李应该不少吧,明天正好放假,我们去帮帮你?” 事实上他们这种家庭哪里需要自己搬行李,只不过寻个由头,他们几个作为朋友去白家走一趟,白家做什么事都少不得要掂量掂量,赵棨临是了解的,白家那个地方,捧高踩低得厉害。 李曜明白赵棨临的意思,跟宋安都没什么异议,白梦粱没那么多心思,但本就不太高兴周末要自己回家,听他们说想去找他自然乐意,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10章 拜访 周日,李曜起床吃了个早饭,去找白梦粱的事昨晚便跟家里说过了。李曜母亲周芳燕年纪不小了,觉少,早早便起来了,看儿子出来吃饭,叮嘱道:“曜曜,老高已经在等着了,准备的几样礼品在车里,别忘了。” 李曜含糊答应了几句就出门了,他妈妈话匣子打开唠叨得头疼。司机老高从李曜父亲李功成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他了,现在年纪也大了,李功成就让他给家里开开车,比较轻松。 “小虎,今天起这么早啊,”老高在车外转转活动活动,考虑今天可能人多些,旁边停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李家没那么多规矩,李曜也是老高从小看着长大的,不当着外人的时候,总还习惯叫他以前的小名。 李曜喊了一声高伯,坐进车里,“那边太远,走晚了去了都中午了,先去接下宋安赵棨临他们。” 宋安和赵棨临也经常坐老高开的车,老高非常熟悉,宋安家也在这个别墅区里,先接了宋安上车,再绕道去接赵棨临。 赵棨临上车打了个招呼,李曜坐在前排,回头问他:“你家是不是跟白家走动不少?” 赵棨临知道李曜昨天应该是看出他知道点什么了,点头道:“对,昨天没来得及跟你俩说,我跟白嘉言玩得不错你们应该知道吧。” 宋安吐槽:“那小子满肚子花花肠子。” 李曜哼笑,“是个人就比你脑子好使,棨临你接着说。” “好,那天咱们在楼梯上听到那两个老师说白梦粱是白家人,按道理讲白家直系的人我应该多少都见过,所以白梦粱是哪儿来的我就有点好奇,就去问了白嘉言,”赵棨临卖了个关子:“结果一问,他身世还真挺曲折。” 赵棨临道:“他是白景明的儿子。” 李曜蹙眉,白景明如今是白家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物,白家的产业多由他来打理,都是一个圈子,白景明的两个孩子,一子一女,他们都是认识的,突然多出来个儿子…… 宋安心直口快道:“私生子啊?” 赵棨临点头,为防他俩误会,解释道:“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小白不能背这个锅,他算是无妄之灾。白嘉言说,白景明也是两年多之前,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的,白景明曾经有段时间被排挤在白家的核心圈之外,他就自己去了京州发展,二十年前的事了,咱们应该都没听过,应该就是在京州那段时间有的孩子。” “你知道白家那群老古董,面子大过天,弄出来那么个私生子,白家老爷子哪那么容易接受。”赵棨临道。 宋安特受不了白家那群人的做派,“确实,那怎么还是领进白家了?” 李曜嘲讽一笑,“因为白景明急了吧?” 赵棨临佩服李曜一猜就中:“厉害啊曜哥,白景明日子现在不好过,这么多年白家老爷子也没完全放权,股份的事更不好说,偏偏他那一双儿女都不成器,而他一对侄儿白嘉言白嘉行非常出挑,很得老爷子欣赏,白家以后的事还不好说呢。” “最关键的是,小白的母亲也不普通,据说当年是b大的学生,白景明觉得以他们俩的基因生下的孩子必然不会差,他也以此为理由说服了家里,白家找人费了一番功夫,消息灵通的也都得知了消息,哪知把人接回来之后,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愿。据说,小白当时连话都不会说,谁也不认,见人就躲。”b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里面的学生确实大多不凡。 李曜问道:“从哪找到的人?怎么会这样?” 赵棨临摇头,“具体的白嘉言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南吉省那边。” 李曜听他爸他哥聊起过白景明的为人,一副道貌岸然的好皮相,处处给自己立一个“君子”的名声。 “白景明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多亏这事闹得不小,不然白梦粱怕是不知道要被他丢到哪去自生自灭。”李曜沉声道。 “可不是,白嘉言说,接回来后没几天白景明就想把小白送到国外去,被白家老爷子制止了,本来就接了个私生子回来,结果不合心意又丢到国外去,白家丢不起这个人。”赵棨临看了看李曜,怕他不爱听,斟酌道:“更何况,当时他们觉得小白有智力障碍,把人单独送到国外去万一出了事,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闹大了说不定还要背官司。” 李曜火大,即便是没送去国外,白梦粱这个身份在白家,白景明不管不问,不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才怪,他耐着性子问道:“他之前在哪上的学?”李曜想起白梦粱给他讲的暑假的事,当时他就觉得不对,高考的前一天,放暑假回了家?中间空白的十天呢?李曜追问:“他是不是复读生?” “之前是得利斯高中,听说在那边高三是读完了的,应该是复读。”赵棨临应道。 呵,李曜冷笑,如果参加了高考,白梦粱的“流水账”里不可能直接跳过了十天,所以他肯定没能参加高考,上完了高三,却偏偏高考没能参加,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 赵棨临了解李曜的脾气,探头看了看李曜面沉如水的样子,劝道:“曜哥,收着点,一会别给小白吓到。” 李曜摸了摸口袋,发现今天换了件衣服,没带烟,只得烦躁地看向窗外,“我有数。” 因为李家在京韵园有房,车子录过门禁,直接就开了进去。 白家整片区域包括了三座大宅子和许多大大小小的独立的中式小院,没有铁栅栏,而是通过高高低低的花草林木与外面隔开,设计极为精妙。 车子开到门口,赵棨临摇下玻璃,赵家与白家往来不少,这里的门卫也认识赵棨临,立刻问好。 赵棨临点头应了,“我过来找白梦粱,他住在哪边?” 门卫迟疑了一下,给他们指了路。 车到达门卫所说的小院门前,李曜下车敲门,略敲了两下,里面似乎有人跑出来开门,李曜直觉是白梦粱,朗声道:“慢点走,别着急。” 大门打开,白梦粱就站在门后,跑了两步还有点喘,李曜在车上听了一路白家的破事,现在看白家哪哪都不顺眼,只道白家天天排场十足,一路过来保安佣人见了一大堆,白梦粱却还要自己跑出来开门,都是死的不成? 宋安和赵棨临也下了车,司机老高提醒道:“后备箱还有礼品……” 李曜摆手,示意不拿了,拿个屁,他妈准备的都是长辈喜欢的一些礼品,他这要送给谁?白景明吗?不砸他头上就不错了。 几人一起进了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从没有人教过白梦粱待客之道,但几人现下都知道了白梦粱的遭遇,自然不会介意,李曜更不客气,直接反客为主在屋里转了一圈,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餐厅和两间关着门的房间,收拾得不算整齐,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这两间是?”李曜指着两间关门的房间问道。 “是陈、陈阿姨和刘叔的房间。”白梦粱注意到今天李曜情绪不好,呐呐道。 李曜在两扇门前停了停,都没听见什么声音,“是保姆和司机?去哪了?” 见白梦粱摇头,李曜一哂,又问道:“你住在哪呢?” “二楼,”白梦粱小声问道:“你、你们要来看看吗?” 李曜招呼赵棨临和宋安:“走,上二楼看看。” 宋安和赵棨临自小跟李曜一起长大,互相最是了解,一看李曜这状态就知道他憋着气呢,宋安也没瞎闹腾,安静了不少。 白梦粱的房间是主卧,房间不小,空空荡荡的,这个年龄的人,不管男孩女孩,多多少少房间里会很有生气,有的喜欢读书,有的喜欢模型,有些人有喜欢的明星或者歌手,但白梦粱的房间除了床上看出睡过了人,基本跟刚装修好的新房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一时气氛有些凝滞,好在李曜见白梦粱有些怯生生的,主动打破了僵局,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别怕,不是生你气。”白梦粱很喜欢被李曜摸着头的感觉,很快放松下来。 宋安没忘几人来做什么的,本来以为也就是当个幌子,现在看来这边的保姆好像也指望不上,问道:“小白,你住校需要带什么,我们帮你收拾一下。” 赵棨临同意道:“没错,住宿被褥床单都要自带的,衣服也要带些换洗的,现在换季,冬装也都带上吧,宿舍放得开。” 李曜扫了一圈连个行李箱也没有,支使宋安下去找高伯拿几个车里常备着的袋子,跟赵棨临和白梦粱找了找,结果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床上用品,打开了衣柜,衣服不多,每个季节也就三五件。 宋安拿着袋子上来,凑头过来看了看衣柜,挠头道:“小白你平时瞧着也挺文静,这审美倒是……挺别致。” 柜子里衣服风格相当统一,生怕别人认不出来的大logo,花里胡哨的乡土风配色,清一色的都是尺码偏大松松垮垮的类型,怕不是大牌出的过季打折也卖不出去的“珍品”,白梦粱小声解释道衣服是陈阿姨准备的。 李曜看得正上头的时候,楼下传来开门声,好像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听不清楚内容,只听得女人嗓门不小尖尖利利的。 “操,终于来了,”李曜转身推开身后挡道的宋安,大步出门,“别收拾了,等会直接出去买。” “哎曜哥,你干嘛去?”宋安一头雾水看向赵棨临,赵棨临心里猜了个大概,只道:“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 第11章 往事 司机刘发展进了屋,外套脱了随手一扔,往沙发上一坐一靠,掏出手机摆弄,保姆陈翠把一个大包小心放到沙发上,边把包里的菜往外收拾边念叨他:“衣裳放回你屋去,见天的跟着你收拾……” 李曜下来看到这一幕,心火更盛,径直朝两人走去。 陈翠和刘发展听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只当是白梦粱,一个眼神都吝啬给,直到李曜走到近前,凉凉地说了一句:“好一副主人做派。” 两人冷不丁被惊了一下,看着来人面生,警惕地站了起来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李曜痞里痞气一笑:“李家老二,李曜,来做个客,怎么,不欢迎?” 陈翠倒抽一口气,人她虽然不认识,可李曜的名头她岂会不知道,怎么会招惹来这么一个活阎王? “哎呀,是李少爷呀,您是不是走岔了,让老刘送您到大宅子那边……” “不用,来的就是这儿,”楼上三人也下来了,宋安也没什么好气,“这是你俩的宅子不成?我们就不能是来找小白的?”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翠还想解释,李曜却注意到她身后有意无意挡着的那个大包,大包最下面鼓鼓囊囊,隐约看出个形状来。 李曜上前一步把人推开,打开包,陈翠慌了神还想上前抢,宋安和赵棨临立刻过来把陈翠和刘发展拦住,赵棨临还笑笑道:“陈阿姨是吧?别紧张,曜哥就是心急,看看都买了些什么菜,研究研究咱们中午吃什么。” 白梦粱迷茫地歪了歪头,李曜……那么饿吗? 陈翠的包还没收拾完就被李曜抢了来,李曜把菜都丢了出来,只剩最下面一个拿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李曜手指勾着提出来,刻意给被拦着的两人看了看,两人急得挣动起来,李曜一边拆着塑料袋,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是宋家和赵家的小少爷,你们要是有胆就动手,自己看着办。” 塑料袋里面包着的是几个大牌的手袋,李曜一一打开,有表,有项链,有手镯,有腰带,还有一只女式背包。 “乖乖,”宋安眼尖,哪几个牌子看得分明,不是最顶级的东西,但也都不便宜,“白家可真是大善人,保姆司机也都得穿金戴银的,你们这一趟出门,十几万块打不住吧。” 陈翠和刘发展脸色灰败,陈翠还想着为自己找补找补,李曜却不听她瞎编什么,话锋一转道:“白梦粱要住校的事管家知会过你们了吧?” 陈翠看他没继续揪着不放,以为不再追究了,急忙道:“说了,说了。” 李曜喝道:“说了还愣在这?让我们自己动手收拾不成?” “哎呦不敢不敢,我立马去收拾。”赵棨临和宋安放开他俩,陈翠急忙往楼上去了,上楼梯时还腿软摔了一跤,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走了。 李曜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接着便要跟上去,白梦粱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你饿吗?我给你找吃的。” 李曜一肚子火都瞬间让他浇熄了,安抚地摸摸他脑袋,温声道:“我不饿,我上去看看,你乖乖在这等着,一会咱们出去吃。”接着给两个发小递了个眼色,“看着点。” 陈翠正在白梦粱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后门有脚步声,接着“咔哒”一声门就被关上了,还拧上了保险。 陈翠吓得立马回头,李曜一步步走过来,陈翠惊惶道:“李、李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李曜冷笑一声,继续逼近,陈翠不住地后退,被地上还没收拾好的杂物绊了一跤,也顾不得爬起来,后退着瑟缩到墙边,退无可退。 李曜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惊恐的陈翠,凑近问道:“花着你家少爷的钱,感觉如何啊?” “我……我没有,我那是……”陈翠磕磕巴巴地想找个借口,早就听人说过李曜的很多事,这人连圈子里的公子哥们都照揍不误,何况是她。 “你不会告诉我那首饰那包是买给你家少爷用的吧?”李曜一脚踹在陈翠旁边的墙上,揪着人领口提起来,“我他妈像是瞎子还是傻子?啊?不承认是吧,那咱们现在就去查一查,这一笔笔钱哪儿来的,走的谁的账,刷的谁的卡!” 陈翠抖如筛糠,“李少爷,不是我不是我,那、那个表,还有,还有那个腰带,那都是刘发展买的!我……我……” “呵,还真是仗义,什么也不忘了攀扯上别人,”李曜把人松开,拍拍手,说道:“别急,你俩一个也跑不了。”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联系谁,“我看白家的事还是让白家人来解决,你这样的,报个警,能判几年啊?啧啧,这一趟就十几万吧,这三年你们花了多少还算得清吗?应该够你俩牢底坐穿了。” 陈翠凑过来抓他的裤子,又是哭又是求,“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过我一次!” 李曜把人踢开不理会,陈翠接着爬过来求他,“您可怜可怜我们呐,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女儿……我跟我老公离婚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今年上大学了,也没个像样的东西,我不给她置办点,她在学校里怎么抬得起头啊……你们这种大少爷,打小什么也不缺,哪知道我们穷人家的苦啊,就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我、操、你、妈!”李曜听前半段还以为她女儿病了需要钱,但病了买这一堆奢侈品有什么用,听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陈翠肩膀上给人踹翻在地。 李曜两步走到衣柜,一把扯出白梦粱的衣服兜头摔在陈翠脸上,一脚踩上胸口,怒不可遏,“你他妈你女儿要面子,要背几万块的包,白梦粱呢!你给他穿这种破烂!他不会被人嘲笑吗?他不会抬不起头吗!” 陈翠被李曜这煞神模样吓破了胆,只知道哭,李曜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要揍人的冲动,蹲下来看着陈翠,“陈女士,你毕竟是在白家做事,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陈翠闻言,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道:“大少爷,求您了!求您放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曜扯出个淡淡的笑来,比了个一的手势,“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是不老实回答,我立刻把你交给白家人!” 陈翠一个劲点头:“您问,您问,我一定好好回答!” 李曜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道:“白梦粱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 陈翠一愣,答道:“他当时生病了。” “生的什么病?” “感冒发烧,还……还拉肚子。” “怎么病的?” “就是……冻着了吧,也可能,可能吃坏了肚子……” “他前一天还好好的从学校回来,这么巧高考当天就病得门都出不了了?”李曜抬手扇了一巴掌,“我看不到你的诚意,看来咱们还是该请能管事的人来说道说道。” 说着拿出手机指纹解锁,抬手拨了个号码,把手机拿给陈翠看,“你们管家你应该认得吧?” 陈翠一抬眼便看见手机上明晃晃的“张恪”两个字,显示已经播出,李曜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压着侧边音量键把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小,陈翠忙不迭地求饶,又不敢大声,怕被那边的管家听见,小声一直道:“我说,我说,求你了,我说。” 楼下,赵棨临手机响了起来,他从裤兜拿出一看,是李曜打过来的,不禁心里有些奇怪,他接通了电话,没急着说话,李曜的声音传来:“张先生……” 赵棨临无声地笑了一下,怕李曜那边漏音穿帮,没有接话。 李曜顿了顿,然后说:“张先生,没什么事,只是我没有白梦粱的联系方式,所以来问问您,他搬到宿舍来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陈翠闻言松了一口气,身体慢慢瘫软到地上,李曜挂了电话,摇了摇手机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陈翠吸了吸鼻子,“少爷……少爷他生病是大少爷找到我们,让我们想办法让小少爷考不了试,我肯定也不想,可我们没办法啊,我们要是不做,大少爷就要辞退我们,还要找人教训我们,我们也不想这么做……” 李曜皱眉,她口中的大少爷应该是白景明的长子白嘉木,李曜不耐烦地催她:“说重点。” 陈翠急忙应是,“然后,考前我们就等他睡了把空调打开了,调到最低温度,他第二天就发烧了,可、可他还是要去考试。我跟老刘商量,那就在路上跑慢点,赶不上自然就考不了了,少考一门,也能跟大少爷交代了。” “哪知他们出门,大少爷的人就守在外头呢,进来问我为什么不动手,然后给了我一包药,让我下在白梦粱的饭里,我当然不敢,可他说只是泻药,不会出问题。没一会老刘他们也回来了,说是车胎漏气了。李少爷,就是我不做什么,恐怕小少爷这个试也考不成的……” 李曜皱眉:“药呢?你最后下了没?” 陈翠心虚道:“放、放了,大少爷盯着呢,我哪有办法?” “呵,”李曜冷笑,“下了十天?你们不是想杀人?” “没没没,”陈翠连声道:“高考结束就没再放了,哪知道,他这肚子一直好不了……” “所以,你们就让他硬生生病了十天?”李曜脑子嗡嗡作响,这两人做了亏心事,怕是根本不敢告诉白家给白梦粱看病,这都算白梦粱命大了。 终于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李曜不再收敛,一脚踹过去。李曜那么多年打架也打出了经验,专挑又疼又不伤人的地方打,陈翠在地上翻滚哭嚎,楼下刘发展也听到了声音,探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宋安一听就知道李曜估计重操旧业呢,上去搡了他一把,威胁道:“老实点。” 这时大门口传来敲门声,几人放刘发展去开门,是白家管家张恪来了。白家大门口的门卫报告给上司赵棨临一行过来的事,保安队的队长就报告给了管家张恪,张恪一听,心里就觉得不好,虽然保安们说不认识车里另外几人,但想到那天李曜陪着白梦粱跑东跑西,猜也猜得到了,不禁头疼怎么招了这么几个主来,收到消息立刻赶过来。 张恪进屋跟赵棨临宋安打过招呼,看着地上沙发上一片狼藉就明白已经出事了,最难缠的李曜更是没见,他可不会乐观地觉得是李曜没一起过来。 “老刘,怎么茶都不给客人沏?还有这都是怎么回事,快点收了。”张恪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歉意道:“两位公子,让您见笑了。” 赵棨临不知道李曜那边什么情况了,也跟着他装糊涂,“张伯客气了,白梦粱下周要住校,我们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没提前打招呼,是我们唐突了。” 宋安掏出手机给李曜发微信,跟他说白家的管家过来了。 李曜手机响了一声,他停手看了一眼消息,不怀好意地笑笑:“你们管家到楼下了,来的倒是快……” 陈翠哑着嗓子低声道:“李少爷,你说过只要我说了……” 李曜挑眉,“哈,我可没说过这话吧,我说的是,你若是不说我就告诉白家,我可没说,你交代了,我就放过你。” “你——” “我怎么了?”李曜转身出门下楼,“别说是我没说过,就算我说了,你也敢信?你打听打听,我李曜难道是什么好人吗?滚下来!” 第12章 动手 李曜一出现在楼梯口,客厅众人齐齐看向他,李曜懒得兜圈子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料理完,带着人离开这糟心的地儿。 “张先生,白家最近是要破产了吗?”李曜揍完人一身戾气还没褪去,看着有些慑人。 张恪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问道:“李公子此话怎讲,劳您挂念,近来一切都好。” “呵,”李曜走到白梦粱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白梦粱身无分文,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甚至早晨连口饭都吃不上,不是白家要破产,那看来是白家有意苛待白梦粱了?” 张恪自然不能认下这顶大帽子,皱眉看向刘发展:“还有这种事?梦梁少爷的生活费每月都是直接打到卡上的,怎么会这样,老刘,陈翠呢?” 刘发展支支吾吾,心虚地看了看李曜。 李曜向楼梯口喊了一句:“还不滚出来?躲得过?” 陈翠本来没敢下去,躲在拐角听下面说什么,终究还是躲不下去,瑟缩着出来了。 陈翠早被李曜教训了一顿,自知证据确凿,银行卡的流水一看便知,老实了许多,问了几句便都交代了。 张恪面上浮起怒意,郑重道歉后收了陈翠手里的卡递给白梦粱,表示会追回两人挪用的钱款打回白梦粱卡上。 白梦粱抬手要接,李曜拦下白梦粱的手,问道:“我朋友缺的是这两个钱吗?赔了钱这事就算过了?那我倒要出去问问别人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恪也只是试探一下李曜他们的意思,这下明白李曜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但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先行承诺道:“李公子不满意的话,今天的事在下只能跟白总汇报请他定夺,毕竟是白家的家事,这两人就交与白家处理,对梦梁少爷白家也定有补偿,还请给在下一些时间,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曜见好就收,“那白家可不要让我等太久。”说罢看向白梦粱问他:“这儿我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如直接跟我们走,买了东西一起回学校?” 白梦粱从李曜上楼前说要带他出去时便等着了,自然立刻点头。 张恪这时也不忘礼数周全,还邀请几人留下用餐。李曜见白梦粱答应,摆摆手拒了,扣住白梦粱手腕拉着人走了。 白梦粱一路乖乖地被李曜牵着上了车,两人一起坐在最后排,李曜今天听了他的遭遇,对他近乎是怜爱了,晃晃被他牵着的手道:“怎么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拉走卖了?” “不怕。”白梦粱浅浅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牵着,他很喜欢李曜动手动脚闹他。 李曜看着他的笑脸转不开眼,偏偏有宋安这个煞风景的转过头来,毫无眼色地问道:“曜哥,你在上面那么老半天干嘛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们了吧。” 李曜放开白梦粱的手腕,本来还想多逗白梦粱两句,这一下被扰得有些心烦,随口回道:“自然不是。” 李曜看了看白梦粱,想着有些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白梦粱的面说了,虽说这一周以来白梦粱情绪一直很稳定,但高考没考成的真相说出来,不好说会不会刺激到他。 哪知有好奇心的不止一个,白梦粱也凑过来,试探问道:“你、你是不是,打陈阿姨了?” 李曜第一反应不太想让白梦粱觉得他动不动就打人,又担心虽说陈翠不是个东西,但白梦粱来到白家之后就同她在一处,说不定白梦粱还对她有几分感情。 李曜顿了两秒,没等李曜想什么说辞,宋安又转过头来,嘴快地替李曜把这事坐实了:“那肯定啊,你受委屈曜哥能不帮你出气嘛?唉,就是曜哥不给机会,其实我也能帮你收拾她的。” 李曜让他蠢得想给他踢下车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宋安还觉得李曜是护食呢,嘿笑两声转过头去。 李曜给自己描补两句,“没怎么动她,刚不还活蹦乱跳的么……” 白梦粱心里却没在关心这个,刚刚李曜撒开他手腕,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悄悄看了看李曜的手,很有骨骼感和力量感,但又因为养尊处优,添了几分纤长漂亮,他有些忍不住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 李曜以为白梦粱有话要说,询问地看过去,但白梦粱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因为白梦粱这什么都藏不住的性子,李曜对他的一些喜好和想法还是有所了解的,平日里碰碰他,不管是摸头还是揽肩,他都会很受用。李曜把手伸到白梦粱身前,示意他随意。 白梦粱心里雀跃不已,这样捏捏,那样摸摸,李曜被折腾得心都痒痒的,突然发难攥住一只来不及逃跑的手包在手心,白梦粱手被抓住楞了一下,接着不老实地挠了挠李曜的手心。 “皮。”李曜小声说他,手指一根根钻进对方指间,不松不紧地扣住拉过来搭到自己腿上,不许他再使坏。 赵棨临与宋安聊了两句,聊到一处想问问李曜的意见,后面却没人吱声,两人回头看就看见后面两位快要成年的人了,玩对方的手玩的不亦乐乎。 宋安又想说什么,赵棨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宋安急忙打手势,表示自己不说话,赵棨临松了些力气,手便被宋安抓了下来,却不肯松开,认真打量了一番还捏了两把,认真研究是不是别人的手真的那么好玩。 饶是赵棨临是三人里脾气最好的,也忍不住青筋直跳,恨恨把手收了回来。 车子开出了京韵园,李曜报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过去,想想白梦粱不久前还病的下不了床,李曜特地没去那些重口味的馆子,挑了一家清淡养胃的打电话过去让留个位置,挂了电话跟白梦粱说道:“一会先去吃午饭,吃完带你去买衣服,床上用品那些东西让我妈置办了直接送到学校去。” 白梦粱自然同意,他已经习惯了事事由着李曜安排,不觉得他霸道,还乐在其中。 餐厅包间里,李曜喊了司机老高一起过去吃,菜很快上齐了。 白梦粱没上过这种还带着转盘的圆桌吃饭,时不时伸手指轻轻转转桌子,玩的不亦乐乎,东西都没吃两口。 李曜盛了碗汤,没怎么干过这活,还被碗烫了手,“嘶”了一声把碗放到白梦粱盘边,把他搭在转盘边上的手拿回来,“别只顾着玩,好好吃饭,想玩以后咱们多找机会出来吃。”接着拿公勺给白梦粱各样菜盛了些。 宋安眼睛一直盯着李曜这边,看得津津有味,赵棨临在桌下踢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小声骂他:“敢不敢再看得明显点?要不要我也给你夹菜?” 宋安抬脚踢回去,低声回他:“你懂什么!我取经呢,曜哥不愧是曜哥,恋爱都没谈过还这么会……” 白梦粱本就吃什么都不挑,李曜选的餐厅味道自然很好,白梦粱尝了李曜夹过来的菜,眼睛一亮,埋头苦吃,李曜不住地给他添菜,没一会肚子就填饱了。 李曜也不清楚自己投喂了多少了,但看得出来白梦粱吃饭速度慢了下来,吃得没之前香了,问道:“吃饱了吗?饱了就别吃了。” 白梦粱习惯什么都吃光,李曜夹的菜又更觉得不舍得不吃,努力往肚子里塞,李曜无奈,伸手过去摸摸肚子,白梦粱怕痒,李曜的手一伸过来,白梦粱就痒的笑个不停左扭右扭着躲,李曜把他拘在怀里制住,“别动,让我摸摸。”果然,肚子撑得溜圆。 白梦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色微红窝在李曜怀里,宋安看得傻眼,“曜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在强抢民男吗?” “放……”李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松手放开白梦粱,觉得耳根处热乎乎的,起身开门,“吃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快吃,我去结账。” 宋安乐不可支,笑到一半门又开了,李曜警告地扫他一眼,看向白梦粱,指指他又拿起筷子的手道:“你,放下,不许吃了,要把自己撑死不成?” 李曜结了账出去吹了吹风,回来时众人已经吃好了,下一站是明阳最高端的启光城商场,商场里基本都是大牌商家,人并不多,安安静静的,回荡着轻音乐和淡淡的熏香味道。 司机老高去停车场停车在车里等,四个人走进商场,赵棨临喊着宋安去喝个咖啡把人带走了,便只剩了白梦粱和李曜。 李曜方才没在人前多嘴让白梦粱没面子,这会才教道:“以后吃饭,别人夹菜的时候不要转桌,吃饱就行,不要撑过头,伤胃。” 虽然白梦粱可能并不很理解什么是面子,但李曜愿意给,当然,也不许别人不给。 李曜兴致勃勃,带着白梦粱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可惜白梦粱个子矮,大多数衣服并不怎么适合,尽管如此,衣服鞋子还是流水般被店员送去车里。 白梦粱在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李曜乐呵呵地让他转一圈他就老老实实转一圈,连童装店也被他们扫荡了一圈,白梦粱试衣服试得又累又兴奋。 白梦粱脑子里没有那许多世俗的观念,不会忧虑李曜给自己花那么多钱该怎么还,不会因担心亏欠而拒绝,更不会因为这些自卑或是嫉妒,只是纯粹地为生平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新衣服开心。 花钱玩换装游戏的金主李曜更加开心,一行人吃过晚饭后回学校,周芳燕置办的床上用品已经送来了,寄存在了学校警卫室,回学校时他们顺道搬回宿舍去,李曜过去一看就乐了,他老妈还是那么卖力啊。 回到宿舍,几人放下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宋安一脚踹上门,吐槽道:“我说曜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把人商场搬空了吗?” 宋安想想他们四个上楼时,李曜提着两床被子,白梦粱抱着垫被枕头,赵棨临拿着床单被罩以及各类生活用品一大堆的杂物,三人都空不出来手,买的衣服鞋子就全靠他了,每手提着十来个购物袋,还有几个实在手抓不过来的不得不抱在怀里,一堆袋子挤在一起,仿佛孔雀开屏,煞是惹眼,一路上碰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震惊的眼神。 宋安觉得臊得慌,“太可怕了,太傻逼了,太憨了……” 赵棨临心说你憨不憨可能跟今天也没多大关系,安慰他道:“估计都是惊讶你力气大,一般人也干不了这事,他们羡慕你身高腿长体力好。” 宋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很有道理。 第13章 寝室 寝室非常宽敞,整个宿舍楼,有六人寝也有四人寝,前两年刚刚翻新过,四人寝有独立卫浴,床是上床下桌的设计,每人还有一个又高又大的双开门衣柜,住宿条件比较不错。 白梦粱脱了鞋爬到床上去铺床,李曜在下面给他递东西,李曜看着他爬上去了之后,去旁边翻翻自己的床,研究一下怎么铺。 白梦粱第一次爬到上铺来有些腿软,顺势跪在床板上,转头四处看看,这个高度虽然不算高,但还是让他有些心慌。 李曜研究清楚,把要铺上去的东西依次递上去,在上铺铺床不易,白梦粱手法生疏,这边拉拉那边扯扯,时不时还被自己压住了扯不动,李曜在下面看着他左右挪腾,大战床单,不自觉地嘴角上翘。 李曜最后把被子递上去,赵棨临跟宋安打完一局游戏,抬头正好看见,“等等曜哥,”赵棨临走过去看了看被子,不太确定地说,“曜哥,这个被子是不是……要套被罩?” 他去翻了翻自己抱上来的一堆东西,果然找到了被罩,抬手给白梦粱扔到上面去。 白梦粱看着一床被子和一团“布”愣住了,问李曜:“这个……是要做什么?” 李曜大体上知道是怎么回事,指挥他:“你找找,被罩上应该有拉链……”白梦粱一头雾水地扯着被罩找拉链,李曜觉得难为他,“算了,你下来吧,我们拿下来一起弄。” 白梦粱答应,抓着床两边栏杆从梯子下去,下了两层后,下一层伸脚也够不到,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上面抓着的手他又不敢松,就这么尴尬地卡在了半空,李曜研究了一下自己被子的功夫,转头就看见白梦粱面朝外背向床在下梯子,两步跨了过来,无奈道:“祖宗,你这是下床还是练臂力,怎么还能给自己挂上头……” 李曜上前把他抱住,“松手,别怕,摔不了你。”白梦粱对他完全信任,听话地双手松开,李曜轻轻松松把人抱下来,放到白梦粱的鞋子上让他穿上,“下次下床反过去下,想想你怎么上的,就怎么下,下不来就喊我。” 白梦粱眼睛亮了亮。 李曜个子高,伸手把白梦粱的被罩拿下来,翻腾两下找到拉链拉开给白梦粱,抬手把被子抱下来,比划了一会头疼道:“不好弄啊……你俩别玩了,过来帮忙。” “okok曜哥,这局马上完事。”宋安一边应着一边在游戏里打得热火朝天。 李曜和宋安不愧是真发小,时刻不忘给对方挖坑,李曜把被子先放回去,给白梦粱抽纸巾擦擦鼻尖上的汗,问道:“你看他俩这德行,是不是只有我靠谱,对你最好?” 白梦粱现在已经听得懂李曜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了,有些好笑地点点头。 李曜特别喜欢看白梦粱这样子,每次笑起来,本来圆溜溜的一双猫儿眼会变得略微狭长一些,他的笑里不会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和想法,纯粹又干净,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好像能传染一样,看一眼就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李曜心想,还记得初见时一天能见到一个笑模样都不易,没想到一周下来小朋友就变化这么大,以为是一块坚冰,哪知轻轻一捂便化了。 “哎,别动别动,这边又给拉过去了。” “诶?这不对吧,是不是装错方向了?” “不行,你那边别动,我这边聚一起了。” “算了算了,抽出来,重新弄。” “别急我想想……” “你那脑子能想明白有鬼了。” “操这什么玩意,真能套的上?拿错了吧。” 612寝室外的走廊里,丰年远远就听见一个寝室闹哄哄的,他到教室转转,听到教室上自习的学生说,李曜他们在宿舍楼搬家呢,猜测可能是白梦粱把行李带来了,闲下来没事就过来看看情况,听着这动静,看来果然是有情况。 屋里第一个发现丰年的是白梦粱,白梦粱立马伸手扯了扯李曜,小声叫了一句丰老师。 李曜让宋安个傻子气的头疼,见白梦粱拉他,屋里闹哄哄的也没听见白梦粱说的什么,以为是吵的太凶白梦粱害怕了,腾出手来摸摸白梦粱脑袋安抚道:“别怕。” 自己寝室四人生活技能“点满”,李曜不再指望,厚着脸皮求助班级群里,今天是周日,应该有不少人在看手机,只是这事也真是有够丢人的。 白梦粱有点无奈,享受地被他揉了两把,还是又说了一遍丰老师来了。 李曜回头,就看到丰年透过门上的玻璃幽幽地盯着这边。 李曜第一反应看向手机,班级群里他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李曜】:咱班男的谁会套被罩,来612。 李曜立刻撤回消息,然后过去给丰年开门。 丰年走进去,欣赏了一番几人的大作,赞叹道:“真不愧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一个被罩,难倒四个英雄好汉啊。” 丰年指挥他们先把被子抽出来,抻开被子和被罩看清楚方向,让几人帮忙扯着,然后亲自上手,捏着被子角直接顶到被罩对应的角上,另一个角如法炮制,然后顺势把其他地方捋顺,最后拉上拉链,摊手道:“很难?” 白梦粱最给面子,惊讶地看完了全程,恍然大悟。 李曜看他露出崇拜的表情来,心里不爽地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心情更坏了,虽然他撤回得及时,可班里总有眼尖的。 【张涛】:曜哥我会!我一会就回去了,我去帮忙。 【张思恬】:曜哥撤回了什么?[狗头] 【冯璐】:嘿嘿,我看到了,曜哥考虑一下给我打点封口费? 【董年年】:快说,我们给你众筹! 【冯璐】:哈哈哈哈哈其实也没啥,套被罩什么的,这是可以说的吗[狗头][狗头] 【李曜】:搞定了,不用来了。@张涛 【李曜】:[红包] 【李曜】:[红包] 【李曜】:[红包] 入夜,白梦粱躺在床上,少见的睡不着,这一周以来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他试图回忆从前那个阴暗的小屋,回忆在得利斯高中的日子,回忆在白家的这三年,好像都被罩上了一层雾,浅浅淡淡,不值一提。 他很少回想从前,对于往事他总是很迟钝,品不出苦乐,纵使偶尔想起,也不会有什么意难平,甚至有时他会像个局外人,仿佛在看着别人的过去。 可是好像从遇到李曜的那一天起,一切好像都变了,他会给他取一个专属的名字,会给他买旺仔,会答应做他的同桌,会给他接水,会耐心地等他说话,会陪着他跑这跑那,甚至知道了他有病,也没有离开,没有害怕,没有指责…… 白梦粱裹了裹被子,有些担心这几天的记忆也会被自己慢慢忘掉,他记得以前的老师建议他们写日记,从前觉得好奇怪,为什么要把每天记下来呢?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了这个冲动。 白梦粱坐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书包就在床下面的桌子上,可是看不见,不能开灯吵醒别人他还是知道的,只得怏怏地躺了回去,默默期望一夜过去自己不会忘掉了什么。 隔壁李曜的床吱呀响了一声,随后传来轻轻的走路声,白梦粱有些好奇的爬起来,撑着栏杆瞧,但黑天他总是不怎么能看得见东西,一会卫生间的灯开了,白梦粱兴致勃勃地看着,可是李曜又把门关上了。 李曜洗了个手从卫生间出来,刚要关灯,余光就看见大半夜的,白梦粱撑在栏杆上,精神奕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露着个可爱的小脑袋。 李曜本来还有几分睡意,都让他给整没了。李曜把灯关了,走到白梦粱床边,压低声音道:“怎么还不睡,认床睡不着吗?” 灯关了之后白梦粱更看不清了,他有点着急,伸手确定李曜的位置,李曜轻笑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握着:“怎么这么黏人啊,还要我哄你睡吗,小宝宝?” 白梦粱的世界里还没有害羞这种复杂的情绪,被叫了小宝宝,不仅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还有些兴奋,轻轻“嗯”了一声。 李曜被他可爱得心肝颤,松开他的手,看着白梦粱不舍的神情,摸了摸头道:“别慌,不走,上去陪你。” 李曜爬上白梦粱的床,寝室的床虽然不算很小,但也只是个单人床,两个人睡就只能挤在一起了,李曜心道,还好他妈妈买的被子够大。 挤进一个被子,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都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李曜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想来应该是挺晚了,不想再逗白梦粱,哄他道:“睡吧,不然明早你又要困。” 白梦粱第一次同人一个被窝,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哪里还有睡意,李曜身上暖烘烘的,本来两人都是平躺着的,他犹不满足,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侧着,手虚虚搭在李曜手臂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曜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也翻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一手扣着后脑勺揉了两下,“快睡,不要闹。” 白梦粱被抱在怀里也不敢再动,感受着整个人被包裹住的安全感,时间那么晚了,白梦粱只是太兴奋了才不困,安静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李曜听着白梦粱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慨,谁能想到一周前还见人就躲跟他说句话都要打草稿的小朋友能这么软,这么甜呢。 第14章 谋划 早上5:20,起床铃打响,李曜被吵醒有些烦躁,皱着眉想去摸手机,一动发现自己还抱着睡得正熟的白梦粱。 李曜有一瞬间惊了一下,随即被怀里人的睡脸吸引了注意力,睡着时的白梦粱显得更小更乖,皮肤很白,白到看起来会让人觉得脆弱,仿佛一戳就破,长长的睫毛在白嫩的皮肤上衬得更加分明,像是个精致的娃娃。 李曜平时一般不会打铃了就起,而是在床上懒洋洋地玩会手机,醒盹了起来洗漱,然后溜溜达达去吃个饭,顺手给白梦粱带一份。但是白梦粱平日里都是准时到校的,虽然旁人是到了上早自习,他是到了睡觉。 李曜静静欣赏了一会白梦粱赏心悦目的睡颜,便小声喊了两句叫他起床,白梦粱觉睡得向来很熟,在白家保姆陈翠弄了个声音巨大的闹铃天天早上叫他,这么轻唤两声自然是不醒。 看他睡得正酣,李曜有些不忍心叫他,但不好带着小朋友学自己翘课,李曜打算再让他睡上五分钟,自己想起身先去拿个手机,哪知刚一动,睡梦里的白梦粱就不乐意了,挨挨蹭蹭地又靠了过来,鼻间还发出小声的哼哼,不知是觉得冷了还是只是想往人怀里钻。 李曜心里一片柔软,又把他抱回怀里躺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才狠心用点力气捏了把他的脸叫他:“小东,醒醒,起床了。” 就这样子,也叫了好一会才把睡得小猪似的人叫醒。 白梦粱睡得全身暖烘烘软乎乎的,迷糊着不想起,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李曜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坐着,白梦粱却软的面条一样一头栽进李曜怀里。 李曜头一次见白梦粱这么懒洋洋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情态,喜欢的不得了,不禁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只猫,在还是小奶猫的时候,每次也都会睡成这个样子,任你怎么摆弄都是不醒,软的像团水,任你搓圆捏扁。 李曜哄他:“要起来去上早自习了,再不起要迟到了,去教室再睡,嗯?你先去教室,我去食堂给你带饭回去。” 白梦粱闭着眼睛小声哼哼:“我也想去吃饭,我不想自己,我想跟你一起……” 李曜失笑:“住校第一天就带你翘课,年哥怕是要削我。” 最关键的李曜没说出来,倘若白梦粱上课时间跟他们三个一起大摇大摆地去食堂,被嘴碎的人看见了,怕是当天白梦粱就要成了他们口里的谈资了,也要被他连累落得个纨绔的名声。虽然他不在乎这个,但总不好让小孩不明不白就被人议论。 “听话,”李曜拍拍白梦粱的背,“起床,我们一起走,把你送到楼下我再去食堂。” 李曜爬下床,喊白梦粱下来,白梦粱这会也已经醒了,正要下床,忽然想起李曜前一天晚上说的话,难得的有了点小心思。 白梦粱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不看李曜,小声道:“我、我下不去。” 李曜一笑,“不会下我教你,背过身去。” 白梦粱没动。 李曜微愣:“怎么了?” 白梦粱抠了抠床单,呐呐道:“就、就是下不去呀……” “那我……”李曜刚想说抱他下来,却看到白梦粱有些躲闪的眼神,想到自己昨晚随口说的那句“下不来就抱他下来”,一下便全明白了。 李曜心里被白梦粱这拙劣的小手段笑得不行,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张开手臂,接着说道:“那就只能我抱你下来咯。” 白梦粱高兴了,踩到梯子上,直接扑过去,李曜一把接住,也笑了,半晌方才意犹未尽地把他放下,让他换衣服洗漱。 白梦粱洗漱出来,想要换衣服,李曜拦了一下,让他去卫生间换,李曜冷笑,他可没忘了寝室里可还有宋安这头男女不忌的狼呢。 “醒了就别装睡了。”李曜也换了衣服。 宋安早就憋得受不了,立马爬起来:“曜哥,你怎么睡到小白床上去了!你这也太狠了吧,在寝室就这么大胆,我刚醒就听你俩在那卿卿我我,吓得我话都没敢说。” 李曜皱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晚上害怕,睡不着,我去陪陪而已,想什么呢,别在他面前瞎说。” 宋安无语道:“曜哥,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说的是什么吧,怎么不见你晚上来陪陪我跟我搂搂抱抱呢?曜哥,我也下不去床……” “操,别恶心我。”李曜气结,“小声点。” 赵棨临也醒了许久了,也是满脑袋的问号,想着以李曜和他们的关系,真的有什么应该不至于瞒着,开口问道:“曜哥,你和小……” 话未出口,白梦粱换好衣服出来了,赵棨临只好把疑问又咽了回去。 李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道:“来不及等你们了,我先送白梦粱去上课,你俩收拾好了直接去食堂找我。”说罢喊了白梦粱走了。 赵棨临和宋安两人先到了食堂,没看到李曜的人正觉得奇怪,李曜拿着一个快递从外面进来了。 “曜哥,买的什么?”宋安问道。 李曜放在手里掂了掂:“水杯,昨天就到了,忙了一天也忘记拿了。” 宋安奇怪道:“你杯子坏了?”李曜那个杯子他们都知道,某个牌子最近挺火的纯钛保温杯,他之前见李曜喝水时用的,看着造型很别致,一问价格果然是配得上他曜哥的逼格。 李曜笑笑:“给白梦粱的。” 看李曜这样子,赵棨临早晨被打算的问题又想了起来,小声问道:“曜哥,你跟白梦粱,到底是不是……” 李曜明白他想问什么,失笑道:“早都跟你们我俩说了没什么,确实是清清白白,而且说真的,你们也知道了他之前那些经历那些破事……他现在就跟个小孩似的,我能有什么心思。” 看宋安满脸的不信,李曜无奈:“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李曜去窗口买饭,宋安皱眉思索,赵棨临好奇他能思考出点什么来,半晌,宋安喃喃道:“现在养小孩,那养大了不就是……童养媳?曜哥还是曜哥啊……” 赵棨临默然,扯着他去买饭了。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李曜道:“棨临,有空你联系一下白嘉言,找时间我们一起见一面。” 宋安疑惑:“你怎么突然想联系他了?你不是一直对白家那些人不感兴趣。” 李曜表情不悦,“白家的事,还没完呢。” 赵棨临猜测道:“小白的事,是不是跟他的哥哥姐姐有关?” 李曜点头道:“那个保姆说,白梦粱之前没参加高考,就是白嘉木让她做的,不光故意把他冻感冒,还连着给他下了四天的泻药,事后还不敢往外说,医院都没去,白梦粱硬生生扛了十天。” 宋安直接骂了出来:“我ctm的,这事干的也太脏了吧,这弄不好都能搞出人命来了吧。” 赵棨临皱眉道:“白嘉木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他都三十多的人了,公司经营得一塌糊涂,却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小白对他能有多大的威胁?曜哥,你应该留了证据的吧?” 李曜现在想起来还是气的胸口闷,“我录音了。” 宋安不解:“那你昨天怎么没拿出来,咱们直接给他们白家闹个天翻地覆。” 李曜无奈地和赵棨临对视一眼,心道宋家个顶个的精明,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傻白甜来的,大概宋安跟他姐姐像的地方只有这个暴脾气了。 赵棨临问他:“我们当场把录音拿出来,放给个管家听有什么用,他能管得了他家大少爷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找到了白嘉木,他大可以说保姆冤枉他,这是保姆的一面之词又不是他们俩的对话,他只要不认,我们拿他有什么办法,直接上去揍他一顿吗?” 宋安犹豫道:“可……可也行。” 李曜懒得跟他说,低头吃饭。宋安只得求知的眼神看向赵棨临。 赵棨临给他解释:“你就算给他打进医院去,他也就疼两天,而且出来了必定要找我们麻烦,除了当场出口恶气没什么用。白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这个录音给白嘉言他们兄弟,我们接触不到白家老爷子但他们自然接触的到,如果关键时候能够用得好,一个残害手足的恶名少不了他的,只要白家老爷子彻底对他失望,白景明一脉在家产分割上都落不到什么好,他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个事上,我们和白嘉言他们立场是一致的。” 李曜补充道:“录音先不要直接给他,见一面聊一聊再说,白嘉木能害白梦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八成不会善罢甘休,最好是能让白嘉言帮我们盯着白嘉木,不然我们太被动。” 赵棨临点头,本来他和白嘉言就是朋友,白家的纷争他自然偏向白嘉言这边,蹚白家这潭浑水,他一点意见没有。而宋安只觉得,小时候自己可真是有眼光,直接就赖上了李曜,他曜哥果真威武。 第15章 捐楼 教室里,白梦粱虽然昨晚睡得不早,但今天醒了之后精神特别好,早自习完全不困,翻翻看没有什么能看的书了,以前在得利斯高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有个很大的图书馆,书多而且全部免费借阅,白梦粱很喜欢在那边找个没人的角落窝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班里有人在背书,也有人在做题,一中早自习是老师轮流过来值班,加上他们这个班选科是理化生,所以早上的时间更加自由,并不要求必须大声朗读背诵,老师过来转则是方便学生问问题。 没有什么事做,白梦粱就看着窗外坐等,李曜每天来的时间基本都大差不差,算算时间应该快带着他的早饭回来了。 白梦粱托着脑袋,等到了过来看早自习的英语老师,英语老师看着发呆的白梦粱,欲言又止地走了过去,又等到了去厕所的同学,同学友善一笑跟白梦粱打了个招呼。 忽然白梦粱眼睛一亮,李曜也远远看到了白梦粱期盼的样子,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 李曜坐下,白梦粱熟门熟路地把早餐接过去放在桌上等下课吃,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李曜拿来的快递,问道:“这、这是什么呀?” 李曜笑笑不答,拿小刀划开胶带麻利地拆开快递纸盒,再拆开包装,取出杯子来,放到白梦粱桌上,看着一直目光灼灼盯着他动作的白梦粱道:“给你的。” 李曜带了点情绪地把白梦粱之前从白家带的杯子丢进包装盒里准备下课去丢掉,拧开新杯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瑕疵,问道:“喜欢吗?” 李曜买给他的,白梦粱自然喜欢的很,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他拿过杯子跟李曜的摆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一样的~” 李曜看他那么喜欢,心道看来买了个跟自己的同款不同色的杯子是真的买对了。 杯子送完了,李曜开始头疼另一件事。今天买饭回来这么晚,其实是半路上碰见了丰年。 李曜看了看快要把杯子盯出花来的白梦粱,桌面上连本书都没有。李曜混归混,接近一年以来上课基本上是听了的,虽然晚自习经常翘掉去打个球,作业做不做全看心情,但大部分知识还是能掌握的。李曜没想到能遇见一个比自己更加摆烂的,他自己就是物理课代表,再清楚不过白梦粱从来就没交过物理作业,当然,其他科目也没见他写过。 李曜深深觉得丰年交给他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就在刚刚,丰年把他叫住,跟他聊起来了白梦粱的学习问题,李曜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让他去激发别人的学习兴趣,要是放在以前,谁听了怕是都要觉得是天方夜谭。 丰年也见缝插针地跟白梦粱聊过两次,但是感觉白梦粱还是紧张,放不开,交流起来并不顺畅,便想起来李曜,平时就整天见他俩凑头小声说话,上次办理住校的时候,丰年更加发觉两人走得近,而且白梦粱看起来很听李曜的话。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李曜答应下来才觉得好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吗? 李曜伸手在白梦粱眼前晃了晃:“都给你了,别看了,过来说说话。” 白梦粱听话地凑过去,李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上次问你理想,你说想去很远的地方,我当时不该笑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未来怎么打算的?” 白梦粱想了想道:“没、没有打算,就想考上、考上很远的大学。” 李曜之前不懂,知道了他在白家的遭遇后大概明白他的想法了,很简单,只要考上了大学,白家必然要给他学费生活费,他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开始陌生的、新的、不一样的生活。可笑白嘉木,明明白梦粱不想入这个局,却偏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将他留了下来。 李曜想着既然想考大学,劝他好好学习理应不难,刚想说什么,白梦粱拉了拉他的手腕,认真道:“你的理想,我、我想好了。” 李曜一怔,恍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班会的时候他的确跟白梦粱开玩笑,让他帮自己想一个,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李曜笑得开心,“厉害了,给我想了个什么,说来听听。” 白梦粱吞咽了一下,有些紧张道:“跟、跟我一起,上、上大学。” 李曜挑眉:“同一所大学吗?” 白梦粱“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可、可以吗?” 李曜心中一动,倒也不是不行,他本来也没什么想去的学校,到时候白梦粱考到哪去他跟到哪去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倒是可以拿这个吊着某个不爱学习的小朋友。 李曜笑得越发温柔,“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李曜顿了顿,看着白梦粱期待的眼神,“你看咱们俩去哪上学既然都看你了,你是不是该好好学习,给咱们选个好学校。” 白梦粱见他答应,立刻高兴地点头,什么都答应,接着又小声解释道:“我、我一直好好学的。” 李曜无奈捏他脸,“你是在梦里学的不成?” 白梦粱被捏成嘟嘟嘴,还不懈地说:“蒸的……” 李曜见他不似玩笑,心里一瞬闪过一个念头,随手抽了本物理的习题册子,指了道很基础的题目,把答案遮住,问他:“那考考你,这个选什么?” 白梦粱看了看题目,“c。” 李曜又换了道有些难度的,“这个呢?” 白梦粱疑惑道:“A呀,丰、丰老师昨天都讲了。” “你还真听了?”李曜惊讶,白梦粱天天上课笔都不拿地“发呆”,所有人都以为他没听课。 白梦粱不知所以地点点头。类似的题目其实早在得利斯高中就学过了,其实不听他也都是会的,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李曜心说,老师们,也包括自己,恐怕对白梦粱的认知都有着巨大的偏差。李曜直接翻到习题册后面,随手点了一道题,看向白梦粱。 白梦粱看了两眼题就说出了答案,小声补充说,这本他已经看完了。 李曜想起白梦粱上周一直在翻新发的复习资料,笔都不怎么动,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以为他是翻着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想着还是个小朋友呢。毕竟这种事基本大家小时候都干过,书发下来去看语文书上有什么好玩的文章,大阅读也总有很多人当做故事来读。现在来看小丑竟是他自己。 李曜心里十分震撼,要知道即便是做过的题目,很多人也都是反反复复地错,但白梦粱却能每道题记得清清楚楚,这无疑并不普通。 “这些题目,你是不是都会做?”李曜问他。 白梦粱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大概不仅仅是会做,李曜想起白梦粱基本都无需动笔信手拈来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嘉木那么针对白梦粱了,因为白梦粱不仅不像白家人最初认为的那样,智力低下,精神不正常,恰恰相反,他可能是个天才,天才到让白嘉木感受到了威胁。 白景明最初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他和b大女学生的基因的确足够优秀,他但凡能多给白梦粱一丁点的耐心,可能都会发现真相,然而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这个让他算盘打空面子丢尽的儿子一眼。 见李曜表情严肃,白梦粱心里有点慌,开始后悔刚刚承认自己会做了,呐呐道:“对、对不起,我……我以后不做了。” 李曜忙着想事去了,闻言回神道:“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曜细细一想,白梦粱的表现应该不是无由来的,如果当时白梦粱在得利斯高中就已经展现出这种天赋,那白家其他人应该不会一无所知,最起码白景明不可能闭目塞听到这种程度,所以肯定是有人采取了什么手段让白梦粱没办法出头。 “是不是,之前有人跟你说过什么?”李曜问他。 白梦粱轻轻点了点头。 李曜直觉那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怕再问下去会刺激到白梦粱,便没有再问,而是抓着白梦粱的手捏了捏,握在掌心给他暖手,笑了笑安抚道:“不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都过去了,不用听他的,你现在不需要怕了,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 白梦粱小声抢答:“曜、曜哥罩我。” 李曜会心一笑,找出真题卷直接抽了一套最近的全套卷子给他,嘱咐他:“闲着没事做一做,不急,但是要认真做,做完给我。” 李曜打算到时去给丰年看看,研究小天才的教学方法这可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他不如先头疼头疼自己,比如说,他刚答应没多久,还热乎着的“上同一所学校”的承诺,该咋办呢? 李曜摸了摸手机,不知道想进顶级大学,捐一栋楼……不,捐个十栋八栋的,好使不? 第16章 危险 白梦粱一上午一直在埋头做题,李曜观察了一下,他做题习惯很独特,几乎不怎么动笔,看一会题目然后写一个答案上去,速度非常快,碰到难题也只在卷子上简单演算。 李曜拿了他做完的数学卷子,轻笑一声,试卷基本是都是只写了个答案上去,但去年的数学卷子有一道大题最后一问难度很高,白梦粱应该起初思路也是错的,卷子上勾勾画画了一小片,鬼画符一样。 中午午休回来后,下午第一节课上了没多久,白梦粱就把一摞试卷递给了李曜,李曜惊讶道:“做完了?” 白梦粱揉揉手指,点点头。 李曜见状拉过他的右手,几个捏笔的手被笔硌出了印子,尤其中指垫着笔的位置一片通红,白梦粱的手并不像很多高中生,长期写字中指都磨出了茧子,他的手一看便是没写过几个字,十指修长,线条流畅,哪儿摸着都是软乎乎的。这双没被磋磨过的手不怎么抗造,今天写了六张试卷自然是累着了。 李曜揉了揉硌红的地方,问道:“疼吗?” 白梦粱点点头,摸摸自己手指的骨节,压低声音凑到李曜耳边小声道:“这、这儿也疼。” 李曜心疼,恼自己一次给他那么多试卷做什么,双手握着给他一边捂手,一边按揉关节,没注意白梦粱笑得开心。 李曜对着答案批改白梦粱的卷子,暗暗心惊,数理化生四科加起来,白梦粱也只错了一道题,还是因为题目让选错误的选项,他选了正确的。 只是语文和英语两科就很好笑了,英语还稍好些,看得出来白梦粱最起码单词储备没什么问题,前面小题准确率还是相当不错的,作文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题目是给美国朋友写信,介绍中国的传统节日,白梦粱贯彻了他的流水账文风,无师自通了中国人的造词技巧,满篇看得触目惊心。 January 1st is the Spring Festival. January 15th is the circular flour Festival. …… 李曜怀疑他是背了一本中国传统节日日历,然后自己翻译出来写了上去,甚至没分清是公历还是农历。 李曜无奈地翻过英语试卷,语文试卷更加惨不忍睹,能看的出来,白梦粱确实努力了,除了作文一片空白之外,别的题目全部作答了,而且答得真心实意,比如文章中一人被贬谪失意,喝酒时潸然泪下,把酒撒入江中,题目让分析他的心理活动。 只见答题纸上,白梦粱认真写道:这酒不好喝。 李曜一张卷子看完笑得直发抖,周围同学都好奇地看这边,这节课恰好是丰年的课,别的老师不怎么管他,丰年却不爱惯着他,直接点他名字:“李曜,什么事这么开心,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曜站起来没说话,总不好当众展示白梦粱的大作,便想着被罚站到下课算了。 丰年批了他两句,刚想继续上课,这时白梦粱却站了起来,小声道:“老、老师,对不起……” 白梦粱一直没被老师提问过,在班里仿佛是一个隐形人,只有李曜天天带着他,这次主动发言,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白梦粱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李曜有些担心地蹙眉,心里却泛起暖意。 白梦粱声音太小,丰年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白梦粱知道李曜笑是因为他的试卷,他不想让李曜因为他的原因被老师批评,刚刚一冲动就站起来想替他解释,真的万众瞩目的时候却又慌了起来,但最近他进步不少,还是坚持小声把话说完:“李曜,是、是在笑我、我……” 丰年皱眉,“他笑你?” 李曜“嘶”了一声,感动荡然无存,无奈笑笑,得,不仅没解释成,还告了一状。 “……的试卷。”还好白梦粱慢吞吞地补上了后面几个字。 “什么试卷?”丰年低头扫了眼李曜桌子上的试卷,都是今年刚考过去没多久的真题,李曜让白梦粱把去年的真题做了? 丰年心里也跟着好奇起来,但毕竟是在课上,不好多问,便让李曜坐下了,吩咐道:“下课你俩带着试卷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丰年翻着白梦粱的试卷,因为李曜已经给简单批改过,所以看起来很方便。 李曜搬了两个凳子和白梦粱坐下,心情复杂地卖了个关子:“年哥,给你个惊喜。” 丰年也好奇,话不多说先抽出物理试卷,一眼看去只有一道错题,就是白梦粱马虎看错题那个,惊讶道:“可以啊。” 李曜点头,“别急啊,继续看,后面还有惊喜。” 李曜特地把数理化生放在了前面,丰年把这四科看完,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整个明阳一中也没哪个学生能做到那么多门满分,这是他第一次带学生,难不成就能带个状元出来? 然而,最后两张卷子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看着看着丰年也忍不住笑了,李曜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 笑着还不忘揽着白梦粱肩膀哄他:“别气别气,哈哈哈哈哈没笑你哈哈哈哈哈……” 白梦粱被他带得左摇右晃,有点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丰年翻到答题纸最后,没看到一篇奇思妙想的文章还有点可惜,笑问道:“作文怎么没写?” “不、不会写。”白梦粱小声道。 丰年点点头,“没思路?” 白梦粱更加心虚,点点头,补充道:“读、读不懂题。” 丰年一乐,觉得这也不能全怪白梦粱,今年这个作文题干的确是出得比较晦涩难懂,以白梦粱“这酒不好喝”的理解水平可能确实是难为他了。 丰年摇摇头笑道:“这个我也解决不了,还是得找你们语文老师。”说罢忽然想起其他老师明哲保身,对白梦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面上笑容也淡了,心道还是应该找他们聊一聊,其他科目倒无所谓,语文和英语如果就这样不管了对白梦粱来说未免太可惜。 白梦粱和李曜最近习惯吃完晚饭到操场溜达两步,李曜刚好把今天接到白家管家张恪电话的事跟白梦粱说了,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我没直接答应下来,怕你不乐意,你如果同意,我就回复他,他会明天把你的卡和身份证送来,我们跟年哥请假中午一起去趟银行处理一下你的卡。” 白梦粱其实对钱几乎没什么概念,信任道:“我、我听你的。” 李曜虽然知道白梦粱会听他的,但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没什么抵抗力,笑得眉眼间尽是温柔,“知道你现在不懂,但这种比较重要的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你那么聪明,早晚有一天都会懂,我不想为以后埋下什么隐患。” 李曜突然心中一动,走到白梦粱面前,双手托着他的脸,郑重道:“小东,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我,不管是开心,不开心或者是害怕什么,亦或者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只要是可以告诉我的事,我希望你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梦粱展现出的惊人天赋,让李曜愈发确定,白嘉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白家一直自持祖上在王朝时代曾多世为官,文人官宦之家,尤其白家现在还健在的两位老爷子,对文人学者之类的清流倍加推崇。 白梦粱这样的智商,以后不论是为家族服务还是做研究当个学者,在白家地位八成都会远胜于白嘉木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白嘉木怎么可能放任他成长成才? 李曜担心在他看不到时候白嘉木又会使什么下作伎俩,又怕提前说出来白梦粱整日提心吊胆地生活。 看着白梦粱半点犹豫都没有地答应,李曜心里却又百转千回,明白话虽如此,可自己真的只是担心白嘉木出手所以才让白梦粱什么都告诉自己吗?这话骗谁都能骗,却唯独骗不了他自己。 李曜叩问己心,越发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从小到大,很少很少有什么能让他有成就感、有掌控感的人,或者事,他不需要努力,他生来便是坐享其成的,幼时有父母,未来有兄长,他什么都有,却感觉什么都不属于他。 然后白梦粱出现了,全然的信任,不自觉的依赖,父不疼母不爱,连个朋友都没有,就好像生来就专属于他一个人一样。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他甚至忍不住贪心想掌控他的全部,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危险。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李曜转头望望夕阳,缓缓呼出一口气,希望他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吧。 白梦粱却不知道李曜心底的复杂,还在为李曜说的什么都可以跟他说雀跃着,偏了偏头,却看到李曜有些凝重的表情,想想刚刚答应他的事,想把自己的快乐说给他听,开口道:“我很开心,你、你不高兴吗?” 李曜摇头,揉了揉白梦粱脑袋,无奈道:“傻。” 白梦粱眯眼蹭蹭他的手,不信道:“你、你刚刚才夸我聪明呢。” 李曜看着白梦粱享受的小模样,心道,但愿你傻人有傻福吧。 第17章 理想 赵棨临效率很高,第二天中午就约到了白嘉言见面,白嘉言主动请客,李曜和赵棨临中午放学一起去见他,宋安对白嘉言不感兴趣,放话说还不如在宿舍陪小白,搞得李曜差点把白梦粱一起带去,但想想最终还是作罢。 定的餐厅位置离一中不远,两人到时白嘉言已经到了。白嘉言也算是跟李曜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一拨,比李曜大五岁,大学已经毕业,没有选择读研而是回家进入了公司,跟弟弟白嘉行是双胞胎。两人是白景明弟弟的孩子,叫白景明一句大伯。 “小曜,棨临,”白嘉言站起来打招呼,“久违。” 赵棨临叫了一声“言哥”,李曜不情不愿地跟着叫了一声。白嘉言听着笑得格外开心,小时候李曜被他骗过,反应过来之后放话说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一直不肯叫哥,李家人都宠着李曜,每次帮他打个圆场就过去了,这声“言哥”倒是好多年没听过了。 李曜看着他这得意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白嘉言空学了白家那一套温和有礼的做派,其实从小一肚子坏水,李曜每次看他这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小时候仗着大他五岁,整日想着忽悠他,同样是双胞胎,白嘉行跟白嘉言性格就完全不一样,话少人也不跳脱,比白嘉言像个好人多了,只不过白嘉行现在还在读研,不在明阳。 白嘉言知道李曜脾气,没再故意撩拨他,一边让两人点菜,一边直接进入正题道:“听说我堂弟跟你们玩得不错?你们找我是为他的事?” 赵棨临没在电话里细说,白嘉言只知道李曜想跟他谈谈,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 李曜随手划了两个菜递过去,“是他的事,不过你应该也感兴趣。” 白嘉言按铃让服务员取走菜单,等门关了后说道:“我猜,跟白嘉木有关?” 跟聪明人说话的确省劲,李曜也没想卖关子,“所以说,白嘉木针对白梦粱的事你都知道?” 白嘉言摇摇头:“了解的不多,之前我一直在上学,回来得少,只是机缘巧合听说了一些。” 李曜凉凉道:“你都能听说,看来白景明更不可能一无所知。” “小堂弟让他很失望,找个争气儿子回来的计划落空,他自然只能给堂兄粉饰太平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我和阿行。”白嘉言笑笑道:“我猜你们既然找我,手里必然有我想要的东西,那我不妨先交个底,我调查白嘉木的时候发现,他的秘书去见过得利斯高中的一个类似校霸的人物,白家只有白梦粱在那边上学,所图为何应该不言而喻。但我手头资源有限,又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查下去,你们需要我就把线索交给你们,我在白家容易被盯上,你们查起来应该方便得多。” 前一日白梦粱的表现李曜就猜测白嘉木肯定在得利斯高中动过手脚,这倒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李曜也不磨叽,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出来。 录音的信息量不小,而且很多都是可以核实的,比如修理车胎,必然是有记录的。白嘉言听完面上表情也不好,皱眉道:“我这个堂兄……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白嘉言想了几秒,坦白道:“我跟你们交个底,这个录音我的确需要。” “白家的秘辛遮掩得很好,你们大概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大伯为什么被赶出本家去了京州,就是因为害我堂叔,也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直到后面我爸去世,我堂叔心灰意冷,一心去做学问,不肯打理家族事务,上一辈无人挑大梁,我大伯才被接回本家。”白嘉言语带嘲讽,“这一点堂兄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也正因如此,这种残害手足的事在白家非常敏感,大伯和堂兄都如此,爷爷和二爷爷知道了,白家就不可能交给他们。” 李曜心道怪不得白嘉木虽然小动作不断却不敢下死手,原来是不敢闹大碰了白家的高压线。 李曜人也爽快,拿了个U盘放到桌上,推给白嘉言,至于白嘉言怎么用,自然无需他置喙,这人精明得很。 白嘉言拿了U盘装好,恢复了笑脸,调侃道:“这么大方,小曜弟弟想要我做什么呢?” 李曜被他叫得头皮发麻,吐槽他:“你自己听着不恶心吗?”李曜坐得离他远了点,“我的要求就是,你在白家帮忙盯着白嘉木的动向,如果他准备对白梦粱不利,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嘉言挑眉:“我还当是什么呢,本来我也要盯着他,顺手的事。这样吧,这次还是算我欠你个人情。” 李曜懒得跟他欠来欠去,刚想说什么,白嘉言却接着说道:“不过,你这么照顾我小堂弟的嘛?他除了上学从不出院子,我还真没见过他,听说长得特好看,跟动漫里的人似的,是真的吗?” 都说白嘉言谦谦君子温方有礼,李曜却总觉得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看着就没憋什么好主意,“关你屁事。” 白嘉言摇摇头笑道:“这次真没想坑你,就想跟你说一声,别欺负他,他虽然是私生子,但确实无辜,我了解到的是他妈妈好像生下他就把他丢到老家,自己出国了,他是真从出生开始就没人疼。” 这群少爷们各有各的性格,但由于家庭原因,大多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很排斥私生子,毕竟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利益受损。白嘉言对这个便宜堂弟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多少还是有几分怜惜。 赵棨临笑着调侃道:“言哥这点你放心,曜哥就差当眼珠子宝贝着了。” 白嘉言有些意外,“啧啧啧,小曜还会疼人呢?” “不说了不说了,”白嘉言看李曜要炸毛,转移话题道:“林莫凡订婚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她不是和……” 包间里开始陆续上菜,几人没再说什么隐秘的话题,白嘉言出去上了四年学错过了圈子里不少热闹,这会听得起劲。 三人吃过饭就散了,临走前李曜小声嘱咐了白嘉言一句。白嘉言愣了愣,笑眯眯应了。李曜和赵棨临是打车来的,白嘉言把他俩送走回去结账,边走边觉得好笑,几年不见感觉李曜变了好多。 时间不早,李曜和赵棨临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路上赵棨临问他跟白嘉言说了什么,李曜卖了个关子道:“猜猜看?” 赵棨临沉吟半晌,恍然大悟道:“那个保姆和司机?” 李曜乐了,赵棨临太了解他了,瞒不过他,“我让他用完那俩人之后,把人丢给白嘉木那边,我当时吓陈翠随口胡诌,其实我也知道能不能送他们去坐牢,但他们若是能指认了白嘉木,再落到白嘉木手里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先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李曜问道。赵棨临跟家里闹得挺僵,赵棨临的太爷爷和爷爷都是名气极盛的文人,父亲以及叔伯也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家里人基本都在京州,只有赵棨临的外婆在明阳这边,赵棨临跟白家的人相熟也是因为白嘉言的二爷爷那一脉也有不少做学问的,彼此交流颇多。 小时候赵棨临身体不好,明阳这边有个很有名的中医,就在这调养身体,结果没想到几年下来,和李曜宋安玩到了一处,再往前几年他们仨的确也是混,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喝酒,一会看不见惹事就惹了一箩筐。赵家自然生气,想把赵棨临接回来,跟李曜宋安分开,奈何赵棨临死活不走,跟家里越闹越僵。 赵棨临无奈道:“还能怎么样,我怎么说他们都觉得我胡闹。” 李曜笑笑,“天天跟我在一块,他们这么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赵棨临不想听李曜自贬,李曜摆摆手道:“有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赵棨临有些好奇李曜这么郑重是要说什么,只听李曜说道:“我答应白梦粱以后跟他一起上大学,他说不定有可能摸得到b大的门槛,所以……” 李曜看着赵棨临惊讶的表情,无奈一笑:“他偏科偏的厉害,现在说可能为时尚早,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那你……”赵棨临难以置信,“你也要考b大?” 李曜瞅他:“怎么,不可能吗?” 赵棨临实话实说,“……有点难。” 李曜眯眼看着秋日刺目的骄阳,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曜心道,有人生来长在烂泥潭里,都不愿与淤泥为伍,从淤泥里开出纤尘不染的花来,而他呢?他这些年,到底在悲春伤秋个什么劲呢。 李曜无所谓地笑笑:“从前我没什么想做的,如今有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拦得住我。” 赵棨临看向李曜,李曜看起来心情很好,没看出压力,反倒像是更潇洒自在了几分。 赵棨临有些出神,还记得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李曜,李曜一眼看出一群大孩子故意欺负玩弄宋安,上去替他出头,闹得整个宴会鸡飞狗跳,别人都说李曜从小是个混世魔王,他还记得当年刚读了几本书自己,看到李曜时却只想到一个当时最喜欢的词,侠肝义胆。 但很少有人看得到李曜的好,所有人口中的李曜大概都只有会投胎这一个长处,李曜好像也不在意,没有人需要他出彩,他就这么混着过,都说他纨绔,他也将这名声坐实。 赵棨临有时候也会想,李曜以后会做些什么,会走到哪一步,他有时安慰自己,这样荡然肆志也未尝不潇洒,但又不免感到惋惜。 好在,十年沉沦,不折傲骨。 第18章 拐走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白梦粱到了校门口,这周过双休,周五上完下午课就可以回家了。白梦粱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不清楚已经等了多久了,但刚出来时夕阳还未落山,这会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 白梦粱不怎么着急,他坐在校门口旁边的凳子上,悠闲地晃着脚,心想没有人来接他才好,相比起回白家,还是自己住在宿舍更好,心里隐隐盼着白家忘记来人接他。 李曜和宋安一出校门,就看见长凳上白梦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晃着脚,他一周没打球了,老老实实上晚自习做题学习,宋安都快要带他去看看脑子了,一度觉得他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周五下午不用上自习,他就让高伯晚点来接,约着宋安痛痛快快打了一场。 两人走了过去,宋安问道:“小白,你怎么还没走,没人来接你?” 白梦粱低着头没看见两人过来,被吓得一个激灵,抬头看见他们俩又笑了起来,开心道:“没有。” 宋安有点懵,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李曜不正常就算了,怎么白梦粱没人接也高兴成这样,随口给他出主意:“没打个电话问问?” 李曜怼他:“你见白梦粱用过手机?” 宋安一愣,大呼小叫道:“不是吧,小白,你连个手机都没有?哦也对,你身上也没啥钱,唉。” 李曜心中一动,他这一周一直隐隐担心,白梦粱在白家的处境几乎是任人宰割,就算只有周末回家也总归是有点让人担心,之前他想的是明年高考前怎么也要提前把白梦粱接出来住。但今天如果真没人来接,借着这事即兴发挥,也不用到高考前了。 李曜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二十了,白家之前给白梦粱配的那个司机和保姆已经被换掉了,新司机估计要么是没摸清一中的放假规律,要么是忘记了。 李曜心里计较一番,心情极好。高伯和宋安家里的司机都已经到了,李曜把宋安打发走,蹲下来捏捏白梦粱的脸,调笑道:“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要不要跟哥哥回家?”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你、你终于要带我走了?” “终于?”李曜挑眉,认真想了想,好像之前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白梦粱忽然不那么确定了,没有说话。 李曜挠挠他下巴,催他道:“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的吗?我们小东说话不算话不成?” 白梦粱怕痒,被挠的躲了躲,“算、算话的。” “开学那天,我以为、以为你给我取名字,也要、要带我回家的。”白梦粱顿了顿,又说:“不带,也、也没关系的。” 李曜一愣,转而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也就是说从第一天见面开始白梦粱就期待着他带他走了,等了两周,大概会以为自己不想要他吧。 “我的,”李曜不是那磨磨唧唧的性子,毫不犹豫背锅,“怪我,今天就补给你,我再问你一次,小东,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白梦粱十分容易满足,不住地点头:“愿意、愿意。” 李曜起身,顺手把白梦粱也拉了起来,笑道:“那说走就走喽小朋友,被我拐走可就跑不了了。” 司机老高还记得白梦粱,热情招呼他,白梦粱小声应了。两人上了车,李曜道:“高伯,去最近的派出所。” 老高诧异,李曜含糊道:“有点事,几分钟就完事。” 老高把车开去了派出所,李曜喊着白梦粱下车,进到派出所,所里值班民警问李曜有什么事。 李曜过去打招呼:“你好,有人走丢了,能不能帮我登记一下。” 派出所处理这种事多得是,把他们叫到屋里做笔录,李曜进屋前凑到白梦粱耳边小声道:“一会别害怕,我不会把你送走,你听我说就好,不管问你什么都别吭声”。 几人坐下来,民警问道:“你们什么人走丢了,信息说一下。姓名?” 李曜没先回答,而是指了指白梦粱,“是他走丢了,叫白梦粱。” 民警顿了顿,没继续记录,而是问道:“家里人电话记得吗,直接用我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来接就是了。” 李曜摊手道:“他不知道家里人的电话,他是我同学,今天放学等了三个小时家里也没人来接,被我碰到了。” 民警又询问了白梦粱几句,白梦粱却一个字也不说,民警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想来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怪不得这么大了连家人联系方式也不知道。 民警记录了白梦粱的姓名,问身份证件李曜就说他找过了,没带,民警只能记录了名字,以及白梦粱的外貌衣着,最后写了走失的情况。 只给一个名字找家人,尽管白梦粱这个名字不常见,但多少也有些近似于大海捞针。 李曜不等民警发愁,善解人意道:“我带他过来就是在你们这备个案,”李曜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桌上,“这周末我带他回我家住,这我身份证你们可以记录我的信息,我把我手机号和住址也留在这,如果他家里人报案找他,你们把我手机号报给他让他来我家接就行。” “学校警卫室和我们老师那边我也说过了,来这边只是以防万一他家里人没去学校找直接报案了,找不到人着急。”李曜笑笑,解释道。 民警一听事情变简单了也高兴,答应道:“没问题,你们放心,我跟我们下一班的值班民警也会交代清楚的。” 李曜事情办成,脚步轻快地带着白梦粱上车,看着白梦粱迷茫的眼神,又伸手去挠他下巴,乐呵呵看他躲,闹够了哄他道:“别急,到家跟你说。” 李曜家的别墅是砺城集团之前自己开发的,给自家留了一套位置最好的。李功成和周芳燕已经有几年不打理公司的业务了,全权交给了大儿子李锋,李锋自小早慧懂事,没用他俩操任何心,一直都是圈内各家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又早早接手了公司,目光独到,这几年砺城集团一直在转型和创新的前沿,前景大好,无人不羡慕享受退休生活的李家夫妇。 李曜和白梦粱到家时李家夫妇都在家,还在等着李曜回来一起吃晚饭。 李曜一进门瞄了一眼餐厅就无奈道:“都说了让你们先吃了……唉,算了,先给你们介绍个人。” 周芳燕一周没见李曜,想得厉害,口中唤着“曜曜”迎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李曜背后还藏了个小孩,小小一只,被李曜挡得只露出一点衣角,听见她过来还小心地继续往后面躲了躲。 李曜反手拍拍背后的白梦粱:“别怕,出来叫人,这是我妈,你叫阿姨就行。” 白梦粱慢慢从李曜身后探出头,小声喊了句阿姨。 “哎,”周芳燕看着一个小脑袋试探着探出来,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小脸精致又漂亮,像只怕人的小动物幼崽。周芳燕被萌得心肝颤,答应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李曜自己换好了拖鞋,又从鞋架上找了一双没拆封的拆了给白梦粱,让白梦粱换鞋,介绍道:“妈,这是我同学,白梦粱,这学期刚转学过来,我带他来咱家住两天。” 周芳燕笑眯眯点头,“知道知道,上周末你不还去人家家里了嘛。”周芳燕终于对上了号,李曜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知道的不多,她和李功成却是早就听说过白家找回来一个私生子的事了,却没想到还成了自家儿子的朋友。 李功成听见他们对话也凑过来了,虽然外界对这位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传的神乎其神,李功成本人却看不出来有什么架子,过来招呼几人过去吃饭,白梦粱轻声叫了句叔叔。 李家吃饭没什么规矩,一张圆桌热热闹闹的,跟平常人家没什么差别,周芳燕一直热情给白梦粱夹菜,李曜无奈拦了拦道:“妈,你别一直给他夹,他吃起来不知饥饱的,吃撑了还要吃。” “哎呀,长身体的年纪嘛,能吃是福。”周芳燕看白梦粱吃得香,带着自己有食欲极好。 周芳燕平日里对李曜事无巨细习惯了,看白梦粱吃饭看的也仔细,眼看白梦粱要把香叶吃进去,连忙制止,“小白,这个不好吃,这就是香料,不能吃的。” 说着瞧了瞧白梦粱碗里,李家口味重,阿姨炒菜各种调味料放的都足,可白梦粱碗里竟然没剩几块调味料,什么葱姜蒜花椒香叶之类都吃了进去。 李曜平日里没那么仔细,想想白梦粱每日在学校吃饭时空空的盘子,无疑也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料也都吃了,不禁头疼,小东同学的味觉还好吗? 周芳燕被白梦粱逗乐了,拿了一叠餐巾纸放在白梦粱旁边,笑道:“不好吃的就吐出来,在我们家不用客气,别见外。” 白梦粱呆了呆,他不太了解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早就习惯给他点什么就快点吃掉,不拘是什么口味,不吃就没得吃了。 李曜笑他:“勤俭节约模范生,光盘行动领头人,跟他说了吃慢点也天天狼吞虎咽的,吃完的碗盘干净的都不用洗。。” 李功成无情吐槽,“人家这是好养活,你打小吃饭得人追着喂,一顿饭能吃俩小时。” 李曜从小性子跳脱玩心重,整天吃饭周芳燕跟保姆阿姨两个人追在屁股后面喂,见缝插针地给他塞一口。李曜被揭了黑历史,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摸摸耳朵不说话了。 周芳燕也笑得开心,“呦,我们曜曜长大了要面子了。” 第19章 同住 吃完饭李曜问白梦粱想做什么,“看电视吗?还是打打游戏,我教你?看电影也行,去我屋,能投影。” 李曜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九点多了,直接把晚饭吃成了夜宵,李功成听了李曜的话,对年轻人的夜生活嗤之以鼻,“看看这都几点了,还带着人家玩,你不睡觉人家小白还不睡觉的吗?” “睡睡睡,”李曜无奈对白梦粱道,“行吧,明天再带你玩,早点睡也好,省的你天天睡不醒。” 周芳燕也喊着家里保姆阿姨给白梦粱收拾房间,李曜叫停道:“这么晚了,别收拾了,那些屋都好久没住人了,收拾出来也潮得很,他在我屋睡就行了。” 李曜不用问都知道白梦粱想跟着他睡,自从上周日,他在白梦粱床上睡了一晚之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每天睡觉的时候白梦粱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的“你不过来吗”,李曜还就吃这一套,这一周就没在自己床上睡过,天天早上从怀里揪出一只睡得软绵绵不想起床的小崽子,搞得赵棨临和宋安天天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果然,白梦粱闻言,眼睛亮晶晶地透着高兴,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李曜心里笑得不行,跟周芳燕说了声,带着白梦粱回房间,调侃道:“这么开心?别高兴太早,给你睡沙发。” 白梦粱知道他是开玩笑,小声哼哼了两声。两人进了李曜房间,屋子空间很大,一张大床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李曜提了两人的书包放到书桌上,突然发现白梦粱没带什么换洗衣物,于是出去找周芳燕帮忙找点衣服,结果走到门口发现身后还有个小尾巴。李曜一回头就乐了,近来白梦粱是越来越黏人了,被他整日开玩笑着逗多了,如今是丝毫不怕他了,当小跟屁虫当得有恃无恐,对上他的视线还一脸无辜,像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李曜也乐得被黏着,带着白梦粱去找周芳燕,李家几位男性身材都高大,只能找些李曜以前的衣服给白梦粱穿,好在家里地方大,李曜从小的衣服基本都还好好的保留着,周芳燕闲的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翻翻看看。 一听两人来找衣服,周芳燕也不困了,兴致盎然道:“来来来,曜曜衣服可太多了,你有喜欢的,直接送给你!” 李曜小时候,周芳燕特别爱给他买各种衣服打扮他,不过李曜个子长得快,很快就穿不上了,她和李功成又没再多生小孩,衣服就都闲置了,现在有白梦粱能让她摆弄,周芳燕直接梦回十年前,乐呵呵地打开一间衣帽间的门,里面单是李曜小时候的衣服就塞了好几橱。 周芳燕兴致勃勃地给白梦粱比划着找衣服,白梦粱乖乖当模特,周芳燕俩儿子一个高冷一个叛逆,长大点就主意大得很,不让她折腾,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乖的,最后还是李曜拉住,说不早了白梦粱要睡觉了才作罢。 回了房间李曜抱着一堆衣服让白梦粱挑:“喏,光睡衣都给你找了三套,挑吧,话说我妈挺喜欢你啊。” 李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周芳燕女士严重夹带私货,给白梦粱找的很多衣服都是她想让李曜穿李曜誓死不从的。 白梦粱看着毛茸茸的小老虎睡衣和后面背着两个小翅膀的外套,突然好奇李曜小时候穿这种衣服的样子,听到李曜的话开心道:“真、真的吗?我也、也好喜欢阿姨。” 李曜看他老盯着那件小老虎睡衣,直接替他做了主意,抽出来递给他道:“就这个吧,去洗漱,洗手池下面抽屉里有备用的牙刷。”白梦粱接了衣服走,刚走一步又被李曜扯着背后的衣服拽了回来,李曜连自家老妈也要比:“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吧?这就跑去喜欢我妈了?” 白梦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了,熟门熟路地表忠心:“最、最喜欢你。” 李曜听罢方才满意放他走,白梦粱洗完,李曜听见声音一抬头就忍不住笑了,白梦粱穿着小老虎的睡衣出来,满身“虎纹”,但丝毫看不出凶气,一看便是只小奶虎,可爱到李曜忍不住撸“小奶虎”的冲动,上去就是一顿揉搓。 白梦粱愣乎乎地被李曜摆弄,李曜挠挠他下巴,逗他:“喵一个。” 白梦粱怕痒地躲,李曜不依不饶,“快来喵一个听听,不然挠你痒。” 白梦粱被欺负得受不了,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李曜听得心里都痒痒的,忍了忍继续欺负他的冲动,终于把人放了自己去洗澡了。 等李曜出来时,白梦粱还在好奇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李曜看着白梦粱湿漉漉的头发,回洗漱间拿了个毛巾,把人拉到床上擦头发。 “头发有点长了,明天去剪剪吧,我带你去我常去的一家店。”李曜擦着有些无奈,以前陈翠对白梦粱不上心,头发也不记得带他剪,看得出来本来应该是个挺有设计感的发型,只是留的太长了,跟小姑娘的中短发都有一拼了,多亏白梦粱长得好看,不显得丑,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二次元感的帅。 听到明天还能一起出去玩,白梦粱开心地在床上滚了滚,李曜无奈把人抓回来,“还没擦干呢,皮什么。” 待头发擦干,李曜把毛巾晾出去,把有点兴奋的白梦粱拖进被窝里,白梦粱眼睛亮晶晶地瞧他,小声道:“我、我不是睡沙发吗。” 李曜看着没有丝毫出去意思的白梦粱,失笑道:“好啊,小东都学会调侃我了?胆子见长啊。” 白梦粱有恃无恐,“曜、曜曜说话不算数。” 李曜一惊,随即笑出了声,翻身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梦粱,隔着被子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叫什么呢?” 白梦粱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曜曜。” 李曜手臂撑着趴在白梦粱身上捏他脸,“惯着你了是不,叫哥,怎么还跟着我妈叫上了?” “呜呜——”白梦粱被捏的口齿不清:“曜曜、哥哥。” 李曜让他气笑了,这还就跟曜曜杠上了是吧? “小朋友,今天哥来给你立立规矩。” 李曜掀了他被子,手伸进咯吱窝挠白梦粱痒痒,白梦粱尖叫着在床上乱滚,急的伸手去抓李曜的手,却被李曜轻轻松松压制住。 白梦粱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叠声求饶,“不要,哥、哥哥,啊——哥哥,不、不要挠……” 李曜笑得得意,“可记清楚了,叫我什么?” “呜——哥哥。”白梦粱红着眼角,委委屈屈地认怂。 李曜捏捏他红红的鼻尖,明知道他就是被挠了痒痒,还是被这可怜又可爱的情态戳中内心。李曜俯身去贴贴白梦粱的额头,指腹轻轻抹去眼角小小的泪珠,柔声道:“哭得小花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了你天大的委屈受,叫你叫句哥哥你又不吃亏,我好歹也大你好几个月。” 张恪送身份证的时候李曜看过,白梦粱比自己小一年,李曜前一年11月生人,白梦粱则是第二年3月的。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去摸李曜高挺的鼻梁,小声辩解道:“不、不是哭,没哭的。” 李曜还想笑话他两句,门口传来周芳燕的声音,“曜曜,刚刚是不是小白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白梦粱吱溜一下钻进被子里,只留了两撮呆毛在外面,李曜回道:“妈,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周芳燕顿了顿,又小心嘱咐道:“曜曜,你别欺负人家啊。” 李曜无奈,把在被窝里装死的白梦粱抓出来,小声催他:“出来,帮我证明一下清白。” 白梦粱眨眨眼睛,笑里难得带了几分狡黠,“阿、阿姨,他欺……呜——” “怎么记吃不记打呢我们小东?”李曜手快捂他嘴,“还想被挠是不是?” 白梦粱眼巴巴地瞅着他表示求饶,李曜放开手,白梦粱跟门外没听清楚问怎么了的周芳燕说:“阿姨,我没、没事。” 李曜又保证了两句把周芳燕哄走,看看一脸兴奋毫无睡意的白梦粱,伸手把人搂了盖上被子,无奈道:“小祖宗,12点了,还乐呢?” 李曜以前熬夜是家常便饭,自从陪着白梦粱睡觉,这一周就没熬到过凌晨了,白梦粱觉多,加上午休一天睡七个小时,每次起床都还困得不得了,李曜每天都在“到点了叫他起床”和“心软让他睡”之中煎熬。 白梦粱却还不肯睡,他想记什么事的时候跟个电脑一样,折腾了半晚上还把李曜之前承诺的事记得牢牢的,提醒李曜道:“你还没、没说为什么去找警察呢。”说罢似乎是怕李曜要按着他睡觉不肯说,讨好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李曜本来想开口,被他这么一叫瞬间破功,没忍住笑出了声,白梦粱贴着他感受到他胸膛的振动,觉得好玩,伸手去摸。李曜以前整日打球,身上均匀地覆着一层肌肉,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羡慕?羡慕以后带你练练。”李曜放白梦粱摸了两下,就抓了他的手不许他再作怪,白梦粱目前的状态就像是几岁的小孩子,求知欲极强,什么都想摸摸看看。 李曜手大,一只手就把白梦粱两只手握住,让他只能乖乖听着,“你们白家的事,我之后会慢慢给你解释。”李曜心道白梦粱又不是个真傻的,一味瞒着护着倒不如让他自己懂,他自己若是懵懵懂懂的,外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去派出所呢,是为了给你走丢这事,留个底儿,”李曜声音低低的,一手轻轻摸着白梦粱的头,“一方面是证明不是我把你拐走了,另一方面,你们白家最怕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我们可以拿这事拿捏他们,案底在那,怎么炒作就是我们说了算,大可以找些媒体怎么难听怎么说。白家要面子,白景明父子更不希望白家老爷子听说他们这些破事,就不敢明着来招惹你……” 李曜怕白梦粱不懂这些耍手段的时候,掰开揉碎了给他细细地讲,久未听见白梦粱应声,低头一看,怀里小孩已经闭上眼睛睡了。李曜心里长叹一口气,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第20章 疼你 李曜爸妈知道李曜晚上经常睡得晚,周末早上从来不叫他,让他睡个够,李曜一觉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九点钟了。 李曜把白梦粱喊醒,笑道:“睡了九个小时还一副我扰你清梦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个小猪崽?” 白梦粱的世界里还没有接触过猪代表懒代表笨这种概念,被说了丝毫不恼,揉揉眼睛起来找衣服穿。 李曜拿了有小翅膀的那件,搭了条适合的裤子递给他,“穿这个?我妈看了怕是都舍不得放你走。”李曜翻着那一堆衣服捋整齐,“这些都给你带走吧,不是整天想穿我衣服?这下给你穿个够。” 白梦粱对穿什么本身没概念,但对李曜的衣服就格外感兴趣,明明买了一柜子合身的新衣服,整日换衣服时就爱往李曜衣柜那边凑,给他披件能当大衣穿的外套能乐半天。 两人换了衣服洗漱下楼,李曜爸妈早起了很久了,吃完了早饭,李功成正在被周芳燕强制一起练健身操,看见两人下楼松了一口气,喊他俩去桌子那边等着让厨师阿姨去把温着的早餐端出来。 周芳燕也没闲心盯着李功成了,乐颠颠地跑去白梦粱面前,转了一圈看他这身打扮,黑发黑眸黑衣,背后两只重工刺绣翅膀,胸前还有些金属小链子,又酷又乖。周芳燕去茶几上拿了手机让李曜和白梦粱站好,咔咔咔拍了好些张,唯一有点不满意的就是,她让两人笑一个,结果李曜一脸嫌弃,白梦粱一脸僵硬,看着一个比一个不高兴。 阿姨把饭盛了出来,李曜结束了自己和白梦粱的模特生涯,“别拍了妈,得吃早饭了。” 周芳燕摆摆手,“去吧去吧,不是你一睡睡到下午的时候了,以前还说什么年轻人的世界里没有早晨呢,现在没你急的。” 李曜心道我吃不吃还真没所谓,要不是陪白梦粱起来吃,他能玩手机玩到困在再睡一觉,现在好了,他自己要是不动,就更别指望白梦粱自己起来找吃的。 因为今天有客人在,李家的早餐做得格外丰盛,李曜每种给白梦粱拿一点,让他都尝尝。 平日里李曜也不曾仔细观察白梦粱吃饭,昨晚被周芳燕一说,李曜今天倒是多注意了几分,他发现白梦粱虽然什么都吃,狼吞虎咽的,可还是有区别的,有些吃的格外香,多嚼了几口像是品品味道,有些却只草草咬两口就囫囵吞了,李曜慢慢看着也就暗暗记下了白梦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吃过饭后两人就出了门,李功成和周芳燕爱热闹,李家别墅的位置并不偏,步行就能到繁华的商圈,李曜有意带白梦粱逛逛街转一转,没让司机送,跟白梦粱步行过去。 李曜路上打电话给理发店约时间约造型师,他早就是高级会员了,随时约都能约得到。路上走到哪李曜就给白梦粱随口讲讲,白梦粱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跃跃欲试,比如路过奶茶店,李曜给他讲,他家当季的新品不错,就看着白梦粱走着走着就往那边靠过去了,李曜表示,好的,买。 于是还没到理发店,李曜手里已经多了一袋糖炒栗子,一根糖葫芦,一份炸鸡排,一份炒年糕,一盒章鱼小丸子和一根油汪汪的烤肠,奶茶白梦粱自己捧着边走边喝。 约好的理发店在一个商场三楼,饶是商场不禁止带着食物进入,李曜低头瞧瞧自己这仿佛兜售零嘴的小贩似的样子,也不禁汗颜,一边还不忘把炒年糕递过去让白梦粱叉一个吃,免得一直喝奶茶腻得慌。 理发店前台眼尖,李曜还没进店就被看见了,热情地给他开了门,跟他打招呼,表示他约好的造型师已经在等他了。 李曜带着白梦粱进了里间,约好的那个造型师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露出一整个大花臂,一身的痞气,听见有人进来一抬头,见是李曜一乐,“呦,弟弟,这头发也不长啊,我就记着说你上回才剪了没多久呢。” 李曜回他一句“别人剪”,说着把门外白梦粱拉进来,安抚道:“别怕,他也就长得不像个好人,不打人。” 造型师眼睛当即就亮了,从操作台上取了一张名片递给白梦粱,自我介绍道:“小弟弟,我是辛者,认识一下。” 白梦粱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人,怯生生地接了名片,“你、你好,我是白梦粱。” 辛者也不是啰嗦的性子,撩了撩白梦粱的头发试了试发质和发量,问他想剪个什么样的。 白梦粱不懂这些,看向李曜,辛者带些兴味地挑了挑眉。 李曜被白梦粱信任的眼神看得浑身舒畅,描述道:“剪短点的,他上学长了不方便,”李曜把白梦粱的头发都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要不要刘海你看着办,但要把眉眼露出来。” “可以,”辛者眼里满是惊艳,“他头发软,做造型的话烫一下会更好,绝对帅,愿意烫头发吗?你看李曜这个就我给烫的,不会很夸张,好看吧?” 李曜顿了一下拒绝道:“算了,虽然我们学校管得松,但毕竟扎眼了些。” 白梦粱人乖,学习又好,李曜不想给他弄得太花里胡哨,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影响到白梦粱。白梦粱盯着李曜的头发瞧了半晌,有些好奇地眨眨眼睛,但没说话。 辛者表示理解,让人带白梦粱去洗头,看着李曜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拍拍他笑道:“这你朋友?你们帅哥交朋友都是看颜值,只跟帅哥做朋友吗?”辛者也见过赵棨临和宋安,两人长得也都不错。 李曜仔细一想,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确实是个颜控,随口跟辛者聊了两句。李曜说话间还不自觉地注意着洗头的房间那边的动静,辛者拍了一把他的背道:“担心就进去看看呗,我徒弟还能吃了他不成。” 李曜也笑了笑,觉得自己最近也是真的能操心,白梦粱以前在白家也不是没出来剪过头发,总也不至于怕洗头。 白梦粱出来辛者就专心替他剪头发,间或问问李曜的想法,他算是看出来了,虽然给白梦粱剪,但这小孩全由着李曜摆弄,真的是乖。 辛者审美和手法都很好,又剪得仔细,剪出大体的造型之后根据白梦粱适合的风格一点点修,纵使没烫发也剪了一个小时,白梦粱越坐越困,李曜逗着他不让他睡,毕竟造型还是需要睁开眼睛整体看看五官,才能把握得更准确。 辛者余光看见白梦粱还偷偷从围布下面伸手去跟李曜牵手,李曜也不怕围布上头发掉他俩一手,看得辛者牙酸得不行,提醒地咳了两声。 等白梦粱肚子又开始叫的时候,头发终于剪完了,辛者给白梦粱把头发吹了一下,把脸上的碎发擦掉,让两人看看是否满意。头发不算长,耳朵附近剃得比较短,额头两侧留了些碎发刘海让气质看起来不会太硬朗锋利,又不会遮住白梦粱精致的眉眼,整个人好看得不可思议。 看着李曜惊艳的眼神,白梦粱也美滋滋地笑了,李曜把之前在店里办的储值卡递给辛者徒弟让他去帮忙结账,自己给白梦粱仔细检查了一下脖子里有没有碎头发。 李曜邀请辛者一起去吃个午饭,辛者后面还有别的客户在排队,就拒绝了,笑笑道:“我可不去打扰你们。” 几人都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李曜拿了白梦粱路上买的一堆零嘴,让他先吃点垫垫,一起去找中午吃饭的店。 李曜没有直接带着去哪家餐厅,而是问问白梦粱想吃什么,白梦粱自然是说都可以,李曜这次却没有让他混过去,“小东,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你爱吃什么,而不是你能吃什么。” 李曜没急着走,带着白梦粱到一处休息区坐下,“我不知道以前别人是怎么教你的,是不是告诉你碗里东西必须要吃光……” 白梦粱听到这点点头,小声道:“不、不吃完,就不给了,饿很久。” 李曜皱眉,“白家连口吃的都不给?” 白梦粱摇头:“不是白家,是、是很久以前。” “是你在南吉省的时候?”李曜想起赵棨临说白梦粱是白家从南吉省接回来的。 白梦粱回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不知道那、那是哪。” 南吉省……李曜心里猜测,白梦粱小时候过的生活一定也不容易,毕竟白家人刚把他接回来时他话都不会说,李曜心里难受,他能想象,白梦粱的苦难应该并不是从白家开始,他受的苦可能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多。 但白梦粱并没有什么伤感幽怨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地看李曜,想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李曜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白梦粱,轻轻摸了摸白梦粱的下巴,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不管以前别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在我这,你可以喜欢吃一些东西,你也可以不喜欢吃一些东西,你可以选择,虽然这么说不好,可我就偏要告诉你,你可以挑嘴,可以难养,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可以,我养得起你,也愿意满足你。” “你难受要讲出来,现在你讲出来就会有人照顾你,”李曜笑得温柔,“你也可以有想要的东西,你的合理要求应该得到满足,这是你应得的。小东,从今天起你记住,你应该被疼,你应该被爱。” 白梦粱的情绪其实并不敏感脆弱,此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睛,虽然他自己都并不明白这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是什么。 李曜用白梦粱最喜欢的方式环抱住他,下颌在白梦粱头顶轻轻蹭蹭,许诺道:“我来当第一个疼你爱你珍惜你的人了,小东。” 第21章 背着 李曜说让白梦粱选去哪吃的话说出去没多久,就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为什么让什么都没吃过没怎么出过门的白梦粱做决定。 白梦粱被海底捞收买只用了两包小零食,李曜接到的排队号码显示前面还有三十桌,李曜看着开心的晃着脚的白梦粱默默叹了口气,还好买了一堆零嘴,饿不着他俩。店里有人正在过生日,店员们围着“向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向所有的快乐说嗨嗨”,白梦粱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在等待区服务的店员很机灵,看白梦粱好奇就给他解释这是有人在过生日,告诉白梦粱他过生日的时候来,也会有很多人给他唱歌祝他生日快乐。 白梦粱的羡慕简直要溢出眼底了,李曜有些奇怪白梦粱的性子变化之快,两周前基本是见人就躲,现在却什么都好奇,甚至开始爱凑热闹,但却属于叶公好龙型的,当别人都盯着他时又秒怂,好像几岁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性子。 李曜见不得白梦粱羡慕别人,立马开口许诺道:“你要是喜欢,等你生日的时候,也带你来这,让人给你唱歌。” 白梦粱兴奋地点头,问道:“我、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李曜失笑:“你生日你问我?3月6号,今年已经过了,等明年我陪你过。” 白梦粱默默算了一下,兴致低了些:“还有好久……” 李曜无奈,舍命陪君子给他出主意,“你要是那么想体验一下的话,不然到我生日的时候过来?我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白梦粱问他生日的时间,开心道:“还有59天!” “算的真快,”李曜被他听了日期脱口而出剩多少天的本事惊艳了一把,随即又有些头疼,估计到时候宋安他们都以为他疯了,他被围着唱歌的生日小视频搞不好要经典永流传,但能哄小孩开心倒也值了。 两人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李曜打游戏给白梦粱看把手机都玩没电了,还去租了个共享充电宝。终于叫号叫到了他们,李曜只点了一个辣锅,毕竟没跟白梦粱一起吃过太辣的东西,他还真不太了解白梦粱能吃辣到什么程度。 李曜点了一大桌的半份菜,让白梦粱多尝些花样。白梦粱的确听话,尝过一遍之后,李曜给他捞菜的时候不喜欢吃的就摇头,李曜随手夹进自己盘子里吃掉,毕竟是他点的菜,没有他不爱吃的,只是落在白梦粱眼里却有了其他的理解,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白梦粱都认为他不喜欢吃的李曜都会喜欢,每次吃饭,李曜都会收获一堆投喂和一个“快吃呀”的殷切眼神,甚至投喂者还有些遗憾没有被夸夸。 本来原定是吃过饭后就要回去了,只是刚刚等位时李曜又有了些想法。 出了海底捞李曜就带着白梦粱去了手机店,他手机换了不久,仍是店内的最新款,李曜就给白梦粱买了个同款最高配的,让白梦粱选个颜色,白梦粱毫不犹豫选了跟李曜手机一样的颜色。 白梦粱银行卡和身份证都放在了学校里,没法办卡,李曜也嫌弃在外头随便选的号码不好,就从自己手机里抽了一张不常用的卡插到白梦粱新手机里先用着。 李曜吃得有些撑了,于是想着同白梦粱溜达回去消消食,白梦粱新得了个手机,新鲜得很,平日里看着李曜玩他就有些心痒,如今自己有了,就不住地戳戳看看。 李曜看他抱着手机路都不看,无奈夺了他的手机,装到自己衣兜里,“不许走路看手机,走路就好好看路,看着车听着周边声音,有什么事快点躲开,记住没?” 这种关键的事李曜不含糊,见白梦粱回答记住方才满意,“别着急,回去我教你用。” 被收了手机走了一会,白梦粱兴奋劲过去,开始觉出来不适,腿酸酸软软,脚也疼,白梦粱想告诉李曜,可又还想跟李曜一起走,听他闲聊,心里一阵纠结。 还是李曜发现白梦粱越走越慢,脚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李曜停住脚步问他:“累了?脚怎么了?” 白梦粱有些心虚:“脚、脚疼……” 李曜蹲下身来让白梦粱扶着自己,去脱他鞋子检查一下,鞋子还没脱下来白梦粱就疼得瑟缩了一下,李曜立刻停了手,虽然没完全脱下来但也能看到白梦粱脚后跟的位置已经磨得破皮出血了,明显就是早就磨破忍着疼走了许久了,李曜抬头看白梦粱,语气不佳:“怎么不早说?” 李曜站起来拿了手机打电话叫司机来接,白梦粱知道自己答应难受要告诉李曜却没做到,低声道:“对、对不起。” 李曜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愿这么草草揭过,怕他不长记性还是什么都忍着不说,皱了皱眉没理人。 白梦粱还没在李曜这儿受过冷遇,一时无措,怯生生地伸手轻轻扯了扯李曜的袖子,不住地认错:“对不起,我、我错了,不要、不要生气,哥哥。” 李曜还没狠心到把他的手甩开,也怕真把小孩吓狠了,便任他拽着,冷声道:“现在知道错了,那刚刚为什么不说?” 白梦粱见李曜愿意理他,即便语气不好也安心了些,小声解释道:“因为、因为我想……我想跟你一起走路,想听你说话。” 李曜有些动容地抬眸,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说道:“小东,我之前就说过,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你要直接告诉我,如果你早告诉我你疼,但又想让我陪你走,我会把你背回去,背着你跟你聊天。” 白梦粱呆了呆,期待地看了看李曜的背,从开学第一天他就想被他背了,虽然后来熟悉了之后他明白李曜那种语气说话是在开玩笑而已。 李曜转头不看他的眼神,狠了狠心道:“但现在我不会背你回去了,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叫车了。你看,你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你不会疼这么久,我还会背你回家,现在呢?你受了罪,还被我骂,所以以后有话不要藏在心里,这次记住了吗?” 白梦粱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轻轻点头。 两人的位置离李家不远,司机很快到了,李曜让白梦粱别动,打开后座的门,把人抱进车里。白梦粱有些委屈地轻轻拽着李曜的衣服不愿撒手,李曜也没扯开他,跟着钻进了后排。 车开进了小区,李曜转回一直看着窗外的头,低叹一声,“高伯,停车,我跟白梦粱走回去。” 高伯从俩人上车就看出他们情绪不好,闻言也没多问,就把俩小孩放下了。 李曜把白梦粱抱出来让他站在地上,俯下身子道:“上来。” 白梦粱愣了愣,一时没有动作。 李曜站直身子转过去,伸手捏捏白梦粱下巴,“上来呀,背你回去。看你这委屈模样,我再不满足你是不是要哭给我看了?嗯?” 白梦粱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说自己没那么爱哭,但又敏感觉察到他不高兴好像李曜就会哄他,便没吱声,心道那就当我爱哭好了。 李曜最终还是把人背了起来,还不止是背着回家,更绕了好大的圈子,给他指了宋安家的位置,背着他看小区的人工湖、花园,李曜的背宽阔健美,白梦粱趴在上面,又被两只有力的手扣住大腿,安全感十足。最后两人才绕到家里,李曜一手托着背后的白梦粱,一手刷指纹开了锁。 周芳燕出去玩了,家里只有李功成在家,李曜一进门,喊道:“爸,帮我叫张医生来一趟吧。” 李功成听见这话,一抬头,白梦粱居然被背着回来了,“怎么回事,小白受伤了?严重吗?要不直接去医院。” 李曜忙道不用:“没伤筋动骨,他脚磨出血了,我怕处理不好发炎,让张医生来看看吧。” 李曜把白梦粱背进屋里放在床上,帮他把鞋带松开,轻轻把鞋脱了下来。白梦粱穿的袜子脚后跟处渗出了血,血迹有些干了和袜子黏连在一起,李曜没敢动,陪着他等医生过来。 李曜把手机拿给他,带着他熟悉基本的功能,白梦粱没接触过电子产品,但好在年轻人大多对这些时兴电子产品有着天生的敏感,学的非常快,李曜把自己的手机号录进去,又把丰年的、宋安和赵棨临的也都给他存上,让他试试拨号给自己。 电话拨通,李曜接起来,“喂,请问你是?” 白梦粱学着李曜的样子把手机凑近耳朵:“是、是小东。” 李曜一乐,继续打电话:“哦~是小东啊,小东学会打电话了?这么棒。” 白梦粱笑眯眯,“学、学会了。” 李曜又给白梦粱下载了个微信,加上了该加的好友和班级群,看他进群,不少热情的同学也主动来加他好友和他打招呼,李曜让他自己操作才发现白梦粱连打字都不会,是那种从来没有接触过拼音,完全没有入门的情况,李曜愁的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教了,只能教他发语音和用语音转文字,就这样白梦粱还玩得不亦乐乎。 第22章 生气 张明医生是李家的家庭医生,住得不远,很快就到了。张明提着医药箱进了李曜房间,检查白梦粱的伤势。 李曜看他脱白梦粱的袜子,心里揪得难受,“张叔,您轻点。” 张明答应着,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心里觉得好笑,李曜前两年打架是家常便饭,受了伤给他处理伤口从来忍着不吭声,问了还要逞强说不疼,今天伤在他朋友身上倒是会心疼了。 袜子脱下来才发现白梦粱脚上不止脚后跟磨破了,小脚趾和脚底板也磨出了水泡,张明看着手里这双脚,暗暗惊讶,这双脚竟然足底都没什么硬皮茧子,整个脚白嫩柔软,就好像是婴儿没怎么下过地的脚一样,怪不得走多了路就磨成这样子了。 张明把水泡挑开,给伤处消毒,李曜眉头皱的死紧,白梦粱本人却抱着新手机玩得投入,只有消毒时疼得缩了缩,接着注意力又被手机吸引了,倒是一句疼也没喊。 每只脚上都有好几处伤,张明问白梦粱:“后天要去上学吗?去上学我就给你包一下,请假的话就不包了,这样好得更快。” 李曜心说这怎么去上学,说道:“不上了,请假吧,这样露在外面会不会疼?” 白梦粱却有自己的想法,他看向李曜:“我、我想去上学。” 李曜挑眉,“哦那你只能自己去咯,我请假了。” “啊?……”白梦粱愣住,乌溜溜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看向一侧,呐呐道:“那、那我也不去了。” 李曜笑得开心,张医生却是看得咋舌,现在小男孩的友情都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张医生处理好伤口,边收拾自己的医药箱边说道:“结痂之前不要碰水,挑开的水泡明天应该就不疼了,脚后跟磨得挺深的,可能要好的慢一些,没好之前上学的时候不要穿这种运动鞋了,穿拖鞋或者其他软一点的鞋子。” 张医生想到白梦粱娇贵的脚,走之前多叮嘱了两句:“你平时走路不多吧?不要突然走太多路,你脚没磨出来呢,想锻炼的话循序渐进,觉得疼了就立马停下。” 白梦粱乖巧答应,李曜送张医生出门,“怪我,我带他出去的,走多了。” 张医生给李家服务十几年了,很熟悉李曜的性子,无奈道:“你打小就上房爬树没有不敢干的,多皮实,他一看就娇气些,哪能跟着你跑。” 李曜难得的心虚没反驳,表示记住了。 周芳燕听李功成说白梦粱受伤了,没在外面吃晚饭就匆匆赶回来了,看了看白梦粱脚后跟磨破的一片也心疼地念叨怎么伤这么厉害,“哎呦这得多疼啊,可小心着些别碰着早点长好。小白你今晚不用跟曜曜在这屋挤着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了一间卧室出来,床单被子今天都晒了,屋里也开了一天的除湿了。” 李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无奈道:“妈,费这事干嘛,我俩在这睡得挺好的……” 周芳燕打断他,“这有什么费事的,小白现在脚又伤了,你俩一起睡你半夜蹬到他脚怎么办?” 李曜哽了一下,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也没再争辩。 周芳燕安排好房间,晚餐也上心,让厨师做的都是不辣的,也没有发物,白梦粱还在李曜的房间,晚上就给他俩直接送到房间里去了。 白梦粱自己倒是丝毫不操心脚的事情,他和李曜在床上玩手机,白梦粱玩明白了手上的各种功能,挪挪蹭蹭地到李曜身边,李曜正在打游戏,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怀里看。 白梦粱这次却不肯老老实实地看,还悄悄伸手去戳屏幕,李曜无奈空出手来摸摸他,“老实点。” 白梦粱现在有了手机,对这些游戏就更感兴趣了,没安静一会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戳了一下,只见李曜操作的游戏人物本来站位十分安全地在打团战,突然就一个闪现进了人堆里,两秒就被围殴致死了,屏幕一暗开始复活倒计时。 爱打游戏的遇到这种事谁能忍?李曜这火噌噌往上冒,手机往旁边一丢,一转头就看见白梦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无辜地问:“你、你怎么不玩了?” 李曜吸了口气,到底是舍不得再冲他发一次脾气,心说不就是把游戏么,只要能哄人开心,他想怎么玩怎么玩嘛。李曜迅速说服自己,摸起手机继续操纵复活起来的人物,抽空把白梦粱往上带了带,免得他眼睛离屏幕太近。 李曜打了两把就不玩了,在白梦粱的指导下,两把“defeat”耻辱退游,白梦粱却还意犹未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李曜道:“我也要、要这个。” 李曜犹豫了一下,白梦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对游戏根本没什么抵抗力,在跑到自己手机上捣捣乱也就罢了,给他下载游戏教他玩,李曜担心他玩上瘾。 白梦粱看李曜似乎是不答应的样子,脑袋顶在李曜颈窝蹭了蹭,小声喊哥哥。 李曜无奈,这是在哪学的撒娇?还是无师自通? 李曜顶不住他这撒娇,突然想起好像未成年还有防沉迷这回事来,打开百度搜了搜现在的未成年防沉迷政策,能玩游戏的时间少得令人惊讶。 罢了,李曜心说,反正还有未成年防沉迷在,他一周都玩不了几个小时。李曜给他下载了游戏,帮他注册,让他等半个小时到能玩的时间。跟他解释说只有周末晚上才能打一个小时,别的时间有未成年防沉迷,打不了。 白梦粱歪头:“你也、也没成年的。” 李曜:…… 一不小心被抓住话里的漏洞,李曜只得实话实说,无奈道:“我用我妈的身份证认证的,你老老实实用你自己的,不然万一给你玩出网瘾来我怕是只能自裁谢罪了。” 李曜下楼顺了盘切好的水果上来,跟白梦粱分着吃。李曜坐在床上圈着白梦粱,白梦粱懒洋洋地靠着,李曜刚刚下载软件被他看见,他已经知道了下载软件的方式,自己逛应用市场找感兴趣的东西,时不时被李曜投喂一块水果,小日子有滋有味。 八点钟一到,白梦粱准时把手机塞进李曜手里,“到、到时间了。” “好好好,这么急嘛,进去给你一阵毒打就戒网瘾了,”李曜胳膊长,从白梦粱身后环着他打开游戏,从新手教程跟他玩,白梦粱学什么都快,简单的操作方法没多久就掌握了,李曜给他点开一局匹配,让他自己玩。 白梦粱玩得正专注,就觉得后面一直在抖,回头一看李曜憋笑憋得颤抖,看他回头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 白梦粱看看自己的战绩,1-8-2,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白梦粱只当了三次送分童子就结束了,看着提示界面,白梦粱闷闷地放下手机,转身一头栽进李曜怀里。 李曜玩游戏一向上手快,根本没经历过这么菜的阶段,有些不理解白梦粱是怎么玩成这样还依依不舍的。 李曜摸摸白梦粱的后脑勺,“明天再玩,你看了几个小时手机了,歇会眼睛,去洗漱吧,不要洗澡了,别把伤口弄湿。” 白梦粱去洗漱出来,玩游戏的兴奋劲过去,白天一天对他来说太累了,这会困劲就上来了。 李曜看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让他回去休息。 白梦粱一动不动装听不见。 李曜这次没由着他,把人一捞抱起来,把人送到给他收拾好的房间去,又把拖鞋送了过去。 白梦粱躺倒床上却又没了睡意,他现在已经不习惯自己睡了,想起刚刚李曜不容置疑地把他送过来,又想到白天李曜生气的事,心里慌慌的。 李曜回了自己房间,莫名觉得空荡荡的,他发了会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他给白梦粱设置的单独提示音,打开发现白梦粱发了一句语音,李曜点开,白梦粱的声音传出来: “哥哥,你还、还生气吗?” 生气?生什么气?李曜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白梦粱应该是觉得自己白天生的气还没消,所以晚上不肯再陪他睡觉了。看来白天冷了他一回,还是把他吓到了。 李曜躺在床上出神,回想一下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其实有很大的问题,他霸道惯了,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来,说过的事就要白梦粱记住,按他说的做,倘若面对的人不是白梦粱,恐怕谁也受不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发脾气,白梦粱很听话,他只是一时贪心想要和自己相处,其实自己说的话他记得很牢。白梦粱处理一些事的稚嫩只是源自于他缺少阅历,而非是不乖不听话。 李曜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他想,白梦粱不是他的附属更不是宠物,保护一个人的方式不应该是控制他的一切。如何把握这个度令李曜觉得有些棘手,毕竟白梦粱对他几乎毫无底线。 十分钟过去,李曜从床上弹起来,再不回复白梦粱怕是他生气彻底不理会他了。李曜直奔白梦粱的房间,推门进去,白梦粱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盯着看等他的回复。 第23章 熬夜 李曜心底一软,走进去上床,靠着床头坐到一脸惊喜的白梦粱身边,安抚他:“刚刚我在洗漱间没看见你的消息,等急了吧?” “我没在生气了,小东,你可能并不是很能理解,我发脾气并不是因为你做的事让我生气,而是因为我心疼你,”李曜捞过他的手随意地捏着,“但我也有错,我自己反思了一下,我太心急了,很多事我可以慢慢教你,而不是要求你一板一眼按照我说的来。” 李曜偏头看着白梦粱:“小东,我纠正我之前说的一些话,我不会去掌控你的一切,你可以有你私人的空间,有你的小秘密。我只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找到我、告诉我,我会特别开心。我希望你把生活中的苦与乐分享给我,而不是当我的提线木偶。” 李曜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过你缺少了很多的常识和经验,所以原则性的问题我会很严肃地告诉你,这些你必须听我的。” 白梦粱听得有些发愣,有些话他听了也不怎么理解,只听出了李曜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管他管得太多了,要少管他一些,不禁有些失落。 李曜亲眼看着旁边的小脑袋被他说着说着惊喜慢慢消失,失落地缓缓垂了下去,也说不下去了,翻身过去正对着白梦粱,捧着他脸抬起来,小心问道:“怎么了小东?怎么不高兴了,哪句话惹了你了?” 白梦粱活学活用一把好手,当即用上了他刚刚说的,“不、不告诉你。” 李曜哭笑不得,心里大概明白了白梦粱不高兴的点,被他这小性子闹得不仅不生气,还心痒痒的,哄人道:“对不起,告诉我好不好,小东心疼心疼我,总不能让我急死吧?” 白梦粱本就经不住李曜几句话,何况李曜做小伏低哄他,自然不会把话藏着掖着,有些委屈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烦我了,不想管、管我了?” 李曜心道白梦粱果然会错了意,转念一想也明白了,白梦粱大概连什么是自由都没有概念,因此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李曜觉得自由和空间这种东西很难去用语言给他描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轻叹一声道:“罢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不仅不烦你,还很喜欢你,喜欢到怕会伤害你。” 李曜说着白梦粱就凑上来要他抱,李曜被他黏得没办法,抱在怀里给他轻轻顺毛,“别怕,不会不管你,更不会不要你,只要你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管你呢?” 李曜不想让他总是悬着心,拍拍他的背说道:“以后不要担心害怕我生气,小东,我会压压自己的脾气,努力做到尽量不对你发火,如果有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你也不要害怕,我自己冷静一会就好,不会记你的仇,明白吗?” 白梦粱小声答应了,在李曜怀里温存了一会,还不忘了给自己谋福利:“那、那我回去睡。” 李曜无奈道:“这个真不行,我睡觉不一定老实,很容易碰到你脚的。” 白梦粱不在意道:“我不怕疼。” 李曜说他一句“胡闹”,不肯在这事上松口,“这事听我的,脚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俩都不去上学了不成?” 李曜又温声哄了两句,给他把灯关了只留了小夜灯,让他早点睡,才在白梦粱不舍的眼神里快步出了门,倚墙笑笑叹了口气。 李曜心里想了许多,这边白梦粱也有别的烦恼。 白梦粱折腾了一番睡意全无,拿出手机点开游戏,希望有奇迹发生,但还是被防沉迷打败。突然白梦粱灵机一动,一个游戏能玩一个小时,多下载几个不就好了吗,白梦粱兴冲冲地去应用商店下载了四五个游戏,看着进度条走到100%。 然而这么明显的漏洞显然是不会存在的,白梦粱点一个进去认证完跳出不在游戏时间,玩不了,再点一个进去还是如此,白梦粱方才明白原来所有游戏能玩的时间都是相同的。 白梦粱泄气地躺平,皱着脸叹了口气,等到成年这也太久了吧,第一次玩游戏就被防沉迷卡住的白梦粱心里痒得难受,难得与同龄人有了如此相似的烦恼。 白梦粱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瞎玩,突然看到了百度的图标,登时眼睛一亮。他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他有时会看着李曜玩手机,很多次李曜就是点开这个图标,然后在里面问这问那,就能有答案,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东西好厉害,居然什么都会。 白梦粱点开百度,虽然他不会打字,但是搜索栏边上那个小话筒他熟啊,白梦粱小心翼翼地问度娘:“不、不防沉迷的游戏有哪些。” 然后在白梦粱期待的眼神中,刷出了一大堆搜索结果,白梦粱虽然不会判断哪个有用,但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白梦粱就直接挨个点进去下载,按步骤安装,装了一大堆垃圾App,最后还真的让他成功找到了一个良心网页,下载安装完成,游戏打开后并没有要求实名认证。 屏幕上游戏加载成功进去了,手机光映照下白梦粱嘴角笑得弯弯的,开始了自己的不眠之夜。 周日早上,李曜在床上翻身滚了一圈,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只有他自己,白梦粱跑哪去了?李曜睁开眼,才想起来白梦粱昨晚在隔壁睡的,但也已经清醒了,睡不着了。 李曜趿拉着拖鞋下楼,餐厅里正坐着一个一身板正西装的男人在吃早餐,正是李曜哥哥李锋。李锋虽然人人称道,但毕竟年纪轻轻管理那么大的产业,如今又是求变创新的时候,加班是家常便饭,平时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公司的休息室或公司附近自己买的公寓那边。 “呦,稀客啊。”李曜阴阳怪气地打招呼,顺手捏走他盘里一只包子吃了。 李锋扫他一眼,“怎么,学会用手抓饭吃了?你几岁?一段时间不见又长进了。” 李曜还想回嘴,话没说出口就又被李锋瞪了一眼,撇撇嘴拉了凳子坐下了,大早上的,懒得跟他干架。 话虽如此,李曜吃了几个包子,又开始撩拨李锋:“你不是天天蹲公司嘛,怎么今天有功夫回来,让你玩倒闭了?” 李锋吃完了早餐,整齐地摆好餐具,拿起纸巾擦嘴巴擦手,反问道:“你说呢?你惹的事找到我这里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我最近哪惹什么事?”李曜莫名其妙,“你特么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李锋皱眉:“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见你说脏字就去倒立。” 李曜心说我都多大了还罚倒立,打小就玩这一招。但他对李锋还是有点怵的,毕竟这人是全家唯一一个不惯着他的,李曜从小就皮,李锋不上学在家的时候,仗着年纪大李曜许多李曜打不过,能一天揍三顿。 忽然李曜想起了什么,“哦,是白家找你了吧?啧,他们怎么跑去找你了。” 李锋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前一天晚上,白家联系上他说李曜把白梦粱带走了,李锋第一反应是李曜把人揍了去医院了之类的,但他回家见到父母,听他们说了白梦粱来家里做客的事,又明白完全不是这回事。 “你又在弄什么幺蛾子,带人回家连跟白家说一声都不知道?”李锋问李曜。 李曜懒得跟他多说,只道:“这事你别管,让他们来找我。” 李锋看了他两眼,示意他跟上。李锋坐到沙发上拿了一个文件夹,翻开抽了一张给李曜看了看,“你还报了警。” “所以,”李锋淡淡道:“你大概是想以此威胁白家,把人从白家接出来,我猜的没错吧。” 李锋本就精明,手里又有庞大的资源,想查什么事很简单,加上对自己弟弟的了解,李曜的手段在他眼皮子底下简直无所遁形。 李曜嗤笑一声,却无法忽视心里泛起的隐隐约约的挫败感,从小到大,总是这样,他的面前有一座山,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所有人都要他仰望他,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山顶俯视他,但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希望他超越他。 李曜转身想上楼去,手臂却被李锋抓住了,仍旧是熟悉的命令语气:“坐下。” 李曜挣了一下没挣开,不耐烦道:“我有事,放开我。” 李锋没放手,而是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说道:“别闹小孩子脾气,我手里的东西你应该有你想要知道的,你确定不看?关于你带回家的这个朋友。” 李曜吐了口气,坐回沙发上,伸手。 李锋把文件夹递给李曜,李曜自然是想看的,心里却不太高兴,“你居然连我身边朋友都查。” 李锋虽然性子冷,但不是没情商,他从来不会让误会在亲近的人中间发酵,淡淡解释道:“昨晚白家找我之后才让人去查的,今早刚拿到,你以为我能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你一举一动?” 李曜闻言有些别扭地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心里的那点情绪倒是一丝不剩了。他知道李锋的意思,他哥以为又是自己跟人打架了,先把这人查个底朝天,缺钱的给钱,有把柄的则更好拿捏,只要私底下处理了,李曜就不至于背官司。 从小到大李曜没受什么处分更没背上案底,一方面是李曜下手有数,又多数是跟别家公子哥互殴,两方都不愿闹大,另一方面也是父母哥哥帮他兜着,散财童子似的给他赔钱。 李曜明白自己心里的别扭怨不得别人,他从小被金尊玉贵地宠着,若还在这怨天尤人,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第24章 哥哥 李曜翻开手里的资料,李曜让人调查的匆忙,查到的都是白梦粱在明阳发生的事,在南吉省那些久远的事不可能这么快查得到。虽然信息量不算大,但这些资料整理的重点和条理性非常清晰。 第一是对白梦粱本人的分析,给出的判断是白梦粱有较大可能存在精神问题和智力障碍,原因是三年前白家家庭医生的诊断和白梦粱曾经在得利斯高中有过精神失常的表现,且与周围人几乎无交流,同时也没有查询到在高中期间的任何考试成绩。 第二是白梦粱的个人经历,撇开李曜已经知道的,遭遇校园霸凌的这一段却是触目惊心,霸凌者还拍摄了视频发到网上炫耀,资料中附上了视频截图和视频网址。李曜看着一群人围着低着头蜷缩在墙角的白梦粱,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纸。 第三应该就是李锋吩咐的一些调查方向,可能是假设的李曜把白梦粱打了的情形,助理给出的建议的跟白家协商即可,认为白家大概率不会为了白梦粱采取法律手段。 李曜拿出手机对着视频网址拍了一张,合上资料还给李锋,随口道:“谢了。” 李锋话却还没说完,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曜不解:“什么怎么做?” 李锋提醒他:“白梦粱,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曜,从资料来看他在你身边是个隐患,即便抛开白家不谈,他的精神状况你能掌握吗?” 李曜蹭的一下站起来,愤愤道:“他是我的朋友,哥,他是个人,不是个我随随便便想丢就丢的物件!” 李锋不为所动,“不管他是什么,我不可能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评判你们之间的事,你很快也成年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曜冷哼一声道:“我足够慎重了,让我远离他?我劝你你死了这条心,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吧。” 李锋听了却不生气,还难得地淡淡笑了一下,反问道:“你管得了我吗?你想做什么,想拯救他?想保护他?” “李曜,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除了能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跳脚,你还能做什么?”李锋瞥了李曜一眼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啊李曜,你自己想明白自己了吗?” 李曜仰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没说话。 但李锋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需他回答,李锋接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只想告诉你两点,第一,你不是医生,治不了病,但他跟着你,你若是真想负责任一些,该带人看病就带人看病,第二,你自己说的,我手伸得太长,所以你朋友的事你不要指望我来帮你压白家,你最好考虑清楚能带他怎么走,走到哪。” 李锋非常不赞同自己父母对于李曜的教育方式,如果让他公正地评价自己的父母的教育方式,那他绝对不会给打到60分以上。 在他小时候,父母都在拼搏事业,他从小几乎就没享受过父母的陪伴和教育,所幸大概是如外人所说,他“早慧”,无人看着却还长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而李功成和周芳燕在创业成功事业基本进入稳定期之后,工作相对轻松了一些,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但是李锋已经长得非常独立,甚至有一些冷僻,他们满腔爱碰了个冷钉子,无处挥洒,李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 周芳燕从生了李曜之后就没再上班,带着两个保姆阿姨,不错眼地盯着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终于有了美好的家庭生活。 然而李锋也是直到很多年后才意识到,他们的父母心里一直有一个最大的疙瘩,那就是他的父母觉得对他有很大的亏欠,这就导致他的父母早早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即把砺城集团交给他。 可他们并不是做了个决定这么简单,大概是豪门争斗看得太多,亦或是还是想补偿他,李功成和周芳燕从小就给李曜灌输一个思想,大哥赚钱养他,他不需要多努力,也不需要成长得多优秀,只要健健康康长大,活得轻松自在就好。 李功成和周芳燕疼爱李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所想的可能是希望李曜健康长大,轻松自在,然而对于年幼的李曜来讲,这种教育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李锋还能清晰地记得,李曜一丁点大两三岁的时候虽然皮得很,但其实看得出是很聪明的,本性也善良,他还记得家里的猫生了一窝小崽子,他天天宝贝得不行,他甚至跑去盯着人家的小崽子喝奶,哪个抢不上奶喝他还抱来找他,小小年纪就能很清晰流畅地描述事情的经过,问他该怎么办。 但李曜开始懂事时,他就开始上高中了,回家很少,顶多是回来发现李曜干了什么浑事揍他两顿,后面上大学就更加没什么时间和家里人相处,等他真正回到圈子里来,一切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二少爷将来就是个躺平吃软饭的,所有人都给他尚未崭露头角的人生贴上了一事无成的标签,他上学回来后发现这个问题,教训了很多这么说的圈子里的人,但没有用,只是他们不敢在他面前提而已,私底下大概说得更难听了。 李锋本不是话多的人,说完便上楼去了。 他的话并没有让李曜纠结太久,李曜给赵棨临打了个电话,要了他舅舅的联系方式。 赵棨临的母亲这边算是医学世家,当年赵棨临身体不好到明阳来调理也是他母亲家这边牵的线,他的小舅舅唐启明是主攻心理学方面的,辈分大但年纪不大,之前在国外读博,前几年回国,师从业界大牛,资历不老但在业内已经小有名声。 李曜对于心理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多,担心直接带白梦粱去医院会让他心里不安,便联系了唐启明,他们几个跟唐启明还算相熟,唐启明虽然比他们大一些,倒是挺喜欢跟他们玩。 恰好唐启明今天休息,李曜本想约个咖啡厅,唐启明倒是主动提出上门拜访,表示熟悉的环境能够降低人的戒心,今天李曜父母有个场要出门,倒是也正好方便。 两人通着电话,李曜把白梦粱的情况,能说的都同唐启明细细说了,折腾完这一通,已经九点半了,李曜估摸着白梦粱应该也睡得差不多了,上楼叫人起来吃早饭。 李曜敲了几次门都没什么动静,白梦粱向来睡得沉,所幸他没有锁门的习惯,李曜便自己开了门进去。 大床上窝着小小的一团,李曜走过去,不由失笑,白梦粱竟是抱着手机睡的,李曜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按了一下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回想了一下,昨晚陪他打游戏时应该还是有80%多的电量的,这得是熬到了多晚? 熬了大夜再不吃不喝睡一天最是伤身,加上今天唐启明要来,虽然见着白梦粱睡得天昏地暗,但李曜在这事上不肯由着他,叫了许久总算把人叫醒了。 白梦粱眼睛又干又涩睁不开,头晕乎乎地只想继续睡,李曜去浴室拧了个湿毛巾给他擦脸,总算是清醒了些,但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李曜怀里懒怠动。 李曜有些气恼地捏了捏他的鼻尖,又是心疼又是气,“平日天天吵着睡不醒,早晨跟我耍赖,好不容易周末让你补补觉,你倒是好,熬夜学得是真快,也不用教,无师自通。” 白梦粱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也自知心虚,盹倒是醒了。他怕李曜生气,扯了扯李曜的衣服,小声认了错。 李曜见好就收,陪他下楼吃了早饭,顺便把唐启明要来做客的事情告诉他:“一会赵棨临的舅舅过来串门,你也叫小舅舅就行。” 白梦粱吃过早饭不久,门铃就响了,李曜过去开门,心道来的还真快。 门外唐启明提了几提礼品,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李曜给唐启明和白梦粱互相介绍了一下,白梦粱悄悄打量来人,小声打招呼。 唐启明简单寒暄了两句便问起李曜的近况及想法,并未过多把注意力放在白梦粱身上,白梦粱向来爱听李曜的事,凑在方便听得津津有味,倒也不觉得拘束紧张。 交谈之间,唐启明时不时不经意地把话题抛到白梦粱那边,又或者示意李曜帮他递话,磕磕绊绊的白梦粱也说了不少,唐启明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管白梦粱表达中有什么错误或模糊的地方,都是一脸笑意地耐心等着,白梦粱渐渐也主动说上几句。 因为先前特地嘱咐过家里的保姆阿姨不要过来打扰,李曜便自己承担起了端茶倒水洗水果的职责,唐启明跟白梦粱两人聊得竟也不算冷场。 李曜暗叹唐启明果然有两把刷子,却又心里有些憋闷,看来小东同学也不是只跟他聊得来。 洗了水果过来,李曜就听唐启明问道:“之前都吃了些什么药,吃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李曜手下一紧,一颗梨子从果盘滚了出来,直接滚进了沙发下面。 白梦粱趴下来就捞沙发下面的梨子,李曜趁着白梦粱忙活凑到唐启明耳边提醒他:“你别刺激他,我跟你说过的。” 唐启明拍了拍李曜肩膀,低声道:“放心,我有数。” 第25章 空白 唐启明直到傍晚才辞别,谢绝了留饭,李曜出门送他。 不待李曜发问,唐启明清楚他的心思,主动道:“小白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李曜有些紧张,有种等待宣判的感觉,他习惯凡事做最坏的打算,选择道:“坏消息吧。” 唐启明难得见他有些局促的模样,不由一笑,安慰道:“不用太悲观,坏消息就是,白梦粱的过往非常糟糕,这一点你早有所了解,但我要说的是在他心理和认知层面的糟糕,他的情感、情绪、认知、经验等等,几乎一片空白。” 李曜点头,“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跟坏消息差不多。”唐启明打开车锁,两人上车,“好消息也是他的过往一片空白,宛如一张白纸。” “这……”李曜无奈蹙眉。 唐启明摆手道:“别急,听我说。这一点,其实是今天最让我惊喜的发现。来之前我听了你的描述,我以为白梦粱的情况会非常棘手,然而交流之后,我发现,他对过往的苦难表现得相当坚强,甚至近乎漠视。” “他的确是一张白纸,但他是一张非常完整、坚韧、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的白纸,从前的经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不可修复的创伤。你在电话中聊起他时我就有一个疑问,严重的心理疾病是很难在短期内有明显改善的,但据你所说,他在这两周的变化却非常大,这明显不合常理。” “对,”李曜点头:“甚至最近他早晨迷糊着的时候,说起话来都不怎么会卡壳了。” “这就是了。”唐启明淡淡一笑道:“坦白讲,如果是我来判定,我认为他没病。他一些看似应激的表现更多的是一种简单反馈,比如你说过的,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可能因为生病被嘲笑被排挤,所以他害怕你发现背包里的药,但当你打破了“生病=被嫌弃”这个规律后,今天当我问他吃什么药时,他就非常平静,以前种种在他这里,顶多只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经验,并没有变成阴影,这一点非常重要,在我这里,这是判断他病与非病的一个重要界限。” “换个角度来讲,其实从心理创伤这方面来讲,受害者的年龄越小,恢复起来其实是越快的,他如果是一个普通的17岁青少年,那这种长年累月的痛苦可能会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但他之前的心理年龄和认知程度,实际可能也就只有几岁,你觉得,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会记得伤痛多久呢?他甚至不能理解更深层次的痛苦,对于小孩子来讲,再深重的仇怨,可能也和昨日重重摔了一跤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番话听下来,李曜十分赞同,想想当日在操场上,白梦粱讲述上一次高三暑假的事情时,平静又淡然。 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没见过世间的喜乐,因此也体会不到自身的悲苦。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亲情,所以提及没有见过的母亲和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怨恨、愤怒和悲伤。但凡他对于父母有过任何的期待,大概这个原生家庭都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创伤,但可笑的是,亲情这种东西,他生来没有,也不再需要。 他对苦难的迟钝,让他看起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豁达,他从未表现出仇恨、怨愤、悲伤、憎恶之类的负面情绪,甚至在今日聊起来时,对于过往的许多事,他认真地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不记得了。 他不怎么会撒谎,忘了,便是真的忘了,那个聪明的过目不忘的脑袋,却独独记不住往事。 大概,对于自己的不幸一无所知,反而是白梦粱的幸运。 李曜听到唐启明的结论心中大定,想着回去就把白梦粱书包里那堆破药给扔了,接着问道:“那他这种情况,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唐启明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好似直直看进了人心里。 李曜心中一紧,今天一天的交流下来,被研究透的,恐怕不止是白梦粱。 “跟他相处,直接一些就好,他本身的思维就比较直接,加上目前理解能力也欠佳,你最好是有话直说,他很乖,很听你的话,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懂的……” 唐启明顿了顿,却是把问题抛了回去:“比起你需要做什么,你大概更需要明白的是你想做什么。” 李曜不答。 唐启明继续道:“他对社会对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你现在几乎是他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渠道,或者说是唯一信赖的渠道,他的性格、三观、喜好都还未养成,是不是非常有成绩感?他依赖你,信任你,聪明,漂亮,却一片空白,他甚至可以成为任何你理想中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你,专属于你,对你来讲,太诱人了,是吗?” 被戳中了心事,丝丝缕缕地剥开来,李曜却反倒忽然通透了,淡淡一笑道:“小舅舅,他是个人,不是块我随意雕刻的木头,我也没懦弱无能到需要磋磨别人来取乐的地步。” 唐启明闻言也笑了开来,“你能拎得清是最好的,本来我没打算提,但你够理智的话,那我再给你一个难题。白梦粱很依赖你,这是把双刃剑,一方面,他愿意你走进他的世界,那么在你的引导和影响下,他能快速的成长,但同样,如果他的一切都有你陪伴,那么以后他可能很难与你分离。” 李曜倚着靠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小舅舅,你的意思是?” 唐启明道:“白梦粱可以有两种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第一,你来做他的引路人,一路相陪,第二,你们保持距离,他慢慢地去建立自己的社交……” “我明白,第二条路是最好的,我会保持距离的。”李曜睫毛颤了颤。 “不,你不明白。”唐启明拍拍李曜肩膀,“你需要明白的是,这是他的路。” 李曜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伸拳同唐启明的拳头碰了一下,“谢了。” 目送唐启明的车离开,李曜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这会儿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段时间以来是他着相了,他一直试图去给自己和白梦粱的关系划出一道杠杠来,看似理智,看似为白梦粱着想,事实上其实本质上还是建立在他一个人掌控两人关系的基础上,他从没有认真问过小东同学怎么想。 李曜进门,白梦粱还在沙发上乖乖等着,李曜心底一软,走过去揉揉白梦粱脑袋:“去我屋,咱们聊一聊。” 第26章 报名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跟着李曜进了房间,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不知道李曜想谈些什么。 李曜在唐启明那里了解到白梦粱心理上没那么脆弱,便决意今日做个坦白局,将唐启明的来意及说法通通讲了出来,想着让白梦粱自己来做决定。 哪知白梦粱听罢,眼睛一亮问道:“我、我没病?” 这关注点……李曜哭笑不得点头道:“对,你只是经历的太少懂的太少,你很健康,你书包里那堆药,一会收拾出来丢了吧。” 见白梦粱只顾着傻乐,李曜提醒他,“刚给你说的事,你怎么想,你希望我们怎么相处?是想像现在这样,还是我们保持一些距离,你去认识更多的朋友?这样以后你也可以更好地适应社会生活。” 白梦粱闻言,愣了半晌,一双眸子满是惊惶:“以后?以后你、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李曜看得揪心,急忙解释:“小东,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交更多的朋友,就像宋安,赵棨临他们那样的。” 白梦粱轻轻摇头,往李曜身前挪了挪,拉住李曜的手晃了晃,“不、不要别人,你说的,要、要一起上大学。” 李曜被他这无师自通的撒娇弄得心软,见不得他半点不安,把人拉过来拥着,安慰道:“记着呢,我努力,好不好?” 白梦粱这回倒没那么好哄,补充道:“不要距离的。” 李曜紧了紧抱着人的手,好笑道:“好好好,不要距离,就这么紧紧抱着你,满意了吗?” 李曜突然明白为什么唐启明让他问白梦粱的意见,一方面是让白梦粱自己也做决定,另一方面,其实看起来是为了白梦粱好的“保持距离”这个选择,事实上只是一厢情愿的“为他好”罢了,白梦粱难得在李曜身上找到些安全感,若真的此时又抽身做个旁观者,只怕才是对白梦粱最大的折磨。 白梦粱的情绪得到安抚便消失得很快,没一会功夫又缠着李曜玩游戏,李曜无奈陪他野区采灵芝,千离送人头,四处做亡命野鸳鸯。 李曜暗笑自己双标,这要是换成宋安赵棨临这么玩游戏,怕是要给他气得掀桌子了。 本该今天吃过晚饭便要回学校了,但白梦粱脚上的伤还没好全,穿拖鞋还好,若是穿别的鞋还是会疼,李曜跟丰年给两人请了一天假。 白梦粱前一晚睡得很少,又说了一天的话,吃过晚饭就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李曜让他早些回房间休息了。 洗漱一番后,白梦粱清醒了不少,心思又活络起来,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钟,嗯,现在睡觉还太早了。 白梦粱打开昨晚下载的小游戏,想到早上刚刚认错说不会熬夜,不禁有些心虚,但又想着,只玩一个小时,十点之前睡觉,也不算是熬夜嘛。 做通了自己的心理工作,白梦粱喜滋滋地投入到游戏里,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复一个小时,每个小时都是最后一个小时,最终白梦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困意终于战胜了意志力,方才沉沉睡去。 睡前李曜总想着似是还有什么事没做,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去叫白梦粱起床,推门进去,李曜啧了一声,果然,忘记把白梦粱手机收了的后果就是,小东同学又是抱着手机睡的。 得,网瘾少年新鲜出炉。 李曜心里颇不是滋味,敢情昨晚白梦粱也没赖在他的房间不走,也没发消息要他过来陪,原来是有了新手机忘了旧哥哥了。 昨天还说着不要别的朋友呢,他还好生感动,这才几个小时,他这心里头的热乎劲还没过呢,得,还比不上部手机。 李曜把人喊起来吃早餐,白梦粱醒来看见李曜手里的手机,顿时心虚,扯了被子蒙住头掩耳盗铃。 李曜又是气来又是笑,把他从被子里哄出来。李曜倒也没多担心白梦粱沉迷手机,后面去了学校在一处睡,自然能管着他,想了想,李曜又拿了他的手机设置了童锁,这下到了时间想玩也玩不了了。 白梦粱自知理亏,乖乖认了,两人吃过饭,白梦粱继续补觉,李曜去补周末没做的作业,想履行一起上大学的承诺,还是任重道远的。 白梦粱年纪小伤口也好得快,周二两人就正常上学了,班里同学虽然跟白梦粱不怎么熟悉,但许多人还是过来关心了一番。 李曜把一切向白梦粱坦白还是有用的,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病后好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白梦粱与人交流时虽然还是会紧张,但明显更坚定了些,进步不小。 一个男生手里拿了张表,笑嘻嘻地凑过来:“曜哥,你可终于来了,江湖救急啊!” 说着男生又跟白梦粱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是张涛,咱班体委,马上开运动会了,有兴趣报名吗?” 运动会白梦粱还是知道的,得利斯高中以前也举办过,但他跑跳哪样也不沾边,连忙摇头表示不报名。 张涛也只是出于礼貌问一下,毕竟白梦粱看起来也不像个运动健将,他的主要目标还是李曜,“曜哥,我们的神,今年您要翻哪个项目的牌子啊?” 一班运动健将不多,但去年李曜两个个人项目摘金,两个接力项目还带领队伍拿了一银一铜,直接让一班得了个集体二等奖,加了许多量化分,还有实物奖励,一时间一班恨不得给他供起来。 出乎意料的,李曜今年倒是有些兴致缺缺,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去年想上便上了,今年他觉得在下面陪着他家小东同学看运动会也不错。 张涛见他不接茬,顿时头大,毕竟这位要是不想干,谁又敢要求他呢?但还是不死心道:“曜哥,你忍心看着咱班倒数嘛,而且,你看咱们新同学还没见过你在赛场上的英姿呢,对不对白梦粱,你想看曜哥上赛场不?” 白梦粱一直凑在边上,见球踢给了自己,听了张涛的话不由眼睛发亮道:“想。” 张涛见白梦粱这么配合更来劲了:“你看,曜哥,新同学都说了,你忍心辜负人家一片真心吗!白梦粱,曜哥要是这么狠心,咱们给他哭一个!” 李曜看着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还挺好,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涛你别瞎教,表拿来我看看。” 张涛连忙给他递过去,李曜略了一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勾了两个没人报的项目,5000米和三级跳远,“接力你最后看着填吧,没人我就上。” “好嘞好嘞。”张涛收回表格,一脸喜意,心道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我好像找到了拿捏曜哥的方法? 张涛走了,李曜抬手揉揉白梦粱头发,假装不悦道:“小没良心的,怎么跟别人配合着坑我呢?” 白梦粱却不上当,他看着迟钝,但对李曜的各种情绪却越来越敏感,明白他是开玩笑,丝毫不慌,抓他手摇了摇:“我想看,哥哥。” 白梦粱的聪明是与生俱来的,他太懂得趋利避害,李曜每次被他撒个娇就拿他没辙,他便用这一招用得熟门熟路。 果然,李曜当场破功装不下去,笑道:“这点小愿望满足你倒是不难,不过我为了你去参加比赛,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白梦粱疑惑,不知李曜想要些什么。 李曜早觉得白梦粱整日在教室待着弱不禁风的对身体不好,正好借这事把人带出去活动活动,“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应该每天晚自习时间可以去操场上练项目,你得陪我一起。” 白梦粱一愣,为难道:“我、我不行呀……” 李曜好笑道:“又没说让你也跑5000米,你跟着下去活动活动就行,跟着一起热个身,拉伸一下,这总可以吧?” 见白梦粱点头,李曜拉过他的手,摆弄了一番,小指勾在一起,“哥哥再教你个活,这个叫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27章 哭了 吃过晚饭一班报名运动会的运动员在体委张涛组织下都来到操场,张涛喊着几个人去器材室借了铅球标枪接力棒之类的器材,然后一起热身。 一班林林总总各个项目加起来得有二十个人,站队时张涛才白梦粱也过来了,调侃道:“曜哥,咱这还兴带替补啊?” “有意见?”李曜把白梦粱安排在自己身边,两人站在队伍最角落里。 “没有没有,”张涛立马否认:“曜哥,用再给你配俩后勤不?” 班长李明兴也报了项目,跟着大家开俩人玩笑:“哈哈哈,白梦粱可得给曜哥把衣服水杯看好啊,这要是丢了可赔不起。” 李曜眉毛一挑:“张涛,还开始不开始了,怎么,今天训练项目是练嘴皮子啊?” 张涛秒怂:“开开开,来大家站好了,咱们一起活动活动热个身。” 热身很简单,无非是从头颈活动到手腕脚腕,但是白梦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不免手忙脚乱。 俩人站在角落里,别人看不到,只有李曜注意力都在白梦粱身上,看得想笑又死死憋住,生怕把小东同学难得的运动积极性给浇灭了。 做到弯腰摸脚尖拉伸韧带的动作,李曜俯身偏头,正巧白梦粱也转头看过来,两人不由对视一笑,李曜看白梦粱手撑着脚脸轻轻贴在腿上一脸轻松,心里不禁夸一句这柔韧度是真的好。 热身过后李曜打算去跑5000米,李曜从小运动细胞就很发达,一直在篮球队训练,前几年又喜欢上出去徒步,还跑过马拉松,体力很好,说是训练,其实也就是跑一跑找找状态。 宋安和赵棨临也在各自班里报了项目,见一班开始自由活动,也凑过来找李曜一起跑步,三人刚刚出发,身后就跟上了个小尾巴。 白梦粱热身过后,感觉身体微微发热,有些兴奋,见李曜去跑步,也想跟着玩。 李曜见他兴致正浓,便放慢了步子两人一起慢慢跑,让赵棨临和宋安俩人先跑,虽然这个速度对李曜来讲是起不到什么训练效果了。 一圈多下来,见白梦粱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喘息也重了起来,李曜拉住白梦粱改跑为走,“差不多得了,你平时不怎么运动,还是一次不要跑太多,循序渐进好些。” 白梦粱点头答应,刚刚在兴头上不觉得,这会便发觉腿格外沉,嘴巴里也有一股铁锈味,牙齿隐隐作痛,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走不动了,便拉住李曜的手想告诉他自己累了,但还没等他话说出口,突然一阵眩晕,便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小东!” 李曜被白梦粱轻轻拉住,转头便见白梦粱软软倒下,当即一把将人揽住,没让白梦粱摔到地上,一时心里又是急又是慌,宋安和赵棨临两人远远听了李曜这声大喊,也飞快赶了过来。 赵棨临家里有私立医院,看见是白梦粱晕倒了立刻打电话给医院让派救护车过来,其他同学也都反应过来围了过来,顿时一圈围得水泄不通。 李曜定了定神,简单检查了一下白梦粱的情况,脉搏呼吸看起来问题不大,大概率应该是供血不足导致的晕倒,他们几个从小便接受过急救技能培训,就是为了在这种突发情况中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李曜把白梦粱放到地上,蹲在旁边把白梦粱双腿抬高搭在自己腿上。周围一堆人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通风也受到影响,宋安看出李曜火大,把周围人连哄带吓唬地疏散了。 “曜哥,问题应该不大,救护车一会就到,你别急。”赵棨临挂了电话过来安抚李曜。 李曜蹙眉,没说什么,话虽如此,可终究心里还是担心的,而且他心里还压着一份自责,明知道小孩不常运动,上几层楼都喘,还带着跑步,这只能怪他。 明阳在北方,这个季节的晚上操场上的风已经很凉,李曜担心白梦粱在这躺到救护车来就算本没什么事也要吹病了,想要把人抱到器材室去。 “唔……” 李曜刚把白梦粱抱起来,便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接着便悠悠转醒,抬头想要起来。 人醒了李曜就放心了大半,安抚道:“先不要起,小心起来又要晕。” 白梦粱听话地躺回怀里,迷茫道:“我、我刚刚怎么了?” “别怕,应该是一时间供血不足晕倒了,一会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车很快就到。”抱着白梦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李曜问道:“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白梦粱唇色泛白,音色微哑,“晕……没事,一会、一会就好。” 李曜低头看一眼轻轻揪着自己衣服的手,纤长的五指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不经意地透露出主人的情绪。 “怎么了小东,害怕?还是紧张?”李曜低头,高挺的鼻尖碰了碰小孩柔软的头发。 白梦粱受惊似得瑟缩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眸子盈满眷恋与祈求:“哥哥……不去医院,我、我好了。” “别怕——” 李曜刚开口,兜里手机振动了起来,将人放在旁边的条凳上,从双手抱着改由一手环着,李曜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着丰年的名字。 “李曜,你们那边怎么样?小白怎么了?”电话一接通,丰年着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李曜跟丰年交代着这边的情况,空隙里还拿着手机朝远处挥了挥手。 一辆车开了过来,因着是在校园内,警报并没有拉响,只有闪烁着的蓝色灯光显示着来车的身份。 车子停稳,下来几人抬了副担架下来,朝着两人走来。 虽然人已经醒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众人还是将白梦粱抬到了担架上。 因着刚刚醒来,那只揪着李曜衣服的手并没多少力气,轻易便脱了手,李曜忙着接电话,只以为是混乱中被谁碰了一下,并没注意。 这边应付完丰年,担架也被抬上了车子,李曜没耽搁,快步上车,不期然对上湿漉漉的眸子,眼周泛着淡红,无声的泪珠静静滚落。 第28章 检查 白梦粱无声流泪的模样瞬间刺痛了李曜,他疾走几步到担架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梦粱怔怔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李曜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棨临和宋安,两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赵棨临和宋安先前去校门口等救护车把车带过来,早就在车上了,方才两人忙着联系医院没注意这边,哪成想小朋友一转头的功夫哭成这样。 赵棨临搜罗了一盒抽纸递过来,李曜抽了两张,俯下身子轻手轻脚地给人擦眼泪。 小孩儿瞧着脸皮极薄,一哭便晕开一片淡红,好似一戳便能戳破一般,李曜瞧着那双湿漉漉黑葡萄般的眼睛,突然想起,刚刚接丰年那通电话前白梦粱目带眷恋地希求不去医院的模样,瞬间明白了。 “小傻子,想什么呢?”李曜有些吃气地戳了戳白梦粱红红的鼻尖,“以为我把你丢去医院不管了?把我当啥人呢?”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蓄在眼眶里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两颗。 李曜好似被烫到一般收回了作乱的手,拿纸巾拭去眼泪,无奈哄道:“别哭了小祖宗,不说你,行吗?” 说罢,一只微凉的手握了上来,李曜反手抓住那只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的手,低声安抚:“不用怕,只是去检查一下,应该是你太瘦了,又突然加大了运动量的原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白梦粱点点头,被握住的手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在李曜鼓励的目光中开了口:“哥哥,会、会来看我吗?” 李曜一愣,失笑,“你想到哪儿去了?速度快的话,我们今晚就能检查完了,什么看不看的,我难不成还会不陪着你吗。” “嗯……?!” 小孩眼睛瞬间亮了,无精打采耷拉着的长睫毛好似都注入了能量支棱了起来,一下子从病恹恹的小猫变成了精神小猫。 李曜被这翻脸如翻书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忍不住勾起,为了照顾小朋友的自尊心,偏过头去无声笑了笑。 医院离得不算太远,过了高峰堵车的时间,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 车子直接从后门开了进去,一位中年男子早就等在了那边,赵棨临明显是认识那人,远远喊了一声“吴叔”。 男人一边指挥医护人员把病人推到急诊科去,一边笑着走过来,拍拍赵棨临肩膀,“棨临,一段时间没见,看这身条,又长高了。” 赵棨临也笑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说着给几人介绍道:“吴院长,国内胸心血管外科权威,曜哥可能不熟,宋安应该了解,他爷爷的手术就是吴叔主刀的。” “这是李曜,宋安。” 吴院长和两人握了握手,“今天有台手术下得晚,你们打电话的时候还没下班,正好过来看看。” 没多寒暄,几人一起跟着去了急诊科。 作为一家诊疗费用高昂的高端私人医院,和公立三甲医院的人满为患不同,这家医院接待的患者有限,环境比较安静。 值班医生是一位很年轻的大夫,看见吴院长亲自陪着过来惊讶地站了起来打了声招呼。 急诊科这间屋子不小,但他们几个陪着的人,急诊科这边的值班护士,再加上刚刚一起过来的医护人员,都围在这边也显得有些拥挤压抑。 李曜靠到赵棨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还有两位大夫一位护士。 “姓名?年龄?有没有过敏史?” “现在什么感觉?晕倒了多长时间?晕倒之前做什么了?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值班医生查看了一下白梦粱的状态问道。 面对陌生的白大褂,白梦粱答得不怎么顺畅,但李曜也没急着帮忙,一群人倒是都颇有默契地耐心等着他。 只不过,很多问题白梦粱压根答不上来,也只得略过。 “心跳呼吸正常,血压偏低,是可能会导致突然晕倒的……不过人昏迷的原因还是很多的,患者近期也没有做过健康查体,所以我建议是最好做一下全面检查,排除一下心脑血管疾病和神经方面的疾病。” 年轻医生说着,看了看吴院长。 吴院长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伸手探向白梦粱的手腕,然而,手腕的主人却机敏地收回了手抱在一起,让他抓了个空,只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李曜低笑一声,伸指轻轻蹭了蹭白梦粱的脸,解释道:“不好意思吴院长,他怕生。” 接着安抚了两句,将小孩的手抽出来让吴院长摸了摸脉。 作为浸淫胸心血管外科多年的大夫,吴院长也懂些中医,用来辅助诊断。 “各类突发重症,我觉得不像,”对几人也算知根知底,吴院长没藏着掖着自己的判断,“刚刚说17岁是吧,你身高体重有多少?” 白梦粱摇头。 宋安眼尖瞧见角落里有一台测身高体重的机器,“小白这会能起来测吗?” 两分钟后,一群人看着白梦粱的身高体重陷入了沉默,李曜站上去也测了一下,嗯,仪器没出错,几乎有两个白梦粱重。 吴院长表情也凝重了些,仔细看了看值班大夫开的检查单,又补充了几项上去,“先去检查吧,项目比较多,有些出结果也比较慢,有些最好是明早空腹做,今晚就别回去了吧,学校那边方便请假吗?” “没问题。”李曜点头,反正他们三个夜不归宿多了去了向来没人管,白梦粱这边和丰年说一下就行。 “吴叔,我们按照单子去做检查,您就不用陪着我们一起跑了,”赵棨临拦下要一起出门的吴院长,“套房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两间。” 第29章 赢家 抽血、ct、核磁共振、脑电图、彩超……一整套忙下来,已经到了深夜,李曜看了看手上的检查单,只剩了几项需要空腹进行的检查。 “先去休息吧,”李曜确认了一下没有遗漏,喊赵棨临,“吴院长下班没,去和他说一声?” “没呢,他今晚不走了。”赵棨临带着几人来到副院长办公室,没关门,吴院长正坐在电脑前。 “你们来的正好,”吴院长招呼他们过去,“今天做的检查一部分已经出结果了,传到我这里来了。” 吴院长翻着电脑上的检查结果,问道:“小白平时吃饭怎么样,胃口如何,厌食吗?三餐都能正常吃吗?食量怎么样?” 白梦粱摇头,“不厌食,吃的。” 吴院长微微沉吟,血糖血压都偏低,加上看起来生长发育迟缓,气血不足,看起来分明像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然而甲状腺检查结果正常,磁共振扫过之后也没发现肿瘤,糖尿病更是不可能,正常饮食的话按道理讲不会如此。 “嗯……” 白梦粱嗯了一声,众人都看了过来。 “以前、以前不吃。”白梦粱小声道。 “不吃什么?早餐吗?”宋安挠头,“我有时候也不吃,起不来。” 白梦粱点了点头,又摇头,“有时,都不吃。” “什么?!” 李曜皱眉,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保姆,她不给你做饭吃?” 白梦粱还是摇头,“周末,陈阿姨做饭。” “那周一到周五呢?”宋安疑惑道,“得利斯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还免费,你怎么不吃呢?” “他们……不让我吃,不能去食堂,”白梦粱轻声道,“摔我的盘子。” ……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半晌,李曜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吴院长也脸色也很难看,能到这种高端私人医院来看病的向来非富即贵,即便觉得像营养不良,他也只是猜测是不是挑食、厌食之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在场一脸淡然的,只剩下了当事人,白梦粱轻轻扯了扯李曜的袖子,“哥哥,不气。” “哥哥?”见李曜不答,白梦粱凑近了仰头去瞧他的表情,眼睛略微睁大些,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猫。 李曜再大的火也灭了,呼噜了一把小孩儿的头发,“好好好,不气,没心没肺,活着不累,挺好。” “吴叔,小白这个情况……”赵棨临也气得不轻,尽管和白梦粱也没认识多久,但即便是出于最基本的良知,发生在白梦粱身上的事也足够让人愤怒了。 “不急,还有好几项结果没那么快出来,这方面我不是专家,等结果出来让营养、内分泌包括生长科的人一起看看,”吴院长拍了拍赵棨临,“这种情况不是一时一日造成的,想治疗也绝非一日之功,急不得,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明天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赵棨临点头,正要带人去住院部,吴院长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棨临,明天周三,正好柴老过来坐诊,你带过去让柴老也给看看,论调养身体,还是要找他老人家。” …… 住院部。 吴院长给安排是两间顶级的套房,其间陈设和大众印象中的医院截然不同,好像装潢讲究的酒店,只有卧室内的护理床显示着这是一间医院病房的事实。 白梦粱东瞧瞧西看看,充满了好奇。 “小东,别关浴室的灯。” 现行洗漱完,正玩一排花里胡哨的灯光开关玩得不亦乐乎的白梦粱,听到浴室里的李曜的声音手一抖,而后赶忙把浴室灯的开关按回去。 老实了一会,白梦粱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可惜拉了厚实的遮光帘子,什么都看不见,越是看不见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就越是手痒。 “啪——” 某小朋友终于还是伸出了罪恶的食指。 “小东……别玩了,让我快点洗完我们休息了。” “喔,好吧。”啪叽一声,开关又被推了回去。 然而,捣蛋,只有0次和无数次。 三分钟后。 “你给我等着……” 头顶的灯再次熄灭,李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摸索着找搭在架子上的浴袍穿上。 门“吱呀”一声,一道光透了进来,李曜默不作声看外面人的小把戏。 果然,没一会,一颗小脑袋悄悄探了进来,大概是光线太暗了,眼睛瞧不清楚,眨巴眨巴地找了半天。 “哥哥,怎、怎么不叫我呀?”李曜走到近前,白梦粱终于看清楚了,声音里透着些心虚。 “呵。” 李曜眯了眯眼睛,抓住门把手突然一拉—— “啊——” 扒在门上的白梦粱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然后被人轻轻松松接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提溜到床上去。 李曜把人放到床上,欺身压上去,伸手捏住小孩两颊的软肉,挑眉:“长本事了啊,会捉弄人了,还挺皮呢你。” “哥哥……我错了。”白梦粱学捣乱快,认怂也快。 “错了?”李曜看着白梦粱真诚无垢的眼睛,绷不住表情也笑了,“错了,但是下次还敢,对吧。” 白梦粱眼珠转了转,避而谈其他,“哥哥,你好重呀。” “嗯?是么,压你哪儿了,痛不痛?” 李曜一眼看破他那点小心思,他自己双臂平板支撑一般支在床上,一条腿还在床下撑着,哪能压着人?但他家小东这还是头一回套路人呢,就当新手鼓励了。 白梦粱偷偷勾了勾唇角,小声道:“腿,腿有点痛。” 李曜瞥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撑起身子,查看他的腿。 就在他退到床尾之时,白梦粱忽然动了,一截纤瘦白嫩的脚腕在他眼前划过,而后快速收了回去,随着主人团成一团,水灵灵地滚进了被窝里,一气呵成。 隔着彭软的被子,那小小的一团瞧得人心都化了,李曜掀起被子也钻了进去,把那团小人儿挖出来,免得闷太久。 白梦粱一通折腾有些微喘,面皮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赢了。” 李曜长臂一伸关上了房间灯光的总开关,黑夜里,眉眼间笑意清浅,“睡吧,小赢家。” 第30章 柴老 “营养不良,多项微量元素缺乏,已经是缺铁性贫血了……” “骨龄也偏小,发育迟缓……” “胃部有炎症,年纪这么小胃就不好,得好好养着了,用药的时候也要注意……” “这几个指标有点问题,不过影像检查正常,应该也是……” “他骨骺线没闭合,问题不大……” 第二日一早,李曜三人陪白梦粱做了剩下的几项检查,吴院长叫了几位专科医生一起看了下各项检查结果,沟通一番后,几人带着一句“一个月后来复查”的医嘱,和一大兜药品补剂去往中医门诊见吴院长说的柴老。 中医门诊并不在医院主体大楼上,而是在几百米之外一处中式合院内,这一片属于高端康复园区,单独在边上留了一套院子没有圈在全区内,作为中医门诊。 “我小时候被送到明阳这边,一来明阳的气候相比起来更加适合休养,二来就是柴老在这边。” 赵棨临边走边介绍,“柴老出身中医世家,他们柴家其实根基是在京市,但柴老几十年前就脱离家族出来了,早年时和我家老爷子有些交情。” “李伯之前也是请的柴老调理身体吧?”宋安同样对这位名医相当熟悉。 “没错,”李曜点头,对白梦一梁笑道,“我爸那老头,除了学问不高,哪哪都高。” 李曜父亲李功成是白手起家创下这番事业的,早年烟酒不忌胡吃海喝,人到中年,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占了个齐全。 然而白梦梁自然是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实诚地想着好像之前见到的李叔叔的确挺高的,但又直觉似乎没这么简单,李曜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的样子。 李曜没多解释,白梦粱记性好,等哪天了解到这些,自己联系起来才更有意思些。“大孝子”深藏功与名,话锋一转:“柴老来这也得有十来年了吧?” 赵棨临点头,“十一年,我六岁那年来的明阳,当时柴老还在东昌县那边行医,后来频频被人找麻烦,恰好我家老爷子也想找他给我调理身体,就直接请他到这边医院坐诊了,医院能帮他挡掉各种麻烦,这个院子作为他的门诊,园区里头还送了他一套宅子,也能保障他的安全。” “他今年已经八十岁,不大出来看诊了,精力基本都放在衣钵传承之上了,这个门诊主要是他的徒弟在坐诊,柴老每周只出来坐诊一天,但也很少亲自上手,大都是指导徒弟们,叫他们多见识。” 几人一路走着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小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古朴典雅,院外种着一棵柿子树,仔细一瞧上头还挂了一树小灯笼似的果子,只是还未到成熟的时候。 “哟,这是哪来的皮猴又惦记上我这树上的果子了?” 一道声音传来,白梦粱转头,就见院子门口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笑眯眯地瞧着这边。 老者一身深灰色唐装,腰板挺直,头发也还未全白,要不是李曜他们几个上半年才来给老爷子祝过整八十的大寿,只怕也很难相信面前人的年纪。 宋安听见声音,叫了一句柴爷爷,“偷柿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着呢?” 想起往事,李曜也乐了,那时候应该也就十岁左右吧,三人已经关系不错了,当时赵棨临每个月还要来柴老这里看一次,那次李曜和宋安两个人便跟着一起来了。 比起小时的赵棨临的清冷内敛,李曜可要闹腾得多,赵棨临来来去去那么多年,这棵柿子树上那些个果子都没少过一个,李曜来了,终于是遭了罪了。 人嫌狗厌的年纪,一眼没看见便上了树,一群大少爷只听见别人说这柿子能吃,哪里懂熟没熟,摘了一兜子青皮儿的柿子就啃上了,又硬又涩的味道瞬间便教做人了。 李曜瞄了一眼脸色讪讪的宋安,当年就是这货抱着啃了一口的柿子眼泪糊了一脸,号啕大哭地去找柴老,说他中毒了,大喊着快救救他。 当时小院里还有不少其他人,大伙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发现就是仨人偷了生柿子吃,立刻满屋的人都笑作一团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仨有那么一段时间出门去到哪家,但凡桌上有柿子,哪怕有个柿饼,都要被涮上一回。 几人走进院子里,正房是看诊的地方,一位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瞧着很年轻的姑娘,都在忙着给人看病,两人都是柴老的徒弟。两侧的房间,连同院子里,还有三四位学徒在以古法制药,整个小院都萦绕着一股药香。 柴老带着几人穿过回廊进了后院,院子一角摆了一个根雕墩子,上头摆了一个茶壶几只茶碗,还有本书和一个脉枕,四周放了几张矮凳。 “坐吧,”柴老坐在一张凳子上,“你们几个还用我招呼?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着又打量了一番白梦粱,“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哦,他是……额……”宋安嘴快,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赵棨临也是一愣,白梦粱是白家人,白景明的儿子,而当年柴老被人找麻烦,正是因为拒绝了白景明的“邀请”。这陈年旧事过去太久,当年他们也不过五六岁都是后来听说的,竟一时没想起这茬。 “我家的。” 李曜手拢在白梦粱后背上,“看我干嘛,我领回家的我养的,就是我家的,谁抢我跟谁急。” 李曜偏头,垂眸看当事人:“对不对?喊人,叫柴爷爷。” 白梦粱重重点了点头,乖巧叫人。 “呵,就你小子脸皮最厚,满嘴跑火车,”柴老又细细端详了两眼,突然道,“白家的小孩吧?跟白家那个老三面相上有点相似。” 李曜三人皆是讶异,没想到柴老能居然直接看出白梦粱的出身。 他们只认识白景明,只道白梦粱和白景明长得并不是太像,这个什么白家老三却从未见过,算起来,应该是白嘉言那日说的为白景明所害之后负气出走那位了。 柴老一看几人的表情便知自己说对了,略带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挽了一折袖子,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不用深想便知他们在担心些什么,对白梦粱招手道:“罪不及孥,这点儿事理小老儿还是懂的,小家伙,手伸过来。” 第31章 出头 “啧……”细细评了半晌脉象,柴老收了手,一言难尽,“你们白家,终于破产了?闹饥荒了?” “噗——”刚自来熟地倒了杯茶喝的宋安喷了一地,被赵棨临嫌弃地瞥了一眼,丢了一包纸巾过去。 李曜冷笑,“可不是么,我正寻思抽空买上一麻袋破碗送到白家去,一人发上一个,连口饭都吃不上,集体出来讨饭得了。” “你小子,可让你爹省点心吧,别哪天真给天捅个窟窿。” 柴老抄起书,给了李曜当头一拍,别人这么说可能是逞一时嘴快,可这小子这么说,那说不定要做个更大的出来。 “呀——哥哥!”一直安安静静的白梦粱突然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指摸了摸李曜额头上被拍的那一处微红的印子。 白梦粱转头看向“施暴者”,乌黑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不要打哥哥。” 一只小奶猫怯生生地挡在人前,炸开了全身的毛毛,发出恶龙咆哮。 微凉的手指轻抚过额头,那双漂亮眸子里满溢的担心和勇敢瞬间让李曜心软得不行。 连柴老也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忍不住摸摸面前的小脑袋,“好孩子,还知道给那臭小子出头呢。” 李曜一手环住白梦粱的腰,俯身靠过去装模作样,“柴爷爷您可轻点打,伤着我,我家小朋友要发脾气的,凶着呢。” 赵棨临嘴角抽了抽,简直没眼看。一旁宋安还在拿胳膊肘拐他,“哎,你说,我现在让我爸妈再给我生个弟弟还来得及吗?” 赵棨临拍开那条胳膊,“按照你家的基因,你的弟弟妹妹性格像小白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像你姐的可能性比较大。” 宋安一张脸顿时苦得像吃了黄连。 李曜闹归闹,还是惦记着正事,逗了白梦粱几句解释清楚只是在闹着玩,便问柴老刚刚诊脉的结果如何。 柴老拆开他们从医院开的那一兜子药,挨个药盒翻着看了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们按照开的药吃上几个月,缺什么补什么,仗着年纪小恢复能力强,应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自小伤了元气,身子骨总归要比常人差一些,恐会多愁多病。” “那……可有根治的办法?”李曜道。 柴老看着他道:“一分治,九分靠养,这调养才是要下大工夫的。” “柴爷爷,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李曜一听这话便知是有戏,“我家里前几个月拍了棵老参回来……” 柴老摆手,“虚不受补,过犹不及。先固本培元,调和脏腑,慢慢将身体各处捋顺了,才能益气、养精、补血,不可心急,不可半途而废。” 柴老打量了白梦粱一番,“小家伙应该在上学?学业可紧张?” 白梦粱嗯了一声,“不紧张。” “柴爷爷这点你放心,”宋安拍了一把李曜,“我们小白可一点不比曜哥怂,俩人坐个同桌,一个打游戏一个睡觉,他俩要是哪天能紧张学习了,那我都能考b大!” 听着这豪言壮语,赵棨临神色莫名,和李曜默默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也乐了,直道人不可貌相,那么乖一小孩都能让他们几个带歪。 “小棨临,去取纸笔去。” 柴老又问了不少白梦粱的情况,叫赵棨临取了纸笔来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一副,一副煎两次,早晚空腹服下,你们前头拿的药,先吃上两周,两周之后停掉。” 紧接着换了张纸,柴老拿笔杆子点了点李曜,“先前我就同你父亲说过,你家里吃得不行,要请个懂养生保健的厨子,最近又见了他一回,瞧他面色,怕是根本没请人吧?” 李曜无奈一笑,“是,真给您老说中了,上回请了人到家里来面试,我妈倒还能适应,我爸嫌人家叫他吃草。” 柴老下笔如飞,字迹古拙苍劲,年纪虽大,开方写字却是非常利落,一边写一边没好气道:“这回正好一起请了,每日按着这方子上吃一餐,半个月过来找我调一次方子。他胃气不足,不可积食,少食多餐,忌辛辣、油腻,餐后一小时,适度运动,循序渐进,目前散步即可,还有,不可熬夜。” 白梦粱对上柴老看过来的犀利目光,眨了眨眼睛,挪开了视线。 李曜一眼便知这是新鲜出炉的网瘾少年心虚了,好笑地呼噜了一把小孩的头毛道:“柴老,放心吧,有我看着呢,管不了我爸,我还管不了他么。” 柴老摇头,“就是有你我才不放心呢,小棨临小时候不晓得有多乖,跟你玩了两天就敢跟你俩出去皮了。” 李曜无奈摊手,这事他是真无辜,当年那点子破事,还是赵棨临带的头呢,奈何他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又前科累累,有他在,黑锅就不可能在别人身上。 “方子给你们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照不照做,”柴老对白梦粱语重心长道,“小家伙,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以后的路,且还长着呢,调理好身子,往前走,往前看吧。” 白梦粱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明白老人对自己的鼓励,“谢谢爷爷,我、我会的。” 柴老叫几人稍待,喊了个学徒拿着方子去抓药,李曜趁这功夫走到柴老身边。 “怎么,还有事?”柴老瞥他。 李曜瞟了一眼白梦粱那边,压低声音道:“柴爷爷,他的情况能不能请您这边帮忙遮掩一下。” 柴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小院里的人的嘴我自然管得住,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李曜挑眉一笑道了谢,白家虽恶,现在却不是将其恶行公之于众的时候。 白梦粱如今人在他家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一中并不是贵族高中,消息传不到上头的圈子里去,而知道这事的白景明肯定不会在四处宣扬。 但柴老这里来的许多也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保不齐就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到白家那几个老爷子耳朵里,生而不养,手足相残,白梦粱身上牵扯了太多白家绝不愿意让见光的东西。 到时候为了名声,只怕白家哪怕是拼着撕破脸,绑也要给白梦粱绑回去。 毕竟白梦粱本就是未成年,目前心理状态不稳定又服用过精神类的药物,白家作为其血亲,稍稍打通关系弄个精神方面的鉴定出来,就能合法地将人带走关起来,那他找谁说理去。 李曜内心叹一句投鼠忌器,暗暗盘算一番之后该如何,突然发觉人生际遇当真妙不可言,最好的路,竟然就在脚下。 只要白梦粱的理想能够实现,那局势,便立时反转,他家半点勾心斗角都不懂的小朋友,山穷水复之中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地选了个方向便往前走了,竟是,柳暗花明。 第32章 犯贱 院子之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梦粱一踏出院门,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吸引住了。那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了一半,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闭目靠在座椅上,似乎是睡着了。 白梦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看似小憩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仿佛能够直直地洞察人心。 白梦粱猝不及防对上那人冷冽凌厉的视线,心中一紧,果断回头。 李曜还在后面跟赵棨临商量些什么,就觉得衣服一紧,低头一看,衣摆上攥了一只小爪子。 “嗯?怎么了……”李曜抬头,突然卡壳,“哥?你怎么来了?” “爸妈让我来的。”李锋淡淡道。 李曜垂眸,忽然想起早上在医院陪白梦粱在医院时碰到过一个跟家里有些交情的阿姨,当时忙着去检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大概就是那人告诉了他爸妈,爸妈怕不是以为他又跟人打架了,昨天他和白梦粱上学去了,爸妈便去了外市朋友那边小住,这会儿听见消息想要赶回来也是鞭长莫及,就让他哥过来看看。 想通其中关节,李曜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握住白梦粱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安抚道:“别怕,是我哥,我爸妈跟你提过的,上次他回家时你还没醒,没见到。” “锋哥。”宋安和赵棨临也看见了李锋,宋安头皮一紧,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他们几个干的事,自问没什么要被教训的,觉得今天可以挺直腰板、理直气壮了。 李锋在车上时就已经打电话给医院这边问过了情况,知道是李曜带回家的那个白家小孩晕倒了,这会扫了一眼几人,手上提着药,但情绪平稳,一看便知没什么大事,玻璃缓缓升了上去,“上车。” 车上,因为李锋的存在,连宋安这个最闹腾的都乖觉地闭了嘴,一时间格外安静。 白梦粱和李曜坐在最后一排,李曜倚着座椅,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处,极为优越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直,不言不笑时,那锋利深邃的轮廓显得有些冷峻。 白梦粱转头看了一眼,过一会,又看一眼。 李曜深沉了半晌突然破功,低笑一声,在白梦粱又看过来时倏然也转头看了回去,轻轻戏谑挑眉,无声用口型道:“抓——住——你——了。” “好看么?”李曜一手撑着头,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被抓包的白梦粱不羞不恼,认真地点头,小声地应了,伸指轻轻戳了戳李曜眉心:“哥哥不开心。” “这么明显吗?”李曜扯了扯唇角,半晌,散漫道:“你知道,人有些时候,总是会有点……犯贱。” 白梦粱有些莫名,他能隐隐感受到面前人的情绪,却不明白缘由。 可不等他多想,颊边的软肉就被揉捏了两下,而后是被挠了挠下巴,紧接着腰间的痒痒肉也失守,白梦粱左支右绌躲不开只好挪挪蹭蹭地窝到角落里,被闹得湿漉漉的一双猫儿眼里满是控诉。 李曜再次伸手时—— “啪。” 无处可逃的小朋友终于奋起反抗,抬手给了那只作恶的手一下,然后再度缩回去,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李曜垂眸看了眼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手背,勾唇:“舒服了。” 坐过去给一脸懵的小孩顺了顺毛,李曜笑得带了些恶劣的痞味儿:“你看,这就叫犯贱。” 白梦粱眼睛眨了眨,怎么……会有人还喜欢挨打的? 李曜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拨弄了下后座的空调关掉。 明阳这个季节早晚凉爽,中午太阳还是有些灼人,车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刚刚一碰到,白梦粱手都是凉的。 他刚刚心里的确有些情绪,从上车前猜到是爸妈让李锋来接自己那会就有些烦躁,不仅仅是他们不自觉地便认为是他惹了事,更是因为他们的处理方式。 因为但凡他们愿意打电话给自己或者给班主任问一问,都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倘若是他李曜逃课出来惹了事,打电话给班主任岂不是不打自招? 反正学不想上就不上,课逃了便逃了,总不能把儿子卖了回去挨顿骂甚至受个处分。 人真是种奇怪的东西,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鸡娃”们痛苦,反过来了,居然也不痛快。 李曜早便下定决心不再纠结于这些,更不会祥林嫂似的到处和人抱怨,但碰到事了,心中总归难免有几分触动,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白梦粱发觉了。 他家小东,敏锐细心又天真可爱,真是让人克制不住性格里的恶劣因子想要逗弄,又像个瓷娃娃般生怕逗过了火,倒是将他心里那点子不快,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寻不见踪迹了。 李曜拿出手机,在毫无创意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家庭群里说了声要请个药膳营养师的事情,又滴了下赵棨临,让这位家里常年聘请着营养师的给寻摸一个靠得住的,编辑了一下工作要求发过去。 一通忙下来什么心思也没了,心道以往那些个悲春伤秋,怕不是闲的毛病,养个小孩,解决99%的问题。 勾过白梦粱的肩膀,李曜低声逗他:“欺负你,生不生气?” 白梦粱本想摇头,突然福至心灵,拽了拽男生的袖子,小声问:“生气会、会哄吗?” “会。” 李曜压低声音时,本来带着三分清亮的少年意气的声音变得沉静温柔,“一会哄你。” 这声音听在白梦粱耳朵里更是好听的不像话,自从话音落下便频频往窗外看去,那颗摆来摆去的小脑袋就差把“快到站”三个字写在上头了。 车子一路往市里开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最后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停下,这里离一中已经不远。 “下车去吃饭,”李锋看了一眼手表,“吃完送你们回学校。” “好的好的,谢谢锋哥。”宋安拉开车门就拽着赵棨临往外跑,活像是被什么追着。 李曜却按住想起身的白梦粱,喊道:“哥。” 坐在前排的李锋回头,一脸的“我看你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车借我下,让邢哥送我俩去个地方呗,”李曜毫不客气,“你们先去点菜,记得来点清淡有营养的,不要辛辣不要油腻,我俩去去就来。” 第33章 朋友圈 某品牌授权体验店内,两人正在展台前挑选,体验顾问听过要求,推荐了一款最新出的智能手表,一边热情地微笑着介绍着这款手表的功能,一边从展示台上取下准备帮顾客试戴。 一个挺拔俊朗的男生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小东,伸手。” 男生捧着对面人的手,带着些明显不习惯于做这种活的生涩,垂眸专注地将手表戴到那只白皙纤瘦的手腕上。 坐在凳子上享受服务的男孩也乖乖任其摆弄,仔细观察,还能看见高凳下悬空的两条腿惬意地轻轻晃动,昭示着主人的开心。 这两人,正是丢下其他人跑出来的白梦粱和李曜。 两人来到体验店,白梦粱四处看了看,他还记得之前李曜给他买手机时就是到了一个同这里差不多的店里。 听体验顾问介绍了一番各个款式功能上的差别,缺过什么都没缺过钱的李二少爷果断拍板定下最贵的一款。 这手表同两人的手机是同一个品牌,把手表给白梦粱戴好,体验顾问指导着白梦粱将手表同手机绑定。 李曜指了指那只手表:“一样的,再给我来一只。” 体验顾问愣了一下,赶忙答应,让同事再去取一只过来。他们这个品牌虽说走的是高端路线,但最顶级配置的这款手表价格比同代的手机都还要贵上许多,这么财大气粗几句话的功夫便将店里仅有的两只库存全部订走的顾客,还是颇为少见的。 李曜转头一看,果然,白梦粱亮晶晶的眸子里的满满的都是惊喜。 “开心了?”李曜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当初买杯子,买手机,得了个同款他能自顾自地乐半天,没有比这更好哄的了。 “那就更开心一点吧,”李曜笑道,“这个表呢,可以记录你每一天的运动,记录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所以,不止是陪你戴一样的表,我还会陪你一起运动,一起养好身体。” “现在我会陪你一起散步,等以后,如果你喜欢,还可以一起跑步,一起游泳,一起滑雪,一起冲浪,一起潜水,别的我兴许不敢打包票,但这些,就没有你曜哥不会的。” 越听眼睛越是亮得放光的白梦粱小鸡啄米似得点头,视线追着那位去取库存的体验顾问,又眼巴巴地看着李曜将取来的智能手表带到手腕上,悄悄将自己戴着表的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臂凑到一处,一只肌肉线条分明,一只纤瘦精致,戴着同款的腕表,将本就颜值过硬的手表衬得更好看了几分,连体验顾问都忍不住询问之后拍了一张,打算放在朋友圈作宣传。 李曜瞥了一眼体验顾问手机里的图,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拿我手机再来一张,谢了。” 欣赏了几秒,李曜勾了勾唇,点开朋友圈,选中那张照片,配文: 表不错。 成功把自家小朋友哄到开心得晕晕乎乎,知道另外几人还等着他们俩,李曜没再多耽搁,去柜台结账走人。 李锋的司机邢立岩将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坐在车里等着,等了一会便看见自家老板的弟弟和一起进店里去的男孩走了出来。 男孩手腕上多了块表,一看便知是新鲜的不得了,一直在抬着手腕摆弄着,直到过马路了还不舍得看路。 男孩被旁边高大的男生出声教训了两句,立刻乖乖放下了手,只是那神态却没有半点被训了的模样,步伐中都透露着轻快,而教训人的那位也没真的摆脸子,耐心地听着旁边男孩说话。 邢立岩作为李锋的专属司机,纵使和李曜打交道并不算太多,但奈何这位的名头太响,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惊讶这位传说中的二世祖居然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 私房菜馆包间内,闯祸三人组仅剩的两人,对着坐在对面把他们从小教训到大的李锋,乖得像两位三好学生。 点好了菜,宋安便鹌鹑似的坐在那等人,百无聊赖,等了一会,见对面那位拿起了手机回复消息,也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消磨时间。 宋安自然是不敢在这明目张胆地打游戏,因而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微信,拒绝了几个狐朋狗友的邀约,而后点进朋友圈。 秀新车的,划走。 晒旅游照的,划走。 秀恩爱的,划…… 诶不对,宋安划过又划回来,定睛看了看发帖人。 ?! 顾不得煞神在场,宋安狂拍赵棨临大腿,把手机朋友圈的界面怼到了他脸上,小声碎碎念:“女朋友,诶,快看,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宋安又看上谁了?这是什么新鲜事吗? 赵棨临被烦的不行,扬开他的手,瞄了一眼宋安的手机,眼神问他:怎么了? 宋安急得要命,给他指手机上的名字。 看到手机上的“曜哥”,再看朋友圈的内容,赵棨临也懵了一瞬,接过手机点开图细看。 盯着研究了十来秒,理智回笼,赵棨临把手机丢回去,看傻子似的看了宋安半天,咽下要骂他的冲动,拿起自己的手机。 宋安被凶得一脸的莫名其妙,没等他为自己讨公道,手机一震。 宋安低头,手机上弹出微信消息: 【那是小白】 【憨批】 宋安愣住,不死心地又找到李曜的那条朋友圈,点开图,仔细看了看图里人的穿着,终于死了心。 这一小会儿,那条朋友圈下的消息已经炸锅了。 这个时间点年纪大的那些不必说,这会儿一中的那群同学也正是从食堂吃完午饭回宿舍午休的时候,消息的传播速度简直可怕。 三人的圈子高度重合,评论几乎都能看得见,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有排队打着问号的,也有来恭喜还试图讨个红包的,还有来哭嚎封心锁爱大帅批终于陨落不知哪个小妖精之手的,热闹得好似过年。 宋安二话不说咔咔截图,生怕下一秒李曜就给这条朋友圈删了,还将截图发给赵棨临力证自己不是一个人。 赵棨临点开图一看这阵势,不由得都替李曜头疼,朋友圈里那位说的没错,这哥的确是个封心锁爱的,以至于完全不知道,有种朋友圈,叫官宣。 但是——赵棨临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打字。 【别人不知道曜哥在干嘛你也不知道吗?】 【曜哥带小白出去一趟,还赶着回来吃饭,然后半道官宣个女朋友???】 宋安泄气,趴到了桌子上,然后就对上了李锋探究的眼神。 蹭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宋安收了手机,赔笑道:“锋哥,我催催曜哥呢,要不,我出去看看他来了没?” 李锋盯了他两眼,还没开口,门就被推了开来。 “来了,蛐蛐我什么呢?这一会就催我,没断奶呢?” 第34章 兄弟 白梦粱和李曜走进包间,李锋抬手看了眼手表,扫了李曜一眼。 白梦粱有些心虚地习惯性揪住李曜的衣角,下车前李锋说给他们二十分钟,这会超时了三分钟。 然而李锋却意外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按桌上的铃,让菜馆上菜。 李曜落座,就看见宋安一脸的欲言又止,李曜看了一眼赵棨临,赵棨临神色也有些怪异。 李曜思索了几秒也没想出这俩人和他哥待这一会能待出些什么事来,心道大概是有事但不好当着他哥的面子说,既然赵棨临没急着说,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曜便也没有多问。 这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多,接待顾客有限,因而上菜很快,按铃之后,除了一道糯米鸡耗时久,没多久点的菜便上齐了。 几人东奔西跑一上午也都饿了,一时间桌上筷子纷飞,白梦粱埋头吃得正香,一晃神间,却发现身边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白梦粱抬头看了看,对面李锋的位子也是空着的,登时想到了什么。 放下手中的筷子,白梦粱起身。 “哎,小白,你干嘛去?”宋安连忙出声问他,这家菜馆虽说名气不小,但位置比较难找,在一栋写字楼里头,楼里的各种过道七拐八拐,白梦粱对这儿不熟悉,自己出去万一找不回来李曜怕是要急。 白梦粱有些着急:“哥哥、哥哥会不会挨骂?我、我的错。” 闻言赵棨临笑笑摇头,哥哥李锋递了个眼神给李曜示意他出来其实他是看见了的,不像是打算出去算账的样子,“没事的,锋哥虽说严厉,但也没那么不通情理的。” 宋安也帮腔:“小白,你不用担心他,曜哥是啥人呐,打小就没怂过锋哥,俩人真吵起来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 赵棨临噎了一下,不愧是猪队友,帮腔这一句还不如不说呢,果不其然,白梦粱听了这话不仅没放下心来,还越发坐不住了。 “罢了,让你在这你也吃不下了。”赵棨临站起身来走出去,打开门看了一眼,果然出去单独“开会”的俩人并没有走太远,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担心就去看看吧。” 两人面对着窗户看向窗外,彼此没给对方什么眼神,李锋不带感情地将爸妈的要求转述给李曜,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拒绝。 “人我自己找,以后让高伯早晚跑一趟送药,多给他开三千块,钱我自己出。” 李锋不置可否,“看来,零花钱给你得太多了。” 李曜嗤了一声,也懒得辩解他手里钱的来源。 “高伯年纪大了,让他歇着吧,”李锋神色淡淡,“小邢有个以前的战友,刚退伍不久,正在找工作,让他跟着你。” 退伍军人?跟着他? 这一番话说得隐晦,李曜却不是蠢人,正色道:“是白家有什么动作?” 李锋淡淡摇头,“防患未然,那父子俩,手段都不干净,你想下棋,也要防着对面掀桌。” “白梦粱沉寂在白家那滩浑水里无人在意,可他想出来,就会有人在意了,偏生你又跑去横叉一脚,”李锋目光幽晖,佩服这个弟弟惹事的本事,“李曜,你是在捅人心窝子。” 和李曜这个生来便只有太平富贵的次子不同,李锋小时候,砺城集团刚起步不久,根基尚浅,当年为了项目,为了利益,为了泼天的富贵,多下作的手段这群人都使得出来,没有与其交锋过自是难以想象。 然而李曜虽未经历过,其中利害却是一点就通。 外界一直传言白家三位老爷子两位身体近来已经不大好了,当年白景明逼迫柴老,就是想将柴老“请”到白家去专职给几位老爷子调理治病,打算以此来讨好几位老爷子,这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按理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豪门世族,水最浑的时候,无非就是权力更迭之时,这个时候入局,的确是玩火,一不小心便要自焚。 可这把火,他玩定了。 李锋这次倒真是做了件雪中送炭的事。 只不过…… 李曜瞥了一眼李锋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哥的恩惠,可从来就没有一次好拿的。 果然,李锋神色轻懒,语气淡淡:“你的谢礼倒也不必太重,寒假,过来给我打工。” 寒假? 寒假是真不行。 本来就不想去,加上如今有了别的打算,李曜拒绝:“哥,我,高三生,寒假自然要学习,没你这么压榨人的。” 学习? 李锋挑眉,扭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回自家弟弟,似是在确认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李曜脸皮也是城墙厚,往墙上一倚,两条长腿交叉支在地上让他看:“怎么,没见过未来b大学子?” “我们b大,的确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多年以前的b大学子发出无情的嘲讽,“你最好,能把自己吹的牛兜住了,我可没脸替你问以前的老师,b大捐栋楼能不能进去。” 这个关口说出来,李锋只当他是在推脱,没怎么当真,但也顺水推舟:“寒假没时间,那就明年暑假,别妄想赖账。” 呵…… 李曜磨牙,“给个甜枣就打一巴掌,白家不掀桌我先给你桌子掀了。” 李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尽管去,两指伸进李曜略微鼓起的裤子口袋,夹出一包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兄弟两个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恶劣意味如出一辙: “狗脾气。” 李曜啧了一声,他都能预见到,明年夏天,他倘若真搞上一出浪子回头,正儿八经考个大学,再跑到公司去,他自己代入外人的角度都会觉得他不清白,觉得他所图甚大。 到时他们家里,怕不是真的要闹翻天了。 李功成和周芳燕看着没架子脾气好,真触碰到什么他们认定了的事,那可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哥搞不定爸妈就弄出个烂摊子来丢给他,让他和爸妈去斗法,偏生这次李锋开出的条件,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想拒绝,也不会拒绝。 躲不开的坎,那就碾过去吧。 李曜抄着兜走回包厢,眼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侧脸锋利的线条只让人想起一句话: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第35章 珍宝 卫生间内,熏笼里,香料的白烟自细小的孔洞中缓缓升起,徘徊,交织,最后混成一团解不开的迷雾,又静静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昏黄的顶灯下,一面偌大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怔怔地望向前方,但仔细看去却能够发现那眼神其实没什么焦距,似是在出神。 水龙头的水缓缓流出,一双纤瘦白皙的手在下方接受着水流的冲刷,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直到那片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痛意传来,白梦粱方才如梦初醒。 “小东?” 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白梦粱立刻关了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李曜大步走了过来,刚刚回到包厢他就发现白梦粱没在,听说小孩担心自己挨骂出来找自己了,李曜眉头一蹙,刚踏进房间的脚步一转立马找了出去。 两步走到白梦粱面前,极大的身高差面对低着头的白梦粱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圆脑袋,李曜伸手,轻轻捏着对面人下巴让抬起头来,还好,没哭。 李曜心下微松,揉了揉白梦粱脑袋,温声道:“先回去吃饭。” 本来胃就不好,再吃凉了怕是要不舒服。 白梦粱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乖乖跟着回了包厢。 赵棨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他前面想着在外头李曜和李锋总归不会说什么要紧的东西,因而没拦着白梦粱过去。 可是看样子,刚刚李曜的反应显然是担心白梦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然而没一会儿俩人就一起回来了,脸上竟然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难不成是小白没听到? 赵棨临否定了这个想法,李锋和李曜出去没多久,白梦粱就跟了出去,该不该听的,估计是没落下什么。 然而一看桌前这俩人,一个淡定一个平静,吃得倒比其他三个还要香些。 饭后李锋送几人回了学校,因着中午允许学生们外出,几人这个时候回校倒也不算突兀。 “你们先回宿舍。” 到了回宿舍的路口处,李曜支开了赵棨临和宋安。 李曜则带着白梦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九月中旬,正午太阳依然毒辣,两人一路绕过教学楼,来到小花园这边的紫藤花廊。 这会儿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小花园这边几乎没什么人,紫藤花的盛花期已过,只有郁郁葱葱的枝叶覆在长廊上,显得幽深而静谧。 李曜抱着手臂,一条长腿慵懒地曲起抵在后头的廊柱上,微微低头:“都听见什么了?” 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有些灼热,白梦粱第一次在李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却并不觉得害怕。 白梦粱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里带了些愧疚: “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李曜不答反问道,“小东,这世上的珍宝历来是遭人觊觎的,可你听说过谁会管珍宝叫麻烦呢?大家只会,趋、之、若、鹜。” “你觉得呢?小珍宝。” “我……” 珍宝吗? 白梦粱的手越攥越紧,眼眶慢慢泛起淡淡的红。 刚才在吃饭的楼里,他走到近处发现两人没吵起来,便打算回包厢去,一转头看见左手边有个洗手间,就决定顺路去一趟。 他惯常走路没有声音,李曜兄弟二人面向窗户背对着走廊,又说着话,因而他来去一趟两人都没注意。 刚进了洗手间,耳朵就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白家。 白梦粱停住了脚步,外面的走廊空旷安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和尔虞我诈,但他听得懂白家不想让他出来,更听得懂自己会给李曜带来麻烦。 白梦粱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脚下的路有多难都无妨,但他不想让别人受伤。 我是不是最好自己离开? 白梦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可他有点舍不得,比一点点更多一点的那种。 我的确很麻烦,白梦粱心想。 可是,他说我是珍宝哎。 两颗圆滚滚的泪珠水灵灵地砸在了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啧……又没骂你,哭什么。”注意力全在白梦粱身上的李曜自然不会错过这两滴泪,他拿了纸巾出来轻轻沾了沾。 白梦粱握住给自己擦眼泪的那只手,唇瓣轻轻动了动。 李曜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想说什么?” 李曜任由他握着,声音带了些压抑着的冷意:“想道歉?想说对不起?” “想回去?想息事宁人?” “还是想来通知我一声,为了我好,所以需要离开我……” 余下的话尽数湮没再也说不出来,插不进话有些着急的白梦粱踮起脚尖,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男生的嘴: “哥哥,不要这么凶。” “我不走。” 李曜沉默了几秒,像是一瞬间被捋顺了全身的毛,他上前一步将人抱进了怀里,“对不起。” 一手环过脊背,一手扣着头,好似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白梦粱感受到抱着自己那人无尽的珍视,便明白了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小脑袋在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不怕哦。” 李曜甚至感受到自己后腰处还被轻轻拍了拍。 啧……哄小孩似的。 但是感觉,还不赖。 “哥哥,”怀抱中又传出一声有些忐忑的疑问:“你会有、有危险吗?” 李曜放开了些手臂,低头垂眸,目光如炬:“小东,邪不胜正。” 就在刚刚,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他护着的宝贝,不许旁人碰,自己长腿跑了,也没门。 然后,那个长了腿的小宝贝就那么水灵灵地跳进了他的怀里,毫不在意他内心的偏执、卑劣和占有欲,甚至抓着他的手臂给自己打了个包,大大方方地安家落户了。 第36章 小东老师 眼见时间不早了,李曜和白梦粱没有再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中午不锁门,李曜提着两只杯子接了两杯热水才坐到座位上。 李曜顺手拿出手机,解锁,微信消息:99+。 ? 李曜点开微信,最近一条是宋安发的。 【An】:曜哥,忘了跟你说了,你朋友圈炸了[微笑][微笑] 【An】:哦还有,老赵说让你收着点脾气别吓着小白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小补一个午觉的白梦粱,李曜唇角微微勾了勾。 李曜坐得四平八稳,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看着满屏乱七八糟咋咋呼呼的评论,跟进了猴山似的。 赵棨临和宋安以为他不懂发这种朋友圈会造成什么误会,但其实他又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自己没发过总归瞧见过别人发。 当时拍了照片在兴头上便发了出去,出了店门他就回过味来了,但当时朋友圈是当着白梦粱的面发的,小家伙稀罕得很,他总不能再删了扫他的兴。 朋友圈和私发的消息他只挑了几个关系铁的回了,学校里的同学多少有点怵他,不会直接过来问,其余他们圈子里的人的他不想多做解释,省得再勾起他们好奇心,跑去查白梦粱的身份,就这么误会着也无妨。 李曜挨个点着微信消息的红点,烦躁地抓了抓头,这破App连个一键已读的功能都没有。 删到一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串陌生号码。 李曜按了一下静音,起身去了开水间,接通电话。 “老板,我是郑巍。” …… 校园里预备铃响起,学生们充分发挥登峰造极的卡点能力,在持续一分钟的预备铃中极限冲锋,整个教学楼一通鸡飞狗跳后,教室里就坐满了人。 李曜挂掉电话,走到教室后门,就见最后一排的窗户处,探出一个小脑袋,翘首以盼地看着外头,见他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六分钟,李曜拳头抵着唇乐了下,一眼瞧不见人就要找,真是粘人得很。 李曜手肘往窗台上一撑,把窗户拨开一条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逗他:“这是哪个班的小朋友,不好好上课左顾右盼干什么呢,嗯?” 白梦粱刚要说话,眼神突然看往李曜身后—— “啪!” 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书本,李曜回头,对上丰年笑眯眯的一张脸:“很喜欢站外面吗?” 李曜摆手,长腿一跨拉开后门溜了进去,开玩笑,他站外头白梦粱这节课估计都不用干别的事了,万一扭了脖子他找谁说理去。 丰年也跟着从后门进了教室,停在两人桌边,关心白梦粱的身体情况。 李曜正好借此机会让丰年同学校保卫处打个招呼,李锋动作挺快,刚刚接到的电话就是李锋提的那位来找他报到的司机,从明早开始就一天两次过来送药,但他们早上的时间是不允许出校的,他总不能天天带着人翻墙吧。 对这种合理的要求,丰年从不推三阻四,当场便答应下来。 上课铃响。 李曜从书架上取出物理一轮复习资料,这套资料并不是市面上购买的成书,而是学校物理组老师们综合各种资料整理的,校印刷室打印后装订成册,显得有些简陋。 一轮复习已经开始了一周,李曜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前面的知识点都是高一的内容。 李曜略过基础知识讲解,直接看后面的题目,凭着记忆随手写了几个选择题的答案,冲白梦粱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点了点自己刚做的几个题目。 白梦粱以为是要他做题,仔细一看却见上面已经写上了答案,李曜压低声音气声道:“小东老师,批改一下。” 小……小东老师?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仔仔细细将题目看了两遍,郑重地在题号处挨个打上小“√”。 李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心中一哂,没想到高一那会的一时兴起,尽管结局一地鸡毛,总归还是留下了点什么,不至于是一个全然的笑话。 初秋晚风习习,操场上人声鼎沸,因为运动会就在周末,李曜和白梦粱吃过晚饭也来到了操场。 只剩两三天时间,除了个人的项目,多人的接力项目也需要确定好交接顺序,提前练习起来。 运动会的个人项目一人只能报两项,接力却没有限制,只要体力跟得上,三项全上都可以,甚至赛前更换人员也都是允许的。 李曜一露面,张涛在同学们期待的眼神中挨挨蹭蹭地过来:“曜哥,你看这个接力……” “三项。” 李曜今天心情好,格外的好说话。 “真的吗曜哥?!按往年的话,这三项决赛应该都在一天,曜哥,不然你只跑4x100和4x200也行,咱们主攻两个项目。”张涛惊喜了一瞬,又不禁替李曜担心。 李曜有些无言地瞥了他一眼:“就这么练吧,你哪来的信心,三项全进决赛?” 张涛挠了挠头,但还是乐呵呵地回去跟父老乡亲们汇报好消息了。 没多久,那边传来一阵鼓掌欢呼: “芜湖!曜哥赛高!” 李曜也勾唇笑了下,转头看去,白梦粱似乎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眼睛亮晶晶得带着笑意。 “过去看看吧。”见白梦粱看起来适应良好,李曜开口道。 两人一起走过去,担心白梦粱不舒服,李曜特地选了个靠外侧的位置,旁边是两名女生,见他们过来开心招手。 在同学中,除了李曜,白梦粱对这两人最熟悉,只隔了一个过道,两人第一天就给过他小饼干吃。 张思恬和董年年还不知道在她们私下议论的小可爱新同学这里,她们的主要印象来源于小饼干。 李曜算算运动会的日程,身上那么多项目,预赛再决赛,他几乎没什么时间能在看台区那边,见白梦粱对她们俩不怎么排斥,便托她们运动会那两天帮忙看顾一下自家人生地不熟的小朋友,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确定好接力运动员,又分配好次序,李曜也下场一起跑了几轮。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缺乏运动临时抱佛脚的运动员们可谓是状况百出,奈何气氛组着实给力,尤其李曜试跳了一次三级跳,长腿力量感十足,每一步跨出惊人的距离,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沙坑的一瞬间惹来一阵欢呼。 白梦粱的兴奋,直到一回宿舍便钻进浴室的李曜冲了个澡出来,都还没平息。 李曜呼噜了一把白梦粱被风吹了一晚有些炸的头毛,想起白梦粱今晚前所未有的碎碎念着跟他描述那一跳的样子,“有那么好看?” 白梦粱重重点头,还带了点没看够的小遗憾。 “运动会期间可以用手机,这手机像素不错,可以录下来,”李曜抽出了白梦粱握在手里的手机,插上充电线,“现在,去洗漱睡觉。” 李曜爬上床,手机振动了一声,李曜看了一眼,是三人小群的消息。 【An】:野王哥哥,你真的不来吗[大哭][大哭] 【昧】:[图片]睡了 【An】:???曜哥你变了 【An】:完了完了,我们三足鼎立塌了一足[大哭] 【别做梦了】:……那叫铁三角,三足鼎立那是对家,离我远点我怕文盲传染 【An】:曜哥,有人对我人参公鸡,建议你来调解一下纠纷,不然你们要失去我了 【昧】:奉旨督睡,勿扰 第37章 御用摄影师 “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在这金风送爽、硕果累累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明阳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预祝所有参赛队员取得好成绩,预祝本次秋季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运动员入场!”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本年度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各个班的运动员组成的代表队入场环节开始,入场顺序是高三、高二、高一年级,他们班作为高三的1班,更是首个出场。 看台上,高三1班的坐区内,白梦粱早已准备好了手机,打开录像界面。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响起,主持人开始报幕。 每个队伍为首一人举牌,其后一人领队入场,高三1班的代表队领队男生身材高大挺拔,步履稳健从容,英俊深邃的眉宇间透露着自信端方,正是1班同学们推选出的领队李曜。 1班的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班主任丰年也没闲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看台中间的位置,组织全班同学齐声高喊口号,回应自家运动员代表队,为入场仪式开了个热火朝天的好头。 白梦粱捧着手机回看刚刚拍到的视频,这部手机的拍摄效果十分对得起它的价格,看起来相当不错。 旁边董年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喔唷,拍得不错呀,快快快,发咱们班群里。” 发群里? 白梦粱拿着手机犹豫了一瞬,又点开视频看了看,嗯……反正视频里面也有好多人呢,那就发吧,等拍到哥哥单人的再私藏好啦。 【白梦粱】:[视频] 【高原】:[视频] 【冯璐】:[视频] 【马千里】:嚯原来大家都拍了吗?我手机不行拍得太糊了,我的就不发了,偷你们的了。 过了自己班的入场仪式,大家都在忙着分享刚刚拍到的图片和视频,白梦粱挨个刷着群里的图片,不时点个保存。 身后一个男生突然开了口,“哎白梦粱,你这视频拍得,哈哈哈,从头到尾给咱曜哥的c位拿捏得死死的。” 白梦粱无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位同学是谁,也没觉得自己拍的有什么不对。 “怎么,这我专属摄影师,羡慕啊?” 一道声音传来,白梦粱身边的空座迎来了它的主人,结束入场仪式赶回来的李曜伸手:“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李曜接过白梦粱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遍完整视频,嘴角压都压不住。 只见视频里,前半段队伍从候场处出来时还算正常,后半段大概是觉得离得太远,闲杂人等太多,镜头突然拉近,自此李曜稳稳占据了画面中央,前面举牌的小姐姐和后面的队员们只在边边上勉强入了点镜,这显然是个【李曜cut纯享版】。 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旁边也点开群里视频看了一遍的董年年尴尬捂脸,主动认锅:“对不起曜哥,我只看了前面几秒觉得像素好,就让白梦粱发群里了……” 李曜摆摆手表示没事,把手上抱的衣服放在座位上,他的跳远是第一个开赛的项目,一会比赛便要开始,他下了场便直接去洗手间换了运动服。 各班代表队已经入场完毕,校长开始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念稿子,大家开始各忙各的。 班长李明兴带着五个男生搬了六箱矿泉水上来,“一箱加了葡萄糖的给运动员们补充体力,大家有需要的也可以喝,葡萄糖我们买了不少。” 李明兴给各位运动员发葡糖糖水,李曜也拿到了一瓶,一转头瞧见白梦粱抱着他的双肩包看着他。 白·昨晚刚被任命·新官上任三把火·御用后勤部部长·梦粱:盯。 李曜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到一边,从双肩包里拿出自己的杯子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他本来也不大想喝葡萄糖水,上午就一个跳远,用不上,还糊嗓子。 嗯,还是小东同学背的水比较香。 随着什么校长讲话、裁判长发言、运动员发言,就在大家伙都快要听睡了的时候,终于,运动会的比赛正式开始。 大喇叭里开始播报,通知第一批比赛项目的运动员前往检录处点名,李曜站起身来,对着白梦粱伸出了拳头。 白梦粱歪头不解。 李曜抓起他的一只手,大手包住他的五指轻轻捏成一个拳头,然后和自己的拳头碰了下,“给我加油。” 第38章 金牌 学校田径场比赛现场。 男子跳远、女子跳高以及男子100米跑同时开赛,同其他两个项目不同,三级跳项目的机制为预决赛合并,共有六轮,前三轮结束取成绩前八名立刻进入后三轮的比赛,直接决出最终名次。 因此这项比赛也将产生本次运动会的第一枚金牌,可谓万众瞩目。 正式比赛前还有一轮试跳,比赛场地上,戴着号码布的运动员在场地边集合,准备进行试跳。 因为有一定的技术难度,三级跳项目没有报满,且大多有一定的基础,穿着运动服的男生们,一改平日里的书卷气,其中一人身着黑色运动服,无袖的背心和短裤将修长健美的身材尽数展露。 1班的坐区就在靠近三级跳场地的一侧,是绝佳的观赛位置。 “曜哥,抽的多少号——” 1班的同学扯着嗓子喊话。 李曜举起手,往看台的方向比了个“17”,这个抽签已经算比较靠后的了。 很快,试跳过后正式比赛开始,白梦粱数着人,捂了捂胸口,心脏在胸膛中跳得似乎都比平时激烈了很多。 前面的运动员依次比过,终于轮到李曜站到起跑线后方准备助跑,看台上一名男生大喊了一句:“曜哥——” 其余同学立马发挥了中国人好似与生俱来的默契,整齐地接上:“加油!” 李曜听到了这一声,转头向1班坐区看去,冲后援团们挥了挥手,视线远远地锁定了台上的某处,就见前面懵懵的没有跟上节奏的白梦粱,又悄悄给他补了个“加油”的口型。 李曜压了压嘴角,免得还没开始比就笑显得过于猖狂,没再看上头,专注完成了自己这一跳。 “哇!曜哥是不是开始以来最远的?我感觉应该是!”董年年摇着旁边好闺蜜张思恬的手臂。 “嗯。”答应这一声的却不是张思恬,而是一旁的白梦粱。 两人都转过头来,显然没想到这位惯常沉默的会接茬。 白梦粱被看得紧张了一下,以为两人有疑惑,小声道:“是第一,然后是、是1102、1007、3069,五、六名2113、3072,差不多,分、分不清楚……” “什么3072……?”张思恬愣住,反应了几秒才瞪圆了眼睛:“你在背运动员身上的号码?!” 白梦粱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这个……不可以吗? 董年年也被惊到了,和张思恬对视一眼,转头看见白梦粱的表情,立马安慰解释道:“没事没事,我们就是太惊讶了,不是你说错什么了。” 张思恬也忙解释,老天爷,吓到曜哥家小朋友可还行。 之前吐槽白梦粱拍的视频的男生也听见了几人对话,从后排趴过来:“我去,白梦粱,你有点东西啊,我看了这半天,回头一想,连曜哥身上挂的号码布都没记住是哪几个数,你这也太牛了!” 白梦粱被惊吓容易,被夸也一样会不好意思,何况夸他的人一点都不熟,白梦粱不知道该怎么回,小声说了句“谢谢”。 男生嘿嘿一笑,看见白梦粱目光里的陌生,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名字啊,我叫马千里,千里马那个马千里。” 对数字过目不忘,偏偏对人有点脸盲的白梦粱,努力记忆了一下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心中默默道,我记不住的不是名字呀…… 下面田径场上的比赛还在进行,很快1班的同学又激动了起来,跳高预赛,班上的女生冯璐成绩还不错,杆子抬升了几次都跳了过去,但体育委员张涛参加的男子100米预赛竞争激烈,只拿到了小组第二,出线形势严峻。 随着所有跳远选手三轮比赛结束,裁判宣布成绩,前八名继续比赛,没能取得名次的选手退场离开。 跑完了100米的张涛顺道溜达去其他场地听了一圈公布的名次,回来给大家报告好消息:“曜哥成绩排第一,一会是最后一个跳,冯璐跳高第七,也进决赛了。” 正当此时,操场广播响了起来,公布了男子100米成绩,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结果,张涛一听到第一名是自己所在小组的那位第一,顿时眼睛一亮,第六名……第七名…… “第八名,高三1班,张涛,以上八名运动员进入决赛,请认真准备,赛出水平!” “耶——!” 1班一阵欢呼,张涛和人击了个掌,盘算道:“前八名都有分,进了决赛最起码也稳拿一分,还有曜哥这个bug在,如果能拿到金牌,那就是10分,咱们班有望拿奖啊!以往咱班连个优秀纪律奖都没摸到过,啧啧,这次能拿个三等奖我也知足了。” “能有点出息不你,敢不敢梦一个二等奖?”马千里怼他,“去年要不是曜哥比到一半被ban了,咱们也能……” 马千里说到一半又觉得不该提这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白梦粱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众人,就见大家都一脸的讳莫如深,却没有一个人解释清楚。 哥哥……去年怎么了? 白梦粱心里有些抓心挠肺的难受,可他却并不是对着一群不熟的人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好忍了下来继续看比赛。 跳远进入到最后的三轮比赛,李曜完全不知看台上的事,手机放在了白梦粱那儿保管,他在候场处等得百无聊赖。 啧……在那跟人聊什么呢,李曜瞥了眼看台上,白梦粱肉眼可见地比三周前开朗了些,嘴巴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怎么没去学个唇语呢? 终于熬到了前面的人比完,李曜拉伸了两下上了跑道,成绩他并不在乎,但是来都来了,丢人就不划算了。 李曜清空脑内杂念,微微躬身,双臂快速摆动助跑,长腿每一步跨出惊人的距离,最后腾空后双脚前摆落地,身体的爆发力与协调性完美融合,力量与美感兼具。 稳了! 起身看向一侧,裁判举起白旗示意成绩有效,李曜看着白梦粱的镜头挑了挑眉,直接放弃了后两跳,潇洒离开,去操场旁的实验楼冲洗身上的沙土。 比赛间隙的宋安也很给面子地过来观看了第一枚金牌的产生,无语望天:“玛德好帅啊,又让他装到了……” 第39章 颁奖 “来。”白梦粱左肩被拍了一下,就见李曜又从运动服换回了校服,站在看台坐区的过道里,冲他招手。 李曜指了一下:“不用带包,拿着杯子。” 白梦粱起身,走到过道里,李曜低头压低声音道:“想不想看颁奖?” 可以看哥哥领奖? 白梦粱连忙点头,1班的坐区和主席台在同侧,颁奖在主席台上进行,这个位置基本看不到颁奖过程,刚刚班里几个同学还在遗憾,李曜能有办法他自然求之不得。 “跟我来。” 李曜把白梦粱领到了操场上,把自己拆下来的号码布给他别在身上。 运动会期间有学生会的人在查纪律,原则上不允许非运动员在随意离开坐区。 李曜自己倒也罢了,让白梦粱被抓怕不是要被吓到,知道小朋友必定不想错过颁奖,李曜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虽说白梦粱穿的是校服,但一中校服宽松放量大,比赛场上也不乏没穿运动服而穿着一身校服比赛的,别上个号码布,伪装成运动员,只要不仔细审查,不会多突兀。 把白梦粱带到安全地带,李曜眼尖看见也在操场上的赵棨临,脑袋过了一遍他的项目时间,把人抓过来陪着白梦粱。 喇叭里已经在念着三级跳项目的最终名次,李曜自是当仁不让地拔得头筹,4-8名只计分,前三名上台领奖。 台上,李曜站在中间,为他颁奖的是一位副校长,副校长和李曜握了握手,笑道恭喜。 李曜低了低头,让个子不高的副校长将金牌挂在他脖子上,又接过奖状,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这位和他父亲有些交情的校领导,总觉得这笑里,带了一种“居然是给你发奖不是给你发通报”的戏谑感。 台下,白梦粱一边看,一边举着手机录完了全程,李曜走下台,突然发现白梦粱的变化。 到底是最年轻身体恢复能力最强的年纪,细心将养了一周的白梦粱气色便好了许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怯生生的精致手办般的小孩就有了生气,带着号码布,倒看起来真像个低年级的小运动员。 李曜迎面走过去,摘了自己脖子上的金牌,挂到了白梦粱身上。 白梦粱睁圆了眼睛,看了看李曜,又好奇地拿起金牌,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李曜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给捧着金牌的白梦粱也留了个影。 而关注着这操场一角的远不止他们,看台上,张思恬端详着刚刚拍到的美好画面,和董年年凑到一处嘤嘤嘤了半天。 …… 下午,绿茵场上热意不减,各项接力比赛的预赛也都在下午开赛,这种多人比赛更具看点,也更能激发大家的热情。 接力比赛参赛的队员多,需要更多的保障人员,一班的坐区直接空了一小半。 李曜比过一场回来,喝了两口水,扫见白梦粱孤零零坐着,身边的两个空位:“她俩呢?她们不是没报项目,去保障了?” 白梦粱一脸茫然,马千里那几个也看起来毫不知情,摇头说俩人下午一直都没来。 李曜只是怕白梦粱孤单,随口一问,闻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扫了一眼整个1班坐区,果然丰年也没在。 稍远些一个女生隐约听到了什么,向前面人确认了一下,扬声道:“曜哥,张思恬中午身体不舒服,她俩都没来,你找她们有事吗?” 女生是董年年和张思恬的舍友,知道两人的情况。 班长李明兴也不知情,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严重吗?” 女生表情不大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吃坏肚子了,挺严重的,现在已经去医院了,董年年陪她一起的,丰老师可能也去了。” “医生怎么说?”李明兴关心道。 女生摇头:“她俩没回我消息呢,可能还在做检查。” 李曜也没想到能这么巧,看了眼手表,还剩下两项接力,大概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就能结束,不至于太累,便问白梦粱想在这还是想去操场上跟着给运动员做保障的人一起。 于是乎,再下去热身准备后续比赛时,李曜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李曜带人和班级内负责后勤保障的高原他们会合,交代好白梦粱不要乱跑,累了就回去休息。 高原拍胸脯让他放心,表示小白同学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会让他干什么重活。 下午运动会日程上的第一项4x100接力男女皆已比完,接下来是4x200的比赛。 1班4x100第一棒是张涛,最后一棒是李曜,百米差距不大,有他们两个能进决赛水准的压阵,1班以第六名的成绩进了决赛。 4x200的阵容和4x100相差不大,只有第三棒换了人。 比赛一开始,便能明显看出,这个项目上1班并不占优势,到李曜接到接力棒时,前面已经有三个队伍的最后一棒已经出发了,李曜全力追赶,200米的距离不够,也只能超车两位,小组第二,遗憾无缘决赛。 运动员下了场,保障的同学立刻迎了上去,白梦粱有样学样,也从箱子里拿了水和毛巾走过去。 胸口还在起伏喘息的李曜一见这场景便不禁咧嘴笑了,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好乖。” 白梦粱蹭了蹭头上的大手,小声道:“哥哥已经很棒了。” 李曜向来是不知道谦虚这两个字怎么写,“嗯”了一声:“接力不太好办,明天5000米,再给你拿个金牌回来。” 对5000米没有丝毫概念的白梦粱开心答应。 “曜哥,你怎么样?”张涛放松了一下肌肉回来,连战两场,体力告罄,400不是他的强项,之前报名的时候他就没报。 李曜拿毛巾擦了头发,这会儿呼吸已经平复:“可以,我继续。” 第40章 踩踩 运动会第一天的最后一个项目,男子4x400米接力赛,最后一个小组第一棒的运动员站上了起跑线,后三棒的队员也在一旁排好了队伍摩拳擦掌。 “砰!” 发令枪响,跑道上握着交接棒的运动员们闻令而动。 运动会进行到这里场内都有些混乱了起来,各班搞后勤的同学都纷纷站在跑道边给自己班的队员加油鼓劲。 第一棒的同学白梦粱恰巧有些印象,辨认出来自己班是在第二道。 1班对于这个项目没抱多大的希望,几位参赛运动员在个人比赛中都没取得成绩。 400米对于不经常锻炼的人来讲,后半程跑起来十分痛苦,几乎全靠意志坚持,班里第三棒的同学下了场便瘫倒在地,坐在地上看最后的结果。 李曜接到交接棒时,第一名的最后一棒已经跑出去了大半个弯道,几乎锁定了胜局。 然而就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400米中,上演了一整天运动会比下来最精彩的逆风翻盘。 起跑后第一个百米是弯道,李曜并没有拼尽全力,只将差距稍稍缩短了些,到第二个百米的直道时,第一名的运动员明显体力已经没那么充沛,李曜加速冲刺,直接将差距缩减至30米左右。 此时全场已经沸腾,逆风翻盘的爽文,路过的狗都要看一眼,第一名也感觉到了不对,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又加快了速度。 30米……20米……10米……5米……2米…… 终于在终点线十米左右,李曜完成了超越,在全场的欢呼声中第一个撞线完成比赛。 李曜减速后又跑了几步到跑道内的草坪上停下来,手搭在凑过来的白梦粱肩膀上缓了缓。 “哥哥,你没事吧?” 摸了摸肩膀上的手,体温高得灼人,白梦粱刚刚看到其他人从赛场上下来痛苦的样子,不免担心李曜。 李曜摇了摇头,问他:“累不累?”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他又没跑步…… 看白梦粱表情,李曜便知他在想些什么,心说不知先前走了两步便磨破了脚的娇气小崽子是谁。 “不累?”李曜挑了挑眉,“不累就来帮个忙。” 拉伸了一番,李曜便带着白梦粱去了器材室,搬了一张垫子出来,摆到一个架子旁边,然后整个人趴了上去。 “上来,帮我踩踩。” 白梦粱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曜坐起身来,从白梦粱裤子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搜索了踩腿的视频点开,递给白梦粱:“学着这个,扶着你旁边的架子,小心点别摔了。” 视频里,两个穿着专业运动服的人,一个趴在垫子上,另一个直接站到了他的腿上踩着给他放松腿部肌肉,画外音在讲解着注意事项。 白梦粱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要这样踩哥哥吗?不会痛吗…… 听见视频播放完毕,李曜向后伸手拿回手机:“来吧。” 蹲下解开鞋带脱掉鞋,白梦粱站上垫子,走到李曜身边,默默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一旁固定的架子,试探着伸出脚,轻轻踩了一下。 李曜:…… 小猫踩奶吗? 趴着的李曜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支起上半身回头看白梦粱:“小东,你这么踩,咱们得踩到明天了。” 白梦粱呐呐。 “站上来,别怕,”李曜调笑道,“就你那几两重,踩不痛我的。” 白梦粱答应,终于下定了决心,抓紧身旁的架子,两只脚小心翼翼地依次踩到了李曜腿上,晃了晃找回平衡,整个人站了上去。 “很好,真棒,”李曜侧着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心点抓牢了。” 被鼓励的白梦粱更加卖力,依靠优越的记忆力复刻着视频里的教学,还真踩得有模有样。 灯光昏暗的器材室里,两人一卧一立,不知谁说了些什么,一阵笑声在小屋里回荡,趴在地上的男生转头看去。 就见踩在自己身上的男生笑着,那双大大的猫儿眼都弯了起来,李曜第一次见到白梦粱这般毫无顾忌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地笑,笑容纯粹干净得像一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动物,仿佛从未见过这世间的肮脏。 …… 等两人出来时,结束了一天比赛的操场上,工作人员正忙着收拾各种器具,刚比赛完的运动员有些还在草坪上休息,看台上的各个班级正在组织离开,几千名学生在运动场出口排成长队缓慢移动着。 “等会儿吧,”看那队伍一时半会走不完的样子,李曜懒得去挤,“比平常放学早了点,郑巍还没过来。” 最近李曜和白梦粱只有午饭在食堂吃,早晚餐都是郑巍开车连同要喝的药一起送过来,李曜也顺道跟着一起,日日养生到感觉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两人直接躺到了草坪上,李曜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好不惬意。 白梦粱的好心情还没有散去,眼睛里都是笑意,微微偏头看见主席台,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开心渐渐收敛:“哥哥,去年、去年运动会……” “去年?”李曜偏头,想了两秒才想起当初的事情,不在意地笑了笑,“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他们不说。”白梦粱诚实道。 李曜笑了声,怪不得心心念念地跑来问自己呢,那些同学越是讳莫如深的,只怕白梦粱越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没多大事,”李曜望着秋日的天高云淡,淡淡道,“你可能不太清楚,但老同学都知道,我以前打架打得不少。” 李曜拿掉叼着的草,指了指操场边上的那栋楼:“那,就是传说中我爸捐的那栋实验楼,去年运动会,我在那揍了个女生,她哭喊着跑到了操场上,几千人看着,当时闹得很大,但她找茬在先,后续就没什么事了。” “男女老少我都打,怕不怕?”李曜拿手里的草轻轻搔了下白梦粱的头发,“报到第一天就敢来招惹我,我看你胆子一点都不小。” 白梦粱眼神清澈:“可、可你好看。” 好看?…… 李曜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开学那天,在校园来来去去的人里,白梦粱选中自己问路居然是这个原因。 “你爸,白家那一大家子人,就没有丑的,长得好看不一定是好人,”李曜扶额,举了个说服力满满的例子,“下次悠着点,别光看脸。” 白梦粱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顾自地憋了会,心道才不是只看脸呢,他找的是好看的好人来的。 第41章 分数 运动会的第二天,几乎都是各个项目的决赛,对于很多班级来讲,可能全班都没几个人进入决赛,他们的运动会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前一天,个别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就让自己班的同学带了书和卷子到操场来学,到了今天显然更卷了些。 大半高三年级的坐区,一来到操场就开始埋头苦学,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在这片坐区里,兴奋的1班显得格格不入。 丰年昨晚在自习课上表扬了全班同学,从拼搏在赛场上的运动员,到无私奉献的后勤保障人员,还有一直在努力加油助威的观赛人员。 然而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丰年表扬过后,就宣布了下周要进行月考的事,这大概也是今天操场上大家集体卷学习的原因之一。 对此,丰年表示,玩的时候好好玩,学的时候好好学,带不带学习资料全凭大家自愿,操场上吵吵嚷嚷心不在焉地做题不如不做。 今天各种项目的决赛一班进了不少,尤其是接力比赛,男子的进了两个,女子的也进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有一中的保留项目,长跑。 女子3000米和男子5000米长跑在一中运动会已经有几十年的传承了,无论是在极限处再搏一把的坚持,还是后来居上的谋略,再或者是强者一骑绝尘的统治力,都颇具看点。 尤其是一中的高三学生,向来对这个项目有着极大的热情,想在十八岁前疯一次,也想在高考冲刺前拼一把。 只不过近些年学生们的体质堪忧,学校几次犹豫要不要取消这种超长距离的项目,最后还是选择了保留这个有传统的项目,只不过提前安排好救护车,在赛场旁待命,以防发生意外。 根据前一天比赛的情况,今天的接力1班调整了参赛人员,成功捧回一块铜牌,还有两个第六名和第七名的名次分。 “我的乖乖,”张涛捧着刚到手的铜牌亲了一口,乐滋滋地掏出手机算分,“咱们今年大丰收啊,金牌10分,银牌8分,铜牌6分……” 李曜把自己的那块牌子也递给白梦粱:“收着。” 白梦粱应了一声,拿出背包,拉开外头的拉链,又拉开内层的小包,将牌子上的带子一折一折地叠好,塞进里面,然后一层一层拉好,宝贝地拍了拍。 李曜勾了勾唇,这世上是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孩的? …… 下午,日程上并没有安排太多的项目,女子3000米打头,男子5000米收尾,最后统计所有班级的得分,颁发一等奖3个,二等奖6个,三等奖10个。 两项长跑报名人数太多,都分了Ab两组,1班两名女生先去跑了3000米,一人名次靠后,一人拿了小组第七名,都没有进入前8,虽然没有拿到分数,但都顺利跑完了全程,回来时得到班内同学一阵欢呼。 然后便是5000米的比赛,1班也两个名额都报满了,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李曜和另一名男生都在b组,男生叫周嘉然,个子不高,戴了个眼镜,平时就属于班里能闹腾的,这会更是心态颇佳:“曜哥,一会能套我两圈不,我少跑两圈在终点线前等你。” “边儿去,”李曜白他一眼,给白梦粱背好双肩包,里头装了毛巾和水,“有人等了。” 秋日的操场上,有些起风了。 随着发令枪响,李曜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理由很简单,不想在后面吃土。 大多数人都知道长跑前期不能冲太猛,因而也没人和他抢这个领头的位置,李曜冲了两百米,身边就成了真空地带,然后将速度降了下来。 “曜哥这跑法,真的装,太会了,全场都看他一个。”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白梦粱转头,就见赵棨临和宋安朝这边走了过来。 俩人没什么搏一回的英雄情结,没报名长跑,溜溜达达出来看热闹,见白梦粱在就凑了过来。 风在耳边掠过,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听不明晰,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规律性的脚步和心跳声。 长跑对于有些人来讲是痛苦,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享受。 李曜其实记不太起来上次这样一圈圈在操场上跑步是什么时候了。 遇到白梦粱之后,生活好似突然有了重心,围着一个人团团转,便再没有过从前那种,酣畅淋漓地跑上一整晚,然后躺在草坪上什么都不想的欲望。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那个开始便一骑绝尘的人将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李曜接过白梦粱递过来的杯子漱了两口,又从一旁的箱子里抽了瓶水拧开从头浇下,甩了两下头发,看着白梦粱惊讶的表情有些痞气地笑了笑,原来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一个人的心境能变得截然不同。 所有比赛项目结束,白梦粱的背包里,又塞了一块金牌。 宋安凑上来捶了一下李曜,吐槽他这次运动会出尽了风头。 几人一起在操场上边聊边慢慢溜达,直到广播里传来声音,要求所有学生回到坐区坐好,等待闭幕仪式。 闭幕仪式,无非就是宣布成绩,颁发集体奖励,然后领导讲话。 当然,学生们期待的只有前两项。 “下面宣布获得三等奖的班级,高二七班,高一十九班……请获得三等奖的班级上台领奖!” “下面宣布获得二等奖的班级,……高三一班,请获得二等奖的班级上台领奖!” “耶!”一班爆发出一阵欢呼,居然是二等奖! “二等奖?”白梦粱被震得捂了捂耳朵,犹豫了一下,扯了扯李曜的袖子,“哥哥,分数错了。” 第42章 纰漏 “你刚刚说什么?”班里吵闹的声音有点大,白梦粱声音又小,李曜一时没听清。 “我说,”白梦粱声音大了些,“分数、算错了,我们是第三名。” 第三名? 那不应该是一等奖吗? “什么?!你确定?” 这次不仅李曜听清了,后排离他俩最近的马千里他们几个也听到了,惊呼出声。 白梦粱点点头,每次比赛的前八名都会在广播里念三遍,他听得很清楚,总共二十几项而已,只要念的成绩是对的,他算的就不可能错。 旁边人也在问这边发生了什么,这种炸裂的消息一传开,整个这一片都闹哄哄的。 丰年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是什么情况,一个男生将白梦粱的话复述了一遍。 班长问白梦粱:“你记录各项成绩了?” 白梦粱摇头。 众人泄气。 白梦粱看了一眼李曜,李曜鼓励地点了点头,白梦粱补充道:“但、但我记得。” 1班一片哗然。 “这怎么记的?” “难不成真给咱弄错了?那得找他们啊。” “万一去找了结果是我们错了不是很尴尬……” “学校这种怎么会算错,肯定要反复确认几次的。”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项成绩的得分啊?” “太扯了吧。” “好了大家先安静。”丰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别吵。 李曜蹙眉,担心这么一直问会给白梦粱太大压力:“我相信白梦粱,我直接去问吧,叫他们核实一下。” “我也相信!曜哥我跟你一起,”后排马千里突然举手,“老师,白梦粱看比赛的时候,都能按排名把十来个运动员号码布上的那个编号背出来,我觉得他行。” “背编号?” 昨天的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连李曜都不知道这回事,这么一说,全班同学,包括丰年在内都惊讶了。 丰年再次维持秩序:“这样,大家先不要吵,李明兴,你现在代表咱们班去主席台说明情况,李曜和白梦粱跟我走,去赛事组核实一下成绩。” “你们保持安静,等我们的结果,但无论结果如何,白梦粱同学都是想为我们的集体争光,明白吗?” “明白!”1班齐声答道。 …… 田径场的看台下面,有几间房屋,赛事组的工作人员就在这里办公。 三人来到屋前,李曜突然被人叫住,就见宋安跑了过来, 宋安是12班的,坐区就在主席台旁边,正在疑惑怎么二等奖迟迟没有颁奖,就眼尖看见他们一行人急匆匆过来,赶紧从坐区溜出来看看情况。 李曜简单跟他解释了两句,丰年敲门。 “来了来了。”一个女生应着,拉开了屋门,两厢对视,俱是一愣。 宋安没好气道:“怎么是你啊?” “嘉怡,谁呀?”屋里另一个女生也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几人表情瞬间变得不快,不情不愿地叫了句老师,“你们有什么事吗?” 丰年没计较女生的态度,开口道:“我们想来查一下运动会得分的明细。” 女生不大高兴:“老师,你怀疑我们统计错了?我们每个人都核实过一遍,不可能出错的。” “没错就让我们看看呗,”李曜嗤笑一声,“说你们错了吗?我们来看看成绩论功行赏不行么。” 宋安也帮腔:“不心虚就别怕看啊。” “你……”女生气结。 第一个出来的女生拉她:“沈菁菁,算了算了。” “行,跟我来,要看就给你看,看看我们是不是公报私仇!”沈菁菁瞪了李曜一眼,转身进屋。 沈菁菁走到一张桌子前:“刘老师,高三1班的要过来查成绩。” 那位刘老师是学生会指导老师,这次带着学生会学习部的成员负责统计分数和排名,刘老师看了眼几人道:“查成绩?你们对分数有疑问?” 说着从她桌子上拿了几张表格,上面详细列出了各个班级的得分明细,丰年接过表格。 男子三级跳10分,女子跳高2分,男子100米…… 自己班的成绩丰年还是烂熟于心的,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错,总分36,和自己算的相同。 “没错吧,”刘老师拿杯子喝了口水,“我们做事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李曜也扫了一眼总分,的确没错,伸手问丰年要来表格递给白梦粱。 白梦粱先看了看1班的成绩,飞快略过之后,又看向一等奖的最后一个班级,高三10班,几秒后,食指点在10班的一个数据上:“这个,错了。” 闻言几人都凑了过来,表格上,10班的总分是37分,只比1班高了1分。 刘老师皱了皱眉:“你们说10班的成绩有问题?” 沈菁菁听到这话一愣,急道:“不可能老师,10班的成绩我还特地多查了一遍。” 沈菁菁就是10班的,她担心老师误会她给自己班造假。 “各个项目的排名总归有吧,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主席台那边还在等结果,李曜懒得听他们分辩。 沈菁菁跑回自己桌上,拿来一份装订好的表格,几人对着各个项目的排名核对10班的成绩。 “不对。” 对到一半,白梦粱突然出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梦粱的手突然握紧,李曜抬手揽在他肩上,低头看了看白梦粱的脸色。 白梦粱低头,视线落在桌上新拿来的表格上:“这个表,也错了。” “什么?你确定?”刘老师问道。 吸了口气,白梦粱认真道:“女、女子200米,第七名是、是高二10班。” 而表上,是高三10班。 见白梦粱说得肯定,沈菁菁也有些慌了,如果真是这样,还导致了一二等奖名单出了岔子,那就是很大的疏漏了。 她翻出一沓纸,每个项目出赛后都会将成绩单送过来一份,她唰唰翻到女子200米的那一张。 第七名处,赫然写得是高二10班。 第43章 很酷 看清纸上的字,沈菁菁脸色一白,然后又慢慢涨红起来:“老师,我……” 刘老师脸色也不好看,重重吐了口气:“现在不要说别的了,先去把表改了,林嘉怡,你和沈菁菁一起再检查一遍,然后和获奖名单重新打一份出来送到主席台去。” 沈菁菁眼眶微红,抿了抿唇,跑去修改了,林嘉怡也赶紧过去帮忙。 “丰老师,不好意思,”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发生这样的纰漏,我们会和校领导解释,把一等奖还给你们。” 丰年客套了一句:“你们任务繁重,这也难免,只是这是我们学生们拼尽全力争取来的荣誉,我们肯定要弄清楚的。” 李曜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桌子上两人正在忙着修正数据,突然开口道:“刘老师,整理这些表格,有几个人?” 刘老师顿了顿道:“沈菁菁和林嘉怡,她们两个。” 前面插不上话的宋安这会也发现了不对:“哎刘老师,那林嘉怡不是被开除出学生会了吗,怎么还在这?” 沈菁菁打印出来新的表格和名单,听见他们的话急忙过来:“是学生会最近人手不足,我向老师建议让嘉怡来帮忙的,不关嘉怡的事。” 刘老师摆摆手让她俩先去主席台送名单,“现在高一新生竞选还没开始,学生会人太少,又要办运动会,林嘉怡以前在学生会做得很好,工作能力很强,所以让她临时过来。” 宋安还想说些什么,李曜拦了一下,径直走到刚刚两个女生用的电脑前。 文档还在电脑上没有关闭,李曜拿过鼠标点开了软件的自动备份,backup文件夹内,密密麻麻的备份文件排列其中。 李曜选择按照修改日期排序,文件日期自两日前,戛然而止。 跟过来的白梦粱和年纪偏大的刘老师一脸茫然,丰年和宋安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宋安看了一眼李曜,李曜摇头:“走吧。” 四人出了屋子,宋安急道:“曜哥,那林嘉怡……就这么算了?” 李曜瞥他:“删了,没抓到。” “不是,删了不正说明有问题吗,”宋安站住不走了,想要再杀回去,“没问题谁特意去删备份?咱去找他们把主机要来,或者找人过来,恢复个数据不难吧。” “然后呢?”李曜看他。 “拍到是她干的了吗?更何况这事是违法了还是犯罪了?兴师动众搞一通,扯掉两根头发?” “也是啊……”宋安无言,“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病,这种事她都要折腾出点什么来,那沈菁菁也是个傻的,背锅都背出闺蜜情来了。” 李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有病才好。” “咳咳,”丰年听不下去了,“你俩注意点,我还在这儿呢,哦,小白同学也在。” 白梦粱:……懵。 李曜解释道:“昨天跟你说的就是她,去年运动会,实验楼,想起来了吧,跟我有过节。”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原来是她。 “瓜吃明白了,小猹?”李曜拍了拍小脑袋,“回去吧,来日方长。” 几人各回各班,正走到看台下方时,广播里传来声音:“下面更正二等奖名单……” 一路走上去,念至最后时,三人恰好走到1班坐区,一片声浪攻击袭来,白梦粱不禁后退了一步。 李曜伸手扶了一下,食指竖起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激动的情绪才稍缓。 丰年看着这群提前开香槟的皮猴们也是无奈,示意他们等最后宣布一等奖再庆祝。 这次,终于没有再搞什么乌龙。 宣布完名单后没一会儿,班长成功将一张裱着金框框的一等奖奖状抱了回来,同时还有3000元的班费奖励。 全班一阵欢呼鼓掌,白梦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开心,突然—— “啪!” 肩膀被重重一拍,白梦粱惊得抖了抖,眼睛眯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头。 只见后排的马千里一个抱拳,“白梦粱,你是我的神!” “哈哈哈——” 全班同学顿时笑疯了,高原也跟着凑热闹:“来人,送我们白皇登基!” 正是最能起哄的年纪,一群捧哏各种梗层出不穷,但凡是个面皮薄的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万幸的是,这位当事人对各种网络热门梗一无所知,避免了一场尴尬到当场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的人间奇迹。 不止不懂什么叫尴尬,白梦粱充分诠释了某种层面上的无知者无畏,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这些夸奖和崇拜,乖巧地来了一声谢谢。 经典的高人做派。 一群误会了的同学们这下是真服了,既是服了这脑子,又服了这心态,若不是到了校长讲话的时间,丰年出来维持了好几次秩序,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耳边终于清静了的白梦粱松了口气,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没一会,又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接二连三地振动。 从没被消息轰炸过的白梦粱有些奇怪地掏出手机,就见是手机里已经有了近十条添加好友的信息,之前加入班级群时没加他的人这一会几乎全跑过来了。 坐在旁边的李曜余光扫过那一串的验证消息,低声笑了下:“哟,我们小东挺受欢迎。” 白梦粱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通过验证,然后回复消息,可怜他刚刚学会拼音打字,被信息轰炸得一阵手忙脚乱。 “不想聊天?” 白梦粱摇头,又点点头,好像不回不好,但聊天也好烦…… “不想聊就不聊,做你想做的就好,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喜欢聊天就分道扬镳,讨厌你的人也不会因为聊两句就喜欢你,委屈自己讨好不了别人,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李曜伸手拿过白梦粱手机,点开微信资料,选择修改名字,删掉之前注册时随便取的名字,敲上五个字: 很酷 不聊天 保存。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群里艾特了白梦粱。 【李曜】:@很酷 不聊天 【李曜】:你们白皇日理万机,有事找我,懂? 第44章 文具 两天的运动会热热闹闹结束了,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明天又上课了。 这周末本是小周,只放半天假,这回被征用来办运动会,这半天假期也没了,直接无缝衔接。 嗨过头的结果就是进入了倦怠期,门口站了两分钟的丰年无奈摇头,十个崽子九个蔫,只有一个还在嗨。 没错,那特立独行的一个,就是白梦粱。 出了个大风头的某班级新晋小皇帝,似乎想把这两天,因为李曜忙着比赛而欠下的悄悄话一次性补回来。 俩人非常有公德地没有说话,而是拿草稿本传当小纸条传,灵动的表情同刚插班过来时判若两人。 丰年溜溜达达走到后门,夜晚教室里开着灯,里面亮外面暗,从外往里看很清晰。 丰年想看看这两位究竟在研究些什么,缓缓凑到玻璃前,定睛一看,接着眯了眯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竟然……讨论的数学题? 看这一来一往的,还是白梦粱在给李曜讲题?? 丰年望天想了想自己接手1班一年多以来和这位刺儿头斗智斗勇的过程…… 说好的油盐不进宁折不弯对书过敏呢? 万万没想到全班学习热情最高涨的,居然是后门这两位,丰年心情复杂地走进班里,看着蔫哒哒的一班人,有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感。 你们也没想到吧,你们的曜哥和白皇都开始学习了。 挺好,说不定月考能给这帮崽子们一个惊喜呢。 丰年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同学们,都累了是吧?那听我讲你们歇着,两件事。” “第一,运动会一等奖的奖金,虽然还没发下来,但咱们先花着,集思广益,每个人提个建议,写在纸上,班长晚自习下课前收起来。” “第二,”丰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友情提醒,周四周五——” 全班集体拖着长腔:“月——考——” “啊——” 本就萎靡不振的气氛死得更透了一些,但没多久,便一个接一个地奇迹复活拿出了书,还能离咋地,学呗。 翌日中午午休起来,李曜戳戳赖床的白梦粱让他今天自己去教室,得到一声迷迷糊糊的回应,接着喊上宋安:“跟我去趟门口。” “好嘞。”宋安乐呵呵地穿上外套,瞟了赵棨临一眼,那意思,曜哥带我不带你。 赵棨临眼中带了一丝笑,叫他快去,默默祝愿他能笑到回教室。 校门口,宋安苦哈哈地拆着快递,旁边放了一地的快递盒,李曜拿起他拆出来的各种文具和笔记本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旁边已经丢了一地的快递盒。 一中允许收快递,但也有规定,快递必须要在校门外拆开,门口保安检查过后没有什么危险物品才能带进校园。 “曜哥,真一个都不是给我的啊……”宋安拆完最后一个,蹲在地上控诉,可怜无助但因为太大只所以看起来不怎么弱小。 “要这要那,怎么,打算叫爸爸?”李曜怼他。 不等宋安接茬,李曜把最后一件丢进手提袋里,“算了吧,你想认我也不是很想要个大儿子。” 宋安怒而暴起,想要追上李曜给他一拳。 “哎哎哎,你,就你别跑,给地上垃圾收了啊。”校门口的保安急忙拦住宋安,这倒霉孩子,拆这一地垃圾居然就想跑。 任劳任怨又把自己拆出来的快递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宋安一路狂奔终于在教学楼前追上了李曜。 一阵风过来,李曜一闪身躲过了身后人的一掌,一边护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无奈道:“明年你生日,礼物任你挑,不用这么急着追来认爹,真的。” 宋安:……这话糙,但好像……理不糙? 某多年久经风霜的受气包勉强接受了这个补偿,瞅了瞅李曜手里那一兜五花八门的文具:“曜哥,你买这么多文具干嘛?你把谁桌子踹倒了赔的吗?” 李曜无语:“你能想我点好吗?我是超雄吗我天天没事踹人桌子?这是给白梦粱的。” “不是,”宋安更委屈了,“买给小白的??他,在宿舍睡觉,我,出来当苦力?” 李曜一脸的理所当然。 宋安噎住:“曜哥,我就问一句,小白用叫爸爸吗?” 李曜也乐了,抬腿给他一脚,“屁的爸爸,你下回管他叫叔叔。” …… 李曜回了教室,为了去取快递俩人走得很早,这会儿班里人还没来几个,天天睡不醒的白梦粱自然也还没来。 拆着乱七八糟的包装盒,李曜心中好笑,明明之前在白家老宅子那里,白梦粱整日天不亮就要起床,也能起得来。 这会儿住了校,算起来每日能睡上差不多八个小时,还困得好似夜夜通宵似的,每日闹铃都听不见,他不叫上几遍是休想让人起床的。 姗姗来迟的白梦粱打着小哈欠进了教室,一进门就瞧见一向整洁到连书都不摆的李曜课桌上,上头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和他气质极不相符。 白梦粱兴冲冲地快走了两步,手肘撑着课桌上趴了过去,李曜抬眸看他。 “哥哥,”白梦粱戳了戳桌上一只笔壳相当漂亮的笔,声音欢快,“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李曜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白梦粱又戳了戳一个向日葵油画封面的精致笔记本,小声道:“哥哥,买那么多,你、你用得完吗……” 李曜压下动了一下的嘴角,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哦……好吧。” 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失落地耷了下来,白梦粱默默缩了回去,双手一撑,下巴尖尖抵在两手间,托腮。 过了半晌,白梦粱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句话,侧脸趴在手臂上面对自己同桌,戳了戳李曜整理文具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认真。 李曜没忍住笑了出来,暗暗期待白梦粱这次会说点什么好听的,温声问道:“怎么了,我们小东想说什么?” 白梦粱歪头:“哥哥,你听过吗?” “差、生、文、具、多。” 第45章 失眠 为了拿到李曜买的文具,不惜无师自通了人身攻击的白梦粱,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尽管付出了被恶狠狠地捏了两下脸上肉肉的巨大代价。 没多久,全班同学都发现,最后排的两张桌子上,分别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套文具,看卖相便知身价不菲,文具盒,考试袋,钢笔铅笔中性笔荧光笔马克笔,剪刀胶棒裁纸刀便利贴订书机回形针…… 还有一摞厚薄不一的笔记本,给这两张原本同高三教室格格不入的桌子增添了不少学习气息。 白梦粱终于明白,两天前李曜在宿舍拿手机搜“开学大礼包”是做什么了。 大概是为了不辜负新欢文具们,各科老师明显感觉到,后门处的那一对同桌,画风似乎没有那么气人了。 虽然有时凑在一起不知道蛐蛐些什么,但最起码由一个打游戏一个睡觉或者发呆,变成了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写写画画。 上次不小心窥得一点天机的丰年这两天仔细观察了下,发觉大事很妙。 他作为老师,接手班级时自然了解过班内各个学生的情况,据他所知,李曜高一时有段时间,成绩其实相当不错。 在他的角度看来,不论是李曜还是白梦粱,这样天赋的两个人,倘若就这么荒废这一年,实在太过可惜。 这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于他来讲,是起点,也是初心,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 当考试临近时,时间流逝就变得格外迅速。 一转眼便到了周四月考的日子,一中几个年级都有月考的规定,但高一高二都是班级任课老师自己批卷自己掌握成绩。 唯有高三年级,每一次月考都是全校统考,成绩全校排名,通过高强度的正式考试消除学生们对大考的紧张感,也让大家对自己每个阶段的学习情况充分掌握。 因此,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于月考的重视程度,都几乎不亚于期中期末考试。 清晨,男生宿舍楼612宿舍,不同于往常,这天白梦粱醒得比全宿舍人都要早。 白梦粱怔怔地看了会天花板,这会儿天还没亮,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能个大概,白梦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的眼睛,好像变好了一些。 不,不止是眼睛。 李曜睡觉不是很实,尤其快要起床这会儿,白梦粱一有动静他便醒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李曜压低声音道。 白梦粱轻轻摇头。 看了看白梦粱不太寻常的表情,李曜抬手看了下时间,揉了揉他的头:“睡不着就起吧,闹铃也没多久就要响了,我们出去走走。” 晨曦微露,淡淡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无人的校园显得静谧而幽晦,教学楼的轮廓隐藏在将亮未亮的天色的,显得有些慑人。 “怎么了?我们小猪仔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李曜转过身倒着走在前面问道。 白梦粱带了点委屈地看了李曜一眼,他现在可是已经知道说人猪是又懒又笨的意思了。 李曜没忍住笑出声:“小东,猪是骂人的,小猪仔不是,汉语呐,博大精深。” 那……那好吧。 已经被忽悠过很多次的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解释。 被这么一打岔,白梦粱情绪好了很多,半晌,轻声解释道:“考试……我有点怕,但我明白我、我现在可以考试了,但……” 明明平时表达已经进步了许多,然而这会儿还是语无伦次,白梦粱有些着急。 但早就了解过白梦粱的过去,李曜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还是会怕,会不舒服,会睡不着,对吗?” 停下脚步,李曜伸手将人轻轻环在怀中,声音低缓而动人:“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以前种种,都是别人的错,你已经足够勇敢了,没有人会要求你无惧无畏。” “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也无法改变,但我能保证,你在一中,在现在和未来,可以随心所欲地上课、生活、学习、考试,不会有人能够欺负你,包括我,好不好?” “好……”白梦粱声音软乎乎的,却很坚定,“我知道的,哥哥会保护我。” “哦,知道?”被安慰的人乖得不像话,然而李曜却是个惯爱调笑人的,“知道还那么可怜巴巴的,原来是撒娇让我心疼吗?” 才没有呢。 白梦粱默默道,不肯开口搭理他。 “长脾气了,”李曜退开半步,半蹲下逗垂着头的白梦粱,“喔,倒也应该,毕竟我们小天才要一鸣惊人了,身价不同以往了,是不?以后哥哥见你要提前预约吗?” 白梦粱盯着李曜的脸看了一会,想起上次在紫藤长廊的事,又有了种想要上去捂住这张自己说不过的嘴的冲动。 白梦粱的想法好似摊开在一张白纸上般明显,李曜心里好笑,那道视线在自己下半张脸上盯了半天,像极了被烦人的主人闹急了的小猫,在默默等待机会出爪。 见好就收的铲屎官转而开始顺毛撸:“好了不气了,去上晨读?我们小东胸有成竹,还有我这个困难户呢,走走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向来好哄的白梦粱立刻便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往教室走去。 走在前面的李曜眼神微暗,想起调查中,瘦弱的小朋友每次考试,轻则被弄坏试卷、被恐吓,重则直接锁进厕所、储物间的日子,不由恨意更深。 小动物般机敏的白梦粱那时便意识到有人不想让他学习和考试,便从不表现出任何学习的倾向,不写字,不做题,不看书。 他这么缩在壳里度过了那段在私立高中的日子,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力气和勇气,才拼凑出信息,明白如果通过高考考一个很远很远的学校,就可以远走高飞,离开这里的一切,然而,就连这一点小小的梦想,都被掐死在了摇篮里。 第46章 月考 班级内的桌子拉开一点距离,同桌中间多了条楚河汉界,其他同学都在忙着去找自己的位置。 只有两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没动,其中一个还不大高兴地瞄着中间的空隙,看那样子似乎还想偷偷给合上。 因为月考的位置是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排列,在一中没有上次成绩的白梦粱自然是最后一个。 而有了人垫底的李曜,即便上次考试时,没看题目直接瞎涂答题卡,也还是光荣地坐上了倒数第二的宝座。 周四上午只安排了一场语文,白梦粱趴在桌上蔫哒哒的。 一个一个字组合起来却很抽象,白梦粱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晕字。 选择题勉强还能相个面,看看哪个像好同志,简答题就更麻烦了。 白梦粱揪了揪头发,牢记着李曜跟他说的,多读几遍材料,不管懂没懂每道题都要写上,还要多写几句。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开始了放牛娃的生涯……”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 “我想不起……” 李曜做完第一篇现代文阅读,抬头余光一瞟,靠窗的邻座,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到一张精致的睡颜上,岁月静好得好似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作品。 即便侧趴着也丝毫不崩的小脸上,只有纤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被枕在下头的那只手里还握着笔,似乎在睡与不睡之间可怜巴巴地挣扎。 李曜勾了勾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人叫醒,总之是不会做,起来熬着看天书更难受,睡便睡吧,又不是高考。 然而教室里不止有埋头做题的学生,还有监考老师。 为了防止老师们给自己教的学生作弊粉饰太平,月考的监考老师是交叉指派的,对监考的班级并不熟悉。 这位老师显然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眯着眼睛盯了后门这个角落半天,见李曜居然没有把同学叫醒,暗暗吐槽这塑料同学情,然后自己走到教室后方,中指曲起敲了敲白梦粱的桌子。 本就睡得不沉,咚咚两声传到趴着的人耳朵里格外响,白梦粱惊了一下抬起头,带了些困意的眼睛迷茫又无辜,看得监考老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监考老师小声清了清嗓子,点了点白梦粱手臂下头的那张答题卡示意他快点做题,毕竟那张答题卡,只涂了几个选择题,此外空无一字。 白梦粱默默握紧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很想问问出语文题目的人,都从哪里找的这些读不懂的文章。 冥思苦想一会写几个字,从材料里挑挑拣拣再抄上几句,答了,又好像没答。 最后写到作文,还好还好,题目看得懂,白梦粱大笔一挥,开始了天马行空的创作,有史以来第一次考语文一直做题做到了收卷。 监考老师收卷时,收到白梦粱这里,李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挑了挑眉,居然真写得满满当当,就是不知道上面的内容能看乐多少批卷老师。 语文考试时间太长,上午只安排了这一场,但为了将所有科目压缩在两天内考完,下午和第二天的上午,都要连考两场,颇为疲惫。 然而,对白梦粱这种一上午能肝完一整套卷子bug存在,考过了语文什么都好说。 周五下午,最后一场考生物,考完就可以回家过周末了。 中午吃饭那会,明显便看得出来,白梦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和他的游戏阔别已久,由于万恶的大小周制度从中作梗,上周网瘾少年仅有的几个小时防沉迷游戏时间,还都是在教室上自习度过的…… 李曜早先便给白梦粱画了个饼,考完试犒劳他,这几天晚上陪他打会游戏。 可以睡懒觉吸引力50%。 可以打游戏吸引力100%。 李曜陪他一起打游戏吸引力1000%。 白梦粱下午考试直接状态拉满,开场便翻过了语文这座山,上午又过了英语这道坎,这场小小生物自然毫无压力。 开考半小时,李曜就敏锐地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李曜转头,就将做完了题目开始盯人的白梦粱抓了个正着。 白梦粱以前在的地方,考试时直接一张白卷交上去大摇大摆走了的二世祖都大有人在,风气太乱,老师们也懒得费嘴皮子,因而他根本不了解考场规则,做完恨不得拔腿就走。 白梦粱眨眨眼睛,表情里的意思一目了然:哥哥还没有做完吗?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n…… 费劲吧啦把两年前的知识从脑子里刨出来的李曜:…… 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监考老师忍无可忍,走到两人中间阻断了交流渠道。 监考老师看了看李曜,并不想把这位一中鼎鼎大名的人物惹急了,转而又看向白梦粱,这个看起来比较乖。 “好好做你自己的题,不要交头接耳。” 监考老师低下头,低声在白梦粱耳边道。 说着顺手翻了下白梦粱的试卷,好奇想看看答到哪里了,试卷一掀起来,就见下面盖着的答题卡已经涂满了。 …… “咳,这就做完了?做完了也不能到处乱看,不能提前交卷,好好检查。” “哦……好吧,对、对不起。”一场月考被当场抓获两次的白梦粱,又听说了不能提前交卷的噩耗,从兴冲冲变成软趴趴,然后礼貌地小声道了个歉。 没人催了,李曜反倒有些无聊地转了转手中的笔。 随意地靠在座椅靠背上,李曜转头看了眼被制裁后的白梦粱。 老老实实趴在桌上,也没敢再东看西看,脑袋上的头毛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背影一眼看上去,像极了有段时间网上很火的一个小猫表情包: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晚上带小朋友吃顿好的哄哄吧,这可怜见的,前两天朋友圈有个人发的餐厅好像不错,小孩怕不是肚皮都要撑得圆滚滚的,可惜柴老叮嘱过不能吃太饱…… 李曜心里盘算着,不知怎的,脑海里刚刚浮现的表情包又换了一个:弱小可怜但能吃.jpg。 第47章 吹吹 入夜,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低调内敛。 车里空间很大,内里的陈设极尽奢华舒适,车内空间即便是李曜的身高,也丝毫不会显得逼仄,这辆车正是李曜从自家车库特地选的。 郑巍每日早晚往学校送药送饭便是开这辆车,停在校门口不算扎眼,在车上吃饭又宽敞舒服。 后排座上的白梦粱吃饱喝足,加上下午逛街买了一堆衣服鞋子的消耗,上了车就开始犯困。 然而有人却不让他睡。 李曜从工具箱里拿了一罐薄荷糖,递给白梦粱一颗让他醒神。这会儿离晚上休息没几个小时了,现在睡了晚上怕是就不困了,一整个天选熬夜人。 白梦粱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蓄了一层亮晶晶的眼泪,迷迷糊糊问李曜还有多久到家。 “二十分钟,”李曜看了看窗外,大概估算了下时间答道,“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帮我个忙怎么样?” 白梦粱来精神了,好奇自己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李曜捏了下他脸:“前几天跟你说过请家教老师的事,明天中午老师会过来,我会跟我爸妈说是给你请的,他们应该也不会盘问太多,平日里你不要说穿帮就好。” 白梦粱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撒谎好像也有点难:“哥哥,那如果说错了呢?” “说错了?”李曜惆怅道,“说错了哥哥就得被扫地出门了,考虑一下,我们出去露宿街头怎么样?”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曜笑出了声:“逗你的,只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已,不用有什么压力。” “你知道的,我有一些光辉的历史……” 李曜随意地翘起一条腿,解释了句:“上次我认真学习的时候,搞了点事情出来,可能给他们留下了点心理阴影吧。” 把他爸气进医院的那种,李曜心里默默补充道,然后顺便搞进去了几个把他当傻子的集团高管…… 前排开车的郑巍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 两人回到家,李家夫妇还是同样的热情。 知道白梦粱在吃药,周芳燕细细端详了一番白梦粱的脸色,笑眯眯道:“小白是不是长肉了,我瞧着脸色比上次来好多了,柴老的医术还是没得说的。” 李功成也点了点头,小孩儿精气神都和上回见大不相同了。 饭桌上,李曜说了要给白梦粱请家教老师的事,李功成筷子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李曜却不在意他,喊周芳燕给小区保卫科安排一下,别给人拦在外头。 周芳燕倒是没想太多,直接应承下来,在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小儿子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有事向来都是正面硬刚。 翌日上午,李曜和白梦粱睡了个懒觉,若不是因为白梦粱早上要起来喝药,两人说不定能在床上赖到中午。 药膳营养师是个中年女性,姓江,聘用之后便到李家来住家,平日里除了每日给白梦粱熬药,按照方子做药膳,有时周芳燕也会让她准备上一两道药膳,逼李功成吃下去,以至于李功成每次看她都有点头疼。 江文秀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两位小雇主,看着那个瞧上去年纪更小的,端起药碗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也太让人省心了。 李曜拿旁边准备好的水让白梦粱漱口,离家教上门来还有一阵子,两人便先回了房间。 李曜的房间很大,四周做了很多壁橱,方便将各种东西收纳起来,屋子里就会显得很干净。 李曜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很多书,白梦粱凑过去看,就见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都按照时间顺序码在里面。 李曜将高一高二的书全部搬了出来,又打开另一个柜子拿出一个手提箱把书装进去,拉好塞进床底。 “咚!” 一转身,李曜额头突然和什么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转头就瞧见白梦粱也坐在地上,捂着自己额头。 李曜失笑,让人坐到床上,把额头上的手拉下来查看,还好,只是有点红。 “疼吗?”李曜轻轻吹了吹,“没摔着吧?” 白梦粱感受着额头的凉意,有点舒服,但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吹一吹就不疼了,没听说过吧,中式魔法。”李曜说得一本正经。 优秀捧哏白梦粱一脸信服地点点头,好像真的不疼了。 李曜无奈:“这会倒是没人比你乖了,前面跟你说了离我远一点怕撞到怎么不听,以后还当小跟屁虫不?” 刚刚李曜忙着收拾东西,身后白梦粱走到哪跟到哪,刚刚李曜蹲下往床下放箱子,白梦粱也跟着蹲在了后头探着脑袋看,结果一个不小心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白梦粱理亏,但有点不服,小声反驳:“要的……” “叛逆。” 李曜正色:“跟着我便算了,我多注意你些,可不许这么跟着别人。 “记住了。”这次白梦粱非常干脆地答应了,大有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架势。 李曜完全不计较他这点小心思,抬手看看时间,两人往客厅走去。 请辅导老师的事李曜已经考虑了有段时间了,他并不是托大的人,答应了的事情,更从不会轻易失信于人,更何况是被承诺者是白梦粱这种心心念念着他每一个承诺的人。 为了弥补那欠缺的一年多时间,李曜大手一挥直接找教培机构把每科老师都请了一位,要求不高,帮他快速把空白填上即可。 唯有语文老师,他精挑细选,找了位经验丰富的名师,毕竟在语文科目上,老师要辅导的人除了他,还有白梦粱这个做语文做到当场睡着的困难户。 两人下来的时间刚刚好,早就交代好的保姆阿姨带着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第48章 辅导 说其貌不扬,都已经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了,实际上这位老师生得,可以说是十分有特点,又矮又瘦,大脑门,尖下巴,脸上骨头瘦得突出,沟壑纵横,显得比真实年龄还要大一些,莫名有些像是科幻作品中的外星人。 白梦粱第一次见长得这般奇异的人,也没被教过和人相处时怎么样比较礼貌,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瞧了人家半天。 李曜开口叫了句“周老师”,道一声抱歉,抬手揉揉白梦粱的头让他叫人。 周凡修早就和李曜交流过,大致知道白梦粱的情况,更何况白梦粱的眼神里一片纯稚,并没有任何的鄙夷不屑,他又如何会恼:“天真无邪,不要紧。” 说着周凡修和白梦粱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褶子一笑更夸张了些,调侃自己道:“我是周凡修,可以叫我周老师,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一见忘不了?” 深以为然的白梦粱实诚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长相真的很脸盲救星。 李曜忍住扶额的冲动,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没再让他俩继续交流,直接一起去书房进入正题。 李家有两间书房,一间是李曜的父母用的,另一间以前李锋上学时是他在用,但如今李锋几乎从不在家办公,现在是李曜在用。 周凡修跟两人聊了两句,又从包里拿出两份试题,让他们做做看。 白梦粱懵了懵,又要考语文呐?…… 不理解不情愿但很乖,两人开始做题,家里的阿姨敲了敲门,送了茶水上来。 周凡修执教多年,经验丰富,在两人身边各观察了一会便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基础情况,自来熟地找了本书,边自斟自饮喝着茶,边等两人做完。 午饭前后,周凡修终于收到了两套做完的试题。 摸了摸下巴,周凡修边批改边无奈,李曜倒还好,大部分题目答得不功不过,作文写得甚至还有些水平,然而白梦粱这回,直接连作文题目都没看懂,简直是从零开始。 周凡修思索了一下,让李曜打开手机记录了几本辅导书的名字,给两人做了学习规划。 对于白梦粱,他给了两个方向,双管齐下,一方面大量刷题培养题感,一方面从零开始阅读,他给白梦粱列了个书单,让他把书买来按照顺序阅读。 高三了才开始训练阅读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毫无基础再怎么学习答题技巧也很难拿到高分,恶补基础虽然晚了点,但白梦粱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他大部分科目都不需要再投入大量时间,能够专心补缺。 李曜留周凡修在家一起吃了饭,下午,周凡修给两人分析讲解上午的试题,而后把李曜赶去背大纲上的背诵篇目,留下白梦粱,将试题中涉及的文章一点点掰碎了讲给他听。 一天的时间飞快过去,约好下次时间后,周凡修给两人布置好作业离开。 白梦粱和李曜却还不能闲着,周日两人又去了柴老那里一趟。 先前柴老说半个月去找他一次,虽然还差几天,但正好赶个周末,也不必卡的太死。 今日柴老并不坐诊,两人直接去了他家里。 柴老住处和坐诊的小院相去不远,就在小院后头的疗养园区内。 园区依旧是中式园林建筑风格,里头小桥流水,树木葱郁,风韵典雅,但又因为是疗养院区,所以各处又设置了完备的防护和无障碍设施,风景雅致而兼顾安全便利。 这里李曜并不陌生,无论是年幼时陪赵棨临过来,还是后来李功成也要调养身体,都少不得往这边跑。 但对于白梦粱来讲,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的景致,格外新奇。 事实上白家的老宅子也修了个风雅的园子,但白梦粱除了被接回白家的那天,白景明将他带到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爷爷那里看了一眼,就一直被限制在那个独栋小院里了。 大池塘里头的荷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装饰用的大缸里,睡莲倒是还开得正好,叶片间隙下的水里,依稀还能看见几尾游来游去的红锦鲤。 白梦粱趴在水缸口上看得一脸兴味,李曜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家院子里摆上这么两口缸似乎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在欧式花园里突兀了点,倒也无妨。 两人在园子里逛了逛才去柴老家里,想着过来让柴老诊个脉,修改一下方子,抓了药便能回家了。 因为事先联系过,柴老在家里等着他们,穿了一身中式练功服的老者在给院子里的草木浇水。 两人进屋,柴老细细端详了一番,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让人先坐下休息一会。 柴老给人把脉,除非是急症,一般都会先叫人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待心绪彻底平复再开始。 上次已经诊得很清楚,这次把脉并没有用太久,身体恢复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些。 白梦粱和李曜都放下心来,虽然谁都瞧得出来白梦粱的状态越来越好,但没得到确认心总归会悬着,这是看医生的人之常情。 然而没让俩人高兴太久,柴老指了指旁边的针灸床:“躺上去,趁今天有功夫,给你扎几针。” 啊? 扎……扎什么? 扎我吗? 白梦粱看着柴老打开针灸包,里面一排长长短短的针闪烁着寒光,本能地咽了咽。 李曜小时候身体不舒服时被扎过几次,但白梦粱却是从未听说过针灸。 “哥哥,我听话的,不扎……”白梦粱抓住李曜的手腕,急切道。 李曜知道白梦粱应该是误解了什么,温声解释:“别怕,这不是惩罚,是治病,没人说你不听话,没人怪你。” 好在现在的白梦粱早已不是当初的惊弓之鸟,稍稍解释后便躺到了躺到了针灸床上,为了不害怕,一脸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终于感到某处的皮肤被轻轻刺了一下,微痛一闪而过,然后是带了些微胀的酸麻感,白梦粱全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曜见他没太大反应便下心了,打开手机手机翻到了白嘉言的微信,打字。 【还没有结果吗】 半分钟后,那边消息回了过来,因为是在微信上,措辞都极为隐晦。 【没有,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追查不到】 李曜按灭屏幕,剑眉微蹙,他一直在让白嘉言帮忙查白景明当年在哪找到的白梦粱,想要顺藤摸瓜查一查白梦粱幼年时的事。 他之前和唐启明探讨过,唐启明的意思是,白梦粱这种情况,在白家这两年固然有原因,但可能幼年经历的影响更大。 当日唐启明便断言,即便是根据现有的极少信息判断,也很有可能构成虐待罪。 唐启明也尝试过从白梦粱这里了解更多信息,但白梦粱几乎什么都答不出,从前叫什么,从哪来,家里有谁,邻居有谁……一无所知。 逼着白梦粱一遍遍回想过去不仅残忍,大概率还没什么用,所以李曜只能从白家入手。 然而白梦粱就好似凭空出现在白景明视野中的一样,连其他白家人都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个南吉省,有如大海捞针。 第49章 成绩 周六周日总是好像被施加了时光流动加速buff,一转眼就到了返校的时候。 晚自习还没开始,老师们显然很了解自己学生们的调性,不指望返校的晚自习大家能自主学习,直接将月考试卷的答案发了下来。 高原捧着答案手微微颤抖,往后桌传时停在了空中:“天呐,由于我阅读速度过快,一秒钟就发现自己错了三道题……沙了我吧!” 李曜一把将他手里剩的两份答案薅过来,递给白梦粱一份,语气冷酷:“拿来吧你,再看错更多。” 高原一脸幽怨地回头,就见李曜背靠着教室后墙,支着两条椅子腿坐着,一手拿着试卷,一手拿着答案,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曜哥,你不是都不看试卷直接往答题卡上涂的吗,你这是对对看自己运势如何吗?”高原疑惑。 李曜把另两条椅子腿放下坐直了身子。 “我错了哥,”高原将自己凳子挪到最前面试图让李曜够不着,光速滑跪,“您老忙着吧,祝您蒙得全对。” 邻桌董年年默默看了出戏偷笑,拿笔戳了戳旁边张思恬:“你刚刚去找老师问题有没有刺探一下敌情,试卷批得怎么样了?应该还能苟且偷生几天吧。” 张思恬默了默,残忍戳穿了她的幻想:“你想多了,成绩都出来了。” 董年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张思恬望天:“周末,高三老师一天没放改完了……” “完了完了……”董年年捧脸,“不放假老师们本来怨气就重,我还让他们看到我粑粑一样的卷子……” 说曹操曹操到,丰年手里拿了张纸,进门扫了眼班里学生们的到校情况,然后径直走到门口处挂着的小白板处,将手里的纸四角用磁铁固定在上面。 “同学们,月考成绩出来了,大家有时间过来看一看,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差的也不要灰心,还有一些同学进步很大,要再接再厉。” 简单说了两句丰年便转身回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望眼欲穿的崽子们。 一到出成绩的时候,一个班级里简直能呈现出人生百态,有一马当先死也要死个痛快的,有胸有成竹慢悠悠踱着步过去的,还有严谨到带了小本子去抄成绩的,当然也有装失聪没听见坚决不看的,信奉苟一会是一会。 李曜和白梦粱在最后一排,挤也挤不过去,索性俩人都没动。 将手里最后一科试卷对完答案放下,李曜转了转手中的笔,心道反正会有人帮他通报成绩的。 果然,没多久,就听前头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不太文雅但十分响亮的感叹:“woc!白皇这么强,第7!” “化学生物满分?物理数学加起来扣了三分?这科学吗?这科学吗?” “不科学……但是曜哥更不科学,你们往下面看看,”人群里有人弱弱地说,“第13名这是谁?曜哥不会告诉我们他闭眼瞎涂,蒙了个13名吧?” 白梦粱刚刚一听见成绩出来了,就放下了他没有太大核对答案必要的试卷,竖起耳朵听前头的消息。 这会儿听到了大家的讨论,知道两人都考得不错,眼神不由亮了亮。 然后脑袋上便被盖上了一只暖暖的手,动作温和地揉了揉:“小东同学考得不错,继续加油。” 欣然接受了夸奖,白梦粱笑得眼睛微弯:“哥哥也好棒。” 挤在教室前面看成绩的人慢慢散开让出了位置,李曜站起来,对白梦粱道:“等我。” 在两排桌子中间的过道里,被惊讶的同学们围住调侃了半天,李曜才终于脱身走到白板前,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回到座位上,李曜把手机里的图片在微信上转发给了白梦粱,接着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虽然现在有了手机,但白梦粱并不像李曜一样大摇大摆地带到教室来,他的手机里也只存了寥寥几个人的号码,一般不会有人找他。 白梦粱将李曜拍的图片放大了些,看着图上的表格有些新奇,以前在那家私立高中,并不会公布如此详细的成绩单,更何况他连考试都不被允许。 一中的成绩单上详细地列出了每人每一科的成绩,每一科在全校的位次,赋分后的成绩,以及总分和赋分后在全班、全校的位次,密密麻麻列了一整张。 白梦粱先看了看李曜比较均衡的成绩,又看了看自己全校排名个位数的数理化生,不太景气的英语,和辣眼睛的语文,默默拿出了周凡修布置的作业。 李曜瞥了眼光速进入学习状态的白梦粱,心中也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也拿出从家里背来的教材,打算从高一开始再自学一遍。 唉,何以解忧,唯有学习。 第50章 风波 一中新一届毕业年级学生们,考完了他们上高三以来的第一次全校排名考试,这会儿还没被试山题海洗礼到麻木,大家还热情高涨地讨论着成绩。 白梦粱的名字就这样在学校里第一次出名了。 本来他的总成绩其实放在全年级并不算多突出,但奈何四科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单科成绩太过变态。 连老师们都时不时提一句:“虽然这次题出得比较难,但是一班的白梦粱,人家一样拿了满分……” 尽管学习任务繁重,但还是拦不住大家旺盛的好奇心。 各路八卦人士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一班教室。 “哪个是哪个是?” “听说后门靠窗那个。” “哇这么卡哇伊的吗?我还以为是那种理工男诶,结果是个小正太?” 然后每个停留过久的八卦人士,都会得到旁边李曜一个友善的眼神警告。 但这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尤其这种反差感实在吸睛,第二天学校表白墙上便出现了捞人额帖子。 【墙墙捞个人】 【高三1班那位那位一战成名的月考黑马超可爱谁懂,路过瞄了一眼瞬间被狙中嘎嘎嘎】 【匿了匿了】 没多久下面便有了一堆评论,直接将本来不知道这事的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都勾起了好奇心。 1班一连这么门庭若市了几天,才渐渐消停下来。 中午,白梦粱和李曜两人下楼,楼下宋安和赵棨临下来得早,正在树下站着,等他们一起去食堂。 “曜哥,我借下你电脑,急用,”赵棨临拍了下李曜,“小白,你们俩先去行吗?我们回趟宿舍就来。” 白梦粱点头答应,和宋安一起去食堂。 然而说要回宿舍的两个人却还在树下没动。 “发生什么了?”李曜问道,他看出赵棨临刚刚明显是故意把白梦粱支开,但没想出最近能有什么十万火急还不能当着白梦粱面说的事。 赵棨临拿出手机,解锁递给李曜看。 “今天班里一个女生悄悄过来找我,知道我们几个熟悉,告诉我有人在学校表白墙说你俩作弊,提醒我们如果是假的去澄清一下。” “这个是咱们学校的表白墙,我们几个应该都没加过,所以不太了解,前两天有人发帖提到了小白,但是前面都是好奇和崇拜之类。” 赵棨临点了下打开评论区:“昨天突然有人在下面评论,说你和小白的月考成绩有问题,认为你们俩作弊。” 李曜翻了翻评论区,的确,前面的评论都很友好,一直翻到昨天晚上的评论,突然出现了一条: 【没人好奇是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到一个月从学渣到学霸的吗?高一课本上的基础公式不会但能考满分[鼓掌][鼓掌],这种事都有傻子信?最搞笑的是还不止一个,这俩人还是同桌你说巧不巧呢?做得太明显了点吧。】 评论没有点名,看起来似乎不知所云,但这是回复的白梦粱相关的帖子,知情者一看便知评论者是在内涵些什么。 这人一开始发言时,大家都不怎么相信,这人还被人怼了很多条说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还有人怀疑是外校来捣乱的,因为一中的表白墙这边的人向来很杂。 但这人一直连发了很多条“证据”,包括李曜和白梦粱上课上自习从来不学习,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以及李曜的上学期成绩,还有刚开学时白梦粱曾经被数学老师提问过,当时连基本公式都答不出来等等。 看他说得斩钉截铁,后面过来的人不少也被带了节奏,认为两人成绩的确看起来很诡异。 当然也有人直接喊话,让他怀疑就去举报,没实锤就别造谣。 但不管信还是不信,白梦粱这两天本就被热议,又来了这么一出,自然是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李曜点开那个人的头像看了一眼,账号里干干净净什么信息都没有,连昵称都是一段乱码,一看就是注册的新号。 看这人对他们俩平时各种事的了解程度,这人几乎肯定是同班同学没跑了,李曜将这人的所有发言以及账号主页信息截图。 “你打算怎么办,把人找出来?”赵棨临将截图转发给李曜,“白梦粱才来几天,你们班谁那么恨他,或者说恨你俩?” 李曜冷脸点头:“这人很谨慎,一直都没提我俩名字,估计不好报警,只能自己找。” “表白墙是谁在运营,先找他把这个帖子删了。” 上学日很多人不看手机,这会谣言还没完全扩散开,至少看1班这些人的表现大多应该还不知道,先把这个源头掐了是真。 赵棨临赞同道:“表白墙好说,没经小白允许发有关他的东西,联系上他不敢不删。” “只是还有小白那边……”赵棨临斟酌道,“要不然这两天你先把他手机收了?” 提到白梦粱李曜表情缓和了些,摇头:“一会直接和他说,没事。” “确定?”赵棨临道。 李曜勾了勾唇:“他对这种事没那么敏感,一群素昧平生的人嘴碎,别说刺激到他,可能连在他心里留下个水花都难。” 两人去食堂找到宋安和白梦粱,他们排队打了四人份的饭菜刚坐下,赵棨临不顾宋安给他使眼色使得快要抽搐的眼角,把事情和白梦粱说了。 果不其然,白梦粱甚至都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把一块小排骨啃的干干净净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毫无波澜道:“然后呢?会怎么样?” 赵棨临想了想道:“多严重的结果应该不会有,但可能会有些非议。” 白梦粱眨眼,显然不太理解非议是什么。 “嗨,”宋安摆手,“没事小东你不用担心,别说你俩问心无愧的,有事咱们也给你摆平了。” 李曜啧了声:“谁跟你咱们了?” 宋安这回秒懂:“好好好有您在,可以吧,反正不能让小白受委屈。” 白梦粱又啃光了一块小排,淡定点头,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 李曜笑了声,瞥赵棨临,那意思,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相比起来,白梦粱倒是对李曜突然笑了这声比较感兴趣,眼巴巴地瞅着想知道他笑什么。 李曜诚实道:“夸你心态好呢。” 第51章 找人 李曜回了宿舍,便去了阳台。 吃饭时那阵子赵棨临就直接联系了表白墙的运营者,表明身份说清利害关系后,那边很痛快地删除了帖子,现在就只差将那个人抓出来。 李曜在心里将班里的人过了一遍,能做出这种事的,其实无非两种,要么以为便有什么仇怨,要么是出于嫉妒不甘,盘算一下怀疑对象其实并不多。 李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以前整天泡在网吧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位懂“技术”的兄弟,非常痛快一个人,动作快问题少嘴巴严,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李曜给他报了个价,然后将要查的账号发给他,又将那几个他怀疑的人常用的账号也一并发了过去,若是对上了就直接能确定是谁了。 正准备进屋去,透过阳台的窗户,李曜一眼望见校园里,开进来了一辆警车。 李曜看见警车,一瞬间觉得好像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了上午考虑要不要报警的事,但转念一想,宋安再憨憨也不可能背着他和赵棨临自己偷偷去报个警。 或许只是有人打架了,亦或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被偷了,李曜驱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进了屋。 哪知他的感觉这次竟然格外的准,午休到一半,他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李曜中午睡的浅,立刻便醒了,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丰年打来的电话。 这电话自然不能不接。 电话一接通,丰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李曜,你和白梦粱,到教务处来一趟,警察有事要了解。” “年哥,是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其他人说了什么,丰年道:“你们先过来吧,不用太担心。” 挂了电话,李曜皱了皱眉,找他们俩?按道理就算有人实名举报他们作弊,也绝不可能惊动警察的,李曜一时竟也完全猜不出是什么事。 摇了摇白梦粱将人叫醒起来换衣服,李曜下了床,把赵棨临也叫醒了。 宋安刚放下手机没多久,睡的不沉,也跟着坐了起来:“曜哥,怎么了?” “警察来学校了,叫我和白梦粱过去了解情况,”李曜长话短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李曜顿了顿,“你俩机灵点,真有什么意外,通知家里大人。” 白梦粱还有些睡得迷迷糊糊,在他的认知里,连警察的概念都很浅淡,被警察找也没觉得有什么慌乱,后脑勺还翘了两根呆毛。 和李曜一起出了门,就见另外几个男生也刚从宿舍里出来,白梦粱勉强认出来了那个戏最多的马千里。 几人看见他们俩,也过来打了个招呼,问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他们也都不明所以。 李曜扫了一眼几人,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什么。 窥一斑而知全豹,一个推测迅速在脑中成形,几人到教务处时,李曜心中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几人推门,打了声报告。 李曜往里扫了一眼,两位警察穿着警服坐着,还有一位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然后便是丰年。 “李曜来了吗?”一位警察问道,见李曜点了点头,叫其他人先退出去。 李曜猜到可能会被单独问话,路上便交代过白梦粱有事给他打电话,这会拍了拍让他别怕便进去了。 两位民警并排坐着,表情严肃,示意李曜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年轻些的民警抱了个文件夹,拿着笔记录。 李曜心里盘算了下这阵仗,一人面对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倘若是胆子小的,即便心里没有鬼,怕是也要胆怯的,一会…… “x月x日,运动会的第一天,你都做什么了?”年长民警开口问道。 “上午,开幕式,我是领队,先走了开幕式,然后回去换了衣服,第一个项目就是我的项目,就去比赛了。” 李曜泰然自若列了个流水账出来:“中午吃饭,午休,下午接着比赛,然后吃完饭,上晚自习,睡觉。” 警察又仔细问道:“上午你比赛前回过学生观赛区域吗?” “回过,把衣服放下了,喝了两口水。” “你喝的什么水?” “白水,自带的。” “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带水?” 李曜笑了笑:“我答应我舍友,让他给我搞后勤保障,自然会带水。” 李曜并没有特地把白梦粱摘出去,因为白梦粱不怎么擅长撒谎,万一后续两人说的对不上,只会更麻烦。 警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继续问道:“那天班级其他人给你送水了吗?” 李曜点头:“班长带人搬了几箱水,给了我一瓶葡萄糖水。” “你喝了吗?” “没喝,我当时不需要补充能量,喝糖水嗓子难受,所以喝了舍友带的白水。那瓶水是班长李明兴递给我的,我接过来随手放座位旁边了,等我再回座位时那瓶水已经不见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 李曜被问得多了,直接竹筒倒豆子自己说完了,顺便还给补充了下:“田径场上有监控,应该都能拍到,比我们说清楚多了。” 教导主任咳了咳,显然也是有点怕这位前科累累的不耐烦了闹起来,及时过来插了句:“李曜,警察同志已经去调过监控了,田径场上的监控坏了一个,就是对着你们那片的。” 李曜挑了挑眉,有这么巧? 教导主任想安抚李曜的情绪,但警察显然不想向他们透露太多的情况。 见李曜这边已经问不出来什么,便叫李曜出去,喊下一位,“白梦粱过来了吗?” “等等,”本该出去的李曜停下脚步,“同志,打个商量,我先不出去,在屋里陪着,行吗?” 第52章 药物 年长民警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丰年也开口,同他们说了白梦粱的情况。 “按规定你作为班主任陪同就可以,闲杂人等……”另一名民警解释道。 年长民警摆手制止了他。 “他能正常接受询问吗?”民警问道,现场的学生不少,如果个别人情况太特殊,他们其实也不想沾惹麻烦。 丰年也不甚了解白梦粱的具体情况,征求了下李曜的意见。 李曜径直走到门口,开门把白梦粱叫了进来:“警察想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白梦粱点头,小声补充道:“可能我也不会做……” 原来警察也要考试做题吗?怪不得来学校呢……白梦粱默默想道。 李曜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蓦然笑了:“不是问你题目,是跟你了解一些事,小书呆,警察不是过来考试的。” 其他人这会也都听懂白梦粱误会了什么,连抱着文件夹的警察都没忍住笑了下。 李曜带着白梦粱到两位警察对面坐下,然后自己走到侧面,也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既然没赶人,那就是同意了,顺杆爬他天生就会。 询问的警察和各种人都打过交道,经验很丰富,面对白梦粱时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很照顾他的情绪。 问白梦粱的问题和李曜的有所出入,毕竟白梦粱一直在看台上了解的信息更多。 白梦粱虽然不知道问这些问题做什么,但也乖乖答了。 “水是几个人搬过来的?” “6个。”白梦粱不假思索。 “这六个人都是谁?” ……额。 白梦粱瞬间迷茫了。 “是谁能记起来吗?”警察再次问道。 坐在一旁很识相的李曜举手。 民警让他说话。 “警察同志,白梦粱同学这学期刚插班来的,对同学不熟悉,还脸盲。” 李曜暗暗吐槽,这俩警察也是点儿背,查监控,监控坏了,走访调查好不容易问到个在现场且记性好的,结果,脸盲。 警察顿了下,一时也有些无语,接着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感觉白梦粱这里问不出什么了,打算再换下一个。 正当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接着门被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前头几位也是身着警服的警察,这次校长也在一旁陪同。 李曜突然眯了眯眼睛,这都能碰见熟人? 屋里两名警察一看到来人,急忙站了起来,冲新进来的几人打招呼:“张局,孙所,你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被叫张局的人点点头,给两人介绍那位他们不认识的警察:“这是市局领导韩局长。” 两位民警忙打招呼,他们俩都是派出所民警,能猜到两位领导陪着的人来头不小,但并不认识,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市局新上任的副局长如此年轻。 张局韩局都是局长,然而张局是一中所在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和市局的这位可是差不少。 张局解释道:“最近校园安全是重中之重,全社会都高度关注,韩局听说疑似发生对学生投毒的事,非常重视,立马赶过来了。” 对上那道审视的视线,李曜默默摊手,表示这次他真非常无辜,甚至还差点是受害者。 心道一句真巧,这事居然能把这尊佛给请来。 刚刚过来的韩局,名叫韩永清,不是别人,正是宋安那位彪悍的霸总姐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追得轰轰烈烈终于修成正果的老公,宋安的亲姐夫。 幸好宋安不在,他对这个姐夫的怂一点都不比对宋宁轻。 韩永清问了问具体的情况,原来是那日运动会第一天的中午,张思恬因为身体不适去了医院,当时情况虽然比较急,但输液几天之后便回来上学了,她自己也只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张思恬的妈妈是医生,当天在医院陪着检查,并没有查出什么,但她总觉得症状不对。 她性格比较较真,医院里面能检测的项目有限,于是她联系了外面的机构,将采集的各种检材送去检测,外面机构出结果比较慢,因而这事直到拖到了现在。 这一检测查出了问题,竟然真的发现了药物的残留,那种药物会导致急性腹泻,若是剂量太大或者没有及时去医院,完全有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出了结果张思恬妈妈立刻把张思恬叫了出去问她当天的情况,两人回忆了一番,最后将怀疑的目标定在了当天上午喝的那瓶葡萄糖水上。 当日中午因为运动会开到了比较晚,大家又太兴奋,消耗比较大,本来就容易低血糖的张思恬就头晕了起来。 当时李曜带着白梦粱去看颁奖了,见李曜那瓶葡萄糖水放在那里一动没动,张思恬便先拿过来喝了,想着下午再补给他一瓶。 想明白前后因由,张思恬的妈妈便立即报了警。 “受害学生身体怎么样了?”韩永清道。 办案民警答道:“已经正常上学了,今中午她妈妈把她从学校接走一起到我们所里报的案,她妈妈担心在学校再出问题,回家等消息了。” 韩永清问了下调查进度,便让他们继续工作了,已经被询问过的李曜和白梦粱也一起出去了,让下一个学生进来。 两人出去时,就见门口又多了两个女生,一个是董年年,另一位也是运动会时坐在张思恬身边的。 被问完话,李曜却没急着走。 看向等在门口的几人:“运动会第一天,谁和李明兴去买的水?” 第53章 监控 门口几人听到李曜的问题,都愣了一下。 倒是很巧,其中一个男生默默举手,还有些不明所以:“曜哥,那天我去了,怎么了?” 李曜看他一眼,问道:“你们买水全程都在一起吗?从买,到发到大家手里?” 男生又是一愣,回想了一下:“没有,中间我回去叫人了。” “仔细讲讲你们买水全程发生了什么。”李曜挑眉,暗道运气不错,正好问对了人。 男生挠了挠头,但性格很老实,没多问什么,边回忆边开口道:“最开始,班长说要去买水,只叫了我,我们就买了两箱矿泉水和几板葡萄糖,然后我们就开始兑葡萄糖水。” “兑到一半,班长突然说水太少了,不够分,我跟班长说我们就两个人,多了搬不动了,班长就让我回去叫人,我就又叫了几个人,多买了几箱水一起回去了。” 李曜点头,“你们在哪里兑的葡萄糖?” “实验楼,”男生道,“实验楼里有垃圾桶,方便扔玻璃瓶。” “所以,李明兴一直在实验楼等你们?”李曜追问道。 男生点头:“对,从超市回咱们班坐区穿实验楼最快嘛,我们就和班长在实验楼汇合的。” “实验楼的具体哪个位置?” “就在一楼,那两个脚踩就能开盖的垃圾桶那边。” “行,谢了。” 李曜拍了把男生肩膀,叫上白梦粱离开。 “回教室歇着,还是跟我一起玩?”李曜压了压白梦粱后脑勺上微微翘起的呆毛。 白梦粱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微微睁大了眼睛:“可以不上课吗?” 李曜耸肩:“看你,第一节是化学,上不上对你有区别吗?这会年哥在里头陪着询问焦头烂额的,没人管咱。” 白梦粱目露期待:“玩什么呀哥哥?” “玩个游戏,叫——” “抓、凶、手。” …… 成功勾起了小东同学的好奇心,李曜带着白梦粱向第一个目的地进发。 刚一出行政楼,迎面便撞上了一人,是还没离开的韩永清。 李曜叫了声姐夫,也没问为什么还没走,看这架势便知是在等他。 刚刚人多不方便,这会就他们三个,李曜也顺便介绍白梦粱和韩永清认识,毕竟和宋安都很熟。 “带同学逃课?” 韩永清气质很冷,淡淡扫了一眼两人。 白梦粱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心知在里面说的话被听了个正着,李曜也不藏着掖着:“这哪叫逃课,我们明明是要帮你们推进度。” 韩永清显然对劝浪子回头这种事不太感兴趣,对李曜道:“听说最开始投毒的目标是你?” 李曜叹气承认:“不遭人妒是庸才。” 韩永清对这自恋发言毫无反应:“知道是谁干的?” “很明显了吧,”李曜看着韩永清,心道不能白叫一声姐夫,“姐夫,既然不急着走,帮个忙?” 韩永清冷冷看他,怀疑他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李曜就当他答应了,带着白梦粱一起上了韩永清的车:“师傅麻烦从这出去右转……” 韩永清出来没有坐警车,一辆黑色便车停在了实验楼前。 三人下了车,韩永清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字,车上李曜把行政楼里那个男生说的话告诉了他,如果运动会那天的水被做了什么手脚,大概率就是在这座楼内。 韩永清四下观察,习惯性地找了找楼内的摄像头,一眼看到门厅处有一个对着门口。 几人走到男生所说的那两个垃圾桶的位置,韩永清踩开盖子看了一眼,离运动会已经过去了太久,垃圾桶早已不知清了多少回,现在里头只有几个纸团几个瓶子。 抬头环顾四周,韩永清将这条走廊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地方是个监控死角,门厅和楼梯口两个摄像头,都拍不到。” 然而最兴致勃勃要来找凶手的李曜,听了这话却没有着急,他到了现场后一看这个位置,便微微勾了勾唇。 “等这事了了,得好好请年哥一顿。” 韩永清听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看那胸有成竹的样子,难得有了些好奇。 李曜也不卖关子,带着两人走到门厅处,指了指对着走廊的那面墙:“这是什么?” “镜子。”白梦粱虽说打小连个警匪片都没看过,对侦查这事有点懵,但还是十分捧场。 韩永清眼皮一跳,站在镜前,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影像,而后对着门口沿着直线走了出去。 一抬头,优越的视力瞬间便准确捕捉到了对面楼上一枚摄像头,正对此处。 原来如此。 实验楼的门厅修的阔气,采光也很好,如果对面摄像头精度足够高,的确能拍出镜子里的内容,从而将整个走廊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韩永清转头看了眼抱着手臂的李曜,点头:“有点东西。” 李曜微微垂眸,心道这一功,还真不该记给他。 这个刁钻的角度的确不容易发现,如果不是当年丰年的执着,一趟趟跑过来反复研究有没有监控能拍到这个地方,可能所有人就都会一直认为这是个监控死角了。 那个时候丰年刚刚研究生毕业来到一中,接手了这个让全校所有老师最头疼、避之唯恐不及的班级。 不到一个月,运动会上,就发生了1班全班讳莫如深的李曜打人之事。 因为当时闹得太大,加上这并不是第一次,即便李曜家世显赫,即便林嘉怡接受赔偿后表示不再追究,事情也没能平息。 当时丰年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笑了声告诉丰年,是林嘉怡招惹的他,信吗? 他当时心里没想过会有人相信,也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信。 他想打便打了,没什么大不了,这学能上也行,不让上也随意。 李曜能想象到当时自己的表情应该很轻蔑。 所以等到丰年后来找过来说,他找到了证据,拍到了确实是林嘉怡故意在那里等他并且挑衅他时,他当时一瞬间的确是错愕的。 冷静了一瞬他便觉得不可能,他第一次打了林嘉怡时,李锋就托人找过现场的监控。 后来学校又打算新购买一批摄像头安装,但因为招标出了些问题,便一搁置到了现在。 即便如此,丰年还真的做到了。 李曜很少佩服一个人,但那次他说不出半句不好听的话。 似乎被李曜若有似无的情绪感染,白梦粱突然也想到了什么。 实验楼……哥哥之前打架就是在这里面吗? 白梦粱突然明白了。 “监控室在哪?”门口韩永清出声,“不是要我帮忙?带路。” 第54章 发现 明阳一中的监控室设在保卫处,就在刚刚几人去过的行政楼一楼。 李曜敲了敲门,里面值班的人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警察和两名学生。 韩永清掏出警察证给他看了一眼:“工作需要,看下监控。” 值班的人很痛快地带几人进去了,今天办案的两名派出所民警已经来查看过监控,对他来讲已经轻车熟路。 李曜看着大屏幕上一格一格的监控录像,心道抓了个壮丁果真好用,若是只有他和白梦粱过来,想进来多少还要费些功夫。 过来的路上韩永清让司机绕到那个摄像头处,记下了编号,这会儿在系统内输入编号,屏幕上便出现了对应监控下的实时影像。 这个监控应该是校园内比较新的一批,清晰度很好,韩永清叫值班的人放大几十倍依旧像素不错,刚刚好能拍到实验楼门厅的那块镜子。 大屏幕上,镜子中映射着实验楼一楼走廊的场景,果然可以看到。 学校的监控存储时间很长,李曜报了个日期和时间,值班室的人将录像倒回那个时间,播放速度调高了几倍开始找人。 8:52分,两个人出现在了录像中。 “停。” 韩永清指了指屏幕让李曜辨认:“是他俩吗?” 李曜直觉这两人应该就是李明兴和提供信息的那个男生。 但这个摄像头的位置,拍进出实验楼的人,基本都是侧脸或者背影,放大多倍后没经过处理的图像中,人脸的清晰度也不算太高,运动会当天为了录像整齐划一大家又都穿了校服,自然是不太好辨认。 韩永清看了两眼也觉得不好分辨,他记下了监控上的时间,又让值班的人将实验楼门厅处正对门口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这个拍摄距离够近,而且直接怼了个正脸,这下连白梦粱都认出来这俩人就是要找的人了。 确定好了要找的人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录像调回了正常速度,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播放,画面色调有些暗,脸部特征不清晰,但动作完全能够看清。 那名男生没有撒谎,录像中两人在实验楼走廊里拆了一箱矿泉水,一盒葡萄糖,开始兑葡萄糖水,兑了几瓶之后,两人说了些什么,男生便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转进一个拐弯处,消失在录像中。 而李明兴仍然留在监控画面中,他又兑了两瓶葡萄糖水,然后将一盒用光的葡萄糖盒子丢进垃圾桶中,顺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 大概是确定了没有人过来,李明兴飞快地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包装袋,撕开,拧开刚刚兑好的一瓶葡萄糖水将包装袋里的东西倒了进去,接着将瓶盖拧上。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明兴动作顿了顿,一手垂下在口袋处抚了抚,而后又掏出了一个相同的包装袋,重复前面的动作,然后将这瓶水小心地放在了箱子的一角。 之后的事便没什么特殊的了,和那名男生描述的没什么差别。 韩永清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那两名办案民警和学校相关的人都过来了,把本来便不算大的监控室站得满满当当,只是个普通小老师的丰年默默地被挤到了角落。 两名办案民警表情有些懵,尤其那位年轻的,更是面上带了些尴尬,刚刚所长给他们打电话,说韩局把人找到了,让他们直接去监控室看看…… 年轻民警心里打鼓,怎么这么大领导还亲自办案的,办案就算了,效率还这么高,显得他们也太废物了些。 韩永清让值班的人将视频又放了一遍,在场的人看见竟然是远处的摄像头拍摄的镜子里的画面,也都吃了一惊,只有丰年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李曜。 丰年知道这大概是李曜的手笔,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人局长拐带着一起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丰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外头响起一阵铃声,原来第一节课已经下课了。 他总算明白怎么越看李曜和白梦粱,越觉得这俩在这站着格格不入了,敢情是这俩直接逃课了。 然而不光李曜这位惯犯优哉游哉,就连白梦粱也是一脸的无辜,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显然,这位同学对于他们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 “应该就是他,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一次敢放两包,怪不得小姑娘只喝了几口就进了医院。” “他手里拿的东西看不清,包装袋他扔进垃圾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丰年思索间,前头似乎已经找到了人,开始议论起来,但他被挤在后面看不到,只是暗暗猜测到底是不是大家目前怀疑的人。 那边视频看完,韩永清开口安排道:“这个视频,还有另一个有正脸的,再把周边的都调出来看一遍,有用的一起拷走。” “还有你们学校这边,垃圾多久清理一次?” 学校这边的人愣了愣,显然不太清楚,韩永清也没强求,继续道:“配合一下工作,找两个东西,一个是这个药品的包装袋,另一个是那个矿泉水瓶,清理了就联系环卫部门看看能不能找到。” “受害者学生那边的一些情况,重新做司法鉴定,这个药品包装袋的图像也处理一下找人鉴定,看看是什么,有多大剂量,能导致什么后果。” “还有这个学生,”韩永清指了指屏幕上的人,看李曜,“叫什么?” “高三1班,李明兴。” “好,就他,”韩永清对两名民警道,“证据比较充分了,你们直接带回去问。” “抓紧时间破案,注意安抚受害女生的父母,各方统一口径发声,不要引起负面舆情。” 房间中众人都点头,正准备离开,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各位领导,我是李明兴的班主任,带走他之前我能先跟他聊聊吗?” 第55章 淋雨 众人愣了愣,都没开口,显然想等韩永清发话。 正在最安静的时候,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又来了一句。 “报告,我也申请见李明兴一面。” 众人都回头,就见李曜抱着手臂靠墙站着,一脸理直气壮。 他凑什么热闹? 丰年一脸一言难尽地看李曜,他和李明兴平时虽说没打过架,但也就点头之交,现在又结了这样的梁子,他俩见面能聊什么?能好好聊? 白梦粱也目露疑惑,李曜抬手拍了下他的肩,没多说什么。 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角落里,一进来便忙着看监控的众人这才觉得不对,开始奇怪怎么两个学生也在这。 还是韩永清给解释了一句:“这处视频监控是他们带我找到的。” 教务处主任汗颜,显然没想到韩局从行政楼离开之后,竟然跟着俩学生去查案了。 他突然想起,李明兴原本的目标其实是李曜,只是他没中招。 即便没吃亏,也要不依不饶地亲自出马把人揪出来,年近退休的教务处主任摸了摸自己没几根毛的脑袋,不禁感叹这小年轻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 李曜和丰年想见一见李明兴,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一般肯定是不允许的,侦查机关会担心串供或者走漏消息,但这个案子铁证如山,现在人还没带走,俩人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同学,人家在校园见面也不能说是错。 而且若是真有什么小心思,这一下午,丰年和李曜多的是时间动手脚知会李明兴,不会到了现在才公开提出来想见面。 那位年长的办案民警看了看韩永清,见他没表示反对,清了清嗓子对丰年道:“丰老师,李曜同学,我们直接去教室把人带走影响不好,你们和李明兴熟悉,还得你们帮忙把人带过来。” 李曜勾了勾唇角,识趣点头。 教导主任反应也很快,知道这就是隐晦地同意了,立马招呼大家:“丰老师和李曜抓紧去吧,各位领导同志咱们先上去坐着等?” 众人次第出门,韩永清走到李曜身边停下脚步,深深看他一眼。 “不准动手。” “得嘞。”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1班门口,沈菁菁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对着班里一人眨了眨眼睛。 没过多久,学校小花园里,一处郁郁葱葱、竹影婆娑的所在,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李明兴,今天学校来警察了,你知道吗?”女生目露担忧。 李明兴沉默着点了点头,半晌,低声道:“我们班……被叫走了很多人去谈话。” 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 李明兴嗯了一声:“应该是运动会的事,有人回来说,问他们运动会那天的水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有人报警了?”女生捂住了嘴,“那该怎么办,会被发现吗?” 李明兴也不解:“不是只会肚子疼腹泻几次吗,张思恬怎么会住院了,还惊动了警察……” “是呀,我朋友吃这个从来没出过问题的,但不论怎么说,既然出事了……” 女生抓住他的胳膊,眼眶微红但语气坚定道,“李明兴,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气才这么做的,你别担心,是我的问题,我去自首。” “林嘉怡,”李明兴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一直看不惯他,不想让他太得意,想教训他,你还劝过我,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大不了。” 说罢,李明兴推开林嘉怡的手:“听我的,你别掺和进来,只有一年时间了,你要专心学习,考上好大学,才能摆脱这群败类。” 李明兴刚走到勤学楼下,就碰到了急匆匆跑过来的一个同学。 “班长,老班叫你,行政楼302。” 李明兴双拳骤然攥紧,嗓音紧绷:“好……我知道了。” 勤学楼离行政楼不远,斜线相望。 李明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慢慢走着,再抬头时,就已经到了行政楼门前。 电梯“叮”一声开门,每走一步心在胸膛中怦怦作响,他抬起手,发觉十指已经冰凉,有些僵硬地弯曲,扣了扣门。 “进。” 李明兴推开门,脚步一顿。 门内坐着的,不是警察,而是丰年和李曜。 李明兴吸了口气走过去,叫了声老师,声音嘶哑得不同往常。 “坐吧,”丰年拉过来一张凳子,静静看了看他,“有没有什么想要跟老师说的?” 李明兴僵了僵,走过去坐下,手握住又松开,没有开口。 丰年也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 李明兴慢慢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呵——” 李曜突然轻蔑嗤笑一声,打破了一片寂静。 “别怂啊,不是挺能耐的吗?平时装得低三下四管我叫哥,心里恨透了吧?但我还是不懂,你看不惯我就罢了,白梦粱来了不到一个月,他哪儿得罪你了?” 李曜随意地抬腿踢了下对面的凳子,看着人颤了下,勾了勾唇,“说话,哑巴了?拿小号在那什么表白墙上不是挺能叫的么?” 李明兴猛然抬头,干巴巴道:“什、什么表白墙?” “装傻是吧,敢干不敢认?” 李曜打开手机,里面是一个人发来的消息,“看得懂吗?以为换个号,就没人查得到你?” 李明兴并没有去看李曜的手机,反倒是丰年拿过去看了看,的确对的上。 那些风言风语还没有传到丰年耳朵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看李曜。 李曜也没打算卖关子,将那条被删掉的表白墙评论的截图给他看。 丰年眉头越皱越紧,重重吐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怼到低着头的李明兴眼前:“你发的?” 李明兴沉默半晌,突然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凭什么他们一群富二代,轻易就能践踏我们寒窗苦读的成果?我不来揭露真相难道就让他们为所欲为吗?” 丰年盯着他的眼睛:“证据呢?” 李明兴胸膛起伏,呼吸声都变得格外粗重:“这不是学校应该调查的吗?呵,应该说,答案就是学校给他们的吧?我一个普通学生,我拿什么查他们找证据?!” “他们做得难道还不够不够明显吗,睡觉、玩手机、迟到早退,全班人都知道他们不学习……结果还敢抄得这么离谱,堂而皇之地吹起天才,吹起学霸了?他们凭什么!我就要一个公平正义,不行吗!” “李明兴,物理多选,有个答案错了,记得吗?” 相对于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李明兴,丰年显得格外冷静近乎冷漠:“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答案修正后,白梦粱的物理,也是满分。我不想把他捧得太高,所以没在班里说过。”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他不学无术,他假冒天才,那是怎么对着你口中所说给他的答案,将唯一一个错的改对了,拿到满分呢?” 李明兴脸上因激动泛起的红飞快褪去,脸色渐渐苍白,“可他……他怎么可能……他明明之前连基本的公式都不知道!” 丰年摇头,将手机还给李曜,失望道:“那是因为他之前受过心理创伤,紧张害怕时说不出话。” 李曜接过手机,反手拿手机往对面人脸上扇了一下:“听明白了吗,对这样的同学造谣污蔑,你觉得,你tm还是个人吗?” 打人不打脸,这一下,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瞬间将李明兴胸中的情绪点燃,他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不服?”李曜勾了勾唇角,表情格外嘲讽。 “是,这事是我做错了,我认,我可以给他道歉、澄清,但是,”李明兴直接伸手指向李曜,“别人骂我可以,你这种人不配这么说我。” 两人剑拔弩张给丰年看得心惊肉跳,然而还有个不嫌事大的。 李曜眯了眯眼睛,嗅到一丝不对劲,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哟,还给你高尚起来了?来呗,我怎么了,有种你就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话赶话,李明兴也情绪激动了起来,“该害怕该愧疚的是你才对!” 李明兴一直对一件事耿耿于怀,那就是他明知李曜威逼强迫林嘉怡,甚至不惜多次动手打人,却束手无策。 他和林嘉怡从初中就是同学,他家境不好,当时弄丢了父母给的50元生活费,他又不想再向父母讨要给他们增添负担,就每天只吃馒头配免费的咸菜。 是林嘉怡发现了他的窘境帮了他,从此两人便成了朋友,而他却眼睁睁看着朋友受欺负无计可施。 最让他不明白的,是李曜后来居然还能颠倒黑白,说成是林嘉怡故意挑衅他,还逼得学生会开除了林嘉怡。 一个学习全校第一,漂亮坚韧的女生,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挑衅他呢? 他亲眼看到过不少次林嘉怡手臂上带着青紫的伤痕,却不肯说是谁打的。 他一直希望李曜这个劣迹斑斑的二世祖哪天捅破天了早日被绳之以法,然而事与愿违。 那次运动会,即便众目睽睽,最后学校却只发布了个调查处理结果,李曜安然无恙,林嘉怡却被从学生会开除。 没多久李曜他们三人又收拾了校外一帮混混,救下了班里两个同学,也就是高原和张涛,学校直接通报表扬了他的见义勇为。 从此之后,一切都和他想象的背道而驰,尽管他依旧离经叛道、特立独行,但班里的同学竟然渐渐开始喜欢他,崇拜他,人人叫一声曜哥。 这种人渣败类,竟还受人追捧,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更有甚者,这次运动会,班里甚至推举他作为领队带队出场…… 李明兴热血上头,再也顾不得其他,终于将那么久憋在心里的话说了个痛快。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李曜却没有如李明兴所想的恼羞成怒或是暴跳如雷,反而是翘着腿有些懒散地坐着:“说完了?” 李曜只听了个开头,便能想象到他后面要说什么了,不过有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居然和林嘉怡很熟?”李曜一手肘部撑在膝上托着下巴,“不会……你最近做的这些事,背后都是她的手笔吧?” “呵……李明兴,你早晚死在她手里。” 李明兴急急张口便要辩驳什么,被李曜抬手制止。 他没兴趣听什么情深义重的替人背锅,更不觉得被忽悠成这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几句话就能将人拧过来,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林嘉怡会留下什么把柄在李明兴手里。 “不必多说,我还真不是来陪你打这场官司的,”李曜不耐地看了看表,有些不满本来五分钟能解决的事拖了这么久,“你先前说的愿意和白梦粱道歉的话,还作数吧?” 李明兴一肚子话被噎了回去,仿佛生吃了苍蝇般恶心,但还是点点头。 李曜放心了,那就行,没白让小朋友等这么久。 顶着丰年恍然大悟又带着些欣慰的目光,李曜去隔壁房间把白梦粱叫了过来。 白梦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过来了,一进房间,看见李明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含了怒火。 这不就是想要害哥哥的人吗?! 只不过李明兴将这怒火当做了是对他在表白墙那里说的话不满,面上不禁浮现出几丝羞窘。 “对不起……”李明兴嗫嚅道。 “大点声呗。”李曜不依不饶。 “对不起,白梦粱,”李明兴咬了咬牙,声音大了些,一旦开了口倒是越说越顺畅,“我不该怀疑你作弊,更不该公开污蔑你,我会重新发帖替你澄清的。” “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被我的话影响,也希望你……越来越好。” 白梦粱愣住,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份道歉。 他习惯被伤害,却独独不习惯被道歉,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李曜淡淡一笑揽住了他的肩膀。 白梦粱第一次取得的成绩,他不允许被任何人染上污点。 并不是不在乎,就不叫伤害。 他淋过的雨,他养的小朋友可不许再淋了。 第56章 放假 李曜得偿所愿,跟丰年说了声,毫不拖泥带水地拉着白梦粱转头就走,留下屋里的丰年和李明兴面面相觑了两秒。 丰年刚刚接收了太大的信息量,心情复杂,有些人天生有一种到了哪就能把哪儿变成自己主场的本事,丰年差点被李曜一通操作搞得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这会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丰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明兴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都沉默了。 “李明兴,你知道吗,”丰年忽然说起了以前,“我高二接手你们时,有不少同学来找过我,建议我重选班长。” 这个话题让李明兴始料未及,他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丰年。 “他们说你高高在上,看不起班里的同学,也不好相处,还天天想着调班,不适合当这个班长。”丰年淡淡道。 李明兴立时涨红了脸,他那时的确……觉得班里其他人不够优秀,给他拖后腿,也申请过调班,只是别的班都满员了。 “但我没同意,一来我对你们丝毫不了解,谁做的怎么样我一无所知,一上任先给你换了,对你不公平。” 丰年忽然笑了笑,不再是那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倒像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子,笑容中带着丝无奈:“二来是,咱们整个班,那个时候的确很差劲,我当时也很挫败,甚至会恶劣地想,你真这么认为可能也没什么错。” 李明兴愣住。 丰年当年也刚毕业入职,接了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班,某些时候,甚至觉得天都塌了。 丰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是这一年多以来,几乎每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呢,你还停留在过去吗?你还是对你的同学耿耿于怀吗?还是慢慢融入了这个集体?” “我、我早就……”李明兴摇了摇头,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时间发生了变化,虽然时不时有些事让他愤恨,但其实和同学相处的快乐要多得多。 “所以还是有感情的对吧?”丰年声音轻得有些缥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每一段相逢其实都是很曼妙的缘分,我真的很珍惜你们每一个人。” 李明兴点头,但有些茫然,不知道丰年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 然而丰年却没有再继续进行刚刚的话题,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着些什么,“前段时间,张思恬生病住院的事,你知道吧。” 终于来了。 李明兴垂头坐在椅子上,攥紧了双手。 “她本来肠胃就不大好,这次急性腹泻之后又脱水、电解质紊乱,她爸爸妈妈在医院不眠不休地陪着,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丰年没有在意他的动作,自顾自道。 李明兴怔住,居然有这么严重? 丰年翻出张思恬妈妈给自己发的微信给李明兴看,前几条是丰年询问情况,张思恬妈妈说还是很严重,她和孩子父亲都在医院陪床等等,一直翻到最新的一条,却是一条请假的消息。 【丰老师,抱歉,思恬从小身体比较弱,没想到学校里能发生这种事,这次需要在家调养一段时间。现在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敢让孩子再回去上学了,现在孩子健康平安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还请您见谅。】 ……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非常理解她的妈妈,所以我批了她的假,那么,她还能回来上学吗,李明兴?” 李明兴愣愣地看完了那条消息,蓦然垂下头,两滴泪重重砸在了地板上:“老师……对不起,是我……” “你的道歉不该给我说。” 丰年忽然低头,幽幽叹了口气,自问自答道:“她会回来,等她养好身体,但你不会了。” 李明兴猛然抬头,不明白丰年的意思。 “本来这会儿你应该已经在派出所了,知道我为什么会要求和你再聊一聊吗?” 丰年低声道:“因为我怕没机会再跟你说这些话了。” “老师……为什么?”李明兴喃喃道,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我会被开除吗?老师,学校要开除我吗?” 李明兴抓住丰年的手,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绝望了,丰年缓缓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开除,你犯罪了,明白吗,会被关押,会被判刑。” “可是……不可能的!”李明兴手在颤抖,“那个药不是很安全吗?有些减肥的人也在用,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丰年摇头,叹息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居然就敢做出这种事:“张思恬的妈妈去做过鉴定,这种药对肠胃有强烈刺激性,尤其空腹时,的确有人用它来减肥,但剂量都很小。” “张思恬自己说只是喝了那瓶水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就有这么大反应,如果整瓶喝下去……你是怎么敢放两袋药粉进去的呢?” 李明兴眼睛通红,头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李明兴,李曜他如果喝下去那瓶水,后果就是你想见到的了吗?” 李明兴无力地摇了摇头:“我确实恨他,可我没想过把任何人害进医院,我只是想让他参加不了比赛……” 丰年冷冷道:“你觉得自己嫉恶如仇,可你看得清善恶吗?你口中李曜的种种罪行,你亲眼看到了吗?他伤害过你吗?他打过班里的同学吗?甚至说,林嘉怡身边那个沈菁菁,多少次出言不逊,李曜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吗?” 李明兴还是摇头。 “他不仅没伤害过你,甚至你每年领的那份贫困生补助,还是励城集团出的钱,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吗?” 丰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识人不清,偏听偏信,恩将仇报……” 李明兴心里乱得要命,太多的事挤在了一起,他理不出头绪,只有悲哀和绝望。 丰年没指望两句话就能改变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只是不吐不快。 心中一边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边又是惋惜,但时间有限,他没时间等他平复心情,又在雪上盖了层霜:“还有一点,法院会判决你赔偿医药费,以及她们家做各种药物检测鉴定等等高额费用。” 丰年接手1班时了解过,李明兴家境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困难,母亲因病常年卧床,父亲一边做农活,一边照料病人。 无论是承载着全家人希望的李明兴犯罪被抓,还是这笔赔偿款,对于这个家庭来讲都是难以承受的。 丰年握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来,不要逃避。” 在看到监控中的人是李明兴时,他除了气愤,又隐隐担心,当一个偏执、骄傲又自卑的人陷入他所认为的绝境时,实在太容易想不开选择一了百了了。 “李明兴,事已至此,你只能面对了,错了就去弥补,该你的责任就承担。” “我帮你咨询过警察,如果你认罪态度良好,取得受害人原谅,会有可能取保候审,判决时也有可能会轻判,你的人生还会有很长的路,很多的可能。” 丰年郑重道:“尽力争取最好的结果,你成绩那么好,不要放弃学习,你还是可以参加高考,有很多职业不会在意你的过往。至于医药费赔偿金我可以帮你垫付,等你以后还给我。” “这不会是你人生过不去的坎,对吗?”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唯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李曜和白梦粱没说什么,1班的同学们也都差不多拼凑出了真相。 班里出了这种事,对大家内心的冲击是巨大的,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几位都变得沉默了,所有人都在自己默默刷题,一时间全班几乎称得上是噤若寒蝉。 虽说刷着题,但心思总归是有些飘忽的,也只有后门两位是真学得四平八稳。 俩人一个险险躲过一劫但心态极佳,一个则是下午已经被安抚好了。 从离开行政楼,即便得到了道歉,白梦粱也还是对李明兴耿耿于怀,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咬人吧。 白梦粱没什么常识,自然更不可能懂法,李曜同他解释了许久,才让耿耿于怀的小朋友明白,做了坏事的人会被警察抓走,依照法律惩罚。 这事还提醒了李曜,干脆拿白梦粱手机给他下载了几本法律条文,让他有时间当课外阅读看看,最起码知道什么是高压线不能碰。 至于一些法律不完善的漏洞,一些灰暗的角落,李曜一时也说不清,总归还有他在身边。 在李曜颇为大方地许了个承诺后,白梦粱终于开心了起来,晚自习直接斗志昂扬地捏着鼻子干掉了三篇大阅读两篇文言文。 最后一节晚自习前的课间,消失一下午又加一晚上的丰年终于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知道班里必定人心惶惶想着回来和大家讲几句,然而他和李明兴谈完,李明兴被警察带走,他便也被叫进了领导办公室,直到刚刚才出来。 丰年环视了一圈,这还是他带了1班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到没老师维持秩序却如此安静的课间,除了寥寥几个位置空着,几乎所有人都在低着头默默学习。 丰年敲了敲讲台,看着下面都抬起头来,想着刚刚校领导的要求,跟学生们强调了一番让大家等待官方消息,不要散布传播谣言。 班里的学生们今天都格外老实,乖乖答应什么也没有多问。 丰年不禁想起当年刚刚接手一班时这群青春期小孩们叛逆又活泼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莫名的怀念,大概少年人的天真和意气风发,是经不起风波磋磨的。 这一晚,丰年有感而发,和大家聊了不少,从治学到交友,从为人到处世,他突然明白所谓教书育人,教书难,而育人更难。 把该讲的话讲完,丰年却突然话锋一转:“你们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吧?” 班里气氛恢复了些,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答道:“国庆节。” 下半年假期稀缺,往年离国庆节还差着许久,大家就心心念念着了,这次的事一出,倒连过节放假的喜悦都冲淡了。 “没错,”丰年点了点头,他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鼓励大家道,“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要尽力去保持积极、平稳的心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明白吗?” 这一次,全班同学齐齐应了声“明白”。 丰年满意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好的,既然你们答应心态平稳,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这次国庆节,高三年级,只放三天。” ? 全班同学顿时瞪圆了眼睛,假期……直接缩水了一半多? 白梦粱也苦着一张小脸,甚至比其他人更难以置信些,毕竟他从来没经历过占用假期补课之类的地狱做法。 顾不得丰年还在讲台上,白梦粱揪着李曜的袖子凑过去小声碎碎念:“哥哥,游乐园,还作数吗?” 下午见白梦粱因为李明兴那事闷闷不乐的,李曜便许了白梦粱一个承诺,答应假期带他去游乐园玩。 其实对于李曜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讲,这个年龄什么好玩的游乐园早就玩遍了,既不新鲜,又不刺激,完全没什么吸引力。 但对于白梦粱来讲,他前几天才第一次在书上了解到游乐园,兴趣最浓的时候,这个承诺那自然是再投其所好不过了。 爱好激发创造力,这句话的确没错,白梦粱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曜,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了对李曜最有杀伤力的表情。 嗯,没错,白梦粱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上次打游戏防沉迷时间过了,他就这么看着哥哥,然后就成功又“骗到”哥哥的手机打了两把。 李曜被看得心里软得不像话,大手一挥:“去,别说放三天,放一天也去,一天都不放咱请假去!” 第57章 出游 明阳多平原,唯有北部郊外有一片山脉卧伏蜿蜒,名为大明山,其主峰明华锋也是明阳的海拔最高点。 大明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又不曾有多少名胜古迹,因而开发程度比起其他纯商业化的景区来讲要低得多,山峦连绵,树影婆娑,溪流潺潺而下,花草皆是不曾人为打理过的野趣十足。 大明山山阳半山腰处,青山碧水间,依着山势错落起伏,一处仿古的建筑群掩映其中。 盘山路上,几辆车不紧不慢地开着。 打头的那辆车里,郑巍在前面开车,李曜和白梦粱在后排,一个枕在另一个腿上,盖着毛毯睡得正香。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一片静谧,但蜿蜒的山路却并不友好。 又是一个弯道,李曜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睡着的白梦粱身侧,防止他一个刹车滚下去。 李曜垂眸,一张睡颜尽收眼底,曾经瘦得有些凹下去的两颊如今渐渐有了些微的肉感,皮肤还是很白,只是从没有血色的苍白,开始慢慢泛起玉润的光泽,好似那上好的白瓷。 两把小刷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李曜心念一动,伸手轻轻蹭了蹭。 本就已经差不多要醒了的白梦粱觉得眼皮有些痒,懒洋洋地抬手去揉,然后便碰到了还在自己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另一只手。 白梦粱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一双猫儿眼眨了眨终于睁开,有些茫然地沿着那只手,一路看到低头看着自己的李曜。 李曜半点没有扰人清梦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是勾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晃了晃:“醒了就起来吧,没多远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明山上的度假村,从市里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行人起得都早。 车晃晃悠悠没多久就给白梦粱晃困了,裹着毯子睡得昏天黑地,一会下了车山上风大,不早点起来缓缓,怕是一吹便容易生病。 白梦粱懒洋洋地不想动,浑身睡得发软,闻言轻轻哼哼了声又闭上了眼睛,浑然一副耍赖的模样。 李曜气笑了,直接上手将人托起来,放在座位上坐好:“是谁心心念念要来的?一上车睡得小猪仔似的。” 答应了白梦粱去游乐园,但李曜并没打算去那种人满为患的游乐场,要知道现在是国庆假期,他对人挤人这种运动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他也担心人太多,万一被挤散了白梦粱不安全。 这处度假村风景秀美,设计匠心独具,能休闲旅游,也能烧烤开趴,还修了个小游乐场。这个项目当年建设的时候险些烂尾,后来被李功成以很低的价格接手了。 度假村投入不算太大,当年励城集团已经资金雄厚,不缺这点营收,因而建好之后干脆没有对外宣传,基本都是圈子里熟悉的人去度假或者谈事情,反倒是给他卖了人情。 白梦粱睡得太久,被迫坐起来之后,软软倚在旁边人身上好似没骨头似的,打着小哈欠看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色。 迷蒙间,眼前似乎闪过一些画面,也是这样郁郁葱葱的山色,一眼望不尽的大山…… 但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更多,好似只是自己的幻想。 耳边李曜叫了自己一声,白梦粱转头看他。 李曜眼中带了丝担忧,刚刚他其实已经叫了两声,但白梦粱都没听见。 “想什么呢?”李曜抽了张面巾,擦了擦白梦粱睡得有些汗湿的额角。 白梦粱有些莫名地问了句:“哥哥,我来过这里吗?” 李曜一愣。 白梦粱又摇了摇头:“不是这里,好像不一样。” 李曜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盘山路边,放眼望去,无非是深林苍郁,古树参天,没有什么特殊的。 深林……古树…… 李曜突然想到,南吉省。 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山川之景总有相似,白梦粱难道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唐启明曾说起过,白梦粱对从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不是刻意的遗忘和逃避,而是好似浑浑噩噩不知事的茫然。 但那份记忆或许并没有遗失,埋在心底的某一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意外发掘,解码,然后重新去理解那段记忆。 这个过程没人知道会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是开心、惊喜,还是痛苦、悲伤。 尽管想要找到白梦粱幼年生活的地方,但李曜其实并不期待白梦粱想起从前,现在白梦粱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变好,一天天成长,他不想尝试未知的可能性。 然而李曜很快就发现这事多少是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真正的当事人丝毫没纠结,想了一会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困意也没了,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开始跃跃欲试期待自己的第一次出门游玩。 盘山路蜿蜒曲折,延伸到一座牌坊前,几辆车径直开了进去,周围景色一变,由郁郁苍苍的山林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庭院。 “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白梦粱一下车,就被吓了一跳。 一转头,就见旁边一个陌生年轻女性盯着自己,眼神里兴味十足,一头大波浪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高挑的身材很好地撑起身上那件垂感极好的酒红色长风衣,优雅又飒爽。 李曜从车另一侧绕过来,把被逗着叫“姐姐”的白梦粱拉到身边:“宁姐,这你可不能抢,姐夫还在呢,警察同志你快管管。” 白梦粱揪着李曜的衣摆,默默往身后退了退。 刚停好车走过来的韩永清:…… 宋宁和韩永清没带司机,韩永清自己开车。那张惯常没多少表情的脸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无奈,二话没说伸手把人牵走,去前台办理住宿了。 李曜也是无奈,本来他想着和白梦粱两个人过来的,没想兴师动众叫太多人,有时反而玩不尽兴。 没成想碰巧了,宋安的姐姐、姐夫,宋宁和韩永清也打算过来,度假村这边的经理知道两家关系好,多嘴了一句。 结果显而易见,得知了消息,惊觉被抛弃的宋安立马也拉上了赵棨临来凑这个热闹。 另一辆车上的俩人也下了车,宋安一脸的“你的奸计被我识破了”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李曜有些头疼地看这二货一眼,心道早知道把他哥也喊来,集体大party,看看到底是谁嗨不动。 第58章 漂流 度假村占地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滑雪场、钓鱼池、射击馆、射箭馆、游乐场、野营场地皆有,甚至山下还有个跑马场。 这边游乐场没有太惊险刺激的项目,而更加偏向于休闲,很适合白梦粱这种人菜瘾大的选手。 假期期间度假村人略多些,不至于挤挤挨挨,倒显得格外热闹,只不过里头大多是十岁以下的小朋友而已。 迷宫、旋转木马、跷跷板、秋千、滑梯,还有一些略有些挑战性的项目,稍稍刺激些的便是一个沿山势水流而建的漂流项目。 上小艇前,李曜拿雨衣把白梦粱裹得严严实实:“真不怕水?” 这个漂流李曜坐过几次,因为是顺着山势而建,漂起来速度不慢,虽说安全保障做的不错,但中途想停下来还真不容易。 白梦粱玩得正在兴头上,无畏摇头,手一指,出发。 李曜被逗得笑了声,确认两人防护措施做后让工作人员解开小艇上的绳子,推进溪流中。 小艇顺流而下,缓缓漂过一段平路,然后陡然加速冲下,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白梦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然后飞快消失,只觉得心脏好似都漏了拍,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雨衣。 “哗——” 李曜一边低头,一边把白梦粱的脑袋也按了下去,穿过被小艇冲击溅起的一片水花。 一段急冲之后,又是一段缓流,脑袋上按着的手松开,白梦粱有些惊魂未定的抬起头。 这、这么吓人的吗? 李曜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被揪变形的雨衣,艰难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没有嘲讽出发前雄心壮志的小朋友。 两人漂了十几分钟,终于在最后连续几个俯冲后,终点处的工作人员拿钩子勾过拴着小艇的绳子,将小艇停在了岸边。 白梦粱这一路的游玩体验说差也差,说好其实也着实不错。 李曜轻轻拍了拍埋在怀里的小脑袋,好笑道:“我们到终点了,不怕了。” 白梦粱慢慢抬起头来,额头前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头上,淡黄色的雨衣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光洁的小脸,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只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小猫,却傻乎乎地毛都不知道甩一下。 李曜勾了勾唇,点点他的鼻子,让他先坐着,自己起身长腿一跨到岸上,转过身把手递过去,“来。” 白梦粱伸手抓住,就感觉被一股大力一拉,腰间一紧,就落到了岸上。 刚受到些惊吓,白梦粱明显比平时更粘人些,被放开之后还紧紧抓着不肯撒手。 李曜任由他握着缓了会,一阵凉风吹来,被打湿的裤脚凉凉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幸好正午的阳光暖意融融,不算太冷。 “回去休息换衣服?身上湿了要着凉的。” 晃晃被抓着的手示意他松开,李曜将两人身上的雨衣脱下来丢进旁边垃圾箱,带人径直回了住处。 李家在这边自留了一套小院,不对外开放,郑巍早早将两人的行李送到了这边。 小院里是中式园林的设计,并不过分规整,保留着几分野趣,还从山上引下了温泉水,建了温泉池,室内室外皆有。 李曜让酒店厨房送碗姜汤上来,留白梦粱在室内,自己去室外泡了会温泉驱寒,顺便打电话订午餐送到房间,不打算再出去用餐,估摸着白梦粱应该是累了。 果然,李曜在外面多待了一会,进屋时往温泉池看了一眼,没人。 直到走到卧室,超大尺寸的大床上,柔软的被子中间微微鼓起一块,上面露出一颗小脑袋,翘着一簇湿乎乎的呆毛,也没枕在枕头上,看来是困极了,整个人睡得乱七八糟。 便是困了倒也是极乖的,李曜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碗,里面的姜汤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梦粱隐约听见屋里的动静,下意识地小声喊了句哥哥。 李曜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中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暖暖的,他低声应了,俯身拍了两下让他继续睡。 待被窝里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李曜下床翻出吹风机,插在床头插座上,调到最低档的热风,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穿过白梦粱柔软的发丝,慢慢带去水汽与寒意。 …… 两人再度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中间吃了个午饭,再睡下时李曜索性一个闹钟都没定,苦逼高三生难得出来放松,此时不睡何时睡。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房间里的遮光帘拉得严实,两人睁开眼时,一瞬间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曜抬手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正巧宋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曜哥,你们去哪儿了?怎么都说没碰见你们,晚上一起烧烤呗?” 李曜沉默了一瞬:“睡觉呢。” “不是,曜哥,你们来这睡觉来了?”那头宋安难以置信,“我们在射击馆这边,你们不来玩玩吗,小白是不是还没玩过射击啊?” 因为是用手表接的电话,直接便公放了出来,李曜偏头看白梦粱一眼,白梦粱这会满血复活,自然乐意。 于是,险些赖床睡掉整个下午的两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开始了自己的下午活动。 射击场里,宋安打空一个弹夹放下枪,回头便正巧看见姗姗来迟的李曜和白梦粱,抬手打了个招呼。 黑色紧身毛衣扎进工装裤里,脚踩一双高帮战术靴,显得双腿修长又劲瘦有力,手上戴着半指手套,脸上则是一副射击专用护目镜…… 白梦粱忍不住细细打量着面前看起来格外陌生的帅气男生,这……是宋安? 第59章 烧烤 宋安和赵棨临对于李曜的宝宝巴士不感兴趣,上午去滑了雪,下午就到射击馆来泡了一下午。 宋安看见白梦粱惊讶的目光,得意地甩了甩头,“没见过吧,你宋哥我也是有高光时刻的。” “金玉其外……”坐在场边沙发上休息的赵棨临幽幽道。 最近恶补文学知识的白梦粱条件反射地接:“败絮其中……?” 宋安垮了张脸:“小白,你也学坏了……” 白梦粱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歉。 宋安受宠若惊,被这群人开涮惯了,居然真的碰到了小天使,立马热情招呼。 “来来来,小白试一下?” 馆里教练也过来,给白梦粱配了一套专业装备,还非常贴心地问要不要拍照。 教练教得好不好不知道,但拍照技术还真不错,四个人第一张合照就此出炉,帅得能当场出道了。 李曜陪着白梦粱玩了会手枪,至于步枪,白梦粱端起来瞄了一会,默默把枪还给了宋安。 天晓得居然这么重…… 射击这种对手臂力量有要求的项目,对于还在调养身体没做过什么力量训练的白梦粱来讲,还是超纲了点。 玩了一会之后,这里便成了李曜和宋安的主场,俩人兴致上来比了一场,赵棨临索性给白梦粱当了个临时解说。 俩人成绩咬的死紧,打到最后都认真了起来,最后李曜以一环的差距险胜。 “怎么说?”李曜把耳罩眼镜摘掉。 宋安无奈耸肩:“愿赌服输。” 晚上一起烧烤是宋宁的主意,这位大小姐向来对弟弟们指挥的顺手,虽说是她的主意,但少不了从他们几个里出个苦工去给她打下手,输了比赛的宋安就只能充当这个壮丁了。 入夜,几人在露营基地的空地上架起了篝火,又支起烧烤架, 一会儿,工作人员送了各种处理好的食材上来,大多精致而新鲜,只有一堆长长短短参差不齐的小鱼显得格格不入。 “宋小姐,这是您和韩先生钓的鱼,已经帮您腌制过了。”工作人员介绍道。 宋安一听乐了:“不是吧姐,你们跑去钓鱼了?这就开始夕阳红了?” 宋宁高冷地瞥他一眼,幽幽道:“用不上脑子的人精力总是旺盛的,等你开始工作可能你连鱼都不想钓了。” “得,懂了,您老了。”宋安一边嘴碎,一边灵活地躲过自家老姐毫不留情的一脚。 宋宁看了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两秒,扭头看韩永清,一秒变委屈脸:“哥哥,打他。” 韩永清默了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两步追上宋安把这一脚补上来。 宋安哀嚎:“这个家真的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宋宁得意,笑眯眯把人叫回来帮忙烤肉。 李曜正在一边看戏,顺手拿了几串肉和蔬菜放在烧烤架上,胳膊被拉了拉,白梦粱凑了过来。 “怎么了?”李曜把白梦粱拉得离炉子远了些。 白梦粱眼神中透着些不解:“哥哥,姐夫也是宁姐的哥哥吗?” “噗——” 白梦粱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并没有压低声音,刚喝了一口饮料的宋安当场喷了出来。 宋宁嫌弃地把一盒抽纸丢在自家蠢弟弟身上,“哎呀小可爱,这你就不懂了,哥哥有很多种的,情哥哥也是哥哥。” 白梦粱迷惑地眨了眨眼,情哥哥……? 李曜忍不住扶额,韩永清也及时出手把宋宁拉走了,生怕继续聊下去宋宁要口无遮拦带歪小孩了。 见白梦粱还想再问,李曜捏起个烤热的小蜜橘剥开,塞进好奇宝宝嘴里。 “她逗你玩呢,”李曜无奈,“他们家人都这个德行,看见长得好看的走不动道,路边瞧见漂亮的小猫小狗都要撸两把。” 白梦粱嚼着嘴巴里清甜的橘子,含含糊糊应了。 李曜突然想起什么,不由笑了声。 他身边颜控还真不少,当初白梦粱找他问路,也亏得他爸妈没给他生丑了。 烧烤架上的肉逐渐变色,李曜给白梦粱烤的都是不加辣的,调料撒得也少,照顾下他的胃。 白梦粱一边吃着酒店送来的其他食物,一边默默看了眼烧烤架另一头红彤彤的烤串,悄悄吸了吸鼻子。 好香…… 李曜将白梦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拿起调料瓶,单独拎出一串火候正好的肉串,加了些孜然又加了一点辣椒面。 将那根肉串递给白梦粱,接收到小朋友惊喜又不敢的目光,李曜直接将肉串塞进他手里握住,“吃吧,仅此一串。” “帮你问过了,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李曜被白梦粱乖得心软,正是嘴馋自控力不强的年纪,连柴老都没想到白梦粱能分毫不差地按照医嘱饮食。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被香迷糊的不止白梦粱。 “喵呜~” 众人吃得正香,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猫咪叫声。 “诶,小花猫,你来了。” 宋安拍身边赵棨临:“诶,你妹妹来了。” 白梦粱睁圆了眼睛,转过头和那只昂首挺胸的狸花猫对视,试图从这张漂亮的猫咪脸上看出和赵棨临的相似之处。 赵棨临缓缓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感觉能杀人。 宋安感觉脖子被盯得发毛,还要嘴硬:“你看你妹妹长得多好看,你又不亏……嗷——” 一声哀嚎传来,宋安被宋宁揪住了耳朵:“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麒麟,嗯?” “错了错了,”宋安伸手捂耳朵,“饶我狗命啊姐。”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白梦粱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只小猫和赵棨临有什么亲缘关系。 李曜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赵棨临,小时候名字后两个字,是瑞兽麒麟的那个麒麟。” 赵家麒麟儿,偏偏小时候身体不好,送到明阳来后,唐家人觉得名字取得太大,因而商量着改了字,但打小认识的还是喜欢喊小麒麟。 小时候赵棨临去宋安家里玩,宋安奶奶手巧,给缝了个麒麟布偶,用的七彩布,取个吉祥意头。 赵棨临小时候生的好,麒麟儿抱着个麒麟小布偶,漂亮的好似画里的娃娃。 偏生碰上小宋安这个没文化的愣头青,不认得瑞兽,非说那是小花狗,又见人长得漂亮,追着赵棨临叫小花狗妹妹…… 后果可想而知,宋安终于把装得一派温和知礼的“小花狗妹妹”,气成了看见他就揍的“老赵”。 小花狗,小花猫,可不亲妹妹嘛。 第60章 猫崽 李曜对着地上的小猫招招手,小猫也不怕人,矜持的往前走了两步,喵呜叫了一声。 李曜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小狸花的肚子,正巧被过来送菜的工作人员看见。 那人笑道:“您还记得它呢,你们把它救回来没多久它就生了,五只小崽子,皮得很。” 赵棨临也听见了,懒得再跟宋安掰扯陈年破事,跑过来看小猫。 这只小猫是暑假那会他们过来时,在一个雨夜发现的,当时肚子已经很大,大概是怀了宝宝身体笨重,有一只腿还摔瘸了,在雨里淋得落汤鸡一般。 几人用衣服顺手将小猫兜了回去,工作人员给准备了猫窝猫粮,正巧度假村这边也有兽医,平日里一般照管马场那边,顺手照顾只小猫也是绰绰有余。 “想喂就喂,”看白梦粱对小猫感兴趣,李曜拿了一串还没来得及撒调料的肉,晾凉了将签子退了下来,把肉放在空盘子里递给白梦粱,“挺乖,不挠人。” 可惜小猫已经在度假村这边养熟了,不好夺人所爱,李曜心道,不然白梦粱喜欢带回家养也不错,毕竟李功成和周芳燕都不反对养宠物。 白梦粱夹了块肉放到小猫面前,小狸花嗅了嗅,埋头苦吃。 一串肉慢慢喂了进去,早就吃了一餐猫粮的小猫满足地舔了舔毛,然后走到白梦粱身边用头蹭了蹭,施施然走了。 白梦粱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小猫离开的背影。 宋安笑话他:“人家主动蹭你你都不趁机摸两把,这会撸不到了吧。” 撸猫经验为零的白梦粱默默捧脸,为自己错失机会小小后悔了一下。 李曜白了宋安一眼,拿一串烤蘑菇投喂自家小朋友。 突然,白梦粱咀嚼的动作顿住,视线盯着一处。 李曜转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见刚刚那只小狸花又回来了,嘴里似乎还咬着什么东西。 李曜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些段子,一瞬间怀疑怕不是小猫要给叼一只老鼠送过来报恩。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小狸花嘴里叼着的,是一只小小狸花。 小狸花一路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到白梦粱跟前,将嘴里叼着的小崽子放下来,对着脑门舔了几口,然后将小崽子拱到白梦粱脚边。 先前那位上菜的工作人员瞧见这帮子贵客围了一圈,凑上去一看就瞧见了这场景。 小姑娘笑眯眯冲白梦粱道:“豹豹这是喜欢您,想把小猫送给您养着呢,这只和豹豹长得像,是它最宝贝的一只,一般人碰都不给碰的。” 原来这只狸花猫的名字叫豹豹,白梦粱诧异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办,他……能养活一只小生命吗? 然而地上的小崽子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毫不客气地两下爬上他的鞋子,然后伸爪勾着他的裤子开始往上爬。 “喜不喜欢?”李曜好笑地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猫头,心道你倒是个会碰瓷的。 白梦粱目光温柔地盯着小猫,自然说不出不喜欢。 李曜将斗志昂扬爬了一会但很快便力竭的小猫崽接住,捧在掌心里,举到白梦粱面前。 小猫和白梦粱对视了几秒,张开嘴巴喵了一声,鼓鼓的小肚子因为用力起伏了一下,奶声奶气的。 李曜就瞧见两双猫儿眼就那么互相看着,心道怪不得小狸花一眼相中了白梦粱,敢情是本家。 这场景再冷心冷情的人看了都要心软,但在场几人不管平时多咋咋呼呼,此时却都格外善解人意,没有人逼着白梦粱去做决定,而是等着他自己考虑。 白梦粱眼神从小猫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李曜:“哥哥,我可以养它吗?会很难吗?” 李曜点头:“当然可以,上学的时候爸妈还是家里的阿姨都能帮忙照顾,不会养不好一只小猫崽的。” 这何止是可以养,简直是属于“嫁入豪门”了,那个工作人员小姑娘也忍不住推销道:“田园猫是最好养活的了,不爱生病什么都吃,您看豹豹多皮实。” 白梦粱弯了弯唇,从李曜手里郑重地接过小猫拢在怀里小心地摸了摸,小猫好像也知道自己刚刚喜提一位铲屎官,自来熟地窝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李曜伸手挠了挠豹豹的下巴,“你家崽就交给我们小东了,下次带它回来看你。” 豹豹也被众人养的颇通灵性,似乎听懂了李曜的话,喵呜一声作为回应。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宠物,白梦粱宝贝得不得了,双手虚虚拢着不敢用大了力气,生怕怀中的小猫睡不安稳,根本顾不得吃饭。 李曜认命地给人一边喂饭,一边联系人就近买养猫的各种用品送过来。 白梦粱喜欢什么可以以后再慢慢添置,他们准备在度假村待到后天早上,现在总要先给小猫置办点必须的。 咽下被投喂的餐后水果,白梦粱想起小狸花妈妈叫豹豹,“哥哥,它该叫什么名字呢?” “这该问我么?”李曜笑笑,“谁养的谁起,你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它想个名字。” 白梦粱心中好似被什么拨弄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也要给别“人”取名字了吗? 白梦粱并没需要多久的考虑时间,立马便有了想法,莫名觉得有一丝羞赧地小声问道:“那、那我可以叫它小西吗?” “小西?” 李曜立刻便反应过来是哪个字,直接被逗乐了:“好好好,小东和小西,取名鬼才。” 白梦粱小声哼了声,超好听的好吧。 正要说什么,就见刚刚去远处接电话的韩永清走过来,拍了下李曜:“过来。” 第61章 网暴 李曜被韩永清叫走,两人走到营地外的树林,树下一张小桌,几把藤椅。 “你们俩作弊的传言是怎么回事?”韩永清直截了当问道。 李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实话实说了李明兴在表白墙上污蔑他们的事。 韩永清了解地点点头:“刚刚局里给我打电话,网上出现传言,说一中学生举报同学考试作弊,结果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刚刚打电话来的是市局的局长,也是明阳副市长,韩永清在现场参与了这个案子,现在出现这种舆情,领导自是要问他。 李曜一听这传言的内容便微微蹙眉,很高明但恶心的手法,明明内容都是真的,但却掐头去尾,隐瞒部分真相,断章取义,搞出个最引人注目的噱头来。 李曜打开手机搜了搜明阳一中这个关键词,竟然已经上了热搜,最早的一条只发布了不到一天时间,但不少粉丝多的媒体和个人账号都转发了消息,发酵速度很快,一看便是背后有推手在运作。 而且从最开始单纯的一条消息,已经演变成了开扒几人的身份信息,还有各种牛鬼蛇神自称是他们的同学出来放料。 随手一翻,满眼皆是恶意揣测、造谣,甚至是人身攻击、辱骂,太多人打着仗义的旗号,散发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你永远无法想象网络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能对你有多恶毒。 尤其在有人爆出李曜和白梦粱身份后,阴谋论大军也下场,直接开始揣测是特权阶级指挥公安机关滥用职权抓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怪不得能引起市里的注意。 “姐夫,需要我做什么?”李曜压着心头的火,冷静下来一想便明白,这个传言不仅仅针对了白梦粱和他,连公安机关都扯了进来,已经不单单是他们的事了。 韩永清食指点着桌面思索片刻,微微摇头:“李明兴的事,处理完后警方会发布通报,你要操心的不是这个。” 李曜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说这一出是想针对李家?” 说完李曜便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搞我对我家没多大影响,谁不知道我家靠我哥,顶多被说两句家风不好,想拿这种事动励城集团属于是天方夜谭了。” “所以应该还是冲着我和白梦粱来的。”李曜确定道,只是还有些想不通。 按道理讲,有能力又有钱做这事的,他第一个会怀疑白嘉木,白嘉木一直盯着白梦粱,现在白梦粱脱离了他的掌控,急着把人名声毁了也很像他的作风。 可是如果是白嘉木,他是怎么想的要把李家甚至是公安机关扯进来呢,哪个贼偷只鸡要把全村人叫来围观,是活腻了想找抽不成。 韩永清也觉得这事自始至终透着股子古怪,但还没调查清楚在这瞎猜也无益。 “警情通报要等李明兴的案子查清楚才能发,这事没那么快过去,”韩永清看李曜,“你们俩,尤其白梦粱,不行就请假多在家待几天。” 李曜明白韩永清的好意,想想刚刚翻到的那些言论,这种情形显然已经是网暴了,心理素质不是特别强大的只怕要被搞得情绪崩溃,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韩永清拍了把李曜后背,难得温情了一回:“网上的事,别往心里去。” 能得到这冷面神一句安慰,这待遇之高李曜也是受宠若惊,心里那股郁气也略散了些,淡淡一笑:“放心,我没问题。” 两人没聊太久,韩永清先回了,留李曜一个人静静。 李曜先给李锋打了个电话,尽管他觉得这事意不在李家,但防患未然总是没错。 挂掉电话,四周安静下来,李曜有些烦躁地点了支烟,刚刚刷到的那些言论尽管只是看过一遍,奈何记性好,只一眼就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李曜心气不顺,抬腿踹了旁边树一脚,脾气上来一瞬间甚至有种创死所有人的冲动,转了几圈才慢慢平复下来。 回到大家这里,李曜脸色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对,但白梦粱却动了动鼻子。 李曜知道他是闻到了烟味,没想到就一支,又在外头转了会,白梦粱都闻得到。 被白梦粱用探究的眼神瞅着,李曜把外套脱了扔在远处座上,伸指弹了下白梦粱鼻尖:“小猫鼻子。” 被莫名其妙弹了下,白梦粱倒是脾气很好的不生气,只是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李曜。 他对烟味很熟悉,以前私立高中里面闻过太多,但他也知道李曜其实极少抽烟,而且每次在他身上闻到烟味时好像心情都不太好。 李曜却没解释什么,而是伸手戳了下小西小猫屁股。 咪? 被迫起来重睡的小小狸花迷茫抬头,然后又被点了点脑袋。 白梦粱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护着困得眼泪汪汪的小狸花不让碰。 烧烤聚会已经接近尾声,夜晚山上天气转凉,大家都打算回去休息。 白梦粱抱着小西回去,李曜顺手从桌上拿走他的手机。 说起来还要感谢豹豹,不然白梦粱没有小西玩,闲着刷手机指不定刷到什么。 李曜盘算着,正好带白梦粱出来玩了,白天玩累了晚上逗会小西早早休息,请几天假也可以,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去。 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看不到是最好的,白梦粱的心理状态能正常生活就好,至于这种一个人面对铺天盖地无端指责的经历,那已经不叫锻炼心态,叫虐待。 让人买的猫窝还没送来,工作人员给准备了个纸箱子,里面垫得厚厚软软,把小西放进去,小家伙一踩一个坑走得那叫一个步履维艰。 奶猫要少食多餐,睡前还要喂上一次,好在度假村这边有羊奶粉和猫粮,李曜叫了一直喂养着这群小猫的工作人员过来,教他们俩怎么喂小猫。 正学习着,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李曜看了眼来电显示,打开门去了院子里。 “喂?哥。” 李锋波澜不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们的位置被人曝光了,明天一早让郑巍送你们回来。” 第62章 嘴替 他们的位置被曝光,倒并非是有人刻意在找他们,这事其实算是个乌龙。 下午在射击馆,教练给他们四个拍了张合影,因为是第一张四人合影,大家都存了一份,宋安和赵棨临还发了朋友圈,而问题就出在宋安这里。 宋安微信上,好友都快要加满了,列表里头可谓是鱼龙混杂,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下午那阵子网上的事还没闹太大,他们几个一天下来都忙着玩了,没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因而都还不知情。 宋安自觉这张图没什么特殊,便直接发出来了,还加了个大明山射击馆的定位,又没设置什么权限,大家都能看得见。 然而不知是宋安的哪个微信好友,吃明阳一中瓜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宋安的这个朋友圈,便截了张图发给朋友,说大少爷们心态很稳,还在大明山潇洒呢。 结果就是这句口嗨,连同消息记录里的朋友圈合照一起被截了图,朋友发给朋友的朋友……这段聊天记录就在网上传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普通的事,经过无数人的脑补,也会变成曲折离奇的故事。 想象力丰富的网友们立刻开始对比脑补出一出大戏。 #潇洒出游的富二代VS被警察抓走的贫困生#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怎么不一样# #明阳一中两作弊哥嚣张出镜# …… 文人杀人不用刀,各种话题迅速发酵,“明阳一中作弊哥”的名号也被传扬开,一时间群情激愤,各个社交媒体平台上,无论是真关心此事的,还是蹭热度的,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事态发展太快,热度之高就连明阳市公安部门都不敢随意压下,担心一个处置不力便要吃挂落。 有流量有热度,就容易有乱象,有一些蹭热度的网红已经发视频预告,要来大明山开直播,实时跟踪报道此事。 虽然不知真假,但明显大明山是不能久留了,晚上山路不好走,只能明天趁早走。 李曜没用几秒便做好了决定,挂掉电话进屋。 刚刚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听见开门声,白梦粱蹲在地上抱着小猫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了些担心。 哥哥今天电话好多,还都要去外面接…… 白梦粱心里有点不踏实,是出什么事了吗?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怀里的小猫也歪头跟自家铲屎官一起看李曜。 李曜脚步顿住,眼中不由带了丝笑意。 这场景实在是太暖心了些,小东同学抱着小西崽崽,不约而同地轻轻歪头,睁着圆溜溜的猫儿眼瞧着他。 白梦粱虽不懂人情世故,但他在意的事却不是好糊弄的,敏锐又聪明,还有股子执拗,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就那么疑惑又期盼地看着你。 怕白梦粱蹲久了晕,李曜弯腰把自家的两只小猫一起抱到床上,心里有了想法。 明天要提前离开,什么都不说白梦粱只会更加担心,他也不想以保护的名义去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 没过多犹豫纠结,李曜把网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白梦粱,没有那些污言秽语的正面冲击,只是客观地描述事实,他知道白梦粱并不会太在意。 李曜一腿膝盖弯曲撑在床上,一腿站在床下,随手逗弄趴在白梦粱腿上的小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最近不要上网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明白吗?” 然而人好似总有点犯贱,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是心痒,白梦粱也不例外。 事情还没说完他便想看了,白梦粱默默看了李曜一眼,可是哥哥看起来又很担心…… “呐,”白梦粱还是决定“大义灭亲”,拿出自己手机塞到李曜手里,抱着小猫小声道,“没有手机哥哥要陪我。” “我什么时候不陪你了?说得好似平时便不粘人一样,”李曜好笑道,抬手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夸他,“好乖。” “笃笃。”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曜起身过去打开门,就见宋安和赵棨临站在外面。 宋安一脸的愤懑懊恼,一见着李曜立马道歉:“曜哥,我对不起你们……” 李曜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勾了勾唇:“怎么,杀人了?放火了?把我家公司搞破产了?” 宋安酝酿了一路的情绪突然哽住。 李曜自然知道他说的朋友圈的事,但这事他发朋友圈时他们都不知道出事了,顶天了算他个交友不慎,其余着实也没什么能怪罪的,李曜怎么可能会将火撒在他身上。 “进来吧,别罚站了,让人拍下来赶明儿我罪名又多一条。” …… 宋安和赵棨临进了屋,宋安看见白梦粱才想起什么,艰难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说漏嘴。 李曜无奈摇头,抬腿给他一脚叫他别想了,告诉他白梦粱已经知道了。 “啊?”宋安闻言一脸诧异,目光在李曜和白梦粱中间来回转了两转,“曜哥,你们家是信奉挫折教育养娃吗?” 宋安想象李曜和他哥李锋的相处模式,深以为然。 吐槽一句李曜,又得知不用避着白梦粱了,宋安登时忍不住了,对着网上那群人的沙雕言论一阵口吐芬芳,恨不得沿着网线爬过去挨个胖揍一顿,词汇量之丰富逼得赵棨临不得不时不时拍他两巴掌,省得教坏白梦粱。 但即便是净化版也够白梦粱目瞪口呆的了,白梦粱有些傻眼地看着宋安这一顿花里胡哨的输出,莫名生出几丝羡慕。 赵棨临看他惊讶的表情,深觉曜哥家的小朋友心里他们几个的形象可能和本人有些偏差,幽幽补充道:“他已经在网上和人对喷了半个小时了,号被封了才来的,哦,刚刚又下单了几十个号。” 白梦粱震惊捧脸。 自从他加入这个小团体,莫说是打架,吵嘴他都没见过,完全想象不到宋安的战斗力能有这么强。 这么会说话,吵架一定很爽吧。 能借给我用用就好了,白梦粱默默想着,这样他就能把那些说李曜不好的人全骂哭,哼。 第63章 返程 国庆节的第二天清早,太阳初升,几辆车从大明山蜿蜒的盘山道上开了下来,中间那辆正是李曜和白梦粱来时坐的黑色大越野,其余几辆坐的则是家里不放心派过来的保镖。 这次比昨天来时起得更早,白梦粱都没坚持到下山,就困得抱着小西的迷你航空箱摇摇晃晃打瞌睡。 睡得正香突遭“地震”的小西圆润地打了个滚,可怜巴巴地“咪”了一声,试图唤醒铲屎官的神智。 然而铲屎官睡得更香了。 好在李曜发现了小猫的窘境,接手了航空箱,顺手把白梦粱也放倒躺下,拿出毯子盖上。 “小猪。” 李曜忍不住调侃,一上车摇晃两下就困,比安眠药都好使。 “嗯。” 白梦粱摸索着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答应,实际已经困得神志不清,反正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李曜一手护在白梦粱身侧防止滚下去,一手手肘撑在小西的航空箱上拿着手机。 一晚上过去,事态并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依旧吵得厉害。 网友们觉得不及时回应便是心虚,而警方校方在没有调查清楚达成一致口径前又没人敢说话,几乎任何社会事件都面临着这种矛盾。 不知是车里一片岁月静好的原因,还是昨天已经脱敏了,这次李曜倒没有再这么气闷,还能淡定地研究目前舆论进行到哪一步了。 因为曾经搞过个大新闻,他的照片视频网上多的是,这会更是传的满天飞。 白梦粱本来应该是稍好些,但背后的人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除了那张四人合影,网上还出现了几张连李曜都没见过的照片,拍摄的环境和角度都很刁钻,加上照片里的白梦粱看起来表情漠然目光呆滞,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网友们对这几张照片大肆评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批相面专家,一口咬定说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人断定说是天生犯罪人,要求严查。 大多数人碰到这种情况,除非一手遮天,否则即便是有些财富或权势,其实也是无奈的。 纵使耗费人力物力起诉对方侵权,也不过是抓几个影响大的杀鸡儆猴而已,更何况漫长的诉讼流程走下来,等事件平息了一年半年后,得到一个同造成的伤害相比微不足道的道歉,也显得格外苍白。 但李曜不想就这么算了,他家小朋友是给人踩着玩的吗? 李曜点开一个联系人,发了些什么,然后打开银行App转过去一笔高额定金。 做完这一切,李曜将手机熄屏拿在手里转了转。 他这个人有些特别,说是性格也好,说是怪癖也罢,越碰到一些棘手,甚至是危险的事,他就越兴奋,好似天生没长恐惧退避这根弦一般。 若是赵棨临和宋安在,这会怕是要担心他疯起来没人拉得住了。 然而这里没有别人,除了前头开车的郑巍,就只剩下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的白梦粱,还有更懵懂更无助的小西崽崽。 李曜有些难耐地舔了舔唇,看着白梦粱的睡颜,恶劣地想要把人吵醒陪他。 大概会有一点点起床气,比平日里凶一点,但若是哄一哄,立刻便消了气,还会更粘人些,可爱得紧。 李曜低头看了一会,又默默转向另一边的小西。 你主人还是个小朋友,要睡觉长身体,要不还是逗逗你吧。 于是真?小奶猫?西被捏了捏耳朵。 被迫起来重睡的小西气呼呼地咪咪叫,看起来骂得很脏。 李曜悻悻收手,终于往后一靠,倚着靠背老老实实闭目养神了。 腿上枕着的小脑袋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李曜低头,发现白梦粱并没有醒,睡得一副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样子。 李曜微微勾唇,心里的躁动慢慢平静,这天,且塌不下来呢。 这边两个当事人一派风轻云淡,市里李家的氛围倒是严肃得多。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公安机关那边忙着办理案件处理舆论风波,李家这边却也没闲着。 这次风波背后的推手,手段算不上高明,没费太多力气,李锋就将人找了出来。 一大清早,李家书房,父子俩一人坐了把黄花梨的交椅,围着张桌子喝茶。 李功成听李锋说了查出的结果,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怒意:“白家自己窝里斗得快散架了,还敢拿咱们家人开刀,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白景明应该不知情,这事目前看来是白嘉木自作主张,”李锋也顺手调查了白家现在的情况,了解得更清楚些,“他一直针对白梦粱,前段时间还找人打听白梦粱在学校的情况。” “管他是草是木的,不都是白家人吗,都算他头上。” 李功成站起来走了两圈,越想越气,指着李锋道:“我看他们日子是过得太舒坦了,你给他们找点事干,省得一天天盯着个小孩没完没了。” 李锋点头,这事不用安排他也不会手软的,他盯着白家有段时间了。 李家地产起家,最近几年在转型,一边产业升级,一边国内外广撒网投资控股。 网撒得大了便和明阳的这些公司企业们免不了摩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会顾及面子各让一步。 其实近些年来,明阳这些个家族论及财力和李家早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了。 只不过李功成年岁渐长之后,加上因为行事过激吃过一些教训,不再像年轻时一般锋芒毕露,讲究个与人为善,向来不以势压人。 而李锋也沉稳内敛,不是那种兜里有点钱就吆五喝六的性格,整个李家这些年除了李曜,其实都很低调。 但这次,白家不讲道义在先,他们再不回击,怕不是要让人当软柿子捏了。 第64章 过往 父子俩近两年难得有这样坐一起聊聊的时候,从经济形势到公司发展,不知不觉俩人就聊了许久。 李功成看了看时间,算算李曜他们已经出发了有两个多小时了:“你弟弟应该快回来了,你们昨晚打电话他没事吧?” 李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道:“挺好的,还有心思让我告诉阿姨给猫收拾一个房间。” 李功成不解:“他哪来的猫?” “白梦粱捡的,”李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捡小孩,小孩捡猫,学得挺快。” 李功成乐呵呵一笑,随意道:“他想怎么由他去吧,又不是养不起俩小东西。” 李锋这一点倒是深以为然,“养了个小孩,性子都沉稳了,照以往这会应该得去白家拉架了。” 李功成也默默喝了口茶,大半年过得风平浪静的,他都快忘了自家老二的辉煌战绩了。 李锋说的没错,倘若是以前,李曜吃这种亏,这会儿估计白家几个老头都得气得叫救护车了,上了救护车还得被李曜拍张照,发出来问问白家还有没有能打的出来试试。 现在还能操心着养猫,的确是让人意外。 李锋捻了捻手中的小茶杯,瞥了眼李功成,淡淡道:“他性子收敛些,假期来公司锻炼锻炼也不错。” 李功成脸色一变,摇头:“不行,不合适。” 李锋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 李功成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俩观念性格都差别太大,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他胆子大,脾气也大,进了公司掌握的权力多了,对你,对他,对公司都有风险,我得对所有人负责。” “你忘了,两年前的事了?” 李锋沉默一瞬,他说过很多次两年前的事他并不在乎,而且最后的结果也是好的,但心知说服不了,终究也没再开口。 当年李曜一时兴起跑去公司和李锋打擂台,所有人都觉得他年纪太小看起来完全没有竞争力,起初谁也没放在心上。 但偏偏当时正赶上李锋接手集团不久,一力推进转型升级。 集团转型升级就意味着权力的重组和利益的重新分配,一部分元老意见很大,集团内部阻力重重,但李锋一直坚持自己处理,不让李功成插手太多,免得他对上这些老伙计更难处理。 没有李功成主持大局,众位元老心思更活泛了起来。 李曜这个时候就成了团结这些元老最好的幌子,他是大是小有能无能高矮胖瘦其实都无所谓,有那么个二少的名头就行。 李曜让这些人捧着闹腾了几个月,整个公司高层分成两派乱成了一锅粥,明阳各个家族甚至一度都怀疑励城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难道要毁在他手里。 后来竟然传出更劲爆的消息,李曜和这伙人串通对李锋大力推进的集团关键项目动手脚,这一手直接把李功成气得进了医院。 结果,就在这群人以为能搞黄那个项目逼李锋下台时,还能让李曜背锅时,李曜反手报了警。 这帮人过度自信,又把李曜当个没脑子的二世祖,对他根本没多少防备,撺掇他做什么事也毫不掩饰,结果没想到被个小孩耍了。 十五六岁的小少爷面对闻讯赶来的媒体泰然自若,把这几个月收集的这群人泄露商业秘密、职务侵占、受贿等等各种证据交给了警察,直接给这帮人一锅端了。 一时间整个励城集团高层战战兢兢,都以为是李家兄弟俩打配合清除异己。 有了李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做对比,李锋这个好歹还讲点江湖道义的就显得眉清目秀了。 一群高管对李锋态度180度大转弯,生怕把李锋逼走了真换成那位心狠手黑的二少来,他们身在高位多年,谁身上没点事呢? 但其实只有李家人知道,当年这事还真不是兄弟俩打什么配合。 …… 越野车里,白梦粱也刚刚听完这段光辉历史,尽管不懂公司经营的事,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刚刚睡醒了,因为被收了手机百无聊赖,爬起来凑到李曜身边想一起看。 李曜手机里正好刷到有人扒出了他当年的采访视频,白梦粱余光瞧见,眼睛便亮了,毫不客气地伸手点开那个视频。 这一段便是当年那些集团元老们策划了让李锋推行的重点项目当场暴雷,请来了一堆记者准备炒作,结果被李曜当场报警反将一军时现场的采访。 白梦粱凑近了细看,当年的李曜长相和现在差别并不大,但看起来要狂傲张扬得多。 一个短短不到三分钟的采访,愣是花式嘲讽完那群被抓的无德,又嘲讽其他管理层无能,最后还顺带把说话不好听的记者怼了一通,真正意义上的怼天怼地。 见白梦粱看完视频更好奇了,李曜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将当年的来龙去脉说了。 “所以真的不是你们说好的吗?”白梦粱也忍不住问道。 李曜无奈摇头:“我当时……其实真的是奔着砸场子去的,怎么可能跟他打配合。” 白梦粱点头,想想李曜这一番折腾,真诚道:“哥哥好厉害。” 李曜挑眉,一时间不敢相信白梦粱在说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真是什么都夸的出口,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每一个听说这事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他家小朋友的反应独一无二。 白梦粱眼神无辜,他说的难道有错吗?就是很厉害诶。 李曜无奈摇头,接受了这份独特的夸奖,继续讲道:“其实当时我跑去砸我哥场子,原因现在想来挺好笑的。” “什么豪门恩怨什么财产纠纷,都纯属外人瞎猜,其实只不过就是在外头被骂了句废物,回家想讨个说法又没讨到,正是最叛逆上头的年纪,所以就想争口气。”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学习学了两个月,多少可能还是有点辛苦?”李曜笑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结果成绩出来,因为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被举报了,我爸妈毫不怀疑就信了我是抄的,让学校取消我成绩,还忙不迭地给诬告我的人赔钱,想息事宁人。” “我当时就是想不通,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了,能让他们连这种话都相信,也死扛着什么都不解释。正好当时集团里那几个老不修找上我,我也气狠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么。” 李曜眼神里带了丝玩世不恭的邪肆,“我倒要看看,若是我这个废物把他们最欣赏的完美继承人比下去了,他们是什么脸色。” 第65章 不走 时隔快两年,李曜如今再讲这些,心里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波动了。 人有时很奇怪,曾经那么在意的人或者事,等过段时间再回忆时,竟发现记忆里的浓墨重彩早已褪色。 所谓的心心念念,回头不过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今更在意的,反倒是听故事的人。 白梦粱眸光里盛满了担心与生气,缠着李曜往下讲。 李曜伸手捏白梦粱脸颊手感极好的薄薄一层软肉,“剩下的刚刚不是讲过了,没多久我就发现这群人驴我呢。” 闻言白梦粱两颊有些生气鼓起,结果被李曜捏了捏,憋的一口气全漏掉了,小孩气呼呼地连带着李曜也不满地瞧了眼,怎么还有打断生气的呢。 李曜无奈一笑:“其实当时发现这一点后,我顶多也就生气了两分钟,然后很快就发现,这是个好机会。” “说实在的,其实去公司跟我哥打擂台这事,我冷静下来就有点后悔了,闹得有家不能回,全明阳看我们李家的笑话,我爸气得高血压……” 李曜难得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可当年面子比天大,我得有个台阶下啊,这群人可不就瞌睡了给我送枕头吗,不然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但这个台阶,也没那么好下。”李曜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报警之后没多久,我妈就哭着给我打电话,一边骂我一边让我哥带我去医院,说我爸昏迷被送去抢救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面子算个……算什么呢。”李曜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白梦粱懵懵地看着李曜,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似乎能感受到李曜当年的情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白梦粱双手抱住李曜一只手臂,靠过去蹭了蹭。 “不难过,哥哥。” 李曜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调笑道:“还真好起来了,可以啊小东同学,药到病除,看来当年就缺一个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梦粱心中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痒痒的,恨不得真的能回到当年,如果能给那时的哥哥一个抱抱就好了。 李曜不用猜就知道白梦粱在想些什么,手指轻轻在他下颌线上划过,打破他的幻想:“如果你在那个时候遇到我,可能我们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交集,你大概是会怕我的。” 那时候他性格比现在要恶劣得多,如果白梦粱碰见当年的他……可能第一次见面就会被他骂哭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心里却不大相信,不过是凶一点嘛。 小声哼了声,白梦粱有恃无恐歪头道:“你会打我吗?” 李曜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摸了摸下巴道:“这可说不好,可能会放学的时候把我们小东拦在小胡同里不让走吧。” 不让走? 白梦粱非但不觉得怕,还笑得眼睛微弯,好似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那就不走嘛,让我走我也不走了,要一直跟着哥哥。” “出息。” 李曜嗤笑一声,把毯子叠了叠收好,又理了理白梦粱的衣服给他拉好拉链,原来是车子已经开进小区,马上到家了。 李曜提着小西的航空箱,白梦粱在前面开门,吧嗒吧嗒跑进屋,没两步便听脚步声一停,白梦粱又默默退了回来,在玄关处乖巧站着。 “怎么了?”李曜不解,把航空箱放在鞋凳上,坐下换鞋。 瞧着白梦粱有些怯生生的模样,李曜两下换好鞋子进客厅一看,立时便明白了。 敢情没被网暴的吓到,被他妈吓到了。 “妈,你这惆怅什么呢?我好着呢。” 李曜一进客厅,便瞧见周芳燕坐在沙发上,眼睛通红地抹眼泪,旁边坐着的宋安妈妈抱了个抽纸盒。 李曜:…… 宋安的妈妈姓许,和周芳燕走得很近,周芳燕平日里有什么话,不跟老公儿子说都要和她说。 李曜叫了声许阿姨,顺便给白梦粱介绍了下。 周芳燕拿纸巾擦了擦,睁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曜和白梦粱,刚想脱口而出的安慰卡在了嗓子眼。 怎么当事人……这么淡定吗? 自家儿子大风大浪见多了就算了,乖乖小白也这么强吗? 瞧着俩人没事人的样子,周芳燕感觉自己看起来好像显得有点尴尬了。 “我爸呢?”李曜随口找了个话题。 周芳燕更不高兴了:“你爸和你哥一大早钻进书房不知道密谋些什么,要不是你许姨过来都没人陪我哭。” 李曜了然,他爸和他哥应该是查到了幕后之人,怕跟周芳燕听见直接打上门去讨说法了,毕竟他的性格某些方面,还是儿子随妈的,别的倒是不要紧,别给她自己身体再气坏了。 “咳咳,你们回来的路上没事吧。”周芳燕关心道。 “没碰上什么人,”李曜无奈一笑,想起了什么,“不过,您和许姨,要不然先操心下安子吧。” 宋安妈妈不解,和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周芳燕对视一眼,他家那臭小子也要出名了? 李曜摊手,告诉她们宋安如今还在山上。 他们一行六人一起去的大明山,但今日一早下山回家的,只有他和白梦粱。 至于其他人,宋宁和韩永清还没玩够,还想多待几天,俩人又没被曝光,自然无所谓。 而宋安就比较有种了,他坚称不当逃兵,要在山上等着那群扬言来直播的跟他们现场对峙。 这位斗志之昂扬,任谁都劝不走,还好宋宁韩永清都不走,赵棨临也能看着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听完来龙去脉,宋安妈妈目瞪口呆。 周芳燕也没想到是这种走向,也顾不得难过了,立马催着宋安妈妈回家跟宋安爸爸商量商量,快点把人揪回来。 被这么一搅和,周芳燕情绪也接不上了,注意到李曜手里提着的航空箱。 小西个头太小,起初她还以为是个空盒子,根本没瞧见里头有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在角落里窝了只小狸花。 李曜把航空箱放下打开盖子,让白梦粱把小西抱出来:“来,小西,跟你新家的女主人打声招呼。” 第66章 对策 小西的宠物房在走廊尽头,两面墙上都做了大大的窗户,当年是周芳燕斗志满满打算用来练瑜伽的阳光房,然而建成十几年,使用率为零。 因为光线太亮不适合储物,所以这房间一直闲置,但哪只小猫不喜欢晒太阳呢?于是这间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猫”。 小西在车上睡饱了觉,一进房间长长伸了个懒腰,便昂着小脑袋巡视自己的领地。 房间里还很空,没来得及添置猫咪用品,只把在度假村临时买的那些放了进来,整个屋子充斥着阳光的暖意。 让小西熟悉了一会,俩人又把它带回了卧室。 小西迷茫地从一个大房子,被抱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房子,咪了一声趴在了门口的毯子上。 领地好大,逛不过来,根本逛不过来…… 白梦粱进了房间也直奔大床扑了上去,自己给自己摔得闷哼一声。 李曜站在床下,看看趴在毯子上的小西,又看看趴在床上的小东,莫名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联想。 李曜强行住脑,一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问白梦粱:“不高兴么,还是被我妈吓到了?” 白梦粱整个人埋在软软的被子里,摇了摇头,显然兴致不高。 李曜和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时,一直说得云淡风轻,因而他自然而然地也以为只是很普通的小事。 直到刚刚看到周芳燕的样子,白梦粱才明白这件事并不简单。 白梦粱忍不住想,他们被骂的是作弊,倘若不是这次突然考这么好的成绩,大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而他们之所以认真学习考试,也是因为他想和哥哥一起出去上学。 白梦粱并非是内耗的性格,他不会认为错在自己而自我折磨,但还是会寻因溯果,发现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 “哥哥,我能做点什么吗?”白梦粱有些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可以把手机给我吗,我也想骂人。” “你骂人?你会骂什么?” 李曜哭笑不得,把小朋友翻了个面,挠他下巴逗他:“是打算把网线对面的人萌哭吗?” 白梦粱也觉得这不太靠谱,无助地小声“啊”了一声,四肢摊平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白梦粱心切,李曜心念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 其实若是真想正面硬刚那群人,倒也不是只有和他们对线互骂这一种方式。 李曜思忖一番,权衡利弊。 白梦粱虽说在发呆,但其实也一直分出一丝心神在李曜身上,凭着这段时间培养出的默契,白梦粱立刻便猜到李曜是有了什么主意。 李曜对上那双期盼的眸子,淡笑问道:“让你更出名,更受关注一些,会觉得不方便吗?” “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可以创建一个账号,直播刷题刷卷子,再配合营销,来打破争议。”李曜建议道。 白梦粱也刷过一些直播平台,知道李曜说的意思,当即便要答应。 李曜食指轻轻抵上他的唇,让他不要着急做决定。 “听我说完,这么做,也会有坏处,首先你的隐私,你的行踪,包括日常生活,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曝光,同时,你在网上网下都会被人议论,甚至可能被骚扰。” 白梦粱静静听完,有些不解:“现在不是已经被议论了吗?” 李曜笑了:“所以我才会提出这种建议,既然已经被迫入了局,承担了这些,那与其被人当棋子,何不自己当棋手。” 其实仅仅是为了澄清这事,李曜都不会建议白梦粱站到台前,但既然热度已经到这了,倘若借势让白梦粱打个翻身仗,全网关注之下,白家任何人都别再想耍什么鬼蜮伎俩动他了。 白梦粱没有任何意见,李曜更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这个时候,李锋接手集团后建立投资公司,广撒网四处投资持股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 现在持有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的股份,想要去直播,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李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李曜和白梦粱去见李锋说这件事,饶是李锋惯常稳重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一丝诧异。 “网上的事已经在处理,不一定非要你们自己出来回应,等警方通报一发,学校那边也会同步发调查结果,后续的事集团宣传营销和法务部门都会跟进,该解释的解释,该起诉的起诉。” 李锋看向两人:“不是说不许你们做什么,但要不要承担这个压力你们要慎重考虑。” 话虽如此,李锋也清楚李曜的性格,既然找上他了就是主意已定,多说也无益。 果不其然,两人没有任何动摇。 李锋也不再多言,叫秘书送了套直播设备来家里,然后安排宣传部门重新完善方案,配合他们俩直播。 李曜回房间便和白梦粱注册了两个新账号。 一个社交平台,一个直播平台。 一切都很顺利,独独在取什么昵称上卡住了两人,李曜明人不做暗事,试图真名上网,结果发现名字过于大众,昵称重复。 李曜真名用不了,连带着白梦粱也不愿意用真名,两人折腾半天,两个账号终于搞定。 李锋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下午,白梦粱和李曜翻出还没做的假期作业——每科两张试卷凑成不厚不薄的一沓。 书房里架设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书桌,另一个则是能拍全人的上半身。 李曜打开直播账号,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作为背景,只投屏了那个对着书桌的摄像头,直播间清晰度很高,整个做题过程清晰可见。 李曜打开自己平时用来看直播的账号,上面已经关注了这个新开的账号,就见上面推送一条提示: 您关注的主播【1班白皇】开播了。 而社交平台上,一个刚刚注册的小号丝毫不引人注目地发了第一个帖子: 【1班曜哥】转发了【1班白皇】的直播间,快来观看吧! 第67章 出镜 国内最大的直播短视频平台上,许多用户陆陆续续刷到一个直播间,里面的声音只有舒缓悠长的背景音乐,没有人讲话。 占据屏幕的是一张试卷和一双白皙清瘦的手,一手握笔,另一只手指微微并拢,透出些粉色的指尖压着手下的试卷,指甲修剪了个圆润的弧度,形状格外精致漂亮。 在镜头的角落里,还入镜了一个狸花小猫的可爱背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无聊地甩着尾巴。 大多数人喜欢吵闹整活的直播间,刷到这种安安静静的,很多直接划过不看,只有少数人点了进来。 【o_o:这什么直播?在做题吗?卖课的?】 【声声er:这是高中数学吧】 【子非鱼:看简介,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直播学习的应该是……】 【o_o:学习直播?这能学得下去吗,作秀呢吧】 【声声er:啊这,做那么快的吗,我刚看完题目主播就算出答案了?】 【mini的小把戏:确定不是在瞎选吗 都不用算的?】 【宸南:主播不说话?看下弹幕】 由于让直播公司那边进行了推流,因而尽管是新号没什么粉丝,还是一开播就进来了几百个观众。 白梦粱一无所觉,就如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写着假期老师们布置的卷子,一道一道做得飞快。 发弹幕的人惊讶一番后开始好奇主播题目做得对不对。 【子非鱼:我截图搜到答案了,都是对的,好强啊】 【茅台三少:这都叫强了?这几道题也不难,主播这速度挺一般的】 【酷能当饭吃:strong哥别太装】 【茅台三少:九漏鱼别酸】 【酷能当饭吃:笑死怕是你才没上过高中吧,这速度你说一般?你当算你的1+1呢?】 …… 李曜自己的账号也挂在直播间,看着直播间就这么走向诡异地吵了起来,然而在学术争吵间,还混杂着一些画风独特的弹幕。 【三三:不是,你们真的都是来看做题的啊,就我是因为手好看点进来的么……嘶哈嘶哈】 【NN酱:@三三,对8起我也[捂脸][捂脸] 可大家都在讨论题目我默默舔屏都不敢说话】 【猫爷不吃鱼:我就不一样了 我在看猫……】 李曜看见那几条弹幕,不由低头看了一眼白梦粱的手,果真如她们所说,犹如上好的白瓷雕刻出的一般漂亮。 平时大家看到白梦粱,几乎注意力都被那张好看的脸吸引走了,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除了这张脸,他实则全身无一处不精致。 “咪呜~” 桌子上当了一会吉祥物的小西似乎是有点无聊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不紧不慢的小猫步爬到白梦粱手边,伸爪够笔杆玩。 白梦粱把挡住卷子的小西挪开,小声哄它乖点。 然而小猫咪怎么会乖乖听话呢,小西才不会管什么作业不作业,甩着小尾巴又跑回来,一副天大地大陪我玩最大的娇气模样。 白梦粱转头求助:“哥哥……” “咪——” 小西正得意,突然被揪住了后脖颈,一只大手便将整只猫拢走了,气得小西咪咪直叫。 “不许闹他。”李曜把小西往怀里一揣,给它冲了碗羊奶粉,泡上些猫粮。 被香迷糊了的小西立刻忘了刚刚被无情制裁的仇恨,埋头吃得哼哼唧唧。 直播间里,弹幕一阵哈哈党发出无情嘲笑。 【NN酱:哈哈哈好惨一小猫 好温油的煮包 好无情的哥哥】 【我真的会谢呵呵:哥哥是在陪读吗 声音好听诶】 【猫爷不吃鱼:我弱小无助可怜但能吃的小狸花 啊啊快放宝宝回来给我吸吸】 弹幕上的热闹白梦粱一无所知,很快做到了选择题最后一题,是一道上难度的多选题。 白梦粱手里一直只用来勾答案的笔,终于在题目给出的图上画了一笔,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意味不明的式子,微微思索几秒选出了答案。 【可达鸭的蝶:?】 【拜拜卡路里:生活不易 学霸卖艺?】 【子非鱼:woc主播太神了有点】 【酷能当饭吃:卷子上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这么水灵灵地做出来了??】 【84消毒耶:这演的吧 我赌答案就摆在旁边】 这道题难度还是挺高的,不光弹幕上的人没懂,线下共处一室的李曜也不知道白梦粱怎么算出来的。 李曜点了点那道题,问他怎么做的。 “嗯……”白梦粱挠头。 对白梦粱来说,讲题可比做题难多了。 李曜一边等他慢慢组织语言,一边熟练地压住他握笔的手,不让他咬笔。 白梦粱考虑了一会,开口道:“这里,这样画线,函数是……” “所以选Abd。” 白梦粱讲完,仰头看李曜,那意思,听懂了吗哥哥。 “懂了,我们小东好聪明。”李曜揉揉脑袋,笑笑夸他。 【酷能当饭吃:这就懂了?】 【子非鱼:懂了?】 【Fred:懂了什么?】 【澈澈:前面赌是抄答案的那个出来,怎么说】 李曜和白梦粱一个敢讲一个敢听,配合默契,弹幕却是一片问号。 【白又白:知道不止我一个傻子我就放心了】 【小柒柒柒柒柒:+1】 李曜拿手机看了眼弹幕,白梦粱即便讲题,也是跳了一堆步骤的超级简略版,大多数人肯定是听不懂的。 李曜难得热心了一次,把草稿本拿到镜头下,扩充了下白梦粱的步骤,简单解释了几句。 【酷能当饭吃:谢谢哥哥好人一生平安】 【白又白:还是没懂的路过】 【簪花客YY:感觉哥哥也好强】 突然,屏幕上闪过一片花里胡哨的光效,弹幕出现一行醒目的黄色文字: 【酷能当饭吃 送出 月饼尊礼x1】 这并不是真正的月饼礼盒,而是直播平台的收费礼物,临近中秋节,平台也搞出了许多花样。 李曜挑眉,当惯了散财童子,这种被打赏的感觉着实有些新奇。 有道是入乡随俗,李曜完全没什么少爷架子,勾了勾唇角,业务略显不熟地感谢了老板的礼物。 “哥哥,有人给我们礼物吗?” 白梦粱也好奇,凑到李曜身边看手机上的弹幕。 他看过直播,自然知道有送礼物这个功能,但没想到会有人给他们刷礼物。 李曜指了指一旁的电脑,给他看直播后台的送礼记录。 白梦粱动作间没注意,歪着身子趴在桌上,小半个侧脸便不小心入了镜。 第68章 端倪 白梦粱的脸意外入镜,眼尖的观众立刻便捕捉到了这一幕。 【追星女永不为奴: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大数据给我这种老色批推学习直播不会没有道理!!!】 【丧彪你好:我宣布我恋爱了】 【三三:聪明的人已经在疯狂截图了】 李曜自然也看见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倒并没有网友们以为的慌乱。 毕竟本来后面也是要露脸的,不然肯定会被质疑是不是请的托,正好也让那群人恶意揣测的人看看,他家小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是主播间的这群人并没有什么侦探天赋,没有一个人凭借这小半个侧脸发现端倪。 白梦粱看了看便回去坐好继续做题,屏幕里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弹幕一阵哀嚎。 【丧彪你好:喂喂喂男朋友的哥哥在看吗 麻烦摄像头往上点把我男朋友露出来】 李曜嗤笑一声,点名批评:“那个丧彪,大白天的别睡了,醒醒。” 【丧彪你好:?】 【丧彪你好:怼粉主播?你也不错 我直接左拥右抱】 听见李曜的话,白梦粱迷茫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李曜轻轻压了回去不让他看:“学你的。” 说罢,李曜见直播一切正常,也不再盯着电脑,回到白梦粱旁边坐下,自己也拿出试卷做了起来。 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主要在白梦粱这边,但两人坐的近,也能囊括进来。 直播间的观众有眼尖的,发现两个人做的是同一套卷子。 【子非鱼:两个人都是高三吗 双胞胎?】 【酷能当饭吃:还以为哥哥大很多呢,感觉弟弟好依赖哥哥】 然而两人都没再回复弹幕的疑惑,而是专心刷题。 然后直播间一群耐得住寂寞的观众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梦粱半个小时做完了整张卷子。 【小猪陪你orz:是我看错时间了吗 才过去半个小时?】 【子非鱼:你没看错 这直播是我配看的吗】 【酷能当饭吃:真的好强 本人也是高三 市前100 本来想一起刷题 结果完全跟不上主播的节奏 】 【三千:我也 我才做到1\/3 煮波翻页了……】 【dogood:原来直播间那么多大佬吗】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笑了 学神在直播 学霸在跟着学 我一学渣在看热闹】 【猫爷不吃鱼:别扎心了哥 地狱笑话了】 见两人直播进行得很顺利,励城集团宣传团队联系平台加大推流。 等李曜也做完数学卷子抬头看直播情况时,发现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万了。 人多嘴杂,直播间的氛围明显不像最初那么友好。 然而有前面留下的几百人为基础,每当有人跳出来质疑,看过前面两人讲题那一part的观众就会帮忙解释,杂音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气氛神奇的和谐,弹幕上竟然满屏都是在探讨学术问题,把后进来的观众都惊到了,简直是各路直播中的一股清流。 “歇一会,”李曜捏捏白梦粱的脖子,“一次不要坐太久,起来活动一下,吃点水果。” 寡了很久的观众们听见直播间里终于又传来了人声,立马又活跃了起来。 【酷能当饭吃:主播哥不继续了吗 跟着主播学习效率好高】 【winter:这是什么神仙哥哥,我跟我哥天天干架】 李曜正拿着手机看弹幕,这会儿心情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弹幕回复。 “主播多大?17,我大几个月。” “不是双胞胎,差几个月还双胞胎啊?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学的?他天生的。” “不叫凡尔赛,叫事实。” “让主播开课?不开课,只教我,没你们的份。” “拍拍弟弟?不拍,好好看试卷吧,说没跟上的那几个还不快去补进度,还发弹幕呢。” 弹幕被翻牌了一圈,大家感觉到有些不对味。 【子非鱼:某个哥对弟弟那么宠 对家人们小嘴仿佛淬了毒】 【澈澈:强烈要求换弟弟来读弹幕 安抚一下家人们】 于是弹幕开始刷屏要求换温柔弟宝来,李曜扯了扯唇角,回头找了找万众期待的小朋友在干什么。 白梦粱去吃了点水果,然后就去看寂(呼)寞(呼)如(大)雪(睡)的小西,小狸花虽然还小,但机灵劲一点没少,自家铲屎官一过来就醒了,亲昵地蹭来蹭去。 熟练地把小西抄起抱在怀里,白梦粱一回头,就瞧见李曜在看他,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李曜身边,非常自然地趴在他胳膊弯里看弹幕。 李曜见这会弹幕氛围很好,便由他趴在这看了。 “哥哥欺负你们?”白梦粱一过来便被满屏的告状糊了一脸,认真回答道,“哥哥不会的,你们误会了,他人超好的。” 弹幕一阵哀嚎,吐槽自家主播看不到哥哥的双标。 “主播成绩是不是很好,”李曜也念了一条弹幕,笑看白梦粱,“来,我们小主播回答一下。” “啊?”白梦粱怔了下,没想到直接被q了,否认道,“成绩没有很好……” 弹幕都在刷屏不信。 白梦粱小声解释:“是真的,我语文好差,英语也不好。” 弹幕顿时笑成一团。 【酷能当饭吃:好家伙 学神也偏科?】 【咕咕3567: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主播一手小学生字体看起来就不像语文很强的样子,居然是真的哈哈】 “想看小西吗?”白梦粱看到一个要看小猫的弹幕,抬头看了看李曜,见他点头,便把摄像头拿起来拍自己怀里的小西。 弹幕开始集体吸猫,也有人关注点比较独特。 【我真的会谢呵呵:你们俩戴的同一款表吗?看起来好像h牌超贵的那一款,大户人家哇】 【刘摆烂:这一对表……只有我觉得眼熟吗?没人看过最近很火的那张四人合照吗?】 【青木:等等,这一对表,主播这个名字emmm是姓白吗?你们俩不会吧?!!】 第69章 放话 直播间弹幕上,有人发现了两位主播戴的手表,与网友们扒出的李曜和白梦粱戴的完全一致。 【风吹pp凉: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那俩人不也是上高三吗?】 【crush:动点脑子好嘛 主播半个小时一套卷子满分 那俩作弊狗有这本事还用抄?】 【酷能当饭吃:就一巧合吧,主播作弊哈哈哈,可能抄都没他自己做得快】 【小羊困了:手表 年龄 姓氏都对得上 还能叫巧合?】 【三三:话说主播前面刚开播那会露脸了的……简直神颜正太,跟作弊的那个照片完全不一样】 开了这个头以后,弹幕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坚持自己的判断,也有人在维护俩人,还有完全不care这些一心在弹幕求主播神颜照片的。 偏偏这个时候,前面还回复着弹幕的主播不说话了。 要知道,大家对事情的判断一般是,如果一个人是冤枉的,那一般会立刻跳出来辩驳,反之,若是一直沉默,大家就会觉得事情是真的。 白梦粱有些担心地看向李曜,好像自己拍小西结果把他们自己暴露了? 李曜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抬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了句没事,关掉屏幕没让白梦粱继续看。 两人沉默得反常,这下连认为只是巧合的那批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最早见过白梦粱侧脸的那批人还有一部分仍然留在直播间,这时也忍不住去网上搜李曜和白梦粱的照片细细比对。 【三三:对不起我收回前面的话……好像真的是一个人】 【三三:气质差别太大了前面没认出来,但五官好像真的对的上,我天】 【yan遇:不是吧 见证史上最快塌房?】 虽然弹幕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但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一段时间后,向来都会向两个不同方向发展,李曜和白梦粱的事情也不例外。 先前就已经有人表示怀疑,说两人这种家庭出身,以后送去国外镀金就是了,有什么作弊的必要。 还有人看了网上扒出来的明阳一中成绩单,质疑白梦粱如果作弊,为什么要把数理化生抄成满分,而英语和语文低那么多,语文不好抄就算了,那英语选择题也多啊? 这会儿弹幕上也有从开始一直看过来的人在支持他们。 【酷能当饭吃:有一说一 就算真的是他俩 那我还是觉得他俩的水平没必要作弊】 【子非鱼:+1 本来也是没有实锤的事吧 如果就是他俩 人家这不就是出来刷题证明澄清了吗】 但这几个人一出来说话,就被许多人骂了,还有人怀疑他们是请的洗白水军。 正当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直播间突然黑屏了。 几秒钟后,横屏直播变为竖屏,画面被一分为二,下半部分还是拍摄的书桌,上半部分,两个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房间里打了光,但直播间并没有开美颜,两人的颜值经得起任何的怼脸拍摄。 一人少年英气,眉宇深邃,姿态闲适,坦荡自如;一人五官精致如画,探究的目光看向摄像头,像一只好奇心重的小猫咪在研究新玩具。 两人水灵灵地出现在画面中,一时间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几秒。 【春江月夜:不是,虽然……但是?】 【miuniu:靠 我的道德和审美在打架】 【三三:我心口中了一箭 要不要长得那么犯规啊】 【哈哈哈里si:天呐弟弟在看我 小猫要吸人了吗嘤嘤嘤】 【哈喽老表:有些人别太没底线行吗 三观跟着五官走?美颜一关还不知道多丑呢】 没去管弹幕上怎么吵,也没做任何的回应,李曜和白梦粱却是继续没事人一般写起了作业。 这次是双机位拍摄,四周环境也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做手脚的余地。 最近全网热度最高事件的当事人现身直播了,这个消息迅速传开,直播间人数激增,没多久过了几十万,在刻意运作下,相关话题也登上了各个平台的热搜榜。 直播间里,一群四处为李明兴发声的人姗姗来迟但战斗力超强,开始疯狂刷屏。 【wYa:支持为正义发声高三学子李明兴!!!】 【二愣子哥:支持为正义发声高三学子李明兴!!!】 ……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直播间里两个人却仍旧不慌不忙地做题,反正只要李曜坐得住,白梦粱也会心无旁骛。 俩人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超然淡定,竟然真的让直播间的一些人开始怀疑事件的真相到底如何。 又是半个小时下去,白梦粱不愁的几科作业已经完成了一半,但是语文英语试卷加起来还有整整四张。 如果把别的都做完连做四张英语和语文那也太可怕了…… 白梦粱面露难色纠结了一会,转头看了看李曜,好叭哥哥在认真学习没空理他。 白梦粱把小西抱过来捏了捏小肉垫,小小叹了口气,好像确实磨蹭不下去了,只好两只手指捏着慢慢抽出一张语文试卷来。 李曜在旁边看似学得认真,实则将这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实在忍不住笑了。 “咳咳,”看白梦粱控诉的目光,李曜掩饰地咳了两声,“歇会再写?” 白梦粱忙不迭地点头。 “行。”李曜把一边阿姨送来的果盘拿过来,让白梦粱一边撸猫一边吃,自己则是去电脑前看了看。 嚯,直播间在线人数直逼百万了。 李曜挑眉看了摄像头一眼,开口道:“哟,挺热闹么,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就介绍一下吧,我,明阳一中李曜。” “开这个直播,没别的,就是出来澄清一下网传的事。” “第一,没作弊。” “学校会有调查通报,但你们大概很多人不会信,所以我们现场直播做题了。” “第二,说话注点意。” “你们爱关心谁支持谁,我都不管,但是所有曝光隐私,辱骂造谣的,立刻删除并且道歉,不然咱们法庭见。” 第70章 拿捏 李曜靠着椅背坐姿随意,说完这一通,转了转手中的笔,又补充道:“哦,友情建议一下,狗叫过的,去搜一个账号,1班曜哥,看看自己上榜没。” 直播间被李曜这理直气壮到嚣张的发言震了一下,但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直到有人听他的话搜完回来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卧槽你们快去看go浪,他玩真的啊】 go浪,全国最大的社交平台,一个0粉小号发布了他的第一个帖子。 此时还没人知道,这件事很多年后还会被人津津乐道地提起,被戏称为“枪毙名单”。 跑来搜索这个小号的人点进这唯一的一个帖子: 【已取证名单,限期三天,删帖道歉(微笑)[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内容非常简单,然而刷到这个帖子的人几乎都愣住了,因为那几张图片上,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Id,其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甚至李曜还担心大家不好找,贴心附送了一个链接,里面是名单的文档版本,可以下载下来搜索自己在不在其中。 ? 说好的法不责众呢? 说好的被告也只会挑一两个最过分的呢? 怎么能有人把人全揪出来的啊? 不是他怎么能这么嚣张呢? 一群人满脑袋问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忍不住下载了名单搜索有没有自己。 还好,李曜说到做到,没侵犯隐私,没造谣辱骂的,完全没有被误伤。 大部分只是参与过这个话题的人松了口气,有些性格谨慎的,悄悄把自己参与过的痕迹也全部删除了。 但也有些人一看便心虚了,满心忐忑地去搜,结果发现自己赫然在名单上。 网络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嘴强王者,仗着隔着网线什么话都敢说,然后真被人揪出来时,立刻就怂了。 某大学宿舍里,一个男生抱着手机发出一声国骂。 “怎么了?”舍友都看过来。 男生支支吾吾了半天,骂了一句脏话,含糊道:“我被人告了……” “什么?” 舍友们除了正在打游戏的,都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男生撇嘴,有些难以启齿地把事情说了。 “我去这人牛逼啊,硬刚全网……” “那你就删了帖子道歉呗,为这点破事吃官司至于嘛你。” 舍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而这样的事情在各处上演着,有人干脆利落地发帖道歉,更多的人则还在观望。 消息传回直播间,一些人见李曜这么刚,也开始怀疑传闻是真是假,也有些人发现这是个狠人,不敢再在弹幕上狗叫,生怕被抓了典型。 来的早的观众看过白梦粱刚刚做题的直播,大多数人都开始相信两人没有作弊,毕竟网传的消息终归比不过眼见为实,而且很多人生来骨子里对天才是有种敬畏的。 也有些人充分发挥了“让我考考你”的优良传统,在弹幕上提问要求两人回答。 李曜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果不其然,这些人里混杂着励城集团宣传部门安排的人。 李曜非常上道,电脑在他这边,白梦粱看不见后台,他便念了几个弹幕提的问题问白梦粱。 虽说不知道李曜为什么要问这个,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一口答了出来。 紧接着李曜又念了几个问题,无论是有难度的算数,还是一些上点难度的题目,只要不超过高中的范围,都是对答如流。 直播间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有黑幕,随着答的问题越来越多,阴谋论的人也渐渐闭嘴。 最后由于直播间氛围过于积极向上了,竟然来了一堆宝爸宝妈们,开始咨询如何养娃才能像白梦粱一样漂亮又聪明。 以至于有些人吃瓜吃晚了,后知后觉杀到直播间想前来参战,看到满屏弹幕,都是一脸懵逼,恍惚以为自己进错了直播间,怀疑人生地问友军在哪里。 而一些从开始一直蹲在直播间的人感觉自己仿佛见证了历史,很有优越感地给后来的人科普发生了什么,俨然一片和谐。 一些仍然坚持来捣乱的,发出弹幕也很快就被刷了过去,成不了多大气候。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俩人连做题带答题播了两个多小时了,李曜担心白梦粱会累,及时叫停。 【酷能当饭吃:要下播了吗 以后还会播的吧?】 【三三:呜呜不可能就只直播一次吧 我粉丝牌都卡好了】 李曜瞥了眼那个说卡好粉丝牌的,还真没瞎说,甚至还刷礼物刷到了6级,仔细一看,账号竟然一下午涨粉了二十多万。 “平时哪有时间播,”李曜也无奈了,没想到搞个直播澄清还搞出粉丝来了,但依旧铁面无情,“寒假有缘再见吧。” 【子非鱼:???!!!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半年等一回主播?】 【哈哈哈里si:不行,你退下,我们重问,让我们白皇来回答】 李曜嗤笑一声:“你们问他也白搭,他听我的。” 说着李曜喊白梦粱过去看弹幕。 弹幕立刻开始整活。 【三三:亲爱的白皇,请问明天可以继续直播吗,请回复是或者好】 【阿拉喵喵:人美心善的主播可怜可怜你刚刚关注就要无家可归的家人们吧】 白梦粱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但还是乖巧道:“我听哥……” 突然白梦粱被一个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酷能当饭吃:弟宝弟宝 多多直播大家才知道你和哥哥天下第一好哦(叼花)】 白梦粱磕巴了一下:“可……可也行。” 李曜愣住。 跑去看弹幕到底说了什么拐骗自家小朋友。 然而弹幕已经被“哈哈哈”和“干得漂亮”刷屏了。 李曜一转头,就见白梦粱有些心虚地瞧着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哥哥……陪我播叭。” …… 李曜清了清嗓子,幸好脸皮厚,没露出丝毫尴尬:“行吧。” 弹幕顿时笑成一团。 【子非鱼:@酷能当饭吃,大佬牛逼】 【三三:@1班曜哥,采访一下,给你个狡辩的机会,请问你俩到底谁听谁的】 【哈弗不是哈佛:笑了 曜哥下次别在家人们面前装了 被俺们白皇拿捏不丢人】 李曜挑眉冷笑,凶狠地伸手,轻轻捏了下白梦粱的脸,冷酷无情地下播了。 第71章 反转 翌日下午,新手主播如约开播。 昨天两人直播的视频被剪出了许多精彩片段发上各个平台,今天两人一开播,大量观众就涌了进来。 【酷能当饭吃: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要鸽了】 【三千:煮啵今天播什么 还是写卷子吗】 【小白的狗:俺们小宝看起来蔫哒哒的 还没睡醒吗】 李曜跟观众们打了个招呼,顺手给白梦粱整理了一下微微杂乱的头发,“午睡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还没醒盹呢。” 白梦粱枕着胳膊侧趴在桌上,抱着一碗酸奶用小勺慢慢喝着。 【澈澈:心要化了,小白哈可爱】 【丧彪你好:宝宝喝的酸奶啥牌子 那么好喝吗】 【lololo:笑得 掐指一算俺们主播吃完午饭就睡了 睡醒又在吃 像什么我不说】 【酷能当饭吃:来人,把这个小黑子叉出去】 “可以了,不喝了。”见白梦粱喝了小半碗,李曜把碗从他怀里拿走。 白梦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酸奶离开,还没完全醒盹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弹幕妈粉震怒。 【三三:怎么只给我们宝宝喝这么几口啊喂 我命令你快把碗还给宝宝!】 【啊啊啊啊啊:小可爱快来妈妈这里 酸奶管够!】 李曜无奈,伸手刮了一下白梦粱的鼻子,真是越来越能演了。 “他身体弱,酸奶凉,不能多喝。”李曜给弹幕上的粉丝解释了一句,毕竟都是喜欢自家小朋友的人。 李曜和白梦粱没耽搁太久,跟弹幕聊了几句就开始继续刷题。 尽管深陷舆论风波,李曜也没打乱自己的计划,上午还请了之前约好的辅导老师过来,下午正好开着直播做昨天没做完的几张卷子。 直播间的画面中,白梦粱在和语文试卷埋头苦战,而弹幕上已经笑成了一团。 【酷能当饭吃:昨天我以为主播说语文不好是谦虚……原来主播是真实诚人】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谢谢主播妙手回春 治好了我多年笑不出来的老毛病】 然而在一片善意的调侃中,突然扎堆出现了许多不友好的弹幕。 【大不列颠疯患者:干嘛呢这是 不是炒天才人设吗 今天不演了?】 【咕呱咕呱咕呱:换新人设了?今天傻子人设?】 【子非鱼:喷子别太搞笑,昨天主播就说过偏科,哪来的立人设?】 【司机必胜:粉这种人不是恰钱了就是蠢 这种洗白把戏都有人信】 【Shark:别戳穿啊,给人大少爷买的水军戳穿了不给打钱了咋办】 【丧彪你好:煮啵看见没,有人说我们是你买的,还不快加我微信给我转账】 做完半张卷子,李曜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看电脑直播后台,就见弹幕已经陷入了混战。 手机上的消息是宣传团队那边发来的,说发现有异常观众短时间内大量涌入,集体带节奏,怀疑是有人买水军黑人。 李曜心下了然,会干这事的他不用猜都知道。 看来昨天他们直播扭转了一些风评,甚至还获得了不少支持,有人坐不住了。 李曜并不觉得意外,他们的澄清视频早就出圈了,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相信他们支持他们的阵营也逐渐成型。 白嘉木再怎么试图操控舆论,等警方和学校的通报一出,支持他们的队伍尽管没多么壮大,但打个顺风局还是绰绰有余的。 直播间昨天刚开播时就设置了几个房管,账号在宣传团队那边,李曜回复消息表示知道了,打算让他们直接把这些人拉黑禁言。 跟一群水军吵架,还被倒打一耙骂水军,这群粉丝也是挺憋屈。 李曜打字还没发出去,集团宣传团队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看见消息内容,李曜不禁一愣。 他打开两人直播的App,这个App不仅有直播,也是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 李曜打开搜索框,输入了一个人名,搜索结果中,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知名媒体发布的一个最新视频。 视频里,一个打了马赛克的男生,坐在询问室的椅子里,对着镜头讲道: “各位网友们,我是李明兴,我听说了最近网上关于我和白梦粱、李曜之间的一些传言,我想要澄清一下,他们俩作弊的谣言的确是因我而起,但我被抓的原因并不是造谣……”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账号,所以请媒体帮我发布视频,我暂时没办法见到他们,所以只能在这里向李曜、白梦粱,还有那位被误伤的同学道歉,对不起。” “再次恳请大家不要相信谣言,继续伤害两位本就是受害人的无辜之人。” 打了马赛克的人脸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明阳一中学生 李明兴。 李曜微微吸了口气,这个视频,是他也没想到的。 弹幕上的人消息也很灵通,这个媒体账号粉丝不少,有看到视频的人立马跑到直播间来报信。 【哼哼摔倒了:卧槽惊天逆转】 【小红薯ee:我天李明兴发声了 乾坤倒转了 主播成受害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懵了,纷纷问发生什么了。 【酷能当饭吃:啥?主播咋了?】 【q菲菲q:指路华晨日报最新视频】 【琪琪女神jing:曜哥也在看手机看半天了 是刷到那个视频了吗】 直播间人数瞬间掉了很多,与此同时,华晨日报最新视频播放量暴涨,没多久,看完视频回来的人又冲回了直播间。 【子非鱼:天呐我看完回来了,主播太惨了吧,被下药被造谣还被骂这么多天,天啊】 【sifkkesd:视频是真的吗,不会是被逼的吧?】 【伽蓝:阴谋论上瘾是吧,本来就一个作弊,他澄清作弊的事不就行了,编造自己投毒是疯了吗?】 【黑猫镇宅:早就说过如果是小事,舆论压力那么大,李明兴肯定早就放了,没人信我】 【酷能当饭吃:靠我要被气晕了,好上头,妈的这真要六月飘雪了吧】 【Guard:槽槽槽这个b真的绝了 坏事全他干的 锅全俩主播背的】 李曜看了看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没回应什么,起身走到猫窝前,拎出睡成一摊“猫饼”的小西塞进白梦粱怀里,同白梦粱说了声让小西先陪他,拿起手机出了房间。 第72章 人心 李曜出了房间,翻出通讯录里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喂,李曜,我正要打给你。” 电话那头,韩永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明兴那个视频的事?”李曜道。 韩永清嗯了声:“昨天提审的时候办案民警提到了最近的舆情,他今天打申请要录个视频交给媒体发布,市局审批通过了。” 韩永清今天不值班,这个事报批没有经过他。宣传部门直接报给了局长,局长拍板同意发布的,韩永清也是刚刚才知道。 李曜和白梦粱最近两天直播的事,局里有关部门的人也在关注着,见舆情向好处发展,便没有插手。 这会儿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反转,韩永清担心直播的俩人不知道,说错话出什么岔子。 李曜沉默了一瞬,问道:“他主动要录视频的?” “没错,他还向公安部门提了个要求,说听老师说过,白梦粱心理上有些问题,希望我们公安部门能关注一下,别让他因为被网暴想不开出事。” 韩永清道:“他目前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韩永清也看了会两人直播,知道白梦粱做题状态很好,听李曜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李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其实他一直都能感觉到,李明兴这个人很讨厌他,所以当时找下药的人时,他就怀疑过李明兴。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非常纠结,自尊心强但又自卑,不想趋炎附势但又生怕惹祸上身,因而一直表现得对他很客气。 虽说已经同学两年多,但他其实从来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只要不碍着他什么,他没兴趣去管。 他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谨慎怕事的人会频频对他和白梦粱出手,更没想到这人会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面对公众认罪,替他们澄清,还会担心白梦粱出事。 蠢是真的蠢,坏倒也真不至于多坏。 李曜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人。 高新成,司机老高的儿子,高中没毕业就没上学了,拒绝了李功成帮他安排工作的事,自己在社会上闯荡,比李曜大个八九岁,但俩人关系意外得很铁。 “高哥,帮我找个人,看看她什么情况。” 安排好事情,李曜在书房外的走廊里慢慢踱步走了两圈,推开门回了书房。 白梦粱很乖,还在埋头做题,知道李曜不想让他看直播间弹幕,也没趁他不在偷偷去看。 李曜走过去奖励地揉了把白梦粱的头发,结果被白梦粱怀里的小西哈气凶了。 这么记仇? 李曜勾唇一笑,把小狸花提溜到自己腿上,“小没良心的,刚给你下单了猫爬架和一堆玩具,还敢凶我?” 然而年纪太小,对这些名词还不熟悉的小西丝毫不为所动,咪呜咪地叫着,控诉坏人老在它睡着时偷袭。 然而巴掌大的小猫咪凶起来不仅不可怕,还更萌了。 见这个坏蛋人类不搭理自己的威胁,小西转向白梦粱,又咪呜呜叫了一通。 白梦粱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仿佛网上说的那种两个小孩打架的家长.…… 调解了半天人猫纠纷,白梦粱终于重新哄睡了小西,李曜也回到电脑前看了下弹幕。 【三三:啊啊啊啊啊啊你终于记起你还在你直播了 我们快要急死了】 【蒙面小怪:曜哥曜哥,你们的事又有新进展了你知道了吗?】 【酷能当饭吃:你俩简直手握美强惨剧本大善人】 这是又怎么了? 李曜有些莫名,这次他是真不知道了,直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丧彪你好:当事人真的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消息还没有我们灵通吗(苦笑)】 【子非鱼:你们同学的妈妈也出来帮你们澄清了,上热搜了】 同学妈妈? 李曜立刻反应过来,是张思恬? 打开go浪热搜榜,第一条赫然是“李明兴 道歉”,这条已经爆了,再接着向下找,一条名为“明阳一中受害学生家长发声”的热搜也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第22位。 李曜点进去,里面关联的是一个帖子,帖子其实昨天就已经发布,但由于没有太多推流,起初看到的人寥寥无几,经过一天的转发扩散才有了热度。 【我是近期事件中明阳一中一名高三学生的母亲,最近网上的传闻与事实天差地别,我和我的女儿,都迫切希望把真相告诉大家……】 整个帖子措辞严谨,不仅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还把住院记录、报警记录等作为佐证都放了出来。 而帖子中还提到了一点,那就是李曜帮张思恬付了医药费还给了补偿的事。 那是前几天的事了,知道李明兴给他下药结果误伤张思恬之后,虽说不是他的错,但其实张思恬可以说是代他受过了。 李曜这人向来不欠别人的,就决定给张家一些补偿,李锋很快也听说了这事,和李曜想到了一处去。 兄弟俩出手自然是颇为大方,只是还给张思恬一家吓了一跳。 张家一家人也都是老实人,觉得该赔偿的是李明兴,如何会收下李家的这笔巨款。 最终在李曜和李锋的坚持下,李家夫妇收下了医药费和一点营养费,李锋也没再强求,他这个身份地位,想要补偿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做这件事时还没有后续网络上的舆论,李曜是真没打算为后续铺路,没想到张家三口感恩在心,会在这时候站出来给他们说话。 李曜垂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内敛的暖意,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李曜继续翻看热搜,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条: 【明阳一中众学生发声力挺 呼吁停止网暴】 第73章 红包 【离离原上草:我是明阳一中学生,学生证为证,李曜白梦粱的同班同学,我可以证明他们和网传的完全不同,曜哥人很仗义,去年年底,我被一群混混找茬……】 这谁?高原? 李曜点开这人主页看了下,挑了下眉。 这哥们主页里可不只有这个帖子,这几天下来足足发了几十个帖子,各个话题都没少参与。 帖子里还有不少跑来大放厥词的,这人也一直在评论区和人对线,也是个挺拼的。 【岁岁年年:我是他们俩的邻桌,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好吧。其实他俩月考前是有在好好学习的,我还跟同桌赌过他俩会考得不错。而且应该有人还记得吧,曜哥高一成绩本来就很好,小白更是特聪明那种,他俩考得好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哈比呀匹:造谣他俩人品的敢出来报大名吗?你们是我们班的吗就胡编乱造?我们曜哥有见义勇为被通报表扬怎么没人说?运动会一人拿下二三十分怎么没人说?我们白皇人脑比电脑都强给我们班找回来个一等奖怎么没人说?】 【Leonard:……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造谣违法,网暴无德。】 …… 李曜翻看着热搜里一众同学的发声,班级群里却是静悄悄的,大概是怕他们俩尴尬,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邀功,微信上只有些私聊关心他们的消息。 李曜勾了勾唇,他这人别的不好说,脸皮还是够厚实,最不怕的就是尴尬,而小东同学,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尴尬。 “咳咳,”李曜关了手机,看了看直播间飞快滚动的弹幕,“咱们班的有在看直播的吧?” “你们发的帖子我都看见了,排面儿给得挺足啊,”李曜拍拍一旁写作文写得蔫儿吧唧的白梦粱,“都是兄弟姐妹,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白梦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却非常配合,重重点头,脆生生地“嗯”了一声。 李曜笑了声,对着镜头道:“还有那几个,跟人对线吵了好几天的,下线消消火去,喷子交给我处理,别明天我收物理作业你们说帮我骂仗了没做,这理由不好使哈。” 说罢,李曜拿起手机,往班级群里连发了十个全员都有的大红包,又发了条消息:“报个平安,我们没事,你们白皇手机在我这里,回不了你们消息,不用担心。” 安静得不同寻常的班级群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一个一个领完红包人都傻眼了。 【张涛】:曜哥牛逼,曜哥大气 【高原】:完了完了,这下我真成曜哥的水军了 【董年年】:曜哥快让白皇把剩下的一张生物卷子做了哇,昨天怎么剩一张下播了[大哭][大哭]我等着对答案呢 白梦粱听见李曜手机不停震动,好奇靠过去看。 李曜简单把情况和白梦粱说了,给他看群里的消息。 白梦粱划着屏幕上的消息,看到最下面,然后又翻了上去,手指上上下下乱划了几下,然后就被李曜抓住了捣乱的手指。 白梦粱抽了下,没有抽出来,抬头控诉:“哥哥,红包没有我的吗。” 原来反反复复看那几条聊天记录是惦记那十个红包吗? 李曜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拿出白梦粱的手机递给他,“给,抢吧,抢完群里的再给你私发几个,行不。” 白梦粱满意了,抱着手机抢红包去了。 【宝贝喜欢什么麻袋:什么什么,富哥发红包了?】 【平安喜乐:曜哥只给你家小白发吗,看看家人们】 观众们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李曜这会儿心情不错,直接也在直播间搞了个抽奖。 【酷能当饭吃:已参与,莫辜负,你们明天就开学吗?】 这个Id这两天一直在,李曜很眼熟,回复道:“没错,平时没时间播了,你们问谁都没用。” 【三三:啊啊啊这什么万恶的学校,七天假只放三天?把我们煮啵还给我们!】 弹幕上一片哀嚎,但这次没什么通融的余地了。 其实李曜是考虑过和白梦粱请假在家一段时间的,等调查结果发布风波过一过再说。 然而今天各方发声基本就把这事定了调子了,甚至因为都是当事人现身说法,效果甚至比官方发布通报还要好得多,对两人几乎已经没什么负面影响,甚至还以很正面的形象出圈了。 白梦粱和李曜开着直播写完了作业,收获一堆不舍得道别后下播。 李曜打开go浪,转发了自己之前的帖子。 【1班曜哥:还有两天,我没忘呢(微笑)顺便增补一批名单[图片]】 李曜冷笑,别以为事情反转了他就不计较了,他心眼小,这事还真就死磕到底了。 李曜又打了一笔钱给一个账户,被白梦粱看见,好奇问他在干什么。 “转账打钱呢,”李曜完全不避讳白梦粱,输入了密码,“还记得之前给你剪头发那个吗?” “辛者?”白梦粱对那个人的名字记得还是很牢的,但长相却没多少印象了。 李曜点头,“这个就是他,主业理发师,副业接点网上的活干,技术不错。” 大概也就是剪个头30,网上接个私活的样子吧…… 辛者表示,做造型设计是爱好,接私活是生活。 李曜也是凑巧让他剪了一次,觉得他手艺很好,知道这些店的理发师流动性都很大,今天在这明天就不知去哪里了,李曜直接就加了他微信,免得找不到人。 后来辛者参加一个网络攻防大赛拿了不少奖金,发了个朋友圈,被李曜看见了,正巧李曜当时想找人帮个忙,于是一个技术好一个给钱快,俩人一拍即合。 听李曜说完,白梦粱惊讶的张了张嘴巴,没想到那天碰到的那个看起来平平凡凡的理发师还有这种本事。 李曜笑看他一眼:“不要告诉别人。” 白梦粱毫不犹豫点头。 白梦粱有一点特别乖,倘若李曜告诉他有什么事不能对外人讲,那他打死都不会对旁人透露半个字,因而李曜大多时候有什么事并不会特意避开他。 第74章 白家 京韵园,白家老宅。 “父亲……” “蠢货!”白景明倏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文件夹砸到刚走到桌前站定的人身上,将人吓得一个哆嗦。 站着的男人低着头:“父亲我、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 白景明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领带扯下来丢到一边,“白嘉木,我不需要什么解释,你去李家跪着,要是能把事情解决了,你一个字都不用跟我说。” 白嘉木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不乐意?”白景明冷笑一声,“你还不乐意,我告诉你,你就算真去了,这事都没完!” “捡起来自己看看闯了多大的祸。” 白嘉木默默把地上的文件夹捡了起来。 “这……李锋下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白嘉木翻看着文件夹,白家的两个关键项目现在被李家故意卡着,每拖延一天就是巨额的额外支出,如果拖的久了被外界知道,还有可能引发更为严重的连锁反应。 励城集团这几年布局甚广,在明阳,生意想做大,不和励城集团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但李锋为人并不奸滑,大家对和他谈生意并不排斥,只不过一旦李家翻脸,便难免受制于人了。 “李家是不留情面,但是谁招惹的李家呢?”白景明双手撑着桌子,冷冷道。 “你处处给梦粱使绊子,以为我不知道?我说过什么吗?” 白景明眼睛里透出几分阴寒,死死盯着白嘉木:“可是招惹李家,你是怎么敢的啊?”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如今如日中天,最难的权力交替,李家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成了。 李锋有能力有眼光,如今在集团地位稳如泰山,李家至少几十年的富贵是少不了的,整个明阳哪家不捧着李家,偏偏白嘉木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白嘉木对视了一眼便心虚地垂下眼,低声道:“父亲,我没想招惹李家,大家不是都说……那李家兄弟不和吗?” 白景明被他气笑了:“真不和假不和,你能知道?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李家夫妇有多护短你不知道?他李功成就算是退下来了,他说话李锋会一点都不听?” 白嘉木面如土色,半晌,低声道:“那李曜也没真吃什么亏,李家倘若太过分,爷爷的面子他们总要顾及……” 白景明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失望更甚。 动手时不知死活,事后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竟然想着靠家里几个老爷子的面子将事情平息。 休说是和李锋这种小一辈中的翘楚比,就连李曜这种能惹事但敢作敢当的,他也比不上。 白景明这会反倒不似刚开始的暴怒,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口道:“嘉木,你最蠢的,就是你连对手是谁都认不清。” 白嘉木愣了愣,不明白他父亲怎么突然转变了话题,突然,他面色一变,不会是这次白梦粱显露出的高智商,让他父亲又动了心思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所以现在开始怪他针对白梦粱了…… 白景明一看白嘉木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微微摇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蠢货……你真以为,只要没有你弟弟,白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白嘉木不语。 “呵,若是我失势呢?没有我,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白景明缓缓道。 白嘉木诧异抬头,“父亲,您怎么会……白家不给您还能给谁?” 白嘉木眼睛转了转,白家没有传女的规矩,三爷爷没有儿子,自然不用考虑,二爷爷家的堂叔早就脱离了本家,一心做学问,他亲爷爷两个儿子,小叔早逝,盘算下来的确只有他父亲能指望得上。 白景明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你小叔不在了,他留下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就是省油的灯吗?” “白嘉言和白嘉行?”白嘉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爷爷……会把白家隔代传给他们?” 白景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你以为,白嘉言大学一毕业不读研不留学,直接回来进了公司,为的是什么?” “你以为,我突然不顾名声将一个私生子认回来是为什么?” “现在你闹出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破事,还想要惊动几个老爷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生怕我的位置坐得太稳,是吗?” 白嘉木从来没想过几个老爷子竟然有这种打算,意识到这次是真闯了大祸,一时也慌了神。 白景明恨铁不成钢地眯了眯眼睛:“嘉木,如果你够争气,你弟弟本来永远都进不了白家的门。” 白嘉木前面十几二十年过得太顺风顺水,自以为白家早晚是他的,养得骄狂又自负,半点苦半点委屈都吃不得,着实太不成器。 白景明当年被迫离开明阳前往京州,但白嘉木是他这一代的长孙,几个老爷子当时正稀罕着,白景明便将妻子儿子都留在了明阳,让几个老爷子时时看着白嘉木,便能提醒他们在外还有这么个子侄。 后来果然还是将他叫了回来,只是当年白景明和白梦粱的母亲陆春意感情正浓,因而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事便被白景明的妻子发现,直接去京州找到陆春意,给了一笔钱将人打发了。 但没人知道陆春意当时已有身孕,当年白景明地位不稳,也不敢吭声更不敢去找。 又过了几年,白景明妻子病逝,白景明还曾找过陆春意,试图再续前缘,然而没能找到。 直到五年多以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刚开始他并没有动心思,还命所有知情人三缄其口。 直到发现白嘉木着实不是什么嘉木,分明是根不可雕的朽木,而同时几个老爷子对他弟弟家那对双胞胎却越来越器重,白景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白景明算盘打得很精,生母是b大的学生,又年纪小,只要好好教一教,怎么也不该比白嘉木差才是,这才有了白梦粱被接回白家一事。 不顾白嘉木震惊的眼神,白景明淡淡道:“明日,你跟我去李家登门道歉。” 第75章 目标 和白家人的扯皮李曜和白梦粱都没有参与,只有白嘉木从白氏集团卸任和白梦粱名下多出的股份昭示着那场风波的存在,而当事人早已恢复了平静的上学生活。 “不是吧曜哥,你认真的啊?你是没考好还是考太好,这么想不开?” 勤学楼下,李曜挎着书包,和白梦粱在楼下等人,宋安一看见他俩就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 几人这是刚刚考完试,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又快又慢,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月过去,他们又考完了一次月考。 李曜无语地看了冲过来惹得一路关注的宋安一眼,寻思要不和白梦粱直接走别理他算了,多少是有点丢人。 “你就说去不去吧。”李曜伸手拦住让他提前刹车,防止跟他抱个满怀。 宋安拍了把胸口,大义凛然道:“那哪能不去啊,我舍命陪君子。” “呵,请你吃个饭说得跟让你上刑场似的。”赵棨临最后一个出来,一到楼下就听见了宋安的声音。 明天是周六,也是李曜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的日子。 虽说李家不是那种喜好铺张的,但明日也要按惯例,办个宴会请圈子里的人过来聚聚,因而他们年轻一辈的小聚只能今晚提前安排了。 宋安下午考试前给两人发了消息,让他们下午别安排其他事,一起去过生日。 一看定的地点在海底捞,赵棨临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白梦粱想去,实际上这也的确是两个月前李曜承诺白梦粱的事。 然而宋安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你们怎么想的要去海底捞过生日啊,你们不会还想录个视频发朋友圈里吧,全场围观我们和烦恼说拜拜?” 宋安挠头,实在不懂李曜的审美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去年李曜的生日宴还在明阳最顶级的江边空中餐厅,今年怎么就海底捞了呢? 见李曜淡定点头,白梦粱和赵棨临也是毫无意见,宋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会是你们仨早就商量好的吧,你们现在干什么都不带我了?” “过生日就算了,丢人也就一会的事,”宋安想起来了更伤心的事,哭丧着脸道,“怎么你们还都一声不吭开始学习了呢?你们仨都要去b大,那我呢?就剩我一个独守空房啊?” “啧,你这都成深闺怨妇了?”李曜一言难尽地看他,“你也来呗,省得都说我带你俩不干正事,这回我可是改邪归正了,以后这锅可别往我头上扣了。” “我?我去干嘛,我考b大?” 宋安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闹心了:“我跟你俩能一样吗?” 宋安指着李曜道:“你,高一学了半年能考进全校前十。” “他,他玩归玩闹归闹,成绩就没差过……”宋安又指了指赵棨临,“只有我,我家祖坟别说冒青烟,就是直接烧着了我也考不上啊。” 见宋安是真心实意地有点难过了,李曜和赵棨临也没再逗他了。 赵棨临瞥他一眼道:“曜哥早就想过你的事了。” “啊?”宋安立马问道:“早说呢,曜哥,你怎么安排的?” 李曜揽着白梦粱的肩膀,摆头示意边走边说。 “不是我怎么安排,是你想怎么办,”李曜问道,“你家里不是很早就想让你出国读大学,你也没明确拒绝吧?” 这事仨人都知道,其实这事宋安的妈妈还和周芳燕商量过,赵棨临成绩还不错,但李曜和宋安整个高二的成绩那真是一言难尽。 尤其李曜,答题卡差不多就是在地上跺一脚就交上去了,稳稳坐着全校倒数第一的宝座。 所以两家当时便商量着,反正俩人成绩好,直接送去国外那种能靠钱开路的学校镀镀金得了,至于赵棨临,上国内的大学也能上个不错的,但如果三个孩子不愿意分开,赵家要是不愿意出钱,他们两家给出了就是。 听到李曜的问话宋安苦着张脸:“那不是因为我妈给我画饼说你和老赵也一起吗,不然谁想跑那么大老远,那鸟语我听都听不懂……” “噗——” 一直没插话的白梦粱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宋安一见他笑,想起了什么,立刻兜了一圈走到白梦粱身边,像是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你说对吧小白,天天听那鸟语不如让我去跳海。” 白梦粱点头,最近他开始练习英语听力,被折磨得听见英语这两个字都上头,不禁对宋安这话深以为然。 明明一句话里的单词他都背熟了意思,结果念出来叽里咕噜的都是什么东西,天天周围人说得都是这个,那真的要疯了。 李曜被这俩同病相怜的英语困难户逗乐了,把凑过来的宋安从白梦粱身边赶走,故意道:“说不定我真去留学呢?” 白梦粱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接着反应过来这是逗他呢,冷酷道:“那你自己去吧,反正我要去b大,你又不会想我。” “哈哈——”赵棨临和宋安都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只因最近其实李曜才是真正的“深闺怨妇”。 前段时间得知了李曜生日将近的消息,白梦粱一放假就窝在李家给他准备的那间客房忙活。 这种小把戏在他们这里自然是一猜就透,定然是给李曜准备生日礼物呢,但动不动一天下来连根毛都摸不着的李曜还是不习惯了。 都说白梦粱爱粘着李曜,结果李曜两日见不着人,就整日一脸的百无聊赖外加别来惹我,终于是被宋安狠狠嘲笑回来了,直说他俩还真不好说谁更粘谁。 李曜啧了声,直接勾着腰将胆子肥了的小朋友带进怀里:“好好好,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就只能把你绑架上飞机了,等落地咱们就在国外了,都是你最爱的鸟语,看你还敢往哪跑。” 白梦粱腰上怕痒,被揉弄两下顿时就笑得没了反抗的力气,忙转移话题,问李曜宋安的事,把自己解救出来。 被忽略了半天的宋安一脸感动:“原来最在意我的竟然是小白。” 赵棨临用关怀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两眼。 李曜继续刚刚的话题道:“如果不出国,还想都在一块,那就大家都去京州。” “考不上b大也无所谓,b大周围学校多得是,没课的时候出来不也一样。” 宋安想了想,好像确实也不错,他们高中也没在一个班,如果不逃课也没多少时间见面,到了大学课少,即便不是一个学校,说不定能一起玩的时间还更多呢。 宋安立马来了精神:“我今晚上就回去搜搜b大周围大学城都有什么学校,最次的那个,就是我的奋斗目标!” 第76章 聚会 明阳位于市中心商场顶楼的一家知名连锁火锅店内,来得早已经开吃的顾客们,有些好奇地看着服务员们将四张大桌拼到一起合成了一个扎眼的超长桌。 没多久,这桌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过来,一进来也都惊讶地看着那超显眼的大桌,然后默默顶着全屋人的目光坐过去。 “曜哥是怎么说服人家拼那么长个桌子的,这也太显眼包了哈哈。”董年年和张思恬挽着胳膊偷笑。 马千里是最早到的,见她俩来了赶紧招手让她们过去坐下:“我第一个到的,谁走过谁看我,跟动物园里的猴似的,得亏我脸皮厚,不愧是曜哥,这事办得真是敞亮极了。” 同前几次生日不同,有上次的舆论事件之后,李曜和白梦粱同班里同学关系都越发铁了,因此这次生日直接在群里喊了声让有空的一起来。 班里不少同学并不是明阳本地人,下午要赶着回家,没办法过来,家在本地的基本上都来了。 李曜几人提着两个大蛋糕进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他跟店家协商好了拼桌,但也没想到效果这么……万众瞩目。 得,也挺好,来这地方过生日不就要的是这么个氛围么,这下氛围拉满了。 他们几个出去订做了两个大蛋糕才过来,其他同学大部分已经到了。 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人在只有自己或者一两个人时往往会很容易觉得尴尬,但一群人闹起来就完全不知面子为何物了。 李曜他们一过来,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直接来了一阵鼓掌欢呼,惹得全店人看是哪位大驾光临。 1班同学见起哄成功都笑了,他们都在这当显眼包半天了,主人翁不得更刺激点?这种能开一中“三巨头”玩笑的机会可是不多。 宋安平时瞧着是个混不吝的,这会却是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了。 提着蛋糕飞快地跑到桌前放下,宋安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毫无义气可言地留其他三人接受目光的洗礼。 白梦粱眼尖瞧见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他们,给李曜指了指。 李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凌厉的目光看得正在拍照的一个小姐姐手一抖,求生欲极强地把手机放下了,默默在闺蜜群里发了一堆大哭的表情: 【被小白抓包了,没拍到,小白真的绝了,简直像个行走的手办,曜哥本人好帅但好酷,小白一指我他眼神就扫过来了,巨有压迫感呜呜】 其实所谓压迫感,更多都是那位女生的脑补,李曜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奈何他已经凶名在外。 上个月,他给出的三天期限一到,便让砺城集团的律师团队帮忙,将造谣网暴他俩还拒不删帖道歉的那群人起诉了。 律师函一发出来,本来还将信将疑的那批人也服气了,终于全网都相信这位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一时间效果堪比净网行动。 但其实网络上的事总是太容易非黑即白,李曜虽然这次选择正面硬刚,实际上他向来我行我素,并没有那么在意别人对他们的讨论,只要不造谣中伤白梦粱,他还真懒得管别人说什么。 “曜哥,开始吗,我给你们切蛋糕,这活我可熟,年年给家里四个老人外加我爸妈切生日蛋糕。”董年年主动请缨。 李曜看了眼手机消息:“再等等,还有人没来。” “嚯,这谁!” 李曜话音刚落,突然几人发出惊呼,所有人向门口看去,就见一个长相文雅的青年人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丰年。 长桌上又发出一阵欢呼,显然都没想到丰年竟然会来,大家很自觉地让出中间的位置给他。 接到李曜的邀请之后,丰年也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来,担心他来了大家会不自在。 但看来是他对自己的地位还没有个清晰的认识,看着吵吵闹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学生们,丰年心想。 本来也没大太多岁的丰年好似瞬间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完美融入到了一群高中生之间。 人到齐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开始分蛋糕。 白梦粱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记忆里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聚会,甚至连送生日礼物这种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但他却没有半点悲春伤秋的情怀,吃得比谁都香,毕竟一直在调理身体,极少能吃到零食,一口水果夹心的香甜蛋糕入口,白梦粱眼睛都美滋滋地眯了起来。 丰年倒不是惦记这口吃的才来的,他招招手将服务员叫过来,把自己手机给他,让他绕一圈给大家拍个视频。 学生们注意到在拍视频,有向镜头招手的,有内敛微笑的,也有搞怪的,只有白梦粱在埋头苦吃,完全没有发现。 坐在白梦粱旁边的宋安这会儿倒是不怕尴尬了,抬起胳膊挥手,却没有控制好幅度,旁边的白梦粱惨遭波及,被撞了一下,正好蹭到了盘里的蛋糕上。 被李曜眼疾手快扶稳了,白梦粱茫然转头看宋安,正好对上拍过来的镜头。 半张瓷白如玉的脸连同鼻尖上沾了淡紫色和白色的奶油,衬着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拍完视频,李曜一手托着白梦粱下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奶油,微微垂下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怎么抢豹豹的花名呢,嗯?小花猫。” 白梦粱懊恼地瞧他,大家都在镜头里好好的,只有他是抹了一脸蛋糕的小花猫。 听见白梦粱的抱怨,李曜细细端详了两眼,“嗯……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自己吐槽自己是一回事,别人也跟着吐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梦粱听见李曜也这么说,气鼓鼓地看他。 李曜哪舍得将人逗的太狠,勾了勾唇角哄道:“的确不一样,因为你,特别可爱。” 第77章 礼物 李曜的生日聚餐没有闹到太晚,同学们都要回家,丰年明天也还要加班加点地批月考试卷,虽然大家都在真诚建议他不要着急。 和白梦粱一起回到家,李曜刚一下车,就被拉着衣角往屋里走。 李曜老神在在地任由他拉着,十分配合。 就这么一个被一个拉着走进别墅,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上,两人走到一间房门前。 白梦粱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曜,走廊的灯光有些暗,却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哥哥,闭上眼睛。” 李曜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一声开门声响起,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把他牵进门。 咔哒一声开关声响起,在一片黑暗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李曜缓缓睁开眼睛,便被房顶这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吸引了视线。 房间里没有开灯,夜深如墨,屋顶被光影化为天河,日月轮转,五星为伴,万千星子一同缓缓流动旋转,带着亘古不变的神秘与美丽,熠熠生辉。 万籁俱寂,星河流转,仿佛流淌过亿万年的时光,正当李曜以为这是白梦粱自己做出的星空顶之时,万千星子却次第在某一个时刻悄然定格。 仰头观看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惊艳,眼眸中倒映的漫天繁星缓缓组成一个了“曜”字。 白梦粱默默看向李曜,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礼物。 这个礼物的灵感并不完全来源于他,也受到了别人的启发。 他先前一直对文言文毫无兴趣,后来有一天,辅导语文的周老师突然问他,想不想知道李曜名字中的曜字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想知道的,那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古人的文字如此浪漫。 《诗经》有载,日出有曜。 曜,有光辉照耀之意,在古时,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皆称为曜,谓之七曜。 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布气真灵,总统坤元,九星悬朗,七曜周旋。 白梦粱很多年后仍然可以记起那一瞬间的触动。 他曾向往过,透过小小的门窗顽强爬进房间,试图照亮他的一束日光,他也曾无数次地仰望过,那些孤寂安静夜里的星与月…… 原来,日月与星,皆是他。 这些遥远而灿烂的光曾陪他走过最无助的年岁,就像命运最巧妙的安排。 李曜低头,正对上白梦粱的视线,两人对视几秒,好似都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开口。 李曜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谢谢,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一句喜欢一句最好,比什么话都更加动人,白梦粱笑得开心,眉眼弯弯地伸手回抱。 李曜眉眼带笑,低头轻轻捏了捏白梦粱的耳朵:“再给我放一次,好不好?” 白梦粱答应,李曜退到门口,打开手机录像。 日月与星再度轮转,星河绚烂尽皆入眼。 李曜录完视频看了一遍,随手开灯,却被白梦粱拦住。 “哥哥,不要开灯,开灯很丑……”白梦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天就拆掉。” 屋顶上这会儿看起来很漂亮,但其实做工非常简陋粗糙,他有送礼物的想法时离李曜的生日就不远了,没时间做得很精细。 “拆掉?”李曜挑眉,“那可不行,送我的生日礼物哪有就让我看一晚的道理。” 李曜还是打开了灯,离开了暗夜的氛围感,天花板上的确不怎么美观,尤其为了在黑暗环境中不突兀,白梦粱用得各种材料和固定的胶带都是黑色,开灯之后就格外明显。 其实这个礼物的难点并不在于制作,而在于灯光编程,制作粗糙些并不影响它的观赏效果。 一月前李曜曾随口和白梦粱提过辛者的事,后来再和白梦粱去找他理发时,白梦粱一脸的好奇,辛者也乐意在捧场的小朋友面前露一手,一来二去间,两人倒是也熟悉了起来。 李曜对电脑技术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精通,倒是白梦粱比较感兴趣,在辛者那学了不少东西。 李曜知道白梦粱最近在研究编程,但毕竟没多少时间去学,他也没想到这会和他的生日礼物有什么关联。 白梦粱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他还以为会是做个小手工,或者是一幅画之类的,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大工程。 这不仅仅是他的生日礼物,也是白梦粱的第一件作品,他自然万分珍惜。 李曜仰头看了看细节,其实天花板上基本就是固定上去的LEd灯,编程设计好后便没有太复杂的流程了,并不难处理。 “不用拆,可以改造一下,”李曜已经有了想法,“明天叫装修公司的人过来设计出个方案,LEd灯不动,背景和线路整体重新做一遍,就可以一直保留下来还能非常美观。” 白梦粱见李曜有办法,更开心了几分,毕竟做了这么久,总归有几分感情的,若不是白天看起来太丑,他也不舍得拆。 …… 入夜,李曜从床上慢慢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阳台门出去。 如今已是深秋,临近冬日,夜里格外寒凉,阳台并未封窗,李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差几分钟便要到零点。 还有几分钟就十八岁了,李曜其实并不算是个多么有仪式感的人,没有那么在意各种具有独特意义的时间节点。 但今晚给他的感受却格外不同,或许是真的年龄会影响心境,又或许是白梦粱睡前告诉了他做这个礼物的原因。 白梦粱用最稚嫩而朴实无华的语言形容他,说他是他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是他的光。 他从未体会被人这般的依赖和需要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李曜有些自恋地想着,好似没我不行,非我不可。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所承载的重量,却丝毫不觉得沉重,只觉得格外充实,格外踏实,好像一叶浮萍,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 李曜静静吹了一会风,打开已经许久没有发过帖子的账号,看了看最近一个帖子下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将今晚拍的视频发了出去。 今儿心情好,让你们羡慕一下吧。 李曜眸中带着淡淡笑意,刚要开门回去,就听里面床头柜上白梦粱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李曜微微皱眉,以为是设置错了,推门进去想要关掉担心吵醒睡着的白梦粱。 但还是晚了一步,白梦粱没怎么睡沉,闹铃一响便醒了,茫然不解地看着大半夜从阳台进来的李曜。 李曜走到床边把闹铃关掉,打开他手机看还有没有其他深夜闹钟,边开口哄道:“没事,接着睡吧。” 白梦粱下意识地便要乖乖听话接着去睡,但又觉得忘记了什么。 抬腕看了下手表的零时零分,白梦粱终于想起了定闹铃的目的,撑起的身子往前一倾便扑到了床前人的怀中:“哥哥,生日快乐。” 第78章 下雪 天时人事日相催,不觉间,已是隆冬时节。 明阳地处南方,往常几年都见不到一场雪,但今冬格外寒冷,快要期末考试之时,竟下起了雪来。 教室里,还在上着课,有人瞥了一眼窗外,顿时移不开眼睛眼睛了。 白梦粱看到大家的目光,也跟着望向窗外,微微张开了嘴。 窗外飘雪若絮,宛如天使翼上绒,在空中翩然而无声地落下,留下一片梦幻般的天地。 李曜也注意到了白梦粱的动作,转头一看便瞧见自家小朋友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雪景。 “没见过雪?”李曜在白梦粱耳边低声道。 白梦粱摇头,眼神里满满的好奇和兴奋,雪这种东西,他在书上看过,在网络上的短视频里见过,但在现实生活中,的确是第一次。 李曜仔细一想,白梦粱的确应该是没见过,南吉省比明阳更加偏南,应该几乎从不下雪,白梦粱小时在那边长大,来明阳不过三年,这三年明阳都是暖冬,还真没有见雪的机会。 “再等会,”李曜看了眼窗外,雪下得不小,外面的树枝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看上去像是能玩,于是给白梦粱画饼,“等下课,咱们下去玩会雪。” 白梦粱身体调养了这几个月,比从前身体要结实了不少,玩会雪应该没什么问题,李曜心道。 不只是从没见过雪的白梦粱,班里的其他人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节课正好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瞥了眼这群心已经飘到外头的熊孩子们,随口点了个往外张望的学生:“张涛,起来说一句跟雪有关的诗词。” 张涛突然被抓壮丁愣了下,好在背了那么多年诗倒也不是脑袋空空,站起来答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语文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又点了几位刚刚忙着看雪的起来说,还不许与前面的同学重复,搞起了飞花令的玩法。 前面的同学都顺利过关,点到第六个高原时,他能想起来的带雪的诗词已经被前面人说完了,挠了两下头也什么都没想起来,求助地看向后排的两位。 白梦粱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高原求助,便提醒道:“柴门闻犬吠。” 他的声音不算小,高原听得分明,立刻补全了:“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嗯,答对了,但靠别人提醒的不算,下节课还随机抽查你背诵。” 语文老师无视高原哀怨的目光,看向最后排那一对同桌。 按以前,她从来不会提问这俩人,他俩想做什么做什么,别干扰课堂秩序就好。 但最近白梦粱和李曜进步神速,现在不仅不再是班里的吊车尾,上次元旦前的月考还直接冲进了班级前五名。 以前白梦粱的语文卷子仿佛是故意来气人的一般,现在竟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白梦粱,”语文老师顿了一下,还是把人给叫了起来,“既然能提醒高原,那你也来说一句。” 白梦粱第一次被语文老师提问,不禁愣了下,站起来回答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曜勾了勾唇,这可真是问对人了,全班加起来估计都背不过他一个。 “李曜,同学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讲笑话?你也来答。”李曜这个笑被语文老师当场抓住。 李曜无奈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背了一句出来。 天晓得白梦粱最近被周老师要求,背诵古诗词和经典文言文增加文学积累,他自己背就算了,还酷爱玩一个说上半句,一个接下半句的游戏。 白梦粱那个脑子,自从对文言文开窍之后背诗也是神速,若不是每一首被周老师要求必须弄懂每个词每一句的意思耽误了他的进度,背个几千首都不成问题。 若是白梦粱问什么诗词他都接不上来,那多没面子,李曜死要面子活受罪,幸亏也不是笨的,天天早读跟着白梦粱背得头昏脑涨,感觉整个人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见他们俩说得都如此轻松,语文老师也来了兴趣:“白梦粱,还能再接吗?”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白梦粱毫不犹豫。 李曜懂了语文老师的意思,不用她再问,继续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梦粱也不遑多让:“燕支长寒雪作花,娥眉憔悴没胡沙。”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接了八九个回合,全班气氛都被带了起来,每接一句都响起一阵掌声。 直到接了十轮下来,李曜主动叫了停,他跟白梦粱没那么强的好胜心,继续接下去,这课也甭上了。 “哇白皇和曜哥好强啊,好多都不是必背篇目里的,他俩也太卷了吧,让咱凡人们怎么活?” “哭了我昨天做卷子古诗文默写还错了,是谁又菜又不努力啊,是我。” “我说我最近一直听他俩晨读不知道背啥呢,都是些没听过的诗词文言文,原来搁这等着呢。” 班里显然都被俩人刺激到了,进步神速就算了,还这么努力,课外的内容也一点没少学。 这叫什么呢,聪明鸟飞出二里地了,笨鸟还在睡觉? 语文老师维持了一番秩序,将两人毫不吝啬地夸了一通:“人家为什么进步大?这就叫学习热情,后天就期末考试了,你们的高三马上过完一半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全班人大口干了这碗鸡汤,立下热度持续不超过十分钟的雄心壮志。 然而没人看见下课铃一响,他们的“榜样”就从后门呲溜窜了出去,直奔楼下而去了。 是雪诶,嘻嘻。 第79章 生病 Flag不能乱立果然是有道理的。 白梦粱中午玩了会雪,结果晚上就发起了烧。 时间回到吃晚饭时,平时吃饭最积极的人居然说没有胃口,李曜看了看今天的饭菜,并没有白梦粱不爱吃的。 “想吃什么,出去吃点别的?”白梦粱现在肠胃已经没那么脆弱,吃饭也随意了许多,偶尔去外面吃顿无伤大雅。 然而白梦粱背靠在座椅靠背上轻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什么想吃的,只觉得浑身没力气,想睡觉。 李曜自小身体好,几年都难得头疼感冒一次,根本没想到白梦粱是生病了,还是郑巍提醒了句,问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李曜伸手探向白梦粱额头,温度的确比平常时高些,“车里有温度计吗?” “没有,”郑巍对车子熟,车里都是他收拾的,有没有他很清楚,“不过附近有药店。” 一中的校医室不是24小时的,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了,李曜让郑巍开车去药店。 “难受?”李曜看白梦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心不由揪了起来。 “有一点,但也还好。”白梦粱蹭了蹭李曜伸过来试他温度的手,打起几分精神坐直,拿起筷子吃饭。 郑巍车开得很稳,行驶中也不影响用餐,白梦粱咬了口鸡蛋饼,然而平时香香的食物好像突然失去了味道。 白梦粱记得以前哪怕再难吃的食物他也可以草草嚼两口塞进肚子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这项技能已经退化了,白梦粱努力吃了半天也不过吃了小半个饼子。 李曜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盛了半碗粥给他,还好今天熬的是口味清淡的甜粥。 “不想吃就算了,喝碗粥,一会吃了药不烧了,想吃什么再给你买。” 车子开到药店,郑巍下车去买了体温计,白梦粱夹了几分钟,李曜对着灯一看,38.6c。 这么高?怪不得没胃口。 李曜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带白梦粱玩一次雪就中招了,侥幸心理果然要不得。 现在这样子,要打针吃药还身体不舒服,可是苦了白梦粱了。 郑巍给买了退烧药回来,白梦粱喝了点粥便把药喝了。 “还是去趟医院吧,不然万一晚上烧起来更不好办。”李曜对白梦粱道,中午到这会才多久就烧到了这么高,李曜担心只吃药压不住。 白梦粱两颊因发烧微微泛红,犹豫道:“可是后天就要考试了……” “这都不忘考试呢,”李曜哭笑不得,“先去医院看看,不耽误你考试,你又不用临时抱佛脚。” 李曜心道,不需要输液最好,若是真比较严重,白梦粱又想参加期末,那就只能白天考试,晚上去输液了。 “哦,那好吧。”白梦粱晕乎乎的没多少力气,感觉浑身关节都酸软又有些痛,忍不住蹭到座椅中间挨着李曜坐,好似这样身上的难受便能缓解些许。 这副不舒服了就找最亲近的人挨挨蹭蹭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又可怜。 李曜轻叹口气,让郑巍开车直接去医院,然后麻利地把剩下的晚饭收了,腾空后排的空间,让白梦粱坐得舒服些。 没有横亘在中间的阻碍,白梦粱整个人靠了过来,李曜伸手让他靠在怀里:“睡一会吧,这个时间正堵车,半个小时都未必能到。” 李曜给丰年打了个电话请假,婉拒了丰年要一起去医院看看的提议,揽着白梦粱的手轻轻拍着哄他睡觉。 只是白梦粱这会浑身不舒服,哪里睡得着,索性抱着李曜的手臂在座椅上蹭来蹭去,好似一只闹人的猫。 好在被闹的人倒是有十足的耐性,不但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哄着。 郑巍车技好,路也熟悉,知道李曜着急,绕了几条小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医院。 还是那家私人医院,只不过不是上次那位急诊科医生,因为只是感冒发烧,李曜这次没有兴师动众地让赵棨临联系熟人,这家医院本身服务也很好。 白梦粱又重新量了一遍体温,吃的退烧药不知是还没起效还是作用不佳,这会已经38.9c了,直逼39度高烧。 等查血结果出来的这一会,白梦粱走路都感觉有些飘。 大夫看过检查单后对两人说:“不是普通风寒,是病毒感染,最近流感很严重,中招的人非常多,而且很多都高烧不退。” 医生建议输液,先给开了三天的药。 李曜看白梦粱烧得红扑扑的脸,不由蹙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还以为只是玩雪冻病了,结果是病毒感冒,班里最近也有人中招,已经打了一周点滴了。 “大概需要多久?”护士带着两人去输液,李曜问道。 护士看了下单子,总共是三瓶:“三四个小时。” 李曜算了下时间,问白梦粱:“今天输完液如果回去应该少不了十一点钟了,直接住在这?明天咱们请假不去了,等后天再去考试吧。” 白梦粱烧得晕乎乎的,点头说好。 时隔几个月,两人又住进了住院部的套房。 上次来的时候白梦粱还有精神折腾灯光开关闹浴室洗澡的李曜,这次却恹恹地躺在床上等待输液。 白梦粱想起上次的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这么幼稚的吗。 李曜见他目光偷偷瞥向墙上的开关,挑眉道:“不会还惦记着吧,看来我今天洗澡又得小心点有人捣乱了。” 白梦粱被揭了短,轻轻哼了声,他现在才没那么幼稚呢。 李曜被他逗乐了,这才几个月,自己干的事就不认了,看来下次得给他黑历史留个高清证据才行。 两人等了几分钟,护士便领了药品和医疗器械过来。 棉签蘸着消毒液涂上瓷白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护士拍了两下白梦粱的手背,没什么扎针的难度,是护士们最爱的类型。 输液的针头挨到白梦粱皮肤上,李曜看见这一幕,微微别过头去,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明明他既不晕血也不晕针,甚至以前自己伤口缝合时都能全程看着一声不吭,但这会看到这普普通通的打针场景却有些不适。 护士小姐姐余光瞧见李曜的神情,对白梦粱笑道:“你哥哥好疼你,打针都不舍得。” 白梦粱偷笑。 李曜自然也听见了这话,转过头来坦诚道:“的确是不舍得,所以您轻点,别让我家小朋友太疼。” 护士小姐姐没有说话,神情淡定,手法干净利落,扎针,固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技术。 针头刺破皮肤,白梦粱全神贯注地盯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输液管内,然后又随着输液开关的放开慢慢流了回去,看起来似乎有些神奇。 被扎了一针的白梦粱好似恢复了点精神,眨了眨盯着看得有些酸涩的眼睛,仰脸看李曜,像是给别人介绍刚发现的游戏一般:“哥哥,不疼的,还很好玩。” 第80章 期末 尽管白梦粱向李曜发起了无情的安利,但李曜身体抵抗力的确相当不错,两人共处一室也没有被传染上,“遗憾”失去了输液的机会。 只是白梦粱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前一天还只是发烧头晕,第二天感冒各种难捱的症状就齐齐找了上来。 更让李曜担心的是,正应了医生说的那句“高烧不退”,白梦粱也开始反复高烧。 生病的第一天晚上,输液时加了退烧药,输上没多久,白梦粱就退烧了,然而到了深夜却又烧了起来。 幸好李曜睡前一直放心不下,所以没睡太沉,半夜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立马被惊醒,果然身边的白梦粱浑身滚烫。 赶忙起床开灯,李曜拿体温计给白梦粱测体温,竟然又烧到了39.2c。 李曜给他倒了杯水,把人扶起来喂水,结果水没喂进去,却被小孩树袋熊一般抱住了腰,委屈巴巴地说难受。 李曜的心好似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涩。 “乖宝,喝点水我去叫医生,好不好?”李曜拇指轻轻抚过白梦粱因高烧发干而有些起皮的嘴唇,温声哄道。 然而白梦粱却破天荒的不讲道理,听到这话反而抱得更紧了:“不走,哥哥,别走。” 李曜对他这副样子没有丁点办法,大手从后脑勺顺着轻抚到背上,像给小猫顺毛一般。 他抬头四下看了看,见床头有个红色的按钮,猜测应该是叫人用的,只不过这个按钮在床的另一侧。 李曜把白梦粱用被子裹了裹,然后连着被子抱起来,绕床走了一圈到对侧按下按钮。 不知这个铃能不能叫来人,李曜心道,不然按白梦粱这离不开人的样子,他可能只能抱着这只裹成蚕宝宝的小朋友出去找人了。 还好这家医院的服务对得起它的价格,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李曜喊了声进,值班护士就匆匆走了进来。 看见两人这造型,护士小姐姐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一问得知,只是夜里又烧起来了,敢情这是跟哥哥撒娇呢。 在医护人员眼里,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再平常不过,例行公事地打电话叫值班医生过来看了看,给白梦粱又开了一片退烧药,医护人员便离开让两人好好休息了。 又是找医生,又是喂退烧药,折腾了半晚上,直到凌晨见白梦粱退了烧,李曜才睡了几个小时。 只是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下午,已经有了些经验的李曜瞧见白梦粱脸色似乎又有些红,果不其然,又发烧了。 两人就这么发烧——打针——发烧——吃药——发烧……反反复复,中间因为不放心又去拍了个ct,李曜还顺带打回了多次他妈妈的探病申请,免得帮不上什么忙还多病倒一个。 就这么折腾了两天下来,别说白梦粱这个病人,饶是李曜这种身体素质很好的也有些顶不住。 到了第三天两人赶回去考试时,1班的同学们见了两人的脸色都吃了一惊,担心地问两人的情况。 听说白梦粱昨晚还烧着,晚上还要接着去输液,就这样还坚持回来考试,大家也都佩服了。 “谁能想到,以前视学习如粪土的曜哥,现在两天不睡也得赶回来考试呢,这也太魔幻了。”张思恬难以置信。 董年年摇头:“我赌如果只有曜哥自己,他铁定不来考了,肯定是白皇想考,他才陪着来的。” 倒是让董年年猜了个正着,早上,李曜问白梦粱还要不要回来参加考试。 白梦粱这次倒是没有两天前那么坚定地说要考,反而担心地看着几乎又是一宿没睡的李曜,心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哥哥看起来好累。 只是他的心思怎么瞒得过李曜,李曜一眼便看出白梦粱还是想去的,毕竟学了那么久。 每一次考试,其实都是对一段时间努力的证明,更何况对于白梦粱这种以前都没机会好好考试的人来讲,更显得弥足珍贵。 李曜知道他只要说一句不去,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小朋友就会乖乖听话,但他又怎么舍得呢?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一中期中期末考试这种大考都是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成绩来排座位的。 李曜这种在答题卡上作画的选手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最后一间考场,巧的是白梦粱作为插班生,没有上学期成绩,所以也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李曜带着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的白梦粱来到考场,得,俩人一个没成绩坐最后一个,一个是原本的成绩倒一,但被抢了第一把交椅屈居倒二,俩人还是挨着坐。 李曜突然有些危机感,心里闪过一个有些好笑的念头,如果这次考不好,下次可就不配和白梦粱坐同一个考场了。 考试开始,白梦粱戴着口罩,没什么力气地趴着做题,还好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他现在对语文已经是入了门了,最起码能答个中规中矩。 熬完上午的考试,两人都有些疲惫了,因而下午慕名而来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就看到了一个未曾预料到的场景。 全校都知道的俩人,一个天才少年,一个浪子回头,齐刷刷做完了题目之后,水灵灵地趴下睡了。 说好的学习热情高涨呢,说好的这两人这次考试要更进一步呢,这就睡了? 两位监考老师压着步子,轮流往两人身边走了一圈,默默瞥了眼答题卡,果然都已经做完了。 人的印象是很可怕的东西,当成绩不好的时候,考场睡觉无疑会被认为是摆烂。 但当成绩好起来时,两位监考老师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赞叹,这,就是速度,这,就是心态。 第81章 反复 秉持着坚持考完期末考试,马上就能迎来寒假的信念,白梦粱虽然带病考试,但心情不错。 两人每天白天考试,晚上就翘掉晚自习,回医院输液,结果最后一天刚到教室,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十天???”白梦粱戴着口罩,本来因为感冒流泪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瞬间震惊地睁大了,“为什么?” 董年年一脸幽怨:“因为从大年初三就要开始补课!天呐我要去把我们学校举报到教育局去!” 高原也吐槽:“关键还要收钱,一天50,占用我寒假还问我要钱!” 本来就身心饱受折磨的白梦粱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垂着手臂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碎碎念:“人家都放一个多月呢……” “这谁家小可怜儿这么委屈,”李曜揉了揉他头发笑道,“你刷到的长寒假那都是北方,你在咱们明阳还想放两个月不成。” 白梦粱叹气,果然上学这种东西,没得上的时候会羡慕,天天上的时候就盼着放假了,他在网上刷到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寒假计划都要成型了,结果寒假没了。 白梦粱只顾着头疼补课,却没想到,打败他寒假计划的,不止是补课。 输液三天后,白梦粱症状见好,便没有继续输液。 考完最后一科,两人背着量多到令人怀疑寒假到底是放10天还是100天的的作业回家了,然后周芳燕和李功成就等到了两只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的崽。 吃过晚饭,白梦粱去重新装修好的客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房间的整体设计方案改了好几版,前两天才刚刚装好,现在还在开窗通风,住不了人。 他做的生日礼物经过重新设计,完美融入进了房间的整体风格之中,白天是静态的星空顶,晚上或者拉上窗帘,打开灯则是动态的天河之景,连同房间的布艺装饰都换成了深色洒金的样式,仿佛置身夜色天穹。 房间虽然开着中央空调,但如今已是隆冬,窗户大开着温度还是很低,白梦粱待了一会便觉得冷,才想起自己还感冒着。 回了主卧,浴室里传来水声。 李曜爱干净,这两天住在医院,虽说是豪华套房,但到底没有家里方便,一回房间便将衣服丢进脏衣篓钻进了浴室。 白梦粱被带得也多少有些讲究,基本不会穿着外衣上床,坐着玩手机。 他的直播账号已经很久没有开播了,周一到周五要上学,隔一周放一次的周末基本两人都用来补课了。 现在寒假到了,在最近更新的元旦跨年视频下面,全是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在喊他们开播。 白梦粱闲着也是闲着,挑了几条粉丝评论回复。 【白天不懂我的黑:放假了吗放假了吗放假了吗】 【钵钵鸡涨价了:谁懂看直播剪辑入坑的人的苦,入坑之后你俩一次没播过,寒假一个月呢,快给我天天开播,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白梦粱扁了扁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1班白皇:@钵钵鸡涨价了,放了,但是只有十天[大哭][大哭]】 【三三:在和哥哥跨年吗?偷偷告诉你12秒那里他看见你在拍了,故意耍帅呢】 白梦粱点开自己发的视频看了看,是元旦的时候,他们俩还有宋安赵棨临一起去郊外放烟花。 白梦粱刚开始不太敢自己上手玩,但光是看也看得眼花缭乱,便拿出手机拍下绚烂的瞬间。 起初是在拍天上璀璨的烟火,后来李曜拿了个手持的烟花,在空中甩出一圈圈漂亮的火花,白梦粱就专注拍他了。 按照评论说的拉到12秒处,白梦粱把亮度调高仔细看了看,果然李曜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从地上一堆烟花里挑了个出来。 白梦粱笑得嘴角弯弯,毫不留情地把这个评论截了张图发给李曜。 【1班白皇:@三三,[图片]在嘲笑哥哥了】 白梦粱刷得开心,然而没多久就发现好像有些乐极生悲了。 从客房那边回来到了温暖的主卧这边,身上好像并没有暖起来,手脚还是冰凉。 白梦粱后知后觉,这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找什么呢?”李曜从浴室出来,就见白梦粱在翻箱倒柜。 白梦粱听见李曜的声音,爬起来跑过去自觉地扬起脸道:“我好像又发烧了。” “刚刚在找医药箱?医药箱里药过期了,阿姨拿走重新买去了。”李曜都不用试他额头,白梦粱皮肤白,高烧时便会泛红,一眼便看得出来。 李曜下楼去找体温计,正碰上周芳燕和李功成在客厅。 见李曜去翻医药箱,周芳燕他找什么。 “体温计。”李曜翻找着,他家人除了他爸爸前两年那场大病,其实身体都还不错,平时很少用到医药箱。 “啊?是小白又发烧了?”周芳燕一听这话走过来帮李曜一起找,“不是已经打了三天针了,这么严重?” 李曜找到了体温计,点头道:“应该烧得不轻,一会我问问大夫要不要继续去医院输液。” 李功成也坐不住了,几人一起上楼看白梦粱。 似乎是已经烧得有些抗性了,白梦粱这会看起来没有第一天发烧时那么蔫了。 但李功成和周芳燕这种养过两个孩子的,还是能从他红扑扑的脸上看出不对来。 “住院那两天没好好检查一下吗?”李功成问道。 “查过了,查血、ct都做了,病原体检测之类的也做了。” 李曜把体温计递给白梦粱,家里的体温计是电子的,测量结果出得很快,果然又到了快39度。 白梦粱几乎已经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了,每天都得烧上来那么一两次,李功成和周芳燕却觉得不行。 李功成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钟,并不晚:“我给柴老打个电话问问,打了三天针还不见好,哪能让孩子就这么烧着。” 第82章 过年 柴老对自己亲自调理了那么久的小朋友也很上心,一个电话打过去,居然当晚就说要过来看看,李家自然不会让柴老自己过来,直接派了车去接。 柴老两年前帮李功成调理身体时来过李家的别墅几趟,这次过来也算轻车熟路。 “哟,白家小子,上次来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儿成小病猫了?” 柴老看了看白梦粱的气色,给他把脉。 片刻后,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外邪侵体,把连年伤身造成的隐患都勾了出来,所以才会这么来势汹汹,好好调养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接下来便是喝药、针灸、休息……这短短的小寒假别说是想象中的四处吃喝玩乐,白梦粱甚至连李家的大门都没走出去。 白梦粱这一调养,就到了除夕前夜。 白梦粱感觉自己已经休养得整个人都要长草了。 子曰:人在极度无聊时就会发疯。 于是网上两人那群盼星星盼月亮,只盼到了李曜一句“病了暂时不播”的粉丝们,终于等到了他们的一日N更博主。 【1班白皇:我躺了一周了!!![微笑][微笑]】 【1班白皇:瘦不鸟了,想出去玩。】 【1班白皇:还有四天开学,一定是我感冒烧晕了……】 【1班白皇:哥哥快来打醒我】 【1班白皇:哥哥变了,哥哥不理我[左哼哼][右哼哼]】 …… 一群闻讯而来的粉丝就这么实时观看白梦粱的发疯文学,大多数粉丝嘴上说着黑心主播一鸽俩月,但还是很担心白梦粱的身体。 【三三:宝宝身体怎么样啦?还没好吗抱抱】 【酷能当饭吃:还在发烧吗,有去医院么?】 【子非鱼:曜哥没在身边吗,有没有人照顾你,要乖乖吃药呀】 【小鱼爱吃猫:怎么能不理我们白皇呢?渣哥!】 拿着本书半躺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李曜:…… 苍天可鉴,他只是在白梦粱提出“打醒我”这种不可能执行的要求时说了句别闹。 自家小朋友闹人真是越来越有一套了,现在已经进化到和粉丝们告状了。 李曜无奈看他,伸手把手机要过来,直接开了直播。 马上过年了,给这群粉丝们报个平安吧,顺便把头上这口渣男的锅摘了。 正在评论着的粉丝们就发现手机弹出了个直播提示,立刻激动地点了进去。 这次直播没有连电脑,直接拿手机开播了,直播间点进去,是一间卧室的场景,从角度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床的位置拍的。 直播间卡顿一下,切换成了前置摄像头,李曜和白梦粱出现在屏幕里。 刚刚在线发疯的某人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好意思,在切换成前置的瞬间,身子往下一缩钻进了被子里。 李曜被他这秒怂的模样逗乐了,对着直播间的观众道:“看见了吗?身手敏捷。” “前阵子他得了场重感冒,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虚,要养一阵子,有我和家里人照顾呢,不用担心。” 直播间粉丝们也都被那一闪而过的小脑袋看笑了,没想到有人说跟粉丝们告哥哥的状被当场抓包了。 粉丝们纷纷要求李曜把白梦粱叫出来给大家看看。 李曜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把被子掀开了点,依稀能瞧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喏,给你们看了,别吵了,都回去过个好年。” 弹幕上一堆问号,质疑他太敷衍。 李曜笑了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我再不下小朋友要在被子里闷坏了,下次一定,新年快乐。” 李曜毫不拖泥带水,无情下播。 “关掉了,出来吧。”李曜伸手进被子里像拎小西一样把白梦粱拉了上来。 白梦粱顶着一头小鸡窝,警惕地从侧边看了眼手机屏幕,见真的没在播了才放心大胆地坐起来。 他才不是被抓包了不好意思呢,明明是因为头发太乱了。 嗯,一定是这样。 白梦粱无视头发明明是刚刚钻进被窝才弄乱的事实,飞快说服了自己不尴尬。 白梦粱非常积极地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一分钟后,白梦粱失望地啊了一声,在床上滚了滚。 怎么还是37.3c…… 自从高烧退下来之后,白梦粱的体温就卡在了这个温度附近,早上起来稍低些,下午就稍高些,但总是降不到正常体温。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 “别急了,帮你问过柴老了,明天穿暖和点,可以出去看看了。”李曜接住滚晕了头滚进自己怀里的白梦粱。 柴老的意思是人的身体都是需要慢慢调节的,出现这种低烧也属于正常现象,做好保暖进行些室外活动更有利于恢复。 正好明天就是除夕了,李家的除夕还是很有年味的。 李功成和周芳燕都是农村出身,即便后来发达了,对这些传统节日也还是有着独特的情愫。 每年过年,管你这大别墅是什么欧式还是美式,都得挂上红灯笼,贴上对联福字,整得喜气洋洋的。 而过年这几天,家里的阿姨司机都给了假回家过年了,这些过节的仪式感就只能他们自己来动手了,连一年到头忙得不见人的李锋今晚都提前回来了,准备明天干活。 李曜给白梦粱讲了讲明天的活动,笑道:“明天你也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白梦粱听了这话,开心顿时溢于言表。 他最近手机上刷到的视频,十个有八个都是关于过年的,什么贴春联,放鞭炮,守岁,收压岁钱,他什么都没做过,别提有多眼馋了。 李曜看着瞬间被哄好的白梦粱,不禁想起前几日爸妈告诉他,白景明竟然想上门来接白梦粱回去过年。 相处时间久了,白梦粱和他这个爹到底有几分情亦或是几分仇,李家人都清清楚楚。 因为白梦粱还在病中,周芳燕和李功成考虑了一番还是没有惊动他,直接替他回绝了,免得让小孩多想他们是不是不想留他过年,若是再多思多虑加重病情就更不值当了。 李曜得知这件事更是冷笑一声,在白家这两年,白梦粱连过年都是一个人过,这会儿瞧见他有出息想起来接儿子过年了。 白景明真该谢谢他爸妈回绝得快,不然真上门来,他非得给人打出去不可。 只有白梦粱尚且不知这段小波折,拿起手机设了五六个闹钟,生怕自己起不来。 设好闹钟,白梦粱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和李曜碎碎念:“哥哥哥哥,你真好,好人一生平安,好人长命百岁,好人天天开心……” 李曜轻轻弹了下白梦粱额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贫了,这才哪到哪,且往后看吧。” 第83章 除夕 “来来来,孩子们,发压岁钱啦。” 一大早,周芳燕拿着三个厚实的大红包,给白梦粱一个,给李曜一个,然后给有点无语的李锋也塞了一个。 李锋捏着手里的红包有些好笑,谁家好人快三十了还拿压岁钱啊。 “谢谢阿姨,”只有白梦粱最捧场,想起网上看的收压岁钱视频,笑眯眯拜年,“阿姨过年好~” “哎哟好乖,嘴这么甜呢!”周芳燕笑得嘴都合不拢,摸了摸白梦粱的头,“比那俩木头贴心多了。” “诶?” 周芳燕摸头的手一顿,突然发现了什么,细细端详了一番问道:“小白是不是长高了?” 说着周芳燕喊李功成也过来看。 一家人的目光看过来,给白梦粱看得都有些想转身就跑了。 “应该是长个了,我记着刚来时没我高呢。”周芳燕站到白梦粱身边,一对比看得出两人身高差不太多。 李锋也点头,他平时工作忙,和白梦粱见面是最少的,感觉更加明显,比第一次见面确实是高了。 “瞧着是长了不少,量一量就知道了。”李功成摸了摸下巴,让李曜去拿尺子和笔过来。 家里没有专业测量身高的仪器,周芳燕把白梦粱带到一面墙前站好,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一道。 周芳燕揪着软尺的一端放在地上,李曜把尺子另一端抻直拉到划线处:“1米65,比九月份那时候去医院高了6厘米,的确长了不少。” “可以啊小白,半年长了六公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上大学就能窜到一米七多。”周芳燕笑着捏捏白梦粱的脸。 周芳燕和李功成知道白梦粱已经17岁时,私底下还聊过这个,担心小孩生长期被耽误了长不高了,实在是可惜。 “我就说他还是小孩模样呢,有得长。”李功成也笑呵呵地当马后炮。 白梦粱自己才是最惊喜的,一直他都比班里同龄人矮太多,以前什么都不懂,只是会奇怪为什么别人都这么高。 然而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惦记的,时间久了,白梦粱看着高个子的同学,自然也会有些羡慕。 李曜看他开心逗他:“想长到多高?趁过年许个愿。” 白梦粱认真想了想,目光灼灼地看李曜:“想长到和哥哥一样高。” “哈?”李曜挑眉,“野心不小啊小朋友,你怎么不说长过我呢。” 白梦粱摇头:“不要,哥哥就是最好的。” 哥哥什么都是最好的,当然身高也是最好的。 全家人都笑了,知道白梦粱这个目标有点过于远大了,但也没有人嘲笑他,李功成还让李曜也过去量一量,给白梦粱打个样。 于是白梦粱那条身高线上面高出一大截的位置,又画上了一条李曜的。 周芳燕拿尺子一量:“嚯,曜曜也长高了。” 周芳燕掐着卷尺上的刻度给大家看,李曜去年全家一起体检的时候量过,186,今天穿了个拖鞋189,即便去掉鞋子也得高了一两公分了。 李曜对身高早就没什么执念了,长点也行不长也罢,他也不打算出去当电线杆子。 他身高长得早,初中那会就180了,已经有两年不怎么长个了,李曜心下有些好笑,最近怕不是天天跟着白梦粱早睡早起,养得太好了。 “喵~” 一声猫叫声传来,长大了不少的漂亮狸花猫从桌子上轻盈起跳,正正好落在白梦粱肩膀上。 小西拿尾巴撩了撩铲屎官的脖子,好奇地伸爪子抓白梦粱手里的红包。 “别闹别闹,你乖乖的,你也有,”周芳燕又从口袋里拿了一个红包出来,递给小西,“给你买零食吃。” 小西动了动耳朵,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零食”两个字。 梨花小猫凑上去,好奇地闻了闻,舔了一口,歪头,怎么感觉不太好吃呢? “哎呀别咬。”白梦粱往后退了一步。 周芳燕也点了点小西的鼻子教育小猫咪:“这不是吃的哦,但是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于是最后小西的压岁钱也被白梦粱收走,攒着给它买罐罐。 现在小西已经四个多月大,冻干罐罐生骨肉都能吃了,家里零食玩具多到那间宠物房都要堆不下。 甚至还小西有个专门的衣柜,都是周芳燕在家闲得无聊给买的,如果有个猫咪富豪榜,那小西可能要登顶猫界首富了。 木头一号和木头二号对视一眼,果然家里每多一个成员,他们的地位就又下降一位。 …… 江湖规矩,拿了钱,就得干活。 小东和小西除外。 每年这个时候可能就是李家兄弟俩最兄友弟恭的时候了。 别墅的大门口,李功成整理好要贴的对联和福字,李锋把家里的梯子搬出来很自觉地爬了上去,李曜和周芳燕在下面给他剪胶带打下手。 李曜难得没和李锋各互相毒舌,还帮忙踩着梯子。 今年冬天下了雪,比起以往冷了不少,一家人都多穿了些。 而今年家里新添的成员,病刚刚好得差不多的白梦粱,直接被裹成了一个毛绒绒的球: 毛绒绒的长款外套里面套着加厚的秋衣秋裤,脚蹬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手戴棉手套,头上还带了个毛绒绒的帽子。 白梦粱换上周芳燕给准备的这一身,坐在沙发上等着贴春联,李曜一错眼还以为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大兔子。 尽管被裹得走路都摇摇晃晃,大兔子同学对贴春联依旧兴趣不减。 等李锋贴好高出的对联,李曜就把往大门上贴福字这活给他和白梦粱揽了下来,省得小朋友没点参与感。 白梦粱被裹得感觉整个人都笨笨的,吃力地举着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按着福字的边沿,扭头问道:“哥哥,可以吗?” 李曜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又上前帮他把位置调正,然后替他接手按着,让他拿胶带来贴。 周芳燕继续干剪胶带的活计,李锋也上来搭了把手。 白梦粱接过胶带,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结果业务属实是不太熟练,不知怎么弄得便皱巴巴粘成了一团。 几个打下手的都上去帮忙,结果越帮越乱,最后笑作一团。 李家大别墅的贴春联环节,就这么笑料频出地一直到了午饭时才搞定,然而谁也没有着急没有抱怨,只有年节的其乐融融。 白梦粱站在花园里看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大概,这便是家吧。 我也有家了。 第84章 一模 高三生的时间,在过了个年之后,突然就变了个计算单位,从按月计算、按周计算,变成了按日计算。 仿佛无形的手在每个人心里上了个发条,紧迫感与日俱增。 所有人学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这样的混沌中,白梦粱的十八岁生日搞了个小乌龙,和高三学子们的一模考试凑到了同一天。 生日的当天早上,白梦粱收到了一堆祝福,除了身边的亲人同学,还有网上的粉丝们。 是的,粉丝们也都知道他今天过生日,因为在得知这个乌龙事件后,悲愤的小东同学发了个动态。 【1班白皇:第一次过生日就撞上考试了谁懂啊[微笑]本来哥哥说请假一天出去过的,很好,现在生日礼物变成了一套卷子。】 配图是一张李曜拎着西西的照片,上面一行小字: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动态一发出去,粉丝们都炸了锅。 李曜和白梦粱一直没有建官方的粉丝群,但粉丝多了之后,自发的也建立了民间粉丝群。 群聊【守护最好的哥哥弟弟】: 【NN酱:小白要过生日了?哥哥好像之前说过两人都是17岁,所以是18岁生日?】 【小南0909:爆笑了,曜哥知道自己被做成表情包了吗】 【酷能当饭吃:只有我注意到是第一次过生日吗……那些关于白皇成长经历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三三:可能性90%以上吧,宝宝连过年都在曜哥家呢,肯定是在自己家过得不好】 【丧彪你好:不管小宝家庭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有过心理创伤是李明兴当时视频说出来的,小宝以前肯定过得不好】 【澈澈:心疼到想哭哭,十八岁了第一次过生日,这什么人间疾苦啊,还都说我们小宝富家少爷呢,负债的家庭对孩子都没这么狠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网络时代。 白梦粱的身世,明阳本地豪门几乎都有所了解,在网上火了那次之后,很多消息就慢慢透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消息,关注他的粉丝们半年多以来看了太多,尽管不知真假,但基本都能知道他从前过得不怎么好。 李曜和白梦粱都没有卖惨的想法,毕竟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 即便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们也不是什么待宰羔羊,没必要拿一群善良的网友们当枪来讨回公道。 因而偶尔直播时看到粉丝们的关心,李曜直接明确告诉了粉丝们不希望大家太关注两人的亲属家庭。 他们俩的粉丝群体还算比较善解人意,从那之后便不再在直播中提起这些话题,但私下里在群里自是不可能不关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梦粱一句吐槽,却是把粉丝们狠狠虐到了。 虐粉这种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是让粉丝们最无法招架的。 尤其白梦粱那瞧上去软乎乎的性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小可怜,格外招人心疼。 粉丝们手持40米大刀蠢蠢欲动,恨不得杀去明阳替天行道。 在白梦粱生日这天,心疼他的粉丝们卡着零点纷纷给他送上祝福,话题甚至还冲上了热搜榜。 但不论怎么说,小寿星公再大,也还是得拿着文具袋老老实实去参加考试。 一模考试是全市统考,全市统一命题,全市考生统一排名,从学校到学生们无不重视。 这次考试的考号为随机分配,这次白梦粱没有运气好到再和李曜分到同一个考场。 但是作为现在学校里的名人,闲是不可能闲得下来的。 作为一个脸盲,在李曜的指导下,白梦粱已经学会了对各路不认识的打招呼的人礼貌点头。 于是双方都很满意,白梦粱不用开口说话,打招呼的人觉得得到了高冷学神的祝福buff。 发下试卷,白梦粱便恢复到心无旁骛的状态,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考试中去。 一天考下来,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过生日这回事儿了。 下午放学,白梦粱照旧和李耀去车上吃饭,上车时,郑巍回头和李曜对视了一眼,李曜微微点头。 白梦粱一坐上车,车子启动的声音传来,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白梦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哥哥,我们要去哪?” 白梦粱这才发现,车里既没有摆上他们的小饭桌,也没有保温盒的影子,分明是没打算在车上吃晚饭。 李曜微微一笑:“承诺这种东西,随便失约就不值钱了,懂吗?所以即便有点小突发状况,那也要想办法实现。” 李曜心道,虽然他不至于搞个大事出来让一模考试延期,但自己订的计划改一改将就晚上的时间,总归是能做到的,能吃到嘴里的饼才算好饼。 车子一路沿着江边开去,如今已是三月,路边的草木冒出了绿色的新芽,生机盎然的春天要来了。 车子停在明阳最高的建筑之下,已经等在门前的服务生走过来打开车门。 白梦粱走下车,面前是直入天际的高塔,他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顶端。 两人跟着引路的适应生,一路走到观光电梯处。 电梯缓缓升起,透明的玻璃给不了足够的安全感,白梦粱习惯性地向李曜伸手,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握住,肩膀上也搭上来一只大手。 放松下来后,眼前的景象便吸引了白梦粱的眼光。 随着高度的上升,半个明阳城尽收眼底,穿过城市的江流蜿蜒而去,视野尽处还隐隐能看到去年他们去过的大明山山脉。 白梦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句似乎不太恰当的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85章 星星 白梦粱和李曜乘坐观光电梯,一路升到最高处。 一路将两人引上来的侍应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了踪迹。 长长的走廊,只有靠近地面的位置亮着一排小灯,仿佛一种指引,通向幽深的秘境。 白梦粱有些忐忑地望了李曜一眼,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抬脚往前走去。 哒,哒,哒。 脚步声在幽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一盏灯在头顶亮了起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一盏射灯照亮的房门,好似在探险一般。 白梦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的声音响起,房间内随着音乐的节奏灯光悦动,演绎一场小型的灯光秀。 一曲奏罢,所有灯光聚到一处平台上,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小盒子。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秒,一步步走上前。 精美的小盒子上打了个蝴蝶结,上书花体的happy birthday。 白梦粱伸手解开蝴蝶结,小心地打开盖子。 然而盒盖纹丝不动。 白梦粱捧起盒子研究了一番,也没有找到打开的办法,一低头,却发现摆放盒子的平台上出现了两行字: 生日快乐,小东宝贝。 这是一份延时礼物,时限,半年,请收好。 礼物……还能延时吗? 白梦粱又举起小盒子细细打量了个遍,还是没有头绪,看来不到时间是打不开了。 白梦粱并没有失望,反倒是更期待了些,有什么礼物哥哥需要准备半年呢? “咳咳,”门口李曜倚着门框,“继续了小朋友,看不出花来的。” 白梦粱捧着小盒子满眼欢喜地回头,还有惊喜? 李曜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梦粱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出门前注意到,门框上方贴了个“18”的贴纸。 两人回到走廊,白梦粱继续往前,又一盏灯亮起,指向另一间屋子。 李曜替他推开那扇门。 这次的房间依旧播放着生日歌,只是不再是上个房间的灯光秀,而是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航拍下山川纵横,风景如画,镜头推进,来到一处草场。 一个一身骑马服的人打开一间马厩,一匹白色的马儿身姿矫健,鬃毛如瀑。 那人将马儿牵了出来,马儿步态优雅,浑身的毛泛着淡淡的光泽,清澈的眼神好奇地看了看拍摄镜头,一看便是养得极好的宝马。 录像在这里戛然而止,视频的结尾定格在马儿清澈的眼神上,文字浮现而出: 主人,生日快乐嗷~ 白梦粱捧脸,小马哈可爱! “喜欢吗?”李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白梦粱点头:“这是给我的马儿吗?它好漂亮!” 李曜笑了笑:“自然是送给你的,本来计划是今天带你去马场看看它,这次来不及了,只能等放假的时候再去,先给你看看视频认认模样。” 先前他们几个人去马场玩过,白梦粱很感兴趣,李曜便从国外定了这匹小马。 这匹小马只有三岁半,刚能骑乘不久,性情温和,很适合白梦粱这种初学者。 白梦粱顿时心动不已,盘算下次有假期是什么时候。 李曜揉了揉他的脸:“别算了,下个假期是清明节,还有一个月。” 李曜拉着他出了房间,让他继续往前。 白梦粱出门前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面贴了个“17”。 18……17…… 白梦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 “16。” “15。” …… “3。” “2。” “1。” 十八个房间,十八个生日,十八个春秋岁月,十八个别出心裁的珍贵礼物。 那被亏欠的十七年,仿佛在这一夜被悉数补全。 “谢谢哥哥,我……”白梦粱眼睛红红地抱住身后的男生。 “嘘——”李曜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不急,看那儿。” 白梦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地面上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终点处的两扇大门。 李曜上前曲指敲了敲门,两扇大门应声缓缓拉开。 一踏入大厅,白梦粱仿佛不小心跌进了浩瀚苍穹,置身星际之中遨游。 光影与色彩交织出繁星点点,每踏出一步地面上浮动出粼粼的光点。 白梦粱慢慢看过一圈,天空中一颗调皮闪动的星星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梦粱走过去,觉得那颗星星似乎有些不同,不禁伸手想要触碰。 出乎意料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白梦粱换了个角度,才发现这是个水晶球,只是被光影投射在上面,才融入进了整个星空之中。 仔细观察之下,水晶球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白梦粱伸手掰了掰,不似前面的小盒子,这个水晶球很给面子。 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编号,后书四个字:白梦粱星。 白梦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身后。 李曜微微一笑:“不用怀疑,这是你的星星。”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有星星?星星也能送吗? 李曜拿过他手上的卡片,“这是一颗小行星,这个号码,是它的永久编号,而它的名字,是以你的名字命名。” “这颗小行星第一次被人发现,就在你出生的那天,”李曜笑意清浅,“它天生与你有缘。” 在天文学界,小行星被观测到之后就可以获得一个临时编号,之后,在累积至少4次冲日期的观测数据后,才可以获得永久编号,而它的发现者也将拥有这颗小行星的命名权。 这颗小行星在18年前首次被观测到,直到今年,方才成功获得永久编号,便恰巧被李曜得知了消息,找到了远在国外的观测者,买下命名权送给了白梦粱。 “我生日时,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吗?” 李曜一手捧着白梦粱的脸:“现在,你也是我的星星了。” 第86章 粉丝 白梦粱被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下意识地像刚认识时那样揪着李曜衣角不松手,走到哪跟到哪。 李曜揉揉他的脑袋,带着他的小星星来到大厅的后门处,按了个按钮,电动门向两侧滑开。 这处大厅是举办一些盛大宴会、表演的地方,而这门后才是真正的餐厅。 此处正是明阳最高塔顶端的空中餐厅,李曜以往办生日宴的地方,这次李曜定下了一桌宴席,又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提供方案给餐厅策划了这一场生日惊喜。 大门一开,先前消失的侍应生和另外几位侍应生笑容款款地立在一旁:“白先生、李先生,您预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 李曜和白梦粱来到包厢,里面竟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小寿星生日快乐!”屋子里的人齐齐鼓掌。 在坐的不仅有李家夫妇、李锋,还有宋家人,宋安、宋宁和韩永清都在,赵棨临自是也没有缺席,先前去过李家的,赵棨临的小舅舅唐启明也在。 一眼看去,白梦粱这半年多来熟悉的豪门圈子里的人,竟是凑齐了。 白梦粱下意识地放开了抓着李曜衣角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眸道:“谢谢叔叔阿姨小舅舅姐姐……” “哈哈!”没等白梦粱报完,宋安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小白你点名呢,我要答到不?” 然而还没笑完,宋安就被屋里所有人斜了一眼。 宋?食物链最底层?安识趣闭嘴,不敢再调侃大家的团宠小宝。 李曜带白梦粱入席,小声道:“这次宴会本来是想跟我生日一样,等周末也给你在家里办个宴会,邀请各家都过来参加。” 白梦粱眼神里带了丝惊吓,那天李曜的生日宴会,他也被带出去了,想让他在众豪门面前露露脸,也表示李家对他的重视,让大家对他不敢小觑。 然后白梦粱就“享受”了一把被各种陌生人围观还要热情地上来打个招呼的待遇。 不回应,太不礼貌。 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还有点笑不出来…… 在坚持了五分钟之后,白梦粱拉着宴会的主人公落荒而逃。 白梦粱叹气,这样可怕的事真的不是很需要再来一次了…… 这反应虽是意料之中,李曜还是被逗乐了,社恐小孩真是见不得这种场合。 八面玲珑交游广阔固然是好,但倘若代价是让白梦粱不适,那不做也罢,他不必做十全十美的小孩。 李曜淡笑安抚道:“就因为想起你上次很不适应,所以就取消了,直接组了这么个熟人局,以后那些宴会,你不喜欢就都不用参加。” 白梦粱最是好哄,得了这句承诺就丝毫不再担心,开开心心用起餐来。 平日里这个时间他都已经吃完晚饭和李曜在操场消食了,今天却连饭都还没吃到嘴里,腹中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餐桌上,李功成有些感慨道:“不知不觉,你们几个家里最小的,也都是成年人了,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就都要去上大学各奔东西了。” 这话宋安可不爱听,他叹气道:“李叔,您这话不是点我呢,他们仨可都是奔着b大去的,就落下了我呢。” “这哪是各奔东西,这是他们仨往东,就我驾鹤西去……嗷!” 宋安捂住被宋宁拍了的脑袋:“姐,我本来就学得费劲,你这一巴掌下来我考不上h大可就得算你身上了。” 赵棨临时常赞叹他这对着姐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架势,“别到处甩锅,明明是你自己查都没查就敢夸下海口。” 宋安生无可恋,当初他说b大周边大学城,分最低的那所就是他的目标,谁能想到,那个大学城里录取分最低的h大,也超了本科线小一百分…… 不是,你们顶级大学附近是有结界吗?不能有个专科院校吗?野鸡大学也行啊。 宋安这几个月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其他仨人的学习都颇有成效,杀到了全校十名左右。 而他的复习……成效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对比产生差距,跟李曜他们比起来,他那点进步就比较抽象了。 跟这三位混在一起,也就是宋安打小抗打击能力够强,不然非得破防不成。 跟宋安插科打诨了一会,李曜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八点。 李曜看向背后,他们身处的包厢背后是全景的透明玻璃,傲人的高度让他们可以轻松俯视整个明阳的斑斓夜景。 “一会儿八点整,还有一个特殊的小节目,”李曜卖了个关子,开口道,“咱们包厢的这个位置观看效果应该不错。” 桌上的人都被吊起了胃口,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都站起来走到窗边。 时间还没到,但视力极好的李曜和宋安就看见了空中有许多黑影,带着闪闪烁烁的灯光悄然升空。 距离八点差了十秒时,外面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光影组成的倒计时:10、9、8……3、2、1。 随着八点整的到来,上千架无人机在空中突然拼凑出一幅光影图形:两个人坐在一起的,一个端坐桌前,一个倾着身子不知在看着什么。 而随着无人机的队形和灯光继续变化,画面中的两个人开始一起埋头学习,一起撸猫,一起吃吃喝喝。 生动的场景随着无人机的变幻展示在全城人的面前,包厢里的人都知道两人直播的事情,慢慢也看懂了这是两人直播时的诸多场景。 最后,所有无人机再次变换队形,天空中出现文字: 白梦粱 18岁生日快乐! 我们一直都在 你会一直被爱 白梦粱看完全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曜,哥哥的礼物应该已经送完了吧,这个也像不是哥哥的口吻呀。 李曜笑了笑,为众人解惑:“这是粉丝们给他的生日礼物,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就想方设法联系到了我。” 白梦粱惊讶不已,他对于粉丝的印象,其实还只是那群在当年的网暴里信任他们的人而已。 却没想到真的会有一群人这么纯粹地喜欢着,支持着他们。 李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白梦粱。 他家小朋友走过无人在意的阴暗岁月,依旧闪闪发光,曾经无人爱他,如今爱如江海。 第87章 强度 黑板上的倒计时改为85天。 一中学生成绩绝大多数都不差,少有此时已经自暴自弃的,班上的氛围变得越来越紧张。 从前喜欢在课间吵吵闹闹的同学也变得沉默起来,生怕影响了课间也在争分夺秒学习的同学。 白梦粱虽说已经上过一次高三,但却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氛围。 当初那个二世祖云集的私立高中,根本没几个在意高考的,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家觉得孩子还小,高低找个地方送进去管着点,省得在家昼夜颠倒四处鬼混。 白梦粱小声对李曜道:“哥哥,一模成绩好像出来了。” 他刚刚去洗手间,路过老师们的办公室,耳朵很尖地听到了只言片语。 李曜算了算时间,的确应该是差不多了,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么感兴趣,你难不成还紧张?” 白梦粱点头:“是呀,不知道哥哥会考怎么样。” 李曜被自己呛到咳了声,敢情是自个儿信心满满,开始操心别人了。 这话倒也没错,白梦粱如今,英语早就攻克,语文也基本能稳定在110分以上,的确不太需要操心他自己了,只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李曜弹了下白梦粱的额头,笑道:“怎么,担心不能一起上大学?” 白梦粱耿直点头,李曜现在的成绩,虽说已经突飞猛进,但按照往年的情况估算,即便是考得好的时候,也离b大的边沿还有一段距离。 小东同学操碎了心,他其实并不在意学校好一点或者差一点,b大挺好,但稍低一点学校的其实也很不错。 他从前想的也只是考上大学远远离开而已,而现在有了庇护之所,离不离开已经不重要了,两个人一起就好。 但他知道,如果分数能上b大,却为了能一起上学而选择了选择了次一些的学校,哥哥肯定心里不舒服。 李曜无奈一笑,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瞧见后门丰年朝他招了招手。 李曜跟着丰年来到办公室,丰年拿着张成绩单让李曜搬个凳子来坐,学生不犯错,他没有让人站着训话的习惯。 “李曜,一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 丰年给李曜指了指成绩单的第一排:“白梦粱这次不仅保持了班级第一,还拿下了全校第二,全市第十三名。” “这个成绩上b大很稳,何况一模试题比起高考题目会简单一些,其实对他来讲是不占优势的,如果题目难度提高,他的成绩还会更好。” 李曜点头,题目难点对白梦粱更有利,尤其是理科那几门,别人会做的题他也会,别人不会的他大概率也是会的,很容易拉开分差。 白梦粱这次考得的确不错,怪不得在教室里聊起来的时候挺自信。 不过丰年把李曜叫过来主要目的肯定不会是夸白梦粱考得好,不然把正主叫来多好。 果然,丰年接着拿笔点到了第三行,姓名处写着李曜二字。 “你呢,考得也不错,比期末考试又有进步。”丰年笔划到排名那一栏,李曜看到校排名是15名,而市排名是277名。 “但是,你想和白梦粱上一所学校,这个成绩不够。” 丰年在纸上两个排名边上又写了两个数字,看着李曜道:“我们市教育水平一直很不错,去年是有史以来被b大录取人数最多的一年,但也只有131人,我们学校占了7个,其中一个还是保送生。” 15到7,277到131,李曜至少要在全市前进150个位次左右,才能摸到b大的门槛。 而若是想要稳当一些,或者是能有一定选择专业的余地,剩下的85天里,必须要至少前进200个位次。 “越是到了高分段,进步的难度越大,每一分每一个名次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丰年语重心长道,“接下来的时间,你那吊儿郎当的学法,要改一改。” 李曜明白丰年的意思,他虽说高三以来一改从前的放纵,开始好好学习,但远没到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 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回去早早睡下,早晨也没早起多挤点时间出来,假期和周末还会和白梦粱出去玩一玩。 李曜认真道:“我自己也想过,历史欠账太多,不靠大量刷题很难短时间熟练掌握所有知识点,题感也练不上来,的确是要拼一把了。” 丰年欣慰点头:“你自己能有这种觉悟是最好,就这短短不到一百天,拼搏一次,不辜负别人,也不辜负自己。” 丰年没想到这次谈话会这么顺利,李曜向来,说是有主见也好,说是犟种也罢,他不想干的事,说服他比登天还难。 他甚至想过万一李曜这边油盐不进,要不要找白梦粱劝劝。 “行,那今天就这样,”丰年对着成绩单往下找下一个名字被他画了三角号的人,“你回去学习吧,把冯璐叫过来。” 李曜回到班里,径直走到冯璐桌前,伸手敲了两下,压低声音叫她去丰年办公室。 白梦粱一直分神盯着外面走廊,目光一路跟着李曜进门,又看他去跟别人说了些什么。 等李曜回到位置坐下,白梦粱撑在桌上的手臂滑到两张桌子交界处,目光灼灼地瞧他。 李曜勾了勾唇,小家伙人小好奇心可一点都不小,整天逮着他问这问那,能管事得很。 李曜解释道:“一模成绩出来了,年哥在找人谈话呢,我后面是冯璐,我刚刚去叫她到办公室去。” 白梦粱小声哦了一声,继续问道:“我们考得怎么样?” 李曜笑笑,卖了个关子:“猜猜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感觉李曜的心情似乎还可以,应该没有很差吧,猜道:“好消息。”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个好消息吧,”李曜挑眉,“考得嘛的确还不错,只不过,我得给自己上上强度了,所以高考前不能和你一起作息了。” 白梦粱无辜地张了张嘴巴:“啊?” 第88章 自习 夜深人静,一中男生宿舍内,各个楼层只有自习室还亮着灯。 一中鼓励学生们自主学习,作息时间安排相较明阳其他几所名校稍显宽松,但宿舍楼每个楼层都设有自习室,宿舍熄灯后想要继续学习的可以到自习室来。 在这上了快三年,李曜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这一层的宿舍里住的都是高三生,自习室里多少有点人满为患了。 李曜没有经验,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还得提前占座,进去一看,愣是一个空座都没有,要么是坐着人,要么是放着书。 角落里,宋安正在埋头学习,这哥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倒也没有想着赖账,天天苦哈哈地在这加班加点。 只不过宋安身边的座位已经被赵棨临坐了,也没李曜的位置。 还是正在学习的马千里抬头看了一眼,看着拿着卷子和笔的李曜愣了两秒。 马千里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把旁边桌子上的书搬到窗台上,招呼李曜过去坐。 “曜哥你先坐吧,平时张涛坐这,他今天说太困了,早睡一天不来了,”马千里压低声音道,“怎么连你也来熬大夜了,太卷了吧。” 李曜无奈瞥他一眼,“不卷咋办,白梦粱b大基本板上钉钉了。” “也是哈,”马千里挠头,“那你这压力比我们还大啊,你要考不上白皇怕不是也不上了。” 白梦粱有多粘着李曜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李曜没多耽误时间,想着明天白天回来一趟,看看哪儿的自习室有空位先占一个,接着便拿出带来的试卷开始做题。 投入到学习中去时,时间流逝飞快,李曜如今成绩上来了,静下心来刷题竟觉得有几分快意。 只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612宿舍内,白梦粱侧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看着空空荡荡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宿舍,第108次叹气。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白梦粱心想,他已经很努力乖乖一个人睡了,睡不着就不能怪他了。 白梦粱这般想着,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咕噜一下爬起来,顺着梯子下了床。 612宿舍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而自习室在最边上。 白梦粱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往自习室走去,那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非常好找。 白梦粱微微凑近窗户,睁大眼睛找李曜的位置。 自习室里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转了转酸痛的脖子,转头间看见窗户上似乎有一张人脸。 男生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消,砰的一声碰掉了手边的水杯,幸好是不锈钢的才没碎一地。 这下整个自习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这边,连窗户上的那张脸都听见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想看屋里发生了什么。 被吓到的男生捡起杯子,起身时又偷偷摸摸地看了眼窗外,这一看,也把人认了出来,松了口气,无语小声道:“学神怎么来了,趴窗户外面差点没给我吓厥过去。” 离得近的男生都听见了这句,也往窗户的位置看去。 白梦粱就见几乎是一瞬间,半个自习室的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禁尴尬地慢慢蹲下,想要假装自然地消失。 “诶,人呢?”一个男生对同桌道,“是不是你盯着人家,给人吓跑了,不然进来给大家蹭蹭学神buff,你看人1班,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 李曜和马千里位置比较偏,几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他们这边听不到,但刚刚一群男生往窗外看却被他觉察到了。 李曜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低头打算继续做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笔起身。 李曜一出门,就瞧见窗下走廊里,一个鬼鬼祟祟蹲着的身影穿着熟悉的小猫图案睡衣。 李曜扶额,他就知道小朋友不会这么省心。 李曜坏心眼地不出声,看着白梦粱似是感觉到危机过去,又缓缓站起身,探头探脑地往自习室里看去。 咦? 白梦粱看向一个空着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刚明明看见哥哥坐在这里的呀,难道看错了?不可能吧…… 白梦粱不死心地又将教室里所有人扫过一遍,还是没找到李曜的身影。 那张漂亮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失落,好似被人狠心遗弃的小猫。 白梦粱找不到人,只能委屈巴巴地回去。 一转头,就见走廊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站在那里不知已经多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看着自己。 满眼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惊喜,白梦粱小跑两步到李曜面前:“哥哥!” 李曜揉了下他的头:“怎么穿这么点跑出来了,睡不着?” 白梦粱小鸡啄米点头,接着又一脸乖巧地补充道:“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你学习的。” “是么,这么乖?”李曜笑了笑,“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宿舍学呢,看来是不用了?” 白梦粱脸上乖巧的笑容顿住。 啊这……那肯定还是要的呀。 大半夜的,李曜也没再怎么使劲逗他,进去拿了自己的东西,把张涛的书放回桌子上,就和白梦粱回宿舍了。 他出来学习,本来就是怕开着台灯白梦粱睡不好,既然留他自己在那更待不住,那干脆回去陪着吧。 两人回到宿舍,李曜让白梦粱快点回被窝里去,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虽然已算春天,但夜晚寒气犹重,白梦粱睡衣很薄,出去跑这一趟全身都泛着凉意。 白梦粱这会也知道冷了,整个人钻进被窝,裹得好似个蚕宝宝,只探出小脑袋就着李曜的手喝水。 “睡吧,”李曜把一杯热水喂下去,坐到桌前打开小台灯,抬头看了看白梦粱的上铺,又将亮度调低了一档,温声道,“我就在这陪着你。” 白梦粱嗯了声答应,抬头看了会那一方光亮,躺回去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夜里宁静,李曜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李曜做完一道数学大题,转头看了看白梦粱,隔着上铺的栏杆看不分明,但那平稳地呼吸声显示着主人已经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89章 约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宽敞的卧室里,一边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小鼓包,另一边则是高高的书架和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桌前摆了两把凳子,一把空着,另一把上则坐了一个男生正在奋笔疾书。 不知过去多久,男生抬起了头,看向书桌上的表,算了算做题时间,比之前又快了一些。 李曜把刚做的试卷对照答案批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满意地拿起手边的计划清单打了个“√”。 厚厚的记事本又翻过一页,纸上的字笔触稚嫩,但字形却工整,显示着书写者练字那么久已是颇有成效。 李曜关了台灯,放轻动作起身,关上洗漱间的门,将水龙头稍稍拧开一点洗手。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见外面有些声音。 李曜擦干手,推开门,就见本来酣睡的白梦粱在床上抱着腿蜷坐着,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李曜径直走到床边,白梦粱听到动静抬头:“哥哥,痛……” “腿又疼了?”李曜似是已经司空见惯,却仍是心疼蹙眉,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他的膝盖。 白梦粱点点头,感觉舒服了些,放软了身体向一旁倾过去,没骨头似的靠在李曜身上。 李曜笑了笑,又大了一岁,但跟去年刚认识时也没什么区别,睡个觉就能把自己睡得软面条一般,见他就往怀里栽。 由着他靠了会,李曜让他先躺下,抬手把房间的灯打开。 李曜转身去洗漱间,把水拧到最热,打开洗手台上方的柜子,拿了个干净毛巾浸到水中。 白梦粱最近一两个月,夜里总是腿疼,疼得轻时可能在睡梦中哼哼几声,重时甚至会直接疼醒。 第一次疼时,白梦粱不想吵醒李曜,自己痛醒之后忍了半天,睡不着了便求助百度。 然而见识过百度看病的威力后,白梦粱更睡不着了。 一通折腾李曜也醒了,就见白梦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李曜不解,他就没见白梦粱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又害怕又迷茫又依恋。 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天塌了不成? 经过一通盘问,李曜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想把白梦粱手机上的百度给他卸载得了。 白梦粱这一年没少往医院跑,前前后后什么都查过,李曜并没有多担心,帮他揉了揉,把人哄好了就接着睡了。 一大早,尽管白梦粱说已经不疼了,李曜还是二话没说带着人去了医院。 众所周知,百度看病这种东西,看好可能很难,看坏那可太容易了,往心里种下个疑神疑鬼的种子,不去医院花上个几百上千块不痛快。 两人去医院查了一通下来,果然没什么大问题,被医生诊断为生长痛。 顾名思义,就是因为白梦粱最近一年身高长得比较快,身体有些不适应,所以会痛。 这个情况没有太好的法子,钙片没什么用,常吃止痛药也不好,只能每次痛的时候用毛巾热敷略作缓解。 白梦粱把睡裤卷起来,李曜把泡好的热毛巾敷到他膝盖下方。 睡衣下,一双笔直的小腿白皙瘦长,骨节都显得圆润漂亮。 尽管最近养得不错,但大概是身高抽条太快,营养都用在长个上了,白梦粱看起来并没有胖太多,只是不再像初见时瘦得可怜。 李曜轻轻捏了捏小腿肚,白梦粱还没怎么做过力量训练,没多少肌肉,小腿线条流畅得好似动漫里的人物一般。 也不知是热毛巾真的管用,还是心理作用,白梦粱感觉好了很多。 腿上舒服些,白梦粱注意力就转到了别处,他抓住李曜的手腕,拉到面前吹了吹。 李曜垂眸一看,原来是刚刚弄热毛巾的时候,把手烫红了。 “没事,不要紧,”李曜心中受用,轻笑了声,“这么乖,看来没白疼你。” 白梦粱眼睛弯弯,灯光照射下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睛里的狡黠:“哥哥,今天睡好晚,明天晚点起吧。” 李曜挑眉:“不经夸呢怎么,这就又挖坑给我跳?” 白梦粱和李曜两个月前有个约定,为了让李曜快速提升成绩,学神小东同学给李曜制定了个学习计划。 既然有约定,那违约便要有惩罚。 所谓的“惩罚”就是每完不成计划一天,李曜就要答应白梦粱一个要求,当场兑现或者先欠着都可以,当然,不能是什么太过火的事。 起初自然是两人都一心想要把成绩搞上去的,李曜除了一天有些特殊情况,每天都顺利完成了计划。 直到二模考试结束,突然有人叛变了。 从一模考试到二模考试短短五十几天,李曜硬是各科卷子加起来刷了接近300套。 1班校霸变卷王,全班一边喊着要被卷死了,一边往死里卷,晚自习下课都要靠丰年到教室来赶人,不然分分钟再上两节。 用李曜的话说,300套卷子刷下来,猪都能背古诗算数学。 二模成绩出来,1班成绩震惊了全校,白梦粱直接拿下了全市第一,李曜市排名36,第三名董年年也进了全市前百。 丰年笑得合不拢嘴,还被派去在冲刺高考座谈会上发言交流经验。 苦尽甘来的丰年凡尔赛地表示,只要领头羊带得好,他这个班主任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每天敦促学生们多睡点觉…… 同样嘚瑟的还有我们的小东老师。 不光自己成功登顶傲视群雄,还把自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徒弟带进了全市前50。 只要能够保持住这个成绩,b大就比较稳了。 没有了大学可能会和哥哥分开的危机感,白梦粱就惦记起了别的,比如说,完不成任务的惩罚。 白梦粱想干的事情可太多了,想一起打游戏,想看哥哥cos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想一起出去旅行…… 就算有些现在没时间,可离高考就只剩一个多月了,攒着到后面兑现也是好的呀。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把闹钟关掉吧好吵的哥哥哥哥~” 白梦粱坚持不懈地摇着李曜的手臂。 李曜扶额,脑袋里莫名冒出句不太合时宜的话,从此君王…… 第90章 前夕 “三月二十,五月三号,五月九号……” 白梦粱窝在床上美滋滋地盘算,在他的“努力”下,哥哥已经欠下他七个要求了。 说是努力,其实说白了就是撒娇耍赖。 如果一个人很会撒娇耍赖,那定然是被人宠上天了,毕竟如果没人在意,又能耍宝给谁看呢。 于是在天天上演现代版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后,明阳最阔气的富少,高中还没毕业就“负债累累”了。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梦粱咕噜爬起来下床,哒哒哒穿过客厅跑去开门:“郑哥,谢谢啦。” “不用谢,方便进去吗?”郑巍见开门的是白梦粱,开口问道。 他掂了下手里饭盒的重量,严重怀疑白梦粱能不能提得动。 白梦粱让他进来,超大的饭盒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白梦粱投去诧异的目光。 李曜从浴室出来时,就见客厅那个挺阔气的茶几上,已经被白梦粱快摆成满汉全席了,荤的素的,冷的热的,干的汤的,一应俱全。 两人这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的酒店住下了,刚刚郑巍正是来给他们送晚饭的。 这家酒店如今已经人满为患,幸好李曜早早预定下了几间高级套房,其余的房间,则是被其他高考生住满了。 无他,就因为明天就是一年一度高考的日子,而这家酒店是这个考场附近条件最好的酒店,学了那么多年就拼这几天,家长们也不吝啬花钱了。 前往高考考场,一中租了大巴车,当天早上统一从学校出发,但也允许学生们自行前往。 白梦粱和李曜不想明天起个大早,集合乘车去考场,今晚就直接没在学校住,到了考场临近的酒店住下。 哪怕明天周围再堵,这个酒店走路到考场也不过十几分钟,总归耽误不了事。 本着养精蓄锐的想法,李曜这一周都没再熬夜。 最后这两天也学不了多少了,按照二模三模的成绩,只要他不关键时刻掉链子,基本就是十拿九稳。 而心大如李曜,别说上考场,上战场他都未必多紧张,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概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俩人今天出来连本书都没带,来到酒店美美睡过午觉,又叫了个精油推拿按摩上门服务,晚饭送来时两人才刚刚冲了个澡。 因为有着去年白梦粱被下药没能考试的例子,李曜格外谨慎,没有选择在外面吃,而是让家里送过来。 李曜只说让家里正常送饭,只不过是送到酒店来,没想到能搞这么隆重。 李曜看见这一桌就知道定然是周芳燕的手笔,生怕明天上考场的俩人吃不饱。 明阳划分高考考点时基本按照就近原则,一中的学生都在一个考点,宋安和赵棨临也在这边,同样住进了这个酒店。 李曜果断打电话给宋安,宋安和赵棨临也还没吃,一叫便过来了。 “哇,曜哥,阿姨是打算这几天就给你送这一顿吗?”宋安进来一看也惊呆了。 李曜一手搭在白梦粱肩上,朝他扬了扬下巴:“他面子大,我爸妈唠叨了十分钟,核心内容是让我照顾好他,陪他找考点找考场,我属于是陪考。” 宋安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觉得阿姨说的没问题,你可不就是陪考的么,没小白你考不考都两说。” 说着宋安沉默了一瞬:“这么说来,好像我也是……” 赵棨临在一旁乐了,怎么还有人憨到嘲讽别人嘲讽到自己头上的。 白梦粱也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呛了下,咳得从脸到脖颈全红了,搞得李曜边给他拍背边斜了一眼宋安。 宋安讪讪给白梦粱倒了杯水,有人护着就是了不起哈。 赵棨临和宋安昨晚也都睡了个好觉,宋安感觉自己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我看h大去年录取线520多分,真是艹了,”宋安叹气,“我三模才勉强考到了530,不知道能不能行啊,谁能想到我也有操心这一分半分的一天啊。” 正说着,宋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等我一下。” 宋安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房间,又急匆匆地跑回来,手上拿了个小布包。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打开小布包,“来来来,我妈去古佛寺求的文昌符,一人一个。” 宋安递给三人一人一个小锦囊,上头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瞧着富贵非常。 李曜接过锦囊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看了宋安两眼,欲言又止。 宋安被他看得发毛,不解道:“干嘛这么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吧?” 李曜晃了晃手上的锦囊:“文昌符?” 宋安点头:“对啊。” 李曜又是无语又是好笑:“对个p的对啊,古佛寺求的?寺院里那个叫文殊菩萨,文昌帝君是道教的,找和尚求文昌符……怎么不找道士念大悲咒呢?” 宋安一愣,接着摸起手机,悲愤地找出一个号码拨过去:“妈,那个和尚骗你的!这俩都不是一家的……” 白梦粱宗教知识匮乏,还没大懂,而赵棨临已经快笑晕了。 李曜也乐了,给白梦粱说宋安家里的事。 宋安爸爸宋锐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名校高材生,而宋安妈妈是个混血,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但从外貌上已经不怎么明显,只是格外高挑漂亮。 宋安妈妈在国外长大,家境很好,性格也好,就是比较人单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被各种骗子诈骗的路上一路狂奔,各路骗子眼中的金牌客户。 多亏宋锐赚钱有一手,向来对老婆一句重话都没有,按月打零花钱,这样骗也骗不了太多,骗光了再打,老婆开心就好。 宋宁和宋安姐弟俩,一个遗传爸多点,一个遗传妈多点,宋安虽说不至于被人骗去买保健品,但多少是神经有点跳脱。 但人贵在心态好。 宋安很快从收到四个假文昌符的郁闷中走出来,端起水杯和大家干了一杯:“没事,假的就假的,破财消灾也不错!” 第91章 停电 幸好在场的有个懂得多的,宋安妈妈从那个不知名寺庙,花大价钱搞来的文昌符,才没被几人塞进文具袋带进考场。 若是真的带进去,考前检查被拦下来当小抄也说不定,毕竟天晓得里头所谓的“符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几人笑了一阵,想起明天的考试来,每个人心中的感觉都很微妙。 对于赵棨临来讲,他其实没有太多实感。 以前李曜和宋安两个人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他虽然成绩还不错,但心里其实也没什么目标和规划,只是会想着,毕业后,他们几个会何去何从。 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俩人摇身一变开始奋发努力,一下子前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整个事件都显得很不真实。 而对于李曜和宋安来讲,这一天其实也是始料未及的。 如果把如今的情形告诉一年前的他们,可能还要被两人嘲讽一通吹牛不打草稿。 随着时间的临近,李曜甚至有些兴奋,像是期待一个经营许久的大项目的成功,也像是同过去的一个彻底告别。 只有白梦粱没那么开心。 高考,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他在困境中的艰难自救,然而真到了今天,却反而有种近乡情更怯之感。 大概是因为在他心里,如今的生活已经很好,甚至说太好了,好到他有些不想踏出这片舒适区。 白梦粱和李曜也聊过自己的小情绪,李曜的回答是,游龙入海,方知海阔天空。 先前偏安一隅的小池塘看上去再平静,对于龙来讲,也终究是逼仄的,而海浪再大,龙亦可驭水而行,恣意逍遥。 聊着聊着,四人都不由笑了,人生际遇,的确妙不可言。 “等考完,出去玩个通宵,这必须得不醉不归!”宋安天天书山题海憋了半年了。 白梦粱有点感兴趣:“去哪玩?” 李曜嗤笑一声:“他能去什么好地方。” “诶我怎么就不去好地方了,我去的,那都是正经酒吧,”宋安辩解,“说得就跟你俩不去似的。” “酒吧?”白梦粱在网上看到过,但的确没去过,“很好玩吗?” 赵棨临笑笑:“好不好玩看怎么玩,基本就是喝酒聊天,人多的时候玩点游戏,但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白梦粱的不能喝酒,不是生理意义上的不能,而是医嘱中的不能。 柴老之前说他忌口至少要一年,酒精这种伤胃的东西都绝对不能碰的。 “找个清吧玩玩也可以,别人喝酒你喝果汁就是了。”李曜向来不扫兴,白梦粱有兴趣的事,只要不伤身不违法,试试又有何妨。 赵棨临点头:“金雀路那边去年年底新开了一家清吧,听说各种很小众的酒都有,环境也好,可以去试试。” 李曜敲定就去那家,赵棨临问人要了那家酒吧的电话,订了高考结束当晚的卡座。 抱着这种报复性玩心理的人肯定不止他们,那天生意肯定火爆,不提前订座估计够呛有位置。 几人正聊着,突然灯光一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 宋安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走到灯光开关处按了两下,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跳闸了,电闸在哪呢?”宋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可能没在屋里。”李曜去看了下房间里的电话,果然也是没电。 几人推开门,楼道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看起来像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没有电什么也干不了,关键是今年明阳的夏天热得还格外早,六月初就已经要开空调了,停了电一会睡觉都没法睡。 “你们先回去看看你们房间有没有电,”李曜对赵棨临和宋安道,“我去楼下找前台问问。” 赵棨临点头,和宋安一起出门:“电梯应该也没电吧?有电最好也别坐了,曜哥你小心点。” 李曜也想到了:“放心,我走安全通道。” 虽说他们住在17层,但对他来讲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手机有电吗?”李曜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想要一起的白梦粱。 白梦粱显然没有意识到走楼梯上下17层意味着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跟着,听李曜的问话,点了点头:“刚充满呢。” 李曜无奈一笑:“知道17楼什么概念不?跟我走这一趟明天你就等着腿疼吧。” “有电就在屋里自己玩会,有事给我打电话。”李曜揉了下白梦粱的头。 “哦……”白梦粱也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哥哥也不要太累,慢慢走。” 等李曜离开,白梦粱抱着手机开了局游戏。 他现在已经是个高贵的成年人了,再也不用被防沉迷了,泪目。 经过一年的努力,白梦粱甚至连语文成绩都提上去了,却也没能把游戏水平提上去。 白梦粱技术不好,但是心态好,既不关语音,也不关文字,队友随便喷。 当然,当喷子也有风险——可能骂不过。 倘若白梦粱身边有人,不管是李曜还是宋安,说句菜说句哪哪玩的不好都无所谓,但谁若是敢嘴脏那就倒了霉了,俩人能把人骂到关了语音都还要再拉个房间继续。 只可惜这会只有白梦粱自己,被队友问候了一番,问他是不是小学生。 白梦粱认真打字解释: 【不是小学生,明天高考】 队友也都懵逼了,明天高考今晚打游戏? 但中国人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友善的,连喷子队友都沉默了一瞬,改口开始祝他金榜题名。 于是在不久之后,这位明阳名噪一时的学神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高考前做了什么准备。 白梦粱思索两秒,“聚餐,想考完去哪玩,打游戏,我的队友还祝我金榜题名。” “咚,咚咚。” 外面敲门声响起,然而白梦粱正在激烈团战,没有听见。 “咚咚咚。” 外面的人又敲了一次,这次白梦粱听见了。 应该是郑巍过来把饭盒拿走,白梦粱心道,趁着游戏里的角色挂了在复活的那几十秒,白梦粱手机一扔,飞奔到门口开门。 门一打开,白梦粱和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第92章 偶遇 李曜走安全通道,一路小跑下楼,一楼大厅里,前台围了一圈人。 李曜走过去,就见围着的人基本都是考生家长,一个经理在和大家解释停电的事。 原来是酒店的线路一般每年夏天前检修一次,今年还没来得及,结果热得太早,大家都开了空调,又因为高考住满了人,线路不堪重负直接坏掉了。 经理表示正在抢修,又给了大家一个三小时的预计时间,一部分家长转头走了,也有一部分家长不依不饶,让酒店想办法尽快恢复,担心自家小孩晚上睡不好。 还有些家长想找一找附近的酒店,结果发现都是满房,也只得认了。 李曜一看这情况便知多说无益,只能等等看看,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白梦粱还自己待在房间里,李曜怕他等着急了,去问经理记下他的手机号方便联系,接着便走楼梯回去。 李曜拿房卡刷开房门,以为分开这么一会,他一回来小朋友就要欢欢喜喜地冲过来。 结果房间里安安静静。 李曜挑了挑眉,莫非是玩游戏玩嗨了,把他这哥哥都抛在脑后了? 走进屋里,今晚月色皎洁,房间里开着窗户,隐约能看清屋里的陈设,但空空荡荡并没有白梦粱的身影。 李曜看见客厅茶几上有一点光,一个手机亮着屏放在那,他走过去一看,是白梦粱的手机。 手机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界面,上面一个大大的defeat。 不对! “小东?” 李曜在屋里喊了声,无人应答。 白梦粱一般不会不带手机直接失联,更何况现在停电了,除了手机他没有其他的照明工具,绝不可能把手机扔在这乱跑。 李曜脑中似乎有根弦突然崩断了,心脏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酒店的安全通道内,一个年轻男人挟持着一个男生,一手肘弯卡住脖子,一手捂着嘴,慢慢向楼下走去。 被挟持的男生挣扎了一下,男人眼神阴鸷地开口:“白梦粱,你若是敢叫,我就立马把你推下去,摔断腿你觉得你明天还能考试吗?” “你乖乖听话,帮我个忙,我不伤害你,帮完我就送你回来。” 白梦粱眼神闪了闪,放弃了挣扎。 刚刚他打开门,没想到竟然不是郑巍,但又觉得这张脸他应该见过。 对面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吗?”白梦粱问道,猜测是不是外面太黑,这人走错房间了。 平时他和李曜形影不离,没有人教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自然也不知道还有猫眼这种东西。 对面人的目光从惊讶到愤懑再到阴鸷,犹豫几秒,突然伸手,把毫无防备的白梦粱一把拉了出去,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看到那阴鸷的目光,白梦粱突然想起了这是谁。 这人在他刚被带到白家时,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他站在角落里,就用一模一样的眼光看着他,白景明给他介绍,这是他的哥哥,白嘉木。 李曜同白梦粱说过白嘉木害他上次无法考试之事,没想到去年的事,今年又重演了。 白梦粱拼命挣扎了起来,然而身板力气上都有差距,白嘉木死死制住他,将他往安全通道拖去。 白嘉木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自从他被迫离开白家的企业后,他为了证明自己,开始利用手里的钱自己创业,到这里来是为了见一位外地的客户。 两人事情谈到一半,突然停电了,白嘉木出来问问隔壁房间有没有电。 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他敲开的,竟然是白梦粱的门。 白嘉木先是惊讶,然后就发现白梦粱竟然不认识他,顿时觉得愤怒,这人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但看着楼道里的一片漆黑,他心中一动。 真是天助我也! 停了电,没有监控,人消失了根本无从找起,他只要把白梦粱带走关上一天就够了。 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把人放了,白梦粱认不出他最好,即便认出来也不是什么重罪。 先不说有没有证据,退一万步讲,他又不是没进过局子,保释出来便是了。 白嘉木连个招呼也没再和客户打,就挟制着白梦粱走了。 连续两年考不成,本来精神就有问题,他就不信白梦粱不疯。 只要白梦粱疯了,他父亲除了他还能指望谁?他还用伏低做小地谈什么客户? 这个酒店很大,为了消防安全,设置了三个安全通道,两个和电梯在一起,一个是备用的,在最边角上。 白嘉木见客户前,在里面抽过烟,知道那边几乎没人会去,便把白梦粱带到这条安全通道下楼。 白嘉木挟持着白梦粱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被他吓唬了一次之后,白梦粱全程都很乖,不吵不闹。 白嘉木知道白梦粱胆子比个兔子还小,谅他也不敢反抗。 白梦粱心跳如鼓,脑子乱了一瞬后却立刻恢复了运转。 他没有任何的准备,手机也落在了屋里,和李曜同款的智能手表也因为不能带进考场,所以直接放家里了,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任何人。 他尝试着挣脱开,却并没有成功,还被白嘉木威胁了一番。 白梦粱并没有相信白嘉木的话,倘若被他带走,他更考不了试,甚至还不知道会经受什么。 但他看着半个人影都没有的安全通道,觉得这里的确不是逃跑的地方,不仅得不到救助,若是惹怒了白嘉木,他说不定真会把自己推下去,的确太冒险。 17楼下去着实不是个容易事,白梦粱默不作声,悄悄放松身体,将重量压在白嘉木身上,不舍得花自己一点力气。 白嘉木行此险招,热血上头,也没察觉出什么,使出浑身力气拖着人往下走去,被烟酒腐蚀过的身体渐渐发出粗重的喘息。 白梦粱感觉到钳制着自己手的力气逐渐变弱。 白嘉木用脚顶开安全通道的门,一个宽阔的地下停车场暴露在两人眼前。 白梦粱看着那一根根立柱和停泊着的车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秦王绕柱! 第93章 惊喜 发现白梦粱消失的李曜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给赵棨临打了个电话,确认白梦粱没有去找他们。 那就只剩最差的可能了。 李曜庆幸自己下去时留了经理的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电话,不惜拿家世压人,要求经理带人立即将酒店所有出口封锁,发动所有工作人员找人。 紧接着他报了警,给李锋也去了个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头号怀疑对象,白家人。 “曜哥,怎么回事?”宋安和赵棨临接到电话,一听李曜这么问急匆匆赶了过来。 李曜一边长话短说现在的情况,一边敲周边的房间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动静。 敲开隔壁房间,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听完他们的话,皱了皱眉。 男人考虑了一下道:“刚刚有人跟我在房间谈生意,突然停电了,他说去问问隔壁是不是都停了,到现在也没回话……” 李曜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打断他的话道:“还请您透露下他的名字。” 男人看了眼门口的三人,看气质应该也是非富即贵,他想来明阳做生意,不如结个善缘,便开口道:“白嘉木。” “艹!肯定就是他!”男人话音刚落,宋安怒道。 “多谢。”李曜问男人要了张名片离开。 李曜接着又给李锋打了个电话,让他给白家施压,尽快联系到白嘉木。 这边正通话,那边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李曜看手机上的联系人,郑巍。 李曜简单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又马不停蹄地给郑巍回了过去。 郑巍的声音微喘,从电话那端传来: “老板,小白在地库,劫持他的人也抓到了。” 李曜心跳漏了一拍,接着那边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李曜鼻子陡然一酸,连说了三个“好”字:“宝贝,别怕,我马上到!” 李曜挂掉电话,赵棨临和宋安都神情专注地盯着他,想从他口中听到好消息。 李曜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找到了,白嘉木也抓到了,走,去地库!” 三人跑到安全通道急匆匆地往下冲,李曜还插空给李锋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 还在办公室的李锋皱眉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他都没来得及提醒李曜一句别冲动,那边就挂断了。 李锋把文件一合,起身出门。 找人他是不用插手了,怕不是要变成捞人了。 甭管几个小孩过不过火,他总得把人先护着考完高考再说。 而酒店的地下车库内,刚刚却上演了一出斗智斗勇的戏码。 这个时间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十分安静,高考生家长们订房的早都到了,又已经过了饭点,没多少人会过来。 停车场里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勉强能看清路。 白嘉木挟持白梦粱来到地下车库以后,把人拖到自己车前。 他一手钳制白梦粱,一手开车门。 白梦粱等的正是这个机会,他悄悄吸了口气,猛然将手肘对着身后人的腹部全力一击。 白嘉木吃痛,钳制着白梦粱的手一下卸了力气,白梦粱趁机矮身钻了出来,往远处跑去,边跑边呼救。 白嘉木没想到居然能被白梦粱这么摆了一道,却还是不甘心,弯着腰缓了几秒,忍着疼又追了过去。 白梦粱并没有往来时的安全通道跑,如果他没跑出去就又被抓到了,那可能真要被带走了。 听到身后追过来的声音,白梦粱脚步一转,跑进了一根立柱后面。 白嘉木追过来,白梦粱又绕到了一辆车侧面。 然后两人就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就绕圈圈,围着几辆车和立柱拉扯。 白嘉木没想到就抓个小弱鸡竟然这么棘手,几乎将他耍得团团转,恼羞成怒之下更不肯罢休了。 相比之下白梦粱却冷静得多,白嘉木一时半会抓不到他,而哥哥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不见了,必然会四处找寻。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不被抓到。 但运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好些。 两人正拉扯着,白梦粱看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状若癫狂的白嘉木却没有发现,还在试图追人。 等他发现时,就见一人从远处快速冲过来。 他愣了一下,那人就从他和白梦粱绕着的那辆车上一个翻滚直接到了他面前,迎面一脚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撞到一辆车上又重重摔到地上。 但那人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两步走上前,将白嘉木双手反剪在背后,抽出他的腰带将手缠紧,然后用脚踩住。 白嘉木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白梦粱跑到那人身边,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郑哥。 白嘉木也听见了,明白原来两人认识,自知落到他们手里没什么好果子吃,努力挣扎了一下想跑。 “你的肋骨应该断了,你如果想体验肋骨插进肺里的死法,那就继续乱动。” 郑巍脚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两分。 这一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白嘉木整个人似乎也被这一脚踢清醒了,面对死亡威胁老老实实不动了。 郑巍收拾了白嘉木,将白梦粱上下扫了一眼,除了脸上和颈间,没见身上有什么不妥,暗自舒了口气。 他明天要开车在考场周边给李曜和白梦粱作保障,他性格谨慎,今晚特地下来一趟检查车里的各样物品。 一进停车场,便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他越听越觉得像白梦粱的声音,就赶过来看看。 把白梦粱救下来之后,他都不禁有些后怕,不敢想倘若没走这一趟会如何。 危机终于解除,白梦粱没心思去管白嘉木的死活。 他莫名其妙失踪了,哥哥上楼一看怕不是要急死。 白梦粱没耽搁一分一秒,立马借了郑巍的手机,给李曜报平安。 没过几分钟,安全通道门嘎吱一声响,三个男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94章 罪证 没见到人时白梦粱还没感觉有那么强烈的情绪,看到李曜的一瞬间,好似掌管情绪的神经才迟迟醒来,满满的委屈与害怕全都爆发了出来。 李曜稳稳接住扑过来的白梦粱,给他理了理跑得炸开的头毛。 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白皙的脸上触目惊心的指印。 李曜微蹙着眉,手指将白梦粱的头轻轻抬起,脸上的指印和脖子上的一片红痕映入眼帘,连带着红红的眼尾,真是可怜极了。 白梦粱还一无所觉,紧紧抱着那劲瘦的腰身不放,一副恨不得能把自己团吧团吧装进哥哥口袋里的粘人模样。 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赵棨临宋安和郑巍是早看习惯了的,只有白嘉木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那小崽子刚刚还生龙活虎遛他呢,又会装乖,下手又黑,结果转头就扑进人怀里又哭又抱的,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那李家老二也是个傻的,真就吃他这一套,怕不是还以为是朵小白花呢,掏心掏肺地护着。 白嘉木的眼神不甘又怨毒,好似要吃人似的。 赵棨临感受到这道目光,看向被郑巍踩在地上的人,一时间还以为他们先前分析错了凶手。 直到走到近前,才认出这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人就是白嘉木。 白嘉木自然也认出了赵棨临。 赵家和白家有旧,白嘉木见他在这,悬着的心放下来些许,若是只有李曜过来,按照他那个的风评,直接把他打死抛尸都有可能。 只是白嘉木已经疼得没力气和赵棨临套近乎了,忍不住咳了一声,竟然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白嘉木自己,和旁边站着的赵棨临都愣了。 赵棨临看郑巍,下手这么重? 郑巍以前是在武警特战的,身手是不错,但既不是专业打手打多了有分寸,又不是医生,他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人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总之那一脚下来,肋骨肯定是好不了,至于会不会死人他心里还真没底。 一口血咳出来,这下白嘉木是真慌了,哑着嗓子挤出声音来,喊赵棨临快给他叫救护车。 宋安瞧见赵棨临那边的情况,也吓了一跳。 他们几个架打过不少,但其实都很有分寸,需要住院的都不多,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宋安拍李曜:“曜哥,那个杀千刀的吐血了,不会真出人命吧。” 白梦粱也惊讶了,回头想看却被李曜捂住了眼睛,这血淋淋的场景看了怕是要做噩梦,李曜低声哄了句,让白梦粱别看。 白梦粱乖乖被捂着眼睛,解释道:“是他在追我,想抓我,郑哥只是踹了他一脚而已……” 说着,白梦粱声音越来越小,他回想起来,郑巍那一脚好像把人踹得飞了好远,看起来的确很疼的样子。 “真就一脚?”李曜看着白梦粱心虚的模样,终于露出个笑来。 “别处是摔的,哦……”白梦粱突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伸出一根手指,“我也打了他一下。” 他揉了揉白梦粱的头,“你那点子小猫拳能伤到什么,郑巍救下了你,不会教他吃亏的。” 白梦粱点点头,若是郑巍帮了他还要坐牢,那他心里可太愧疚了。 李曜心里也有了数,郑巍只是救人时给了白嘉木一脚,这样一来,白嘉木纵使伤势重,他们也有的说。 毕竟救人心切,踹人一脚还不是对着最要紧的头部,怎么都说不上过分,放到哪他们都能说理,不至于被白家人抓住把柄威胁。 李曜和赵棨临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白梦粱躲在李曜身后好似连体婴似的靠着,李曜走到白嘉木身前,看一坨垃圾似的看着他。 白嘉木见这煞神过来,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李曜面带嫌弃地绕开地上的血,居高临下地轻蔑瞥他一眼,“这不是一向眼高于顶的白大少爷么?” 白嘉木咬牙挤出几个字:“送我……去医院。” “求我啊。”李曜挑眉。 白嘉木脸上肌肉抽搐了一瞬,“我死了……你们也……” 李曜勾了勾唇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却不带半点笑意,“呵,又不是我动的手,我怕什么。” 说着李曜招呼宋安,“咱们走,人呐,就是得听天由命,看看是这车库先来人还是你先断气吧。” 郑巍也松了脚下的力气打算把人扔下离开,却没有把绑手的皮带解开。 这会的白嘉木又痛又怕,即便不被踩着,也没力气动了。 “等、等等!” 白嘉木可不敢拿自己的命赌李曜敢不敢走,因为情绪激动又咳出一口血沫来,那还在意什么骨气什么面子,沙哑道:“求、咳、求你。” 李曜冷哼,“你以为你这嘴镶金的不成,就这俩字能买你一条命?” 白嘉木如何看不出李曜是故意刁难,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绝望。 李曜继续往外走去,白嘉木绝望之际,看着被李曜纵容着在后面抓他衣摆的白梦粱,突然心中一动。 “李二少……我可以……和白……和弟弟认罪道歉,求你们……饶我一命。” 在白嘉木期待的目光里,李曜终于停住了脚步,慢慢走了回来,施施然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别套近乎,他哥哥是我,说吧。” 白嘉木看着那黑漆漆的摄像头有一瞬间的犹豫,却在见李曜不耐的神情后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不起,白梦粱,我不该鬼迷心窍想把你带走……” “慢着,”李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从四年前,开始说,敢说一句谎话,我立刻走人。” 李曜连骗带吓,白嘉木交代出的,比他们先前了解的,还要多得多。 宋安和赵棨临听完对视一眼,今夜之后,白嘉木是再不可能在明阳立足了。 而郑巍听完之后,甚至觉得自己这一窝心脚还是轻了。 交代完的白嘉木强撑着一口气:“你说的叫救……” 没等他说完,闪烁的警报灯就照亮了,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先后开到他们面前。 白嘉木一看这情形便知是被李曜耍了,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第95章 背背 警察过来给现场拍了几张照片,昏迷的白嘉木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去了。 两名出警的民警过来询问情况。 李曜看见出警的民警,微微挑眉,倒也是巧,来的也算是个熟人了。 他们考场和一中离得并不远,酒店的位置和一中那边同属一个片区,由同一个派出所管辖。 出警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之前去一中办案的两人中比较年轻的那个。 李曜他们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这次没有任何理亏的地方,即便是威胁白嘉木,也是先叫了救护车的,便是他出了什么事也怨不到他们见死不救。 但两位民警处理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虽说那个司机说只有他动手了,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按照规定,在场这些人都要带回去接受调查。 查案子,自然没有一方说什么是什么的道理,就算他们几个真的没动手,也是目击证人,也要带回去记笔录。 更何况这案子牵扯的人物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边酒店又停电了没有监控,这案子还有的掰扯呢。 基层工作的难度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会因为各种因素变得非常棘手。 在场的光明天高考的学生就有四个,一边是人性化执法,一边是处警办案的规定,这真是两面为难。 幸好有人替他们解决了问题。 一个民警刚想去远处打电话跟所长请示,几辆车就又开了进来。 李曜一眼认出了李锋的车,心道来得还挺快。 李锋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来的,没想到这几个小子这次还挺让他省心。 李锋扫了一眼他们四个,见都是全须全尾的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白梦粱脸上的已经有些青紫的指痕皱了皱眉。 有李锋在很多事就好办了许多,各方面协调一番,两位民警现场给几人简单记了笔录就回去了。 毕竟一位当事人还在医院抢救,一时半会也够呛能配合调查。 李锋也是司机邢高远开车送过来的,邢高远和郑巍是战友,两人自从给兄弟俩开车之后见面的机会也多了不少。 邢高远也跟着听明白了情况,走到郑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巍转头跟他相视一笑,反倒是安慰他:“不用担心,那畜生打了就打了,我敢作敢当,而且小老板也仗义。” 他今天算不算防卫过当警察也拿不准,他就是个司机,又不用参加高考。 这种情况下一般为了不得罪李家白家任何一方,就很可能就会先把他拘留进行审查,还好李曜力保他。 郑巍给李曜开车也大半年了,一个人为人如何,其实身边的司机秘书是最清楚的,也因而对李曜更多了几分信任和忠诚。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李锋看向李曜和白梦粱,“这几天我让保镖过来守着,别担心,好好考。” 白梦粱乖乖点头:“谢谢锋哥。” 李曜也是一笑, 这个安慰大半是送给白梦粱的,果然是讨人喜欢,连他哥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石头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李锋又看了旁边酒店经理一眼,经理会意,赔笑道:“李总,工程部那边刚刚回话,半小时左右就能修好。” 李锋和李曜对视一眼。 李曜开口道:“就住这边吧,不换了。” 其他地方要么住宿条件差了些,要么就是太远不方便,现在才九点多,等上半小时也不耽误休息。 李锋坐车离开,郑巍问李曜他们需不需要上车歇一会,等电梯恢复再上去。 李曜看了眼身边格外粘人的小跟屁虫,拒绝了这个提议。 白梦粱今天受了惊吓,在车里人多,还是不能好好放松休息。 宋安和赵棨临倒无所谓早晚,正好俩人现在对郑巍一脚踹飞个成年男人的光辉事迹很感兴趣,李曜就让他俩留下,自己和白梦粱上楼。 白梦粱到了楼梯口,才想起来他们住在17层。 哦不对……再加一层地下车库,18层。 没等白梦粱发愁,李曜在他面前半蹲下,“上来。”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哥哥,你要背我上楼?18层诶。” “那不然呢?我是搭错了哪根筋在这扎马步吗?” 李曜回头笑了下,逗白梦粱:“去年刚来家里那会儿还心心念念要背,怎么,不到一年就变心了?” 白梦粱耳根发热,一下想起李曜说得是哪次了,不好意思道:“我、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呢,哥哥太累了。” 看白梦粱坚持,李曜站直转过身,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诱哄道:“我就喜欢我们小东不懂事的样子,我就乐意受你的累,不好吗?” 白梦粱睫毛颤了颤,垂眸小声道:“好。” “好乖,”李曜背过身,“上来。” 白梦粱双手环住李曜的脖子,轻轻一跳,腿根处被两只大掌稳稳托住。 安全通道里依旧如之前一样安静。 只是那会儿被挟持着下来时,白梦粱满心恐惧,而现在上去时,却趴在一个温热宽广的背上,皮肤的热意与微重的呼吸声好似温柔的手,抚平所有恐惧。 “哥哥。”白梦粱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李曜问他。 “没有怎么……”白梦粱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李曜的脖子,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又有恃无恐,“就是想叫叫你。” 李曜低声笑了,在楼道的回音里显得格外磁性。 “叫吧,想叫就叫,随叫随到。” 白梦粱皮了一下,也笑得眼睛弯弯,“哥哥,你是不是在哄我?” 李曜嗯了声,“喜不喜欢被哄?” 白梦粱小鸡啄米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李曜虽然看不到他点头,但却能感受到一个小脑袋在自己背上挨挨蹭蹭的,可爱得紧。 李曜自然知道他喜欢,不然也不会争这半小时的时间背他上楼。 毕竟就两人这磨叽的速度,等到了17层,估计电都要修好了,甚至电工动作快点,说不定赵棨临和宋安还能比他们到的早些。 但是他家小朋友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好好哄哄怎么行。 同样是行过一段路,可以乘车,可以奔跑,可以走路,亦可以是相濡以沫,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终点。 第96章 听劝 高考前夜,在全市全力保障高考的严格管理下,明明身处闹市,十点多钟就已是夜深人静。 李曜和白梦粱洗漱好,外面敲门声响起,是李锋让人送的药到了。 白梦粱脸上和脖子上的伤没有破皮,为了早点休息,就没去医院,李锋直接安排秘书打电话送药过来。 白梦粱跪坐在床上,仰着脸乖乖让李曜给上药。 李曜挤出一点药膏,拿棉签沾着,轻轻涂到白梦粱脸上,小心到甚至带了丝笨拙,大男人绣花似的。 白梦粱的目光在李曜的脸和手之间看来看去,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突然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李曜也乐了,无奈把手收了回来。 “哥哥,不疼的。” 白梦粱脸上的伤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上是他皮肤太白,脸皮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李曜有时弹下他额头都能红上一阵子。 李曜好不容易绣完了花,便和白梦粱早早睡下了。 毕竟天没塌下来,明天,就还得高考。 然而一个小时后,李曜大睁着眼睛,睡不着。 或许是心思越单纯,越容易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又或许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质量的确更好些,白梦粱已经睡着了,李曜却还没有丝毫睡意。 李曜轻手轻脚下了床,睡不着干躺着,躺得浑身难受。 他把卧室门轻轻带上,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 今晚的事虽说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却是他自出生以来最为恐慌的一次。 尽管他知道白梦粱九成以上不会出什么大事,白嘉木那么折腾白梦粱就是为的他自己的前程,若真是闹过了,他自己都要去蹲监狱,那他图什么呢? 理智上告诉他没事,即便是这次高考还是考不成,只要白梦粱人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然而他其实算是个悲观主义者,在接到那通报平安的电话前,他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现各种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李曜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今晚的事。 幸好,白梦粱关键时刻冷静又勇敢。 幸好,郑巍性格谨慎去检查车里。 一切都那么的关键又那么的恰到好处,李曜一瞬间都在想是不是真应了宋安那个憨子的那句“破财消灾”。 毕竟这事虽险,但却彻底废掉了白嘉木这个总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坏种,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但如果能选择,即便是有天大的好处,他也会选择不要发生。 李曜手指一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点了支烟,抽了几口,然后自己缓缓燃尽了。 得,这下估计更睡不着了。 李曜轻啧一声,本来睡不着,还抽根烟提神,真有他的。 把窗户打开,李曜看了会窗外的夜景,只听身后咔哒一声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李曜回头,就见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钻了出来。 小家伙看着似乎是迷迷瞪瞪的,李曜起初还以为他是想去方便,不熟悉跑错地方了。 结果就见白梦粱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人,锁定了目标,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眼见白梦粱跑得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马上要撞上茶几的一角,李曜快走两步,上前把人接住。 李曜叹气:“急什么呢,都不看路的。” 白梦粱不由分说地伸手紧紧抱住,声音细听起来似是还带了几分哭腔:“哥哥不见了……” 白梦粱说的没头没脑,李曜却是能猜到来龙去脉。 定然是晚上的事还是吓到白梦粱了,刚刚做了噩梦,结果吓醒一看,发现真的他不见了,一时估计分不清噩梦与现实了,这才慌不择路地出来找人。 李曜轻轻抚摸白梦粱的后背,安抚道:“我在这儿呢,别害怕。” 白梦粱还有些惊魂未定,小声确认道:“哥哥……咳咳咳……” 白梦粱突然咳了起来,李曜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在这里抽了根烟,估计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小的烟味。 他虽然有吸烟的习惯,但瘾并没有多大,心情不好时才会抽的多些。 尤其是白梦粱到他身边之后,为了不让他吸二手烟,李曜没什么事时,几个月都不一定抽上一支,更是从来都不会当着白梦粱的面抽。 偶尔在外面抽上一只半只,也要等味道散尽了,甚至直接把衣服换掉,才会到白梦粱身边。 他这般注意,白梦粱自是闻不得半点烟味。 李曜轻轻推了推白梦粱,“烟味重,先撒手,我去换件衣服。” 然而今晚的白梦粱却没有平时那么乖巧 不仅没有听话撒手,还一边咳一边抱得更紧了些。 “听话,烟对你身体不好。”李耀没脾气地又哄了几句。 白梦粱稍稍退开一步,一双眼睛却仍一错不错的看着李曜,仿佛一眼瞧不见,李曜便会消失不见。 细瞧那眼神里,似乎还带了几分委屈,赌气似的小声道:“那哥哥也不许抽了。” 烟有什么好的,白梦粱轻哼一声,臭臭的,对身体也不好,更过分的是吸了烟都不能抱他了! 白梦粱的那点子小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 李曜从善如流地把桌子上的烟和火机扔进垃圾桶,“好,听你的,戒了。” 白梦粱歪头,这就戒了?他说话那么好用吗? 李曜被他这反应可爱到了,一阵手痒想捏一把小脸,却顾忌摸过烟忍住了。 “怎么,很惊讶么?”李曜理所当然,“我可以管你,你自然也可以管我。” 白梦粱微微愣神,在他的世界里,哥哥一直是最好的,甚至是无所不能的,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李曜勾了勾唇角,“小笨蛋,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被你管,我乐意的很。” 白梦粱不知道是该先开心还是该先反驳他明明可聪明了,李曜却已经进了浴室,扬声道:“回去等我,小天才。” 第97章 闪现 22号考场外,白梦粱和李曜等在门口排队检查进场。 白梦粱戴着口罩,遮住了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 前一天晚上白梦粱还没顾得上脸上的伤,今早洗漱时一看却不乐意了,捂着脸不给看。 李曜一看他那别扭样子就笑了,调侃了一句小花猫知道要面子了。 于是成功一大早把自家小朋友惹到了,为了赎罪,李曜给他出了个主意,戴口罩出门。 “进去吧,考完我来接你一起走,”马上就要排到白梦粱,李曜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文具,笑着揉了下他的头,“考试觉得闷就把口罩摘了,不丑的。” 两人分到的考场不算远,都在同一栋楼上,只不过一个一楼一个三楼,宋安也在这栋楼,不过是在五楼,已经提前上去了,赵棨临离得比较远,在另一栋楼上。 李曜先把白梦粱送到考场,毕竟和白梦粱当初认识可不就是出于他路痴,李曜自然不放心他自己找考场。 “诶?曜哥,你也在这个考场啊?”李曜目送白梦粱进去,走廊里走来一个男生,看见李曜站在门口惊喜道。 李曜转头,没认出这人是谁,只看着有几分眼熟,估计也是一中的学生,否认道:“不是,白梦粱在这。” 男生听他否认本来还有点失望,一听后半句又来精神了,学神在也行,沾沾喜气。 李曜瞥他一眼:“别吵他。” 男生点头:“懂懂懂,曜哥您放心,绝不打扰白皇。” 李曜好笑,1班人都这么叫,加上他们直播的Id也是这个,白梦粱这个外号传扬得是越来越广了。 前面正在排队过检查的两个女生听到这话也笑了,俩人推搡了两下,不知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一个女生突然回头,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曜哥,考完和小白记得直播哇,粉丝们寡半年啦!” 李曜一愣,没想到会被“催债”催到线下来,没等他回答,那个女生就已经通过了检查捂脸跑进考场了。 李曜无奈摇头,走到窗户处,只见白梦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座位,文具袋往桌上一放,就往窗户外看。 李曜对他笑着点了下头,便下楼去自己的考场了。 白梦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转过头来,盯着考场上的钟表无声碎碎念:快开始吧快开始吧…… 平日里白梦粱每次考试几乎都会有人上来打招呼,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怕打扰他,还是对高考大家都格外严肃些,只有几个人看了他几眼,并不像之前一样围一圈上来。 白梦粱把透明文具袋里的笔一支支摆出来,挑了一支顺眼的拿在手里转了一下。 “啪。” 笔掉了。 白梦粱气鼓鼓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弯腰把笔捡起来,好吧,又是学哥哥转笔失败的一天,这可比数学难多了。 考场中的几个人虽然没有去打扰白梦粱,但却在偷眼看他。 先前线下当着正主面催开播的女生一脸姨母笑,只恨考场里的纸都不能带走,不然她高低要把这一幕画下来。 她不是一中的,只看了直播,却没见过真人。 没想到本人竟然比直播里还要好看,比上次直播好像稍稍长了点肉,显得脸型更加流畅精致了,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女生有种想抓耳挠腮的冲动,曜哥吃得也太好了! 在白梦粱期盼的眼神里,第一场考试终于开始了。 语文打头阵这种安排还是很符合白梦粱的心意的。 虽说他现在语文成绩已经完全提上来了,但相对于其他科目几乎是本能地答题,语文还是显得费力气很多,开场就解决掉,后面他就考得很随意了。 白梦粱还是习惯性地先把所有题目过一遍,差不多心中便有数了。 诗歌勉强能看懂…… 文言文大意也能理解…… 作文中规中矩…… 白梦粱默默开心了一下,运气还不错。 今年的语文题目感觉难度不算太高,没有出现那种看完一遍丝毫没有思路的题目,那就比较稳了。 白梦粱掐着时间,剩最后十分钟时终于放下了笔。 左手揉了揉右手酸痛的指节,白梦粱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现在提前做完试卷的白梦粱已经不会搞出些瓜田李下的小动作了。 毕竟临考的前几天,丰年反复强调了几次考场纪律,还半开玩笑地点了他的名字,让他做完之后好好检查,别在考场上再睡了。 “嘟——” 哨声响起,广播中要求所有考生放下手中的笔,开始收卷。 白梦粱将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一样样摆好,双手放在桌上,乖乖坐着等老师过来。 与此同时,楼下的楼下,考场内也开始收试卷。 李曜打了个哈欠,大大喇喇地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 昨晚他睡得不多,但没感觉出对他做题有什么影响。 高考前睡不睡得着似乎影响也不是太大,好好休息可能很大程度上是求个心安。 上了高考考场,注意力高度集中,想犯困都还挺难的,直到收卷了他才觉出些疲惫来。 李曜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有些不耐地看着老师们不紧不慢的动作。 希望这两位的速度不要比别的考场慢太多吧。 李曜身子后倾,倚着椅背看窗外,盘算一会儿如果第一时间冲出去,能不能赶在上面下楼的人流把楼梯堵住前跑上去。 事实证明他可以。 毕竟,没有几个高考生考完一场会以逃命的速度冲出考场。 楼上的白梦粱刚收拾好文具袋,刚想坐着等一会,若有所觉地往窗外一看,就见外面站了个人,又高又帅吸睛十足,不是李曜又能是谁。 这就到了? 哥哥是学会闪现了还是学会瞬移了? 第98章 开心 白梦粱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了两秒,抓起自己的文具袋急匆匆起身出去。 李曜走到白梦粱身侧,轻轻捏着白梦粱的耳朵看了看他耳后,“口罩一直戴着吗,耳朵痛不痛?” 白梦粱皮肤嫩,之前在医院时戴口罩,耳后都磨破了皮,还好这次只是为了遮脸上的伤,绳子调得很松,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不痛。”白梦粱摇头。 李曜放下心,把白梦粱手里的文具袋接过来,“考得怎么样?” 可能很多高考生很忌讳亲朋好友们没考完就问来问去,徒给人增添压力。 但白梦粱和李曜在考试这方面都属于心态很稳的,考完第一时间对答案的那种,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白梦粱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挺好的。” 李曜被他的直率逗得笑了声,“那就好,再接再厉。” 白梦粱看李曜的心情似乎也挺好,就知道他应该也考得不错,但还是期待地问道:“哥哥呢?” “尚可,”李曜揉了揉白梦粱的后脑勺,见他期待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接着当同学还是很有希望的。” 白梦粱一听李曜这么说便笑了,“尚可”,那就是不错,挺好了。 比起他的实事求是,李曜这个看起来有脾气的,说话其实反而没那么直接,很多时候还会留些余地。 他更算是一个行动派,可能一件事想起来就去做了,甚至快要做成了,但他都未必会说出来。 吃了颗定心丸白梦粱开开心心地往校门口走,好饿好饿,干饭! 李曜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由着白梦粱带路。 五分钟后,白梦粱停了下来。 他是路痴,不是傻。 早上进考场时从校门口走进来顶多也就五六分钟,如果路没走错不可能这会还连门口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梦粱回头,一脸无辜。 李曜成功接收到求救信号,手臂搭上白梦粱的肩,带着他原地转了180度,无奈一笑:“这边,怎么五分钟的路都能走错,看来还真不能让你自己出门。” 白梦粱轻轻哼了声,心中默默想着,这样才好,去哪都要陪着他。 李曜和白梦粱从考场出来得快,绕了点路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到校门口时正好碰到宋安,略等了一会,考场比较远的赵棨临也到了。 宋安也是个心大的,比起白梦粱和李曜对答案时的心中有数,他就纯粹图个早死早超生。 宋安屁颠屁颠地凑到白梦粱身边:“小白小白,快给我报下选择题答案。” 说着宋安抬起自己胳膊,仔细辨认着什么。 “Acb……” 白梦粱一边报着答案,一边伸着脑袋过去好奇地看他胳膊上有什么。 宋安胳膊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排列着,看起来有些诡异,幸好他们几个都没有密集恐惧症。 李曜仔细看了看,才明白这是他把自己的答案抄出来了。 不敢从考场带纸片出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写答案,这也是个歪才,在自己胳膊上发电报呢。 宋安听完了答案,原地愣住。 “傻了?对的太多了,还是错得太多了?”赵棨临看他那傻样就想笑。 宋安一愣之后狂喜,拍了一把赵棨临:“老赵!我选择全对了!我蒙的全对了!!!” 白梦粱一听也很高兴,虽说他最想和哥哥在一块,但宋安和赵棨临也都是很好的朋友,能不分开是最好的了。 其实白梦粱做的时候还是有一两道题目拿不太准,但这个答案已经是和李曜对过之后的了。 李曜语文成绩比白梦粱还要好些,俩人对过的答案错的概率就不大了。 白梦粱非常给面子地小小鼓了两下掌。 只是四人组里,这么纯良无害的,也就只有白梦粱了,其他俩人并没打算放过他。 赵棨临抱臂:“我也全对。” 李曜凉凉地瞥他一眼:“范进中举。” “借你吉言啊曜哥。”然而宋安这会高兴,防御属性拉满,谁来毒舌他都免疫,再说了,范进,那不是也中了吗? 宋安乐呵呵地冲出校园,然后猛然一个刹车。 不是,这个陪考团,是不是太豪华了点?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自然也看见了,李曜和赵棨临也是一脸无奈。 门外,明阳有头有脸的人物站了一排。 李曜的爸妈和宋安的爸妈,还有李锋、宋宁、韩永清、唐启明,再搭上几个保镖,这还不算坐在车里的司机和其余保镖。 陪考团的众人也都看见了宋安一脸嘚瑟跑出来的模样。 了解几人成绩的众人多少有点不理解,这里头成绩垫底的宋安是怎么做到最欢脱雀跃的。 当然,宋安也同样不理解:“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嘛?” 宋宁指指韩永清:“检查高考执勤情况。” 接着指指自己:“警嫂。” 然后又指向自己妈妈:“看热闹。” 宋安爸爸都不用介绍宋安就知道,那必然是来陪着看热闹。 宋安妈妈挽着周芳燕的手,笑眯眯道:“她们夫妻俩是我拉来的,娃儿考试怎么能不来凑热闹呢,一辈子还考几回呐。” 宋安摆手:“妈,别别别,求您快别奶了,敢情你们一个个都不是真来陪考的,那你也别添乱啊。” 他母上这个嘴,有时候开了光似的,这正高考呢,还是少说两句保险。 唯一一个是真来陪考的李锋咳了声,“先回酒店。” 李曜和白梦粱没管他们怎么折腾,回去吃了午饭,昨晚没睡好的俩人一觉睡到闹铃响,醒盹之后感觉精神焕发。 下午是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在之后是他们选的物化生三科。 大概是考前那晚把霉运都用尽了,李曜和白梦粱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考得都很顺。 白梦粱每科考试做完,再谨遵师命检查两遍,剩下的大把时间就开始给每道题目相面。 这个大题难度不高,哥哥虽然不太擅长这个题型但应该也能做出来…… 这个也没问题…… 这个可能不行…… 李曜能在全市考到这个位次,各科自然都不错,但也会有些擅长和不擅长的点,比如说数学里面,几何好于代数。 白梦粱按照他对李曜的了解,代入他的角色重新做一遍。 考完最后一门生物,白梦粱默默给自己和哥哥估了个总分,猫儿眼笑眯眯地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第99章 青山 中午,最后一门生物考完,李曜照常在外面等他。 白梦粱走出考场,又默默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还不舍得走了?加试一场地理?”李曜压了压白梦粱后脑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 他俩本来心态就不错,又越考越放松,考到最后一天,几乎就没什么感觉了。 早晨他俩甚至赖了会床才起,白梦粱都没时间洗头,拿水压了半天没压下去,只好翘着撮呆毛就来考试了。 白梦粱自然不是留恋考场,只是觉得有些恍然,做梦似的。 曾经期盼的,后来为之努力的,轻飘飘的四天,就那么结束了。 但白梦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被李曜一打岔就什么情绪都没了。 跟李曜在一块是不配有悲春伤秋的情绪的,这位简直是个气氛破坏大师。 白梦粱和李曜走出考点,就被采访的人围住了。 俩人小半年没直播了,但丝毫不影响大家对他们的关注。 尤其是白梦粱和李曜的成绩一路扶摇直上,白梦粱更是在二模三模都拿下了全市状元,每次成绩出来便在网上又掀起一波热度。 状元+百万粉丝主播+颜值盛宴,想不被关注都难。 好在对于白梦粱和李曜的情况,保卫高考的执勤队伍早有预案,采访了几分钟就过来帮忙疏散,也让白梦粱不用继续“考前打游戏”地继续凡尔赛下去。 白梦粱也很无辜,他总不能说考前被绑架了吧……那感觉又要挂在热搜上下不来了。 两人被几个警察护送着上车,郑巍这几天一直等在车上以备两人不时之需,车子往一中开去。 虽说在考前,无论是白梦粱自己还是李曜,都画了一堆饼,就等着考完开吃了,但真考完了,还是要先回学校一趟。 大部分乘统一大巴车考试的学生,书本都还留在学校,要回校收拾东西。 白梦粱和李曜虽说考前回家时已经把东西清空了,但走前被全班人“逼迫”许下承诺,考完还要回来和大家合影告别。 一中向来不办毕业典礼,但大家自发的各种活动已经持续了很久。 说来有些好笑,有个活动还是白梦粱开的头,就是填同学录。 同学录在早年比较流行,近些年搞这些人越来越少了,关系好的自然有手机有微信去联系,关系不好的留个同学录也没什么意思。 这东西班里大部分同学在小学、初中时已经玩过了,高考复习紧张,也没多少兴趣再弄。 然而白梦粱却是第一次见。 他刷短视频刷到一个人做的手账性质的同学录,精致又好玩,直接给白梦粱种草了。 白梦粱i人一只,自然不会到处去打扰同学,李曜就带着宋安和赵棨临给他填了几页让他做着玩。 但没被“打扰”的同学可不乐意了。 什么,白皇在做同学录? 什么,白皇做的同学录里没我? 同学们纷纷开始暗示。 “那个,白皇,你的同学录还缺页吗?” “哎呀你看我这手字,不写同学录真是可惜了啧啧……” 于是最终白梦粱的手账同学录工程量之大,一直到毕业都没做完。 而人类的本质是跟风,白梦粱开了个好头,但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最后一个月写同学录写得比卷子都多。 幸好还有丰年出来救场,拿班里没花完的班费,统一制作了同学录。 毕竟1班整个高三富得流油,运动会一等奖有奖金,考试排名靠前也有奖金,高三又不适合搞什么户外的烧钱活动,根本花不了。 丰年留了一部分用作毕业聚会,又给大家定制了一套钢笔、保温杯和遮阳伞的礼盒,正好还剩下些钱,不用他在费脑子想怎么花了。 李曜和白梦粱回到一中,乘大巴的同学还没到,白梦粱和李曜坐回自己后门旁的“宝座”。 去年的九月一日,他们第一次作为同桌坐在这里,不知不觉快一年了。 白梦粱心情极好,唇角弯弯:“哥哥,大学我们还能坐同桌吗?” 李曜被他这天真的问话逗乐了,但还真不敢保证能不能。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的,如果专业不同,学的课程也不同。”李曜解释道。 “哦……” 白梦粱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又想到一点:“那不同专业能住在一起吗?” 李曜这一点倒是很肯定:“能,必须能。” 白梦粱满意了,东瞧瞧西看看,似乎想把这间教室和这个学校牢牢记在心里。 考场他没什么舍不得的,但对这个学校他还是有些特别的感情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从遇到李曜开始,他的生活180度大转弯,向着从没体会过的快乐与幸福一路狂奔。 空荡荡的校园里,大巴车顺次开入。 没多久,勤学楼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马千里率先冲进教室:“哇,你们回来这么早!” “怎么样怎么样,咱们能出个状元不?” “那必须能啊,曜哥和白皇这一看就考得不错。” “来来来,给我和他俩合个影,以后他俩出息了,我能吹一辈子。” “我也要!再给我签个名呗。” “排队排队!” 一群同学七嘴八舌地过来,成功把李曜和白梦粱搞成了网红拍照打卡圣地。 不仅仅是1班的同学,其他班听见这边的声音都有来凑热闹的。 之前拍毕业照拍的都是各个班的集体大合照,他们这种外班的才更需要来蹭个合影不是嘛。 李曜脸皮厚,随便他们拍,白梦粱一开始倒是挺拘谨,每次露出礼貌微笑,后面就逐渐麻木,变成一个无情的合影机器。 突然无情的合影机器动了下,看着某处微微一笑。 排队的同学顺着白梦粱的眼神往后看去,就见队伍的最后,丰年默默排了进来。 前排的同学跟丰年打招呼,让他到前面来先拍。 丰年摆手拒绝:“没想到大明星们这么火,忘记提前预约了,现在你们都毕业了,众生平等了,我再插你们的队容易挨揍吧。” 同学们顿时一阵哄笑。 丰年看这会人齐,提醒道:“毕业了也先别急着退群,咱班还有个聚会,注意看群里的通知,初步定在你们回来考口语的时候,能来的都来,不需要大家出钱。” 有一部分专业报考对口语成绩有要求,大家抱着宁愿考了用不上,也不能用的时候没有的心态,绝大多数都会考。 考口语那天人会很齐,成绩也还没出,不会有那么大的落差感,又不像今天一样大家都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正好顺便组织聚会。 全班齐齐答好,一个个乐呵呵地给丰年建议餐厅。 但欢乐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大家就慢慢沉默了下来,丰年特地没在今天讲什么煽情的话,但分别在即,又如何能没感觉呢。 所有人拍完合影,已经有人默默红了眼眶。 丰年站到讲台上,看着台下学生们,他想,可能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印象最深的,或许还是这群皮猴儿们。 他带的第一批学生,从全校最差到全校最强,每个人都如此耀眼,如花般绽放。 “从前是师生,今天以后,你们可以拿我当朋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100章 山野 “哥哥,我们要在家里吃吗?”白梦粱看着一桌饭菜,悄悄在李曜耳边问道。 白梦粱和李曜和同学们告别回家,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家里还一直给他们准备着饭菜。 李曜愣了下,以为白梦粱是不想吃这些了,问道:“想出去吃?也行,想吃什么?”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李曜脑子一转,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人家酒吧这个时间不营业,要到晚上的。” 李曜哭笑不得,原来是惦记着前几天说的今晚要去酒吧呢,真是学好不易学坏一夕,这事还真是念念不忘。 白梦粱小声“哦”了声,有些心虚地看了客厅里李曜的妈妈一眼。 哥哥也太勇了吧,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网上大家去酒吧不都是背着爸妈偷偷去的嘛,看起来很刺激。 但显然周芳燕早就习惯了,只是叮嘱道:“曜曜,出去玩少喝点,好好看着点小白。” 刚休息完从楼上下来的李锋听见他们的话,审视的目光看向饭桌前的两人。 完蛋,凶凶的锋哥来了。 白梦粱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饭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锋这次也没向李曜发难,而是径直出了家门上车走了。 去酒吧? 李锋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担心。 李曜一个人可能会比较作,但带着白梦粱就不可能了,更何况白梦粱还在养身体,谁让他熬夜让他酗酒,李曜第一个不同意。 李锋心道,家里有这么个小孩真不错,那匹又犟又疯谁也拦不住的小野马,就这么轻易地被牵住了,还是主动咬着自己的缰绳递到人家手里的那种。 …… 李曜感觉这一年被白梦粱带的,整个人的作息都向着某种动物发展,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两人吃完时间尴尬的午饭,又睡了个时间更尴尬的午觉,一觉醒来,太阳都要落山了,酒吧的营业时间也快到了。 这作息也就比以前昼夜颠倒时正常那么一点吧。 李曜把白梦粱叫起来洗了把脸,打电话联系宋安和赵棨临。 宋安也没好到哪里去,李曜一个电话过来才给他叫醒。 他考前这半年其实比李曜还拼,考完之后,整一个就是身心俱疲,第一次放假想的不是怎么玩,而是先睡上半个月再说。 赵棨临倒是醒着,他家里有人从京州过来了,一起在外面吃的饭,聊得比较久,赵棨临就直接没回家。 赵棨临接到电话前还正在纠结要不要把他们仨叫起来,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用猜都知道八成是都在睡。 “山野那边你订位置了?”李曜问赵棨临。 赵棨临嗯了声:“订了个包厢,我怕小白不适应,先过去看看,想换再换卡座,我让老板卡座也给留了个好位置。” 山野虽说是清吧,但本质其实是个设计风格独特的音乐酒吧。 包厢虽然安静,但感受不到多少特色,一般都是谈事情的商务人士才会订,听音乐感受氛围其实还是卡座比较合适。 宋安还在磨磨蹭蹭,赵棨临也离得远,李曜和白梦粱没等他们,先去了山野。 这家酒吧开业不到半年,生意非常火爆,李曜和白梦粱差不多卡着开始营业的点来的,里面人就有不少了。 白梦粱一进去就被惊艳到了,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一些灯红酒绿的酒吧非常不同。 山野里面场地非常大,音乐轻柔,灯光也温柔,一边有正常的吧台、卡座,一边则是一大片精致的人工造景。 小山丘上青草萋萋,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岸边摆着三三两两的蒲团,每一组隔开一定的距离,不会互相打扰,又能体会曲水流觞的乐趣。 里面古色古香的小酒具里装着各种不同的酒,每个里面量很少,犹如开盲盒一般,喝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赵棨临和宋安还没来,趁着那边还没坐满,见白梦粱喜欢,李曜没急着带他去包厢,两人直接去了曲水流觞那里边玩边等。 只不过白梦粱这个不能喝酒的坐过来也只能干看,李曜倒是拿了两杯酒喝了,有一杯味道还挺惊艳。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吗?” 李曜和白梦粱正聊着天,一个甜软的女声传来。 两人向来人看去,就见一个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年轻女孩站在旁边,芊芊十指正端着两杯调好的酒,准备坐在李曜身边多出来的那个蒲团上。 他们过来时双人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因而就找了个三人的位置坐着,但其实溪边还剩了不少单人和多人的位置。 放着那些不去坐,偏要和他们来坐,意图未免有点太明显了些。 李曜最擅长的就是拒绝:“我们不拼座。”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拒绝,女生眼睛闪过一丝受伤和错愕,语气无辜地解释道:“我不会太打扰你们的……” “可是你去那里更不会打扰呀。” 白梦粱从李曜身后探出头来,伸手指向一个单人的座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困惑,比那装出来的模样不知更无辜了多少倍。 女生噎了下,但还是锲而不舍,低声道:“抱歉可能我太冒昧了,我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这杯酒就当赔罪可以吗?” 说着她拿起手中的酒啜饮一口,另一杯递向李曜。 白梦粱更困惑了:“姐姐,我们没让你赔罪呀?而且我和哥哥两个人,你赔罪只给一杯酒吗?” 第101章 桃花 没眼色硬凑过来的人终于败在了白梦梁的灵魂发问之下,从背影似乎能看出快要被气冒烟了。 果然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旁边离得不远的一个小哥围观了全程,笑得呛了口酒,调侃道:“小弟弟,人家这叫搭讪,就冲你哥哥来的,你这挡你哥桃花呢。” 白梦梁已经长高了许多,但这张脸长得显小,那小哥还以为他年纪很小。 “桃花?” 白梦梁不解,他虽然上网,但高三时间有限,他没那么多时间泡在手机里,知道的没那么全面,桃花在他这里,就是花的一种。 白梦梁转头问李曜:“哥哥你喜欢花吗?” 李曜已经闷声笑了许久,听白梦梁这么问,伸手捏了捏那张无辜又偏偏很会气人的小脸:“不喜欢桃花,喜欢小猫。” 说着李曜接过服务人员送来的酸奶,拆开吸管插上,白梦梁低头,就着李曜的手喝了一口。 白梦梁喝完奶,还不忘又转过头去,把刚得到的答案认真对那个小哥转述了一遍。 小哥看着这“哥俩”的互动,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秒,咳了声道:“对不住哈,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弟弟你当我啥也没说。” 接着小哥对李曜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李曜同他隔空举杯碰了下。 白梦梁懵懵地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但小天才是不可能束手无策的。 白梦梁默默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李曜把白梦梁坐的蒲团拉近,看他在搜什么。 只见白梦梁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敲,在搜索框输入“桃花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里跳出一段话: “桃花是神煞之一,又叫咸池,主男欢女爱......” 啊这。 白梦梁默默退出百度,原来那个人是想当哥哥的女朋友啊…… 李曜见他低头没说话,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搜明白了?生气了?\" 半晌,白梦梁抬头看他。 李曜呼吸一滞,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只听白梦梁问道:“哥哥,你以前每次来酒吧都会碰到这种吗?” 李曜摇头:“不至于每次,但的确也不少见。” “哦。” 白梦梁又想了想道:“那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李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想我有吗?想我有过几个?” 白梦粱被问住了,他感觉今天的哥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李曜看着白梦粱似是有几分茫然无措,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逗你玩的,没有过女朋友,当我是安子呢,来者不拒。” “阿嚏——!” 白梦粱还没回答,就听后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传来,还听着有那么几分耳熟。 两人回头,就见宋安和赵棨临就在身后不远处。 宋安揉了揉鼻子,一脸气愤地看着李曜:“曜哥,你就天天这么跟小白败坏我的吗?” “老赵,你来评评理,我怎么就来者不拒了?最起码是要好看吧?” 宋安扯着赵棨临问道。 赵棨临这次罕见地没有怼他,显得有些沉默。 李曜见白梦粱被这个小插曲弄得兴致不高,故意逗他:“看见没,这就叫渣男,容易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打黑棍。” 被献祭哄人的宋安满脸幽怨。 他那所谓的恋爱史吧,说辉煌也挺辉煌,说丢人也是真的丢人。 宋安虽然性格二哈了点,但长了个能骗人的皮相,将近一米九的个头,整天打球甚至打架练出一身肌肉,只要不开口,妥妥就是一整个阳光帅气。 不管是冲着他这皮相,还是冲着他这家世,桃花自然是不缺。 只不过他这人,招烂桃花。 不是拿他当冤大头一周刷他十几万块,就是嫌弃他是根木头果断分手。 光是讨巨额分手费的都能凑出一打了。 然后宋安就能收到帮他料理这些破事的宋宁的一顿毒打。 李曜也问过他怎么想的,结果宋安单纯就是觉得养眼,然后圈子里聚会很多人都会带女伴,他也就随个大流。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花钱雇个好看的摆件。 李曜成功两句话便把宋安气得跳脚,拉着赵棨临先去包厢了。 说来也巧,李曜今天业务格外繁忙。 赵棨临和宋安前脚刚走,又一个女生走到李曜和白梦粱这边对他们笑了笑。 这个倒是没搞什么小心思,直接问李曜能不能加个微信。 李曜自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女生倒也坦然,见李曜的表情没有丝毫余地,便没有纠缠,接着又把目光投向李曜身边的白梦粱。 李曜挑了挑眉,不出所料,就听女生道:“那个,其实我有个朋友,她不好意思过来,我替她问问你加不加……” “他也不加。” 李曜又好气又好笑,神tm有个朋友,还挺博爱。 小姐姐愣了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眼睛一亮,然后偷感很重地溜了。 察觉到身边小朋友半天没说话,李曜突然有些后悔把他带到这么乱的环境里来。 不知道是高考结束了大家比较疯,还是就是碰巧,这一小会的功夫就碰上了两回。 李曜低头看白梦粱的眼睛:“不喜欢?” 白梦粱默默点头:“酒吧不好玩……” 李曜微微勾唇,其实他带白梦粱来这一趟,本来也没想他会有多喜欢。 但是白梦粱成年了,高中毕业马上要上大学了,该见识的东西还是要见一见,不然总会带着一层滤镜,提起来便会心痒。 他带着过来,让白梦粱看看这些地儿到底有几斤几两,总归比天天惦记着然后被别人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吧好。 “不喜欢咱们就去包厢,那儿别人进不去,陪你玩点游戏。” 李曜目的达到,哪舍不得他在这不自在。 第102章 游戏 去包厢的路上,李曜给他介绍酒吧里的一些构造。 “这个是吧台,那个人是调酒师,把不同的酒、果汁、蛋清之类的混合……” 李曜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对白梦粱道:“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给你的东西,不管是酒,是果汁或者是水。” 李曜晃晃手里还剩两口的酸奶,白梦粱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李曜继续道:“我给你点的酸奶,也是选的盒装的,就像酒选择成瓶的当面开,果汁要去吧台看着现榨,都会更加稳妥一些,但即便是当面打开的,如果离开了你的视线,也不可以再喝了。” “在酒吧这种地方,如果被人下药,都不会被人觉察,因为没人知道你是单纯的喝醉了还是被人迷晕了。” 白梦粱也明白了严重性,认真点头,然后就被李曜捏了捏脸颊,笑着看他道:“当然最安全的办法是不来,尤其是不可以背着我偷偷来这些地方,明白吗?” 白梦粱乖乖听课,表示记住了,心道这有什么好来的呢,到处都是来抢哥哥的…… 李曜被他乖得心软,他家小朋友似乎没有什么叛逆期,无论他提出多么霸道多么专制的要求,他都愿意听,甚至是甘之如饴。 没有底线的信任和包容,仿佛在诱惑人越界一般。 李曜去吧台帮白梦粱点了杯不加冰的鲜榨果汁带走去包厢喝。 他今日说这些,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吃到了前几日的教训。 李曜看了看白梦粱的表情,斟酌着提起了高考前夜的事。 前几天考试时,他刻意回避这事不提,担心影响白梦粱,但有些事却不得不教。 李曜带着白梦粱走到路过的一扇门那里,教他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然后演示如何通过猫眼看外面的人。 “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些,让你受这种无妄之灾。”李曜语气里带了些心疼。 白梦粱见不得他责备自己,又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双手抓着李曜的手腕说“不怪哥哥”。 两人到了包厢,赵棨临和宋安已经开了几瓶酒。 宋安别的不敢说,酒量相当可以,宋家人里就没有一个不能喝的,据说宋宁追到韩永清就是俩人拼酒,结果宋宁把人喝趴下了。 赵棨临给李曜拿了个杯子,把桌子上的平板拿过来,让他选酒。 趁李曜选酒,赵棨临默默抬头看了眼白梦粱,那会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这么一小会就被哄好了,果然曜哥哄人有一手。 李曜翻了翻酒水菜单,怪不得赵棨临推荐这边,酒的确是很全,还有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好酒。 他直接下了一瓶上头最贵的,反正这种场合他都直接买单。 没办法,这位爷打从出生以来缺什么就是没缺过钱。 老李家个顶个的能挣钱,然而就他一个能花钱,他爸妈都是农村出身,赶上了风口成了富一代,但也没变成穷奢极欲的人,李锋从小自律,物欲也不高。 往常也就他能折腾点,打人一拳都能赔个几十万。 老实了这一年多,再不出来消费消费李家的钱都要发霉了,对朋友他是向来不会吝啬的,说冠冕堂皇点,就当给国家拉动gdp了。 几个人喝了会,李曜怕白梦粱无聊,提议玩点游戏。 李曜本来想玩“叫7”,结果被宋安严词否掉了,大喊不能玩游戏不能开挂。 开玩笑,玩这种数字游戏,他喝断片了,白梦粱那杯果汁都动不了一下。 李曜倒是不操心宋安喝不喝断片,只是觉得一晚上小朋友都喝不上果汁怕是有点渴,便拿过桌子上的骰子盒,给白梦粱讲怎么玩。 玩骰子,简单些的,就是猜大小,稍微复杂些,则是大话骰这种。 李曜又叫人送了啤酒来,让白梦粱先试了一轮。 白梦粱熟悉了规则,几人就正式开始。 赢了的问输了的一个问题,输了的不愿意答就喝一杯酒,或者一口果汁。 这个惩罚规则赤裸裸写着:陪太子读书。 白梦粱别的不感兴趣,玩游戏倒是来了精神。 前几局白梦粱还没怎么找到感觉,被几个老手赢了两次。 第一局赢的是宋安,虽说天天在一块玩,但一起手就赢了科科满分的学神,宋安整个人都很兴奋,考虑能问什么刁钻但我问题。 李曜坐在白梦粱身边,清了清嗓子看了宋安一眼。 宋安好似被泼了盆凉水,脑子清醒了不少,自己心里画了个道道。 涉及到白梦粱小时候的一些最好不要问,毕竟他们都知道白梦粱一直想不太起来那些,万一被勾起那些记忆不知是好是坏。 最终宋安也没想到什么好问题,竟然问出了一句“有没有信心考省状元”。 他恨自己是块木头,被学习折磨成这样了,居然出来玩还能问学习…… 白梦粱倒是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换作其他人“有”或者“没有”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是在认真考虑这其中的可能性。 “按照概率来讲,明阳近十年来出省状元的概率是90%,”白梦粱算了算道,“所以是我的概率差不多也是90%吧。” 毕竟他二模三模都是市状元,最后一个月他总不能退步了吧。 90%概率状元? 其他三人都笑了,真是自信又诚实。 第二局输赢都和白梦粱无关,白梦粱松了口气。 哪知到了第三局,他又输了。 这次赢家是赵棨临,他是直接无视叫骰的顺序单选了白梦粱开骰,似是早就想好了问题。 “你有喜……”赵棨临开口。 李曜突然按住了赵棨临的手。 赵棨临愣了下,继续道:“……有喜欢的颜色吗?” “靠!” 宋安拍桌,对李曜和赵棨临指指点点。 “不是,你们这放水放的也太明显了,这是什么鬼问题,我从八岁第一次玩这个就没人给我放过这种汪洋大海!” 李曜也笑了,这个弯转得多少是有点生硬了,他端起杯子干了一杯啤酒,“这个不算,我罚一杯。” 李曜放下杯子,让游戏先暂停,起身去洗手间,赵棨临也说要去。 李曜眼神看向宋安。 宋安把他往外推,“懂懂懂,看好小白,谁想惦记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第103章 心事 “别瞎问。”李曜和赵棨临出了包厢门,李曜拍了下赵棨临的胳膊低声道。 赵棨临无奈看他,他也只是想问一句“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最普通的问题,试探一下而已,这都不让问,护得是真紧。 “曜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要不是刚刚听见你俩聊天,我都没看出来你有这心思,之前问你时,你不是还说养小孩吗。” 赵棨临在曲水流觞那儿有所察觉,憋了半天,这回终于能问出来了。 李曜啧了声,也想起自己先前信誓旦旦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道:“养着养着不就养大了么。” 赵棨临笑他脸皮够厚:“所以你真的打算换种身份了?” 李曜走到楼道尽头的窗边,无奈勾唇,“我也说不好,之前天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即便有些什么,也来不及细想。” 他刚开始的确是养小孩的心态,初遇时,白梦粱看起来跟个小学生似的,小小的一只,什么都不懂,他又不是变态,能有什么心思呢。 然而相处的时间久了,白梦粱慢慢变成一个青春耀眼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每次抱着小朋友时心思变得有些飘忽。 但高考前那惊险的一夜,却让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不对。 他现在依然能记起那晚找不到人时恨不得想杀人的那股疯劲,他突然发觉他已经不能接受白梦粱离开。 不单单是这种恶劣的绑架,甚至他在心里想象一下有天白梦粱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去过自己的家庭生活的场景,他就想发疯。 如果到这样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变化,那可就真是情商为负了。 他那晚睡不着,除了因为晚上的事有些后怕,也是因为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诡秘心事。 无人知晓他那晚想了些什么,甚至是做了些什么决定,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在白梦粱跌跌撞撞向他跑来的那一刻被撞得粉碎。 看着白梦粱被烟味呛得眼泪汪汪,却仍然抱着他不放的样子,他很确定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关系和身份,他都放不开了。 是你这只笨蛋小猫自己跳进了我怀里,来了可就不许走了。 …… 赵棨临递了根烟给他。 李曜抬手拒绝:“戒了。” 赵棨临惊讶看他,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 李曜勾了勾唇,挑眉道:“他不喜欢。” “你这……”赵棨临一脸一言难尽地看他:“你可别是当局者迷吧,我可没听说过谁为兄弟戒烟的,反正刘备和张飞不这样。” 李曜也笑了声。 “下定决心了?”赵棨临提醒道,“不破不立,你们一旦变成情侣关系,那就回不了头了。” 李曜淡淡点头,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踏出这一步,有可能连如今这种亲人般的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他相信无论如何两人都不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但如果恋爱过再分手,心里的那道疤就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李曜垂眸:“所以我会想清楚,更要等他想清楚,我不能误导他,更不能逼迫他。” 李曜太了解白梦粱,说句自负的话,他想要什么,只要白梦粱有,就会给,即便没有,他也会舍不得哥哥失望,想尽办法去帮他得到。 若是更卑劣一些,白梦粱早就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他再过分些,可能都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 甚至说都不需要他开口去要求什么,只要他退后一步,把白梦粱推开一点,冷落他一些。 不出一天,小朋友就会满心委屈地跑来问哥哥为什么不理他。 而他只需要向他解释一句,那些亲亲抱抱都是情侣才可以做的事。 然后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他会得到一个因为失落害怕而粘人又主动的小男朋友,每一个点都牢牢踩在他的喜好上。 他好像天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各种算计人的法子,都不需要多么仔细去筹谋,就一个个在脑海里跳出来。 李曜在心里想想那种场景,没办法骗自己说不心动。 只是他怎么舍得将这种手段用在白梦粱身上呢? 他怎么能凭着雏鸟情结去逼迫他,用陪伴与爱当筹码呢? 李曜有自己的骄傲与自信,他相信无需耍任何卑劣的手段,白梦粱在意的、依恋的、爱慕的,都只会是他。 但在那之前,他不想揠苗助长。 李曜和赵棨临站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便久了些。 李曜被赵棨临拿手肘碰了下,让他往后看。 李曜回头,就见走廊上有间包厢的门开了条缝,从门里悄悄探出个小脑袋。 “回去?”赵棨临揶揄道,“来查岗了。” 李曜笑的得意,同赵棨临回了包厢。 推门进去,宋安就靠过来嗅了嗅两人身上的味道。 赵棨临一把把人推开:“干什么呢,遛狗栓绳。” 宋安失望地倒回沙发上,看着李曜道:“不是吧曜哥,你真戒烟了?” “嗯哼。”李曜挑眉。 白梦粱笑得开心,凑到李曜耳边告诉他刚刚屋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两人久不回来,白梦粱等着急了,想出去看看。 宋安把他拦住,说他俩指定在外面抽烟呢。 结果白梦粱不信,说李曜戒烟了,不可能偷偷出去吸。 俩人各执一词,白梦粱就开门偷偷往外看,结果他俩真的在走廊上,手里也的确没拿烟。 “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了?”李曜听罢便开始教白梦粱,“下次记得和他打赌,让他出点血,赢了咱俩对半分,或者你七我三也行……” 李曜丝毫没压低声音,没有半点密谋的意思,全是阳谋。 气得宋安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接着又接连给自己倒了两杯灌下去。 宋安把手里酒杯倒扣过来表示自己干了,拿纸巾擦了擦下巴道:“曜哥,你可别再教了,小白不用你教都会跟我打赌罚我三杯,再教我底裤都得赔给你俩,给老宋家留点余粮吧……” 第104章 脾气 鉴于队伍里还有个要早睡早起的乖宝宝,后半场他们加快了进度。 他们没再搞什么提问题的环节,而是谁输了直接喝,几人里面宋安酒量最好,李曜次之,赵棨临最差。 但喝酒这种事,醉不醉从来不看酒量,而是看酒品。 几人点的酒不算太多,但各种掺在一起喝,最容易醉人。 喝到最后,酒量最好但喊着要不醉不归的宋安已经迷糊了,赵棨临这位感觉出醉意就及时收手的却还清醒着。 李曜喝得也不算很多,只是微微有些上头,眼见时间不早,叫郑巍开车过来接人。 李家和宋家在一个小区,因而他们先绕路把赵棨临送回去。 宋安看着迷糊,但也没真醉,感觉到赵棨临下车,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等、等等,我去你那,”宋安连滚带爬地下车,“我姐今天在家,我不能回家……” 赵棨临憋气,跟李曜和白梦粱道别,认命地拖着只大型犬回家。 白梦粱看着宋安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偷偷笑了下。 这个笑被一直看着他的人抓住。 李曜随口道:“笑什么?” 白梦粱摇头,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呵,”李曜带了些酒意,行事越发乖张,霸道地伸手拉住手腕把人带到身边,装作教训人的样子:“说不说?” 李曜不笑时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人的样子很能唬人,白梦粱看着这个距离就知道不妙。 白梦粱反应很快地护住自己最怕痒的肚子,每次都来这一招,过分! 只是事实证明鸵鸟行为是没用的,他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护得住,只能是左支右绌地被挠得没了力气,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座椅上。 李曜也不是真心逼问什么,就是酒劲上来手贱想逗人,直把白梦粱惹得脸比他这个喝了酒的都红。 白梦粱不禁想起网上那个“你倒是问啊”的梗,放在他身上就是,你倒是给我个说的机会呀,他都被闹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赵家离得也不算太远,郑巍一路油门踩到底开到李家门口,把白梦粱从魔爪中拯救了出来。 郑巍默默看了眼后视镜,就是说,咱也不知道把人惹了再想办法哄到底是什么癖好,总之快点把人送到家别殃及他这条池鱼就好。 白梦粱气鼓鼓地进屋,换鞋时还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把两只鞋子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李曜跟在后面捡鞋子摆好,还笑得像是捡钱一般。 李家的保姆阿姨知道俩人出去喝酒了,特地熬了醒酒汤,听见两人回来忙从屋里出来给他们端出来喝。 白梦粱跑得太快,阿姨没拦住,只好给李曜盛了一碗,打算给白梦粱送上去。 “他没喝酒,倒杯热水我给他送上去吧。” 李曜拦住阿姨,要了杯热水送上去。 他上去时白梦粱已经非常自觉地进了浴室,李曜见时间不早,便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漱,倒比白梦粱出来得还早些。 白梦粱出来时,看见坐在桌边的李曜,气呼呼地哼了声。 “乖,不气了,来喝杯热水,一晚上净喝凉的了,等会睡了如果胃不舒服就喊我。” 李曜摸了摸杯子,晾了这会差不多温度能入口了,便把杯子递给白梦粱。 白梦粱小声“哦”了声,走过来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你这,”李曜哭笑不得,“真就不气了?” 饶是李曜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小朋友,也太会招人疼了。 接过白梦粱喝完的杯子,李曜手指轻轻拂去嘴角的一颗水珠,无奈一笑道:“不会连发脾气都要我教吧?” 小朋友着实太乖,惹恼两小时,哄好五分钟,甚至说他想把人惹恼都很难,连哼他两声都纯粹是觉得好玩。 李曜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先去床上,按之前的作息这会白梦粱已经该睡了,不过现在可以晚起了,先睡几个自然醒再说。 李曜拿起手机把闹铃关掉,免得扰人清梦。 突然耳边一阵风过,“噗通”一声,身上一重,就见白梦粱站在床边直接扑下来,直接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凉被趴到了他的身上。 李曜咳了声,没想到他会突然皮这么一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边让他快起来,边问他摔疼没。 白梦粱却没听话爬起来,只撑起上半身抬头看他:“我凶不凶?” 李曜一愣,继而便笑得连身上的白梦粱都在抖:“所以,刚刚这是饿虎扑食吗?我可太怕了。” 李曜心道,他收回刚刚说他不会发脾气的话,这脾气发得他确实顶不住,心都要化了。 白梦粱本来自然也没生气,皮这么一下就更开心了,甚至还演上瘾了,低头把脑袋埋进李曜胸膛拱来拱去,“凶狠”地嗷呜了两声。 李曜身体一僵,忙伸手托着白梦粱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无奈笑道:“我错了,猫猫大人,收了神通吧。” 白梦粱得意地笑了声,下巴尖尖垫在李曜的手里晃着脑袋。 突然,他的视线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摇来摇去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他这个独特而刁钻的视角,半躺半靠着的李曜上半身没盖上被子,薄薄的真丝睡衣勾勒出漂亮的肌肉弧度,露在睡衣外的脖颈和一小片胸口因喝了酒而泛着红。 再向上那张脸更是优越,分明的轮廓,直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上不知是因为空调开得比较高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那双深邃的眉眼在白梦粱看过来时,也静静垂眸看着他,明明锋芒凌厉,却又沉静悲悯。 白梦粱微微愣神,喝了酒的哥哥似乎更好看了…… 白梦粱自然不懂什么叫美人三分醉,但他也不需要懂,真人摆在眼前的冲击力比任何文字都大得多。 李曜看着白梦粱眼里显而易见的惊艳,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掌心托着的小脸,垂眸轻笑。 也许他的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长。 第105章 夜话 事实证明,睡前不能玩太嗨,不然小猪崽也能失眠。 白梦粱翻来覆去,李曜本来也不困,身边窸窸窣窣的便更睡不着。 两人关了灯半天,突然默契地同时转头,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黑夜里亮晶晶的毫无睡意的眼睛。 白梦粱用气声道:“哥哥,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李曜看着那双猫儿眼眨呀眨,分明写着,睡不着就来陪我玩吧。 李曜拿他这小模样没法子,笑道:“别撒娇,想干嘛?” 白梦粱挨挨蹭蹭地靠过来:“哥哥,暑假我们干什么呀?” “你想干什么?”李曜把手臂伸直让他枕着,高中毕业的这个暑假接近三个月,白梦粱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尽力满足。 白梦粱扒拉着手指给李曜盘算他的想法:“我想出去旅游,想吃各种好吃的,还想去骑马,哥哥你送我的小马好久没见我了,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李曜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白梦粱的头发,白梦粱说一句他便应一句,“不会,马的记忆力非常好,何况它那么喜欢你。” 那匹小马叫unicorn,中文含义是独角兽。 unicorn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长得漂亮极了,就是性格好像并没有买的时候介绍的那么温顺。 里对马场的人是不假辞色,嘴还刁,对马场里别的马也凶得很,谁来踢谁,天天一脸的我很高贵,别来沾边。 听到马场那边人的反馈李曜都觉得这个礼物怕是中看不中用了,白梦粱初学者肯定不能骑性格太烈的马。 于是李曜趁清明节放假的时候带白梦粱亲自去了一次马场,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两人一到马场,工作人员把马牵过来,unicorn歪头打量了一番白梦粱和李曜,就甩着尾巴的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工作人员怕它伤人,急忙拉住。 unicorn突然立了起来,一甩头甩开了不识趣的人的手,走到李曜和白梦粱面前,李曜把白梦粱护在身后,伸手牵住了它的缰绳。 unicorn再次被拉住气得蹄子跺了跺,嘶鸣了一声。 白梦粱也被小马的颜值惊艳到了,躲在李曜身后看了几秒,看到小马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觉得它好像也不怎么凶,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脸。 unicorn这下满意了,眼神清澈而温和地看向白梦粱,用鼻子碰了下白梦粱的手。 李曜意外地挑了挑眉,知道马做出这种动作是表示友好和亲昵的意思,这小马竟然看起来和白梦粱相处得不错。 李曜稍稍退开,手上缰绳牵得松了些,得到解放的unicorn就毫不客气的走到白梦粱身前,舔了舔白梦粱的手,还用头蹭了下白梦粱的脸。 白梦粱顿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李曜咳了声,拍了一把小马,让它收敛点。 等等,这马……不会也是个颜控吧。 李曜啧了声,摸着下巴来来回回打量了两圈白梦粱和小马。 一个通体雪白毛发流光,一个一身白色的骑马服衬得肤白腿长,这个配色也是对上了…… 总之不是颜控就是自恋,没跑了。 能选到一匹配合度够高的马,学骑马简直事半功倍,白梦粱就尝到了甜头,很快便学得有模有样。 只可惜能去马场的机会太少,白梦粱心痒痒的,不知道unicorn有没有想他。 “明天可以去马场吗?”白梦粱有些等不及了。 李曜嗯了声,“明天去马场,16号要口语考试,25号出成绩就要填报志愿了。” “六月底前就能把这些事都料理结了,之后我们再出去痛痛快快地玩?”李曜算算时间,安排道,“月底前先在明阳本地玩一玩。” 白梦粱满意极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说来其实还有个安排,”李曜笑看白梦粱,“我要抽点时间去把驾照考了,你想学车吗?” 李曜是会开车的,他在那些俱乐部的封闭场地没少玩,甚至兴致最浓的一段时间,连续几个月都泡在赛车俱乐部里,车开得自然不错。 但不管怎么说,想要开到路上去,还是要走流程考个驾照出来。 本来这些东西其实都有可操作空间,但他哥想让他去从理论到实操系统地好好学一遍,不打算给他搞什么暗箱操作。 李曜也只能老老实实联系驾校报了个一对一VIp班,尽快考出来。 “学车?” 白梦粱听李曜这么说有些不解,李曜没带他去过赛车俱乐部,在他的印象里,开车的无非就是司机老高或是郑巍这种。 白梦粱有些怀疑地看着李曜,不知道该猜测是他没钱请司机了还是打算去给人当司机了…… 李曜一看白梦粱这个怀疑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没想他好,他基本也能按照白梦粱的思维猜到个大概。 李曜心道,就该带白梦粱去宋家车库看看,让他理解一下为什么有司机还有人会喜欢开车。 宋宁宋安姐弟俩都喜欢车子,宋家那个车库应该算是明阳最豪华的了,俩人又都是张扬且颜控的性格,那些个豪车个顶个的漂亮吸睛,有不少应该还挺符合白梦粱的审美的。 相比起来,他爸妈和李锋都不爱玩车,没什么收集癖,他倒是感兴趣些,只不过没成年,家里人也不会整天送车给他。 因而李家虽然各种车子也不少,但基本都是满足日常生活所需,便宜倒也确实不便宜,但这些个商务低调的黑坨坨显然不怎么能引起小朋友的兴趣。 不管白梦粱是不是理解开车的乐趣,当听说李曜前前后后要去差不多两周时,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起。 若是分开两周那可太久了,白梦粱想想都觉得发愁。 李曜想到白梦粱过去在车上“陪练”,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白梦粱也报了名。 虽说郑巍会和他们一起去京州,他们平常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开车,但开车毕竟还是一项很实用的技能,技多不压身。 两人自然要一起学,于是同一个教练,从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 一份时间赚两分钱,俩学员都没意见,教练自然更是十分乐意。 只要两人能在一块,白梦粱自然是听李曜安排,心中毫无压力,学什么不都是学嘛。 小小学习,拿捏。 第106章 加油 李曜和白梦粱的暑假安排的满满当当。 趁着六月初还不算太热,李曜和白梦粱可劲儿折腾。 白梦粱终于知道了大家都说李曜会玩是怎么个玩法了。 今天跑马明天滑雪后天海钓,还没忘了照顾下“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天天给他们直播户外,幸福得粉丝们跟终于等到开仓放粮的饥民一般。 白梦粱自然是没有李曜那个精力和体力,玩的时候倒是挺嗨,每天回去却是累的倒头就睡,差点忘记16号的口语考试和班级聚会。 等折腾完这一圈,约的驾校学车时间就到了。 科目一对于两人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白梦粱乐呵呵地带着满分的理论成绩和李曜去驾校学科目二。 现在是高中毕业生学车的高峰期,驾校场地里面搭着帐篷,里面坐满了等着练车的“鬼”。 白梦粱见到这个场景也吓了一跳,每个帐篷下面一大半人都是看不见脸的,防晒口罩已经算是最正常的了,还有一批戴脸基尼的更吓人。 李曜看他惊恐的神情不由笑了声,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晒口罩,给白梦粱捂上,又掏出一顶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最后让他抬手,拿出两只连着手套的冰袖套上。 不错不错,完美融入学车大军了。 白梦粱全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无辜地眨了眨。 李曜给他调整了一下口罩的松紧,“好好戴着,热了闷了跟我说。” 他给白梦粱准备这套装备倒不是怕他晒黑,恰恰相反,白梦粱晒不黑。 一晒就黑的人其实并不容易晒伤,晒不黑的人被暴晒后反而更加麻烦。 前段时间第一次带人出海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他自己打小皮实没经历过这些,只给白梦粱扣了顶遮阳帽就出海了。 哪想白梦粱就在外面待了一会,吃午饭时就说疼,他一瞧,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晒得发红了。 他没敢耽搁就带人回了市里,去医院开了药膏涂,就这样后面几天白梦粱胳膊上还是脱了层皮。 这次学车他就吸取教训了,虽说全捂起来肯定会热些,但他们俩人一辆车,不用在车下等,在车上吹着空调倒也无妨。 李曜看白梦粱这全副武装的模样有些好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白梦粱捂脸:“不许拍,哥哥!” “好好好,不拍。”李曜一手抵在唇间翘了翘唇角。 白梦粱却没那么好骗了,扑上去扒着李曜的手让他删掉。 李曜勾着白梦粱的腰防止他摔了,给他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 好家伙,从头到脚一身黑,活脱脱一个小“恐怖分子”。 “留着吧,不给别人看,删了多可惜,又帅又可爱。”李曜眼神真诚。 白梦粱将信将疑。 李曜舌灿莲花一顿输出。 白梦粱深以为然。 救下那张图的李曜和白梦粱被教练带着上了教练车。 教练是个看上去挺年轻的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人很幽默随和。 两人报名学的是手动挡,上车教练先教基础知识,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哪个是离合,如何挂挡等等。 李曜先坐到驾驶位上,驾校教练见多识广,来学车的什么人都有,甚至被吊销驾照重修的也有。 李曜一上手操作,教练就看出他对车很熟悉,一问果然以前开过车。 教练刚高兴了两秒,就见两个座位中间,从后排探出个小脑袋,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交流。 一分钟后,白梦粱和李曜换了个位置,好奇宝宝成功上线。 “教练,离合是什么?” “教练,为什么要挂挡?” “教练,如果油门和刹车一起踩会怎么样?” “教练,为什么不踩油门也能走?” “教练……” …… 高兴早了的教练无语望天,预感到自己这个钱可能也没那么好赚。 老手有老手的教法,新手有新手的教法,教练果断传授“看点”大法。 “看到这个点没?”教练指着前挡风玻璃下面的一个黑点。 白梦粱点头。 “好,找到这个点之后往前开,等这个点和前面那个点重合的一瞬间,方向盘向左打死,完事!” “记住了吗?”教练一脸期冀。 就这么简单? 白梦粱把教练的话一字不漏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已经记得牢牢的了,自信满满开始打火。 车子熄火了。 “好,离合慢慢抬一点慢慢的……” 又熄火了。 “咳咳不要紧,咱们重新来。” “这次很好,保持住,打方向,往左打满……” 白梦粱专注手上的动作,脚直接松开了,车子速度一下提高了不少。 “停停停,刹车!”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响起,白梦粱非常听指令地将刹车一脚踩到底,后排的李曜刚看了眼手机,毫无防备地被摔到了前排座椅后面。 也被安全带挂了一下的白梦粱怯生生地抬起脚,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转头看着车内其余两人,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被安全带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教练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李曜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教练成功get到那眼神中的意思:你骂他一句试试。 教练咳了一声,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给白梦粱讲更多的细节。 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天大地大金主最大,得罪啥不能得罪钱。 李曜见他识趣,满意地给他一个和善的微笑,决定等会再跟他聊聊加钱的事。 李曜看着目露忐忑的白梦粱,摸了摸他的头,撒谎不打草稿地安抚道:“学得很快,比我刚开始好多了,乖宝加油。” 第107章 未知 “哎你们等我啊,我出门了!三分钟!曜哥!” 宋安拿着手机边喊边跑,抄花丛中的小路七拐八拐地跑到李家大门前:“曜哥,小白,我到了,快给我开门!” 司机老高笑眯眯地来给他开门,“哟,小狼崽也来了,快上去吧,小虎和小麒麟都在呢。” 宋安脸红地抓了抓耳朵,怎么他都成年了还被叫这么尴尬的小名啊…… 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这么憨,觉得李曜和赵棨临都是小动物,自己也非得要一个动物小名呢? 宋安狼狈地跟老高打了个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上。 书房里,李曜、白梦粱和赵棨临三个人都已经在了,就等他了。 宋安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过来,忍不住吐槽:“说好的等到四五点才能公布呢,这才两点多就能查了,我这差点没赶上。” 终于到了查高考成绩的时间,几个人早就约好查成绩的时候一块到李曜家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是看看能不能见证状元的诞生。 但是半场开香槟的玄学实在是太毒了,因而除了无知无畏的白梦粱,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把这话说出来。 全场心态最稳的人——李曜见人都来齐了,坐到电脑前问道:“我查了?” 李曜心里倒是没有太紧张,在他眼里,成绩这东西,考完了就定型了,都出来了,已经在这了,担心害怕有什么用,查呗。 努力过了就没什么遗憾了,考得好有好的路,考得差再想别的法子,他不畏惧直面任何的结果。 宋安却没这么淡定,他深吸了口气:“查查查!先查谁的?来位猛士打个样!” 李曜无所谓,刚想抬手输入自己的考生号,就见白梦粱弱弱地举起了手。 李曜挑眉一笑,揉了把白梦粱的头,“这么勇?行,先查你的。” 赵棨临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以前没想这么多,现在他突然觉得其实他们俩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很像的。 看起来性格天差地别,实际上内核都是最坚韧勇敢的那一种,他们行为处事的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会越走越近,惺惺相惜。 他突然对两人的关系不担心了,这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或早或晚的事罢了。 电脑上,李曜输入了白梦粱的手机号,手指顿住,回头看白梦粱。 白梦粱本来都屏住呼吸等着了,然后等了个寂寞,气呼呼地拍了李曜一下。 李曜不把人惹恼了不老实,被打一下才用鼠标点了查询。 三人围在李曜身后,紧张地盯着屏幕,房间里鸦雀无声。 网页上方的加载进度条缓慢地推进着…… 突然画面一变,网页中弹出一个数字: 404。 大家呼吸一滞,定睛一看,不是分数,是网页崩溃了…… “啊——” 宋安崩溃地喊了一声,这也太搞心态了吧。 李曜又反复试了几次,奈何刚出分时网络太过拥挤,每次都显示加载失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卡了这半天大家提起的那口气也都放下了,李曜无奈摇头:“等会吧,太卡了,这会估计电话也打不进去。” 虽是这么说,李曜还是起身去拿手机试试,赵棨临坐回沙发上,白梦粱也蔫哒哒地往床上一躺。 随便吧,反正成绩就在那了,又不会长腿跑掉。 白梦粱拿起手机开了局游戏,心态稳的一批。 “啊我查到了!!!” 突然,宋安一声大叫。 白梦粱手机一丢,抛弃了游戏中的可怜队友,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电脑前。 大概是“天道酬勤”,李曜起来之后宋安就去电脑前坐下了,然后一直疯狂刷新,竟然真让他卡进去了。 网页上的内容在四人期待的目光中加载出来。 考生姓名:白梦粱 准考证号:…… 然后下方是成绩表格…… 0分?! 宋安愣住,幸好又看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您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50名,具体情况请于……” 宋安回头问三人,一脸蠢萌:“这是正常的吧?考得很好的意思,没错吧?” “b大稳了的意思。”赵棨临没眼看地拍了他一巴掌。 他们这里高考成绩全省前50名会被屏蔽,最开始查不出来,李曜和赵棨临早就听说过这事,只有白梦粱和宋安被吓了一跳。 天晓得白梦粱刚刚已经把答题卡考号填错了、成绩被取消了等等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想到难道他要三顾高考…… 李曜看见白梦粱的表情,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跟他说过屏蔽的事,揽过他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心脏。 白梦粱报了李曜的考号,让宋安再帮忙查一下李曜的。 这会儿网络似乎好了一些,刷新五六次之后便成功登了进去。 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有姓名和考号不同,白梦粱欢呼一声抱住李曜:“哥哥!可以一起上大学了!芜湖!” 赵棨临默默离得远了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哎老赵你躲什么?不许逃,下一个查你,别怂。”全场唯一一个还在专注查成绩的宋安把赵棨临一把拽回来,让他报考号。 赵棨临把他手拍开:“先查你的,到底是谁在怂啊。” “切,”宋安哼了声,“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考号了?” 宋安努力回忆了一下前段时间特地记在脑子里的考号,输到电脑上。 然后,查询系统提示信息有误。 宋安挠头,又改了个数字。 还是有误。 赵棨临无奈,手指着电脑道:“大哥,少了一位,这儿加个零,你是不识数吗?” 查了半下午成绩的宋安终于查到了一个能看到的成绩的,然而那个数字也相当刺眼。 692。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 这个成绩都没在前五十? 宋安更紧张了,其他三个人都稳了,现在压力全给到他了,不会真的只有他一个菜狗吧。 不对,不管他的目标能不能完成,只有他一个菜狗的事都是确定的。 感觉人生更艰难了一些呢。 “别磨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查早复读。”赵棨临打断宋安怀疑人生,抢过键盘输入宋安的信息,点击查询。 宋安捂住了脸:“老赵,怎么样,考得好你就告诉我,考得不好你直接关了别让我看见。” 虽说早死早超生,但是也没人说非得自己看自己怎么个死法啊。 赵棨临看着查询到的成绩,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接着无声地翘了翘唇角,轻点鼠标把网页最小化了。 李曜和白梦粱也在一边看着,见赵棨临没说话,白梦粱张口就要帮忙告诉宋安,被李曜眼疾手快的伸指压住了嘴巴。 白梦粱突然福至心灵,眼睛里浮现出坑人的坏笑。 宋安等了半天,结果屋子里鸦雀无声,只听见鼠标咔哒一下,顿时心凉了一半,不是,赵棨临怎么还真就关了……? 越是没人说话他就越慌,缓缓拿下捂着眼睛的手,看大家的表情,迟疑道:“我、我过五百了吗?” 没人回答他。 “那四百应该有吧??”宋安愣住,他一模那次就快五百分了,总不可能差那么远吧。 还是没人说话。 “靠,三百多?!”宋安懵逼,“不能吧,我没学以前也三百多啊,这起早贪黑的,白学了?” 白梦粱唇角抽搐了一下,险些破功。 宋安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们是不是驴我呢?到底多少啊?” 宋安觉得这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把凳子上的赵棨临挤开,“不行我自己查,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诶网页没关……关……吗……” 宋安张大了嘴定在原地,白梦粱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安看着屏幕上不可思议的601分,喃喃道:“卧槽……宋进中举了……” 李曜也笑了,拍了把宋安的肩膀,“恭喜。” 宋安拱着手谢过父老乡亲。 突然宋安又想起来什么,摸起手机给老妈打电话:“妈,三天流水席,你说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这个梗已经有段时间了。 当年宋安妈妈听说宋安要考h大,嘲笑说他要能考上她就出去大摆三天流水席,宋安这会终于是扬眉吐气了。 白梦粱跟李曜悄悄说小话:“我还没吃过流水席呢哥哥,好吃吗?” 李曜也很配合地伏在他耳边道:“这个流水席你应该吃不上,因为宋家丢不起这个人。” 到时候仨b大的都没得瑟,宋家因小公子考上600分大摆三天流水席,明阳上流圈子能把这事记三年。 而且韩永清是公职人员,不好太高调,自从宋宁和韩永清在一起,整个宋家都内敛了不少。 白梦粱有点小失望地啊了声。 李曜又补充道:“但是升学宴还是会有的,不光他有,你也有,我也有。” 白梦粱想起那次李曜十八岁的生日宴,他们有四个人,这次要办四次吗?白梦粱不禁头皮发麻。 “我可以不用有的,哥哥。”白梦粱满脸认真。 李曜勾了勾唇,“想什么呢,你的升学宴肯定按你心意办,不会让你觉得勉强,不然办来干嘛,咱们又不缺那点份子钱。” 白梦粱这个升学宴,可能还没那么简单。 李曜想起在医院躺着的白嘉木,郑巍那一脚并不轻,为了防止被白家讹上,李家还给请了律师帮忙处理。 然而白景明这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骨折外加内脏破裂出血,竟然没说一句心疼没半点要说理的意思,大义凛然得好似个嫉恶如仇的人物一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景明这是彻底对白嘉木失望想要和白梦粱修复关系了。 但这人相当沉得住气,高考前并没有来打扰白梦粱,只是托人给李家带话,表示歉意并且让白梦粱安心考试。 当然,这对于白梦粱来讲纯属恶心人的话自然是没有带到。 但等录取结果一出,办升学宴时,他来李家说一句升学宴应该由白家来办,是个再好不过的由头了,李曜不相信他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大可以白家继承人的资格为诱惑,李家也不好阻拦,毕竟总不能拦着小孩回家继承家业吧? 但白景明还是丝毫不了解白梦粱,人人当个宝的继承人位子,白梦粱但凡知道要面对的白家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白家全家老小求着他去继承,他都能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掉。 李曜操心半天,然而白梦粱,只捕捉到了一个词。 份子钱? 办升学宴可以收钱吗?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曜一瞧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短了他花钱了,怎么那么爱攒钱呢? 白梦粱成年后,李曜就陪他去办了张银行卡,去年白家赔罪给白梦粱的股份的分红、直播账号的收入,还有自从白梦粱来家里之后,平日里李家给李曜零花钱的时候,也不会少了白梦粱那份,林林总总在卡里攒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白梦粱也不怎么花,没太高的物欲,他就喜欢银行卡上的那个数字,看着那个数字蹭蹭上涨就开心。 小奶猫成功进化为小招财。 李曜抓着白梦粱的手放在他耳边招了两下,被可爱得笑出了声。 李曜和白梦粱聊了会升学宴打算怎么办,宋安和他母上大人扯皮流水席的事,赵棨临却在微皱着眉头拿着震动的手机看了两眼,点了一下挂断电话。 李曜和白梦粱都听见了手机的震动看过来,李曜看赵棨临的表情猜到了什么:“京州那边打过来的?” 赵棨临点头,他家里的破事也是一大堆,当然比不了白梦粱那么惨,但和李曜宋安比起来就闹心多了。 他现在家里爸是亲爸,妈却是后妈,虽然是他妈妈病逝后续弦,不是什么小三上位的狗血戏码,但也一言难尽。 李曜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赵棨临不开口,那就是他料理得来,不需要他们插手。 四人查完了成绩,正打算一起出去吃点喝点,宋安喊着犒劳一下这一下午的担惊受怕,忽然间,李曜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曜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年哥打电话做什么? 第108章 电话 李曜接起丰年的电话,丰年带着喜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李曜,白梦粱在不在你身边?” “在,年哥你找他?”李曜看了眼白梦粱。 “他手机怎么关机了?”丰年疑惑道,“你们成绩查了没有?” 白梦粱趴在李曜身侧,听到手机关机,身体一僵,心虚的看向床上。 完蛋,他开了把游戏,扔在那忘了…… 呜,完蛋了,成了他最讨厌的挂机dog了,要被举报了qAq 白梦粱吧嗒吧嗒跑过去一看,果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白梦粱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打开游戏看了一眼。 嗯嗯嗯??? 赢了? 战绩9—3—8??? 白梦粱怀疑人生了,他扔下手机的时候,不是0—2—2吗? 白梦粱反复点进去退出来,战绩没有任何变化。 白梦粱捧着手机去找李曜,李曜刚好挂了电话。 “AI机器人给你打的,”李曜一听白梦粱的话哭笑不得,“你挂机了,系统就派AI接管了你的角色。” 白梦粱傻眼,他0—2,交给AI之后9—3? 他比人机还菜?! 为了照顾白梦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李曜想笑又不敢笑,压住嘴角转移话题:“知道刚刚年哥打电话说什么吗?” 白梦粱摇头。 李曜双手捧住他的脸,揉搓了两把:“他说,咱们出了个小状元。” 白梦粱愣了一下,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李曜的眼睛:“省、省状元吗?” 宋安和赵棨临也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 李曜笑意晏晏点头,捏了捏白梦粱的耳朵:“恭喜你,我的春风得意状元郎。” 白梦粱耳朵突然红了,在宋安和赵棨临的欢呼和掌声里垂眸笑得睫毛轻轻颤了颤。 白梦粱突然想到什么,“哥哥,那你呢,丰老师没说你的成绩吗?” 李曜也带了几分少年意气的傲娇劲儿:“猜一下?”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白梦粱大胆猜测:“第二!” 李曜笑了,这事就不该让白梦粱猜,一猜就中。 白梦粱对李曜盲目自信,赵棨临和宋安却是惊讶了,全省前二全在他们面前了? 李曜见白梦粱开心地快学小西在屋里跑酷了,一把将人拽回身边,无奈道:“先别嗨,还有个坏消息,刚刚年哥说,虽然咱俩成绩官网上屏蔽了,但是消息还是透露了。” 李曜笑着看白梦粱:“你知道的,你又比较红,年哥说已经有人四处打听你的住处,还有人联系学校想采访你。” 白梦粱顿时苦了张小脸,又采访?! 他高考完被采访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网了,甚至都被做成了鬼畜视频…… 并不是很想火的白梦粱无奈极了,直播的时候跟粉丝委屈巴拉地告状,粉丝们装好人安慰完可怜宝宝之后,反手又把他的新视频剪得全网都是。 #凡尔赛学神在线撒娇# #沉浸式体验曜哥视角# 宋安都笑他命里带火,随便搞点什么都能搞个热点出来。 白梦粱的怨念和其他三人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李曜笑了声发现白梦粱没说话,就见白梦粱绷着脸,菜刀眼盯着他。 李曜咳了声,立刻收了笑容,压住嘴角正色道:“那个,为了避免出去被围追堵截,年哥让我俩这段时间在家里安分守己,没事别出门了。” 这下失望的人变成宋安了,说好的一起出去浪呢,这就泡汤了? “浪什么浪,”这下轮到赵棨临笑他了,“你也老老实实研究志愿填报得了,我们仨早就定好了,你呢?” 宋安一脸的自然:“我也早就定好了啊,h大嘛。” 李曜瞥他:“你考五百分h大,考六百分也h大?多的那一百分打算干什么,做慈善吗?” 赵棨临和李曜一唱一和:“人这才叫胸有大志,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去h大当鸡头去。” 宋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考的这个出乎意料的分数意味着什么,他挠了挠头,面色带上了几分为难。 “其实我之前有个想法,你们不许笑哈,”宋安道,“我有点想上军校。” “你们知道,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将来想干什么,做生意我不行,正好公司有我姐也不用我操心,其他的也不感兴趣,那天在车里跟郑巍聊了会,我就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李曜挑眉,看赵棨临,果然赵棨临也一脸惊讶,显然同样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 宋安说的,就是白嘉木意外遇到白梦粱把人劫走的那天,处理完事情之后,李曜背着白梦粱先上了楼,赵棨临和宋安则去李曜车上休息了一会,等电梯恢复。 宋安听说郑巍一脚给白嘉木踹到在地上爬不起来,就对他很感兴趣,便跟他聊了起来。 这事当时赵棨临就在旁边,他当时并没怎么奇怪,毕竟宋安本来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学过散打,也会射击,对郑巍的从军经历感兴趣也正常,却不知道宋安竟然是生出了上军校的心思。 宋安有些尴尬道:“我之前就是那么一想,我哪想到我真的能过军检线啊……” 李曜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甚至有点羡慕:“难得有什么想做的事,考虑清楚了就去做。” 赵棨临打量了宋安两眼,这高挑挺拔,这身体素质,被他这么一说,越端详越觉得好像真有那么点气质。 “这算什么,命里就该从军?超常发挥也要给你送进去?” 就连白梦粱也眼睛一亮,“宋哥要当兵哥哥了?” 李曜捏白梦粱的脸:“不许叫别人哥哥。” 大家的热情吓得宋安连连摆手:“别别别,你们先别往外说,我说不定也就是脑子一热,当兵多苦啊,我要是坚持不下来可怎么办,再说我还想跟你们一块玩呢。” 李曜觉得宋安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按他那三分钟热度的样子,部队可不是说反悔就反悔的地方。 “这事你和叔叔阿姨说过吗?”李曜问道。 宋安摇头:“没呢,我谁都没说,谁成想我家祖坟真冒青烟了啊。” 赵棨临也劝他回去跟爸妈还有姐姐商量商量,他们几个虽说有点小聪明,但都是十几岁的同龄人,谁也没多少社会阅历,给不了更深的建议。 宋安被这么一搞突然也没心思玩了,更离谱的是,在旁边默默没说话的白梦粱其实也没闲着,他拿出手机搜了下上军校的流程。 这下宋安是真坐不住了,原来高考完有意向报考军校的考生早就开始行动了,这会人家政治考核表交表都快截止了,宋安吓得飞快跑回家找爹了。 第109章 志愿 四人的成绩一出,关心他们填报志愿的当然不止他们自己。 有不知从哪得到他们联系方式的想采访他们的人,也有全国排名靠前的几所高校的人,最搞笑的是还有些不知真假的营销公司和经纪公司,想签约他们出道。 李曜和白梦粱的手机被各路人马狂轰滥炸,本来就不爱和陌生人聊天的白梦粱不堪其扰,索性给手机设了飞行模式。 反正他那个手机接不接电话都无所谓,亲近的人谁不知道联系不上他就联系李曜。 出成绩的第二天,李功成也把李曜叫进了书房,问他填报志愿的事。 李功成的这个书房,李曜小时候进来得多,当年视频会议甚至李功成都抱着娃开过。 毕竟李曜打小认准什么事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想“旁听”,那如果不让他听,这个会都别想开了。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跟父母的关系再也不是小时候撒泼耍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样子。 进出这个书房的人变成了逐步接手集团的李锋,而李曜却很少踏足了,他都已经想不起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了。 “爸,你找我?” 李曜进门,给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翘了个二郎腿。 俩儿子性格截然不同,李锋会陪着李功成在书房喝个茶,李曜只会嘴毒地嘲讽他装模作样附庸风雅,实际上连二十一两的和两万一两的都喝不出来。 所以李功成也没那喝茶的心思,直截了当道:“高考考得不错,之后你怎么打算的?报什么专业?” 李功成知道李曜主意比谁都正,打考前估计就什么都打算好了。 然而李曜却只是转了转手里的手机,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b大最好的是工商管理吧,我这个成绩好像很稳。” 李功成笑骂一句:“臭小子,吓唬谁呢。” “既然知道那还问我,我不是早就承诺过,”李曜一脸的无所谓:“我没什么想学的,白梦粱要学航天工程,我陪他一起,所以——” “建议你们谢谢白梦粱对经管不感兴趣吧,不然我的承诺可能也未必作数。” 这个承诺,还要追溯到半年多以前。 李曜高三上学期,懒得和家里学个习还要搞躲猫猫的幼稚游戏,索性主动拉着家里人开诚布公地聊了一次。 李曜坦白告诉他们他要和白梦粱一起考b大,但不会学经管,也不想进家里公司,更不打算搞事,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省得天天睡不着。 李家三人都诧异了半天,就连听过李曜说要考b大的李锋当时也没当真,结果居然他是认真的。 一时间三个人各怀心事。 李功成觉得小儿子上进又不捣乱了挺好,兄弟俩这个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偏偏都是一样的强势,挤在公司不是斗出个胜负就是“划江而治”,他这个血压着实撑不住。 李锋觉得弟弟肯学习这没问题,他非要李曜到公司帮忙也是看他感兴趣,让他能有点事业闯一闯,他倘若愿意好好做别的也不是不行。 只是李锋还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李曜这小子是不是跟白家小子绑得太紧了点? 只有周芳燕惊讶之后劝李曜别把目标定这么高,别学太累了随便考考就可以。 李曜根本懒得管他们仨想些什么,把自己的承诺撂下就回去学习了。 开玩笑,牛皮都吹下了,要是考不上丢大人。 …… 李功成被怼了几句也不生气,不涉及原则问题,他小儿子骑他头上都没问题。 只是儿子这个选择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航天工程?”李功成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你俩要去搞科研?” 李曜摊手:“很意外?” 李曜说得云淡风轻,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白梦粱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挺简单,丰年毕业前搞了个自由师生交流。 对自己未来职业发展感到迷茫的同学可以主动找丰年去聊一聊,丰年会利用他知道的信息给他参考意见。 白梦粱听到丰年这么说,低声问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李曜:“哥哥,我们将来要做什么呀?” 李曜在白梦粱期待的目光中告诉他:“随便吧。” 白梦粱期待崇拜的目光慢慢变成无语,下课拉起李曜的手就去丰年办公室了。 丰年看到俩人过来就乐了,顿时感觉自己的职业成就感拉满了。 然后丰老师小课堂就开课了。 “小白呀,你目前感觉自己比较喜欢什么呢?” “哥哥。” …… “咳咳,除去人。” “哦……那就,星星、月亮、太阳,还有火锅,喔,还有游戏。” 丰年开始挠头。 但丰年这个高材生也不是白混的,聊了一晚上还是给了白梦粱一个建议,可以选择航天类的专业。 既可以发挥他自身超凡的理工天赋,又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坐上自己设计的航天器去看他喜欢的日月与星,还比较适合他纯粹的性子。 甚至说有李曜在他身边,科研人的寂寞与清苦可能都会少很多。 丰年最后还小小地中二了一把,告诉白梦粱,如果能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是历史长河里永恒的璀璨星辰了。 白梦粱只考虑了一天,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李曜也完全尊重他,白梦粱可以选择,而他会给他无数试错的机会。 只不过,可能将来有朝一日,他和白梦粱倘若真的功成名就,人家采访他俩为什么会选择这一行,一个说因为喜欢看星星,另一个说因为要陪人看星星,那估计还能火一把。 李功成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这个答案虽说意外,但他想想白梦粱的性格,又觉得莫名的合适。 绝佳的天分,又能沉得下心,虽说科研界也没那么纯粹,但有李家保驾护航,他只需要踏踏实实做学问,也不会真被人欺负了去。 他家儿子愿意跑去舍命陪君子,唉,那也没辙。 第110章 群聊 白梦粱和李曜的录取通知书从京州发往明阳时,两人却已经身在京州了。 二人报好志愿,又快马加鞭把驾照考到了手,就开始了早就规划好的旅行。 两人一路轻车简行,没带太多行李,缺什么就到了当地再买,买的东西多了就往家里寄,仿佛两只勤劳的旅行青蛙。 赵棨临和宋安都没有和他们一起,他俩一个不愿意当电灯泡,另一个则根本没有纠结的时间,咬咬牙下定决心真的报了军校,现在正忙着体检政审。 李曜和白梦粱的计划里要去六个省份,如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因而他们规划的路线大都在北方。 京州也属于北方城市,虽说不出意外以后他们二人至少要在京州待四年,多的是时间玩,但两人路过时还是决定先去一趟看看。 来都来了,李曜和白梦粱第一站就直奔b大。 b大不少地方是开放参观的,两人在校园里闲逛,看看环境如何。 看着b大校园清雅的风景,白梦粱突然有点忧虑:“哥哥,我们都进来看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没有被录取那就太尴尬了。” 李曜被他这跳脱的思维逗笑了,捡了片叶子随手递给白梦粱:“小状元,自信点,录取名单里没你急的应该是b大……” 白梦粱伸手捂住李曜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听见,小脸微红:“哥哥,不要在b大这么讲……” 李曜眼带笑意地垂眸看他,怎么懂事了脸皮还薄了呢。 白梦粱也惆怅,哥哥脸皮太厚可怎么办呀。 两人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就在四周就近找了家特色小吃。 白梦粱出来前又找柴老诊过脉,身体恢复状况不错,出来上学汤药可以停掉了,柴老又另外给开了些方便携带和服用的丸药,饮食上限制也没那么多了,以清淡滋补为主即可。 李曜心道幸好这快一年的时间调理得当,不然白梦粱这个假期也很难玩得痛快。 不想玩得太累,两人时间安排得比较松散,今晚在京州住一晚再走。 白梦粱跟着李曜去早就定好的今晚住处,位置离学校不远,他们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了十几分钟便到了。 白梦粱随着李曜走到小区门口,李曜去保安亭同保安说了声。 白梦粱抬头看了眼门口假山上刻的字。 金重雨口口口巫口袁…… 有文化但不多的白梦粱满眼迷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了一下所在的位置。 李曜让保安开了门,一回头见白梦粱没有跟上来,走过去一看,顿时乐了。 李曜拿自己手机打了三个复杂的繁体字给白梦粱看,低声在他耳边念道:“锺——灵——园,钟灵毓秀的那个钟灵。” 白梦粱耳根一热,拉着李曜走进小区。 两人停在一户房门前,白梦粱等着李曜输入密码开门。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两人这趟出来住过民宿,住处不在酒店他也不怎么惊讶。 直到李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盒子。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抢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哥哥,你怎么把给我的礼物带出来了,万一丢了怎么办。” 李曜看着白梦粱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嫉妒这个小盒子。 白梦粱捧在手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磕到碰到。 突然,不知碰到了哪里,手里的小盒子发出咔哒一声,盒盖弹了开来。 白梦粱是那种易惊吓体质,顿时吓得差点把小盒子丢出去,还好李曜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把小盒子连同他的手一起笼在手心。 白梦粱“呀”了声,轻轻动了下被握住的手指,刚刚弹开一瞬间就被李曜握住了,他都没看清里面有什么。 李曜见他好奇,越发起了玩闹的心思,反倒更加把手抓紧了几分,不叫他看。 “哥哥~” 白梦粱抬头看李曜,声音奶呼呼的。 李曜瞬间败下阵来,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微微偏开视线,将手缓缓松开。 弹开的小盒子里,垫着一层宝蓝色的天鹅绒,一把小钥匙静静躺在盒子里。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伸手拿起盒子里的钥匙,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两眼,突然灵机一动。 他转过头,拿着钥匙插进身后门的锁孔中,拧了两圈,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展现在白梦粱眼前,房间整体装修风格偏向简单,但却带了些温馨闲适的意味,夕阳为满室覆上一层光晕,金光璨璨。 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眼熟,白梦粱歪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来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年前他和李曜一起窝在床上,李曜手机里存了一大堆图,问他哪个好看,当时他选的那一张,就和现在看到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白梦粱哪里还会不懂,这个房子就是哥哥送给他的那份半年后兑现的成年礼物。 “哥哥,”白梦粱回头,满眼都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李曜扶着白梦粱肩膀,带着人进屋。 “过年那阵子买的,高考时就装修得差不多了,看看喜不喜欢。”李曜把门关上,先和白梦粱在客厅转了一圈。 居然是过年时就买了? 白梦粱看着李曜问道:“哥哥你就不担心万一我们没考上b大……” 他们高考成绩出来时房子都装修好了,若是没考上那岂不是很尴尬。 李曜笑得有几分骄矜:“是你不值得信任,还是我不值得信任?” 再说了,李曜心道,退一万步讲,考不上不是还能卖嘛,也就亏点装修钱。 李曜带着白梦粱四处转着看看。 房子整体面积不算太大,但室内设计南北通透,风格闲适,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大大的阳台,一看就很适合在北方寒冷的冬日里在暖气房里躺在躺椅上晒个太阳。 “装修效果还可以,可惜就是房子有点小,”李曜揉揉白梦粱的头,无奈一笑,“京州的房价有点太凶悍了,先在这边凑合一下好不好?” 白梦粱眼睛亮闪闪的:“不小不小,已经特别特别棒了,我超喜欢的!” 忽然白梦粱想起了什么,“哥哥,我们上学就住在这里吗?不住校?” 李曜笑了:“大学可以住校外,但你倘若喜欢集体宿舍当然也可……。” “不喜欢,就要住在这,就我们两个!”白梦粱不假思索地否掉其他选项。 李曜一脸纵容地看着白梦粱开心得像只小鸟,左看看右看看,蹦蹦跶跶,叽叽喳喳。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朋友呢? 白梦粱自从到白家,虽说受到的欺负很多,但这些年还真一直没住过什么小房子,都是大别墅里来来去去。 这种旧小区才堪堪百平的小房子,着实有些委屈他了。 但就是这种,房价也到了十来万一平,毕竟是在b大边上。 出于一些隐晦又傲娇的心思,他当时考虑买房时,不大愿意找家里要钱养自家小朋友,好似那样他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一样。 但他后来还是又找中介咨询了一番,觉得不能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真让人受委屈。 结果发现b大附近还真没有太豪华的房子,远的上学又不太方便,这附近高峰期堵的要命,白梦粱觉多,早上又要起不来撒娇耍赖。 李曜自己倒是挺乐意,但却舍不得。 还好也就四年,大部分时间还要在学校上学,以后大房子总归会有的。 然而白梦粱却丝毫没有感觉委屈,能两个人住一起他就开心极了,连装修风格都是他自己选的,比图片里的还要惊艳和漂亮。 这套房子房型设计其实对刚需的家庭来讲并不太友好,客厅占地比较大,又只有两间卧室。 然而对于他俩来讲却刚刚好,两间卧室装修时只保留了一间,另一间则改成了影音室+书房,既可以在这边学习和看电影,什么时候想直播了,这边也装了直播设备。 白梦粱兴致勃勃地开了直播,试试直播设备和特地做的背景墙。 一开播就有不少观众进来,自从高考完后,粉丝们从寂寞如雪变成了蹲守直播间等待两只主播的突然惊喜。 弹幕上纷纷和白梦粱打着招呼,很多眼尖的粉丝一眼便瞧见直播背景变了。 【澈澈:宝宝这是在哪】 【猫爷不吃鱼: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呀,但好像也不像是酒店。】 白梦粱看着弹幕上的猜测,嘴角悄咪咪地翘了翘,声音里带了些藏得不太好的小小炫耀:“在京州……是我的生日礼物哦,哥哥给的。” 弹幕上飞过一片问号。 【三三: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生日礼物?一套房?】 【酷能当饭吃:你没听错,但是,白皇,请问你一年过几次生日?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吗?】 【子非鱼:哟哟哟,哥哥送的,宝贝咱们可以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哦,我们真的没有很想知道哥哥有多疼你(才怪)】 【小猹:别问,问就是哥哥想送礼物了就是生日,啧啧啧。】 白梦粱被调侃得脸莫名有些热,解释道:“不是今天生日,是三月份生日的时候给我的,今天我才知道……” “渴不渴?”李曜把保温杯递给白梦粱让他喝点水,拿着杯子的手一入镜,直播间又在喊他也过来露个脸给大家看看。 李曜一手撑着桌子,弯腰进入镜头范围内,脸和白梦粱的脸只差了几公分就能贴到一起,显得有些暧昧得过分。 “你们收着点,把我们最心软的小朋友惹害羞了可就没人给你们开播了。”李曜看着那群嗷嗷叫的弹幕笑着调侃道。 李曜敲打了他们一句便让白梦粱自己先玩,他去检查下其他房间。 重新装修之后他也是第一次过来,之前都是委托给别人验收的,现在还是要自己仔细看一遍。 粉丝们见李曜就这么无情地说了一句话就走了,纷纷向白皇投诚,夸他人美心善又宠粉。 白梦粱笑得眼睛弯弯,“哥哥也很宠粉的,直播间都是哥哥准备的呢,以后上大学,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开播。” 【酷能当饭吃:白皇,大学课一般都不会很满的,求没课的时候也临幸下直播间。】 【三三:臣附议。】 白梦粱有些惊讶地看着弹幕上说的,竟然还有人说他们学校没课的时间比有课的时间还多,便好奇询问粉丝们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原来大学那么宽松?那我和哥哥就可以睡懒觉了,”白梦粱满意极了,“这边骑单车上学只需要十几分钟的。” 【子非鱼:等等,上学?这套房子在大学城?】 【白又白:啊不是,我,这,你们,同居了?】 【追星女永不为奴:woc……你们真的……我磕晕了】 白梦粱觉得弹幕有些看不懂了,小声道:“我和哥哥本来就一直住一起呀。” 【三三:都回群说行吗,宝宝别理她们,她们都是坏女银!】 【子非鱼:圈地自萌啊圈地自萌,不要舞到正主面前,小白还是小朋友哇!】 【追星女永不为奴:没事成年了,可以磕了】 【丧彪你好:没事成年了,可以磕了】 弹幕向着白梦粱越来越看不懂的方向一路狂奔,还好几乎每次直播都在的几个粉丝早被设置成了房管。 【酷能当饭吃将追星女永不为奴禁言30分钟】 【酷能当饭吃将丧彪你好禁言30分钟】 …… 白梦粱迷惑地看着一排禁言提示,难道是又说错什么话被骂了? 毕竟之前被禁言的几乎都是各种生活不如意的网络喷子。 可是看起来不怎么像呀,被禁言的这些个Id大部分他也挺熟悉的,都没骂过他和哥哥,不太可能是黑粉。 白梦粱的求知欲上来了,他翻找着刷过去的聊天记录,直到看到那条提到说“回群”的弹幕。 所以意思是她们有个什么群在聊哥哥和他,但是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这让白梦粱更想要刨根问底了。 什么群,让我康康。 第111章 同人 白梦粱急着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下了直播便追着那几个粉丝账号上留下的蛛丝马迹,轻松揪到了他们没藏好的小尾巴。 看着go浪平台上那个叫做“乘舟行”的群聊,刚高考完不久背诗背得有些魔怔的白梦粱差点脱口而出“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这什么东西?背诗群吗? 他点了加群申请,屏幕上弹出五六个验证问题,看起来很复杂。 【验证问题1:乘舟cp首次直播时间(精确到日)】 白梦粱看了几秒,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什么乘舟cp,但这自然难不倒他。 白梦粱搜索一番,并没有找到一个有明确解释的词条。 他不知道其实之前是有的,甚至连他们的cpbot都有了。 但他俩从来没去经营过粉圈,粉丝们没那么魔怔,整体还算理性,发现cp有发酵起来的趋势,立马就收敛跑去圈地自萌了。 毕竟凭他们家cp这个说句话都要上热搜的体质,只怕一个不小心就闹大了,影响到他们本人就不好了。 但互联网上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痕迹,白梦粱找了一会,就发现这个词指的居然是他和哥哥。 而cp的意思就很容易找到了。 “本意是指有恋爱关系的同人配对,现也指动画、影视作品粉丝自行将片中角色配对为同性或异性情侣……” 白梦粱点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恋、恋爱关系? 这怎么,怎么能…… 啊这…… 嗯…… 白梦粱回头看了眼门口,好似有些做贼心虚一般。 回到“乘舟行”群聊申请的界面,白梦粱默默输入了他们第一次直播的时间,接着又把后续的几个验证问题不假思索地填了进去,这些问题也太简单了…… 粉丝们无语凝噎,毕竟谁验证设定问题的时候会想到正主会申请呢? 群管理很活跃,这会正好在线,看见有人通过验证申请了,就点开了他的主页,发现这人转发过很多直播切片的剪辑,但没发过什么cp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粉丝。 为了防止惹出什么事来,cp群审核还算比较严格,不然这个群早就满了装不下了。 【姜太公钓我:你好,看你申请了我们乘舟群,你是不是申请错了,这个不是直播粉丝群哦~】 刚想着进群太简单的白梦粱看到这条消息,突然紧张了起来。 怎么还要私聊问话的呀,不会被发现他什么都不懂吧? 白梦粱想起刚刚“学习”到的名词,斟酌着回复。 【没有错,我是cp粉……】 白梦粱默默捂脸。 【姜太公钓我:哦哦这样吗?宝宝我看你主页没有发过cp相关的内容】 白梦粱有些不解,他主页不是转发了很多哥哥和他直播的剪辑和动图之类的吗? 【我发的那些不是吗?】 白梦粱只是礼貌发问,然而对面很显然误会了什么。 【姜太公钓我:啊懂了懂了,宝宝你很会嗑,没毛病,同框即结婚,欢迎一起到群里来玩。】 接着,白梦粱收到一条消息提示,欢迎“xd1102”加入群聊“乘舟行”。 群成员在线的很多,发现有新成员进来,立刻欢迎新人。 【姜太公钓我:欢迎欢迎,刚好是我们的999位成员诶,祝我们乘舟cp99】 【酷哥:欢迎萌新,先看一下群规注意不要违反,不然会被踢出并且拉黑。】 莫名其妙但成功打入cp粉内部的白梦粱松了口气,求生欲很强地打开群公告学习群规。 1.乘舟cp粉务必圈地自萌(大写加粗)。 2.禁止对曜哥和白皇贴脸开大,禁止在曜哥和白皇账号下提到cp相关内容,禁止在直播间发送cp内容弹幕。 3.cp名为乘舟,禁止在外自称“李白cp”,不得冒犯其他圈子。 4.…… …… 等等,李白?乘舟? 李曜,白梦粱? 白梦粱头上飘过三条黑线,他都没想过他和哥哥的姓氏组合起来居然是他喜欢的诗仙的名字,cp粉的脑回路真的好清奇。 白梦粱读了半天才读完这“森严”的规矩,怪不得他之前从来没看见过cp内容,喔……大概以前有些他也没注意,反正之前他也不懂。 白梦粱看公告的功夫,群内又刷过了不少信息。 【三三:萌新宝宝捏,酷哥你别这么凶,都把人给吓跑了】 【酷哥:我语气有那么凶吗?那要怎么说,不是很会卖萌】 【天下第一小可爱:笑死,酷哥被莫名其妙拉进cp粉群还上了个管理,天天看我们群魔乱舞都要怀疑人生了】 【姜太公钓我:他是直播间房管,让他进来看看才知道该屏蔽什么嘛(偷笑)】 白梦粱暗中观察,直播间房管无非也就那几个,从聊天记录和Id里很容易就猜到,这个“酷哥”八成就是直播间那个“酷能当饭吃”了。 好呀,看他天天在直播间那么正经,居然在cp群里。 白梦粱小声哼了声,抓住了粉丝的小辫子。 【姜太公钓我:@xd1102萌新宝宝莫怕,大家还是很友好的,群里还有很多太太的产粮可以吃吃哦】 手机振动一声,是群管理艾特了白梦粱。 产粮? 靠度娘速成的白梦粱知识面还是窄了些,这会又开始看不懂了,白梦粱又默默求助了度娘。 原来是自创的衍生作品吗? 好奇怪…… 可是主角是他和哥哥诶。 想看。 【xd1102:没有怕,去看公告了,请问产粮在哪里呢?】 白梦粱礼貌询问。 群里的成员们都很热情,指引着白梦粱找到了群文件。 视频99+。 图片99+。 文档99+。 白梦粱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居然有这么多? 白梦粱好似一只被丢进了万亩瓜田的小猹,守着一望无际的粮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这个平台的群聊有群文件点赞功能,白梦粱本着点赞多的必定好看的朴素观念,默默点开了点赞最多的一个文档。 【乘舟cp同人】 【嗑cp上头自割腿肉发疯作品 中长篇 不定期更新 肉有】 【ooc勿喷】 第112章 住脑 “下播了?我们走?” 李曜检查完每个房间,过来叫白梦粱。 “砰——啪!” 李曜的声音乍然从身后传来,白梦粱手忙脚乱地关手机屏幕,没按到息屏键,还把手机掉了下去,从桌上到凳子上再到地上噼里啪啦磕了一路。 “吓到了?看什么呢这么专心?”李曜无奈一笑,但也没多想什么,白梦粱胆子挺小的,他突然出声吓到也正常。 李曜习惯性地弯腰给白梦粱捡手机。 “别,别,哥哥,我自己来。”白梦粱出声拦住李曜,慌忙自己弯腰去捡。 “砰!” “啊——” 李曜顿时蹙眉,两步走到白梦粱身边,让他把脑袋埋在自己怀里,给他看后脑勺磕破了没有。 还好他知道白梦粱性子小孩似的,有时候喜欢跑来跑去,,选的家具都是圆边,不容易伤人,磕得声音响,但没见血。 “急什么,毛手毛脚,”李曜说得凶,却低头轻轻给白梦粱吹着磕到的地方,“坐在那我给你捡不就是了,你还有什么怕我看不成?” 白梦粱心虚地没说话,只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李曜这下也感觉出不对劲了,后退一步托着白梦粱的下巴让人抬头。 “脸怎么这么红?热?”李曜看着白梦粱红扑扑的脸和鼻尖上沁出的一层薄汗,感受了一下屋子里的温度,空调还好,不热的啊。 李曜一直很注意白梦粱的身体,从来不让他吹很冷的空调,所以白梦粱也比较耐热些,这房间里的温度他都觉得还好,白梦粱更不可能觉得热。 白梦粱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完蛋,好像真的可以蒸蛋了…… 李曜想了想,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刚刚看什么了?” “啊?嗯……没什么,”白梦粱对着李曜的撒谎水平一如既往地没有长进,只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热。” 李曜嗤笑一声,心里有了计较,非常给面子地没有拆穿白梦粱生硬的转移话题。 原来小朋友真的是有小秘密了,上次白梦粱这么神神秘秘还是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他生日还有小半年呢,总不可能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李曜心里莫名有一丝丝不爽,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压下这种太过强势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不能要求白梦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私人的空间的秘密,他会不舒服,这不可以。 李曜装作被白梦粱糊弄过去,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冷气开得有些小,去酒店洗个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去酒店?”白梦粱这下是真的被李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我们不住这里吗?” 李曜摇头:“先不住这儿,再晾一个半月,我们买好日用品再搬进来。” 这边也才装修好一个多月,虽说用的都是最好最安全的材料,他让人过来测过甲醛也已经达标了,但多晾一段时间自然更保险一些。 “那好吧。” 白梦粱跟着李曜出门,将整个房子又看了一遍。 李曜无奈摇头把人拉出门:“别留恋了,再过一个多月咱们就天天住这了,哪怕以后咱们不留在京州了,没事也可以回来住两天。” 李曜带着白梦粱回到来时的门卫岗亭处,把他们俩的脸录入人脸识别系统。 刚刚进门时想着给白梦粱个惊喜,就没有过来录入。 白梦粱看着门卫把他们录入为业主1、业主2,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和李曜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眼那块刻着繁体“钟灵园”三字的假山,这就是未来四年他们要生活的地方了,只有他们俩,像家人,像……爱人。 很多事就像潘多拉魔盒一般,打开了便回不去了,白梦粱有些惊慌地发觉自己脑子里冒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是加入了那个群的原因吗,还是刚刚看的那篇同人文…… 哥哥知道他看这种东西会生气吗? 哥哥、哥哥他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白梦粱一路上突然脑子里乱得要命,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这种复杂的情绪对于白梦粱来讲太过陌生,他那聪明的脑袋理得清最复杂的数学题,却被这纷乱的想法搞得有些卡壳,连李曜同他说话都没有听见。 李曜说了句话,发现白梦粱没有反应,就见他乖乖地跟在身边,然而眼神却在发着呆,没什么焦距。 李曜又叫了两声,白梦粱还是没听见。 李曜:…… 这下李曜也没办法轻飘飘地安慰自己“给他隐私和空间”了。 小朋友出神到直接不理他了可还行? 李曜没在路上和白梦粱多说,只是握着白梦粱的手腕防止他呆呆愣愣的走路被绊一跤。 还好酒店离得很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两人去前台办好入住,乘电梯到房间。 白梦粱习惯性地站在门口脱掉鞋子,伸着jiojio在地上踩踩踩,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愣在原地,嗯?拖鞋呢? 啊,原来不是在家里…… 李曜都要气笑了,他也就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谁能告诉他小朋友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直播间是吧,给我等着。 李曜一只手从白梦粱腿弯穿过,另一只手托着背把人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白梦粱失去重心惊呼一声,脑袋也一下子清醒了,条件反射性地双手勾住李曜的脖子。 本来这种搂搂抱抱早就习惯了,白梦粱坦然地被抱着,还舒服地晃了晃腿。 突然,一段文字闯进白梦粱的脑海。 “白梦粱勾住李曜的脖子……” ? 白梦粱开始发觉有什么不对,然而记性太好的坏处就在这了,刚刚看过的同人文里的文字一个接一个控制不住地跳出来。 “李曜低头,眼神宠溺地看着,似乎还带着几分鼓励,白梦粱仰头……” 白梦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瞬间热得要沸腾了。 天呐,哥哥在干嘛? 不是,是我在干嘛? 死脑,快停啊!!!!!!!!!! 第113章 怕羞 李曜把白梦粱抱进屋,让人坐在桌子上,拉开旁边的抽屉拆了双拖鞋。 白梦粱坐在高处,修长纤细的双腿悬空,两手撑在桌上,轻轻晃荡着白嫩的脚丫,歪头看着李曜的动作,明明是平日里做了无数次的事,这会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李曜感受到背后紧盯的视线,蹲在地上抬头,恰好视线相对。 白梦粱脚趾瑟缩了下,假装很忙地研究自己手指,然而淡淡的粉从脖颈红到整张脸,看起来心虚得很。 怎么又脸红了? 等等。 李曜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握住了那节细细的脚腕子,挑眉含笑看他反应。 白梦粱好似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想把脚抽回来。 “哥、哥哥,别。” 白梦粱声音有些发颤,脸上彻底红透了,另一只脚想把人蹬开,却又不舍得用力,落在李曜身上那力道好似小猫踩奶一般。 李曜不光不放手,还站起身来贴得极近地看着白梦粱,让他避无可避,嘴角微勾道:“别?不是整天伺候你么,怕什么?” 白梦粱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快要宕机的脑袋终于想起个说辞:“哥哥,热,太热了,你先放开……” 倒也不是他找理由搪塞,白梦粱这会是真的后背全湿了。 李曜一双深邃的眸子亮得吓人,终于大发慈悲地后退一步。 得了喘息之机的白梦粱啪叽一声蹦下地,蹬上拖鞋落荒而逃,啪嗒啪嗒跑去浴室洗澡了。 李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背影,勾唇一笑,他家小猫,知道怕羞了。 …… 白梦粱到了浴室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只有手机揣在口袋里带了进来。 手机一开屏,界面还停留在刚刚没来得及退出的那个同人文上,白梦粱手忙脚乱的退出来,发现群聊里已经换了话题。 【澈澈:我的cp居然同居二人世界了,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姜太公钓我:说是假的都没人信吧,他俩日常的互动有人敢说他们清白吗】 【xd1102:兄弟不会这样吗?】 白梦粱默默插话。 【三三:?谁家兄弟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xd1102:可是没有亲呀……】 【三三:你咋知道没亲,我还说他们do了呢】 【澈澈:@xd1102,不要ky好吗,这是cp群】 白梦粱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种和尚门前骂秃子的嫌疑,急忙努力找补。 【xd1102:抱歉抱歉,我没有在说乘舟cp,我的意思是,我有个朋友】 【xd1102:他和他哥哥经常搂搂抱抱,但是没有亲亲(真的没有),这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 【酷哥:那个,虽然不懂你们嗑cp的事,但我作为这个群唯一的一个男的,我觉得不正常】 【酷哥:我看见我弟那德行,别说搂搂抱抱,我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xd1102:不是不是,不是亲兄弟】 【酷哥:?】 【酷哥:那就更离谱了啊朋友,我舍友要是没事来跟我搂搂抱抱能吓死我】 【xd1102:不止是舍友呀,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兄弟】 【酷哥:再好也很离谱啊,结拜兄弟都不可能,除非是结婚兄弟】 结……结什么? 白梦粱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然而随着白梦粱在这世界观崩塌,群里的几个人也在头脑风暴。 【姜太公钓我】私聊戳了【酷哥】。 【姜太公钓我】:哥,先别聊了,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酷哥】:哪儿不对? 【姜太公钓我】:不是,“我有一个朋友”“不是亲兄弟”“舍友”…… 【姜太公钓我】:你感受一下呢 【酷哥】:靠,不能吧????? 【姜太公钓我】:我又去看了下这个新人的主页,emmm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图片] “酷哥”点开图片,画面里李曜穿着一身运动服,虽然画质不佳,但能看得出脸带笑意看着镜头,目光里的温柔宠溺仿佛要溢出来。 【姜太公钓我】:这是新人之前用过的头像,我以乘舟十年老粉的身份发誓,这图网上没曝光过,你猜猜是谁拍的 【酷哥】:你把白皇放进来了????? 【姜太公钓我】:然后白皇跑来问cp粉他和哥哥是不是真的…… 【姜太公钓我】:天啊我干了什么! 【酷哥】:我把他踢出去? 【姜太公钓我】:?? 姜太公钓我直男铁石心肠?!我宝宝人都迷茫了怀疑人生了你把他踢出去? 【酷哥】:万一给白皇带偏了,曜哥要来炸了所有人吧…… 差不多的对话发生在群里各个群友之间,互联网小白被老油条们扒皮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群里一时都沉默了,说好的不能舞到正主面前呢? 请问正主打入内部了怎么办? 【三三:那个,宝宝,冒昧一问,你朋友和他哥哥真的没有爱情咩,会不会是爱而不自知捏?】 白梦粱嘟了嘟嘴巴。 【xd1102:我也不知道……】 五湖四海的粉丝们抓耳挠腮,谁家cp粉给正主当情感导师啊? 【哈礼鹿:就是你见他就开心,会想要肢体接触,见不到会想念,会有独占欲,你愿意为他付出,也希望得到他的回应,想只和他两个人长长久久】 【哈礼鹿:啊不好意思,是你的朋友】 白梦粱捂脸。 全中了怎么办…… 【酷哥】:有时候身在山中确实难以识得真面目,要不让你朋友和哥哥分开两天试试呢?距离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感情的事还是要慎重的。 “酷哥”话一出,整个群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她们不是以造谣正主为生的cp粉嘛,怎么开始劝正主冷静一下看清内心了,救命。 奈何群里平均道德值过高,白梦粱又实在让人不忍心忽悠,换个人管他真的假的,高低先给他掰弯算了。 看着群内一群军师出谋划策,白梦粱小声叹了口气,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也不太靠谱呢? 白梦粱不高兴地踢了踢防滑垫上的小凸起,和哥哥分开两天?那会难受到没有力气思考的好嘛! 第1章 初见 九月一日,明阳一中。 校园由于高一新生的报到变得熙熙攘攘,唯一还算僻静的林荫道上,走着一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少年,一身显眼的名牌,脚步越走越慢,张望着四周。 少年注意到不远处树下长椅上躺着一个人,犹豫了半晌,还是轻手轻脚地靠近过去,悄悄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人十分“面善”,便住下脚步,慢慢组织语言,小声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曜刚从班里逃出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一中传统,每一级学生上高三后,就会都搬到勤学楼。上学期放假时学生们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今天开学要重新搬到新教室去,所以不上课,上午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下午开班会。 此时班里正热火朝天地补暑假作业,这个借英语,那个借数学,吵的头疼。好不容易在闹哄哄的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没想到还没等他小憩一会,就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 他闭着眼装睡不想理,想着八成是那群学生会的多管闲事,又来怪他四仰八叉躺在这影响校容校貌呢,没想到这人打了个招呼便没下文了。 李曜觉得不对,刚刚那一声小猫叫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见,不像是学生会那群人,他微微侧头眯眼一打量,身前人身形瞧着瘦瘦小小,看样子,是个高一新生? 他一挺身坐起来,看清楚了对面的人,心中赞叹一句,长得真漂亮。面前小孩比他坐着都高不了多少,坐起来之后便离得很近,连对方唇上干裂的口子都看的一清二楚,但也不影响精致漂亮的模样。小孩被他突然坐起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脸色苍白,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李曜被逗得一乐,“不是吧,我这么吓人?” 少年闻言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他一脸笑意,稍微放下戒备,脸上慢慢浮上几分血色,轻轻摇头。 李曜提醒道:“刚刚叫我干嘛?” 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小心地吞了下口水,“同、同学,请问,勤学楼在哪?” 李曜看他紧张得磕巴,心道这小学弟胆子可真小,也没再逗他,“往东走到头,左边就是,抬头就能看见楼名。”说完往后一躺,继续闭目养神。 半晌,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身前人挡住阳光投下的一片阴影一动不动,李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再次坐起身来,想法的脾气却在看见小孩之后消了一半,面前人皮肤有些过分的白,此刻连脸颊带着耳朵都红扑扑的,一脸的欲言又止,李曜心里有了几分猜测,看着少年清澈黑亮的眼睛却没忍心直接赶他走,皱眉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嗯……”少年看他表情不善,萌生退意。 李曜摸摸下巴,“说吧。”他语气缓了些,思考了一下怎么拒绝得委婉一些,免得小孩当场哭出来。 “对、对不起,请问,东、东在哪呀?”磕磕绊绊一句话说完,少年从脸到脖子根已经红透了。 “啊?”李曜一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道,“就这啊”。 白梦粱手紧紧揪住自己裤腿,李曜忍住笑意,他怕再笑下去小孩能羞到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自己刚刚居然还以为这人是来表白的,怕不是脑子秀逗了,就这社恐模样能有什么花花肠子? 平白凶巴巴地给人吓了一回,李曜心下有一丝微妙的愧疚,招呼道:“别找东了,走吧,我带你过去,顺路。” 少年连忙跟上,乖巧道:“谢谢。” 李曜嗯了一声算作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啊,你确定你要去勤学楼?那是高三专用的,今年新生应该在砥学楼,你是不是记错了?” 少年轻轻摇头道:“没、没错。” 李曜住下脚步,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挑眉道:“你?上高三?” 少年点头。 李曜忽然想起今早班主任说班里要转来一个新同学,有些难以置信,“高三一班?” 少年又点头。 李曜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点来点去,捏了捏手指,“巧了,咱们同班。” 少年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溜圆,诧异又带着惊喜。 李曜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地有些想笑,“我叫李曜,你呢?” “白、白梦粱。” “哪个梦梁?一梦黄粱?”李曜心想,怎么取这样一个名,他说话不着调惯了,随口道,“你这名字叫起来忒拗口,我看啊,别人找不着北,你找不着东,叫你小东算了,哈,名里有个东,省得再找不着是不?” 白梦粱一怔,这是又要换一个名字了吗?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牢牢记住,点头道:“好。” 李曜话说出口又觉得这话说的太不礼貌,转头去看白梦粱,本想解释一句,却被人直接应了下来,想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话不由收了回去。 他仔细看了看白梦粱的表情,没有半点愤怒不悦的样子,目光中却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感觉得到,他答应得很认真。李曜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挠了一下,大概就像是一时兴起,欺负路边一只小猫崽,明明瞧着娇气得很,被你拿鞋子轻轻顶了一下,却不仅不生气,还仰着小脑袋来蹭你的脚踝,乖的不像话。 李曜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好在勤学楼不远,两人很快到了。 一班教室在六楼,李曜前面带路,身高腿长走得轻快,身后的喘息声却越来越重,李曜回头一看,白梦粱额头上都出了不少汗,有些无奈道:“书包给我,歇一歇再走。” 白梦粱剧烈活动之下有些头晕耳鸣,没听清楚,李曜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绕到背后解下他的书包,也不知装了多少书,饶是他也觉得挺重。随手掏出一包纸巾,让他擦擦汗,随口调侃了一句:“小同学,体力不行啊,用给你背上去不?”。 白梦粱双手撑着膝盖终于缓过气来,听清了李曜的话,抬头看了看他的肩膀,宽阔又挺拔,好像看起来背人很舒服的样子。 李曜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带着期待的眼,他猛地呛咳一声,别过头去。 最终李曜还是只背了书包没背人,两人到教室时,班里还乱着,李曜领着人进去了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发现,班里只有最后排有一张空桌子,李曜把书包放上去,“先放在这,旁边是我桌子,你临时坐下,等下我带你去找老师再给你重新安排座位。” 前排听见背后的动静,一个男生转头一看,“哇!曜哥!这就是转学生吗?你怎么把人接来了?” 男生嗓门很大,整个班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回头,邻座一个女生转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猛摇同桌胳膊。 前排男生试图跟新同学搭话,“哎,同学,你叫什么?” 几十双眼睛盯着,视线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大网,白梦粱搭在书包背带上的手攥得死紧,他明白自己该回答问题,只要说自己的名字,只要三个字就够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他妈看什么呢,头给我转回去,暑假作业补完了吗?写完了现在把物理作业都给我交上来。”李曜打开后门,示意白梦粱出去,踢了一脚前桌男生的凳子,“高原,去收物理作业,一会我回来拿。” 一班顿时也忘了好奇新同学,只剩哀嚎一片,“曜哥,错了错了,再通融一会!”“谁的物理写完了,快借我抄一下?” 一中高三这栋楼的布置对学生来讲可谓是相当残酷,一条走廊隔开,阳面是学生教室,阴面就是教师办公室,方便学生请教老师,更方便老师盯紧班级里的一举一动。 李曜带着白梦粱到走廊上,介绍说,“咱班是605,601是卫生间,603是开水间,咱班对面616就是老班的办公室,班主任姓丰叫丰年,教物理的,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叫年哥就行。” “哦不对,”李曜看看白梦粱小身板,心里猜着估计又是个一路跳级的小天才,“你挺小吧,你几岁?” 走廊上没什么人,白梦粱的紧张感轻了不少,但嗓音还是发紧,“我,我不小。” 李曜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被逗的直笑,但也不好乱说话带坏小孩,“行吧,不小是几岁?” “十七岁。”白梦粱认真道。 李曜不禁惊讶挑眉,白梦粱并不仅仅是身高比同龄人矮上许多,一张脸也十分幼态,跟个漂亮娃娃似的,但他也没再多说,免得新同学觉得自己是在嘲笑他个子矮,直接抬手敲响了办公室门,“报告!” “进。” 一进门,办公里只有一个样貌相当年轻的青年,白t运动裤,若非在学校碰见,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位高中班主任。 “年哥,给你带来个人。” 丰年站起身来,瞥他一眼,“李曜,你可别跟我说你一早晨的功夫就能把新生给欺负了,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诶?年哥,你这话说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挨我揍的哪个不是活该?”李曜一手搭上白梦粱肩膀,“这事你还得谢谢我,喏,早晨你说的转学生,迷路了,我给带来了。” 丰年也诧异了一瞬,但很快热情道,“白梦粱同学是吧,不好意思,老师考虑不周到,应该去门口接你一下的。” 白梦粱背上沁出密密一层汗珠,僵硬地摇了摇头。 但丰年话多又没什么架子,不需要回应也拉着他聊得欢。 “咱们班选科是理化生,我看你之前选的也是这三门,课程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咱们学校和你以前的学校不管是教学上还是管理上可能差别都比较大,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来告诉老师,好不好?” 李曜看着俩人的单方面“交流”,没忍住嗤笑一声。 “李曜!你笑什么!” 丰年突然提高声音,然而当事人习以为常觉,白梦粱却被惊得一抖,倒退一步却被身后李曜脚绊了一下,李曜伸手接了一下,白梦粱直接摔进他怀里,手臂接触到的背部一片湿冷。 “年哥,你看你给人吓的,”李曜扶白梦粱站好,“平常在班里我们也没发现你这么父爱泛滥,新同学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别这么喜新厌旧吧,教室里一屋子人还好奇等着认识新同学呢。” 丰年盯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也没再继续当自己的“知心大哥哥”,带着两个人回班里。 李曜直接带着人回了座位,丰年走上讲台拿教杆敲了敲讲台,“大家安静一下。”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到我们这个集体的同学,”他拿起粉笔,一手板书写的相当漂亮,“白梦粱”三个字端的是有筋有骨,“白梦粱同学,大家欢迎!” 一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新同学刚刚加入,大家要多多照顾,另外,按照惯例,又要调位了,这周内我会重新安排位置,前后位置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还是按身高,其他要求你们尽快来找我提。” “还有,暑假作业,先不要抄了,”丰年从第一排的学生桌上抽了一本物理暑假作业,翻了翻,“这一本我就只有三五道题要讲,一会让课代表给你们画一下,没做的就把这几道题做一做,等明天上课我来讲,先把其他老师的作业交上去吧。” “李曜带着暑假作业来办公室画下题。” 白梦粱想着刚刚班主任的话,若有所思地轻轻蹙眉。 高三物理1组办公室。 “自己搬把椅子坐吧,怎么回事,刚刚不让我继续说了,”丰年看出之前李曜故意打断他和白梦粱说话,问道:“你俩怎么一起过来的,以前认识?”。 “今天刚认识,”李曜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疑惑道:“你总不会看不出来他很紧张,不想说话吧?” 丰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今天你给他带路,是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 “他找的我。”李曜见丰年问的详细,颇感奇怪,“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丰年没答,继续问道:“你感觉他怎么样?” “怎么样?”李曜不知道怎么形容,随口道:“就,有点可爱吧……” 丰年气结,这都是什么? “走走走,”丰年拿起桌上一本暑假作业丢李曜怀里,“麻溜滚远点。” 李曜无辜,一把捞住滑下去的作业册,转身出门。 “等等,”丰年叫住他,“你俩这也算有缘分,你多照顾点。” 李曜答应着便出了办公室,走到教室后门,从窗户看进去,白梦粱趴在桌上团成小小一团,大书包还原封不动地靠墙放在桌上,周边同学很多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大概无非还是对新同学的议论,这个年纪嘛,总是八卦得很。 他想起刚刚的对话,丰年对新同学可真是格外地关注。 第2章 调位 “笃笃。” 桌子被敲响,白梦粱转头,额头上压出了一片红印子。 李曜递过去一包湿巾,“桌洞应该很久没擦了,擦一擦再用。” 白梦粱从办公室出来,就觉得浑身没力气,胃还疼得厉害,不想开口了,只眨了眨眼。 李曜心领神会,这是答应的意思吧,的确是可爱,他刚刚的形容有错?他随口问道:“怎么趴在这,不舒服?” 白梦粱又眨了眨眼。 李曜皱眉,他还以为白梦粱只是是不想理人,没想到是真身体不适,“哪儿难受?” 白梦粱慢吞吞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肚子。 …… 李曜耐着性子进行这个你比划我猜的交流。 “这是哪,胃疼?” “吃早饭了吗?” “没吃?” 李曜一向不在教室吃东西,他瞟了前桌高原的桌洞,乌七八糟一团什么都有,就算真翻出包零食可能他都要怀疑那玩意能不能吃。 “曜哥曜哥,”这时,旁边人喊他,”我和张思恬这里有面包还有小饼干。”邻座是两个女生坐一桌,看见这边的“交流”,笑眯眯地探头,递过来两包零食。 “行,谢了。”李曜接过来,放到白梦粱桌上,“先吃点垫垫。” 白梦粱慢慢撑起身体来,小声对他说:“谢谢。” 接着,他伸手把李曜的衣服轻轻往后扯了扯,李曜看他,示意他有话就说,白梦粱没说话,而是加大了些往后拉的力气,李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敢情并不是想跟他说话,他顺着力气身体往后靠给白梦粱让出位置来,白梦粱对邻座的女生认真道谢,面上紧张得微微泛红。 李曜有几分莫名的不爽,但他毕竟答应了丰年多关照新同学,便给介绍道:“刚刚说话的是董年年,她同桌是张思恬。” 白梦粱正和饼干包装袋在奋斗,听见李曜的话点头表示记住了。 有些食品的包装袋,明明锯齿状的样子看起来很好降服,但偏偏你把每个锯齿都撕过一遍之后,发现它是真的顽强,比如白梦粱手下的这包饼干,他力气又小,奋战过一轮之后小饼干完好无损。 最后折腾了半天,白梦粱终于放弃了用手打开,直接用牙咬着撕开了,李曜撑着头看他好一番折腾,好险没笑出声。 打了下课铃,隔壁董年年张思恬一起出去接热水。 李曜低着头看手机,余光瞟见两人提着水杯出去,转头看了看白梦粱书包两侧,很好,空空如也。 他注意力回到手机,把手机横过来打开了游戏,随手点开一局排位。1秒,2秒,5秒,10秒,1分钟……迟迟排不进去,李曜有些烦躁地四下看看,白梦粱桌子上摊了本书,一边看着一边吃饼干,注意力全在书上,但丝毫不影响他一口一片很快就吃完了整包,看得出来是真的饿急了。 大概是吃的太急饼干又干卡嗓子,白梦粱吃完便时不时轻咳两声,李曜手指无意义地在屏幕上敲击两下,排位系统依旧不给面子。 李曜脑海里又回忆起白梦粱找他问路那会看见的满唇裂口,心说关爱同学,全当积德,随手切出游戏直接清理掉后台程序,叩叩白梦粱桌子,“水杯呢,自己去接杯水喝。” 白梦粱愣了一下,他一直没有带过杯子上学。 李曜脾气急,拎过他书包,“自己来还是我来?” “没、没有水杯。”白梦粱伸手揪住了一根背带,有点着急地把书包拉回来。 李曜无奈,“水杯都不带?真是……” “曜哥!” “曜哥早晨没吃饱嘛这个点出来买东西,你发个微信兄弟给你捎过去多方便。” “曜哥,你最近不喝冰的改喝热的了?” “重点是喝热的吗?重点不是送给谁的吗!” 两个男生眼尖看见李曜从超市出来迎了上去,看清他手里拿的一瓶旺仔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这二人是李曜的发小宋安和赵棨临,俩人在这一中上了两年了,对一中这个“旺仔”的梗再清楚不过。 据说一中几年前有一个学长,整天给另一个学长带旺仔,还在开水间打了水给温热了再送过去,学校论坛上到现在还有个千层高楼,有图有真相地记录了这一事件,而他们毕业后第一年高中同学聚会时,两人竟然宣布出柜在一起了。 消息传回一中,一时间沸沸扬扬,结果导致一中学子们纷纷效仿,学校的小超市也敏感地抓住商机,直接弄了个大保温桶,用来热旺仔牛奶,很是受学生们欢迎。即便是后来学校领导老师甚至通过这个来抓“小情侣”,也没能浇灭大家的热情,小超市还应学生要求把塑料袋换成了黑色。 但像李曜这样正大光明走在校园拿在手里的,几乎是看不到的。高二高三的学生大多认识这位风云人物,四面八方的路人都不禁偷瞄。 李曜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白梦粱胃疼总不能喝凉的,小超市里热饮又只有这个,也没得选。 “别他妈吵!”宋安眼睛都快黏李曜手里的旺仔上了,李曜看着凑过来的脸烦躁得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本来就一堆看热闹的,这俩人一起哄直接给李曜拱成了焦点,李曜头疼到底是怎么跟着俩憨批从小玩起来的。 宋安笑的鸡贼,“曜哥,有情况啊?” 李曜抬腿踹他,“情况个屁的情况,班里新来个小孩。” 宋安和赵棨临对视一眼,“男的女的?” “操,男的,想什么呢。”李曜忍不住骂人,“你俩脑子里能装点正经事么。” 宋安不服,“曜哥,兄弟们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就不正经了?” 李曜瞥他一眼,“行,那我也关心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新女朋友我帮你过过明路?” 宋安这人,校内校外,什么同学网友甚至主播,只要长得好看,甚至不拘男女,他都感兴趣,加上人长得又高又帅,出手又大方,整天换女朋友男朋友如流水,谈得多了自然有翻车的时候,甚至有直接找上宋家的,事实上宋安自己都是想着好聚好散,但架不住他找的人三教九流的都有,总有想赖上宋家的,宋安姐姐宋宁每次都给他处理这些破事,听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曾经直接杀到学校来教训宋安。 宋安闻言立马怂了,“别别别,哥,我错了哥,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赵棨临幸灾乐祸,“我说安子,今年第多少个了,12?13?挨你姐多少顿毒打了?” 宋安上去一把勾住赵棨临脖子,宋安人高马大,赵棨临则很清瘦,直接被宋安一招制住。 “赵棨临,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吧,你卡被冻结了还没恢复呢吧?曜哥跟我要是不养你你就去喝西北风吧。” 两人被转移注意力打了起来,李曜乐得清静。两人一个9班一个12班,教室都在五楼,到楼梯口,李曜叫住两人,“回你们自己教室去,别跟着我。” 宋安更好奇了,“哎哎哎,曜哥,你新同学还怕人吗?看都特么不让看,别介啊,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李曜挑眉,“走不走?”说着掏出手机点了个通讯录里的人的便作势要拨出去。 “别别别,”宋安立马告饶,“我明白,走了走了。”说着扯过赵棨临脚底抹油溜了。 李曜一哂,宋安满嘴跑火车惯了,这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中了一次,新同学好像还真的,挺怕人。 丰年习惯经常从办公室出来走走,看看班里这帮学生在干什么,他先站在后门外看了一眼白梦粱,白梦粱还在吃饼干,他甫一走过去,白梦粱便敏感地发现了他,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丰年点点头打招呼。 白梦粱心里咯噔一下,心跳不规律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摊开的书里翻出一张写好的字条,深吸一口气,看着外面的班主任。 丰年慢慢从后门逛到前门,又从前门走回来,一扫到最后排,白梦粱正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丰年乍一对上他的视线还被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丰年有些莫名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白梦粱大概是有事想跟他说,抬手招了招示意他出来。 看白梦粱紧张到连路都快摔跤了,丰年有意先找个话题,笑道:“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咱们学校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是课间操时间,你如果跑不了的话可以不去,在教室休息一下。” 白梦粱有些慌张,丰老师……知道了什么? “怎么了,是有话想跟老师说吗?”大概是白梦粱看起来年纪小又瘦弱,丰年面对他的时候总不自觉地温和许多。 白梦粱嗓子里挤出轻轻一声“嗯”,努力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但剧烈的心跳还是让他有种干呕的感觉,喉咙绷得紧紧的,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个人很温和,这个人不是坏人,他张了张口,“我、我……” 丰年鼓励地看他。 最终白梦粱还是深吸一口气,摊开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手,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丰年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笔触稚嫩的小字:“我可以不换座位吗?” 丰年有些诧异,“你坐在最后一排,能看得到黑板吗?” 白梦粱有些丧气,一手捏着另一手的手指,低声道:“不、不看。” ? 丰年一哽,又想到年级主任的嘱咐,没再深究这个,转而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位置比较特殊。” 这个靠后门的位置是李曜跟他商量好的,这个位置太靠后又容易被班主任在后门“监视”,班里学生基本都不想坐,恰好李曜又提出想坐这个位置,所以不管班上座位怎么调,李曜这个位置一直没动过,白梦粱不想换位置的话八成还是得和李曜同桌。 丰年跟他解释清楚,问道:“你确定要坐在这里吗?” 白梦粱心里有些高兴,他才明白自己纸条上的表述好像有些问题,其实他想说的应该是不换同桌才是,但竟然殊途同归了,他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好,”丰年本来想应下,然后找李曜谈谈问问他的想法,突然心念一动,话锋一转道:“但是——” 白梦粱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跟李曜商量过了吗?座位是两个人的事情,你想跟他做同桌,需要征得他的同意,明白吗?” 丰年有自己的考虑,李曜单着坐其实是前一任班主任安排的,他接手一班之后问过李曜的意思,李曜也不想动,班里人正好又是单数,丰年也就由他去了,一直没给他安排同桌。但这次白梦粱过来李曜直接把带到了自己那边,早上在办公室,还主动帮忙解围。 他直觉觉得,李曜说不定还挺乐见此事,白梦粱大概率并不会受挫。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正道,但只要李曜愿意罩着白梦粱,那融入新班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高三了,没有多少时间耽误。 另外,他还有着自己的一点心思,丰年鼓励地笑笑,“你愿意去问他吗?你如果说服他了,老师这次调位就不动你们这一桌了,好不好?” 白梦粱忐忑地点了点头。 丰年目送他开门进去,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丰年敏锐地感觉到,白梦粱的情况可能与入学前他得到的信息出入很大,准确来讲,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第3章 旺仔 李曜被各种探究的目光围观了一路,还好座位挨着后门,他顺利溜了进去,没在教室再引起什么风波。 “趁热喝,学校超市卖的杯子一股子劣质塑料味儿,”李曜少爷习性,刚刚在超市把人杯子挨个端详了一番哪个也看不上,“你先垫垫,明儿记得带一个。” 李曜把旺仔放到白梦粱桌子上,拿出路上振动了好几次手机看是谁发的消息,翻了一会嘴角微微一勾,一手摸了摸耳后,眼睛里带着几丝兴味。 “怎么不喝,不喜欢这个?”李曜转头看看白梦粱抱着那罐旺仔埋头研究却没喝,心说为这么个瘠薄玩意儿被当猴围观了一路,怎么说也得让他喝了,不然真是血妈亏。 白梦粱连忙摇头表示不是,心思还全在那个罐罐上,认真研究了一会,确定关窍就在这个拉环上,便上手去尝试。 李曜看着他生疏的动作,惊讶道:“你是……不会开这个?你都没喝过这些饮料?家里管挺严啊。”他捏着白梦粱的手指从拉环中抽出来,“大少爷,这东西弄不好要割到手的。” 白梦粱接过打开的旺仔,九月初的天还很热,但他手却总是冷得慌,抱着一瓶热乎乎的饮料很是舒服,他小口喝着,边看着书,时不时悄悄打量李曜。 只是这“悄悄”做的实在不怎么高明,李曜玩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身边人时不时在看向自己,但却故意装作不知。 等了半晌,他感觉到白梦粱没再继续看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白梦粱正趴在桌子上写些什么。 就这么放弃了?还是说这个头要他来开? 李曜继续打字聊天,看着手机嘟哝了一句,“期望得到满足的愉悦感……正向鼓励……什么瘠薄玩意儿。” 李曜瞧一眼白梦粱,在微信上跟人聊两句,再观察一番,再聊两句,可那边迟迟没什么动静。 熬得李曜都要放弃了,打开游戏打算开一局,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李曜立马关了手机屏看过去。 “李、李曜,”白梦粱抓着李曜衣角的手忘记松开,攥在手里抓得死紧。李曜无端也被带得紧张了起来,静待他的下文。 白梦粱觉得自己脸上热乎乎的,但状态比之前跟丰年说话时还是要好上不少,他小声道:“我、我可以做你的同、同桌吗?” 李曜嘴角微微上扬,心说来了。但就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呢,上一个对他用这个句式的,没记错的话还是想跟他建立情侣关系的,是他跟不上形势了吗,现在建立同桌关系都要这么正式了? 他微微一走神,便觉得腰间衣服被揪得更紧了些,明知道白梦粱这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却总感觉像是在跟他撒娇似的,李曜不忍再吊着他,点头答应道:“好,没问题。” 白梦粱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低头露出浅浅一个笑,小声道谢,起身推门想出去,“砰”的一声就直接撞到了门上。 “急什么,”李曜没眼看,赶紧上前查看,还没碰到人,白梦粱也反应过来门应该是拉而不是推,拉开门跑走了。 李曜抱臂看着门外,低低笑出了声,扶起刚刚站的太急碰倒的凳子坐下,一手扶额,一手在微信上敲字: 【昧】:搞定 【瑞雪】:这么快?你没多聊两句? 【昧】:吊着他干嘛,再多问两句搞不好他都要晕过去 【瑞雪】:你又怎么吓他了? 【昧】:天地良心,我特么能怎么吓他? 【瑞雪】:算了,先这样吧,你别欺负他,他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李曜收了手机,噙着笑回味了一下,白梦粱回到座位,刚刚写写画画的那张纸不小心被碰到了地上,飘到了李曜桌下,李曜俯身帮他捡起来,瞟了一眼内容就怔住了,只见纸上涂涂改改写了不少: 李曜,你要做我(划掉) 李曜,你愿意(划掉) 李曜,我可以做你的同桌吗? 接着画了两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可以\/不可以,可以后面对应着“谢谢”,不可以后面,对应着“对不起”。 …… 李曜把纸递过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不是,哥们,咱说话,还得按剧本走?” 白梦粱脸红的要滴血,接过“剧本”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又趴在了桌上。 李曜骂自己一句该,明知他脸皮薄还非得皮一下,还没等他去哄,趴着的白梦粱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对不起……你、你不要生气。” 被人反过来哄了的李曜失笑,“没生气,逗你的呢,”拿手背碰碰白梦粱,李曜喊他:“起来,这么趴着一会胳膊麻了。” 白梦粱听话抬头,李曜凑过去对上白梦粱的眼睛,“刚刚是跟你开玩笑,但现在是认真的,以后跟我讲话,想不起来,我可以等,说的不对,我也不会生气,所以,不需要打草稿,明白吗?” “明白了。”白梦粱小声道,心里想着,跟别人还是要的。 这乖巧听话的模样实在是太对李曜的胃口,李曜没忍住揉了一把白梦粱的头发,手感果真棒极了。 白梦粱猝不及防被揉了脑袋,抬头想要看头上的手,李曜手上微微使力压了压,“别动。” 白梦粱果真不动了,李曜过够了瘾,得逞地笑了,本来便十分英俊的脸,一笑起来,一派少年意气,白梦粱一时看傻了。这一上午到了新环境他一直紧绷着,到现在才放松了些,心道最初问路时想得果然没错,长得那么“面善”的果然是好人。 可怜自认为在一中“威信”十足的李曜还不知道白梦粱给他的形容词,看白梦粱愣愣的,以为他不高兴了,想想男人被摸了头不高兴也正常,“对不住,怪我我这手没忍住,别气,以后不会了。” 白梦粱摇头,“不、不,喜欢。” 李曜点头,“好,知道你不喜欢了。” 白梦粱吸气,“不……” 李曜答应着:“行,不摸。” “不是……”,白梦粱着急了,“是、喜欢的。”他抓了李曜的手,脑袋顶过去蹭了蹭。 李曜愣了下,感受着手底下软软的头发,心也软的不行。 一上午的时间,白梦粱翻了半本书,李曜打了几把游戏便过去了。 离打下课铃还差几分钟,白梦粱感觉窗外有人在看着这边,以为是班主任又出来看看,等了一会,越来越感觉外面人鬼鬼祟祟,转头一看,两张脸趴在窗户上,白梦粱立时感觉寒毛都被吓得立了起来。 李曜一局游戏打的正酣,早上饱受摧残的衣角就又被揪住了,他没空抬头,嘴上应付着:“怎么了?” “有、有人。” “人?”李曜一想心下了然,抽空抬头一瞥,果然是俩损友来喊他去食堂了,“你告诉他们等一会,没打完呢。” “我、我吗?”白梦粱愣了愣,听李曜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抽出一张草稿纸,一笔一画地写,等、一、下、没、打、完,然后举到玻璃前给窗外的人看。 趴在玻璃上的赵棨临宋安只觉得好像被一张纸糊了一脸,连忙后退,看见纸上的字,宋安拐了一下赵棨临,“哎,这就曜哥说的小孩吧?” 赵棨临点头道:“应该没错了,生面孔。” 宋安啧啧称奇,“曜哥居然还好这一口?也难怪这么宝贝,你刚看见没,是真漂亮,那眼睛瞅过来,啧啧……” 赵棨临懒得理他,提醒道:“你确定我们在这说什么,曜哥听不见?” “不能吧……”宋安回头,就见李曜在教室里冲他挑了挑眉。宋安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赵棨临乐得看他遭殃,在一旁幸灾乐祸。 李曜一局游戏结束,看还剩一分钟就下课了,招呼白梦粱:“门外那俩,那个大高个叫宋安,人模狗样儿的那个矮点的叫赵棨临,走,一起,带你认认食堂门。” 第4章 领书 食堂离高三学生在的勤学楼很近,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李曜他们带着一路从小花园里的小路穿过去了,路上把白梦粱简单介绍给了两人。 虽说刚刚打过下课铃,但因为今天不上课,很多学生早早来了,一中食堂不大,每到吃饭时间都是挤挤挨挨,各个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食堂里吵的要顶破屋顶。李曜认识人多,一个暑假没见了,食堂里碰见几个熟人也都凑过来打招呼。 “别瞎聊了,谁吃麻辣香锅,帮我排一份去,”李曜喊他们,接着问白梦粱:“你吃什么?喂,你怎么了?” 李曜被他们一圈人围着,白梦粱就在李曜旁边,也是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呼吸都有些困难,整个人微微颤抖,李曜凑近查看,其他几人也围上来看他情况,白梦粱脸更加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艰难偏了偏头看向李曜。 李曜皱眉,想起早上刚到教室时的情景,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伸手揽住白梦粱肩膀带着他朝外走,宋安一头雾水喊他:“哎曜哥?” 李曜回头道:“你们先吃,别跟过来。” 李曜找了个食堂最角落的桌子扶白梦粱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一转身t恤一紧,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角又被人攥住了,失笑,“别怕,我不走,”说罢也不坐到对面了,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搭在椅背上,圈出一片空间来。 白梦粱缓了好一会,深深埋头,懊恼自己的失态,“对不……” “不要道歉,”李曜打断他,伸手轻轻揉他脑袋,“是我把你带过来的,说来该是我的责任才是,你是身边人多就会难受,是吗?” “也不对,你在教室看起来也还好,”李曜想了想,纠正道:“应该是别人盯着你,和你说话?” 其实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但白梦粱现在不想多说话了,只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两人离得近,李曜听了只觉得有点闷闷的不舒服。 身体极度紧张过后乏力感便上来了,白梦粱觉得好像被脑后的大手包裹着,暖乎乎的,支撑不住慢慢趴下来。 李曜无奈,怎么跟被撸舒服的小猫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他伸手垫在桌子上,白梦粱额头就落在了他手心里。 宋安和赵棨临打好了饭,很有眼色地没凑过来,而是隔了两个位置坐下了,李曜抽不开身,回头招呼了一下。 宋安大喇喇地就要过去,赵棨临按住了他,自己轻手轻脚靠了过去,低声道:“曜哥,他怎么样了,好点没?” 李曜点头道:“卡在右边兜里,你再去买份饭,清淡点的,拿两碗汤。” 赵棨临从他兜里拿了校园卡去了。 李曜垫在白梦粱额头下的手动了动,“别在这睡,吃点东西一会回去。” 这会排队的人已经没多少了,赵棨临很快就端着托盘过来了,李曜接过来放到桌上,托着白梦粱脑袋坐起来,“起来吃点,早饭就没吃,食堂这汤里没点东西,当水喝倒是刚好。” 白梦粱刚刚差点睡着,这会身上还有些发软,也没什么胃口,但看见饭菜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一顿风卷残云。 李曜把自己的饭端过来一起吃,看他吃的急,笑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曜边吃饭边拿出手机给隔壁两人发消息说了一下情况,等他吃了一半,一抬头就是一愣,白梦粱已经吃完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吃完,竟然连一点葱花香菜姜丝之类的调味品都没剩下,本来李曜看他这一身行头,以为是个娇娇贵贵的小少爷,没想那么好养活。 李曜失笑:“你这也不挑食,怎么长这么瘦的。”隔壁宋安赵棨临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李曜这个打小吃饭墨叽的了。李曜说着加快了吃饭速度,迅速吃完,把两人的餐盘收拾到一起,喊着两个发小,对白梦粱说道:“吃完要把盘子倒掉,门口那儿,一起吧。” 四人出了食堂,正碰上一班的班长李明兴,他迎上来,白梦粱条件反射地往后小挪了一步,李曜手在他后背拦了一下。 李明兴人很热情,“正巧要找你呢,白梦粱,你的教材到了,在校史馆那边,你有空过去领一下。” 白梦粱低声道:“好的。” 李明兴身兼一班班长和学生会主席两职,开学忙了个底朝天,刚开完会赶到食堂,跟白梦粱嘱咐完,急着吃饭也没多寒暄就去了。 李曜哼笑,看着白梦粱道:“看来哥哥我今天还得给你当个苦力。” 白梦粱听了哪好意思麻烦他,忙道:“不、不用。” 宋安看不下去,“他逗你玩呢,别搭理他,”宋安挤开赵棨临往这边凑,“这样,你叫我一声哥,我帮……哎别拉我啊!” 赵棨临无奈拖着他,“领个教材这种小事曜哥在有你啥事呢,离远点吧你。” 宋安后知后觉想起来李曜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别往上凑,看着李曜恨不得刀了他的眼神,暗暗咋舌,收了收自己的小心思,告辞道:“那不打扰你们好事了,我跟老赵先回宿舍。” 边走边跟赵棨临吐槽:“你说虽然子曰兄弟妻不能欺,这不也还不是妻嘛。” 赵棨临太知道他看到个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的德行了,忍不住白他:“别子曰了,棺材板都盖不住了,脑仁上没褶就闭上你的嘴。” 虽说要去搬书,但人都到食堂了,李曜先带着白梦粱去办校园卡。一中的校园一卡通用处很广,在食堂吃饭,在超市购物,以及宿舍的门禁都用这张卡。 办卡的工作人员录入了信息,“卡费20,充钱吗?可以一块给你充了。” 白梦粱愣住了,他没有钱,他以前上的学校,是贵族高中,收费奇高,但在学校里一应花销都是包括在内的,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食堂是免费的自助餐,所以没人给过他钱。 李曜看他表情,猜到了他可能没带钱,充卡这里都是收现金,用不了微信支付宝,因为学校这边学生基本没人带手机。他身上也没有带现金,当年进校时他妈大手一挥把带的现金都给他充卡里了,到现在他就没充过饭卡。 “阿姨,这样,打个商量,你给他充五百,我微信转你六百,”李曜不差钱,脑子也活泛,“您给行个方便。” 办卡的人笑容满面:“哎哟小伙子,那阿姨今天给你们帮帮忙,你们可不许往外说啊。” 见李曜这么轻松便解决了这个问题,白梦粱心里分外羡慕,或是说,崇拜,对他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难事吧。 李曜答应着接过校园卡离开,出了门,李曜把卡递给白梦粱,“送你的,给。” 送我?这是收到礼物了吗? 白梦粱两手捏着卡,珍惜得不知道放哪才好,迭声道:“谢谢、谢谢。” 李曜见白梦粱不跟他客气,不用推来让去的客套,心里畅快,“走,去帮你搬书。” 学校大门口正对着的,就是校史馆,除了参观时,基本没什么作用,里面空间又大,所以平时发教材、发校服都是在这里。 李曜带着白梦粱,找到管后勤的老师取书,白梦粱过去登记,李曜看着他那一笔字憋笑。 白梦粱的字不是说写的差,横平竖直还是算得上的,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最关键的是他那每一笔每一画,下笔都相当诡异,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想到哪写到哪,笔笔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最后组合起来呢,还确实就是那个字,你也不能说他错。 前面填好了其他信息,最后需要签名确认,李曜看着看着却笑不出来了,他仔细确认了两眼,签名栏的的确确写着两个字,“小东”。 李曜惊讶地看着白梦粱写完就想把表交过去,一把按住,把他拉到一边去,低声道:“你……你认真的?” 白梦粱疑惑地看他。 “小东这个……这只是我随口说说的,你怎么……”李曜向来快言快语,看着白梦粱的眼神,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这句“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白梦粱眼睛一眨一眨,所以,他又犯错了是么?他很想道歉,可是又有点不甘心,也许是被人照顾了一上午,他下意识地觉得李曜脾气好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让他有了一点点的小脾气,良久,白梦粱不与他对视,却仍是小声辩驳道:“不是、不是给我的名字吗……” 白梦粱太乖太听话了,别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点头,都是一句“好”,这还是李曜听到他第一次与人“争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酸涩感,自己一个随口取的外号,小孩却视若珍宝,鼓起勇气,只为了他当时的一时嘴快。 李曜心软的一塌糊涂,“是,怎么不是,是给你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连外号和名字都分不清,甚至看不出当时他只是一句不甚礼貌的调侃,但这会他也不想理会。 可终究签字还是不能乱签的,李曜只得哄他,“那,现在你就有两个名字了,不过小东这个名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取的,所以是不是很有意义?” 白梦粱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认同地点点头,但还是小声道:“那、那我就、就不要另一个了。” 李曜闭了闭眼,这话白梦粱家长听了怕是都要杀过来。但自己搞出来的事还是得自己圆回去,忽悠道:“哪儿能呢?这么特殊的名字能让人家随便叫吗?这是咱们俩的事,这叫我们俩的秘密,懂不懂?所以,这个名字只能我叫,你填表或者写卷子还是得签另一个名字,不然这个名字就不是独属于我们的了,记住了吗?” 白梦粱愣愣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去把签名改了,”李曜摸摸他发顶,温情道:“去吧,小东。”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像无形中有了什么牵绊。 这厢温情无限,外人却是看不懂了。 “嘎哈呢,填个表腻腻歪歪嘎哈呢?”后勤老师把两捆书提出来,看他俩半天了终于忍无可忍,白梦粱改完名字他一把把表扯过去,皱眉瞧了瞧下边勾勾画画的签名,操着一口方言赶两人走:“怎么写个名儿费这劲儿呢,害当小两口给娃娃取名呢,快去午休去,一个个的,晌午不睡上课睡……” 第5章 罩你 李曜帮白梦粱把书拎到教室,就回宿舍午休了。 一中招收的是江北省各个地市的学生,加之高中时间紧张,除了个别家住的很近的,绝大多数学生平日里都是住校的,交了住宿费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中午也方便休息一下,白梦粱就属于那少数没有办理住宿的,所以中午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在教室里趴一会,索性一班跑校生只有他一个,中午教室里也无人打扰。 早上起得太早,白梦粱本就没精神,到了新环境,一上午更是折腾得精疲力尽,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啧,”李曜中午心里惦记着些事,回宿舍抽了两根烟,更不困了,躺了半天没睡着,早早就起来了,到教室一看就觉得头疼,只见中午取回来的两摞书再加上白梦粱自己的书包全堆在桌上,前边左边右边一边一堆东西,给小孩围得水泄不通。 李曜是个讲究人,受不了这乱糟糟的样子,看了一眼手表,离下午的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在把白梦粱叫醒和自己动手之间纠结了一秒,从自己文具盒里拿了把裁纸刀,把捆书的绳子割了,拿湿巾一本一本擦,擦一本摞在白梦粱桌子上,收拾着收拾着自己就乐了,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己还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白梦粱睡起觉来是真的沉,李曜在他桌子上折腾,丝毫不影响他睡得有今天没明日的,收拾完了新书也没醒,李曜看他一上午那书包也没收拾,原封不动放着,认命地提过来给他一起收拾了。 李曜拉开塞得满满地的书包拉链,里面大多都是高中的课本,李曜随手一翻,都有学过的痕迹,估计白梦粱以前学校的教学进度应该跟一中差不多,高二就学完了所有课程,高三主要就是复习,做题,模考,一中配发的高三教材也都是各科的复习材料和真题。 李曜收的差不多了,最后几本书拿出来,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李曜一顿,书包最下面是几个药瓶和好些压扁了的药盒,一眼扫过去少说有五六种,他随手拿起一盒,药品名字从没听过,但适应症都在药盒上写的清楚,他换了一盒细看,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所有药盒全部看过一遍,全都是治疗精神问题的药物。 一点四十分,嘹亮的起床号声音响起,一遍又一遍,连绵不绝,终于叫醒了酣睡的人。白梦粱还迷糊着,慢慢抬起头来,满脸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半睁半合,感觉到旁边有人,仰头看见是李曜,有点开心。 但还没等他开心两秒,就倏然愣住,李曜正在翻他的书包?李曜正在翻他的书包! 白梦粱脸色顿时唰白,立刻伸手把自己书包抢回来,李曜没防备,书包一下脱手,手里拿着的药盒还没来得及放回去,明晃晃地彰显着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白梦粱一瞬间头一扎一扎地疼了起来,耳朵一阵嗡鸣,什么也想不了,却又觉得好像难过到了极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抢过药盒塞回书包,抱住书包趴下不动了,脑子里有成千上万个声音。 “他有病……精神病你知道吗……” “疯子……” “离他远点……砍人怎么办……” “是他干的!他脑子有病的!” “大家离他远一点!” 世界一片喧嚣,天旋地转。 李曜看白梦粱眼睛通红地夺回药盒,就知道坏事了,一下子回想起上午自己想找杯子时,白梦粱就对这书包紧张得很,这会却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只恨不得把自己这手剁了。 李曜手伸了下想摸白梦粱的头,又攥成拳,呼气,他从来没哄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我……”李曜凑过去道歉,不敢提他生病的事情,怕又刺激到他,恨自己嘴笨,“操,我在说什么玩意呢,”他捏了捏眉心,前言不搭后语。 白梦粱难受得厉害,根本听不清外面在说些什么,眼眶酸酸涨涨,却流不出泪来,被满心的难过与失落吞噬。 他以为来到这里会不一样,他以为也许能改变什么,明明上午还很好,特别好,甚至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然而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又要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 李曜又哄了几句,然而半点反应也没有,看着白梦粱埋着头油盐不进的样子,李曜着急得不行,混不吝的脾气上来,直接上手伸进去托着白梦粱的脸让他起来,手上动作轻柔,做的事却十足蛮横,不许他藏着,强行对视。 白梦粱不想面对他,想躲开他的手,李曜直接连人带椅子搬着转过来,不许他躲,强硬的做法勾起白梦粱不好的回忆,不禁瑟缩着微微颤抖起来,呼吸节奏都是乱的,小脸看着只有巴掌大,唇色都白了。 李曜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揪住了,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头,“别怕,我不会打你的,别怕我。” “你想生气便生,只是别这样闷着,”李曜一手摸头,一手抓起白梦粱颤抖的手,“给你打我好不好,恩?把气都撒出来,我不还手。” 李曜把他攥着的手指掰开,揉揉手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印子,低声唤道:“小东,小东,说句话,小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李曜看他有反应,给他顺着毛继续喊他。 白梦粱起先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耳边却一直有人在喊他“小东”,有人扣着他的后脑勺,大手紧紧包裹着他,是李曜,白梦粱抓住他的手,暖乎乎的,很舒服,他怎么还在叫这个名字?他怎么不害怕我?他怎么不讨厌我呢? 他在叫我,他好像……在哄我。 白梦粱渐渐清醒了一些,但又不想醒。 李曜感觉到白梦粱不再那么紧绷,眼睛慢慢有了焦距,看了看他却又闭上了,但明显感觉不再是刚刚那种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李曜松了一口气,他刚刚都想把人送去医务室了。 “是不是好一点了,小东,”李曜温声道,“别这样,听话,生气就打我骂我,不要自己憋着。” 白梦粱惊讶地睁开眼,不懂李曜为什么觉得自己要生气,又为什么要打他骂他,他那么好…… 李曜看他眼睛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清清亮亮的模样,不由一笑,“听到这个就有精神了?这么想揍我?”说着带着俩人握在一起的那只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下。 白梦粱吓得忙不迭地抽回手,眼里满是谴责,磕磕巴巴道:“不、不打。” 李曜更加心软,笑道:“怎么这么乖,是不舍得打我吗?” 白梦粱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不打,你是好人,你不讨、讨厌我。” 李曜愣了愣,恍然明白白梦粱并不是生气,他大概只是害怕被发现自己生病,害怕被讨厌,被孤立,被抛弃,而他揭开了他的伤疤,却不仅没有惹恼他,还反而成了“好人”。 李曜失笑,“我何德何能……”他忍不住做了刚刚一直想做却又觉得冒犯的事情,上前一步靠得更近,把白梦粱整个人小小一只抱进了怀里,紧紧扣着,“以后,曜哥罩你。” 第6章 惊鸣 听到外面开始有吵闹声了,算算时间班里同学也快要回来了,李曜放开了白梦粱,拍拍白梦粱还抓在自己腰间衣服上的手,被小孩一脸的不舍逗笑,哄人道:“要上课了,你自己坐好,想抱下次让你抱个够。” 白梦粱听话地松手,李曜轻轻松松就把他连人带凳子转正,白梦粱双手放到桌子上坐正,脊背都挺直了。 李曜毫不吝啬地夸他,“好棒。”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进教室,不少人看见李曜都很惊讶,一个男生冲他打招呼:“曜哥,今天这么早。” 李曜今天心情好,乐呵呵点头应了,打招呼的男生受宠若惊,平日里李曜自己抱着手机玩,不一定理人,老师也不管,做事全凭心情,还是挺高冷的,一班的人大多有点怕他,但更崇拜他。 李曜高一时,名声比现在还要响得多。一中这些年虽然有些没落了,也还算是明阳排名前五的名校,即便是明阳本地的学子,中考成绩排不上前一两万名也进不了,但偏偏出了李曜这么个例外。 李曜的家世,在一中只要愿意打听一下,都能知道,李功成的小儿子,李功成何许人呢?赶上了时代浪潮,一手创立了砺城集团,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蒸蒸日上,在一众豪门中后来居上,如今在整个明阳,论及财力谁也不敢说能稳压他一头。 李曜的家世能这么路人皆知,倒还真不能怪一中学子们八卦,而是李曜本身进一中就是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塞进来的,甚至连他的两个发小都一起借了这个东风,当年入校时更是要多招摇有多招摇,无人不知一中来了个大少爷。 而李曜果真一点也没辜负大家的期待,翻墙出校,逃课打球,公然和两个发小在学校带着手机晃来晃去,在他这儿就没什么不敢干的事。还脾气一点就炸,打球能跟人打起来,挤食堂能跟人打起来,甚至就是随便走在路上都能跟人打起来,很多人见了他都是侧目而视,李家不是在赔钱就是在赔钱的路上。 但大概人总是会成熟的,李曜高二之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甚至还因为见义勇为被全校通报表扬了一次,大家私底下都调侃一中一霸金盆洗手了,一班同学的变化尤其明显,不再躲着走还引以为豪,别的班还都羡慕一班有个“大哥”,出手大方不说还能罩着他们。 虽说是金盆洗手了,但李曜还是没那么规矩,即便上课时间也是来去自如,那么早到教室的确罕见,无怪乎大家惊讶。 离打上课铃还有一段时间,今下午是开班会,大家心里明白,无非是鼓鼓劲,让大家抓紧高考前这最后一年的时间。 “笃笃,”白梦粱旁边的玻璃被敲响,转头一看是丰年。李曜手臂一伸越过白梦粱把窗户打开,丰年递进来一个U盘,说道:“帮我把电脑开了投个屏。” 李曜伸手去接没接稳,U盘落到了白梦粱桌子上,丰年伸手进来拿,白梦粱蹭一下站了起来往后退,凳子应声倒地,班里同学都回头看是什么情况。 李曜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防止他被凳子绊倒,抽了张抽纸去白梦粱桌子上捏了一下骂道:“操,哪来的鬼虫子!” 班里胆小的同学听到这话也觉得发毛,然而丰年看得清楚,根本没什么虫子,白梦粱是被他吓到了。 李曜拿了U盘到讲台上去摆弄,丰年没急着走,双手撑在窗台上,冲白梦粱笑道:“怎么样,还适应吗?” 虽然丰年对他一直很温和,也接触过两次了,但白梦粱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想到自己刚刚避如蛇蝎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丰年向后退了退,给他留出空间来,“坐吧,都是小虫子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上课铃打响,丰年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ppt投屏已经投好:高三1班第一次班会。 丰年笑笑,“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我们今天班会的主要内容是什么,我也不跟大家兜圈子了,这确实是一个动员会。” “高中时间到此正式过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年,就是真正的冲刺阶段了,我相信你们每个人被喂鸡汤已经喂得要吐了,”丰年手里拿着遥控笔,把ppt翻到下一页,“很遗憾,今天还是鸡汤,还是你们从小学就喝的那种,我们,谈谈理想。” “有没有人想主动说一说的?”丰年笑道:“来吧,像小学一年级的开学第一课一样。” 班里一阵哄笑,却没人举手,还有些人埋头刷题,不想浪费时间参与这种无意义的鸡汤环节。 丰年摊手:“好吧,那还有没有人记得小时候的理想?” 下面顿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笑成一团,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天真无邪得可爱。 丰年叫了几个同学起来回答,有的不太好意思说,有的说忘了,最特别的是一个女生,站起来一脸坚定地说要考军校,班里一片叫好声,更多的人表示以前的想法肯定实现不了,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李曜看着正襟危坐的白梦粱,忍不住凑过去逗他:“你呢,有什么理想?” 白梦粱拿笔戳了戳本子,悄声道:“想、想去很远的地方……” 李曜失笑,“去很远……这是什么理想?理想是问你将来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你这个,以后你出去读大学,选个远的不就完事了。” 白梦粱小小的“理想”被否定了,默默不出声了。 李曜拿了只笔戳他,“懂不懂事小朋友,我都问你了,你就不问问我?这叫礼尚往来。” 白梦粱被戳的有些痒,躲了躲,听话道:“那、那你的理想呢?” 李曜只是逗他玩,真被问了,却嗤笑一声道:“天晓得,你帮我想一个呗,”他点点白梦粱的本子逗他,“一会准得让我们把自己的理想写下来,整天就是这一套。等会你帮我也写一份,怎么样?” 白梦粱习惯性地想答应,但又确实为难,他连自己的都不会写,怎么帮忙呢? 李曜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开心的不得了。 丰年留了一段时间给大家互相交流,半晌,敲了敲讲台,教室里静了下来,认真道:“我知道,你们在座的,有人,没有理想,走一步看一步,有人,不敢想,觉得遥不可及,还有人,不敢说,怕被嘲笑,我都明白,毕竟高三的日子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算遥远。” “我高三的那一年,老师也让我写下自己的目标,写在一张纸上,想考哪所学校,考多少分,端端正正地贴在桌子上,当时班里的同学边做边说,都高三了,还有什么用呢?写了就能实现吗?”丰年看着下面学生赞同地点头,怀念地笑笑。 “的确,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大家,人生不可能无往不利。”丰年话锋一转,翻下一页ppt,一曲《理想》响起,回荡在教室里。“所以我今天与大家所谈的,不是目标,而是理想。” “你们今年多少岁?17岁?18岁?都有。放在现在将将成年,放在过去尚未及冠。你们就不敢想、不敢谈了?” 丰年指指大屏幕上的字:十几岁就认怂,又何必活这一回? 他在讲台下慢慢踱步,严肃道:“我不会给大家画大饼,我想实事求是地告诉大家,接下来的这一年,你们可能会面对什么。你们可能会承受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压力,会在一张张试卷一次次模拟中考到麻木,甚至会面临即使拼命学也寸步难进的窘境。” “你会怀疑,我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还有人去相信命运,认为我命中注定不能得偿所愿。”丰年摊手,“我不信,我没信过。” “我不相信有人生来注定平庸,我不相信我的人生一事无成,我永远怀揣理想,我永远满怀希望,各位,路无尽处,夜尽天明,岂效穷途之哭?” 丰年走到走道中,慢慢巡视整间教室,“我不是来给大家鼓劲的,因为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动力十足,哪里需要我?我更想做那个兜底的人,你们的光辉不必有我,但你们淋雨的时候我想给你们撑把伞。接下来的一年,你们有任何的难过,我都随时愿意倾听,任何的苦恼,我都愿意陪你们一同面对。” “在未来精疲力尽、举步维艰的时候,在你觉得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如果有人想起今日,会看到一点光的话,那我将不胜荣幸。” “诸位,请你们正视前路崎岖,但更请你们,一往无前。” 丰年翻开最后一页幻灯片: 少年当有英雄气,雄鸡一声天下白。 第7章 好学 班里不少女生默默红了眼眶,还有一些在悄悄抹眼泪,整个班里静悄悄的。 李曜这人对这些振奋人心的东西免疫,只觉得丰年当个老师屈才了,这送去搞传销,要么进去了,要么怎么也得年入个千八百万的。 “唉,白梦粱,我跟你说……”他想跟白梦粱吐槽两句,一转脸看见白梦粱这儿情况更不好,他皮肤太白,情绪激动了就看得很明显,眼睛鼻尖都通红通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梦粱确实很委屈,本就被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边听见李曜的称呼,有点不高兴地瞅他。 李曜没反应过来,把桌上纸抽递过去,无奈道:“你说他整这一出干什么呢,这给你弄得……矫情死了。” 白梦粱更不高兴了,但班级里静悄悄的,他不敢讲话,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丰、老、师、很、好,然后把本子推给李曜。 李曜一看就不乐意了,这才夸他好过去多久,怎么又开始夸丰年了,这被洗脑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他不服气道:“小朋友,做人不能这么三心二意,你说说我和他谁更好?” 那边丰年说完话,时间控制得很好,下课铃就打响了。 李曜立马站起来,把本子放回白梦粱桌上,拉着白梦粱握着笔的手放到本子上,“写,写我最好。” 白梦粱小小挣扎了一下,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商量道:“那、那你不要叫错名字呀。” 李曜一愣,原是为这不高兴?他刚刚没注意,这会从善如流:“行,刚刚我忘了,下回叫错你罚我。” 白梦粱心满意足,翻到新的一页,给他写了整整一张的“你最好”。 晚自习。 白梦粱手底下的本子上被戳了一个又一个小黑点,抬头看看教室前面的表,9:40,李曜还没有回来。 下午吃饭后,李曜喊着宋安赵棨临去打球了,走前道:“小东,我去打球了,晚上不回来了,年哥问你就跟他说,不过他应该猜得到。” 李曜背上包,一般打完球他就直接在体育馆冲个澡,不会再回教室。看白梦粱发愣,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嘿!”李曜提醒他,“今晚回家就把杯子装包里知道吗,这嘴巴干成这样不疼嘛,回去多喝点水,我走了?” 回家……回哪个家? 白梦粱意识到,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想,三年前,有人给我取了个名字,带走了我。三年后的今天,有人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却不打算带走我,白梦粱想着,没关系,他很好,不想要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懂。 白梦粱一晚无心看书,可注定失望,9:50放学响起,班里同学开始收拾东西,有些人回宿舍还要学一会。 “白梦粱,还不走吗?放学啦。”董年年看白梦粱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动,提醒他道。 白梦粱答应着,却还是没有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喂,同学,”班里生活委员第一次跟新同学说话,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得关灯锁门了,你要是想学习的话可以带点书回去。” 白梦粱抬头,才发现钟表上时间已经到了10:15,恍觉耽误了别人那么多时间,“对、对不起。”说着立刻背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秋日的夜空分外漂亮,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白梦粱抬头望天,感受时空流转,一瞬间似乎到了一个悠远的天地,漫天星子为伴,宇宙洪荒为床,幕天席地,纵意所如。 如果今晚的梦里能拥抱一下星辰大海就好了,白梦粱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学校大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车前抽烟,看见白梦粱过来,笑眯眯道:“少爷您终于出来了,这人都走光了也没见您,我都想进去找您了。” 白梦粱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男子也不指望白梦粱回应,去了驾驶位开车。 明阳南郊山区有一片占地极广的老牌别墅区,京韵园,整体都是古色古香的设计,江北省里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大多在这里都有老宅,白家老爷子兄弟三人当年在此更是圈下了一片别墅群。 时移世易,大多豪门大家都已经搬出去,此处只作休闲度假之用,但白家仍旧整个家族居住于此,到现在已经是四世同堂。 虽然这个时间堵车的高峰期早已经过去,但明阳一中与京韵园一个在城中心一个在南郊,等到车子驶进一个独栋小院,白梦粱提着书包下车,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整栋小楼黑漆漆的。 白梦粱径直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洗漱上床睡觉。还未入睡,白梦粱突然睁开眼睛,咕噜爬了下来,他差点忘记了,要拿杯子,还要喝水。 眼前一抹黑,白梦粱摸索半天终于找到灯的开关,下楼来到餐厅,咕咚咕咚灌下三杯水,抱着杯子回去。 房子隔音不好,路过一楼卧室时,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跟你说了回来去你屋睡,你还偏过来闹我……嗯……刘哥轻点……” “操,今晚那小逼崽子不知道磨叽啥呢,死活不出来,耽误老子办事,你说他跑那老远上学图个啥,一个傻子能学出什么名堂来,还得让老子起早贪黑地送他。” “刘哥,你再忍上一年,他再考不上,老爷肯定不会再让他瞎折腾了,咱们该伺候他还是得伺候,不然这好日子可就到头了……” 白梦粱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上楼把杯子塞到包里,关灯睡觉。 早晨6:50,一中的高三生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班里书声琅琅,学习热情高涨。李曜姗姗来迟,一进教室就乐了,这么放肆的人竟然不止他一个,他的小同桌也伏在桌上睡得正香,昨天喝鸡汤喝得眼睛跟小兔子似的,没想到保质期连一天都没有。 李曜玩了一会手机,到了七点二十,班里没吃过早饭的同学陆陆续续去食堂吃早饭,一中是错峰就餐,早饭高三是最后一批吃。他不想七点多跟一堆人挤食堂,又没人管他上不上早自习,所以平时都是早上起了溜溜达达去食堂找点吃的再来教室。 李曜看着白梦粱侧头酣睡,本来没多少肉的小脸这样一挤倒是有了些微肉嘟嘟的模样,可爱得很,他没忍住用手戳了一下,扰得白梦粱有些不乐意地哼哼两声。 “还睡挺香,心挺宽啊小伙子……”李曜凑过去,拍拍他手臂问道:“今天吃早饭了吗,你从家里过来应该来不及吃吧?” 白梦粱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嗯了两声表示没有。 高原和同桌吴峰正要去食堂,听到李曜的话,问道:“曜哥,需要带饭不?” 李曜摆手,“不用,我去。” 白梦粱是闻着香味被叫醒的,睡眼惺忪时一个包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恍惚间险些以为包子成精了。 李曜莞尔,“杯子今天带了吧?” 白梦粱点点头,去翻书包,李曜拿了自己杯子说道:“你吃着,我去接水……不是,你怎么带个这个?” 白梦粱从背包里拿出个玻璃口杯,不规则棱面切工设计感十足,没盖没把手光溜溜的,一脸无辜地看他。 李曜认命接过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道:“行吧,没毛病,确实是杯子。” 从拥挤地开水间艰难挤出来,李曜放下杯子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掏出手机果断下单了自己同款的杯子,“等会喝,烫。”他把杯子推远了点,叮嘱道:“你自己不要去接水,你这小身板挤过去这水怕是要全泼你身上。” 白梦粱捧着一袋小笼包已经快吃完了,边道谢边答应着。他其实不怎么会渴,带杯子只是李曜让带,所以带了而已。 留给高三学生吃饭的时间不长,七点五十五分预备铃打响,任课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语文课,一个暑假不见,老师先跟同学们聊了两句,李曜提醒白梦粱道:“语文老师开学第一节课最爱点人起来说说假期做了什么有什么收获,你是新来的她多半要点你,准备准备?” 白梦粱有点慌,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我不会。” “没事,你说一两句也成,不会为难你,”李曜拍拍他后背,“别怕,又不会吃了你。” 白梦粱定了定神,点头道:“好。”他明白这是他必须克服的东西,他本就是为了改变而来,想想昨天丰年班会上说的话,白梦粱给自己打气,再难也不要退缩。 语文老师果然让同学们起来讲一讲自己在假期的见闻,每点一个白梦粱就更紧张一分,感受到老师的视线几次从自己身上扫过,反复打着腹稿。 意外的是,直到这个环节结束,老师也没有点到自己,白梦粱长舒一口气,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昨天跟白梦粱说要写理想,今天说要发言,结果接连翻车了两回,李曜面子有点挂不住,转头却看见白梦粱有些丧气的模样,一想便明白了原因,问道:“想好怎么说了?” 见白梦粱点头,李曜道:“既然想好了,那找个时间说给我听听?让我听听我们小东暑假干了些什么好事。” 白梦粱失落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期待了起来。 课间操时间,李曜去厕所抽了根烟回来,掏出手机打算开把游戏,看见白梦粱桌子上特立独行的水杯,趁着大家都去跑操了,水房正好没人,起身去给他添了杯水。 从水房出来,正遇上从厕所出来的白梦粱,李曜挑眉:“逃操?” 白梦粱急忙辩解:“没有,老、老师知道的。”他还记得李曜的“教导”,反问道:“你、你呢?” 李曜随口道:“我可不跑这玩意,太煞笔……呃,太蠢了。”在小同桌面前说脏话让他觉得有点尴尬,李曜换了个词,“进去睡会吧,今早睡得小猪似的。” 正式开始上课后,后门旁这一对同桌格外扎眼。 李曜这个惯犯撑着头转笔,满脸的“老子不好惹”就算了,他的小同桌虽然只来了一天半,也迅速地有样学样,撑着头发呆,好像一个表情包——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同桌两人各有千秋。 宋安这节是体育课,他贼心不死,想来看看李曜,以及他的同桌,往里面一瞧就被这同桌两人一致的动作逗笑了,掏出手机给俩人拍了个合影,发到三个人的小群里。 【An】:[图片] 【An】:多好的小孩啊,怎么就让曜哥带成这样了。 宋安偷拍了两张,自知做了亏心事,也不敢多留,悄悄下楼了,李曜手机没开声音,下课拿出手机才看见群里的消息,乐了。 他戳戳白梦粱道:“过来看,”白梦粱凑过头去看他手机上的照片,让李曜迎头弹了一个脑瓜崩,“你上课就这么上?” 李曜看看他桌子上,昨天还意思意思放本书,今天可好,桌子比脸都干净,上午三节课上完,书都没拿出来过。 李曜无奈道:“你坐这看不到黑板吧?看不到就不听课了?”白梦粱比班上大部分女生都还要矮些,在最后一排想要看黑板估计要从前面无数颗头的夹缝里找点空隙了,“我去找年哥说说,咱俩往前调一调,我靠墙坐,挡不到别人。” 白梦粱被弹地捂着脑袋,小声道:“我听了的,我、我不看黑板。” 李曜笑道:“是,我也听了,那么,刚刚物理课讲的什么?” “小、小球呀。”白梦粱理直气壮。 李曜一哽,的确,小球在磁场电场的偏转问题,说小球……倒也不错。 “真不想调位?不要胡闹,别跟我学。”李曜拉开白梦粱捂脑袋的手,“这么疼吗?” 白梦粱额头上略有一点红印,李曜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我手劲大了,有点红,一会就不疼了。” 白梦粱乖乖不动让他揉,李曜笑道:“问你话呢,小同学,不说我就去找年哥了。” 白梦粱听丰年说过李曜自己想坐在这,不想因为自己让他挪位置,急忙否认道:“不、不要,我一直不看、不看黑板的。” 李曜嘶了一声,白梦粱一看就不像是个会撒谎的,看来是真的不爱学习了,这一个个的,李曜自嘲一笑,看来自己是确实不招好学生待见。 第8章 聊天 晚上吃过晚饭,李曜打发走了宋安和赵棨临,跟白梦粱去操场遛一遛。白梦粱每次吃饭,什么也不挑,吃的又急,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李曜都怕他吃急了吃撑了不舒服。 操场上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人不少,两人走上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踱步。 李曜随口找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时不时故意逗白梦粱两句,乐不可支。 逗得多了白梦粱也明白李曜爱同他玩笑,却也十分喜欢,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些别的事。 白梦粱想什么藏不住,李曜一眼看穿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接茬:“想什么呢?有话直说。” 白梦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道:“暑假那个、那个你还听吗?” “好啊,我听,”李曜有些好奇,白梦粱主动跟他交流又让他有些惊喜,“就现在吧。” “哦,好。”白梦粱腹稿打了一天了,早已把自己一个暑假理得明明白白了,“六、六月六日,回家……” 李曜纠正道:“六月?暑假有这么早?七月吧。” 白梦粱摇头:“六月。” “好,六月,你继续说。”李曜不计较这个。 白梦粱继续道:“六月十五日,找陈阿姨说,想、想上学。” 李曜挑眉,被他这流水账暑假日记弄得哭笑不得,也难为他能精确记得每一天做了什么,同时又想问问他怎么这么爱上学?放假五天就想上学?但白梦粱难得开口说这么多,李曜没打断他。 “六月十、八日,找刘、刘叔说,想上学。” “六月十九日,张叔说、说要找父亲。” “六、六月二十日,父亲没、没有时间。” “六月二、二十一日,父亲没有时间。” …… “六月二十六日,父亲说、说,给我最后一次,一次机会,我、我说,我想换个学校,父亲说,好。” …… 天阴沉沉的,黑的格外早,开始起风了,风吹起白梦粱有些偏长的刘海,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来,精致的骨相因瘦削而显出几分锋利,平平淡淡叙述着往事。等所有的“故事”讲完,白梦粱转头看向李曜,眼睛亮晶晶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李曜突然想起六月七日意味着什么,他想问很多问题,想去追寻他平平淡淡的话语背后的故事,但所有疑惑好像在这个时候都不适合问出口,他矛盾又和谐,精致漂亮地像个瓷娃娃,轮廓却又藏着锋利,怯懦怕生,柔软脆弱得像风中的柳条,让人生怕一吹便断了,却能挺过那么多风雨飘摇。 “这么厉害,”李曜毫不吝啬地闭眼夸,“小东讲的太好了,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以后小东经常讲给我听吧?” 白梦粱被夸得有些脸热,认真地点点头,不忘问道:“你呢?” 李曜不禁笑出了声,白梦粱居然还记得他教的“礼尚往来”,这种每一句话都被别人牢牢记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李曜想了想自己颓废空虚乏善可陈的暑假生活,尽量挑些好玩的讲给他听。 白梦粱听得出神,李曜揉揉他脑袋,“想玩等放假带你玩,别的不好说,明阳哪里好玩估计没几个比我懂的,哥带你吃喝玩乐,你到时候可别怪我带坏你。” 白梦粱急忙摇头:“不怪你,就、就要你带。”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明阳前一夜下了雨,气温骤降十几度。 李曜跟两个发小早上吃完早餐顺手给白梦粱打了几根油条一杯豆浆带回去,一出食堂,饶是加了件外套,也被寒风灌了一脖子。 到了教室,李曜把早餐递给白梦粱,白梦粱胆子也是不小,也没等饭点到,直接就吃上了油条,边抱着热豆浆暖手。 李曜碰了碰白梦粱的手背,一片冰凉,不解道:“你就穿这点来的?” 白梦粱“嗯”了一声,他不知道今天会降温,早上走时迷迷糊糊,虽然觉得冷,但爬上车了又懒怠动。 “难怪今天没睡,冻得睡不着吧。”李曜无言以对,有心去宿舍给他找件衣服,奈何学校为了防止学生逃课,中午午休前想要进宿舍非得拿着假条不可,宿管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给。 李曜看他冻得可怜,又仗着自己身体好抗冻,外套一脱给白梦粱披上了,解释道:“新衣服,今早刚穿的第一回,不脏的。” 白梦粱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反应过来李曜把衣服给了自己后却不肯穿,拒绝道:“不、不,你穿。” “听话小东,”李曜武力压制住他,拿外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可裹成一团的白梦粱还是不老实地乱扭,“啧……平时不是很听话的吗?这么倔呢。” 白梦粱自己冷了一早晨知道多难熬,李曜脱掉外套也只穿了一件短袖,他哪里肯要李曜的衣服? “不冷,不穿。”白梦粱着急的时候,又说不出更多更好听的话来,就会一双黑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瞅着人,盼望别人能看出他的意思。 李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件外套,直接给小朋友急的会说瞎话了可还行?李曜说一不二的脾气上来,上手把外套两只袖子绕过白梦粱手臂在身前打个结系在一起,一手抓住,看着捆得结结实实的小粽子,问道:“还挣不?” 白梦粱也是乖,这都不恼,还温声细语道:“不要你冷。” 饶是李曜早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受冻,听得这句也心软到不行,顿时后悔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脾气把人绑了,白梦粱这性子,好好劝几句有什么说不通? 忽然白梦粱向窗外看去,李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丰年一脸莫名地站在外面,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看沉迷缠斗的俩人终于发现了自己,丰年招招手示意他俩出去。 李曜无奈,暗叹丰年真会挑时候,一边不紧不慢地给白梦粱把袖子解开,让他把手伸进袖子里,跟他起身出去,小声吓唬他:“老班看着呢,别跟我闹。” 走廊里,丰年看着一个无所谓一个有点慌的两人,叹气道:“你们俩是小学三年级吗?” 走廊比教室更冷,丰年喊他俩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两个去上课的老师,其余三个都在,八卦的眼神立刻锁定了这边。 老师们办公室每个人都有衣柜,有文件柜,丰年去自己的柜子那儿翻了一件外套,递给白梦粱,“你俩甭在这让了,李曜你把你自己衣服穿回去,白梦粱你穿我这件。” 李曜挡了白梦粱的手自己接过来穿上:“换来换去多麻烦,我看这件不错,给我穿吧。”白梦粱穿他衣服他瞧着挺顺眼的,他下意识地不太想让他穿别人的。 丰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送他俩出去,出了门又道:“下次早饭下课再吃。” 李曜知道丰年这是怕白梦粱面皮薄,那么多老师看着伤面子才出来说,但还是主动揽了这锅:“你别说他,我给他捎回来,让他趁热吃的。” 丰年头疼道:“你天天翘早自习是不是特骄傲啊李曜?” 白梦粱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急忙认错:“对、对不起,老师。” 丰年摇头安抚他不用放在心上,李曜还不乐意他吓着白梦粱,不太高兴地瞧他一眼跟白梦粱回教室了。 近来,李曜两位发小发现他每天早上去食堂都要打包一份饭回去,还讲究起花样来了,今天小笼包,明天豆浆油条,后天直接端回去一碗小馄饨,快一周了没重过样,给宋安赵棨临看得牙酸。 赵棨临之前一直觉得宋安淫者见淫,认为李曜只是随手照顾下新来的,毕竟李曜这人,若是对了他的脾气,那对待朋友没得说,大方,仗义。可这两天看着李曜这架势,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断了。 赵棨临趁宋安这个大嘴巴去洗手,悄悄问道:“曜哥,你一直一个女朋友都不谈,不会是……” 李曜一听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无语道:“怎么连你也这么八卦了,少跟宋安那小子学。” “不是,曜哥,我就是好奇,”赵棨临笑道:“你要真不直,以后女生找我打听你我就直接拒了。” “拒了呗,我不感兴趣,”李曜解释道:“不是直不直,就,我对男的女的,都没什么感觉……操,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 “曜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突然不行……呜——”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手,看俩人鬼鬼祟祟的,也跟着悄悄凑了过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大惊失色。 李曜只觉得火噌噌往上冒,一把捂住宋安的嘴,擒住他脖子拖到食堂外面,赵棨临拿胳膊撞撞李曜,“曜哥,别给这憨子捂死了。” 宋安被解救出来,不死心地还想问,李曜气得闭了闭眼,怒道:“老子一个顶你十个!”放完狠话拎着手里的米线怒气冲冲地走了。 宋安站在原地喃喃道:“喔~那将来我嫂子怕不是要被……” 赵棨临气结,啪的一巴掌拍他背上,“快走,憨批。” 李曜迈着长腿走得飞快,俩人进了楼里到楼梯上才追上李曜,赵棨临还想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李曜对白梦粱的想法,还没开口前面的李曜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是两个老师在聊天,隔着两层,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赵棨临和宋安不熟,李曜听出这是两名他们的任课老师,他听到了一个敏感的名字,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么漂亮一个孩子,可惜了,就是瞧着安静些,也看不大出来呢。”声音年轻些的这位教生物。 “可不是,文文静静的,看着还挺叫人喜欢的,我上课还想叫他起来聊聊的,想了半天还是没敢,万一出了事,白家追究起来,谁能担得起?”这个则是教语文。 “你可千万别瞎搞,我跟你讲,白家来给他办手续的时候,我小舅就在现场,白家来了个姓张的管家,说绝对不能刺激他让他发病,有事立马联系他,不能直接送医院,这种家庭,面子看得比天大,咱们呐,有多远离多远就对了……” 两人到了六楼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李曜有些烦躁地自己上了楼,赵棨临若有所思地和宋安回了教室。 第9章 住宿 李曜回到教室,白梦粱还在睡,外套还是前两日他给他穿上那件,那天放学,白梦粱还他衣服,李曜见他还的不痛快,直接道:“你要是喜欢,就穿着吧,我宿舍衣服多得是。” 没等他说完白梦粱就穿了回去,只是他的衣服白梦粱穿着怎么可能合身?也难为他天天跟披着件袍子似的,还挺乐呵。 卡着离上课十几分钟的点把白梦粱叫起来吃饭,李曜问他:“你天天怎么困成这样,早晨几点起?” 白梦粱还有点迷糊,一次性筷子拆了几下没拆开,答道:“四点起。” 李曜帮他把筷子拆了,掰开互相刮两下上面的木刺递给他,惊讶道:“四点?这才睡多点觉,你家在哪?” 白梦粱并不是很确定,只依稀听保姆和司机聊天时提过,“京、京韵园吧。” 李曜蹙眉:“京韵园?”他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看来语文老师和生物老师话中的白家应该是他知道的那个白家无疑。 白梦粱见他表情不好,疑惑道:“怎么了?” 李曜笑了笑,埋汰起老爹来毫不手软:“啊,没事,就是我家在那也有套房。我家老头明明一爆发户,当时我哥接了他的班,他闲的没事做了,非要装文化人,到处淘古玩字画就算了,还去那儿买了一栋老宅子。那边住的人清高傲气得很,看不上他,时间久了他也不爱去,到现在还在那落灰呢。” 米线吃完,白梦粱把空盒扔掉回来,懒懒地打着哈欠。 李曜知道京韵园那个位置,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天天睡这么几个小时,身体哪顶得住?犹豫了一下提议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住校?不用跑来跑去,我们学校宿舍勉强也算能住。” 白梦粱没有住过校,有些迟疑。 李曜补充道:“你如果住校,我宿舍还有一个位置,另外两个是赵棨临和宋安,天天一起吃饭,你应该还算熟悉了吧?你若是怕,我跟他们说离你远点。” 白梦粱眼睛一亮,问道:“和、和你住吗?”见李曜笑着点头,白梦粱再无顾虑,干脆道:“我住。” 李曜也高兴,想想把小朋友带回自己宿舍就心情极好,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丰年说说这事,奈何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去了怕是也要被轰出来,只得道:“一会课间操的时候咱们去找年哥,走个手续。” 办公室里,丰年了解了两人的来意,问道:“住校的事问过家里人了吗?” 白梦粱不知道住校还需要家里人同意,想想自己的情况,瞬间觉得无望,低头道:“没、没有。” 丰年本想让他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见再说,看他那么失落也有些不忍,李曜插嘴道:“年哥,要不这样,给他家人打个电话,同意了正好今天就把这事办了,今天周六,把手续走完,下午正好放假回家收拾行李,下周开学就能直接住进来。” 李曜这话说的丰年是赞成的,一方面确实时间合适,另一方面,看白梦粱的反应,可能他的家里人不是那么好说话,能在学校商量的话,他也能帮忙说句话。 丰年解锁手机,递给白梦粱道:“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白梦粱捧着手机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求助地看向李曜,李曜被看得高兴,发觉白梦粱近来日日跟他在一块,好像不自觉地有些依赖他。 “怎么了?”李曜问他:“不记得号码?” 白梦粱点点头,丰年皱眉,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会被大人教得把父母的电话倒背如流,自己班上居然还有不知道父母手机号码的,这父母怎么当的? “不要紧,别着急,”丰年一边安抚白梦粱,一边拿出钥匙打开文件柜,“你们入学的时候都会登记信息,会留你们父母的联系方式的,我给你查一查。” 丰年拿出一个文件夹,白梦粱的信息统计表是最后放进来的,就在第一页,他找到监护人联系方式那一栏,眉头皱的更紧,李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那一栏写着:张恪 1xxxxxxxxxx。丰年抽了这页出来递给白梦粱,跟白梦粱确认道:“这个张先生是……” 白梦粱想了想,他们家的那个管家是姓张的,但具体叫什么他也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没有别人了,便对丰年说道:“可能、可能是管家。” 丰年要回手机和信息统计表,输了号码进去,没再递给白梦粱,而是拨通放在自己耳边。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了起来,丰年表明身份,说明来意,不一会放下手机道:“他要跟白总,呃不,跟你的父亲请示一下。” 没一会,丰年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丰年叫了一句白先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丰年给李曜使了个眼色。 李曜会意,喊着白梦粱先出去,白梦粱虽然不解,但也乖乖跟着出来,李曜让他先教室坐着,自己拿了他杯子去接水。 办公室里丰年这边却不似外面平和,丰年推开阳台门,避开其他老师到阳台上继续这通电话,沉声道:“白先生,我不认同您的一些说法,这个事情我也早就想跟您沟通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请问您说他有智力缺陷和精神问题,是经过专业医师诊断的吗?” 白景明听着电话那头义正辞严的问话,一笑道:“丰老师,我想我没有义务向您汇报白家人的隐私。” 丰年也预料到这位不会好说话,并不执着于这个话题,“那回到住校这件事上来,白先生,白梦粱开学一周以来,据我们的观察,他能够适应集体生活,甚至交到了新朋友,完全不像您说的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住校也是他自己的想法,对他身心健康都是有利的。” 白景明看了看手表,心里有些不耐,语气仍是温和有礼,“丰老师,先不谈其他,请问您能保证他住校期间不会出问题,您可以对此负责吗?”白景明太明白人性的弱点,想直截了当地终止这场谈话。 丰年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那边就等着他一句推脱责任的话就可以否掉这件事,最终还是坚定道:“我可以。” 白景明听到这个意外的回答,颇觉有趣,“那丰老师最好祈祷不要有任何对白家不利的传言传出,否则,丰老师怕是负不起这个责。管家会跟你对接之后的事情,丰老师,工作愉快。” 丰年挂了电话,李曜接着拿着杯子推门过来了。 “白梦粱呢?”丰年问他。 “教室呢,”李曜靠在阳台护栏上,“怎么样,白家的老古板……不好打交道吧?” 丰年瞥他一眼,笑道:“搞定了。” 李曜惊讶:“牛逼啊年哥,那我去跟小东说。” “等等,什么?”丰年一把揪住他卫衣帽子,“你给人取什么外号?” 李曜叫顺嘴了,但也不好解释,含糊道:“我俩闹着玩呢,他都不生气你倒不乐意了。” 丰年懒得跟他辩,把帽子扣他头上,下了逐客令:“别在这碍我眼了,白家管家应该会过来给白梦粱办住宿,先等着吧。” 白家的管家到了下午第三节课时才姗姗来迟,丰年把白梦粱叫走,错过了开学时统一办理住宿的时间,单独去跑手续相当繁琐,很多东西需要他过去签字。 白梦粱看向李曜,李曜上午的时候说下午要陪他一起,自然跟着起身出去,丰年无奈骂他又有他什么事,但也没说不让跟,带着两人走了。 一行人直接与白家的管家在学生宿舍碰面,之前管家来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直接找了学校的领导,丰年并未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来人端方儒雅,看上去年纪不小,见到几人主动打了个招呼:“少爷,丰老师,李公子。”李曜家世摆在那里,平常宴会之类的时常露面,他自然也是认识的,只是有些诧异他怎么会掺和这件事。 白家管家笑得和和气气的,“鄙人张恪,白总诸事缠身实在走不开,不能亲自过来,所以让我来跟丰老师对接一下。” 丰年没有多寒暄的意思,简单打过招呼就直接带着到宿管那里填写申请表,知道白梦粱连家长联系方式都不清楚,丰年这趟就直接带着学生信息统计表来了,让白梦粱直接对着统计表填表,随口问道:“李曜,你们宿舍号多少?” “612。” “好,”白梦粱填完表,丰年拿铅笔在右上方备注了个612,班主任是可以安排班里学生的宿舍的,宿管这边也没什么意见,白家管家拿了白景明的名章来代为签字,宿管老师顿了顿也没说什么,给开了个拟安排意见,提醒道:“丰老师你先签个字,再拿着这两个表,去保卫科签个字,然后到学生处审批,审批过了去财务处交费,单据拿到我这来开门禁。” 白家管家笑笑问道:“梦梁少爷这是要跟李公子住一个宿舍?” 丰年应道:“是,两个人玩得好。” 管家将两人收入眼底,注意到白梦粱身上不合身的外套,客气道:“那还要多谢李少爷关照我们梦梁少爷了。” 李曜让他一句少爷一句公子叫的牙酸,不乐意跟他多说,虚虚客气两句便不接茬了。 一整套流程走完,马上就到了下午放学时间了,白家的管家交过住宿费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一中的放假安排比较特殊,分两种,双休和单休,双休时周五晚自习就不再上了,方便家远的家长接了孩子回家,一直到周一正常上课,但一般大家周日就会赶回来了,单休则是只休周日,一般外地的学生就不会回家,只在明阳市里转一转。放假时一个单休一个双休轮着来,开学第一周就是个单休。 听说明天不上学,白梦粱情绪不高,李曜逗他说带他翘个课,两人没回教室,直接去食堂吃饭了,李曜给赵棨临和宋安发微信,帮他俩占了两个位置,没一会两人就跑过来了。 “嗤……这次又是上厕所人上没了?”李曜嘲讽他俩,这两人没有李曜那么肆意妄为,翘课多少会找个理由,虽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宋安没工夫理他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可以嘛曜哥,这就给咱小白拐咱们宿舍来了,哎小白,以后就是舍友了,宋哥带你玩啊。” 白梦粱天天跟着李曜见这俩人,慢慢熟络下来,基本对他们也算是脱敏了,不会再有很强的紧张不适感,闻言顿了顿,还是小声道:“谢、谢谢,但李曜说、说带我了。” “哇——我去!这也太乖了,”宋安一拳砸向笑的得意又荡漾的李曜,“你特么真捡到宝了!” 李曜心情甚好,挨揍也乐意,慢悠悠几句话撩拨得宋安羡慕不已。 宋安还不死心道:“小白,你别被他这皮相骗了,我跟你讲,这人打小没点好心眼儿,我不知道被他坑过多少回……” 奈何郎心似铁,白梦粱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对李曜小时候的事露出好奇宝宝的眼神。 宋安大感受伤,赵棨临怼他:“你就找虐,”想想今天听来的消息,猜测白梦粱在白家怕是不好过,赵棨临提议道:“小白,搬来住校行李应该不少吧,明天正好放假,我们去帮帮你?” 事实上他们这种家庭哪里需要自己搬行李,只不过寻个由头,他们几个作为朋友去白家走一趟,白家做什么事都少不得要掂量掂量,赵棨临是了解的,白家那个地方,捧高踩低得厉害。 李曜明白赵棨临的意思,跟宋安都没什么异议,白梦粱没那么多心思,但本就不太高兴周末要自己回家,听他们说想去找他自然乐意,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第10章 拜访 周日,李曜起床吃了个早饭,去找白梦粱的事昨晚便跟家里说过了。李曜母亲周芳燕年纪不小了,觉少,早早便起来了,看儿子出来吃饭,叮嘱道:“曜曜,老高已经在等着了,准备的几样礼品在车里,别忘了。” 李曜含糊答应了几句就出门了,他妈妈话匣子打开唠叨得头疼。司机老高从李曜父亲李功成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他了,现在年纪也大了,李功成就让他给家里开开车,比较轻松。 “小虎,今天起这么早啊,”老高在车外转转活动活动,考虑今天可能人多些,旁边停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李家没那么多规矩,李曜也是老高从小看着长大的,不当着外人的时候,总还习惯叫他以前的小名。 李曜喊了一声高伯,坐进车里,“那边太远,走晚了去了都中午了,先去接下宋安赵棨临他们。” 宋安和赵棨临也经常坐老高开的车,老高非常熟悉,宋安家也在这个别墅区里,先接了宋安上车,再绕道去接赵棨临。 赵棨临上车打了个招呼,李曜坐在前排,回头问他:“你家是不是跟白家走动不少?” 赵棨临知道李曜昨天应该是看出他知道点什么了,点头道:“对,昨天没来得及跟你俩说,我跟白嘉言玩得不错你们应该知道吧。” 宋安吐槽:“那小子满肚子花花肠子。” 李曜哼笑,“是个人就比你脑子好使,棨临你接着说。” “好,那天咱们在楼梯上听到那两个老师说白梦粱是白家人,按道理讲白家直系的人我应该多少都见过,所以白梦粱是哪儿来的我就有点好奇,就去问了白嘉言,”赵棨临卖了个关子:“结果一问,他身世还真挺曲折。” 赵棨临道:“他是白景明的儿子。” 李曜蹙眉,白景明如今是白家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物,白家的产业多由他来打理,都是一个圈子,白景明的两个孩子,一子一女,他们都是认识的,突然多出来个儿子…… 宋安心直口快道:“私生子啊?” 赵棨临点头,为防他俩误会,解释道:“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小白不能背这个锅,他算是无妄之灾。白嘉言说,白景明也是两年多之前,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的,白景明曾经有段时间被排挤在白家的核心圈之外,他就自己去了京州发展,二十年前的事了,咱们应该都没听过,应该就是在京州那段时间有的孩子。” “你知道白家那群老古董,面子大过天,弄出来那么个私生子,白家老爷子哪那么容易接受。”赵棨临道。 宋安特受不了白家那群人的做派,“确实,那怎么还是领进白家了?” 李曜嘲讽一笑,“因为白景明急了吧?” 赵棨临佩服李曜一猜就中:“厉害啊曜哥,白景明日子现在不好过,这么多年白家老爷子也没完全放权,股份的事更不好说,偏偏他那一双儿女都不成器,而他一对侄儿白嘉言白嘉行非常出挑,很得老爷子欣赏,白家以后的事还不好说呢。” “最关键的是,小白的母亲也不普通,据说当年是b大的学生,白景明觉得以他们俩的基因生下的孩子必然不会差,他也以此为理由说服了家里,白家找人费了一番功夫,消息灵通的也都得知了消息,哪知把人接回来之后,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愿。据说,小白当时连话都不会说,谁也不认,见人就躲。”b大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里面的学生确实大多不凡。 李曜问道:“从哪找到的人?怎么会这样?” 赵棨临摇头,“具体的白嘉言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南吉省那边。” 李曜听他爸他哥聊起过白景明的为人,一副道貌岸然的好皮相,处处给自己立一个“君子”的名声。 “白景明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多亏这事闹得不小,不然白梦粱怕是不知道要被他丢到哪去自生自灭。”李曜沉声道。 “可不是,白嘉言说,接回来后没几天白景明就想把小白送到国外去,被白家老爷子制止了,本来就接了个私生子回来,结果不合心意又丢到国外去,白家丢不起这个人。”赵棨临看了看李曜,怕他不爱听,斟酌道:“更何况,当时他们觉得小白有智力障碍,把人单独送到国外去万一出了事,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闹大了说不定还要背官司。” 李曜火大,即便是没送去国外,白梦粱这个身份在白家,白景明不管不问,不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才怪,他耐着性子问道:“他之前在哪上的学?”李曜想起白梦粱给他讲的暑假的事,当时他就觉得不对,高考的前一天,放暑假回了家?中间空白的十天呢?李曜追问:“他是不是复读生?” “之前是得利斯高中,听说在那边高三是读完了的,应该是复读。”赵棨临应道。 呵,李曜冷笑,如果参加了高考,白梦粱的“流水账”里不可能直接跳过了十天,所以他肯定没能参加高考,上完了高三,却偏偏高考没能参加,说这里面没有鬼谁信? 赵棨临了解李曜的脾气,探头看了看李曜面沉如水的样子,劝道:“曜哥,收着点,一会别给小白吓到。” 李曜摸了摸口袋,发现今天换了件衣服,没带烟,只得烦躁地看向窗外,“我有数。” 因为李家在京韵园有房,车子录过门禁,直接就开了进去。 白家整片区域包括了三座大宅子和许多大大小小的独立的中式小院,没有铁栅栏,而是通过高高低低的花草林木与外面隔开,设计极为精妙。 车子开到门口,赵棨临摇下玻璃,赵家与白家往来不少,这里的门卫也认识赵棨临,立刻问好。 赵棨临点头应了,“我过来找白梦粱,他住在哪边?” 门卫迟疑了一下,给他们指了路。 车到达门卫所说的小院门前,李曜下车敲门,略敲了两下,里面似乎有人跑出来开门,李曜直觉是白梦粱,朗声道:“慢点走,别着急。” 大门打开,白梦粱就站在门后,跑了两步还有点喘,李曜在车上听了一路白家的破事,现在看白家哪哪都不顺眼,只道白家天天排场十足,一路过来保安佣人见了一大堆,白梦粱却还要自己跑出来开门,都是死的不成? 宋安和赵棨临也下了车,司机老高提醒道:“后备箱还有礼品……” 李曜摆手,示意不拿了,拿个屁,他妈准备的都是长辈喜欢的一些礼品,他这要送给谁?白景明吗?不砸他头上就不错了。 几人一起进了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从没有人教过白梦粱待客之道,但几人现下都知道了白梦粱的遭遇,自然不会介意,李曜更不客气,直接反客为主在屋里转了一圈,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餐厅和两间关着门的房间,收拾得不算整齐,但也勉强看得过去。 “这两间是?”李曜指着两间关门的房间问道。 “是陈、陈阿姨和刘叔的房间。”白梦粱注意到今天李曜情绪不好,呐呐道。 李曜在两扇门前停了停,都没听见什么声音,“是保姆和司机?去哪了?” 见白梦粱摇头,李曜一哂,又问道:“你住在哪呢?” “二楼,”白梦粱小声问道:“你、你们要来看看吗?” 李曜招呼赵棨临和宋安:“走,上二楼看看。” 宋安和赵棨临自小跟李曜一起长大,互相最是了解,一看李曜这状态就知道他憋着气呢,宋安也没瞎闹腾,安静了不少。 白梦粱的房间是主卧,房间不小,空空荡荡的,这个年龄的人,不管男孩女孩,多多少少房间里会很有生气,有的喜欢读书,有的喜欢模型,有些人有喜欢的明星或者歌手,但白梦粱的房间除了床上看出睡过了人,基本跟刚装修好的新房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一时气氛有些凝滞,好在李曜见白梦粱有些怯生生的,主动打破了僵局,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别怕,不是生你气。”白梦粱很喜欢被李曜摸着头的感觉,很快放松下来。 宋安没忘几人来做什么的,本来以为也就是当个幌子,现在看来这边的保姆好像也指望不上,问道:“小白,你住校需要带什么,我们帮你收拾一下。” 赵棨临同意道:“没错,住宿被褥床单都要自带的,衣服也要带些换洗的,现在换季,冬装也都带上吧,宿舍放得开。” 李曜扫了一圈连个行李箱也没有,支使宋安下去找高伯拿几个车里常备着的袋子,跟赵棨临和白梦粱找了找,结果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床上用品,打开了衣柜,衣服不多,每个季节也就三五件。 宋安拿着袋子上来,凑头过来看了看衣柜,挠头道:“小白你平时瞧着也挺文静,这审美倒是……挺别致。” 柜子里衣服风格相当统一,生怕别人认不出来的大logo,花里胡哨的乡土风配色,清一色的都是尺码偏大松松垮垮的类型,怕不是大牌出的过季打折也卖不出去的“珍品”,白梦粱小声解释道衣服是陈阿姨准备的。 李曜看得正上头的时候,楼下传来开门声,好像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听不清楚内容,只听得女人嗓门不小尖尖利利的。 “操,终于来了,”李曜转身推开身后挡道的宋安,大步出门,“别收拾了,等会直接出去买。” “哎曜哥,你干嘛去?”宋安一头雾水看向赵棨临,赵棨临心里猜了个大概,只道:“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 第11章 往事 司机刘发展进了屋,外套脱了随手一扔,往沙发上一坐一靠,掏出手机摆弄,保姆陈翠把一个大包小心放到沙发上,边把包里的菜往外收拾边念叨他:“衣裳放回你屋去,见天的跟着你收拾……” 李曜下来看到这一幕,心火更盛,径直朝两人走去。 陈翠和刘发展听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只当是白梦粱,一个眼神都吝啬给,直到李曜走到近前,凉凉地说了一句:“好一副主人做派。” 两人冷不丁被惊了一下,看着来人面生,警惕地站了起来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李曜痞里痞气一笑:“李家老二,李曜,来做个客,怎么,不欢迎?” 陈翠倒抽一口气,人她虽然不认识,可李曜的名头她岂会不知道,怎么会招惹来这么一个活阎王? “哎呀,是李少爷呀,您是不是走岔了,让老刘送您到大宅子那边……” “不用,来的就是这儿,”楼上三人也下来了,宋安也没什么好气,“这是你俩的宅子不成?我们就不能是来找小白的?”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翠还想解释,李曜却注意到她身后有意无意挡着的那个大包,大包最下面鼓鼓囊囊,隐约看出个形状来。 李曜上前一步把人推开,打开包,陈翠慌了神还想上前抢,宋安和赵棨临立刻过来把陈翠和刘发展拦住,赵棨临还笑笑道:“陈阿姨是吧?别紧张,曜哥就是心急,看看都买了些什么菜,研究研究咱们中午吃什么。” 白梦粱迷茫地歪了歪头,李曜……那么饿吗? 陈翠的包还没收拾完就被李曜抢了来,李曜把菜都丢了出来,只剩最下面一个拿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李曜手指勾着提出来,刻意给被拦着的两人看了看,两人急得挣动起来,李曜一边拆着塑料袋,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这是宋家和赵家的小少爷,你们要是有胆就动手,自己看着办。” 塑料袋里面包着的是几个大牌的手袋,李曜一一打开,有表,有项链,有手镯,有腰带,还有一只女式背包。 “乖乖,”宋安眼尖,哪几个牌子看得分明,不是最顶级的东西,但也都不便宜,“白家可真是大善人,保姆司机也都得穿金戴银的,你们这一趟出门,十几万块打不住吧。” 陈翠和刘发展脸色灰败,陈翠还想着为自己找补找补,李曜却不听她瞎编什么,话锋一转道:“白梦粱要住校的事管家知会过你们了吧?” 陈翠看他没继续揪着不放,以为不再追究了,急忙道:“说了,说了。” 李曜喝道:“说了还愣在这?让我们自己动手收拾不成?” “哎呦不敢不敢,我立马去收拾。”赵棨临和宋安放开他俩,陈翠急忙往楼上去了,上楼梯时还腿软摔了一跤,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走了。 李曜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接着便要跟上去,白梦粱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问道:“你、你饿吗?我给你找吃的。” 李曜一肚子火都瞬间让他浇熄了,安抚地摸摸他脑袋,温声道:“我不饿,我上去看看,你乖乖在这等着,一会咱们出去吃。”接着给两个发小递了个眼色,“看着点。” 陈翠正在白梦粱屋里收拾东西,听见后门有脚步声,接着“咔哒”一声门就被关上了,还拧上了保险。 陈翠吓得立马回头,李曜一步步走过来,陈翠惊惶道:“李、李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李曜冷笑一声,继续逼近,陈翠不住地后退,被地上还没收拾好的杂物绊了一跤,也顾不得爬起来,后退着瑟缩到墙边,退无可退。 李曜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惊恐的陈翠,凑近问道:“花着你家少爷的钱,感觉如何啊?” “我……我没有,我那是……”陈翠磕磕巴巴地想找个借口,早就听人说过李曜的很多事,这人连圈子里的公子哥们都照揍不误,何况是她。 “你不会告诉我那首饰那包是买给你家少爷用的吧?”李曜一脚踹在陈翠旁边的墙上,揪着人领口提起来,“我他妈像是瞎子还是傻子?啊?不承认是吧,那咱们现在就去查一查,这一笔笔钱哪儿来的,走的谁的账,刷的谁的卡!” 陈翠抖如筛糠,“李少爷,不是我不是我,那、那个表,还有,还有那个腰带,那都是刘发展买的!我……我……” “呵,还真是仗义,什么也不忘了攀扯上别人,”李曜把人松开,拍拍手,说道:“别急,你俩一个也跑不了。”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联系谁,“我看白家的事还是让白家人来解决,你这样的,报个警,能判几年啊?啧啧,这一趟就十几万吧,这三年你们花了多少还算得清吗?应该够你俩牢底坐穿了。” 陈翠凑过来抓他的裤子,又是哭又是求,“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过我一次!” 李曜把人踢开不理会,陈翠接着爬过来求他,“您可怜可怜我们呐,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女儿……我跟我老公离婚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今年上大学了,也没个像样的东西,我不给她置办点,她在学校里怎么抬得起头啊……你们这种大少爷,打小什么也不缺,哪知道我们穷人家的苦啊,就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我、操、你、妈!”李曜听前半段还以为她女儿病了需要钱,但病了买这一堆奢侈品有什么用,听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陈翠肩膀上给人踹翻在地。 李曜两步走到衣柜,一把扯出白梦粱的衣服兜头摔在陈翠脸上,一脚踩上胸口,怒不可遏,“你他妈你女儿要面子,要背几万块的包,白梦粱呢!你给他穿这种破烂!他不会被人嘲笑吗?他不会抬不起头吗!” 陈翠被李曜这煞神模样吓破了胆,只知道哭,李曜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要揍人的冲动,蹲下来看着陈翠,“陈女士,你毕竟是在白家做事,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陈翠闻言,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道:“大少爷,求您了!求您放过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曜扯出个淡淡的笑来,比了个一的手势,“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是不老实回答,我立刻把你交给白家人!” 陈翠一个劲点头:“您问,您问,我一定好好回答!” 李曜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道:“白梦粱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 陈翠一愣,答道:“他当时生病了。” “生的什么病?” “感冒发烧,还……还拉肚子。” “怎么病的?” “就是……冻着了吧,也可能,可能吃坏了肚子……” “他前一天还好好的从学校回来,这么巧高考当天就病得门都出不了了?”李曜抬手扇了一巴掌,“我看不到你的诚意,看来咱们还是该请能管事的人来说道说道。” 说着拿出手机指纹解锁,抬手拨了个号码,把手机拿给陈翠看,“你们管家你应该认得吧?” 陈翠一抬眼便看见手机上明晃晃的“张恪”两个字,显示已经播出,李曜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压着侧边音量键把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小,陈翠忙不迭地求饶,又不敢大声,怕被那边的管家听见,小声一直道:“我说,我说,求你了,我说。” 楼下,赵棨临手机响了起来,他从裤兜拿出一看,是李曜打过来的,不禁心里有些奇怪,他接通了电话,没急着说话,李曜的声音传来:“张先生……” 赵棨临无声地笑了一下,怕李曜那边漏音穿帮,没有接话。 李曜顿了顿,然后说:“张先生,没什么事,只是我没有白梦粱的联系方式,所以来问问您,他搬到宿舍来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陈翠闻言松了一口气,身体慢慢瘫软到地上,李曜挂了电话,摇了摇手机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陈翠吸了吸鼻子,“少爷……少爷他生病是大少爷找到我们,让我们想办法让小少爷考不了试,我肯定也不想,可我们没办法啊,我们要是不做,大少爷就要辞退我们,还要找人教训我们,我们也不想这么做……” 李曜皱眉,她口中的大少爷应该是白景明的长子白嘉木,李曜不耐烦地催她:“说重点。” 陈翠急忙应是,“然后,考前我们就等他睡了把空调打开了,调到最低温度,他第二天就发烧了,可、可他还是要去考试。我跟老刘商量,那就在路上跑慢点,赶不上自然就考不了了,少考一门,也能跟大少爷交代了。” “哪知他们出门,大少爷的人就守在外头呢,进来问我为什么不动手,然后给了我一包药,让我下在白梦粱的饭里,我当然不敢,可他说只是泻药,不会出问题。没一会老刘他们也回来了,说是车胎漏气了。李少爷,就是我不做什么,恐怕小少爷这个试也考不成的……” 李曜皱眉:“药呢?你最后下了没?” 陈翠心虚道:“放、放了,大少爷盯着呢,我哪有办法?” “呵,”李曜冷笑,“下了十天?你们不是想杀人?” “没没没,”陈翠连声道:“高考结束就没再放了,哪知道,他这肚子一直好不了……” “所以,你们就让他硬生生病了十天?”李曜脑子嗡嗡作响,这两人做了亏心事,怕是根本不敢告诉白家给白梦粱看病,这都算白梦粱命大了。 终于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李曜不再收敛,一脚踹过去。李曜那么多年打架也打出了经验,专挑又疼又不伤人的地方打,陈翠在地上翻滚哭嚎,楼下刘发展也听到了声音,探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宋安一听就知道李曜估计重操旧业呢,上去搡了他一把,威胁道:“老实点。” 这时大门口传来敲门声,几人放刘发展去开门,是白家管家张恪来了。白家大门口的门卫报告给上司赵棨临一行过来的事,保安队的队长就报告给了管家张恪,张恪一听,心里就觉得不好,虽然保安们说不认识车里另外几人,但想到那天李曜陪着白梦粱跑东跑西,猜也猜得到了,不禁头疼怎么招了这么几个主来,收到消息立刻赶过来。 张恪进屋跟赵棨临宋安打过招呼,看着地上沙发上一片狼藉就明白已经出事了,最难缠的李曜更是没见,他可不会乐观地觉得是李曜没一起过来。 “老刘,怎么茶都不给客人沏?还有这都是怎么回事,快点收了。”张恪也不问发生了什么,歉意道:“两位公子,让您见笑了。” 赵棨临不知道李曜那边什么情况了,也跟着他装糊涂,“张伯客气了,白梦粱下周要住校,我们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没提前打招呼,是我们唐突了。” 宋安掏出手机给李曜发微信,跟他说白家的管家过来了。 李曜手机响了一声,他停手看了一眼消息,不怀好意地笑笑:“你们管家到楼下了,来的倒是快……” 陈翠哑着嗓子低声道:“李少爷,你说过只要我说了……” 李曜挑眉,“哈,我可没说过这话吧,我说的是,你若是不说我就告诉白家,我可没说,你交代了,我就放过你。” “你——” “我怎么了?”李曜转身出门下楼,“别说是我没说过,就算我说了,你也敢信?你打听打听,我李曜难道是什么好人吗?滚下来!” 第12章 动手 李曜一出现在楼梯口,客厅众人齐齐看向他,李曜懒得兜圈子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料理完,带着人离开这糟心的地儿。 “张先生,白家最近是要破产了吗?”李曜揍完人一身戾气还没褪去,看着有些慑人。 张恪一看便知道来者不善,问道:“李公子此话怎讲,劳您挂念,近来一切都好。” “呵,”李曜走到白梦粱身边,揽住他的肩膀,“白梦粱身无分文,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甚至早晨连口饭都吃不上,不是白家要破产,那看来是白家有意苛待白梦粱了?” 张恪自然不能认下这顶大帽子,皱眉看向刘发展:“还有这种事?梦梁少爷的生活费每月都是直接打到卡上的,怎么会这样,老刘,陈翠呢?” 刘发展支支吾吾,心虚地看了看李曜。 李曜向楼梯口喊了一句:“还不滚出来?躲得过?” 陈翠本来没敢下去,躲在拐角听下面说什么,终究还是躲不下去,瑟缩着出来了。 陈翠早被李曜教训了一顿,自知证据确凿,银行卡的流水一看便知,老实了许多,问了几句便都交代了。 张恪面上浮起怒意,郑重道歉后收了陈翠手里的卡递给白梦粱,表示会追回两人挪用的钱款打回白梦粱卡上。 白梦粱抬手要接,李曜拦下白梦粱的手,问道:“我朋友缺的是这两个钱吗?赔了钱这事就算过了?那我倒要出去问问别人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恪也只是试探一下李曜他们的意思,这下明白李曜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但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主,只能先行承诺道:“李公子不满意的话,今天的事在下只能跟白总汇报请他定夺,毕竟是白家的家事,这两人就交与白家处理,对梦梁少爷白家也定有补偿,还请给在下一些时间,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曜见好就收,“那白家可不要让我等太久。”说罢看向白梦粱问他:“这儿我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如直接跟我们走,买了东西一起回学校?” 白梦粱从李曜上楼前说要带他出去时便等着了,自然立刻点头。 张恪这时也不忘礼数周全,还邀请几人留下用餐。李曜见白梦粱答应,摆摆手拒了,扣住白梦粱手腕拉着人走了。 白梦粱一路乖乖地被李曜牵着上了车,两人一起坐在最后排,李曜今天听了他的遭遇,对他近乎是怜爱了,晃晃被他牵着的手道:“怎么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拉走卖了?” “不怕。”白梦粱浅浅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牵着,他很喜欢李曜动手动脚闹他。 李曜看着他的笑脸转不开眼,偏偏有宋安这个煞风景的转过头来,毫无眼色地问道:“曜哥,你在上面那么老半天干嘛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们了吧。” 李曜放开白梦粱的手腕,本来还想多逗白梦粱两句,这一下被扰得有些心烦,随口回道:“自然不是。” 李曜看了看白梦粱,想着有些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白梦粱的面说了,虽说这一周以来白梦粱情绪一直很稳定,但高考没考成的真相说出来,不好说会不会刺激到他。 哪知有好奇心的不止一个,白梦粱也凑过来,试探问道:“你、你是不是,打陈阿姨了?” 李曜第一反应不太想让白梦粱觉得他动不动就打人,又担心虽说陈翠不是个东西,但白梦粱来到白家之后就同她在一处,说不定白梦粱还对她有几分感情。 李曜顿了两秒,没等李曜想什么说辞,宋安又转过头来,嘴快地替李曜把这事坐实了:“那肯定啊,你受委屈曜哥能不帮你出气嘛?唉,就是曜哥不给机会,其实我也能帮你收拾她的。” 李曜让他蠢得想给他踢下车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宋安还觉得李曜是护食呢,嘿笑两声转过头去。 李曜给自己描补两句,“没怎么动她,刚不还活蹦乱跳的么……” 白梦粱心里却没在关心这个,刚刚李曜撒开他手腕,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悄悄看了看李曜的手,很有骨骼感和力量感,但又因为养尊处优,添了几分纤长漂亮,他有些忍不住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 李曜以为白梦粱有话要说,询问地看过去,但白梦粱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因为白梦粱这什么都藏不住的性子,李曜对他的一些喜好和想法还是有所了解的,平日里碰碰他,不管是摸头还是揽肩,他都会很受用。李曜把手伸到白梦粱身前,示意他随意。 白梦粱心里雀跃不已,这样捏捏,那样摸摸,李曜被折腾得心都痒痒的,突然发难攥住一只来不及逃跑的手包在手心,白梦粱手被抓住楞了一下,接着不老实地挠了挠李曜的手心。 “皮。”李曜小声说他,手指一根根钻进对方指间,不松不紧地扣住拉过来搭到自己腿上,不许他再使坏。 赵棨临与宋安聊了两句,聊到一处想问问李曜的意见,后面却没人吱声,两人回头看就看见后面两位快要成年的人了,玩对方的手玩的不亦乐乎。 宋安又想说什么,赵棨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宋安急忙打手势,表示自己不说话,赵棨临松了些力气,手便被宋安抓了下来,却不肯松开,认真打量了一番还捏了两把,认真研究是不是别人的手真的那么好玩。 饶是赵棨临是三人里脾气最好的,也忍不住青筋直跳,恨恨把手收了回来。 车子开出了京韵园,李曜报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过去,想想白梦粱不久前还病的下不了床,李曜特地没去那些重口味的馆子,挑了一家清淡养胃的打电话过去让留个位置,挂了电话跟白梦粱说道:“一会先去吃午饭,吃完带你去买衣服,床上用品那些东西让我妈置办了直接送到学校去。” 白梦粱自然同意,他已经习惯了事事由着李曜安排,不觉得他霸道,还乐在其中。 餐厅包间里,李曜喊了司机老高一起过去吃,菜很快上齐了。 白梦粱没上过这种还带着转盘的圆桌吃饭,时不时伸手指轻轻转转桌子,玩的不亦乐乎,东西都没吃两口。 李曜盛了碗汤,没怎么干过这活,还被碗烫了手,“嘶”了一声把碗放到白梦粱盘边,把他搭在转盘边上的手拿回来,“别只顾着玩,好好吃饭,想玩以后咱们多找机会出来吃。”接着拿公勺给白梦粱各样菜盛了些。 宋安眼睛一直盯着李曜这边,看得津津有味,赵棨临在桌下踢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小声骂他:“敢不敢再看得明显点?要不要我也给你夹菜?” 宋安抬脚踢回去,低声回他:“你懂什么!我取经呢,曜哥不愧是曜哥,恋爱都没谈过还这么会……” 白梦粱本就吃什么都不挑,李曜选的餐厅味道自然很好,白梦粱尝了李曜夹过来的菜,眼睛一亮,埋头苦吃,李曜不住地给他添菜,没一会肚子就填饱了。 李曜也不清楚自己投喂了多少了,但看得出来白梦粱吃饭速度慢了下来,吃得没之前香了,问道:“吃饱了吗?饱了就别吃了。” 白梦粱习惯什么都吃光,李曜夹的菜又更觉得不舍得不吃,努力往肚子里塞,李曜无奈,伸手过去摸摸肚子,白梦粱怕痒,李曜的手一伸过来,白梦粱就痒的笑个不停左扭右扭着躲,李曜把他拘在怀里制住,“别动,让我摸摸。”果然,肚子撑得溜圆。 白梦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色微红窝在李曜怀里,宋安看得傻眼,“曜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在强抢民男吗?” “放……”李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松手放开白梦粱,觉得耳根处热乎乎的,起身开门,“吃饭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快吃,我去结账。” 宋安乐不可支,笑到一半门又开了,李曜警告地扫他一眼,看向白梦粱,指指他又拿起筷子的手道:“你,放下,不许吃了,要把自己撑死不成?” 李曜结了账出去吹了吹风,回来时众人已经吃好了,下一站是明阳最高端的启光城商场,商场里基本都是大牌商家,人并不多,安安静静的,回荡着轻音乐和淡淡的熏香味道。 司机老高去停车场停车在车里等,四个人走进商场,赵棨临喊着宋安去喝个咖啡把人带走了,便只剩了白梦粱和李曜。 李曜方才没在人前多嘴让白梦粱没面子,这会才教道:“以后吃饭,别人夹菜的时候不要转桌,吃饱就行,不要撑过头,伤胃。” 虽然白梦粱可能并不很理解什么是面子,但李曜愿意给,当然,也不许别人不给。 李曜兴致勃勃,带着白梦粱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可惜白梦粱个子矮,大多数衣服并不怎么适合,尽管如此,衣服鞋子还是流水般被店员送去车里。 白梦粱在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李曜乐呵呵地让他转一圈他就老老实实转一圈,连童装店也被他们扫荡了一圈,白梦粱试衣服试得又累又兴奋。 白梦粱脑子里没有那许多世俗的观念,不会忧虑李曜给自己花那么多钱该怎么还,不会因担心亏欠而拒绝,更不会因为这些自卑或是嫉妒,只是纯粹地为生平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新衣服开心。 花钱玩换装游戏的金主李曜更加开心,一行人吃过晚饭后回学校,周芳燕置办的床上用品已经送来了,寄存在了学校警卫室,回学校时他们顺道搬回宿舍去,李曜过去一看就乐了,他老妈还是那么卖力啊。 回到宿舍,几人放下手里提的大包小包,宋安一脚踹上门,吐槽道:“我说曜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把人商场搬空了吗?” 宋安想想他们四个上楼时,李曜提着两床被子,白梦粱抱着垫被枕头,赵棨临拿着床单被罩以及各类生活用品一大堆的杂物,三人都空不出来手,买的衣服鞋子就全靠他了,每手提着十来个购物袋,还有几个实在手抓不过来的不得不抱在怀里,一堆袋子挤在一起,仿佛孔雀开屏,煞是惹眼,一路上碰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震惊的眼神。 宋安觉得臊得慌,“太可怕了,太傻逼了,太憨了……” 赵棨临心说你憨不憨可能跟今天也没多大关系,安慰他道:“估计都是惊讶你力气大,一般人也干不了这事,他们羡慕你身高腿长体力好。” 宋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很有道理。 第13章 寝室 寝室非常宽敞,整个宿舍楼,有六人寝也有四人寝,前两年刚刚翻新过,四人寝有独立卫浴,床是上床下桌的设计,每人还有一个又高又大的双开门衣柜,住宿条件比较不错。 白梦粱脱了鞋爬到床上去铺床,李曜在下面给他递东西,李曜看着他爬上去了之后,去旁边翻翻自己的床,研究一下怎么铺。 白梦粱第一次爬到上铺来有些腿软,顺势跪在床板上,转头四处看看,这个高度虽然不算高,但还是让他有些心慌。 李曜研究清楚,把要铺上去的东西依次递上去,在上铺铺床不易,白梦粱手法生疏,这边拉拉那边扯扯,时不时还被自己压住了扯不动,李曜在下面看着他左右挪腾,大战床单,不自觉地嘴角上翘。 李曜最后把被子递上去,赵棨临跟宋安打完一局游戏,抬头正好看见,“等等曜哥,”赵棨临走过去看了看被子,不太确定地说,“曜哥,这个被子是不是……要套被罩?” 他去翻了翻自己抱上来的一堆东西,果然找到了被罩,抬手给白梦粱扔到上面去。 白梦粱看着一床被子和一团“布”愣住了,问李曜:“这个……是要做什么?” 李曜大体上知道是怎么回事,指挥他:“你找找,被罩上应该有拉链……”白梦粱一头雾水地扯着被罩找拉链,李曜觉得难为他,“算了,你下来吧,我们拿下来一起弄。” 白梦粱答应,抓着床两边栏杆从梯子下去,下了两层后,下一层伸脚也够不到,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上面抓着的手他又不敢松,就这么尴尬地卡在了半空,李曜研究了一下自己被子的功夫,转头就看见白梦粱面朝外背向床在下梯子,两步跨了过来,无奈道:“祖宗,你这是下床还是练臂力,怎么还能给自己挂上头……” 李曜上前把他抱住,“松手,别怕,摔不了你。”白梦粱对他完全信任,听话地双手松开,李曜轻轻松松把人抱下来,放到白梦粱的鞋子上让他穿上,“下次下床反过去下,想想你怎么上的,就怎么下,下不来就喊我。” 白梦粱眼睛亮了亮。 李曜个子高,伸手把白梦粱的被罩拿下来,翻腾两下找到拉链拉开给白梦粱,抬手把被子抱下来,比划了一会头疼道:“不好弄啊……你俩别玩了,过来帮忙。” “okok曜哥,这局马上完事。”宋安一边应着一边在游戏里打得热火朝天。 李曜和宋安不愧是真发小,时刻不忘给对方挖坑,李曜把被子先放回去,给白梦粱抽纸巾擦擦鼻尖上的汗,问道:“你看他俩这德行,是不是只有我靠谱,对你最好?” 白梦粱现在已经听得懂李曜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了,有些好笑地点点头。 李曜特别喜欢看白梦粱这样子,每次笑起来,本来圆溜溜的一双猫儿眼会变得略微狭长一些,他的笑里不会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和想法,纯粹又干净,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好像能传染一样,看一眼就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李曜心想,还记得初见时一天能见到一个笑模样都不易,没想到一周下来小朋友就变化这么大,以为是一块坚冰,哪知轻轻一捂便化了。 “哎,别动别动,这边又给拉过去了。” “诶?这不对吧,是不是装错方向了?” “不行,你那边别动,我这边聚一起了。” “算了算了,抽出来,重新弄。” “别急我想想……” “你那脑子能想明白有鬼了。” “操这什么玩意,真能套的上?拿错了吧。” 612寝室外的走廊里,丰年远远就听见一个寝室闹哄哄的,他到教室转转,听到教室上自习的学生说,李曜他们在宿舍楼搬家呢,猜测可能是白梦粱把行李带来了,闲下来没事就过来看看情况,听着这动静,看来果然是有情况。 屋里第一个发现丰年的是白梦粱,白梦粱立马伸手扯了扯李曜,小声叫了一句丰老师。 李曜让宋安个傻子气的头疼,见白梦粱拉他,屋里闹哄哄的也没听见白梦粱说的什么,以为是吵的太凶白梦粱害怕了,腾出手来摸摸白梦粱脑袋安抚道:“别怕。” 自己寝室四人生活技能“点满”,李曜不再指望,厚着脸皮求助班级群里,今天是周日,应该有不少人在看手机,只是这事也真是有够丢人的。 白梦粱有点无奈,享受地被他揉了两把,还是又说了一遍丰老师来了。 李曜回头,就看到丰年透过门上的玻璃幽幽地盯着这边。 李曜第一反应看向手机,班级群里他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李曜】:咱班男的谁会套被罩,来612。 李曜立刻撤回消息,然后过去给丰年开门。 丰年走进去,欣赏了一番几人的大作,赞叹道:“真不愧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一个被罩,难倒四个英雄好汉啊。” 丰年指挥他们先把被子抽出来,抻开被子和被罩看清楚方向,让几人帮忙扯着,然后亲自上手,捏着被子角直接顶到被罩对应的角上,另一个角如法炮制,然后顺势把其他地方捋顺,最后拉上拉链,摊手道:“很难?” 白梦粱最给面子,惊讶地看完了全程,恍然大悟。 李曜看他露出崇拜的表情来,心里不爽地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心情更坏了,虽然他撤回得及时,可班里总有眼尖的。 【张涛】:曜哥我会!我一会就回去了,我去帮忙。 【张思恬】:曜哥撤回了什么?[狗头] 【冯璐】:嘿嘿,我看到了,曜哥考虑一下给我打点封口费? 【董年年】:快说,我们给你众筹! 【冯璐】:哈哈哈哈哈其实也没啥,套被罩什么的,这是可以说的吗[狗头][狗头] 【李曜】:搞定了,不用来了。@张涛 【李曜】:[红包] 【李曜】:[红包] 【李曜】:[红包] 入夜,白梦粱躺在床上,少见的睡不着,这一周以来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他试图回忆从前那个阴暗的小屋,回忆在得利斯高中的日子,回忆在白家的这三年,好像都被罩上了一层雾,浅浅淡淡,不值一提。 他很少回想从前,对于往事他总是很迟钝,品不出苦乐,纵使偶尔想起,也不会有什么意难平,甚至有时他会像个局外人,仿佛在看着别人的过去。 可是好像从遇到李曜的那一天起,一切好像都变了,他会给他取一个专属的名字,会给他买旺仔,会答应做他的同桌,会给他接水,会耐心地等他说话,会陪着他跑这跑那,甚至知道了他有病,也没有离开,没有害怕,没有指责…… 白梦粱裹了裹被子,有些担心这几天的记忆也会被自己慢慢忘掉,他记得以前的老师建议他们写日记,从前觉得好奇怪,为什么要把每天记下来呢?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了这个冲动。 白梦粱坐了起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书包就在床下面的桌子上,可是看不见,不能开灯吵醒别人他还是知道的,只得怏怏地躺了回去,默默期望一夜过去自己不会忘掉了什么。 隔壁李曜的床吱呀响了一声,随后传来轻轻的走路声,白梦粱有些好奇的爬起来,撑着栏杆瞧,但黑天他总是不怎么能看得见东西,一会卫生间的灯开了,白梦粱兴致勃勃地看着,可是李曜又把门关上了。 李曜洗了个手从卫生间出来,刚要关灯,余光就看见大半夜的,白梦粱撑在栏杆上,精神奕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露着个可爱的小脑袋。 李曜本来还有几分睡意,都让他给整没了。李曜把灯关了,走到白梦粱床边,压低声音道:“怎么还不睡,认床睡不着吗?” 灯关了之后白梦粱更看不清了,他有点着急,伸手确定李曜的位置,李曜轻笑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握着:“怎么这么黏人啊,还要我哄你睡吗,小宝宝?” 白梦粱的世界里还没有害羞这种复杂的情绪,被叫了小宝宝,不仅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还有些兴奋,轻轻“嗯”了一声。 李曜被他可爱得心肝颤,松开他的手,看着白梦粱不舍的神情,摸了摸头道:“别慌,不走,上去陪你。” 李曜爬上白梦粱的床,寝室的床虽然不算很小,但也只是个单人床,两个人睡就只能挤在一起了,李曜心道,还好他妈妈买的被子够大。 挤进一个被子,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都能听到彼此轻轻的呼吸声,李曜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几点了,但想来应该是挺晚了,不想再逗白梦粱,哄他道:“睡吧,不然明早你又要困。” 白梦粱第一次同人一个被窝,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哪里还有睡意,李曜身上暖烘烘的,本来两人都是平躺着的,他犹不满足,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侧着,手虚虚搭在李曜手臂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曜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也翻身面对着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一手扣着后脑勺揉了两下,“快睡,不要闹。” 白梦粱被抱在怀里也不敢再动,感受着整个人被包裹住的安全感,时间那么晚了,白梦粱只是太兴奋了才不困,安静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了。 李曜听着白梦粱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慨,谁能想到一周前还见人就躲跟他说句话都要打草稿的小朋友能这么软,这么甜呢。 第14章 谋划 早上5:20,起床铃打响,李曜被吵醒有些烦躁,皱着眉想去摸手机,一动发现自己还抱着睡得正熟的白梦粱。 李曜有一瞬间惊了一下,随即被怀里人的睡脸吸引了注意力,睡着时的白梦粱显得更小更乖,皮肤很白,白到看起来会让人觉得脆弱,仿佛一戳就破,长长的睫毛在白嫩的皮肤上衬得更加分明,像是个精致的娃娃。 李曜平时一般不会打铃了就起,而是在床上懒洋洋地玩会手机,醒盹了起来洗漱,然后溜溜达达去吃个饭,顺手给白梦粱带一份。但是白梦粱平日里都是准时到校的,虽然旁人是到了上早自习,他是到了睡觉。 李曜静静欣赏了一会白梦粱赏心悦目的睡颜,便小声喊了两句叫他起床,白梦粱觉睡得向来很熟,在白家保姆陈翠弄了个声音巨大的闹铃天天早上叫他,这么轻唤两声自然是不醒。 看他睡得正酣,李曜有些不忍心叫他,但不好带着小朋友学自己翘课,李曜打算再让他睡上五分钟,自己想起身先去拿个手机,哪知刚一动,睡梦里的白梦粱就不乐意了,挨挨蹭蹭地又靠了过来,鼻间还发出小声的哼哼,不知是觉得冷了还是只是想往人怀里钻。 李曜心里一片柔软,又把他抱回怀里躺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才狠心用点力气捏了把他的脸叫他:“小东,醒醒,起床了。” 就这样子,也叫了好一会才把睡得小猪似的人叫醒。 白梦粱睡得全身暖烘烘软乎乎的,迷糊着不想起,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李曜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坐着,白梦粱却软的面条一样一头栽进李曜怀里。 李曜头一次见白梦粱这么懒洋洋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情态,喜欢的不得了,不禁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一只猫,在还是小奶猫的时候,每次也都会睡成这个样子,任你怎么摆弄都是不醒,软的像团水,任你搓圆捏扁。 李曜哄他:“要起来去上早自习了,再不起要迟到了,去教室再睡,嗯?你先去教室,我去食堂给你带饭回去。” 白梦粱闭着眼睛小声哼哼:“我也想去吃饭,我不想自己,我想跟你一起……” 李曜失笑:“住校第一天就带你翘课,年哥怕是要削我。” 最关键的李曜没说出来,倘若白梦粱上课时间跟他们三个一起大摇大摆地去食堂,被嘴碎的人看见了,怕是当天白梦粱就要成了他们口里的谈资了,也要被他连累落得个纨绔的名声。虽然他不在乎这个,但总不好让小孩不明不白就被人议论。 “听话,”李曜拍拍白梦粱的背,“起床,我们一起走,把你送到楼下我再去食堂。” 李曜爬下床,喊白梦粱下来,白梦粱这会也已经醒了,正要下床,忽然想起李曜前一天晚上说的话,难得的有了点小心思。 白梦粱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不看李曜,小声道:“我、我下不去。” 李曜一笑,“不会下我教你,背过身去。” 白梦粱没动。 李曜微愣:“怎么了?” 白梦粱抠了抠床单,呐呐道:“就、就是下不去呀……” “那我……”李曜刚想说抱他下来,却看到白梦粱有些躲闪的眼神,想到自己昨晚随口说的那句“下不来就抱他下来”,一下便全明白了。 李曜心里被白梦粱这拙劣的小手段笑得不行,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张开手臂,接着说道:“那就只能我抱你下来咯。” 白梦粱高兴了,踩到梯子上,直接扑过去,李曜一把接住,也笑了,半晌方才意犹未尽地把他放下,让他换衣服洗漱。 白梦粱洗漱出来,想要换衣服,李曜拦了一下,让他去卫生间换,李曜冷笑,他可没忘了寝室里可还有宋安这头男女不忌的狼呢。 “醒了就别装睡了。”李曜也换了衣服。 宋安早就憋得受不了,立马爬起来:“曜哥,你怎么睡到小白床上去了!你这也太狠了吧,在寝室就这么大胆,我刚醒就听你俩在那卿卿我我,吓得我话都没敢说。” 李曜皱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晚上害怕,睡不着,我去陪陪而已,想什么呢,别在他面前瞎说。” 宋安无语道:“曜哥,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说的是什么吧,怎么不见你晚上来陪陪我跟我搂搂抱抱呢?曜哥,我也下不去床……” “操,别恶心我。”李曜气结,“小声点。” 赵棨临也醒了许久了,也是满脑袋的问号,想着以李曜和他们的关系,真的有什么应该不至于瞒着,开口问道:“曜哥,你和小……” 话未出口,白梦粱换好衣服出来了,赵棨临只好把疑问又咽了回去。 李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道:“来不及等你们了,我先送白梦粱去上课,你俩收拾好了直接去食堂找我。”说罢喊了白梦粱走了。 赵棨临和宋安两人先到了食堂,没看到李曜的人正觉得奇怪,李曜拿着一个快递从外面进来了。 “曜哥,买的什么?”宋安问道。 李曜放在手里掂了掂:“水杯,昨天就到了,忙了一天也忘记拿了。” 宋安奇怪道:“你杯子坏了?”李曜那个杯子他们都知道,某个牌子最近挺火的纯钛保温杯,他之前见李曜喝水时用的,看着造型很别致,一问价格果然是配得上他曜哥的逼格。 李曜笑笑:“给白梦粱的。” 看李曜这样子,赵棨临早晨被打算的问题又想了起来,小声问道:“曜哥,你跟白梦粱,到底是不是……” 李曜明白他想问什么,失笑道:“早都跟你们我俩说了没什么,确实是清清白白,而且说真的,你们也知道了他之前那些经历那些破事……他现在就跟个小孩似的,我能有什么心思。” 看宋安满脸的不信,李曜无奈:“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李曜去窗口买饭,宋安皱眉思索,赵棨临好奇他能思考出点什么来,半晌,宋安喃喃道:“现在养小孩,那养大了不就是……童养媳?曜哥还是曜哥啊……” 赵棨临默然,扯着他去买饭了。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李曜道:“棨临,有空你联系一下白嘉言,找时间我们一起见一面。” 宋安疑惑:“你怎么突然想联系他了?你不是一直对白家那些人不感兴趣。” 李曜表情不悦,“白家的事,还没完呢。” 赵棨临猜测道:“小白的事,是不是跟他的哥哥姐姐有关?” 李曜点头道:“那个保姆说,白梦粱之前没参加高考,就是白嘉木让她做的,不光故意把他冻感冒,还连着给他下了四天的泻药,事后还不敢往外说,医院都没去,白梦粱硬生生扛了十天。” 宋安直接骂了出来:“我ctm的,这事干的也太脏了吧,这弄不好都能搞出人命来了吧。” 赵棨临皱眉道:“白嘉木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他都三十多的人了,公司经营得一塌糊涂,却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小白对他能有多大的威胁?曜哥,你应该留了证据的吧?” 李曜现在想起来还是气的胸口闷,“我录音了。” 宋安不解:“那你昨天怎么没拿出来,咱们直接给他们白家闹个天翻地覆。” 李曜无奈地和赵棨临对视一眼,心道宋家个顶个的精明,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傻白甜来的,大概宋安跟他姐姐像的地方只有这个暴脾气了。 赵棨临问他:“我们当场把录音拿出来,放给个管家听有什么用,他能管得了他家大少爷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找到了白嘉木,他大可以说保姆冤枉他,这是保姆的一面之词又不是他们俩的对话,他只要不认,我们拿他有什么办法,直接上去揍他一顿吗?” 宋安犹豫道:“可……可也行。” 李曜懒得跟他说,低头吃饭。宋安只得求知的眼神看向赵棨临。 赵棨临给他解释:“你就算给他打进医院去,他也就疼两天,而且出来了必定要找我们麻烦,除了当场出口恶气没什么用。白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这个录音给白嘉言他们兄弟,我们接触不到白家老爷子但他们自然接触的到,如果关键时候能够用得好,一个残害手足的恶名少不了他的,只要白家老爷子彻底对他失望,白景明一脉在家产分割上都落不到什么好,他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个事上,我们和白嘉言他们立场是一致的。” 李曜补充道:“录音先不要直接给他,见一面聊一聊再说,白嘉木能害白梦粱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八成不会善罢甘休,最好是能让白嘉言帮我们盯着白嘉木,不然我们太被动。” 赵棨临点头,本来他和白嘉言就是朋友,白家的纷争他自然偏向白嘉言这边,蹚白家这潭浑水,他一点意见没有。而宋安只觉得,小时候自己可真是有眼光,直接就赖上了李曜,他曜哥果真威武。 第15章 捐楼 教室里,白梦粱虽然昨晚睡得不早,但今天醒了之后精神特别好,早自习完全不困,翻翻看没有什么能看的书了,以前在得利斯高中,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有个很大的图书馆,书多而且全部免费借阅,白梦粱很喜欢在那边找个没人的角落窝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 班里有人在背书,也有人在做题,一中早自习是老师轮流过来值班,加上他们这个班选科是理化生,所以早上的时间更加自由,并不要求必须大声朗读背诵,老师过来转则是方便学生问问题。 没有什么事做,白梦粱就看着窗外坐等,李曜每天来的时间基本都大差不差,算算时间应该快带着他的早饭回来了。 白梦粱托着脑袋,等到了过来看早自习的英语老师,英语老师看着发呆的白梦粱,欲言又止地走了过去,又等到了去厕所的同学,同学友善一笑跟白梦粱打了个招呼。 忽然白梦粱眼睛一亮,李曜也远远看到了白梦粱期盼的样子,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 李曜坐下,白梦粱熟门熟路地把早餐接过去放在桌上等下课吃,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李曜拿来的快递,问道:“这、这是什么呀?” 李曜笑笑不答,拿小刀划开胶带麻利地拆开快递纸盒,再拆开包装,取出杯子来,放到白梦粱桌上,看着一直目光灼灼盯着他动作的白梦粱道:“给你的。” 李曜带了点情绪地把白梦粱之前从白家带的杯子丢进包装盒里准备下课去丢掉,拧开新杯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瑕疵,问道:“喜欢吗?” 李曜买给他的,白梦粱自然喜欢的很,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他拿过杯子跟李曜的摆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一样的~” 李曜看他那么喜欢,心道看来买了个跟自己的同款不同色的杯子是真的买对了。 杯子送完了,李曜开始头疼另一件事。今天买饭回来这么晚,其实是半路上碰见了丰年。 李曜看了看快要把杯子盯出花来的白梦粱,桌面上连本书都没有。李曜混归混,接近一年以来上课基本上是听了的,虽然晚自习经常翘掉去打个球,作业做不做全看心情,但大部分知识还是能掌握的。李曜没想到能遇见一个比自己更加摆烂的,他自己就是物理课代表,再清楚不过白梦粱从来就没交过物理作业,当然,其他科目也没见他写过。 李曜深深觉得丰年交给他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就在刚刚,丰年把他叫住,跟他聊起来了白梦粱的学习问题,李曜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让他去激发别人的学习兴趣,要是放在以前,谁听了怕是都要觉得是天方夜谭。 丰年也见缝插针地跟白梦粱聊过两次,但是感觉白梦粱还是紧张,放不开,交流起来并不顺畅,便想起来李曜,平时就整天见他俩凑头小声说话,上次办理住校的时候,丰年更加发觉两人走得近,而且白梦粱看起来很听李曜的话。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李曜答应下来才觉得好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吗? 李曜伸手在白梦粱眼前晃了晃:“都给你了,别看了,过来说说话。” 白梦粱听话地凑过去,李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上次问你理想,你说想去很远的地方,我当时不该笑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未来怎么打算的?” 白梦粱想了想道:“没、没有打算,就想考上、考上很远的大学。” 李曜之前不懂,知道了他在白家的遭遇后大概明白他的想法了,很简单,只要考上了大学,白家必然要给他学费生活费,他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开始陌生的、新的、不一样的生活。可笑白嘉木,明明白梦粱不想入这个局,却偏偏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将他留了下来。 李曜想着既然想考大学,劝他好好学习理应不难,刚想说什么,白梦粱拉了拉他的手腕,认真道:“你的理想,我、我想好了。” 李曜一怔,恍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班会的时候他的确跟白梦粱开玩笑,让他帮自己想一个,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李曜笑得开心,“厉害了,给我想了个什么,说来听听。” 白梦粱吞咽了一下,有些紧张道:“跟、跟我一起,上、上大学。” 李曜挑眉:“同一所大学吗?” 白梦粱“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可、可以吗?” 李曜心中一动,倒也不是不行,他本来也没什么想去的学校,到时候白梦粱考到哪去他跟到哪去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倒是可以拿这个吊着某个不爱学习的小朋友。 李曜笑得越发温柔,“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李曜顿了顿,看着白梦粱期待的眼神,“你看咱们俩去哪上学既然都看你了,你是不是该好好学习,给咱们选个好学校。” 白梦粱见他答应,立刻高兴地点头,什么都答应,接着又小声解释道:“我、我一直好好学的。” 李曜无奈捏他脸,“你是在梦里学的不成?” 白梦粱被捏成嘟嘟嘴,还不懈地说:“蒸的……” 李曜见他不似玩笑,心里一瞬闪过一个念头,随手抽了本物理的习题册子,指了道很基础的题目,把答案遮住,问他:“那考考你,这个选什么?” 白梦粱看了看题目,“c。” 李曜又换了道有些难度的,“这个呢?” 白梦粱疑惑道:“A呀,丰、丰老师昨天都讲了。” “你还真听了?”李曜惊讶,白梦粱天天上课笔都不拿地“发呆”,所有人都以为他没听课。 白梦粱不知所以地点点头。类似的题目其实早在得利斯高中就学过了,其实不听他也都是会的,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李曜心说,老师们,也包括自己,恐怕对白梦粱的认知都有着巨大的偏差。李曜直接翻到习题册后面,随手点了一道题,看向白梦粱。 白梦粱看了两眼题就说出了答案,小声补充说,这本他已经看完了。 李曜想起白梦粱上周一直在翻新发的复习资料,笔都不怎么动,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以为他是翻着看里面有什么好玩的,想着还是个小朋友呢。毕竟这种事基本大家小时候都干过,书发下来去看语文书上有什么好玩的文章,大阅读也总有很多人当做故事来读。现在来看小丑竟是他自己。 李曜心里十分震撼,要知道即便是做过的题目,很多人也都是反反复复地错,但白梦粱却能每道题记得清清楚楚,这无疑并不普通。 “这些题目,你是不是都会做?”李曜问他。 白梦粱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大概不仅仅是会做,李曜想起白梦粱基本都无需动笔信手拈来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嘉木那么针对白梦粱了,因为白梦粱不仅不像白家人最初认为的那样,智力低下,精神不正常,恰恰相反,他可能是个天才,天才到让白嘉木感受到了威胁。 白景明最初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他和b大女学生的基因的确足够优秀,他但凡能多给白梦粱一丁点的耐心,可能都会发现真相,然而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这个让他算盘打空面子丢尽的儿子一眼。 见李曜表情严肃,白梦粱心里有点慌,开始后悔刚刚承认自己会做了,呐呐道:“对、对不起,我……我以后不做了。” 李曜忙着想事去了,闻言回神道:“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曜细细一想,白梦粱的表现应该不是无由来的,如果当时白梦粱在得利斯高中就已经展现出这种天赋,那白家其他人应该不会一无所知,最起码白景明不可能闭目塞听到这种程度,所以肯定是有人采取了什么手段让白梦粱没办法出头。 “是不是,之前有人跟你说过什么?”李曜问他。 白梦粱轻轻点了点头。 李曜直觉那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怕再问下去会刺激到白梦粱,便没有再问,而是抓着白梦粱的手捏了捏,握在掌心给他暖手,笑了笑安抚道:“不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都过去了,不用听他的,你现在不需要怕了,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 白梦粱小声抢答:“曜、曜哥罩我。” 李曜会心一笑,找出真题卷直接抽了一套最近的全套卷子给他,嘱咐他:“闲着没事做一做,不急,但是要认真做,做完给我。” 李曜打算到时去给丰年看看,研究小天才的教学方法这可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他不如先头疼头疼自己,比如说,他刚答应没多久,还热乎着的“上同一所学校”的承诺,该咋办呢? 李曜摸了摸手机,不知道想进顶级大学,捐一栋楼……不,捐个十栋八栋的,好使不? 第16章 危险 白梦粱一上午一直在埋头做题,李曜观察了一下,他做题习惯很独特,几乎不怎么动笔,看一会题目然后写一个答案上去,速度非常快,碰到难题也只在卷子上简单演算。 李曜拿了他做完的数学卷子,轻笑一声,试卷基本是都是只写了个答案上去,但去年的数学卷子有一道大题最后一问难度很高,白梦粱应该起初思路也是错的,卷子上勾勾画画了一小片,鬼画符一样。 中午午休回来后,下午第一节课上了没多久,白梦粱就把一摞试卷递给了李曜,李曜惊讶道:“做完了?” 白梦粱揉揉手指,点点头。 李曜见状拉过他的右手,几个捏笔的手被笔硌出了印子,尤其中指垫着笔的位置一片通红,白梦粱的手并不像很多高中生,长期写字中指都磨出了茧子,他的手一看便是没写过几个字,十指修长,线条流畅,哪儿摸着都是软乎乎的。这双没被磋磨过的手不怎么抗造,今天写了六张试卷自然是累着了。 李曜揉了揉硌红的地方,问道:“疼吗?” 白梦粱点点头,摸摸自己手指的骨节,压低声音凑到李曜耳边小声道:“这、这儿也疼。” 李曜心疼,恼自己一次给他那么多试卷做什么,双手握着给他一边捂手,一边按揉关节,没注意白梦粱笑得开心。 李曜对着答案批改白梦粱的卷子,暗暗心惊,数理化生四科加起来,白梦粱也只错了一道题,还是因为题目让选错误的选项,他选了正确的。 只是语文和英语两科就很好笑了,英语还稍好些,看得出来白梦粱最起码单词储备没什么问题,前面小题准确率还是相当不错的,作文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题目是给美国朋友写信,介绍中国的传统节日,白梦粱贯彻了他的流水账文风,无师自通了中国人的造词技巧,满篇看得触目惊心。 January 1st is the Spring Festival. January 15th is the circular flour Festival. …… 李曜怀疑他是背了一本中国传统节日日历,然后自己翻译出来写了上去,甚至没分清是公历还是农历。 李曜无奈地翻过英语试卷,语文试卷更加惨不忍睹,能看的出来,白梦粱确实努力了,除了作文一片空白之外,别的题目全部作答了,而且答得真心实意,比如文章中一人被贬谪失意,喝酒时潸然泪下,把酒撒入江中,题目让分析他的心理活动。 只见答题纸上,白梦粱认真写道:这酒不好喝。 李曜一张卷子看完笑得直发抖,周围同学都好奇地看这边,这节课恰好是丰年的课,别的老师不怎么管他,丰年却不爱惯着他,直接点他名字:“李曜,什么事这么开心,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曜站起来没说话,总不好当众展示白梦粱的大作,便想着被罚站到下课算了。 丰年批了他两句,刚想继续上课,这时白梦粱却站了起来,小声道:“老、老师,对不起……” 白梦粱一直没被老师提问过,在班里仿佛是一个隐形人,只有李曜天天带着他,这次主动发言,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白梦粱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李曜有些担心地蹙眉,心里却泛起暖意。 白梦粱声音太小,丰年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白梦粱知道李曜笑是因为他的试卷,他不想让李曜因为他的原因被老师批评,刚刚一冲动就站起来想替他解释,真的万众瞩目的时候却又慌了起来,但最近他进步不少,还是坚持小声把话说完:“李曜,是、是在笑我、我……” 丰年皱眉,“他笑你?” 李曜“嘶”了一声,感动荡然无存,无奈笑笑,得,不仅没解释成,还告了一状。 “……的试卷。”还好白梦粱慢吞吞地补上了后面几个字。 “什么试卷?”丰年低头扫了眼李曜桌子上的试卷,都是今年刚考过去没多久的真题,李曜让白梦粱把去年的真题做了? 丰年心里也跟着好奇起来,但毕竟是在课上,不好多问,便让李曜坐下了,吩咐道:“下课你俩带着试卷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丰年翻着白梦粱的试卷,因为李曜已经给简单批改过,所以看起来很方便。 李曜搬了两个凳子和白梦粱坐下,心情复杂地卖了个关子:“年哥,给你个惊喜。” 丰年也好奇,话不多说先抽出物理试卷,一眼看去只有一道错题,就是白梦粱马虎看错题那个,惊讶道:“可以啊。” 李曜点头,“别急啊,继续看,后面还有惊喜。” 李曜特地把数理化生放在了前面,丰年把这四科看完,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整个明阳一中也没哪个学生能做到那么多门满分,这是他第一次带学生,难不成就能带个状元出来? 然而,最后两张卷子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看着看着丰年也忍不住笑了,李曜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 笑着还不忘揽着白梦粱肩膀哄他:“别气别气,哈哈哈哈哈没笑你哈哈哈哈哈……” 白梦粱被他带得左摇右晃,有点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丰年翻到答题纸最后,没看到一篇奇思妙想的文章还有点可惜,笑问道:“作文怎么没写?” “不、不会写。”白梦粱小声道。 丰年点点头,“没思路?” 白梦粱更加心虚,点点头,补充道:“读、读不懂题。” 丰年一乐,觉得这也不能全怪白梦粱,今年这个作文题干的确是出得比较晦涩难懂,以白梦粱“这酒不好喝”的理解水平可能确实是难为他了。 丰年摇摇头笑道:“这个我也解决不了,还是得找你们语文老师。”说罢忽然想起其他老师明哲保身,对白梦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面上笑容也淡了,心道还是应该找他们聊一聊,其他科目倒无所谓,语文和英语如果就这样不管了对白梦粱来说未免太可惜。 白梦粱和李曜最近习惯吃完晚饭到操场溜达两步,李曜刚好把今天接到白家管家张恪电话的事跟白梦粱说了,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我没直接答应下来,怕你不乐意,你如果同意,我就回复他,他会明天把你的卡和身份证送来,我们跟年哥请假中午一起去趟银行处理一下你的卡。” 白梦粱其实对钱几乎没什么概念,信任道:“我、我听你的。” 李曜虽然知道白梦粱会听他的,但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没什么抵抗力,笑得眉眼间尽是温柔,“知道你现在不懂,但这种比较重要的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你那么聪明,早晚有一天都会懂,我不想为以后埋下什么隐患。” 李曜突然心中一动,走到白梦粱面前,双手托着他的脸,郑重道:“小东,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我,不管是开心,不开心或者是害怕什么,亦或者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只要是可以告诉我的事,我希望你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梦粱展现出的惊人天赋,让李曜愈发确定,白嘉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白家一直自持祖上在王朝时代曾多世为官,文人官宦之家,尤其白家现在还健在的两位老爷子,对文人学者之类的清流倍加推崇。 白梦粱这样的智商,以后不论是为家族服务还是做研究当个学者,在白家地位八成都会远胜于白嘉木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白嘉木怎么可能放任他成长成才? 李曜担心在他看不到时候白嘉木又会使什么下作伎俩,又怕提前说出来白梦粱整日提心吊胆地生活。 看着白梦粱半点犹豫都没有地答应,李曜心里却又百转千回,明白话虽如此,可自己真的只是担心白嘉木出手所以才让白梦粱什么都告诉自己吗?这话骗谁都能骗,却唯独骗不了他自己。 李曜叩问己心,越发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从小到大,很少很少有什么能让他有成就感、有掌控感的人,或者事,他不需要努力,他生来便是坐享其成的,幼时有父母,未来有兄长,他什么都有,却感觉什么都不属于他。 然后白梦粱出现了,全然的信任,不自觉的依赖,父不疼母不爱,连个朋友都没有,就好像生来就专属于他一个人一样。这种感觉太美妙了,他甚至忍不住贪心想掌控他的全部,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危险。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李曜转头望望夕阳,缓缓呼出一口气,希望他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吧。 白梦粱却不知道李曜心底的复杂,还在为李曜说的什么都可以跟他说雀跃着,偏了偏头,却看到李曜有些凝重的表情,想想刚刚答应他的事,想把自己的快乐说给他听,开口道:“我很开心,你、你不高兴吗?” 李曜摇头,揉了揉白梦粱脑袋,无奈道:“傻。” 白梦粱眯眼蹭蹭他的手,不信道:“你、你刚刚才夸我聪明呢。” 李曜看着白梦粱享受的小模样,心道,但愿你傻人有傻福吧。 第17章 理想 赵棨临效率很高,第二天中午就约到了白嘉言见面,白嘉言主动请客,李曜和赵棨临中午放学一起去见他,宋安对白嘉言不感兴趣,放话说还不如在宿舍陪小白,搞得李曜差点把白梦粱一起带去,但想想最终还是作罢。 定的餐厅位置离一中不远,两人到时白嘉言已经到了。白嘉言也算是跟李曜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一拨,比李曜大五岁,大学已经毕业,没有选择读研而是回家进入了公司,跟弟弟白嘉行是双胞胎。两人是白景明弟弟的孩子,叫白景明一句大伯。 “小曜,棨临,”白嘉言站起来打招呼,“久违。” 赵棨临叫了一声“言哥”,李曜不情不愿地跟着叫了一声。白嘉言听着笑得格外开心,小时候李曜被他骗过,反应过来之后放话说要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一直不肯叫哥,李家人都宠着李曜,每次帮他打个圆场就过去了,这声“言哥”倒是好多年没听过了。 李曜看着他这得意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白嘉言空学了白家那一套温和有礼的做派,其实从小一肚子坏水,李曜每次看他这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小时候仗着大他五岁,整日想着忽悠他,同样是双胞胎,白嘉行跟白嘉言性格就完全不一样,话少人也不跳脱,比白嘉言像个好人多了,只不过白嘉行现在还在读研,不在明阳。 白嘉言知道李曜脾气,没再故意撩拨他,一边让两人点菜,一边直接进入正题道:“听说我堂弟跟你们玩得不错?你们找我是为他的事?” 赵棨临没在电话里细说,白嘉言只知道李曜想跟他谈谈,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 李曜随手划了两个菜递过去,“是他的事,不过你应该也感兴趣。” 白嘉言按铃让服务员取走菜单,等门关了后说道:“我猜,跟白嘉木有关?” 跟聪明人说话的确省劲,李曜也没想卖关子,“所以说,白嘉木针对白梦粱的事你都知道?” 白嘉言摇摇头:“了解的不多,之前我一直在上学,回来得少,只是机缘巧合听说了一些。” 李曜凉凉道:“你都能听说,看来白景明更不可能一无所知。” “小堂弟让他很失望,找个争气儿子回来的计划落空,他自然只能给堂兄粉饰太平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我和阿行。”白嘉言笑笑道:“我猜你们既然找我,手里必然有我想要的东西,那我不妨先交个底,我调查白嘉木的时候发现,他的秘书去见过得利斯高中的一个类似校霸的人物,白家只有白梦粱在那边上学,所图为何应该不言而喻。但我手头资源有限,又怕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查下去,你们需要我就把线索交给你们,我在白家容易被盯上,你们查起来应该方便得多。” 前一日白梦粱的表现李曜就猜测白嘉木肯定在得利斯高中动过手脚,这倒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李曜也不磨叽,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出来。 录音的信息量不小,而且很多都是可以核实的,比如修理车胎,必然是有记录的。白嘉言听完面上表情也不好,皱眉道:“我这个堂兄……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白嘉言想了几秒,坦白道:“我跟你们交个底,这个录音我的确需要。” “白家的秘辛遮掩得很好,你们大概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大伯为什么被赶出本家去了京州,就是因为害我堂叔,也就是我二爷爷的儿子。直到后面我爸去世,我堂叔心灰意冷,一心去做学问,不肯打理家族事务,上一辈无人挑大梁,我大伯才被接回本家。”白嘉言语带嘲讽,“这一点堂兄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也正因如此,这种残害手足的事在白家非常敏感,大伯和堂兄都如此,爷爷和二爷爷知道了,白家就不可能交给他们。” 李曜心道怪不得白嘉木虽然小动作不断却不敢下死手,原来是不敢闹大碰了白家的高压线。 李曜人也爽快,拿了个U盘放到桌上,推给白嘉言,至于白嘉言怎么用,自然无需他置喙,这人精明得很。 白嘉言拿了U盘装好,恢复了笑脸,调侃道:“这么大方,小曜弟弟想要我做什么呢?” 李曜被他叫得头皮发麻,吐槽他:“你自己听着不恶心吗?”李曜坐得离他远了点,“我的要求就是,你在白家帮忙盯着白嘉木的动向,如果他准备对白梦粱不利,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嘉言挑眉:“我还当是什么呢,本来我也要盯着他,顺手的事。这样吧,这次还是算我欠你个人情。” 李曜懒得跟他欠来欠去,刚想说什么,白嘉言却接着说道:“不过,你这么照顾我小堂弟的嘛?他除了上学从不出院子,我还真没见过他,听说长得特好看,跟动漫里的人似的,是真的吗?” 都说白嘉言谦谦君子温方有礼,李曜却总觉得他笑得跟只狐狸似的,看着就没憋什么好主意,“关你屁事。” 白嘉言摇摇头笑道:“这次真没想坑你,就想跟你说一声,别欺负他,他虽然是私生子,但确实无辜,我了解到的是他妈妈好像生下他就把他丢到老家,自己出国了,他是真从出生开始就没人疼。” 这群少爷们各有各的性格,但由于家庭原因,大多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很排斥私生子,毕竟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利益受损。白嘉言对这个便宜堂弟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多少还是有几分怜惜。 赵棨临笑着调侃道:“言哥这点你放心,曜哥就差当眼珠子宝贝着了。” 白嘉言有些意外,“啧啧啧,小曜还会疼人呢?” “不说了不说了,”白嘉言看李曜要炸毛,转移话题道:“林莫凡订婚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她不是和……” 包间里开始陆续上菜,几人没再说什么隐秘的话题,白嘉言出去上了四年学错过了圈子里不少热闹,这会听得起劲。 三人吃过饭就散了,临走前李曜小声嘱咐了白嘉言一句。白嘉言愣了愣,笑眯眯应了。李曜和赵棨临是打车来的,白嘉言把他俩送走回去结账,边走边觉得好笑,几年不见感觉李曜变了好多。 时间不早,李曜和赵棨临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路上赵棨临问他跟白嘉言说了什么,李曜卖了个关子道:“猜猜看?” 赵棨临沉吟半晌,恍然大悟道:“那个保姆和司机?” 李曜乐了,赵棨临太了解他了,瞒不过他,“我让他用完那俩人之后,把人丢给白嘉木那边,我当时吓陈翠随口胡诌,其实我也知道能不能送他们去坐牢,但他们若是能指认了白嘉木,再落到白嘉木手里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 “先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李曜问道。赵棨临跟家里闹得挺僵,赵棨临的太爷爷和爷爷都是名气极盛的文人,父亲以及叔伯也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家里人基本都在京州,只有赵棨临的外婆在明阳这边,赵棨临跟白家的人相熟也是因为白嘉言的二爷爷那一脉也有不少做学问的,彼此交流颇多。 小时候赵棨临身体不好,明阳这边有个很有名的中医,就在这调养身体,结果没想到几年下来,和李曜宋安玩到了一处,再往前几年他们仨的确也是混,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抽烟喝酒,一会看不见惹事就惹了一箩筐。赵家自然生气,想把赵棨临接回来,跟李曜宋安分开,奈何赵棨临死活不走,跟家里越闹越僵。 赵棨临无奈道:“还能怎么样,我怎么说他们都觉得我胡闹。” 李曜笑笑,“天天跟我在一块,他们这么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赵棨临不想听李曜自贬,李曜摆摆手道:“有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 赵棨临有些好奇李曜这么郑重是要说什么,只听李曜说道:“我答应白梦粱以后跟他一起上大学,他说不定有可能摸得到b大的门槛,所以……” 李曜看着赵棨临惊讶的表情,无奈一笑:“他偏科偏的厉害,现在说可能为时尚早,但我觉得很有可能。” “那你……”赵棨临难以置信,“你也要考b大?” 李曜瞅他:“怎么,不可能吗?” 赵棨临实话实说,“……有点难。” 李曜眯眼看着秋日刺目的骄阳,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曜心道,有人生来长在烂泥潭里,都不愿与淤泥为伍,从淤泥里开出纤尘不染的花来,而他呢?他这些年,到底在悲春伤秋个什么劲呢。 李曜无所谓地笑笑:“从前我没什么想做的,如今有了,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拦得住我。” 赵棨临看向李曜,李曜看起来心情很好,没看出压力,反倒像是更潇洒自在了几分。 赵棨临有些出神,还记得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李曜,李曜一眼看出一群大孩子故意欺负玩弄宋安,上去替他出头,闹得整个宴会鸡飞狗跳,别人都说李曜从小是个混世魔王,他还记得当年刚读了几本书自己,看到李曜时却只想到一个当时最喜欢的词,侠肝义胆。 但很少有人看得到李曜的好,所有人口中的李曜大概都只有会投胎这一个长处,李曜好像也不在意,没有人需要他出彩,他就这么混着过,都说他纨绔,他也将这名声坐实。 赵棨临有时候也会想,李曜以后会做些什么,会走到哪一步,他有时安慰自己,这样荡然肆志也未尝不潇洒,但又不免感到惋惜。 好在,十年沉沦,不折傲骨。 第18章 拐走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下午放学,白梦粱到了校门口,这周过双休,周五上完下午课就可以回家了。白梦粱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不清楚已经等了多久了,但刚出来时夕阳还未落山,这会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 白梦粱不怎么着急,他坐在校门口旁边的凳子上,悠闲地晃着脚,心想没有人来接他才好,相比起回白家,还是自己住在宿舍更好,心里隐隐盼着白家忘记来人接他。 李曜和宋安一出校门,就看见长凳上白梦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晃着脚,他一周没打球了,老老实实上晚自习做题学习,宋安都快要带他去看看脑子了,一度觉得他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周五下午不用上自习,他就让高伯晚点来接,约着宋安痛痛快快打了一场。 两人走了过去,宋安问道:“小白,你怎么还没走,没人来接你?” 白梦粱低着头没看见两人过来,被吓得一个激灵,抬头看见他们俩又笑了起来,开心道:“没有。” 宋安有点懵,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李曜不正常就算了,怎么白梦粱没人接也高兴成这样,随口给他出主意:“没打个电话问问?” 李曜怼他:“你见白梦粱用过手机?” 宋安一愣,大呼小叫道:“不是吧,小白,你连个手机都没有?哦也对,你身上也没啥钱,唉。” 李曜心中一动,他这一周一直隐隐担心,白梦粱在白家的处境几乎是任人宰割,就算只有周末回家也总归是有点让人担心,之前他想的是明年高考前怎么也要提前把白梦粱接出来住。但今天如果真没人来接,借着这事即兴发挥,也不用到高考前了。 李曜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二十了,白家之前给白梦粱配的那个司机和保姆已经被换掉了,新司机估计要么是没摸清一中的放假规律,要么是忘记了。 李曜心里计较一番,心情极好。高伯和宋安家里的司机都已经到了,李曜把宋安打发走,蹲下来捏捏白梦粱的脸,调笑道:“这是谁家的小朋友,要不要跟哥哥回家?”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你、你终于要带我走了?” “终于?”李曜挑眉,认真想了想,好像之前并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白梦粱忽然不那么确定了,没有说话。 李曜挠挠他下巴,催他道:“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的吗?我们小东说话不算话不成?” 白梦粱怕痒,被挠的躲了躲,“算、算话的。” “开学那天,我以为、以为你给我取名字,也要、要带我回家的。”白梦粱顿了顿,又说:“不带,也、也没关系的。” 李曜一愣,转而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也就是说从第一天见面开始白梦粱就期待着他带他走了,等了两周,大概会以为自己不想要他吧。 “我的,”李曜不是那磨磨唧唧的性子,毫不犹豫背锅,“怪我,今天就补给你,我再问你一次,小东,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白梦粱十分容易满足,不住地点头:“愿意、愿意。” 李曜起身,顺手把白梦粱也拉了起来,笑道:“那说走就走喽小朋友,被我拐走可就跑不了了。” 司机老高还记得白梦粱,热情招呼他,白梦粱小声应了。两人上了车,李曜道:“高伯,去最近的派出所。” 老高诧异,李曜含糊道:“有点事,几分钟就完事。” 老高把车开去了派出所,李曜喊着白梦粱下车,进到派出所,所里值班民警问李曜有什么事。 李曜过去打招呼:“你好,有人走丢了,能不能帮我登记一下。” 派出所处理这种事多得是,把他们叫到屋里做笔录,李曜进屋前凑到白梦粱耳边小声道:“一会别害怕,我不会把你送走,你听我说就好,不管问你什么都别吭声”。 几人坐下来,民警问道:“你们什么人走丢了,信息说一下。姓名?” 李曜没先回答,而是指了指白梦粱,“是他走丢了,叫白梦粱。” 民警顿了顿,没继续记录,而是问道:“家里人电话记得吗,直接用我手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来接就是了。” 李曜摊手道:“他不知道家里人的电话,他是我同学,今天放学等了三个小时家里也没人来接,被我碰到了。” 民警又询问了白梦粱几句,白梦粱却一个字也不说,民警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想来是个有点特殊的孩子,怪不得这么大了连家人联系方式也不知道。 民警记录了白梦粱的姓名,问身份证件李曜就说他找过了,没带,民警只能记录了名字,以及白梦粱的外貌衣着,最后写了走失的情况。 只给一个名字找家人,尽管白梦粱这个名字不常见,但多少也有些近似于大海捞针。 李曜不等民警发愁,善解人意道:“我带他过来就是在你们这备个案,”李曜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桌上,“这周末我带他回我家住,这我身份证你们可以记录我的信息,我把我手机号和住址也留在这,如果他家里人报案找他,你们把我手机号报给他让他来我家接就行。” “学校警卫室和我们老师那边我也说过了,来这边只是以防万一他家里人没去学校找直接报案了,找不到人着急。”李曜笑笑,解释道。 民警一听事情变简单了也高兴,答应道:“没问题,你们放心,我跟我们下一班的值班民警也会交代清楚的。” 李曜事情办成,脚步轻快地带着白梦粱上车,看着白梦粱迷茫的眼神,又伸手去挠他下巴,乐呵呵看他躲,闹够了哄他道:“别急,到家跟你说。” 李曜家的别墅是砺城集团之前自己开发的,给自家留了一套位置最好的。李功成和周芳燕已经有几年不打理公司的业务了,全权交给了大儿子李锋,李锋自小早慧懂事,没用他俩操任何心,一直都是圈内各家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又早早接手了公司,目光独到,这几年砺城集团一直在转型和创新的前沿,前景大好,无人不羡慕享受退休生活的李家夫妇。 李曜和白梦粱到家时李家夫妇都在家,还在等着李曜回来一起吃晚饭。 李曜一进门瞄了一眼餐厅就无奈道:“都说了让你们先吃了……唉,算了,先给你们介绍个人。” 周芳燕一周没见李曜,想得厉害,口中唤着“曜曜”迎过来,刚到门口就看见李曜背后还藏了个小孩,小小一只,被李曜挡得只露出一点衣角,听见她过来还小心地继续往后面躲了躲。 李曜反手拍拍背后的白梦粱:“别怕,出来叫人,这是我妈,你叫阿姨就行。” 白梦粱慢慢从李曜身后探出头,小声喊了句阿姨。 “哎,”周芳燕看着一个小脑袋试探着探出来,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小脸精致又漂亮,像只怕人的小动物幼崽。周芳燕被萌得心肝颤,答应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李曜自己换好了拖鞋,又从鞋架上找了一双没拆封的拆了给白梦粱,让白梦粱换鞋,介绍道:“妈,这是我同学,白梦粱,这学期刚转学过来,我带他来咱家住两天。” 周芳燕笑眯眯点头,“知道知道,上周末你不还去人家家里了嘛。”周芳燕终于对上了号,李曜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知道的不多,她和李功成却是早就听说过白家找回来一个私生子的事了,却没想到还成了自家儿子的朋友。 李功成听见他们对话也凑过来了,虽然外界对这位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传的神乎其神,李功成本人却看不出来有什么架子,过来招呼几人过去吃饭,白梦粱轻声叫了句叔叔。 李家吃饭没什么规矩,一张圆桌热热闹闹的,跟平常人家没什么差别,周芳燕一直热情给白梦粱夹菜,李曜无奈拦了拦道:“妈,你别一直给他夹,他吃起来不知饥饱的,吃撑了还要吃。” “哎呀,长身体的年纪嘛,能吃是福。”周芳燕看白梦粱吃得香,带着自己有食欲极好。 周芳燕平日里对李曜事无巨细习惯了,看白梦粱吃饭看的也仔细,眼看白梦粱要把香叶吃进去,连忙制止,“小白,这个不好吃,这就是香料,不能吃的。” 说着瞧了瞧白梦粱碗里,李家口味重,阿姨炒菜各种调味料放的都足,可白梦粱碗里竟然没剩几块调味料,什么葱姜蒜花椒香叶之类都吃了进去。 李曜平日里没那么仔细,想想白梦粱每日在学校吃饭时空空的盘子,无疑也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调料也都吃了,不禁头疼,小东同学的味觉还好吗? 周芳燕被白梦粱逗乐了,拿了一叠餐巾纸放在白梦粱旁边,笑道:“不好吃的就吐出来,在我们家不用客气,别见外。” 白梦粱呆了呆,他不太了解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他早就习惯给他点什么就快点吃掉,不拘是什么口味,不吃就没得吃了。 李曜笑他:“勤俭节约模范生,光盘行动领头人,跟他说了吃慢点也天天狼吞虎咽的,吃完的碗盘干净的都不用洗。。” 李功成无情吐槽,“人家这是好养活,你打小吃饭得人追着喂,一顿饭能吃俩小时。” 李曜从小性子跳脱玩心重,整天吃饭周芳燕跟保姆阿姨两个人追在屁股后面喂,见缝插针地给他塞一口。李曜被揭了黑历史,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摸摸耳朵不说话了。 周芳燕也笑得开心,“呦,我们曜曜长大了要面子了。” 第19章 同住 吃完饭李曜问白梦粱想做什么,“看电视吗?还是打打游戏,我教你?看电影也行,去我屋,能投影。” 李曜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九点多了,直接把晚饭吃成了夜宵,李功成听了李曜的话,对年轻人的夜生活嗤之以鼻,“看看这都几点了,还带着人家玩,你不睡觉人家小白还不睡觉的吗?” “睡睡睡,”李曜无奈对白梦粱道,“行吧,明天再带你玩,早点睡也好,省的你天天睡不醒。” 周芳燕也喊着家里保姆阿姨给白梦粱收拾房间,李曜叫停道:“这么晚了,别收拾了,那些屋都好久没住人了,收拾出来也潮得很,他在我屋睡就行了。” 李曜不用问都知道白梦粱想跟着他睡,自从上周日,他在白梦粱床上睡了一晚之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每天睡觉的时候白梦粱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的“你不过来吗”,李曜还就吃这一套,这一周就没在自己床上睡过,天天早上从怀里揪出一只睡得软绵绵不想起床的小崽子,搞得赵棨临和宋安天天看他的眼神都不对。 果然,白梦粱闻言,眼睛亮晶晶地透着高兴,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李曜心里笑得不行,跟周芳燕说了声,带着白梦粱回房间,调侃道:“这么开心?别高兴太早,给你睡沙发。” 白梦粱知道他是开玩笑,小声哼哼了两声。两人进了李曜房间,屋子空间很大,一张大床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李曜提了两人的书包放到书桌上,突然发现白梦粱没带什么换洗衣物,于是出去找周芳燕帮忙找点衣服,结果走到门口发现身后还有个小尾巴。李曜一回头就乐了,近来白梦粱是越来越黏人了,被他整日开玩笑着逗多了,如今是丝毫不怕他了,当小跟屁虫当得有恃无恐,对上他的视线还一脸无辜,像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李曜也乐得被黏着,带着白梦粱去找周芳燕,李家几位男性身材都高大,只能找些李曜以前的衣服给白梦粱穿,好在家里地方大,李曜从小的衣服基本都还好好的保留着,周芳燕闲的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翻翻看看。 一听两人来找衣服,周芳燕也不困了,兴致盎然道:“来来来,曜曜衣服可太多了,你有喜欢的,直接送给你!” 李曜小时候,周芳燕特别爱给他买各种衣服打扮他,不过李曜个子长得快,很快就穿不上了,她和李功成又没再多生小孩,衣服就都闲置了,现在有白梦粱能让她摆弄,周芳燕直接梦回十年前,乐呵呵地打开一间衣帽间的门,里面单是李曜小时候的衣服就塞了好几橱。 周芳燕兴致勃勃地给白梦粱比划着找衣服,白梦粱乖乖当模特,周芳燕俩儿子一个高冷一个叛逆,长大点就主意大得很,不让她折腾,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乖的,最后还是李曜拉住,说不早了白梦粱要睡觉了才作罢。 回了房间李曜抱着一堆衣服让白梦粱挑:“喏,光睡衣都给你找了三套,挑吧,话说我妈挺喜欢你啊。” 李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周芳燕女士严重夹带私货,给白梦粱找的很多衣服都是她想让李曜穿李曜誓死不从的。 白梦粱看着毛茸茸的小老虎睡衣和后面背着两个小翅膀的外套,突然好奇李曜小时候穿这种衣服的样子,听到李曜的话开心道:“真、真的吗?我也、也好喜欢阿姨。” 李曜看他老盯着那件小老虎睡衣,直接替他做了主意,抽出来递给他道:“就这个吧,去洗漱,洗手池下面抽屉里有备用的牙刷。”白梦粱接了衣服走,刚走一步又被李曜扯着背后的衣服拽了回来,李曜连自家老妈也要比:“你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吧?这就跑去喜欢我妈了?” 白梦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了,熟门熟路地表忠心:“最、最喜欢你。” 李曜听罢方才满意放他走,白梦粱洗完,李曜听见声音一抬头就忍不住笑了,白梦粱穿着小老虎的睡衣出来,满身“虎纹”,但丝毫看不出凶气,一看便是只小奶虎,可爱到李曜忍不住撸“小奶虎”的冲动,上去就是一顿揉搓。 白梦粱愣乎乎地被李曜摆弄,李曜挠挠他下巴,逗他:“喵一个。” 白梦粱怕痒地躲,李曜不依不饶,“快来喵一个听听,不然挠你痒。” 白梦粱被欺负得受不了,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李曜听得心里都痒痒的,忍了忍继续欺负他的冲动,终于把人放了自己去洗澡了。 等李曜出来时,白梦粱还在好奇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李曜看着白梦粱湿漉漉的头发,回洗漱间拿了个毛巾,把人拉到床上擦头发。 “头发有点长了,明天去剪剪吧,我带你去我常去的一家店。”李曜擦着有些无奈,以前陈翠对白梦粱不上心,头发也不记得带他剪,看得出来本来应该是个挺有设计感的发型,只是留的太长了,跟小姑娘的中短发都有一拼了,多亏白梦粱长得好看,不显得丑,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二次元感的帅。 听到明天还能一起出去玩,白梦粱开心地在床上滚了滚,李曜无奈把人抓回来,“还没擦干呢,皮什么。” 待头发擦干,李曜把毛巾晾出去,把有点兴奋的白梦粱拖进被窝里,白梦粱眼睛亮晶晶地瞧他,小声道:“我、我不是睡沙发吗。” 李曜看着没有丝毫出去意思的白梦粱,失笑道:“好啊,小东都学会调侃我了?胆子见长啊。” 白梦粱有恃无恐,“曜、曜曜说话不算数。” 李曜一惊,随即笑出了声,翻身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梦粱,隔着被子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叫什么呢?” 白梦粱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曜曜。” 李曜手臂撑着趴在白梦粱身上捏他脸,“惯着你了是不,叫哥,怎么还跟着我妈叫上了?” “呜呜——”白梦粱被捏的口齿不清:“曜曜、哥哥。” 李曜让他气笑了,这还就跟曜曜杠上了是吧? “小朋友,今天哥来给你立立规矩。” 李曜掀了他被子,手伸进咯吱窝挠白梦粱痒痒,白梦粱尖叫着在床上乱滚,急的伸手去抓李曜的手,却被李曜轻轻松松压制住。 白梦粱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叠声求饶,“不要,哥、哥哥,啊——哥哥,不、不要挠……” 李曜笑得得意,“可记清楚了,叫我什么?” “呜——哥哥。”白梦粱红着眼角,委委屈屈地认怂。 李曜捏捏他红红的鼻尖,明知道他就是被挠了痒痒,还是被这可怜又可爱的情态戳中内心。李曜俯身去贴贴白梦粱的额头,指腹轻轻抹去眼角小小的泪珠,柔声道:“哭得小花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了你天大的委屈受,叫你叫句哥哥你又不吃亏,我好歹也大你好几个月。” 张恪送身份证的时候李曜看过,白梦粱比自己小一年,李曜前一年11月生人,白梦粱则是第二年3月的。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去摸李曜高挺的鼻梁,小声辩解道:“不、不是哭,没哭的。” 李曜还想笑话他两句,门口传来周芳燕的声音,“曜曜,刚刚是不是小白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白梦粱吱溜一下钻进被子里,只留了两撮呆毛在外面,李曜回道:“妈,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周芳燕顿了顿,又小心嘱咐道:“曜曜,你别欺负人家啊。” 李曜无奈,把在被窝里装死的白梦粱抓出来,小声催他:“出来,帮我证明一下清白。” 白梦粱眨眨眼睛,笑里难得带了几分狡黠,“阿、阿姨,他欺……呜——” “怎么记吃不记打呢我们小东?”李曜手快捂他嘴,“还想被挠是不是?” 白梦粱眼巴巴地瞅着他表示求饶,李曜放开手,白梦粱跟门外没听清楚问怎么了的周芳燕说:“阿姨,我没、没事。” 李曜又保证了两句把周芳燕哄走,看看一脸兴奋毫无睡意的白梦粱,伸手把人搂了盖上被子,无奈道:“小祖宗,12点了,还乐呢?” 李曜以前熬夜是家常便饭,自从陪着白梦粱睡觉,这一周就没熬到过凌晨了,白梦粱觉多,加上午休一天睡七个小时,每次起床都还困得不得了,李曜每天都在“到点了叫他起床”和“心软让他睡”之中煎熬。 白梦粱却还不肯睡,他想记什么事的时候跟个电脑一样,折腾了半晚上还把李曜之前承诺的事记得牢牢的,提醒李曜道:“你还没、没说为什么去找警察呢。”说罢似乎是怕李曜要按着他睡觉不肯说,讨好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李曜本来想开口,被他这么一叫瞬间破功,没忍住笑出了声,白梦粱贴着他感受到他胸膛的振动,觉得好玩,伸手去摸。李曜以前整日打球,身上均匀地覆着一层肌肉,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羡慕?羡慕以后带你练练。”李曜放白梦粱摸了两下,就抓了他的手不许他再作怪,白梦粱目前的状态就像是几岁的小孩子,求知欲极强,什么都想摸摸看看。 李曜手大,一只手就把白梦粱两只手握住,让他只能乖乖听着,“你们白家的事,我之后会慢慢给你解释。”李曜心道白梦粱又不是个真傻的,一味瞒着护着倒不如让他自己懂,他自己若是懵懵懂懂的,外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去派出所呢,是为了给你走丢这事,留个底儿,”李曜声音低低的,一手轻轻摸着白梦粱的头,“一方面是证明不是我把你拐走了,另一方面,你们白家最怕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我们可以拿这事拿捏他们,案底在那,怎么炒作就是我们说了算,大可以找些媒体怎么难听怎么说。白家要面子,白景明父子更不希望白家老爷子听说他们这些破事,就不敢明着来招惹你……” 李曜怕白梦粱不懂这些耍手段的时候,掰开揉碎了给他细细地讲,久未听见白梦粱应声,低头一看,怀里小孩已经闭上眼睛睡了。李曜心里长叹一口气,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第20章 疼你 李曜爸妈知道李曜晚上经常睡得晚,周末早上从来不叫他,让他睡个够,李曜一觉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快九点钟了。 李曜把白梦粱喊醒,笑道:“睡了九个小时还一副我扰你清梦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个小猪崽?” 白梦粱的世界里还没有接触过猪代表懒代表笨这种概念,被说了丝毫不恼,揉揉眼睛起来找衣服穿。 李曜拿了有小翅膀的那件,搭了条适合的裤子递给他,“穿这个?我妈看了怕是都舍不得放你走。”李曜翻着那一堆衣服捋整齐,“这些都给你带走吧,不是整天想穿我衣服?这下给你穿个够。” 白梦粱对穿什么本身没概念,但对李曜的衣服就格外感兴趣,明明买了一柜子合身的新衣服,整日换衣服时就爱往李曜衣柜那边凑,给他披件能当大衣穿的外套能乐半天。 两人换了衣服洗漱下楼,李曜爸妈早起了很久了,吃完了早饭,李功成正在被周芳燕强制一起练健身操,看见两人下楼松了一口气,喊他俩去桌子那边等着让厨师阿姨去把温着的早餐端出来。 周芳燕也没闲心盯着李功成了,乐颠颠地跑去白梦粱面前,转了一圈看他这身打扮,黑发黑眸黑衣,背后两只重工刺绣翅膀,胸前还有些金属小链子,又酷又乖。周芳燕去茶几上拿了手机让李曜和白梦粱站好,咔咔咔拍了好些张,唯一有点不满意的就是,她让两人笑一个,结果李曜一脸嫌弃,白梦粱一脸僵硬,看着一个比一个不高兴。 阿姨把饭盛了出来,李曜结束了自己和白梦粱的模特生涯,“别拍了妈,得吃早饭了。” 周芳燕摆摆手,“去吧去吧,不是你一睡睡到下午的时候了,以前还说什么年轻人的世界里没有早晨呢,现在没你急的。” 李曜心道我吃不吃还真没所谓,要不是陪白梦粱起来吃,他能玩手机玩到困在再睡一觉,现在好了,他自己要是不动,就更别指望白梦粱自己起来找吃的。 因为今天有客人在,李家的早餐做得格外丰盛,李曜每种给白梦粱拿一点,让他都尝尝。 平日里李曜也不曾仔细观察白梦粱吃饭,昨晚被周芳燕一说,李曜今天倒是多注意了几分,他发现白梦粱虽然什么都吃,狼吞虎咽的,可还是有区别的,有些吃的格外香,多嚼了几口像是品品味道,有些却只草草咬两口就囫囵吞了,李曜慢慢看着也就暗暗记下了白梦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吃过饭后两人就出了门,李功成和周芳燕爱热闹,李家别墅的位置并不偏,步行就能到繁华的商圈,李曜有意带白梦粱逛逛街转一转,没让司机送,跟白梦粱步行过去。 李曜路上打电话给理发店约时间约造型师,他早就是高级会员了,随时约都能约得到。路上走到哪李曜就给白梦粱随口讲讲,白梦粱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跃跃欲试,比如路过奶茶店,李曜给他讲,他家当季的新品不错,就看着白梦粱走着走着就往那边靠过去了,李曜表示,好的,买。 于是还没到理发店,李曜手里已经多了一袋糖炒栗子,一根糖葫芦,一份炸鸡排,一份炒年糕,一盒章鱼小丸子和一根油汪汪的烤肠,奶茶白梦粱自己捧着边走边喝。 约好的理发店在一个商场三楼,饶是商场不禁止带着食物进入,李曜低头瞧瞧自己这仿佛兜售零嘴的小贩似的样子,也不禁汗颜,一边还不忘把炒年糕递过去让白梦粱叉一个吃,免得一直喝奶茶腻得慌。 理发店前台眼尖,李曜还没进店就被看见了,热情地给他开了门,跟他打招呼,表示他约好的造型师已经在等他了。 李曜带着白梦粱进了里间,约好的那个造型师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露出一整个大花臂,一身的痞气,听见有人进来一抬头,见是李曜一乐,“呦,弟弟,这头发也不长啊,我就记着说你上回才剪了没多久呢。” 李曜回他一句“别人剪”,说着把门外白梦粱拉进来,安抚道:“别怕,他也就长得不像个好人,不打人。” 造型师眼睛当即就亮了,从操作台上取了一张名片递给白梦粱,自我介绍道:“小弟弟,我是辛者,认识一下。” 白梦粱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灼人,怯生生地接了名片,“你、你好,我是白梦粱。” 辛者也不是啰嗦的性子,撩了撩白梦粱的头发试了试发质和发量,问他想剪个什么样的。 白梦粱不懂这些,看向李曜,辛者带些兴味地挑了挑眉。 李曜被白梦粱信任的眼神看得浑身舒畅,描述道:“剪短点的,他上学长了不方便,”李曜把白梦粱的头发都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要不要刘海你看着办,但要把眉眼露出来。” “可以,”辛者眼里满是惊艳,“他头发软,做造型的话烫一下会更好,绝对帅,愿意烫头发吗?你看李曜这个就我给烫的,不会很夸张,好看吧?” 李曜顿了一下拒绝道:“算了,虽然我们学校管得松,但毕竟扎眼了些。” 白梦粱人乖,学习又好,李曜不想给他弄得太花里胡哨,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影响到白梦粱。白梦粱盯着李曜的头发瞧了半晌,有些好奇地眨眨眼睛,但没说话。 辛者表示理解,让人带白梦粱去洗头,看着李曜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拍拍他笑道:“这你朋友?你们帅哥交朋友都是看颜值,只跟帅哥做朋友吗?”辛者也见过赵棨临和宋安,两人长得也都不错。 李曜仔细一想,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确实是个颜控,随口跟辛者聊了两句。李曜说话间还不自觉地注意着洗头的房间那边的动静,辛者拍了一把他的背道:“担心就进去看看呗,我徒弟还能吃了他不成。” 李曜也笑了笑,觉得自己最近也是真的能操心,白梦粱以前在白家也不是没出来剪过头发,总也不至于怕洗头。 白梦粱出来辛者就专心替他剪头发,间或问问李曜的想法,他算是看出来了,虽然给白梦粱剪,但这小孩全由着李曜摆弄,真的是乖。 辛者审美和手法都很好,又剪得仔细,剪出大体的造型之后根据白梦粱适合的风格一点点修,纵使没烫发也剪了一个小时,白梦粱越坐越困,李曜逗着他不让他睡,毕竟造型还是需要睁开眼睛整体看看五官,才能把握得更准确。 辛者余光看见白梦粱还偷偷从围布下面伸手去跟李曜牵手,李曜也不怕围布上头发掉他俩一手,看得辛者牙酸得不行,提醒地咳了两声。 等白梦粱肚子又开始叫的时候,头发终于剪完了,辛者给白梦粱把头发吹了一下,把脸上的碎发擦掉,让两人看看是否满意。头发不算长,耳朵附近剃得比较短,额头两侧留了些碎发刘海让气质看起来不会太硬朗锋利,又不会遮住白梦粱精致的眉眼,整个人好看得不可思议。 看着李曜惊艳的眼神,白梦粱也美滋滋地笑了,李曜把之前在店里办的储值卡递给辛者徒弟让他去帮忙结账,自己给白梦粱仔细检查了一下脖子里有没有碎头发。 李曜邀请辛者一起去吃个午饭,辛者后面还有别的客户在排队,就拒绝了,笑笑道:“我可不去打扰你们。” 几人都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李曜拿了白梦粱路上买的一堆零嘴,让他先吃点垫垫,一起去找中午吃饭的店。 李曜没有直接带着去哪家餐厅,而是问问白梦粱想吃什么,白梦粱自然是说都可以,李曜这次却没有让他混过去,“小东,我问的是你想吃什么,你爱吃什么,而不是你能吃什么。” 李曜没急着走,带着白梦粱到一处休息区坐下,“我不知道以前别人是怎么教你的,是不是告诉你碗里东西必须要吃光……” 白梦粱听到这点点头,小声道:“不、不吃完,就不给了,饿很久。” 李曜皱眉,“白家连口吃的都不给?” 白梦粱摇头:“不是白家,是、是很久以前。” “是你在南吉省的时候?”李曜想起赵棨临说白梦粱是白家从南吉省接回来的。 白梦粱回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不知道那、那是哪。” 南吉省……李曜心里猜测,白梦粱小时候过的生活一定也不容易,毕竟白家人刚把他接回来时他话都不会说,李曜心里难受,他能想象,白梦粱的苦难应该并不是从白家开始,他受的苦可能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多。 但白梦粱并没有什么伤感幽怨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地看李曜,想知道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李曜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白梦粱,轻轻摸了摸白梦粱的下巴,继续刚刚没说完的话:“不管以前别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在我这,你可以喜欢吃一些东西,你也可以不喜欢吃一些东西,你可以选择,虽然这么说不好,可我就偏要告诉你,你可以挑嘴,可以难养,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可以,我养得起你,也愿意满足你。” “你难受要讲出来,现在你讲出来就会有人照顾你,”李曜笑得温柔,“你也可以有想要的东西,你的合理要求应该得到满足,这是你应得的。小东,从今天起你记住,你应该被疼,你应该被爱。” 白梦粱的情绪其实并不敏感脆弱,此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睛,虽然他自己都并不明白这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是什么。 李曜用白梦粱最喜欢的方式环抱住他,下颌在白梦粱头顶轻轻蹭蹭,许诺道:“我来当第一个疼你爱你珍惜你的人了,小东。” 第21章 背着 李曜说让白梦粱选去哪吃的话说出去没多久,就开始认真反思自己为什么让什么都没吃过没怎么出过门的白梦粱做决定。 白梦粱被海底捞收买只用了两包小零食,李曜接到的排队号码显示前面还有三十桌,李曜看着开心的晃着脚的白梦粱默默叹了口气,还好买了一堆零嘴,饿不着他俩。店里有人正在过生日,店员们围着“向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向所有的快乐说嗨嗨”,白梦粱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在等待区服务的店员很机灵,看白梦粱好奇就给他解释这是有人在过生日,告诉白梦粱他过生日的时候来,也会有很多人给他唱歌祝他生日快乐。 白梦粱的羡慕简直要溢出眼底了,李曜有些奇怪白梦粱的性子变化之快,两周前基本是见人就躲,现在却什么都好奇,甚至开始爱凑热闹,但却属于叶公好龙型的,当别人都盯着他时又秒怂,好像几岁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性子。 李曜见不得白梦粱羡慕别人,立马开口许诺道:“你要是喜欢,等你生日的时候,也带你来这,让人给你唱歌。” 白梦粱兴奋地点头,问道:“我、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李曜失笑:“你生日你问我?3月6号,今年已经过了,等明年我陪你过。” 白梦粱默默算了一下,兴致低了些:“还有好久……” 李曜无奈,舍命陪君子给他出主意,“你要是那么想体验一下的话,不然到我生日的时候过来?我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白梦粱问他生日的时间,开心道:“还有59天!” “算的真快,”李曜被他听了日期脱口而出剩多少天的本事惊艳了一把,随即又有些头疼,估计到时候宋安他们都以为他疯了,他被围着唱歌的生日小视频搞不好要经典永流传,但能哄小孩开心倒也值了。 两人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李曜打游戏给白梦粱看把手机都玩没电了,还去租了个共享充电宝。终于叫号叫到了他们,李曜只点了一个辣锅,毕竟没跟白梦粱一起吃过太辣的东西,他还真不太了解白梦粱能吃辣到什么程度。 李曜点了一大桌的半份菜,让白梦粱多尝些花样。白梦粱的确听话,尝过一遍之后,李曜给他捞菜的时候不喜欢吃的就摇头,李曜随手夹进自己盘子里吃掉,毕竟是他点的菜,没有他不爱吃的,只是落在白梦粱眼里却有了其他的理解,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白梦粱都认为他不喜欢吃的李曜都会喜欢,每次吃饭,李曜都会收获一堆投喂和一个“快吃呀”的殷切眼神,甚至投喂者还有些遗憾没有被夸夸。 本来原定是吃过饭后就要回去了,只是刚刚等位时李曜又有了些想法。 出了海底捞李曜就带着白梦粱去了手机店,他手机换了不久,仍是店内的最新款,李曜就给白梦粱买了个同款最高配的,让白梦粱选个颜色,白梦粱毫不犹豫选了跟李曜手机一样的颜色。 白梦粱银行卡和身份证都放在了学校里,没法办卡,李曜也嫌弃在外头随便选的号码不好,就从自己手机里抽了一张不常用的卡插到白梦粱新手机里先用着。 李曜吃得有些撑了,于是想着同白梦粱溜达回去消消食,白梦粱新得了个手机,新鲜得很,平日里看着李曜玩他就有些心痒,如今自己有了,就不住地戳戳看看。 李曜看他抱着手机路都不看,无奈夺了他的手机,装到自己衣兜里,“不许走路看手机,走路就好好看路,看着车听着周边声音,有什么事快点躲开,记住没?” 这种关键的事李曜不含糊,见白梦粱回答记住方才满意,“别着急,回去我教你用。” 被收了手机走了一会,白梦粱兴奋劲过去,开始觉出来不适,腿酸酸软软,脚也疼,白梦粱想告诉李曜,可又还想跟李曜一起走,听他闲聊,心里一阵纠结。 还是李曜发现白梦粱越走越慢,脚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李曜停住脚步问他:“累了?脚怎么了?” 白梦粱有些心虚:“脚、脚疼……” 李曜蹲下身来让白梦粱扶着自己,去脱他鞋子检查一下,鞋子还没脱下来白梦粱就疼得瑟缩了一下,李曜立刻停了手,虽然没完全脱下来但也能看到白梦粱脚后跟的位置已经磨得破皮出血了,明显就是早就磨破忍着疼走了许久了,李曜抬头看白梦粱,语气不佳:“怎么不早说?” 李曜站起来拿了手机打电话叫司机来接,白梦粱知道自己答应难受要告诉李曜却没做到,低声道:“对、对不起。” 李曜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愿这么草草揭过,怕他不长记性还是什么都忍着不说,皱了皱眉没理人。 白梦粱还没在李曜这儿受过冷遇,一时无措,怯生生地伸手轻轻扯了扯李曜的袖子,不住地认错:“对不起,我、我错了,不要、不要生气,哥哥。” 李曜还没狠心到把他的手甩开,也怕真把小孩吓狠了,便任他拽着,冷声道:“现在知道错了,那刚刚为什么不说?” 白梦粱见李曜愿意理他,即便语气不好也安心了些,小声解释道:“因为、因为我想……我想跟你一起走路,想听你说话。” 李曜有些动容地抬眸,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说道:“小东,我之前就说过,你想要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你要直接告诉我,如果你早告诉我你疼,但又想让我陪你走,我会把你背回去,背着你跟你聊天。” 白梦粱呆了呆,期待地看了看李曜的背,从开学第一天他就想被他背了,虽然后来熟悉了之后他明白李曜那种语气说话是在开玩笑而已。 李曜转头不看他的眼神,狠了狠心道:“但现在我不会背你回去了,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叫车了。你看,你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你不会疼这么久,我还会背你回家,现在呢?你受了罪,还被我骂,所以以后有话不要藏在心里,这次记住了吗?” 白梦粱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轻轻点头。 两人的位置离李家不远,司机很快到了,李曜让白梦粱别动,打开后座的门,把人抱进车里。白梦粱有些委屈地轻轻拽着李曜的衣服不愿撒手,李曜也没扯开他,跟着钻进了后排。 车开进了小区,李曜转回一直看着窗外的头,低叹一声,“高伯,停车,我跟白梦粱走回去。” 高伯从俩人上车就看出他们情绪不好,闻言也没多问,就把俩小孩放下了。 李曜把白梦粱抱出来让他站在地上,俯下身子道:“上来。” 白梦粱愣了愣,一时没有动作。 李曜站直身子转过去,伸手捏捏白梦粱下巴,“上来呀,背你回去。看你这委屈模样,我再不满足你是不是要哭给我看了?嗯?” 白梦粱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说自己没那么爱哭,但又敏感觉察到他不高兴好像李曜就会哄他,便没吱声,心道那就当我爱哭好了。 李曜最终还是把人背了起来,还不止是背着回家,更绕了好大的圈子,给他指了宋安家的位置,背着他看小区的人工湖、花园,李曜的背宽阔健美,白梦粱趴在上面,又被两只有力的手扣住大腿,安全感十足。最后两人才绕到家里,李曜一手托着背后的白梦粱,一手刷指纹开了锁。 周芳燕出去玩了,家里只有李功成在家,李曜一进门,喊道:“爸,帮我叫张医生来一趟吧。” 李功成听见这话,一抬头,白梦粱居然被背着回来了,“怎么回事,小白受伤了?严重吗?要不直接去医院。” 李曜忙道不用:“没伤筋动骨,他脚磨出血了,我怕处理不好发炎,让张医生来看看吧。” 李曜把白梦粱背进屋里放在床上,帮他把鞋带松开,轻轻把鞋脱了下来。白梦粱穿的袜子脚后跟处渗出了血,血迹有些干了和袜子黏连在一起,李曜没敢动,陪着他等医生过来。 李曜把手机拿给他,带着他熟悉基本的功能,白梦粱没接触过电子产品,但好在年轻人大多对这些时兴电子产品有着天生的敏感,学的非常快,李曜把自己的手机号录进去,又把丰年的、宋安和赵棨临的也都给他存上,让他试试拨号给自己。 电话拨通,李曜接起来,“喂,请问你是?” 白梦粱学着李曜的样子把手机凑近耳朵:“是、是小东。” 李曜一乐,继续打电话:“哦~是小东啊,小东学会打电话了?这么棒。” 白梦粱笑眯眯,“学、学会了。” 李曜又给白梦粱下载了个微信,加上了该加的好友和班级群,看他进群,不少热情的同学也主动来加他好友和他打招呼,李曜让他自己操作才发现白梦粱连打字都不会,是那种从来没有接触过拼音,完全没有入门的情况,李曜愁的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教了,只能教他发语音和用语音转文字,就这样白梦粱还玩得不亦乐乎。 第22章 生气 张明医生是李家的家庭医生,住得不远,很快就到了。张明提着医药箱进了李曜房间,检查白梦粱的伤势。 李曜看他脱白梦粱的袜子,心里揪得难受,“张叔,您轻点。” 张明答应着,手上动作放得更轻,心里觉得好笑,李曜前两年打架是家常便饭,受了伤给他处理伤口从来忍着不吭声,问了还要逞强说不疼,今天伤在他朋友身上倒是会心疼了。 袜子脱下来才发现白梦粱脚上不止脚后跟磨破了,小脚趾和脚底板也磨出了水泡,张明看着手里这双脚,暗暗惊讶,这双脚竟然足底都没什么硬皮茧子,整个脚白嫩柔软,就好像是婴儿没怎么下过地的脚一样,怪不得走多了路就磨成这样子了。 张明把水泡挑开,给伤处消毒,李曜眉头皱的死紧,白梦粱本人却抱着新手机玩得投入,只有消毒时疼得缩了缩,接着注意力又被手机吸引了,倒是一句疼也没喊。 每只脚上都有好几处伤,张明问白梦粱:“后天要去上学吗?去上学我就给你包一下,请假的话就不包了,这样好得更快。” 李曜心说这怎么去上学,说道:“不上了,请假吧,这样露在外面会不会疼?” 白梦粱却有自己的想法,他看向李曜:“我、我想去上学。” 李曜挑眉,“哦那你只能自己去咯,我请假了。” “啊?……”白梦粱愣住,乌溜溜的眼睛有些心虚地看向一侧,呐呐道:“那、那我也不去了。” 李曜笑得开心,张医生却是看得咋舌,现在小男孩的友情都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张医生处理好伤口,边收拾自己的医药箱边说道:“结痂之前不要碰水,挑开的水泡明天应该就不疼了,脚后跟磨得挺深的,可能要好的慢一些,没好之前上学的时候不要穿这种运动鞋了,穿拖鞋或者其他软一点的鞋子。” 张医生想到白梦粱娇贵的脚,走之前多叮嘱了两句:“你平时走路不多吧?不要突然走太多路,你脚没磨出来呢,想锻炼的话循序渐进,觉得疼了就立马停下。” 白梦粱乖巧答应,李曜送张医生出门,“怪我,我带他出去的,走多了。” 张医生给李家服务十几年了,很熟悉李曜的性子,无奈道:“你打小就上房爬树没有不敢干的,多皮实,他一看就娇气些,哪能跟着你跑。” 李曜难得的心虚没反驳,表示记住了。 周芳燕听李功成说白梦粱受伤了,没在外面吃晚饭就匆匆赶回来了,看了看白梦粱脚后跟磨破的一片也心疼地念叨怎么伤这么厉害,“哎呦这得多疼啊,可小心着些别碰着早点长好。小白你今晚不用跟曜曜在这屋挤着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了一间卧室出来,床单被子今天都晒了,屋里也开了一天的除湿了。” 李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无奈道:“妈,费这事干嘛,我俩在这睡得挺好的……” 周芳燕打断他,“这有什么费事的,小白现在脚又伤了,你俩一起睡你半夜蹬到他脚怎么办?” 李曜哽了一下,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也没再争辩。 周芳燕安排好房间,晚餐也上心,让厨师做的都是不辣的,也没有发物,白梦粱还在李曜的房间,晚上就给他俩直接送到房间里去了。 白梦粱自己倒是丝毫不操心脚的事情,他和李曜在床上玩手机,白梦粱玩明白了手上的各种功能,挪挪蹭蹭地到李曜身边,李曜正在打游戏,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怀里看。 白梦粱这次却不肯老老实实地看,还悄悄伸手去戳屏幕,李曜无奈空出手来摸摸他,“老实点。” 白梦粱现在有了手机,对这些游戏就更感兴趣了,没安静一会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戳了一下,只见李曜操作的游戏人物本来站位十分安全地在打团战,突然就一个闪现进了人堆里,两秒就被围殴致死了,屏幕一暗开始复活倒计时。 爱打游戏的遇到这种事谁能忍?李曜这火噌噌往上冒,手机往旁边一丢,一转头就看见白梦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无辜地问:“你、你怎么不玩了?” 李曜吸了口气,到底是舍不得再冲他发一次脾气,心说不就是把游戏么,只要能哄人开心,他想怎么玩怎么玩嘛。李曜迅速说服自己,摸起手机继续操纵复活起来的人物,抽空把白梦粱往上带了带,免得他眼睛离屏幕太近。 李曜打了两把就不玩了,在白梦粱的指导下,两把“defeat”耻辱退游,白梦粱却还意犹未尽,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李曜道:“我也要、要这个。” 李曜犹豫了一下,白梦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对游戏根本没什么抵抗力,在跑到自己手机上捣捣乱也就罢了,给他下载游戏教他玩,李曜担心他玩上瘾。 白梦粱看李曜似乎是不答应的样子,脑袋顶在李曜颈窝蹭了蹭,小声喊哥哥。 李曜无奈,这是在哪学的撒娇?还是无师自通? 李曜顶不住他这撒娇,突然想起好像未成年还有防沉迷这回事来,打开百度搜了搜现在的未成年防沉迷政策,能玩游戏的时间少得令人惊讶。 罢了,李曜心说,反正还有未成年防沉迷在,他一周都玩不了几个小时。李曜给他下载了游戏,帮他注册,让他等半个小时到能玩的时间。跟他解释说只有周末晚上才能打一个小时,别的时间有未成年防沉迷,打不了。 白梦粱歪头:“你也、也没成年的。” 李曜:…… 一不小心被抓住话里的漏洞,李曜只得实话实说,无奈道:“我用我妈的身份证认证的,你老老实实用你自己的,不然万一给你玩出网瘾来我怕是只能自裁谢罪了。” 李曜下楼顺了盘切好的水果上来,跟白梦粱分着吃。李曜坐在床上圈着白梦粱,白梦粱懒洋洋地靠着,李曜刚刚下载软件被他看见,他已经知道了下载软件的方式,自己逛应用市场找感兴趣的东西,时不时被李曜投喂一块水果,小日子有滋有味。 八点钟一到,白梦粱准时把手机塞进李曜手里,“到、到时间了。” “好好好,这么急嘛,进去给你一阵毒打就戒网瘾了,”李曜胳膊长,从白梦粱身后环着他打开游戏,从新手教程跟他玩,白梦粱学什么都快,简单的操作方法没多久就掌握了,李曜给他点开一局匹配,让他自己玩。 白梦粱玩得正专注,就觉得后面一直在抖,回头一看李曜憋笑憋得颤抖,看他回头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 白梦粱看看自己的战绩,1-8-2,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小时过得很快,白梦粱只当了三次送分童子就结束了,看着提示界面,白梦粱闷闷地放下手机,转身一头栽进李曜怀里。 李曜玩游戏一向上手快,根本没经历过这么菜的阶段,有些不理解白梦粱是怎么玩成这样还依依不舍的。 李曜摸摸白梦粱的后脑勺,“明天再玩,你看了几个小时手机了,歇会眼睛,去洗漱吧,不要洗澡了,别把伤口弄湿。” 白梦粱去洗漱出来,玩游戏的兴奋劲过去,白天一天对他来说太累了,这会困劲就上来了。 李曜看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让他回去休息。 白梦粱一动不动装听不见。 李曜这次没由着他,把人一捞抱起来,把人送到给他收拾好的房间去,又把拖鞋送了过去。 白梦粱躺倒床上却又没了睡意,他现在已经不习惯自己睡了,想起刚刚李曜不容置疑地把他送过来,又想到白天李曜生气的事,心里慌慌的。 李曜回了自己房间,莫名觉得空荡荡的,他发了会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他给白梦粱设置的单独提示音,打开发现白梦粱发了一句语音,李曜点开,白梦粱的声音传出来: “哥哥,你还、还生气吗?” 生气?生什么气?李曜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白梦粱应该是觉得自己白天生的气还没消,所以晚上不肯再陪他睡觉了。看来白天冷了他一回,还是把他吓到了。 李曜躺在床上出神,回想一下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其实有很大的问题,他霸道惯了,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来,说过的事就要白梦粱记住,按他说的做,倘若面对的人不是白梦粱,恐怕谁也受不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发脾气,白梦粱很听话,他只是一时贪心想要和自己相处,其实自己说的话他记得很牢。白梦粱处理一些事的稚嫩只是源自于他缺少阅历,而非是不乖不听话。 李曜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他想,白梦粱不是他的附属更不是宠物,保护一个人的方式不应该是控制他的一切。如何把握这个度令李曜觉得有些棘手,毕竟白梦粱对他几乎毫无底线。 十分钟过去,李曜从床上弹起来,再不回复白梦粱怕是他生气彻底不理会他了。李曜直奔白梦粱的房间,推门进去,白梦粱正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盯着看等他的回复。 第23章 熬夜 李曜心底一软,走进去上床,靠着床头坐到一脸惊喜的白梦粱身边,安抚他:“刚刚我在洗漱间没看见你的消息,等急了吧?” “我没在生气了,小东,你可能并不是很能理解,我发脾气并不是因为你做的事让我生气,而是因为我心疼你,”李曜捞过他的手随意地捏着,“但我也有错,我自己反思了一下,我太心急了,很多事我可以慢慢教你,而不是要求你一板一眼按照我说的来。” 李曜偏头看着白梦粱:“小东,我纠正我之前说的一些话,我不会去掌控你的一切,你可以有你私人的空间,有你的小秘密。我只希望你有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找到我、告诉我,我会特别开心。我希望你把生活中的苦与乐分享给我,而不是当我的提线木偶。” 李曜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过你缺少了很多的常识和经验,所以原则性的问题我会很严肃地告诉你,这些你必须听我的。” 白梦粱听得有些发愣,有些话他听了也不怎么理解,只听出了李曜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管他管得太多了,要少管他一些,不禁有些失落。 李曜亲眼看着旁边的小脑袋被他说着说着惊喜慢慢消失,失落地缓缓垂了下去,也说不下去了,翻身过去正对着白梦粱,捧着他脸抬起来,小心问道:“怎么了小东?怎么不高兴了,哪句话惹了你了?” 白梦粱活学活用一把好手,当即用上了他刚刚说的,“不、不告诉你。” 李曜哭笑不得,心里大概明白了白梦粱不高兴的点,被他这小性子闹得不仅不生气,还心痒痒的,哄人道:“对不起,告诉我好不好,小东心疼心疼我,总不能让我急死吧?” 白梦粱本就经不住李曜几句话,何况李曜做小伏低哄他,自然不会把话藏着掖着,有些委屈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烦我了,不想管、管我了?” 李曜心道白梦粱果然会错了意,转念一想也明白了,白梦粱大概连什么是自由都没有概念,因此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李曜觉得自由和空间这种东西很难去用语言给他描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轻叹一声道:“罢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不仅不烦你,还很喜欢你,喜欢到怕会伤害你。” 李曜说着白梦粱就凑上来要他抱,李曜被他黏得没办法,抱在怀里给他轻轻顺毛,“别怕,不会不管你,更不会不要你,只要你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管你呢?” 李曜不想让他总是悬着心,拍拍他的背说道:“以后不要担心害怕我生气,小东,我会压压自己的脾气,努力做到尽量不对你发火,如果有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你也不要害怕,我自己冷静一会就好,不会记你的仇,明白吗?” 白梦粱小声答应了,在李曜怀里温存了一会,还不忘了给自己谋福利:“那、那我回去睡。” 李曜无奈道:“这个真不行,我睡觉不一定老实,很容易碰到你脚的。” 白梦粱不在意道:“我不怕疼。” 李曜说他一句“胡闹”,不肯在这事上松口,“这事听我的,脚不快点好起来我们俩都不去上学了不成?” 李曜又温声哄了两句,给他把灯关了只留了小夜灯,让他早点睡,才在白梦粱不舍的眼神里快步出了门,倚墙笑笑叹了口气。 李曜心里想了许多,这边白梦粱也有别的烦恼。 白梦粱折腾了一番睡意全无,拿出手机点开游戏,希望有奇迹发生,但还是被防沉迷打败。突然白梦粱灵机一动,一个游戏能玩一个小时,多下载几个不就好了吗,白梦粱兴冲冲地去应用商店下载了四五个游戏,看着进度条走到100%。 然而这么明显的漏洞显然是不会存在的,白梦粱点一个进去认证完跳出不在游戏时间,玩不了,再点一个进去还是如此,白梦粱方才明白原来所有游戏能玩的时间都是相同的。 白梦粱泄气地躺平,皱着脸叹了口气,等到成年这也太久了吧,第一次玩游戏就被防沉迷卡住的白梦粱心里痒得难受,难得与同龄人有了如此相似的烦恼。 白梦粱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瞎玩,突然看到了百度的图标,登时眼睛一亮。他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他有时会看着李曜玩手机,很多次李曜就是点开这个图标,然后在里面问这问那,就能有答案,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东西好厉害,居然什么都会。 白梦粱点开百度,虽然他不会打字,但是搜索栏边上那个小话筒他熟啊,白梦粱小心翼翼地问度娘:“不、不防沉迷的游戏有哪些。” 然后在白梦粱期待的眼神中,刷出了一大堆搜索结果,白梦粱虽然不会判断哪个有用,但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白梦粱就直接挨个点进去下载,按步骤安装,装了一大堆垃圾App,最后还真的让他成功找到了一个良心网页,下载安装完成,游戏打开后并没有要求实名认证。 屏幕上游戏加载成功进去了,手机光映照下白梦粱嘴角笑得弯弯的,开始了自己的不眠之夜。 周日早上,李曜在床上翻身滚了一圈,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只有他自己,白梦粱跑哪去了?李曜睁开眼,才想起来白梦粱昨晚在隔壁睡的,但也已经清醒了,睡不着了。 李曜趿拉着拖鞋下楼,餐厅里正坐着一个一身板正西装的男人在吃早餐,正是李曜哥哥李锋。李锋虽然人人称道,但毕竟年纪轻轻管理那么大的产业,如今又是求变创新的时候,加班是家常便饭,平时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公司的休息室或公司附近自己买的公寓那边。 “呦,稀客啊。”李曜阴阳怪气地打招呼,顺手捏走他盘里一只包子吃了。 李锋扫他一眼,“怎么,学会用手抓饭吃了?你几岁?一段时间不见又长进了。” 李曜还想回嘴,话没说出口就又被李锋瞪了一眼,撇撇嘴拉了凳子坐下了,大早上的,懒得跟他干架。 话虽如此,李曜吃了几个包子,又开始撩拨李锋:“你不是天天蹲公司嘛,怎么今天有功夫回来,让你玩倒闭了?” 李锋吃完了早餐,整齐地摆好餐具,拿起纸巾擦嘴巴擦手,反问道:“你说呢?你惹的事找到我这里来了,你还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我最近哪惹什么事?”李曜莫名其妙,“你特么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李锋皱眉:“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见你说脏字就去倒立。” 李曜心说我都多大了还罚倒立,打小就玩这一招。但他对李锋还是有点怵的,毕竟这人是全家唯一一个不惯着他的,李曜从小就皮,李锋不上学在家的时候,仗着年纪大李曜许多李曜打不过,能一天揍三顿。 忽然李曜想起了什么,“哦,是白家找你了吧?啧,他们怎么跑去找你了。” 李锋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前一天晚上,白家联系上他说李曜把白梦粱带走了,李锋第一反应是李曜把人揍了去医院了之类的,但他回家见到父母,听他们说了白梦粱来家里做客的事,又明白完全不是这回事。 “你又在弄什么幺蛾子,带人回家连跟白家说一声都不知道?”李锋问李曜。 李曜懒得跟他多说,只道:“这事你别管,让他们来找我。” 李锋看了他两眼,示意他跟上。李锋坐到沙发上拿了一个文件夹,翻开抽了一张给李曜看了看,“你还报了警。” “所以,”李锋淡淡道:“你大概是想以此威胁白家,把人从白家接出来,我猜的没错吧。” 李锋本就精明,手里又有庞大的资源,想查什么事很简单,加上对自己弟弟的了解,李曜的手段在他眼皮子底下简直无所遁形。 李曜嗤笑一声,却无法忽视心里泛起的隐隐约约的挫败感,从小到大,总是这样,他的面前有一座山,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所有人都要他仰望他,所有人都可以站在山顶俯视他,但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希望他超越他。 李曜转身想上楼去,手臂却被李锋抓住了,仍旧是熟悉的命令语气:“坐下。” 李曜挣了一下没挣开,不耐烦道:“我有事,放开我。” 李锋没放手,而是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说道:“别闹小孩子脾气,我手里的东西你应该有你想要知道的,你确定不看?关于你带回家的这个朋友。” 李曜吐了口气,坐回沙发上,伸手。 李锋把文件夹递给李曜,李曜自然是想看的,心里却不太高兴,“你居然连我身边朋友都查。” 李锋虽然性子冷,但不是没情商,他从来不会让误会在亲近的人中间发酵,淡淡解释道:“昨晚白家找我之后才让人去查的,今早刚拿到,你以为我能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你一举一动?” 李曜闻言有些别扭地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心里的那点情绪倒是一丝不剩了。他知道李锋的意思,他哥以为又是自己跟人打架了,先把这人查个底朝天,缺钱的给钱,有把柄的则更好拿捏,只要私底下处理了,李曜就不至于背官司。 从小到大李曜没受什么处分更没背上案底,一方面是李曜下手有数,又多数是跟别家公子哥互殴,两方都不愿闹大,另一方面也是父母哥哥帮他兜着,散财童子似的给他赔钱。 李曜明白自己心里的别扭怨不得别人,他从小被金尊玉贵地宠着,若还在这怨天尤人,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第24章 哥哥 李曜翻开手里的资料,李曜让人调查的匆忙,查到的都是白梦粱在明阳发生的事,在南吉省那些久远的事不可能这么快查得到。虽然信息量不算大,但这些资料整理的重点和条理性非常清晰。 第一是对白梦粱本人的分析,给出的判断是白梦粱有较大可能存在精神问题和智力障碍,原因是三年前白家家庭医生的诊断和白梦粱曾经在得利斯高中有过精神失常的表现,且与周围人几乎无交流,同时也没有查询到在高中期间的任何考试成绩。 第二是白梦粱的个人经历,撇开李曜已经知道的,遭遇校园霸凌的这一段却是触目惊心,霸凌者还拍摄了视频发到网上炫耀,资料中附上了视频截图和视频网址。李曜看着一群人围着低着头蜷缩在墙角的白梦粱,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纸。 第三应该就是李锋吩咐的一些调查方向,可能是假设的李曜把白梦粱打了的情形,助理给出的建议的跟白家协商即可,认为白家大概率不会为了白梦粱采取法律手段。 李曜拿出手机对着视频网址拍了一张,合上资料还给李锋,随口道:“谢了。” 李锋话却还没说完,问他道:“你打算怎么做?” 李曜不解:“什么怎么做?” 李锋提醒他:“白梦粱,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曜,从资料来看他在你身边是个隐患,即便抛开白家不谈,他的精神状况你能掌握吗?” 李曜蹭的一下站起来,愤愤道:“他是我的朋友,哥,他是个人,不是个我随随便便想丢就丢的物件!” 李锋不为所动,“不管他是什么,我不可能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评判你们之间的事,你很快也成年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曜冷哼一声道:“我足够慎重了,让我远离他?我劝你你死了这条心,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吧。” 李锋听了却不生气,还难得地淡淡笑了一下,反问道:“你管得了我吗?你想做什么,想拯救他?想保护他?” “李曜,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除了能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样跳脚,你还能做什么?”李锋瞥了李曜一眼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啊李曜,你自己想明白自己了吗?” 李曜仰头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没说话。 但李锋知道他听进去了,也不需他回答,李锋接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只想告诉你两点,第一,你不是医生,治不了病,但他跟着你,你若是真想负责任一些,该带人看病就带人看病,第二,你自己说的,我手伸得太长,所以你朋友的事你不要指望我来帮你压白家,你最好考虑清楚能带他怎么走,走到哪。” 李锋非常不赞同自己父母对于李曜的教育方式,如果让他公正地评价自己的父母的教育方式,那他绝对不会给打到60分以上。 在他小时候,父母都在拼搏事业,他从小几乎就没享受过父母的陪伴和教育,所幸大概是如外人所说,他“早慧”,无人看着却还长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而李功成和周芳燕在创业成功事业基本进入稳定期之后,工作相对轻松了一些,就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孩子,但是李锋已经长得非常独立,甚至有一些冷僻,他们满腔爱碰了个冷钉子,无处挥洒,李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 周芳燕从生了李曜之后就没再上班,带着两个保姆阿姨,不错眼地盯着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终于有了美好的家庭生活。 然而李锋也是直到很多年后才意识到,他们的父母心里一直有一个最大的疙瘩,那就是他的父母觉得对他有很大的亏欠,这就导致他的父母早早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即把砺城集团交给他。 可他们并不是做了个决定这么简单,大概是豪门争斗看得太多,亦或是还是想补偿他,李功成和周芳燕从小就给李曜灌输一个思想,大哥赚钱养他,他不需要多努力,也不需要成长得多优秀,只要健健康康长大,活得轻松自在就好。 李功成和周芳燕疼爱李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所想的可能是希望李曜健康长大,轻松自在,然而对于年幼的李曜来讲,这种教育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李锋还能清晰地记得,李曜一丁点大两三岁的时候虽然皮得很,但其实看得出是很聪明的,本性也善良,他还记得家里的猫生了一窝小崽子,他天天宝贝得不行,他甚至跑去盯着人家的小崽子喝奶,哪个抢不上奶喝他还抱来找他,小小年纪就能很清晰流畅地描述事情的经过,问他该怎么办。 但李曜开始懂事时,他就开始上高中了,回家很少,顶多是回来发现李曜干了什么浑事揍他两顿,后面上大学就更加没什么时间和家里人相处,等他真正回到圈子里来,一切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二少爷将来就是个躺平吃软饭的,所有人都给他尚未崭露头角的人生贴上了一事无成的标签,他上学回来后发现这个问题,教训了很多这么说的圈子里的人,但没有用,只是他们不敢在他面前提而已,私底下大概说得更难听了。 李锋本不是话多的人,说完便上楼去了。 他的话并没有让李曜纠结太久,李曜给赵棨临打了个电话,要了他舅舅的联系方式。 赵棨临的母亲这边算是医学世家,当年赵棨临身体不好到明阳来调理也是他母亲家这边牵的线,他的小舅舅唐启明是主攻心理学方面的,辈分大但年纪不大,之前在国外读博,前几年回国,师从业界大牛,资历不老但在业内已经小有名声。 李曜对于心理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多,担心直接带白梦粱去医院会让他心里不安,便联系了唐启明,他们几个跟唐启明还算相熟,唐启明虽然比他们大一些,倒是挺喜欢跟他们玩。 恰好唐启明今天休息,李曜本想约个咖啡厅,唐启明倒是主动提出上门拜访,表示熟悉的环境能够降低人的戒心,今天李曜父母有个场要出门,倒是也正好方便。 两人通着电话,李曜把白梦粱的情况,能说的都同唐启明细细说了,折腾完这一通,已经九点半了,李曜估摸着白梦粱应该也睡得差不多了,上楼叫人起来吃早饭。 李曜敲了几次门都没什么动静,白梦粱向来睡得沉,所幸他没有锁门的习惯,李曜便自己开了门进去。 大床上窝着小小的一团,李曜走过去,不由失笑,白梦粱竟是抱着手机睡的,李曜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按了一下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回想了一下,昨晚陪他打游戏时应该还是有80%多的电量的,这得是熬到了多晚? 熬了大夜再不吃不喝睡一天最是伤身,加上今天唐启明要来,虽然见着白梦粱睡得天昏地暗,但李曜在这事上不肯由着他,叫了许久总算把人叫醒了。 白梦粱眼睛又干又涩睁不开,头晕乎乎地只想继续睡,李曜去浴室拧了个湿毛巾给他擦脸,总算是清醒了些,但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李曜怀里懒怠动。 李曜有些气恼地捏了捏他的鼻尖,又是心疼又是气,“平日天天吵着睡不醒,早晨跟我耍赖,好不容易周末让你补补觉,你倒是好,熬夜学得是真快,也不用教,无师自通。” 白梦粱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也自知心虚,盹倒是醒了。他怕李曜生气,扯了扯李曜的衣服,小声认了错。 李曜见好就收,陪他下楼吃了早饭,顺便把唐启明要来做客的事情告诉他:“一会赵棨临的舅舅过来串门,你也叫小舅舅就行。” 白梦粱吃过早饭不久,门铃就响了,李曜过去开门,心道来的还真快。 门外唐启明提了几提礼品,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李曜给唐启明和白梦粱互相介绍了一下,白梦粱悄悄打量来人,小声打招呼。 唐启明简单寒暄了两句便问起李曜的近况及想法,并未过多把注意力放在白梦粱身上,白梦粱向来爱听李曜的事,凑在方便听得津津有味,倒也不觉得拘束紧张。 交谈之间,唐启明时不时不经意地把话题抛到白梦粱那边,又或者示意李曜帮他递话,磕磕绊绊的白梦粱也说了不少,唐启明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管白梦粱表达中有什么错误或模糊的地方,都是一脸笑意地耐心等着,白梦粱渐渐也主动说上几句。 因为先前特地嘱咐过家里的保姆阿姨不要过来打扰,李曜便自己承担起了端茶倒水洗水果的职责,唐启明跟白梦粱两人聊得竟也不算冷场。 李曜暗叹唐启明果然有两把刷子,却又心里有些憋闷,看来小东同学也不是只跟他聊得来。 洗了水果过来,李曜就听唐启明问道:“之前都吃了些什么药,吃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李曜手下一紧,一颗梨子从果盘滚了出来,直接滚进了沙发下面。 白梦粱趴下来就捞沙发下面的梨子,李曜趁着白梦粱忙活凑到唐启明耳边提醒他:“你别刺激他,我跟你说过的。” 唐启明拍了拍李曜肩膀,低声道:“放心,我有数。” 第25章 空白 唐启明直到傍晚才辞别,谢绝了留饭,李曜出门送他。 不待李曜发问,唐启明清楚他的心思,主动道:“小白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李曜有些紧张,有种等待宣判的感觉,他习惯凡事做最坏的打算,选择道:“坏消息吧。” 唐启明难得见他有些局促的模样,不由一笑,安慰道:“不用太悲观,坏消息就是,白梦粱的过往非常糟糕,这一点你早有所了解,但我要说的是在他心理和认知层面的糟糕,他的情感、情绪、认知、经验等等,几乎一片空白。” 李曜点头,“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跟坏消息差不多。”唐启明打开车锁,两人上车,“好消息也是他的过往一片空白,宛如一张白纸。” “这……”李曜无奈蹙眉。 唐启明摆手道:“别急,听我说。这一点,其实是今天最让我惊喜的发现。来之前我听了你的描述,我以为白梦粱的情况会非常棘手,然而交流之后,我发现,他对过往的苦难表现得相当坚强,甚至近乎漠视。” “他的确是一张白纸,但他是一张非常完整、坚韧、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的白纸,从前的经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不可修复的创伤。你在电话中聊起他时我就有一个疑问,严重的心理疾病是很难在短期内有明显改善的,但据你所说,他在这两周的变化却非常大,这明显不合常理。” “对,”李曜点头:“甚至最近他早晨迷糊着的时候,说起话来都不怎么会卡壳了。” “这就是了。”唐启明淡淡一笑道:“坦白讲,如果是我来判定,我认为他没病。他一些看似应激的表现更多的是一种简单反馈,比如你说过的,在他过往的经历里可能因为生病被嘲笑被排挤,所以他害怕你发现背包里的药,但当你打破了“生病=被嫌弃”这个规律后,今天当我问他吃什么药时,他就非常平静,以前种种在他这里,顶多只是一种趋利避害的经验,并没有变成阴影,这一点非常重要,在我这里,这是判断他病与非病的一个重要界限。” “换个角度来讲,其实从心理创伤这方面来讲,受害者的年龄越小,恢复起来其实是越快的,他如果是一个普通的17岁青少年,那这种长年累月的痛苦可能会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但他之前的心理年龄和认知程度,实际可能也就只有几岁,你觉得,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会记得伤痛多久呢?他甚至不能理解更深层次的痛苦,对于小孩子来讲,再深重的仇怨,可能也和昨日重重摔了一跤没有太大的区别。” 一番话听下来,李曜十分赞同,想想当日在操场上,白梦粱讲述上一次高三暑假的事情时,平静又淡然。 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他没见过世间的喜乐,因此也体会不到自身的悲苦。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亲情,所以提及没有见过的母亲和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怨恨、愤怒和悲伤。但凡他对于父母有过任何的期待,大概这个原生家庭都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创伤,但可笑的是,亲情这种东西,他生来没有,也不再需要。 他对苦难的迟钝,让他看起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豁达,他从未表现出仇恨、怨愤、悲伤、憎恶之类的负面情绪,甚至在今日聊起来时,对于过往的许多事,他认真地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不记得了。 他不怎么会撒谎,忘了,便是真的忘了,那个聪明的过目不忘的脑袋,却独独记不住往事。 大概,对于自己的不幸一无所知,反而是白梦粱的幸运。 李曜听到唐启明的结论心中大定,想着回去就把白梦粱书包里那堆破药给扔了,接着问道:“那他这种情况,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唐启明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好似直直看进了人心里。 李曜心中一紧,今天一天的交流下来,被研究透的,恐怕不止是白梦粱。 “跟他相处,直接一些就好,他本身的思维就比较直接,加上目前理解能力也欠佳,你最好是有话直说,他很乖,很听你的话,这一点你应该是最懂的……” 唐启明顿了顿,却是把问题抛了回去:“比起你需要做什么,你大概更需要明白的是你想做什么。” 李曜不答。 唐启明继续道:“他对社会对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你现在几乎是他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渠道,或者说是唯一信赖的渠道,他的性格、三观、喜好都还未养成,是不是非常有成绩感?他依赖你,信任你,聪明,漂亮,却一片空白,他甚至可以成为任何你理想中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你,专属于你,对你来讲,太诱人了,是吗?” 被戳中了心事,丝丝缕缕地剥开来,李曜却反倒忽然通透了,淡淡一笑道:“小舅舅,他是个人,不是块我随意雕刻的木头,我也没懦弱无能到需要磋磨别人来取乐的地步。” 唐启明闻言也笑了开来,“你能拎得清是最好的,本来我没打算提,但你够理智的话,那我再给你一个难题。白梦粱很依赖你,这是把双刃剑,一方面,他愿意你走进他的世界,那么在你的引导和影响下,他能快速的成长,但同样,如果他的一切都有你陪伴,那么以后他可能很难与你分离。” 李曜倚着靠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小舅舅,你的意思是?” 唐启明道:“白梦粱可以有两种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第一,你来做他的引路人,一路相陪,第二,你们保持距离,他慢慢地去建立自己的社交……” “我明白,第二条路是最好的,我会保持距离的。”李曜睫毛颤了颤。 “不,你不明白。”唐启明拍拍李曜肩膀,“你需要明白的是,这是他的路。” 李曜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伸拳同唐启明的拳头碰了一下,“谢了。” 目送唐启明的车离开,李曜淡淡一笑:“原来……如此。” 这会儿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段时间以来是他着相了,他一直试图去给自己和白梦粱的关系划出一道杠杠来,看似理智,看似为白梦粱着想,事实上其实本质上还是建立在他一个人掌控两人关系的基础上,他从没有认真问过小东同学怎么想。 李曜进门,白梦粱还在沙发上乖乖等着,李曜心底一软,走过去揉揉白梦粱脑袋:“去我屋,咱们聊一聊。” 第26章 报名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跟着李曜进了房间,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不知道李曜想谈些什么。 李曜在唐启明那里了解到白梦粱心理上没那么脆弱,便决意今日做个坦白局,将唐启明的来意及说法通通讲了出来,想着让白梦粱自己来做决定。 哪知白梦粱听罢,眼睛一亮问道:“我、我没病?” 这关注点……李曜哭笑不得点头道:“对,你只是经历的太少懂的太少,你很健康,你书包里那堆药,一会收拾出来丢了吧。” 见白梦粱只顾着傻乐,李曜提醒他,“刚给你说的事,你怎么想,你希望我们怎么相处?是想像现在这样,还是我们保持一些距离,你去认识更多的朋友?这样以后你也可以更好地适应社会生活。” 白梦粱闻言,愣了半晌,一双眸子满是惊惶:“以后?以后你、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李曜看得揪心,急忙解释:“小东,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交更多的朋友,就像宋安,赵棨临他们那样的。” 白梦粱轻轻摇头,往李曜身前挪了挪,拉住李曜的手晃了晃,“不、不要别人,你说的,要、要一起上大学。” 李曜被他这无师自通的撒娇弄得心软,见不得他半点不安,把人拉过来拥着,安慰道:“记着呢,我努力,好不好?” 白梦粱这回倒没那么好哄,补充道:“不要距离的。” 李曜紧了紧抱着人的手,好笑道:“好好好,不要距离,就这么紧紧抱着你,满意了吗?” 李曜突然明白为什么唐启明让他问白梦粱的意见,一方面是让白梦粱自己也做决定,另一方面,其实看起来是为了白梦粱好的“保持距离”这个选择,事实上只是一厢情愿的“为他好”罢了,白梦粱难得在李曜身上找到些安全感,若真的此时又抽身做个旁观者,只怕才是对白梦粱最大的折磨。 白梦粱的情绪得到安抚便消失得很快,没一会功夫又缠着李曜玩游戏,李曜无奈陪他野区采灵芝,千离送人头,四处做亡命野鸳鸯。 李曜暗笑自己双标,这要是换成宋安赵棨临这么玩游戏,怕是要给他气得掀桌子了。 本该今天吃过晚饭便要回学校了,但白梦粱脚上的伤还没好全,穿拖鞋还好,若是穿别的鞋还是会疼,李曜跟丰年给两人请了一天假。 白梦粱前一晚睡得很少,又说了一天的话,吃过晚饭就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李曜让他早些回房间休息了。 洗漱一番后,白梦粱清醒了不少,心思又活络起来,摸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钟,嗯,现在睡觉还太早了。 白梦粱打开昨晚下载的小游戏,想到早上刚刚认错说不会熬夜,不禁有些心虚,但又想着,只玩一个小时,十点之前睡觉,也不算是熬夜嘛。 做通了自己的心理工作,白梦粱喜滋滋地投入到游戏里,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复一个小时,每个小时都是最后一个小时,最终白梦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困意终于战胜了意志力,方才沉沉睡去。 睡前李曜总想着似是还有什么事没做,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去叫白梦粱起床,推门进去,李曜啧了一声,果然,忘记把白梦粱手机收了的后果就是,小东同学又是抱着手机睡的。 得,网瘾少年新鲜出炉。 李曜心里颇不是滋味,敢情昨晚白梦粱也没赖在他的房间不走,也没发消息要他过来陪,原来是有了新手机忘了旧哥哥了。 昨天还说着不要别的朋友呢,他还好生感动,这才几个小时,他这心里头的热乎劲还没过呢,得,还比不上部手机。 李曜把人喊起来吃早餐,白梦粱醒来看见李曜手里的手机,顿时心虚,扯了被子蒙住头掩耳盗铃。 李曜又是气来又是笑,把他从被子里哄出来。李曜倒也没多担心白梦粱沉迷手机,后面去了学校在一处睡,自然能管着他,想了想,李曜又拿了他的手机设置了童锁,这下到了时间想玩也玩不了了。 白梦粱自知理亏,乖乖认了,两人吃过饭,白梦粱继续补觉,李曜去补周末没做的作业,想履行一起上大学的承诺,还是任重道远的。 白梦粱年纪小伤口也好得快,周二两人就正常上学了,班里同学虽然跟白梦粱不怎么熟悉,但许多人还是过来关心了一番。 李曜把一切向白梦粱坦白还是有用的,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病后好像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白梦粱与人交流时虽然还是会紧张,但明显更坚定了些,进步不小。 一个男生手里拿了张表,笑嘻嘻地凑过来:“曜哥,你可终于来了,江湖救急啊!” 说着男生又跟白梦粱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是张涛,咱班体委,马上开运动会了,有兴趣报名吗?” 运动会白梦粱还是知道的,得利斯高中以前也举办过,但他跑跳哪样也不沾边,连忙摇头表示不报名。 张涛也只是出于礼貌问一下,毕竟白梦粱看起来也不像个运动健将,他的主要目标还是李曜,“曜哥,我们的神,今年您要翻哪个项目的牌子啊?” 一班运动健将不多,但去年李曜两个个人项目摘金,两个接力项目还带领队伍拿了一银一铜,直接让一班得了个集体二等奖,加了许多量化分,还有实物奖励,一时间一班恨不得给他供起来。 出乎意料的,李曜今年倒是有些兴致缺缺,他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去年想上便上了,今年他觉得在下面陪着他家小东同学看运动会也不错。 张涛见他不接茬,顿时头大,毕竟这位要是不想干,谁又敢要求他呢?但还是不死心道:“曜哥,你忍心看着咱班倒数嘛,而且,你看咱们新同学还没见过你在赛场上的英姿呢,对不对白梦粱,你想看曜哥上赛场不?” 白梦粱一直凑在边上,见球踢给了自己,听了张涛的话不由眼睛发亮道:“想。” 张涛见白梦粱这么配合更来劲了:“你看,曜哥,新同学都说了,你忍心辜负人家一片真心吗!白梦粱,曜哥要是这么狠心,咱们给他哭一个!” 李曜看着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还挺好,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涛你别瞎教,表拿来我看看。” 张涛连忙给他递过去,李曜略了一遍,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勾了两个没人报的项目,5000米和三级跳远,“接力你最后看着填吧,没人我就上。” “好嘞好嘞。”张涛收回表格,一脸喜意,心道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我好像找到了拿捏曜哥的方法? 张涛走了,李曜抬手揉揉白梦粱头发,假装不悦道:“小没良心的,怎么跟别人配合着坑我呢?” 白梦粱却不上当,他看着迟钝,但对李曜的各种情绪却越来越敏感,明白他是开玩笑,丝毫不慌,抓他手摇了摇:“我想看,哥哥。” 白梦粱的聪明是与生俱来的,他太懂得趋利避害,李曜每次被他撒个娇就拿他没辙,他便用这一招用得熟门熟路。 果然,李曜当场破功装不下去,笑道:“这点小愿望满足你倒是不难,不过我为了你去参加比赛,你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白梦粱疑惑,不知李曜想要些什么。 李曜早觉得白梦粱整日在教室待着弱不禁风的对身体不好,正好借这事把人带出去活动活动,“参加运动会的运动员应该每天晚自习时间可以去操场上练项目,你得陪我一起。” 白梦粱一愣,为难道:“我、我不行呀……” 李曜好笑道:“又没说让你也跑5000米,你跟着下去活动活动就行,跟着一起热个身,拉伸一下,这总可以吧?” 见白梦粱点头,李曜拉过他的手,摆弄了一番,小指勾在一起,“哥哥再教你个活,这个叫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27章 哭了 吃过晚饭一班报名运动会的运动员在体委张涛组织下都来到操场,张涛喊着几个人去器材室借了铅球标枪接力棒之类的器材,然后一起热身。 一班林林总总各个项目加起来得有二十个人,站队时张涛才白梦粱也过来了,调侃道:“曜哥,咱这还兴带替补啊?” “有意见?”李曜把白梦粱安排在自己身边,两人站在队伍最角落里。 “没有没有,”张涛立马否认:“曜哥,用再给你配俩后勤不?” 班长李明兴也报了项目,跟着大家开俩人玩笑:“哈哈哈,白梦粱可得给曜哥把衣服水杯看好啊,这要是丢了可赔不起。” 李曜眉毛一挑:“张涛,还开始不开始了,怎么,今天训练项目是练嘴皮子啊?” 张涛秒怂:“开开开,来大家站好了,咱们一起活动活动热个身。” 热身很简单,无非是从头颈活动到手腕脚腕,但是白梦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不免手忙脚乱。 俩人站在角落里,别人看不到,只有李曜注意力都在白梦粱身上,看得想笑又死死憋住,生怕把小东同学难得的运动积极性给浇灭了。 做到弯腰摸脚尖拉伸韧带的动作,李曜俯身偏头,正巧白梦粱也转头看过来,两人不由对视一笑,李曜看白梦粱手撑着脚脸轻轻贴在腿上一脸轻松,心里不禁夸一句这柔韧度是真的好。 热身过后李曜打算去跑5000米,李曜从小运动细胞就很发达,一直在篮球队训练,前几年又喜欢上出去徒步,还跑过马拉松,体力很好,说是训练,其实也就是跑一跑找找状态。 宋安和赵棨临也在各自班里报了项目,见一班开始自由活动,也凑过来找李曜一起跑步,三人刚刚出发,身后就跟上了个小尾巴。 白梦粱热身过后,感觉身体微微发热,有些兴奋,见李曜去跑步,也想跟着玩。 李曜见他兴致正浓,便放慢了步子两人一起慢慢跑,让赵棨临和宋安俩人先跑,虽然这个速度对李曜来讲是起不到什么训练效果了。 一圈多下来,见白梦粱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喘息也重了起来,李曜拉住白梦粱改跑为走,“差不多得了,你平时不怎么运动,还是一次不要跑太多,循序渐进好些。” 白梦粱点头答应,刚刚在兴头上不觉得,这会便发觉腿格外沉,嘴巴里也有一股铁锈味,牙齿隐隐作痛,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走不动了,便拉住李曜的手想告诉他自己累了,但还没等他话说出口,突然一阵眩晕,便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小东!” 李曜被白梦粱轻轻拉住,转头便见白梦粱软软倒下,当即一把将人揽住,没让白梦粱摔到地上,一时心里又是急又是慌,宋安和赵棨临两人远远听了李曜这声大喊,也飞快赶了过来。 赵棨临家里有私立医院,看见是白梦粱晕倒了立刻打电话给医院让派救护车过来,其他同学也都反应过来围了过来,顿时一圈围得水泄不通。 李曜定了定神,简单检查了一下白梦粱的情况,脉搏呼吸看起来问题不大,大概率应该是供血不足导致的晕倒,他们几个从小便接受过急救技能培训,就是为了在这种突发情况中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 李曜把白梦粱放到地上,蹲在旁边把白梦粱双腿抬高搭在自己腿上。周围一堆人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通风也受到影响,宋安看出李曜火大,把周围人连哄带吓唬地疏散了。 “曜哥,问题应该不大,救护车一会就到,你别急。”赵棨临挂了电话过来安抚李曜。 李曜蹙眉,没说什么,话虽如此,可终究心里还是担心的,而且他心里还压着一份自责,明知道小孩不常运动,上几层楼都喘,还带着跑步,这只能怪他。 明阳在北方,这个季节的晚上操场上的风已经很凉,李曜担心白梦粱在这躺到救护车来就算本没什么事也要吹病了,想要把人抱到器材室去。 “唔……” 李曜刚把白梦粱抱起来,便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接着便悠悠转醒,抬头想要起来。 人醒了李曜就放心了大半,安抚道:“先不要起,小心起来又要晕。” 白梦粱听话地躺回怀里,迷茫道:“我、我刚刚怎么了?” “别怕,应该是一时间供血不足晕倒了,一会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车很快就到。”抱着白梦粱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李曜问道:“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白梦粱唇色泛白,音色微哑,“晕……没事,一会、一会就好。” 李曜低头看一眼轻轻揪着自己衣服的手,纤长的五指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不经意地透露出主人的情绪。 “怎么了小东,害怕?还是紧张?”李曜低头,高挺的鼻尖碰了碰小孩柔软的头发。 白梦粱受惊似得瑟缩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眸子盈满眷恋与祈求:“哥哥……不去医院,我、我好了。” “别怕——” 李曜刚开口,兜里手机振动了起来,将人放在旁边的条凳上,从双手抱着改由一手环着,李曜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着丰年的名字。 “李曜,你们那边怎么样?小白怎么了?”电话一接通,丰年着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李曜跟丰年交代着这边的情况,空隙里还拿着手机朝远处挥了挥手。 一辆车开了过来,因着是在校园内,警报并没有拉响,只有闪烁着的蓝色灯光显示着来车的身份。 车子停稳,下来几人抬了副担架下来,朝着两人走来。 虽然人已经醒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众人还是将白梦粱抬到了担架上。 因着刚刚醒来,那只揪着李曜衣服的手并没多少力气,轻易便脱了手,李曜忙着接电话,只以为是混乱中被谁碰了一下,并没注意。 这边应付完丰年,担架也被抬上了车子,李曜没耽搁,快步上车,不期然对上湿漉漉的眸子,眼周泛着淡红,无声的泪珠静静滚落。 第28章 检查 白梦粱无声流泪的模样瞬间刺痛了李曜,他疾走几步到担架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梦粱怔怔地看着他,轻轻摇头。 李曜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棨临和宋安,两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赵棨临和宋安先前去校门口等救护车把车带过来,早就在车上了,方才两人忙着联系医院没注意这边,哪成想小朋友一转头的功夫哭成这样。 赵棨临搜罗了一盒抽纸递过来,李曜抽了两张,俯下身子轻手轻脚地给人擦眼泪。 小孩儿瞧着脸皮极薄,一哭便晕开一片淡红,好似一戳便能戳破一般,李曜瞧着那双湿漉漉黑葡萄般的眼睛,突然想起,刚刚接丰年那通电话前白梦粱目带眷恋地希求不去医院的模样,瞬间明白了。 “小傻子,想什么呢?”李曜有些吃气地戳了戳白梦粱红红的鼻尖,“以为我把你丢去医院不管了?把我当啥人呢?”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蓄在眼眶里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两颗。 李曜好似被烫到一般收回了作乱的手,拿纸巾拭去眼泪,无奈哄道:“别哭了小祖宗,不说你,行吗?” 说罢,一只微凉的手握了上来,李曜反手抓住那只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的手,低声安抚:“不用怕,只是去检查一下,应该是你太瘦了,又突然加大了运动量的原因,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白梦粱点点头,被握住的手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在李曜鼓励的目光中开了口:“哥哥,会、会来看我吗?” 李曜一愣,失笑,“你想到哪儿去了?速度快的话,我们今晚就能检查完了,什么看不看的,我难不成还会不陪着你吗。” “嗯……?!” 小孩眼睛瞬间亮了,无精打采耷拉着的长睫毛好似都注入了能量支棱了起来,一下子从病恹恹的小猫变成了精神小猫。 李曜被这翻脸如翻书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忍不住勾起,为了照顾小朋友的自尊心,偏过头去无声笑了笑。 医院离得不算太远,过了高峰堵车的时间,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 车子直接从后门开了进去,一位中年男子早就等在了那边,赵棨临明显是认识那人,远远喊了一声“吴叔”。 男人一边指挥医护人员把病人推到急诊科去,一边笑着走过来,拍拍赵棨临肩膀,“棨临,一段时间没见,看这身条,又长高了。” 赵棨临也笑了,“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说着给几人介绍道:“吴院长,国内胸心血管外科权威,曜哥可能不熟,宋安应该了解,他爷爷的手术就是吴叔主刀的。” “这是李曜,宋安。” 吴院长和两人握了握手,“今天有台手术下得晚,你们打电话的时候还没下班,正好过来看看。” 没多寒暄,几人一起跟着去了急诊科。 作为一家诊疗费用高昂的高端私人医院,和公立三甲医院的人满为患不同,这家医院接待的患者有限,环境比较安静。 值班医生是一位很年轻的大夫,看见吴院长亲自陪着过来惊讶地站了起来打了声招呼。 急诊科这间屋子不小,但他们几个陪着的人,急诊科这边的值班护士,再加上刚刚一起过来的医护人员,都围在这边也显得有些拥挤压抑。 李曜靠到赵棨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还有两位大夫一位护士。 “姓名?年龄?有没有过敏史?” “现在什么感觉?晕倒了多长时间?晕倒之前做什么了?以前有过这种症状吗?”值班医生查看了一下白梦粱的状态问道。 面对陌生的白大褂,白梦粱答得不怎么顺畅,但李曜也没急着帮忙,一群人倒是都颇有默契地耐心等着他。 只不过,很多问题白梦粱压根答不上来,也只得略过。 “心跳呼吸正常,血压偏低,是可能会导致突然晕倒的……不过人昏迷的原因还是很多的,患者近期也没有做过健康查体,所以我建议是最好做一下全面检查,排除一下心脑血管疾病和神经方面的疾病。” 年轻医生说着,看了看吴院长。 吴院长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伸手探向白梦粱的手腕,然而,手腕的主人却机敏地收回了手抱在一起,让他抓了个空,只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李曜低笑一声,伸指轻轻蹭了蹭白梦粱的脸,解释道:“不好意思吴院长,他怕生。” 接着安抚了两句,将小孩的手抽出来让吴院长摸了摸脉。 作为浸淫胸心血管外科多年的大夫,吴院长也懂些中医,用来辅助诊断。 “各类突发重症,我觉得不像,”对几人也算知根知底,吴院长没藏着掖着自己的判断,“刚刚说17岁是吧,你身高体重有多少?” 白梦粱摇头。 宋安眼尖瞧见角落里有一台测身高体重的机器,“小白这会能起来测吗?” 两分钟后,一群人看着白梦粱的身高体重陷入了沉默,李曜站上去也测了一下,嗯,仪器没出错,几乎有两个白梦粱重。 吴院长表情也凝重了些,仔细看了看值班大夫开的检查单,又补充了几项上去,“先去检查吧,项目比较多,有些出结果也比较慢,有些最好是明早空腹做,今晚就别回去了吧,学校那边方便请假吗?” “没问题。”李曜点头,反正他们三个夜不归宿多了去了向来没人管,白梦粱这边和丰年说一下就行。 “吴叔,我们按照单子去做检查,您就不用陪着我们一起跑了,”赵棨临拦下要一起出门的吴院长,“套房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两间。” 第29章 赢家 抽血、ct、核磁共振、脑电图、彩超……一整套忙下来,已经到了深夜,李曜看了看手上的检查单,只剩了几项需要空腹进行的检查。 “先去休息吧,”李曜确认了一下没有遗漏,喊赵棨临,“吴院长下班没,去和他说一声?” “没呢,他今晚不走了。”赵棨临带着几人来到副院长办公室,没关门,吴院长正坐在电脑前。 “你们来的正好,”吴院长招呼他们过去,“今天做的检查一部分已经出结果了,传到我这里来了。” 吴院长翻着电脑上的检查结果,问道:“小白平时吃饭怎么样,胃口如何,厌食吗?三餐都能正常吃吗?食量怎么样?” 白梦粱摇头,“不厌食,吃的。” 吴院长微微沉吟,血糖血压都偏低,加上看起来生长发育迟缓,气血不足,看起来分明像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然而甲状腺检查结果正常,磁共振扫过之后也没发现肿瘤,糖尿病更是不可能,正常饮食的话按道理讲不会如此。 “嗯……” 白梦粱嗯了一声,众人都看了过来。 “以前、以前不吃。”白梦粱小声道。 “不吃什么?早餐吗?”宋安挠头,“我有时候也不吃,起不来。” 白梦粱点了点头,又摇头,“有时,都不吃。” “什么?!” 李曜皱眉,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保姆,她不给你做饭吃?” 白梦粱还是摇头,“周末,陈阿姨做饭。” “那周一到周五呢?”宋安疑惑道,“得利斯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还免费,你怎么不吃呢?” “他们……不让我吃,不能去食堂,”白梦粱轻声道,“摔我的盘子。” ……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半晌,李曜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吴院长也脸色也很难看,能到这种高端私人医院来看病的向来非富即贵,即便觉得像营养不良,他也只是猜测是不是挑食、厌食之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在场一脸淡然的,只剩下了当事人,白梦粱轻轻扯了扯李曜的袖子,“哥哥,不气。” “哥哥?”见李曜不答,白梦粱凑近了仰头去瞧他的表情,眼睛略微睁大些,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猫。 李曜再大的火也灭了,呼噜了一把小孩儿的头发,“好好好,不气,没心没肺,活着不累,挺好。” “吴叔,小白这个情况……”赵棨临也气得不轻,尽管和白梦粱也没认识多久,但即便是出于最基本的良知,发生在白梦粱身上的事也足够让人愤怒了。 “不急,还有好几项结果没那么快出来,这方面我不是专家,等结果出来让营养、内分泌包括生长科的人一起看看,”吴院长拍了拍赵棨临,“这种情况不是一时一日造成的,想治疗也绝非一日之功,急不得,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休息,明天我们好好研究一下。” 赵棨临点头,正要带人去住院部,吴院长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棨临,明天周三,正好柴老过来坐诊,你带过去让柴老也给看看,论调养身体,还是要找他老人家。” …… 住院部。 吴院长给安排是两间顶级的套房,其间陈设和大众印象中的医院截然不同,好像装潢讲究的酒店,只有卧室内的护理床显示着这是一间医院病房的事实。 白梦粱东瞧瞧西看看,充满了好奇。 “小东,别关浴室的灯。” 现行洗漱完,正玩一排花里胡哨的灯光开关玩得不亦乐乎的白梦粱,听到浴室里的李曜的声音手一抖,而后赶忙把浴室灯的开关按回去。 老实了一会,白梦粱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可惜拉了厚实的遮光帘子,什么都看不见,越是看不见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就越是手痒。 “啪——” 某小朋友终于还是伸出了罪恶的食指。 “小东……别玩了,让我快点洗完我们休息了。” “喔,好吧。”啪叽一声,开关又被推了回去。 然而,捣蛋,只有0次和无数次。 三分钟后。 “你给我等着……” 头顶的灯再次熄灭,李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摸索着找搭在架子上的浴袍穿上。 门“吱呀”一声,一道光透了进来,李曜默不作声看外面人的小把戏。 果然,没一会,一颗小脑袋悄悄探了进来,大概是光线太暗了,眼睛瞧不清楚,眨巴眨巴地找了半天。 “哥哥,怎、怎么不叫我呀?”李曜走到近前,白梦粱终于看清楚了,声音里透着些心虚。 “呵。” 李曜眯了眯眼睛,抓住门把手突然一拉—— “啊——” 扒在门上的白梦粱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然后被人轻轻松松接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提溜到床上去。 李曜把人放到床上,欺身压上去,伸手捏住小孩两颊的软肉,挑眉:“长本事了啊,会捉弄人了,还挺皮呢你。” “哥哥……我错了。”白梦粱学捣乱快,认怂也快。 “错了?”李曜看着白梦粱真诚无垢的眼睛,绷不住表情也笑了,“错了,但是下次还敢,对吧。” 白梦粱眼珠转了转,避而谈其他,“哥哥,你好重呀。” “嗯?是么,压你哪儿了,痛不痛?” 李曜一眼看破他那点小心思,他自己双臂平板支撑一般支在床上,一条腿还在床下撑着,哪能压着人?但他家小东这还是头一回套路人呢,就当新手鼓励了。 白梦粱偷偷勾了勾唇角,小声道:“腿,腿有点痛。” 李曜瞥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撑起身子,查看他的腿。 就在他退到床尾之时,白梦粱忽然动了,一截纤瘦白嫩的脚腕在他眼前划过,而后快速收了回去,随着主人团成一团,水灵灵地滚进了被窝里,一气呵成。 隔着彭软的被子,那小小的一团瞧得人心都化了,李曜掀起被子也钻了进去,把那团小人儿挖出来,免得闷太久。 白梦粱一通折腾有些微喘,面皮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赢了。” 李曜长臂一伸关上了房间灯光的总开关,黑夜里,眉眼间笑意清浅,“睡吧,小赢家。” 第30章 柴老 “营养不良,多项微量元素缺乏,已经是缺铁性贫血了……” “骨龄也偏小,发育迟缓……” “胃部有炎症,年纪这么小胃就不好,得好好养着了,用药的时候也要注意……” “这几个指标有点问题,不过影像检查正常,应该也是……” “他骨骺线没闭合,问题不大……” 第二日一早,李曜三人陪白梦粱做了剩下的几项检查,吴院长叫了几位专科医生一起看了下各项检查结果,沟通一番后,几人带着一句“一个月后来复查”的医嘱,和一大兜药品补剂去往中医门诊见吴院长说的柴老。 中医门诊并不在医院主体大楼上,而是在几百米之外一处中式合院内,这一片属于高端康复园区,单独在边上留了一套院子没有圈在全区内,作为中医门诊。 “我小时候被送到明阳这边,一来明阳的气候相比起来更加适合休养,二来就是柴老在这边。” 赵棨临边走边介绍,“柴老出身中医世家,他们柴家其实根基是在京市,但柴老几十年前就脱离家族出来了,早年时和我家老爷子有些交情。” “李伯之前也是请的柴老调理身体吧?”宋安同样对这位名医相当熟悉。 “没错,”李曜点头,对白梦一梁笑道,“我爸那老头,除了学问不高,哪哪都高。” 李曜父亲李功成是白手起家创下这番事业的,早年烟酒不忌胡吃海喝,人到中年,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占了个齐全。 然而白梦梁自然是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实诚地想着好像之前见到的李叔叔的确挺高的,但又直觉似乎没这么简单,李曜不像是在说什么好话的样子。 李曜没多解释,白梦粱记性好,等哪天了解到这些,自己联系起来才更有意思些。“大孝子”深藏功与名,话锋一转:“柴老来这也得有十来年了吧?” 赵棨临点头,“十一年,我六岁那年来的明阳,当时柴老还在东昌县那边行医,后来频频被人找麻烦,恰好我家老爷子也想找他给我调理身体,就直接请他到这边医院坐诊了,医院能帮他挡掉各种麻烦,这个院子作为他的门诊,园区里头还送了他一套宅子,也能保障他的安全。” “他今年已经八十岁,不大出来看诊了,精力基本都放在衣钵传承之上了,这个门诊主要是他的徒弟在坐诊,柴老每周只出来坐诊一天,但也很少亲自上手,大都是指导徒弟们,叫他们多见识。” 几人一路走着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小院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古朴典雅,院外种着一棵柿子树,仔细一瞧上头还挂了一树小灯笼似的果子,只是还未到成熟的时候。 “哟,这是哪来的皮猴又惦记上我这树上的果子了?” 一道声音传来,白梦粱转头,就见院子门口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笑眯眯地瞧着这边。 老者一身深灰色唐装,腰板挺直,头发也还未全白,要不是李曜他们几个上半年才来给老爷子祝过整八十的大寿,只怕也很难相信面前人的年纪。 宋安听见声音,叫了一句柴爷爷,“偷柿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着呢?” 想起往事,李曜也乐了,那时候应该也就十岁左右吧,三人已经关系不错了,当时赵棨临每个月还要来柴老这里看一次,那次李曜和宋安两个人便跟着一起来了。 比起小时的赵棨临的清冷内敛,李曜可要闹腾得多,赵棨临来来去去那么多年,这棵柿子树上那些个果子都没少过一个,李曜来了,终于是遭了罪了。 人嫌狗厌的年纪,一眼没看见便上了树,一群大少爷只听见别人说这柿子能吃,哪里懂熟没熟,摘了一兜子青皮儿的柿子就啃上了,又硬又涩的味道瞬间便教做人了。 李曜瞄了一眼脸色讪讪的宋安,当年就是这货抱着啃了一口的柿子眼泪糊了一脸,号啕大哭地去找柴老,说他中毒了,大喊着快救救他。 当时小院里还有不少其他人,大伙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发现就是仨人偷了生柿子吃,立刻满屋的人都笑作一团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仨有那么一段时间出门去到哪家,但凡桌上有柿子,哪怕有个柿饼,都要被涮上一回。 几人走进院子里,正房是看诊的地方,一位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瞧着很年轻的姑娘,都在忙着给人看病,两人都是柴老的徒弟。两侧的房间,连同院子里,还有三四位学徒在以古法制药,整个小院都萦绕着一股药香。 柴老带着几人穿过回廊进了后院,院子一角摆了一个根雕墩子,上头摆了一个茶壶几只茶碗,还有本书和一个脉枕,四周放了几张矮凳。 “坐吧,”柴老坐在一张凳子上,“你们几个还用我招呼?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着又打量了一番白梦粱,“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哦,他是……额……”宋安嘴快,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赵棨临也是一愣,白梦粱是白家人,白景明的儿子,而当年柴老被人找麻烦,正是因为拒绝了白景明的“邀请”。这陈年旧事过去太久,当年他们也不过五六岁都是后来听说的,竟一时没想起这茬。 “我家的。” 李曜手拢在白梦粱后背上,“看我干嘛,我领回家的我养的,就是我家的,谁抢我跟谁急。” 李曜偏头,垂眸看当事人:“对不对?喊人,叫柴爷爷。” 白梦粱重重点了点头,乖巧叫人。 “呵,就你小子脸皮最厚,满嘴跑火车,”柴老又细细端详了两眼,突然道,“白家的小孩吧?跟白家那个老三面相上有点相似。” 李曜三人皆是讶异,没想到柴老能居然直接看出白梦粱的出身。 他们只认识白景明,只道白梦粱和白景明长得并不是太像,这个什么白家老三却从未见过,算起来,应该是白嘉言那日说的为白景明所害之后负气出走那位了。 柴老一看几人的表情便知自己说对了,略带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挽了一折袖子,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不用深想便知他们在担心些什么,对白梦粱招手道:“罪不及孥,这点儿事理小老儿还是懂的,小家伙,手伸过来。” 第31章 出头 “啧……”细细评了半晌脉象,柴老收了手,一言难尽,“你们白家,终于破产了?闹饥荒了?” “噗——”刚自来熟地倒了杯茶喝的宋安喷了一地,被赵棨临嫌弃地瞥了一眼,丢了一包纸巾过去。 李曜冷笑,“可不是么,我正寻思抽空买上一麻袋破碗送到白家去,一人发上一个,连口饭都吃不上,集体出来讨饭得了。” “你小子,可让你爹省点心吧,别哪天真给天捅个窟窿。” 柴老抄起书,给了李曜当头一拍,别人这么说可能是逞一时嘴快,可这小子这么说,那说不定要做个更大的出来。 “呀——哥哥!”一直安安静静的白梦粱突然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指摸了摸李曜额头上被拍的那一处微红的印子。 白梦粱转头看向“施暴者”,乌黑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不要打哥哥。” 一只小奶猫怯生生地挡在人前,炸开了全身的毛毛,发出恶龙咆哮。 微凉的手指轻抚过额头,那双漂亮眸子里满溢的担心和勇敢瞬间让李曜心软得不行。 连柴老也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忍不住摸摸面前的小脑袋,“好孩子,还知道给那臭小子出头呢。” 李曜一手环住白梦粱的腰,俯身靠过去装模作样,“柴爷爷您可轻点打,伤着我,我家小朋友要发脾气的,凶着呢。” 赵棨临嘴角抽了抽,简直没眼看。一旁宋安还在拿胳膊肘拐他,“哎,你说,我现在让我爸妈再给我生个弟弟还来得及吗?” 赵棨临拍开那条胳膊,“按照你家的基因,你的弟弟妹妹性格像小白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像你姐的可能性比较大。” 宋安一张脸顿时苦得像吃了黄连。 李曜闹归闹,还是惦记着正事,逗了白梦粱几句解释清楚只是在闹着玩,便问柴老刚刚诊脉的结果如何。 柴老拆开他们从医院开的那一兜子药,挨个药盒翻着看了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们按照开的药吃上几个月,缺什么补什么,仗着年纪小恢复能力强,应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自小伤了元气,身子骨总归要比常人差一些,恐会多愁多病。” “那……可有根治的办法?”李曜道。 柴老看着他道:“一分治,九分靠养,这调养才是要下大工夫的。” “柴爷爷,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李曜一听这话便知是有戏,“我家里前几个月拍了棵老参回来……” 柴老摆手,“虚不受补,过犹不及。先固本培元,调和脏腑,慢慢将身体各处捋顺了,才能益气、养精、补血,不可心急,不可半途而废。” 柴老打量了白梦粱一番,“小家伙应该在上学?学业可紧张?” 白梦粱嗯了一声,“不紧张。” “柴爷爷这点你放心,”宋安拍了一把李曜,“我们小白可一点不比曜哥怂,俩人坐个同桌,一个打游戏一个睡觉,他俩要是哪天能紧张学习了,那我都能考b大!” 听着这豪言壮语,赵棨临神色莫名,和李曜默默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也乐了,直道人不可貌相,那么乖一小孩都能让他们几个带歪。 “小棨临,去取纸笔去。” 柴老又问了不少白梦粱的情况,叫赵棨临取了纸笔来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一日一副,一副煎两次,早晚空腹服下,你们前头拿的药,先吃上两周,两周之后停掉。” 紧接着换了张纸,柴老拿笔杆子点了点李曜,“先前我就同你父亲说过,你家里吃得不行,要请个懂养生保健的厨子,最近又见了他一回,瞧他面色,怕是根本没请人吧?” 李曜无奈一笑,“是,真给您老说中了,上回请了人到家里来面试,我妈倒还能适应,我爸嫌人家叫他吃草。” 柴老下笔如飞,字迹古拙苍劲,年纪虽大,开方写字却是非常利落,一边写一边没好气道:“这回正好一起请了,每日按着这方子上吃一餐,半个月过来找我调一次方子。他胃气不足,不可积食,少食多餐,忌辛辣、油腻,餐后一小时,适度运动,循序渐进,目前散步即可,还有,不可熬夜。” 白梦粱对上柴老看过来的犀利目光,眨了眨眼睛,挪开了视线。 李曜一眼便知这是新鲜出炉的网瘾少年心虚了,好笑地呼噜了一把小孩的头毛道:“柴老,放心吧,有我看着呢,管不了我爸,我还管不了他么。” 柴老摇头,“就是有你我才不放心呢,小棨临小时候不晓得有多乖,跟你玩了两天就敢跟你俩出去皮了。” 李曜无奈摊手,这事他是真无辜,当年那点子破事,还是赵棨临带的头呢,奈何他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又前科累累,有他在,黑锅就不可能在别人身上。 “方子给你们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照不照做,”柴老对白梦粱语重心长道,“小家伙,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以后的路,且还长着呢,调理好身子,往前走,往前看吧。” 白梦粱觉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明白老人对自己的鼓励,“谢谢爷爷,我、我会的。” 柴老叫几人稍待,喊了个学徒拿着方子去抓药,李曜趁这功夫走到柴老身边。 “怎么,还有事?”柴老瞥他。 李曜瞟了一眼白梦粱那边,压低声音道:“柴爷爷,他的情况能不能请您这边帮忙遮掩一下。” 柴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小院里的人的嘴我自然管得住,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李曜挑眉一笑道了谢,白家虽恶,现在却不是将其恶行公之于众的时候。 白梦粱如今人在他家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一中并不是贵族高中,消息传不到上头的圈子里去,而知道这事的白景明肯定不会在四处宣扬。 但柴老这里来的许多也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保不齐就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到白家那几个老爷子耳朵里,生而不养,手足相残,白梦粱身上牵扯了太多白家绝不愿意让见光的东西。 到时候为了名声,只怕白家哪怕是拼着撕破脸,绑也要给白梦粱绑回去。 毕竟白梦粱本就是未成年,目前心理状态不稳定又服用过精神类的药物,白家作为其血亲,稍稍打通关系弄个精神方面的鉴定出来,就能合法地将人带走关起来,那他找谁说理去。 李曜内心叹一句投鼠忌器,暗暗盘算一番之后该如何,突然发觉人生际遇当真妙不可言,最好的路,竟然就在脚下。 只要白梦粱的理想能够实现,那局势,便立时反转,他家半点勾心斗角都不懂的小朋友,山穷水复之中懵懵懂懂莽莽撞撞地选了个方向便往前走了,竟是,柳暗花明。 第32章 犯贱 院子之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梦粱一踏出院门,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吸引住了。那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了一半,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闭目靠在座椅上,似乎是睡着了。 白梦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看似小憩的男人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仿佛能够直直地洞察人心。 白梦粱猝不及防对上那人冷冽凌厉的视线,心中一紧,果断回头。 李曜还在后面跟赵棨临商量些什么,就觉得衣服一紧,低头一看,衣摆上攥了一只小爪子。 “嗯?怎么了……”李曜抬头,突然卡壳,“哥?你怎么来了?” “爸妈让我来的。”李锋淡淡道。 李曜垂眸,忽然想起早上在医院陪白梦粱在医院时碰到过一个跟家里有些交情的阿姨,当时忙着去检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大概就是那人告诉了他爸妈,爸妈怕不是以为他又跟人打架了,昨天他和白梦粱上学去了,爸妈便去了外市朋友那边小住,这会儿听见消息想要赶回来也是鞭长莫及,就让他哥过来看看。 想通其中关节,李曜眉峰几不可察地微蹙,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握住白梦粱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安抚道:“别怕,是我哥,我爸妈跟你提过的,上次他回家时你还没醒,没见到。” “锋哥。”宋安和赵棨临也看见了李锋,宋安头皮一紧,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他们几个干的事,自问没什么要被教训的,觉得今天可以挺直腰板、理直气壮了。 李锋在车上时就已经打电话给医院这边问过了情况,知道是李曜带回家的那个白家小孩晕倒了,这会扫了一眼几人,手上提着药,但情绪平稳,一看便知没什么大事,玻璃缓缓升了上去,“上车。” 车上,因为李锋的存在,连宋安这个最闹腾的都乖觉地闭了嘴,一时间格外安静。 白梦粱和李曜坐在最后一排,李曜倚着座椅,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车窗处,极为优越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直,不言不笑时,那锋利深邃的轮廓显得有些冷峻。 白梦粱转头看了一眼,过一会,又看一眼。 李曜深沉了半晌突然破功,低笑一声,在白梦粱又看过来时倏然也转头看了回去,轻轻戏谑挑眉,无声用口型道:“抓——住——你——了。” “好看么?”李曜一手撑着头,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被抓包的白梦粱不羞不恼,认真地点头,小声地应了,伸指轻轻戳了戳李曜眉心:“哥哥不开心。” “这么明显吗?”李曜扯了扯唇角,半晌,散漫道:“你知道,人有些时候,总是会有点……犯贱。” 白梦粱有些莫名,他能隐隐感受到面前人的情绪,却不明白缘由。 可不等他多想,颊边的软肉就被揉捏了两下,而后是被挠了挠下巴,紧接着腰间的痒痒肉也失守,白梦粱左支右绌躲不开只好挪挪蹭蹭地窝到角落里,被闹得湿漉漉的一双猫儿眼里满是控诉。 李曜再次伸手时—— “啪。” 无处可逃的小朋友终于奋起反抗,抬手给了那只作恶的手一下,然后再度缩回去,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李曜垂眸看了眼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手背,勾唇:“舒服了。” 坐过去给一脸懵的小孩顺了顺毛,李曜笑得带了些恶劣的痞味儿:“你看,这就叫犯贱。” 白梦粱眼睛眨了眨,怎么……会有人还喜欢挨打的? 李曜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拨弄了下后座的空调关掉。 明阳这个季节早晚凉爽,中午太阳还是有些灼人,车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刚刚一碰到,白梦粱手都是凉的。 他刚刚心里的确有些情绪,从上车前猜到是爸妈让李锋来接自己那会就有些烦躁,不仅仅是他们不自觉地便认为是他惹了事,更是因为他们的处理方式。 因为但凡他们愿意打电话给自己或者给班主任问一问,都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倘若是他李曜逃课出来惹了事,打电话给班主任岂不是不打自招? 反正学不想上就不上,课逃了便逃了,总不能把儿子卖了回去挨顿骂甚至受个处分。 人真是种奇怪的东西,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鸡娃”们痛苦,反过来了,居然也不痛快。 李曜早便下定决心不再纠结于这些,更不会祥林嫂似的到处和人抱怨,但碰到事了,心中总归难免有几分触动,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被白梦粱发觉了。 他家小东,敏锐细心又天真可爱,真是让人克制不住性格里的恶劣因子想要逗弄,又像个瓷娃娃般生怕逗过了火,倒是将他心里那点子不快,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寻不见踪迹了。 李曜拿出手机,在毫无创意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家庭群里说了声要请个药膳营养师的事情,又滴了下赵棨临,让这位家里常年聘请着营养师的给寻摸一个靠得住的,编辑了一下工作要求发过去。 一通忙下来什么心思也没了,心道以往那些个悲春伤秋,怕不是闲的毛病,养个小孩,解决99%的问题。 勾过白梦粱的肩膀,李曜低声逗他:“欺负你,生不生气?” 白梦粱本想摇头,突然福至心灵,拽了拽男生的袖子,小声问:“生气会、会哄吗?” “会。” 李曜压低声音时,本来带着三分清亮的少年意气的声音变得沉静温柔,“一会哄你。” 这声音听在白梦粱耳朵里更是好听的不像话,自从话音落下便频频往窗外看去,那颗摆来摆去的小脑袋就差把“快到站”三个字写在上头了。 车子一路往市里开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最后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停下,这里离一中已经不远。 “下车去吃饭,”李锋看了一眼手表,“吃完送你们回学校。” “好的好的,谢谢锋哥。”宋安拉开车门就拽着赵棨临往外跑,活像是被什么追着。 李曜却按住想起身的白梦粱,喊道:“哥。” 坐在前排的李锋回头,一脸的“我看你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车借我下,让邢哥送我俩去个地方呗,”李曜毫不客气,“你们先去点菜,记得来点清淡有营养的,不要辛辣不要油腻,我俩去去就来。” 第33章 朋友圈 某品牌授权体验店内,两人正在展台前挑选,体验顾问听过要求,推荐了一款最新出的智能手表,一边热情地微笑着介绍着这款手表的功能,一边从展示台上取下准备帮顾客试戴。 一个挺拔俊朗的男生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小东,伸手。” 男生捧着对面人的手,带着些明显不习惯于做这种活的生涩,垂眸专注地将手表戴到那只白皙纤瘦的手腕上。 坐在凳子上享受服务的男孩也乖乖任其摆弄,仔细观察,还能看见高凳下悬空的两条腿惬意地轻轻晃动,昭示着主人的开心。 这两人,正是丢下其他人跑出来的白梦粱和李曜。 两人来到体验店,白梦粱四处看了看,他还记得之前李曜给他买手机时就是到了一个同这里差不多的店里。 听体验顾问介绍了一番各个款式功能上的差别,缺过什么都没缺过钱的李二少爷果断拍板定下最贵的一款。 这手表同两人的手机是同一个品牌,把手表给白梦粱戴好,体验顾问指导着白梦粱将手表同手机绑定。 李曜指了指那只手表:“一样的,再给我来一只。” 体验顾问愣了一下,赶忙答应,让同事再去取一只过来。他们这个品牌虽说走的是高端路线,但最顶级配置的这款手表价格比同代的手机都还要贵上许多,这么财大气粗几句话的功夫便将店里仅有的两只库存全部订走的顾客,还是颇为少见的。 李曜转头一看,果然,白梦粱亮晶晶的眸子里的满满的都是惊喜。 “开心了?”李曜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当初买杯子,买手机,得了个同款他能自顾自地乐半天,没有比这更好哄的了。 “那就更开心一点吧,”李曜笑道,“这个表呢,可以记录你每一天的运动,记录你身体的各项数据,所以,不止是陪你戴一样的表,我还会陪你一起运动,一起养好身体。” “现在我会陪你一起散步,等以后,如果你喜欢,还可以一起跑步,一起游泳,一起滑雪,一起冲浪,一起潜水,别的我兴许不敢打包票,但这些,就没有你曜哥不会的。” 越听眼睛越是亮得放光的白梦粱小鸡啄米似得点头,视线追着那位去取库存的体验顾问,又眼巴巴地看着李曜将取来的智能手表带到手腕上,悄悄将自己戴着表的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臂凑到一处,一只肌肉线条分明,一只纤瘦精致,戴着同款的腕表,将本就颜值过硬的手表衬得更好看了几分,连体验顾问都忍不住询问之后拍了一张,打算放在朋友圈作宣传。 李曜瞥了一眼体验顾问手机里的图,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拿我手机再来一张,谢了。” 欣赏了几秒,李曜勾了勾唇,点开朋友圈,选中那张照片,配文: 表不错。 成功把自家小朋友哄到开心得晕晕乎乎,知道另外几人还等着他们俩,李曜没再多耽搁,去柜台结账走人。 李锋的司机邢立岩将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坐在车里等着,等了一会便看见自家老板的弟弟和一起进店里去的男孩走了出来。 男孩手腕上多了块表,一看便知是新鲜的不得了,一直在抬着手腕摆弄着,直到过马路了还不舍得看路。 男孩被旁边高大的男生出声教训了两句,立刻乖乖放下了手,只是那神态却没有半点被训了的模样,步伐中都透露着轻快,而教训人的那位也没真的摆脸子,耐心地听着旁边男孩说话。 邢立岩作为李锋的专属司机,纵使和李曜打交道并不算太多,但奈何这位的名头太响,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惊讶这位传说中的二世祖居然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 私房菜馆包间内,闯祸三人组仅剩的两人,对着坐在对面把他们从小教训到大的李锋,乖得像两位三好学生。 点好了菜,宋安便鹌鹑似的坐在那等人,百无聊赖,等了一会,见对面那位拿起了手机回复消息,也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消磨时间。 宋安自然是不敢在这明目张胆地打游戏,因而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微信,拒绝了几个狐朋狗友的邀约,而后点进朋友圈。 秀新车的,划走。 晒旅游照的,划走。 秀恩爱的,划…… 诶不对,宋安划过又划回来,定睛看了看发帖人。 ?! 顾不得煞神在场,宋安狂拍赵棨临大腿,把手机朋友圈的界面怼到了他脸上,小声碎碎念:“女朋友,诶,快看,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宋安又看上谁了?这是什么新鲜事吗? 赵棨临被烦的不行,扬开他的手,瞄了一眼宋安的手机,眼神问他:怎么了? 宋安急得要命,给他指手机上的名字。 看到手机上的“曜哥”,再看朋友圈的内容,赵棨临也懵了一瞬,接过手机点开图细看。 盯着研究了十来秒,理智回笼,赵棨临把手机丢回去,看傻子似的看了宋安半天,咽下要骂他的冲动,拿起自己的手机。 宋安被凶得一脸的莫名其妙,没等他为自己讨公道,手机一震。 宋安低头,手机上弹出微信消息: 【那是小白】 【憨批】 宋安愣住,不死心地又找到李曜的那条朋友圈,点开图,仔细看了看图里人的穿着,终于死了心。 这一小会儿,那条朋友圈下的消息已经炸锅了。 这个时间点年纪大的那些不必说,这会儿一中的那群同学也正是从食堂吃完午饭回宿舍午休的时候,消息的传播速度简直可怕。 三人的圈子高度重合,评论几乎都能看得见,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有排队打着问号的,也有来恭喜还试图讨个红包的,还有来哭嚎封心锁爱大帅批终于陨落不知哪个小妖精之手的,热闹得好似过年。 宋安二话不说咔咔截图,生怕下一秒李曜就给这条朋友圈删了,还将截图发给赵棨临力证自己不是一个人。 赵棨临点开图一看这阵势,不由得都替李曜头疼,朋友圈里那位说的没错,这哥的确是个封心锁爱的,以至于完全不知道,有种朋友圈,叫官宣。 但是——赵棨临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打字。 【别人不知道曜哥在干嘛你也不知道吗?】 【曜哥带小白出去一趟,还赶着回来吃饭,然后半道官宣个女朋友???】 宋安泄气,趴到了桌子上,然后就对上了李锋探究的眼神。 蹭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宋安收了手机,赔笑道:“锋哥,我催催曜哥呢,要不,我出去看看他来了没?” 李锋盯了他两眼,还没开口,门就被推了开来。 “来了,蛐蛐我什么呢?这一会就催我,没断奶呢?” 第34章 兄弟 白梦粱和李曜走进包间,李锋抬手看了眼手表,扫了李曜一眼。 白梦粱有些心虚地习惯性揪住李曜的衣角,下车前李锋说给他们二十分钟,这会超时了三分钟。 然而李锋却意外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按桌上的铃,让菜馆上菜。 李曜落座,就看见宋安一脸的欲言又止,李曜看了一眼赵棨临,赵棨临神色也有些怪异。 李曜思索了几秒也没想出这俩人和他哥待这一会能待出些什么事来,心道大概是有事但不好当着他哥的面子说,既然赵棨临没急着说,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曜便也没有多问。 这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多,接待顾客有限,因而上菜很快,按铃之后,除了一道糯米鸡耗时久,没多久点的菜便上齐了。 几人东奔西跑一上午也都饿了,一时间桌上筷子纷飞,白梦粱埋头吃得正香,一晃神间,却发现身边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白梦粱抬头看了看,对面李锋的位子也是空着的,登时想到了什么。 放下手中的筷子,白梦粱起身。 “哎,小白,你干嘛去?”宋安连忙出声问他,这家菜馆虽说名气不小,但位置比较难找,在一栋写字楼里头,楼里的各种过道七拐八拐,白梦粱对这儿不熟悉,自己出去万一找不回来李曜怕是要急。 白梦粱有些着急:“哥哥、哥哥会不会挨骂?我、我的错。” 闻言赵棨临笑笑摇头,哥哥李锋递了个眼神给李曜示意他出来其实他是看见了的,不像是打算出去算账的样子,“没事的,锋哥虽说严厉,但也没那么不通情理的。” 宋安也帮腔:“小白,你不用担心他,曜哥是啥人呐,打小就没怂过锋哥,俩人真吵起来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 赵棨临噎了一下,不愧是猪队友,帮腔这一句还不如不说呢,果不其然,白梦粱听了这话不仅没放下心来,还越发坐不住了。 “罢了,让你在这你也吃不下了。”赵棨临站起身来走出去,打开门看了一眼,果然出去单独“开会”的俩人并没有走太远,就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担心就去看看吧。” 两人面对着窗户看向窗外,彼此没给对方什么眼神,李锋不带感情地将爸妈的要求转述给李曜,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拒绝。 “人我自己找,以后让高伯早晚跑一趟送药,多给他开三千块,钱我自己出。” 李锋不置可否,“看来,零花钱给你得太多了。” 李曜嗤了一声,也懒得辩解他手里钱的来源。 “高伯年纪大了,让他歇着吧,”李锋神色淡淡,“小邢有个以前的战友,刚退伍不久,正在找工作,让他跟着你。” 退伍军人?跟着他? 这一番话说得隐晦,李曜却不是蠢人,正色道:“是白家有什么动作?” 李锋淡淡摇头,“防患未然,那父子俩,手段都不干净,你想下棋,也要防着对面掀桌。” “白梦粱沉寂在白家那滩浑水里无人在意,可他想出来,就会有人在意了,偏生你又跑去横叉一脚,”李锋目光幽晖,佩服这个弟弟惹事的本事,“李曜,你是在捅人心窝子。” 和李曜这个生来便只有太平富贵的次子不同,李锋小时候,砺城集团刚起步不久,根基尚浅,当年为了项目,为了利益,为了泼天的富贵,多下作的手段这群人都使得出来,没有与其交锋过自是难以想象。 然而李曜虽未经历过,其中利害却是一点就通。 外界一直传言白家三位老爷子两位身体近来已经不大好了,当年白景明逼迫柴老,就是想将柴老“请”到白家去专职给几位老爷子调理治病,打算以此来讨好几位老爷子,这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按理说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豪门世族,水最浑的时候,无非就是权力更迭之时,这个时候入局,的确是玩火,一不小心便要自焚。 可这把火,他玩定了。 李锋这次倒真是做了件雪中送炭的事。 只不过…… 李曜瞥了一眼李锋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哥的恩惠,可从来就没有一次好拿的。 果然,李锋神色轻懒,语气淡淡:“你的谢礼倒也不必太重,寒假,过来给我打工。” 寒假? 寒假是真不行。 本来就不想去,加上如今有了别的打算,李曜拒绝:“哥,我,高三生,寒假自然要学习,没你这么压榨人的。” 学习? 李锋挑眉,扭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回自家弟弟,似是在确认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李曜脸皮也是城墙厚,往墙上一倚,两条长腿交叉支在地上让他看:“怎么,没见过未来b大学子?” “我们b大,的确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多年以前的b大学子发出无情的嘲讽,“你最好,能把自己吹的牛兜住了,我可没脸替你问以前的老师,b大捐栋楼能不能进去。” 这个关口说出来,李锋只当他是在推脱,没怎么当真,但也顺水推舟:“寒假没时间,那就明年暑假,别妄想赖账。” 呵…… 李曜磨牙,“给个甜枣就打一巴掌,白家不掀桌我先给你桌子掀了。” 李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尽管去,两指伸进李曜略微鼓起的裤子口袋,夹出一包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兄弟两个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恶劣意味如出一辙: “狗脾气。” 李曜啧了一声,他都能预见到,明年夏天,他倘若真搞上一出浪子回头,正儿八经考个大学,再跑到公司去,他自己代入外人的角度都会觉得他不清白,觉得他所图甚大。 到时他们家里,怕不是真的要闹翻天了。 李功成和周芳燕看着没架子脾气好,真触碰到什么他们认定了的事,那可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哥搞不定爸妈就弄出个烂摊子来丢给他,让他和爸妈去斗法,偏生这次李锋开出的条件,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想拒绝,也不会拒绝。 躲不开的坎,那就碾过去吧。 李曜抄着兜走回包厢,眼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侧脸锋利的线条只让人想起一句话: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第35章 珍宝 卫生间内,熏笼里,香料的白烟自细小的孔洞中缓缓升起,徘徊,交织,最后混成一团解不开的迷雾,又静静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昏黄的顶灯下,一面偌大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怔怔地望向前方,但仔细看去却能够发现那眼神其实没什么焦距,似是在出神。 水龙头的水缓缓流出,一双纤瘦白皙的手在下方接受着水流的冲刷,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直到那片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痛意传来,白梦粱方才如梦初醒。 “小东?” 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白梦粱立刻关了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出了洗手间。 走廊里,李曜大步走了过来,刚刚回到包厢他就发现白梦粱没在,听说小孩担心自己挨骂出来找自己了,李曜眉头一蹙,刚踏进房间的脚步一转立马找了出去。 两步走到白梦粱面前,极大的身高差面对低着头的白梦粱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圆脑袋,李曜伸手,轻轻捏着对面人下巴让抬起头来,还好,没哭。 李曜心下微松,揉了揉白梦粱脑袋,温声道:“先回去吃饭。” 本来胃就不好,再吃凉了怕是要不舒服。 白梦粱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乖乖跟着回了包厢。 赵棨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他前面想着在外头李曜和李锋总归不会说什么要紧的东西,因而没拦着白梦粱过去。 可是看样子,刚刚李曜的反应显然是担心白梦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然而没一会儿俩人就一起回来了,脸上竟然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难不成是小白没听到? 赵棨临否定了这个想法,李锋和李曜出去没多久,白梦粱就跟了出去,该不该听的,估计是没落下什么。 然而一看桌前这俩人,一个淡定一个平静,吃得倒比其他三个还要香些。 饭后李锋送几人回了学校,因着中午允许学生们外出,几人这个时候回校倒也不算突兀。 “你们先回宿舍。” 到了回宿舍的路口处,李曜支开了赵棨临和宋安。 李曜则带着白梦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九月中旬,正午太阳依然毒辣,两人一路绕过教学楼,来到小花园这边的紫藤花廊。 这会儿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小花园这边几乎没什么人,紫藤花的盛花期已过,只有郁郁葱葱的枝叶覆在长廊上,显得幽深而静谧。 李曜抱着手臂,一条长腿慵懒地曲起抵在后头的廊柱上,微微低头:“都听见什么了?” 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有些灼热,白梦粱第一次在李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却并不觉得害怕。 白梦粱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里带了些愧疚: “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李曜不答反问道,“小东,这世上的珍宝历来是遭人觊觎的,可你听说过谁会管珍宝叫麻烦呢?大家只会,趋、之、若、鹜。” “你觉得呢?小珍宝。” “我……” 珍宝吗? 白梦粱的手越攥越紧,眼眶慢慢泛起淡淡的红。 刚才在吃饭的楼里,他走到近处发现两人没吵起来,便打算回包厢去,一转头看见左手边有个洗手间,就决定顺路去一趟。 他惯常走路没有声音,李曜兄弟二人面向窗户背对着走廊,又说着话,因而他来去一趟两人都没注意。 刚进了洗手间,耳朵就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白家。 白梦粱停住了脚步,外面的走廊空旷安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和尔虞我诈,但他听得懂白家不想让他出来,更听得懂自己会给李曜带来麻烦。 白梦粱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脚下的路有多难都无妨,但他不想让别人受伤。 我是不是最好自己离开? 白梦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可他有点舍不得,比一点点更多一点的那种。 我的确很麻烦,白梦粱心想。 可是,他说我是珍宝哎。 两颗圆滚滚的泪珠水灵灵地砸在了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啧……又没骂你,哭什么。”注意力全在白梦粱身上的李曜自然不会错过这两滴泪,他拿了纸巾出来轻轻沾了沾。 白梦粱握住给自己擦眼泪的那只手,唇瓣轻轻动了动。 李曜擦拭的动作顿住了。 “想说什么?” 李曜任由他握着,声音带了些压抑着的冷意:“想道歉?想说对不起?” “想回去?想息事宁人?” “还是想来通知我一声,为了我好,所以需要离开我……” 余下的话尽数湮没再也说不出来,插不进话有些着急的白梦粱踮起脚尖,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男生的嘴: “哥哥,不要这么凶。” “我不走。” 李曜沉默了几秒,像是一瞬间被捋顺了全身的毛,他上前一步将人抱进了怀里,“对不起。” 一手环过脊背,一手扣着头,好似整个人被严丝合缝地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白梦粱感受到抱着自己那人无尽的珍视,便明白了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小脑袋在怀里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不怕哦。” 李曜甚至感受到自己后腰处还被轻轻拍了拍。 啧……哄小孩似的。 但是感觉,还不赖。 “哥哥,”怀抱中又传出一声有些忐忑的疑问:“你会有、有危险吗?” 李曜放开了些手臂,低头垂眸,目光如炬:“小东,邪不胜正。” 就在刚刚,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他护着的宝贝,不许旁人碰,自己长腿跑了,也没门。 然后,那个长了腿的小宝贝就那么水灵灵地跳进了他的怀里,毫不在意他内心的偏执、卑劣和占有欲,甚至抓着他的手臂给自己打了个包,大大方方地安家落户了。 第36章 小东老师 眼见时间不早了,李曜和白梦粱没有再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教室中午不锁门,李曜提着两只杯子接了两杯热水才坐到座位上。 李曜顺手拿出手机,解锁,微信消息:99+。 ? 李曜点开微信,最近一条是宋安发的。 【An】:曜哥,忘了跟你说了,你朋友圈炸了[微笑][微笑] 【An】:哦还有,老赵说让你收着点脾气别吓着小白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小补一个午觉的白梦粱,李曜唇角微微勾了勾。 李曜坐得四平八稳,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看着满屏乱七八糟咋咋呼呼的评论,跟进了猴山似的。 赵棨临和宋安以为他不懂发这种朋友圈会造成什么误会,但其实他又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自己没发过总归瞧见过别人发。 当时拍了照片在兴头上便发了出去,出了店门他就回过味来了,但当时朋友圈是当着白梦粱的面发的,小家伙稀罕得很,他总不能再删了扫他的兴。 朋友圈和私发的消息他只挑了几个关系铁的回了,学校里的同学多少有点怵他,不会直接过来问,其余他们圈子里的人的他不想多做解释,省得再勾起他们好奇心,跑去查白梦粱的身份,就这么误会着也无妨。 李曜挨个点着微信消息的红点,烦躁地抓了抓头,这破App连个一键已读的功能都没有。 删到一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串陌生号码。 李曜按了一下静音,起身去了开水间,接通电话。 “老板,我是郑巍。” …… 校园里预备铃响起,学生们充分发挥登峰造极的卡点能力,在持续一分钟的预备铃中极限冲锋,整个教学楼一通鸡飞狗跳后,教室里就坐满了人。 李曜挂掉电话,走到教室后门,就见最后一排的窗户处,探出一个小脑袋,翘首以盼地看着外头,见他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六分钟,李曜拳头抵着唇乐了下,一眼瞧不见人就要找,真是粘人得很。 李曜手肘往窗台上一撑,把窗户拨开一条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逗他:“这是哪个班的小朋友,不好好上课左顾右盼干什么呢,嗯?” 白梦粱刚要说话,眼神突然看往李曜身后—— “啪!” 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书本,李曜回头,对上丰年笑眯眯的一张脸:“很喜欢站外面吗?” 李曜摆手,长腿一跨拉开后门溜了进去,开玩笑,他站外头白梦粱这节课估计都不用干别的事了,万一扭了脖子他找谁说理去。 丰年也跟着从后门进了教室,停在两人桌边,关心白梦粱的身体情况。 李曜正好借此机会让丰年同学校保卫处打个招呼,李锋动作挺快,刚刚接到的电话就是李锋提的那位来找他报到的司机,从明早开始就一天两次过来送药,但他们早上的时间是不允许出校的,他总不能天天带着人翻墙吧。 对这种合理的要求,丰年从不推三阻四,当场便答应下来。 上课铃响。 李曜从书架上取出物理一轮复习资料,这套资料并不是市面上购买的成书,而是学校物理组老师们综合各种资料整理的,校印刷室打印后装订成册,显得有些简陋。 一轮复习已经开始了一周,李曜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前面的知识点都是高一的内容。 李曜略过基础知识讲解,直接看后面的题目,凭着记忆随手写了几个选择题的答案,冲白梦粱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点了点自己刚做的几个题目。 白梦粱以为是要他做题,仔细一看却见上面已经写上了答案,李曜压低声音气声道:“小东老师,批改一下。” 小……小东老师?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仔仔细细将题目看了两遍,郑重地在题号处挨个打上小“√”。 李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继续翻着手中的资料,心中一哂,没想到高一那会的一时兴起,尽管结局一地鸡毛,总归还是留下了点什么,不至于是一个全然的笑话。 初秋晚风习习,操场上人声鼎沸,因为运动会就在周末,李曜和白梦粱吃过晚饭也来到了操场。 只剩两三天时间,除了个人的项目,多人的接力项目也需要确定好交接顺序,提前练习起来。 运动会的个人项目一人只能报两项,接力却没有限制,只要体力跟得上,三项全上都可以,甚至赛前更换人员也都是允许的。 李曜一露面,张涛在同学们期待的眼神中挨挨蹭蹭地过来:“曜哥,你看这个接力……” “三项。” 李曜今天心情好,格外的好说话。 “真的吗曜哥?!按往年的话,这三项决赛应该都在一天,曜哥,不然你只跑4x100和4x200也行,咱们主攻两个项目。”张涛惊喜了一瞬,又不禁替李曜担心。 李曜有些无言地瞥了他一眼:“就这么练吧,你哪来的信心,三项全进决赛?” 张涛挠了挠头,但还是乐呵呵地回去跟父老乡亲们汇报好消息了。 没多久,那边传来一阵鼓掌欢呼: “芜湖!曜哥赛高!” 李曜也勾唇笑了下,转头看去,白梦粱似乎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眼睛亮晶晶得带着笑意。 “过去看看吧。”见白梦粱看起来适应良好,李曜开口道。 两人一起走过去,担心白梦粱不舒服,李曜特地选了个靠外侧的位置,旁边是两名女生,见他们过来开心招手。 在同学中,除了李曜,白梦粱对这两人最熟悉,只隔了一个过道,两人第一天就给过他小饼干吃。 张思恬和董年年还不知道在她们私下议论的小可爱新同学这里,她们的主要印象来源于小饼干。 李曜算算运动会的日程,身上那么多项目,预赛再决赛,他几乎没什么时间能在看台区那边,见白梦粱对她们俩不怎么排斥,便托她们运动会那两天帮忙看顾一下自家人生地不熟的小朋友,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确定好接力运动员,又分配好次序,李曜也下场一起跑了几轮。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缺乏运动临时抱佛脚的运动员们可谓是状况百出,奈何气氛组着实给力,尤其李曜试跳了一次三级跳,长腿力量感十足,每一步跨出惊人的距离,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沙坑的一瞬间惹来一阵欢呼。 白梦粱的兴奋,直到一回宿舍便钻进浴室的李曜冲了个澡出来,都还没平息。 李曜呼噜了一把白梦粱被风吹了一晚有些炸的头毛,想起白梦粱今晚前所未有的碎碎念着跟他描述那一跳的样子,“有那么好看?” 白梦粱重重点头,还带了点没看够的小遗憾。 “运动会期间可以用手机,这手机像素不错,可以录下来,”李曜抽出了白梦粱握在手里的手机,插上充电线,“现在,去洗漱睡觉。” 李曜爬上床,手机振动了一声,李曜看了一眼,是三人小群的消息。 【An】:野王哥哥,你真的不来吗[大哭][大哭] 【昧】:[图片]睡了 【An】:???曜哥你变了 【An】:完了完了,我们三足鼎立塌了一足[大哭] 【别做梦了】:……那叫铁三角,三足鼎立那是对家,离我远点我怕文盲传染 【An】:曜哥,有人对我人参公鸡,建议你来调解一下纠纷,不然你们要失去我了 【昧】:奉旨督睡,勿扰 第37章 御用摄影师 “尊敬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在这金风送爽、硕果累累的季节里,我们迎来了明阳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预祝所有参赛队员取得好成绩,预祝本次秋季运动会取得圆满成功!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运动员入场!”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场白,本年度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各个班的运动员组成的代表队入场环节开始,入场顺序是高三、高二、高一年级,他们班作为高三的1班,更是首个出场。 看台上,高三1班的坐区内,白梦粱早已准备好了手机,打开录像界面。 随着《运动员进行曲》响起,主持人开始报幕。 每个队伍为首一人举牌,其后一人领队入场,高三1班的代表队领队男生身材高大挺拔,步履稳健从容,英俊深邃的眉宇间透露着自信端方,正是1班同学们推选出的领队李曜。 1班的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班主任丰年也没闲着,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看台中间的位置,组织全班同学齐声高喊口号,回应自家运动员代表队,为入场仪式开了个热火朝天的好头。 白梦粱捧着手机回看刚刚拍到的视频,这部手机的拍摄效果十分对得起它的价格,看起来相当不错。 旁边董年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喔唷,拍得不错呀,快快快,发咱们班群里。” 发群里? 白梦粱拿着手机犹豫了一瞬,又点开视频看了看,嗯……反正视频里面也有好多人呢,那就发吧,等拍到哥哥单人的再私藏好啦。 【白梦粱】:[视频] 【高原】:[视频] 【冯璐】:[视频] 【马千里】:嚯原来大家都拍了吗?我手机不行拍得太糊了,我的就不发了,偷你们的了。 过了自己班的入场仪式,大家都在忙着分享刚刚拍到的图片和视频,白梦粱挨个刷着群里的图片,不时点个保存。 身后一个男生突然开了口,“哎白梦粱,你这视频拍得,哈哈哈,从头到尾给咱曜哥的c位拿捏得死死的。” 白梦粱无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这位同学是谁,也没觉得自己拍的有什么不对。 “怎么,这我专属摄影师,羡慕啊?” 一道声音传来,白梦粱身边的空座迎来了它的主人,结束入场仪式赶回来的李曜伸手:“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李曜接过白梦粱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遍完整视频,嘴角压都压不住。 只见视频里,前半段队伍从候场处出来时还算正常,后半段大概是觉得离得太远,闲杂人等太多,镜头突然拉近,自此李曜稳稳占据了画面中央,前面举牌的小姐姐和后面的队员们只在边边上勉强入了点镜,这显然是个【李曜cut纯享版】。 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旁边也点开群里视频看了一遍的董年年尴尬捂脸,主动认锅:“对不起曜哥,我只看了前面几秒觉得像素好,就让白梦粱发群里了……” 李曜摆摆手表示没事,把手上抱的衣服放在座位上,他的跳远是第一个开赛的项目,一会比赛便要开始,他下了场便直接去洗手间换了运动服。 各班代表队已经入场完毕,校长开始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念稿子,大家开始各忙各的。 班长李明兴带着五个男生搬了六箱矿泉水上来,“一箱加了葡萄糖的给运动员们补充体力,大家有需要的也可以喝,葡萄糖我们买了不少。” 李明兴给各位运动员发葡糖糖水,李曜也拿到了一瓶,一转头瞧见白梦粱抱着他的双肩包看着他。 白·昨晚刚被任命·新官上任三把火·御用后勤部部长·梦粱:盯。 李曜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到一边,从双肩包里拿出自己的杯子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 他本来也不大想喝葡萄糖水,上午就一个跳远,用不上,还糊嗓子。 嗯,还是小东同学背的水比较香。 随着什么校长讲话、裁判长发言、运动员发言,就在大家伙都快要听睡了的时候,终于,运动会的比赛正式开始。 大喇叭里开始播报,通知第一批比赛项目的运动员前往检录处点名,李曜站起身来,对着白梦粱伸出了拳头。 白梦粱歪头不解。 李曜抓起他的一只手,大手包住他的五指轻轻捏成一个拳头,然后和自己的拳头碰了下,“给我加油。” 第38章 金牌 学校田径场比赛现场。 男子跳远、女子跳高以及男子100米跑同时开赛,同其他两个项目不同,三级跳项目的机制为预决赛合并,共有六轮,前三轮结束取成绩前八名立刻进入后三轮的比赛,直接决出最终名次。 因此这项比赛也将产生本次运动会的第一枚金牌,可谓万众瞩目。 正式比赛前还有一轮试跳,比赛场地上,戴着号码布的运动员在场地边集合,准备进行试跳。 因为有一定的技术难度,三级跳项目没有报满,且大多有一定的基础,穿着运动服的男生们,一改平日里的书卷气,其中一人身着黑色运动服,无袖的背心和短裤将修长健美的身材尽数展露。 1班的坐区就在靠近三级跳场地的一侧,是绝佳的观赛位置。 “曜哥,抽的多少号——” 1班的同学扯着嗓子喊话。 李曜举起手,往看台的方向比了个“17”,这个抽签已经算比较靠后的了。 很快,试跳过后正式比赛开始,白梦粱数着人,捂了捂胸口,心脏在胸膛中跳得似乎都比平时激烈了很多。 前面的运动员依次比过,终于轮到李曜站到起跑线后方准备助跑,看台上一名男生大喊了一句:“曜哥——” 其余同学立马发挥了中国人好似与生俱来的默契,整齐地接上:“加油!” 李曜听到了这一声,转头向1班坐区看去,冲后援团们挥了挥手,视线远远地锁定了台上的某处,就见前面懵懵的没有跟上节奏的白梦粱,又悄悄给他补了个“加油”的口型。 李曜压了压嘴角,免得还没开始比就笑显得过于猖狂,没再看上头,专注完成了自己这一跳。 “哇!曜哥是不是开始以来最远的?我感觉应该是!”董年年摇着旁边好闺蜜张思恬的手臂。 “嗯。”答应这一声的却不是张思恬,而是一旁的白梦粱。 两人都转过头来,显然没想到这位惯常沉默的会接茬。 白梦粱被看得紧张了一下,以为两人有疑惑,小声道:“是第一,然后是、是1102、1007、3069,五、六名2113、3072,差不多,分、分不清楚……” “什么3072……?”张思恬愣住,反应了几秒才瞪圆了眼睛:“你在背运动员身上的号码?!” 白梦粱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这个……不可以吗? 董年年也被惊到了,和张思恬对视一眼,转头看见白梦粱的表情,立马安慰解释道:“没事没事,我们就是太惊讶了,不是你说错什么了。” 张思恬也忙解释,老天爷,吓到曜哥家小朋友可还行。 之前吐槽白梦粱拍的视频的男生也听见了几人对话,从后排趴过来:“我去,白梦粱,你有点东西啊,我看了这半天,回头一想,连曜哥身上挂的号码布都没记住是哪几个数,你这也太牛了!” 白梦粱被惊吓容易,被夸也一样会不好意思,何况夸他的人一点都不熟,白梦粱不知道该怎么回,小声说了句“谢谢”。 男生嘿嘿一笑,看见白梦粱目光里的陌生,挠了挠头:“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名字啊,我叫马千里,千里马那个马千里。” 对数字过目不忘,偏偏对人有点脸盲的白梦粱,努力记忆了一下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心中默默道,我记不住的不是名字呀…… 下面田径场上的比赛还在进行,很快1班的同学又激动了起来,跳高预赛,班上的女生冯璐成绩还不错,杆子抬升了几次都跳了过去,但体育委员张涛参加的男子100米预赛竞争激烈,只拿到了小组第二,出线形势严峻。 随着所有跳远选手三轮比赛结束,裁判宣布成绩,前八名继续比赛,没能取得名次的选手退场离开。 跑完了100米的张涛顺道溜达去其他场地听了一圈公布的名次,回来给大家报告好消息:“曜哥成绩排第一,一会是最后一个跳,冯璐跳高第七,也进决赛了。” 正当此时,操场广播响了起来,公布了男子100米成绩,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结果,张涛一听到第一名是自己所在小组的那位第一,顿时眼睛一亮,第六名……第七名…… “第八名,高三1班,张涛,以上八名运动员进入决赛,请认真准备,赛出水平!” “耶——!” 1班一阵欢呼,张涛和人击了个掌,盘算道:“前八名都有分,进了决赛最起码也稳拿一分,还有曜哥这个bug在,如果能拿到金牌,那就是10分,咱们班有望拿奖啊!以往咱班连个优秀纪律奖都没摸到过,啧啧,这次能拿个三等奖我也知足了。” “能有点出息不你,敢不敢梦一个二等奖?”马千里怼他,“去年要不是曜哥比到一半被ban了,咱们也能……” 马千里说到一半又觉得不该提这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白梦粱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众人,就见大家都一脸的讳莫如深,却没有一个人解释清楚。 哥哥……去年怎么了? 白梦粱心里有些抓心挠肺的难受,可他却并不是对着一群不熟的人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好忍了下来继续看比赛。 跳远进入到最后的三轮比赛,李曜完全不知看台上的事,手机放在了白梦粱那儿保管,他在候场处等得百无聊赖。 啧……在那跟人聊什么呢,李曜瞥了眼看台上,白梦粱肉眼可见地比三周前开朗了些,嘴巴开开合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怎么没去学个唇语呢? 终于熬到了前面的人比完,李曜拉伸了两下上了跑道,成绩他并不在乎,但是来都来了,丢人就不划算了。 李曜清空脑内杂念,微微躬身,双臂快速摆动助跑,长腿每一步跨出惊人的距离,最后腾空后双脚前摆落地,身体的爆发力与协调性完美融合,力量与美感兼具。 稳了! 起身看向一侧,裁判举起白旗示意成绩有效,李曜看着白梦粱的镜头挑了挑眉,直接放弃了后两跳,潇洒离开,去操场旁的实验楼冲洗身上的沙土。 比赛间隙的宋安也很给面子地过来观看了第一枚金牌的产生,无语望天:“玛德好帅啊,又让他装到了……” 第39章 颁奖 “来。”白梦粱左肩被拍了一下,就见李曜又从运动服换回了校服,站在看台坐区的过道里,冲他招手。 李曜指了一下:“不用带包,拿着杯子。” 白梦粱起身,走到过道里,李曜低头压低声音道:“想不想看颁奖?” 可以看哥哥领奖? 白梦粱连忙点头,1班的坐区和主席台在同侧,颁奖在主席台上进行,这个位置基本看不到颁奖过程,刚刚班里几个同学还在遗憾,李曜能有办法他自然求之不得。 “跟我来。” 李曜把白梦粱领到了操场上,把自己拆下来的号码布给他别在身上。 运动会期间有学生会的人在查纪律,原则上不允许非运动员在随意离开坐区。 李曜自己倒也罢了,让白梦粱被抓怕不是要被吓到,知道小朋友必定不想错过颁奖,李曜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虽说白梦粱穿的是校服,但一中校服宽松放量大,比赛场上也不乏没穿运动服而穿着一身校服比赛的,别上个号码布,伪装成运动员,只要不仔细审查,不会多突兀。 把白梦粱带到安全地带,李曜眼尖看见也在操场上的赵棨临,脑袋过了一遍他的项目时间,把人抓过来陪着白梦粱。 喇叭里已经在念着三级跳项目的最终名次,李曜自是当仁不让地拔得头筹,4-8名只计分,前三名上台领奖。 台上,李曜站在中间,为他颁奖的是一位副校长,副校长和李曜握了握手,笑道恭喜。 李曜低了低头,让个子不高的副校长将金牌挂在他脖子上,又接过奖状,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这位和他父亲有些交情的校领导,总觉得这笑里,带了一种“居然是给你发奖不是给你发通报”的戏谑感。 台下,白梦粱一边看,一边举着手机录完了全程,李曜走下台,突然发现白梦粱的变化。 到底是最年轻身体恢复能力最强的年纪,细心将养了一周的白梦粱气色便好了许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怯生生的精致手办般的小孩就有了生气,带着号码布,倒看起来真像个低年级的小运动员。 李曜迎面走过去,摘了自己脖子上的金牌,挂到了白梦粱身上。 白梦粱睁圆了眼睛,看了看李曜,又好奇地拿起金牌,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李曜拿过他手里的手机,给捧着金牌的白梦粱也留了个影。 而关注着这操场一角的远不止他们,看台上,张思恬端详着刚刚拍到的美好画面,和董年年凑到一处嘤嘤嘤了半天。 …… 下午,绿茵场上热意不减,各项接力比赛的预赛也都在下午开赛,这种多人比赛更具看点,也更能激发大家的热情。 接力比赛参赛的队员多,需要更多的保障人员,一班的坐区直接空了一小半。 李曜比过一场回来,喝了两口水,扫见白梦粱孤零零坐着,身边的两个空位:“她俩呢?她们不是没报项目,去保障了?” 白梦粱一脸茫然,马千里那几个也看起来毫不知情,摇头说俩人下午一直都没来。 李曜只是怕白梦粱孤单,随口一问,闻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扫了一眼整个1班坐区,果然丰年也没在。 稍远些一个女生隐约听到了什么,向前面人确认了一下,扬声道:“曜哥,张思恬中午身体不舒服,她俩都没来,你找她们有事吗?” 女生是董年年和张思恬的舍友,知道两人的情况。 班长李明兴也不知情,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严重吗?” 女生表情不大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吃坏肚子了,挺严重的,现在已经去医院了,董年年陪她一起的,丰老师可能也去了。” “医生怎么说?”李明兴关心道。 女生摇头:“她俩没回我消息呢,可能还在做检查。” 李曜也没想到能这么巧,看了眼手表,还剩下两项接力,大概也就一个小时多点就能结束,不至于太累,便问白梦粱想在这还是想去操场上跟着给运动员做保障的人一起。 于是乎,再下去热身准备后续比赛时,李曜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李曜带人和班级内负责后勤保障的高原他们会合,交代好白梦粱不要乱跑,累了就回去休息。 高原拍胸脯让他放心,表示小白同学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会让他干什么重活。 下午运动会日程上的第一项4x100接力男女皆已比完,接下来是4x200的比赛。 1班4x100第一棒是张涛,最后一棒是李曜,百米差距不大,有他们两个能进决赛水准的压阵,1班以第六名的成绩进了决赛。 4x200的阵容和4x100相差不大,只有第三棒换了人。 比赛一开始,便能明显看出,这个项目上1班并不占优势,到李曜接到接力棒时,前面已经有三个队伍的最后一棒已经出发了,李曜全力追赶,200米的距离不够,也只能超车两位,小组第二,遗憾无缘决赛。 运动员下了场,保障的同学立刻迎了上去,白梦粱有样学样,也从箱子里拿了水和毛巾走过去。 胸口还在起伏喘息的李曜一见这场景便不禁咧嘴笑了,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好乖。” 白梦粱蹭了蹭头上的大手,小声道:“哥哥已经很棒了。” 李曜向来是不知道谦虚这两个字怎么写,“嗯”了一声:“接力不太好办,明天5000米,再给你拿个金牌回来。” 对5000米没有丝毫概念的白梦粱开心答应。 “曜哥,你怎么样?”张涛放松了一下肌肉回来,连战两场,体力告罄,400不是他的强项,之前报名的时候他就没报。 李曜拿毛巾擦了头发,这会儿呼吸已经平复:“可以,我继续。” 第40章 踩踩 运动会第一天的最后一个项目,男子4x400米接力赛,最后一个小组第一棒的运动员站上了起跑线,后三棒的队员也在一旁排好了队伍摩拳擦掌。 “砰!” 发令枪响,跑道上握着交接棒的运动员们闻令而动。 运动会进行到这里场内都有些混乱了起来,各班搞后勤的同学都纷纷站在跑道边给自己班的队员加油鼓劲。 第一棒的同学白梦粱恰巧有些印象,辨认出来自己班是在第二道。 1班对于这个项目没抱多大的希望,几位参赛运动员在个人比赛中都没取得成绩。 400米对于不经常锻炼的人来讲,后半程跑起来十分痛苦,几乎全靠意志坚持,班里第三棒的同学下了场便瘫倒在地,坐在地上看最后的结果。 李曜接到交接棒时,第一名的最后一棒已经跑出去了大半个弯道,几乎锁定了胜局。 然而就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400米中,上演了一整天运动会比下来最精彩的逆风翻盘。 起跑后第一个百米是弯道,李曜并没有拼尽全力,只将差距稍稍缩短了些,到第二个百米的直道时,第一名的运动员明显体力已经没那么充沛,李曜加速冲刺,直接将差距缩减至30米左右。 此时全场已经沸腾,逆风翻盘的爽文,路过的狗都要看一眼,第一名也感觉到了不对,回头看了一眼,咬牙又加快了速度。 30米……20米……10米……5米……2米…… 终于在终点线十米左右,李曜完成了超越,在全场的欢呼声中第一个撞线完成比赛。 李曜减速后又跑了几步到跑道内的草坪上停下来,手搭在凑过来的白梦粱肩膀上缓了缓。 “哥哥,你没事吧?” 摸了摸肩膀上的手,体温高得灼人,白梦粱刚刚看到其他人从赛场上下来痛苦的样子,不免担心李曜。 李曜摇了摇头,问他:“累不累?”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他又没跑步…… 看白梦粱表情,李曜便知他在想些什么,心说不知先前走了两步便磨破了脚的娇气小崽子是谁。 “不累?”李曜挑了挑眉,“不累就来帮个忙。” 拉伸了一番,李曜便带着白梦粱去了器材室,搬了一张垫子出来,摆到一个架子旁边,然后整个人趴了上去。 “上来,帮我踩踩。” 白梦粱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曜坐起身来,从白梦粱裤子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搜索了踩腿的视频点开,递给白梦粱:“学着这个,扶着你旁边的架子,小心点别摔了。” 视频里,两个穿着专业运动服的人,一个趴在垫子上,另一个直接站到了他的腿上踩着给他放松腿部肌肉,画外音在讲解着注意事项。 白梦粱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要这样踩哥哥吗?不会痛吗…… 听见视频播放完毕,李曜向后伸手拿回手机:“来吧。” 蹲下解开鞋带脱掉鞋,白梦粱站上垫子,走到李曜身边,默默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一旁固定的架子,试探着伸出脚,轻轻踩了一下。 李曜:…… 小猫踩奶吗? 趴着的李曜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支起上半身回头看白梦粱:“小东,你这么踩,咱们得踩到明天了。” 白梦粱呐呐。 “站上来,别怕,”李曜调笑道,“就你那几两重,踩不痛我的。” 白梦粱答应,终于下定了决心,抓紧身旁的架子,两只脚小心翼翼地依次踩到了李曜腿上,晃了晃找回平衡,整个人站了上去。 “很好,真棒,”李曜侧着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心点抓牢了。” 被鼓励的白梦粱更加卖力,依靠优越的记忆力复刻着视频里的教学,还真踩得有模有样。 灯光昏暗的器材室里,两人一卧一立,不知谁说了些什么,一阵笑声在小屋里回荡,趴在地上的男生转头看去。 就见踩在自己身上的男生笑着,那双大大的猫儿眼都弯了起来,李曜第一次见到白梦粱这般毫无顾忌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地笑,笑容纯粹干净得像一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动物,仿佛从未见过这世间的肮脏。 …… 等两人出来时,结束了一天比赛的操场上,工作人员正忙着收拾各种器具,刚比赛完的运动员有些还在草坪上休息,看台上的各个班级正在组织离开,几千名学生在运动场出口排成长队缓慢移动着。 “等会儿吧,”看那队伍一时半会走不完的样子,李曜懒得去挤,“比平常放学早了点,郑巍还没过来。” 最近李曜和白梦粱只有午饭在食堂吃,早晚餐都是郑巍开车连同要喝的药一起送过来,李曜也顺道跟着一起,日日养生到感觉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两人直接躺到了草坪上,李曜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好不惬意。 白梦粱的好心情还没有散去,眼睛里都是笑意,微微偏头看见主席台,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开心渐渐收敛:“哥哥,去年、去年运动会……” “去年?”李曜偏头,想了两秒才想起当初的事情,不在意地笑了笑,“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他们不说。”白梦粱诚实道。 李曜笑了声,怪不得心心念念地跑来问自己呢,那些同学越是讳莫如深的,只怕白梦粱越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没多大事,”李曜望着秋日的天高云淡,淡淡道,“你可能不太清楚,但老同学都知道,我以前打架打得不少。” 李曜拿掉叼着的草,指了指操场边上的那栋楼:“那,就是传说中我爸捐的那栋实验楼,去年运动会,我在那揍了个女生,她哭喊着跑到了操场上,几千人看着,当时闹得很大,但她找茬在先,后续就没什么事了。” “男女老少我都打,怕不怕?”李曜拿手里的草轻轻搔了下白梦粱的头发,“报到第一天就敢来招惹我,我看你胆子一点都不小。” 白梦粱眼神清澈:“可、可你好看。” 好看?…… 李曜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开学那天,在校园来来去去的人里,白梦粱选中自己问路居然是这个原因。 “你爸,白家那一大家子人,就没有丑的,长得好看不一定是好人,”李曜扶额,举了个说服力满满的例子,“下次悠着点,别光看脸。” 白梦粱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顾自地憋了会,心道才不是只看脸呢,他找的是好看的好人来的。 第41章 分数 运动会的第二天,几乎都是各个项目的决赛,对于很多班级来讲,可能全班都没几个人进入决赛,他们的运动会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前一天,个别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就让自己班的同学带了书和卷子到操场来学,到了今天显然更卷了些。 大半高三年级的坐区,一来到操场就开始埋头苦学,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在这片坐区里,兴奋的1班显得格格不入。 丰年昨晚在自习课上表扬了全班同学,从拼搏在赛场上的运动员,到无私奉献的后勤保障人员,还有一直在努力加油助威的观赛人员。 然而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丰年表扬过后,就宣布了下周要进行月考的事,这大概也是今天操场上大家集体卷学习的原因之一。 对此,丰年表示,玩的时候好好玩,学的时候好好学,带不带学习资料全凭大家自愿,操场上吵吵嚷嚷心不在焉地做题不如不做。 今天各种项目的决赛一班进了不少,尤其是接力比赛,男子的进了两个,女子的也进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有一中的保留项目,长跑。 女子3000米和男子5000米长跑在一中运动会已经有几十年的传承了,无论是在极限处再搏一把的坚持,还是后来居上的谋略,再或者是强者一骑绝尘的统治力,都颇具看点。 尤其是一中的高三学生,向来对这个项目有着极大的热情,想在十八岁前疯一次,也想在高考冲刺前拼一把。 只不过近些年学生们的体质堪忧,学校几次犹豫要不要取消这种超长距离的项目,最后还是选择了保留这个有传统的项目,只不过提前安排好救护车,在赛场旁待命,以防发生意外。 根据前一天比赛的情况,今天的接力1班调整了参赛人员,成功捧回一块铜牌,还有两个第六名和第七名的名次分。 “我的乖乖,”张涛捧着刚到手的铜牌亲了一口,乐滋滋地掏出手机算分,“咱们今年大丰收啊,金牌10分,银牌8分,铜牌6分……” 李曜把自己的那块牌子也递给白梦粱:“收着。” 白梦粱应了一声,拿出背包,拉开外头的拉链,又拉开内层的小包,将牌子上的带子一折一折地叠好,塞进里面,然后一层一层拉好,宝贝地拍了拍。 李曜勾了勾唇,这世上是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孩的? …… 下午,日程上并没有安排太多的项目,女子3000米打头,男子5000米收尾,最后统计所有班级的得分,颁发一等奖3个,二等奖6个,三等奖10个。 两项长跑报名人数太多,都分了Ab两组,1班两名女生先去跑了3000米,一人名次靠后,一人拿了小组第七名,都没有进入前8,虽然没有拿到分数,但都顺利跑完了全程,回来时得到班内同学一阵欢呼。 然后便是5000米的比赛,1班也两个名额都报满了,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李曜和另一名男生都在b组,男生叫周嘉然,个子不高,戴了个眼镜,平时就属于班里能闹腾的,这会更是心态颇佳:“曜哥,一会能套我两圈不,我少跑两圈在终点线前等你。” “边儿去,”李曜白他一眼,给白梦粱背好双肩包,里头装了毛巾和水,“有人等了。” 秋日的操场上,有些起风了。 随着发令枪响,李曜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理由很简单,不想在后面吃土。 大多数人都知道长跑前期不能冲太猛,因而也没人和他抢这个领头的位置,李曜冲了两百米,身边就成了真空地带,然后将速度降了下来。 “曜哥这跑法,真的装,太会了,全场都看他一个。”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白梦粱转头,就见赵棨临和宋安朝这边走了过来。 俩人没什么搏一回的英雄情结,没报名长跑,溜溜达达出来看热闹,见白梦粱在就凑了过来。 风在耳边掠过,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听不明晰,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规律性的脚步和心跳声。 长跑对于有些人来讲是痛苦,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享受。 李曜其实记不太起来上次这样一圈圈在操场上跑步是什么时候了。 遇到白梦粱之后,生活好似突然有了重心,围着一个人团团转,便再没有过从前那种,酣畅淋漓地跑上一整晚,然后躺在草坪上什么都不想的欲望。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那个开始便一骑绝尘的人将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李曜接过白梦粱递过来的杯子漱了两口,又从一旁的箱子里抽了瓶水拧开从头浇下,甩了两下头发,看着白梦粱惊讶的表情有些痞气地笑了笑,原来只是那么短短的时间,一个人的心境能变得截然不同。 所有比赛项目结束,白梦粱的背包里,又塞了一块金牌。 宋安凑上来捶了一下李曜,吐槽他这次运动会出尽了风头。 几人一起在操场上边聊边慢慢溜达,直到广播里传来声音,要求所有学生回到坐区坐好,等待闭幕仪式。 闭幕仪式,无非就是宣布成绩,颁发集体奖励,然后领导讲话。 当然,学生们期待的只有前两项。 “下面宣布获得三等奖的班级,高二七班,高一十九班……请获得三等奖的班级上台领奖!” “下面宣布获得二等奖的班级,……高三一班,请获得二等奖的班级上台领奖!” “耶!”一班爆发出一阵欢呼,居然是二等奖! “二等奖?”白梦粱被震得捂了捂耳朵,犹豫了一下,扯了扯李曜的袖子,“哥哥,分数错了。” 第42章 纰漏 “你刚刚说什么?”班里吵闹的声音有点大,白梦粱声音又小,李曜一时没听清。 “我说,”白梦粱声音大了些,“分数、算错了,我们是第三名。” 第三名? 那不应该是一等奖吗? “什么?!你确定?” 这次不仅李曜听清了,后排离他俩最近的马千里他们几个也听到了,惊呼出声。 白梦粱点点头,每次比赛的前八名都会在广播里念三遍,他听得很清楚,总共二十几项而已,只要念的成绩是对的,他算的就不可能错。 旁边人也在问这边发生了什么,这种炸裂的消息一传开,整个这一片都闹哄哄的。 丰年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是什么情况,一个男生将白梦粱的话复述了一遍。 班长问白梦粱:“你记录各项成绩了?” 白梦粱摇头。 众人泄气。 白梦粱看了一眼李曜,李曜鼓励地点了点头,白梦粱补充道:“但、但我记得。” 1班一片哗然。 “这怎么记的?” “难不成真给咱弄错了?那得找他们啊。” “万一去找了结果是我们错了不是很尴尬……” “学校这种怎么会算错,肯定要反复确认几次的。”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项成绩的得分啊?” “太扯了吧。” “好了大家先安静。”丰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别吵。 李曜蹙眉,担心这么一直问会给白梦粱太大压力:“我相信白梦粱,我直接去问吧,叫他们核实一下。” “我也相信!曜哥我跟你一起,”后排马千里突然举手,“老师,白梦粱看比赛的时候,都能按排名把十来个运动员号码布上的那个编号背出来,我觉得他行。” “背编号?” 昨天的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并没有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连李曜都不知道这回事,这么一说,全班同学,包括丰年在内都惊讶了。 丰年再次维持秩序:“这样,大家先不要吵,李明兴,你现在代表咱们班去主席台说明情况,李曜和白梦粱跟我走,去赛事组核实一下成绩。” “你们保持安静,等我们的结果,但无论结果如何,白梦粱同学都是想为我们的集体争光,明白吗?” “明白!”1班齐声答道。 …… 田径场的看台下面,有几间房屋,赛事组的工作人员就在这里办公。 三人来到屋前,李曜突然被人叫住,就见宋安跑了过来, 宋安是12班的,坐区就在主席台旁边,正在疑惑怎么二等奖迟迟没有颁奖,就眼尖看见他们一行人急匆匆过来,赶紧从坐区溜出来看看情况。 李曜简单跟他解释了两句,丰年敲门。 “来了来了。”一个女生应着,拉开了屋门,两厢对视,俱是一愣。 宋安没好气道:“怎么是你啊?” “嘉怡,谁呀?”屋里另一个女生也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几人表情瞬间变得不快,不情不愿地叫了句老师,“你们有什么事吗?” 丰年没计较女生的态度,开口道:“我们想来查一下运动会得分的明细。” 女生不大高兴:“老师,你怀疑我们统计错了?我们每个人都核实过一遍,不可能出错的。” “没错就让我们看看呗,”李曜嗤笑一声,“说你们错了吗?我们来看看成绩论功行赏不行么。” 宋安也帮腔:“不心虚就别怕看啊。” “你……”女生气结。 第一个出来的女生拉她:“沈菁菁,算了算了。” “行,跟我来,要看就给你看,看看我们是不是公报私仇!”沈菁菁瞪了李曜一眼,转身进屋。 沈菁菁走到一张桌子前:“刘老师,高三1班的要过来查成绩。” 那位刘老师是学生会指导老师,这次带着学生会学习部的成员负责统计分数和排名,刘老师看了眼几人道:“查成绩?你们对分数有疑问?” 说着从她桌子上拿了几张表格,上面详细列出了各个班级的得分明细,丰年接过表格。 男子三级跳10分,女子跳高2分,男子100米…… 自己班的成绩丰年还是烂熟于心的,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错,总分36,和自己算的相同。 “没错吧,”刘老师拿杯子喝了口水,“我们做事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李曜也扫了一眼总分,的确没错,伸手问丰年要来表格递给白梦粱。 白梦粱先看了看1班的成绩,飞快略过之后,又看向一等奖的最后一个班级,高三10班,几秒后,食指点在10班的一个数据上:“这个,错了。” 闻言几人都凑了过来,表格上,10班的总分是37分,只比1班高了1分。 刘老师皱了皱眉:“你们说10班的成绩有问题?” 沈菁菁听到这话一愣,急道:“不可能老师,10班的成绩我还特地多查了一遍。” 沈菁菁就是10班的,她担心老师误会她给自己班造假。 “各个项目的排名总归有吧,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主席台那边还在等结果,李曜懒得听他们分辩。 沈菁菁跑回自己桌上,拿来一份装订好的表格,几人对着各个项目的排名核对10班的成绩。 “不对。” 对到一半,白梦粱突然出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梦粱的手突然握紧,李曜抬手揽在他肩上,低头看了看白梦粱的脸色。 白梦粱低头,视线落在桌上新拿来的表格上:“这个表,也错了。” “什么?你确定?”刘老师问道。 吸了口气,白梦粱认真道:“女、女子200米,第七名是、是高二10班。” 而表上,是高三10班。 见白梦粱说得肯定,沈菁菁也有些慌了,如果真是这样,还导致了一二等奖名单出了岔子,那就是很大的疏漏了。 她翻出一沓纸,每个项目出赛后都会将成绩单送过来一份,她唰唰翻到女子200米的那一张。 第七名处,赫然写得是高二10班。 第43章 很酷 看清纸上的字,沈菁菁脸色一白,然后又慢慢涨红起来:“老师,我……” 刘老师脸色也不好看,重重吐了口气:“现在不要说别的了,先去把表改了,林嘉怡,你和沈菁菁一起再检查一遍,然后和获奖名单重新打一份出来送到主席台去。” 沈菁菁眼眶微红,抿了抿唇,跑去修改了,林嘉怡也赶紧过去帮忙。 “丰老师,不好意思,”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发生这样的纰漏,我们会和校领导解释,把一等奖还给你们。” 丰年客套了一句:“你们任务繁重,这也难免,只是这是我们学生们拼尽全力争取来的荣誉,我们肯定要弄清楚的。” 李曜转头看了看,另一边桌子上两人正在忙着修正数据,突然开口道:“刘老师,整理这些表格,有几个人?” 刘老师顿了顿道:“沈菁菁和林嘉怡,她们两个。” 前面插不上话的宋安这会也发现了不对:“哎刘老师,那林嘉怡不是被开除出学生会了吗,怎么还在这?” 沈菁菁打印出来新的表格和名单,听见他们的话急忙过来:“是学生会最近人手不足,我向老师建议让嘉怡来帮忙的,不关嘉怡的事。” 刘老师摆摆手让她俩先去主席台送名单,“现在高一新生竞选还没开始,学生会人太少,又要办运动会,林嘉怡以前在学生会做得很好,工作能力很强,所以让她临时过来。” 宋安还想说些什么,李曜拦了一下,径直走到刚刚两个女生用的电脑前。 文档还在电脑上没有关闭,李曜拿过鼠标点开了软件的自动备份,backup文件夹内,密密麻麻的备份文件排列其中。 李曜选择按照修改日期排序,文件日期自两日前,戛然而止。 跟过来的白梦粱和年纪偏大的刘老师一脸茫然,丰年和宋安却是看得明明白白,宋安看了一眼李曜,李曜摇头:“走吧。” 四人出了屋子,宋安急道:“曜哥,那林嘉怡……就这么算了?” 李曜瞥他:“删了,没抓到。” “不是,删了不正说明有问题吗,”宋安站住不走了,想要再杀回去,“没问题谁特意去删备份?咱去找他们把主机要来,或者找人过来,恢复个数据不难吧。” “然后呢?”李曜看他。 “拍到是她干的了吗?更何况这事是违法了还是犯罪了?兴师动众搞一通,扯掉两根头发?” “也是啊……”宋安无言,“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病,这种事她都要折腾出点什么来,那沈菁菁也是个傻的,背锅都背出闺蜜情来了。” 李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有病才好。” “咳咳,”丰年听不下去了,“你俩注意点,我还在这儿呢,哦,小白同学也在。” 白梦粱:……懵。 李曜解释道:“昨天跟你说的就是她,去年运动会,实验楼,想起来了吧,跟我有过节。”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原来是她。 “瓜吃明白了,小猹?”李曜拍了拍小脑袋,“回去吧,来日方长。” 几人各回各班,正走到看台下方时,广播里传来声音:“下面更正二等奖名单……” 一路走上去,念至最后时,三人恰好走到1班坐区,一片声浪攻击袭来,白梦粱不禁后退了一步。 李曜伸手扶了一下,食指竖起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激动的情绪才稍缓。 丰年看着这群提前开香槟的皮猴们也是无奈,示意他们等最后宣布一等奖再庆祝。 这次,终于没有再搞什么乌龙。 宣布完名单后没一会儿,班长成功将一张裱着金框框的一等奖奖状抱了回来,同时还有3000元的班费奖励。 全班一阵欢呼鼓掌,白梦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开心,突然—— “啪!” 肩膀被重重一拍,白梦粱惊得抖了抖,眼睛眯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头。 只见后排的马千里一个抱拳,“白梦粱,你是我的神!” “哈哈哈——” 全班同学顿时笑疯了,高原也跟着凑热闹:“来人,送我们白皇登基!” 正是最能起哄的年纪,一群捧哏各种梗层出不穷,但凡是个面皮薄的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万幸的是,这位当事人对各种网络热门梗一无所知,避免了一场尴尬到当场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的人间奇迹。 不止不懂什么叫尴尬,白梦粱充分诠释了某种层面上的无知者无畏,非常淡定地接受了这些夸奖和崇拜,乖巧地来了一声谢谢。 经典的高人做派。 一群误会了的同学们这下是真服了,既是服了这脑子,又服了这心态,若不是到了校长讲话的时间,丰年出来维持了好几次秩序,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耳边终于清静了的白梦粱松了口气,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没一会,又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接二连三地振动。 从没被消息轰炸过的白梦粱有些奇怪地掏出手机,就见是手机里已经有了近十条添加好友的信息,之前加入班级群时没加他的人这一会几乎全跑过来了。 坐在旁边的李曜余光扫过那一串的验证消息,低声笑了下:“哟,我们小东挺受欢迎。” 白梦粱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通过验证,然后回复消息,可怜他刚刚学会拼音打字,被信息轰炸得一阵手忙脚乱。 “不想聊天?” 白梦粱摇头,又点点头,好像不回不好,但聊天也好烦…… “不想聊就不聊,做你想做的就好,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喜欢聊天就分道扬镳,讨厌你的人也不会因为聊两句就喜欢你,委屈自己讨好不了别人,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李曜伸手拿过白梦粱手机,点开微信资料,选择修改名字,删掉之前注册时随便取的名字,敲上五个字: 很酷 不聊天 保存。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群里艾特了白梦粱。 【李曜】:@很酷 不聊天 【李曜】:你们白皇日理万机,有事找我,懂? 第44章 文具 两天的运动会热热闹闹结束了,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明天又上课了。 这周末本是小周,只放半天假,这回被征用来办运动会,这半天假期也没了,直接无缝衔接。 嗨过头的结果就是进入了倦怠期,门口站了两分钟的丰年无奈摇头,十个崽子九个蔫,只有一个还在嗨。 没错,那特立独行的一个,就是白梦粱。 出了个大风头的某班级新晋小皇帝,似乎想把这两天,因为李曜忙着比赛而欠下的悄悄话一次性补回来。 俩人非常有公德地没有说话,而是拿草稿本传当小纸条传,灵动的表情同刚插班过来时判若两人。 丰年溜溜达达走到后门,夜晚教室里开着灯,里面亮外面暗,从外往里看很清晰。 丰年想看看这两位究竟在研究些什么,缓缓凑到玻璃前,定睛一看,接着眯了眯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竟然……讨论的数学题? 看这一来一往的,还是白梦粱在给李曜讲题?? 丰年望天想了想自己接手1班一年多以来和这位刺儿头斗智斗勇的过程…… 说好的油盐不进宁折不弯对书过敏呢? 万万没想到全班学习热情最高涨的,居然是后门这两位,丰年心情复杂地走进班里,看着蔫哒哒的一班人,有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感。 你们也没想到吧,你们的曜哥和白皇都开始学习了。 挺好,说不定月考能给这帮崽子们一个惊喜呢。 丰年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同学们,都累了是吧?那听我讲你们歇着,两件事。” “第一,运动会一等奖的奖金,虽然还没发下来,但咱们先花着,集思广益,每个人提个建议,写在纸上,班长晚自习下课前收起来。” “第二,”丰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友情提醒,周四周五——” 全班集体拖着长腔:“月——考——” “啊——” 本就萎靡不振的气氛死得更透了一些,但没多久,便一个接一个地奇迹复活拿出了书,还能离咋地,学呗。 翌日中午午休起来,李曜戳戳赖床的白梦粱让他今天自己去教室,得到一声迷迷糊糊的回应,接着喊上宋安:“跟我去趟门口。” “好嘞。”宋安乐呵呵地穿上外套,瞟了赵棨临一眼,那意思,曜哥带我不带你。 赵棨临眼中带了一丝笑,叫他快去,默默祝愿他能笑到回教室。 校门口,宋安苦哈哈地拆着快递,旁边放了一地的快递盒,李曜拿起他拆出来的各种文具和笔记本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旁边已经丢了一地的快递盒。 一中允许收快递,但也有规定,快递必须要在校门外拆开,门口保安检查过后没有什么危险物品才能带进校园。 “曜哥,真一个都不是给我的啊……”宋安拆完最后一个,蹲在地上控诉,可怜无助但因为太大只所以看起来不怎么弱小。 “要这要那,怎么,打算叫爸爸?”李曜怼他。 不等宋安接茬,李曜把最后一件丢进手提袋里,“算了吧,你想认我也不是很想要个大儿子。” 宋安怒而暴起,想要追上李曜给他一拳。 “哎哎哎,你,就你别跑,给地上垃圾收了啊。”校门口的保安急忙拦住宋安,这倒霉孩子,拆这一地垃圾居然就想跑。 任劳任怨又把自己拆出来的快递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宋安一路狂奔终于在教学楼前追上了李曜。 一阵风过来,李曜一闪身躲过了身后人的一掌,一边护着手里的东西一边无奈道:“明年你生日,礼物任你挑,不用这么急着追来认爹,真的。” 宋安:……这话糙,但好像……理不糙? 某多年久经风霜的受气包勉强接受了这个补偿,瞅了瞅李曜手里那一兜五花八门的文具:“曜哥,你买这么多文具干嘛?你把谁桌子踹倒了赔的吗?” 李曜无语:“你能想我点好吗?我是超雄吗我天天没事踹人桌子?这是给白梦粱的。” “不是,”宋安更委屈了,“买给小白的??他,在宿舍睡觉,我,出来当苦力?” 李曜一脸的理所当然。 宋安噎住:“曜哥,我就问一句,小白用叫爸爸吗?” 李曜也乐了,抬腿给他一脚,“屁的爸爸,你下回管他叫叔叔。” …… 李曜回了教室,为了去取快递俩人走得很早,这会儿班里人还没来几个,天天睡不醒的白梦粱自然也还没来。 拆着乱七八糟的包装盒,李曜心中好笑,明明之前在白家老宅子那里,白梦粱整日天不亮就要起床,也能起得来。 这会儿住了校,算起来每日能睡上差不多八个小时,还困得好似夜夜通宵似的,每日闹铃都听不见,他不叫上几遍是休想让人起床的。 姗姗来迟的白梦粱打着小哈欠进了教室,一进门就瞧见一向整洁到连书都不摆的李曜课桌上,上头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和他气质极不相符。 白梦粱兴冲冲地快走了两步,手肘撑着课桌上趴了过去,李曜抬眸看他。 “哥哥,”白梦粱戳了戳桌上一只笔壳相当漂亮的笔,声音欢快,“这些都是你买的吗?” 李曜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白梦粱又戳了戳一个向日葵油画封面的精致笔记本,小声道:“哥哥,买那么多,你、你用得完吗……” 李曜压下动了一下的嘴角,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哦……好吧。” 那双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失落地耷了下来,白梦粱默默缩了回去,双手一撑,下巴尖尖抵在两手间,托腮。 过了半晌,白梦粱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句话,侧脸趴在手臂上面对自己同桌,戳了戳李曜整理文具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认真。 李曜没忍住笑了出来,暗暗期待白梦粱这次会说点什么好听的,温声问道:“怎么了,我们小东想说什么?” 白梦粱歪头:“哥哥,你听过吗?” “差、生、文、具、多。” 第45章 失眠 为了拿到李曜买的文具,不惜无师自通了人身攻击的白梦粱,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尽管付出了被恶狠狠地捏了两下脸上肉肉的巨大代价。 没多久,全班同学都发现,最后排的两张桌子上,分别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套文具,看卖相便知身价不菲,文具盒,考试袋,钢笔铅笔中性笔荧光笔马克笔,剪刀胶棒裁纸刀便利贴订书机回形针…… 还有一摞厚薄不一的笔记本,给这两张原本同高三教室格格不入的桌子增添了不少学习气息。 白梦粱终于明白,两天前李曜在宿舍拿手机搜“开学大礼包”是做什么了。 大概是为了不辜负新欢文具们,各科老师明显感觉到,后门处的那一对同桌,画风似乎没有那么气人了。 虽然有时凑在一起不知道蛐蛐些什么,但最起码由一个打游戏一个睡觉或者发呆,变成了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写写画画。 上次不小心窥得一点天机的丰年这两天仔细观察了下,发觉大事很妙。 他作为老师,接手班级时自然了解过班内各个学生的情况,据他所知,李曜高一时有段时间,成绩其实相当不错。 在他的角度看来,不论是李曜还是白梦粱,这样天赋的两个人,倘若就这么荒废这一年,实在太过可惜。 这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于他来讲,是起点,也是初心,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 当考试临近时,时间流逝就变得格外迅速。 一转眼便到了周四月考的日子,一中几个年级都有月考的规定,但高一高二都是班级任课老师自己批卷自己掌握成绩。 唯有高三年级,每一次月考都是全校统考,成绩全校排名,通过高强度的正式考试消除学生们对大考的紧张感,也让大家对自己每个阶段的学习情况充分掌握。 因此,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对于月考的重视程度,都几乎不亚于期中期末考试。 清晨,男生宿舍楼612宿舍,不同于往常,这天白梦粱醒得比全宿舍人都要早。 白梦粱怔怔地看了会天花板,这会儿天还没亮,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能个大概,白梦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他的眼睛,好像变好了一些。 不,不止是眼睛。 李曜睡觉不是很实,尤其快要起床这会儿,白梦粱一有动静他便醒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李曜压低声音道。 白梦粱轻轻摇头。 看了看白梦粱不太寻常的表情,李曜抬手看了下时间,揉了揉他的头:“睡不着就起吧,闹铃也没多久就要响了,我们出去走走。” 晨曦微露,淡淡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无人的校园显得静谧而幽晦,教学楼的轮廓隐藏在将亮未亮的天色的,显得有些慑人。 “怎么了?我们小猪仔也有睡不着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李曜转过身倒着走在前面问道。 白梦粱带了点委屈地看了李曜一眼,他现在可是已经知道说人猪是又懒又笨的意思了。 李曜没忍住笑出声:“小东,猪是骂人的,小猪仔不是,汉语呐,博大精深。” 那……那好吧。 已经被忽悠过很多次的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解释。 被这么一打岔,白梦粱情绪好了很多,半晌,轻声解释道:“考试……我有点怕,但我明白我、我现在可以考试了,但……” 明明平时表达已经进步了许多,然而这会儿还是语无伦次,白梦粱有些着急。 但早就了解过白梦粱的过去,李曜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还是会怕,会不舒服,会睡不着,对吗?” 停下脚步,李曜伸手将人轻轻环在怀中,声音低缓而动人:“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以前种种,都是别人的错,你已经足够勇敢了,没有人会要求你无惧无畏。” “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也无法改变,但我能保证,你在一中,在现在和未来,可以随心所欲地上课、生活、学习、考试,不会有人能够欺负你,包括我,好不好?” “好……”白梦粱声音软乎乎的,却很坚定,“我知道的,哥哥会保护我。” “哦,知道?”被安慰的人乖得不像话,然而李曜却是个惯爱调笑人的,“知道还那么可怜巴巴的,原来是撒娇让我心疼吗?” 才没有呢。 白梦粱默默道,不肯开口搭理他。 “长脾气了,”李曜退开半步,半蹲下逗垂着头的白梦粱,“喔,倒也应该,毕竟我们小天才要一鸣惊人了,身价不同以往了,是不?以后哥哥见你要提前预约吗?” 白梦粱盯着李曜的脸看了一会,想起上次在紫藤长廊的事,又有了种想要上去捂住这张自己说不过的嘴的冲动。 白梦粱的想法好似摊开在一张白纸上般明显,李曜心里好笑,那道视线在自己下半张脸上盯了半天,像极了被烦人的主人闹急了的小猫,在默默等待机会出爪。 见好就收的铲屎官转而开始顺毛撸:“好了不气了,去上晨读?我们小东胸有成竹,还有我这个困难户呢,走走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向来好哄的白梦粱立刻便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往教室走去。 走在前面的李曜眼神微暗,想起调查中,瘦弱的小朋友每次考试,轻则被弄坏试卷、被恐吓,重则直接锁进厕所、储物间的日子,不由恨意更深。 小动物般机敏的白梦粱那时便意识到有人不想让他学习和考试,便从不表现出任何学习的倾向,不写字,不做题,不看书。 他这么缩在壳里度过了那段在私立高中的日子,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力气和勇气,才拼凑出信息,明白如果通过高考考一个很远很远的学校,就可以远走高飞,离开这里的一切,然而,就连这一点小小的梦想,都被掐死在了摇篮里。 第46章 月考 班级内的桌子拉开一点距离,同桌中间多了条楚河汉界,其他同学都在忙着去找自己的位置。 只有两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没动,其中一个还不大高兴地瞄着中间的空隙,看那样子似乎还想偷偷给合上。 因为月考的位置是按照上次考试的排名排列,在一中没有上次成绩的白梦粱自然是最后一个。 而有了人垫底的李曜,即便上次考试时,没看题目直接瞎涂答题卡,也还是光荣地坐上了倒数第二的宝座。 周四上午只安排了一场语文,白梦粱趴在桌上蔫哒哒的。 一个一个字组合起来却很抽象,白梦粱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晕字。 选择题勉强还能相个面,看看哪个像好同志,简答题就更麻烦了。 白梦粱揪了揪头发,牢记着李曜跟他说的,多读几遍材料,不管懂没懂每道题都要写上,还要多写几句。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开始了放牛娃的生涯……” “我现在想不起我何时……” “我想不起……” 李曜做完第一篇现代文阅读,抬头余光一瞟,靠窗的邻座,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到一张精致的睡颜上,岁月静好得好似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作品。 即便侧趴着也丝毫不崩的小脸上,只有纤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被枕在下头的那只手里还握着笔,似乎在睡与不睡之间可怜巴巴地挣扎。 李曜勾了勾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人叫醒,总之是不会做,起来熬着看天书更难受,睡便睡吧,又不是高考。 然而教室里不止有埋头做题的学生,还有监考老师。 为了防止老师们给自己教的学生作弊粉饰太平,月考的监考老师是交叉指派的,对监考的班级并不熟悉。 这位老师显然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眯着眼睛盯了后门这个角落半天,见李曜居然没有把同学叫醒,暗暗吐槽这塑料同学情,然后自己走到教室后方,中指曲起敲了敲白梦粱的桌子。 本就睡得不沉,咚咚两声传到趴着的人耳朵里格外响,白梦粱惊了一下抬起头,带了些困意的眼睛迷茫又无辜,看得监考老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监考老师小声清了清嗓子,点了点白梦粱手臂下头的那张答题卡示意他快点做题,毕竟那张答题卡,只涂了几个选择题,此外空无一字。 白梦粱默默握紧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很想问问出语文题目的人,都从哪里找的这些读不懂的文章。 冥思苦想一会写几个字,从材料里挑挑拣拣再抄上几句,答了,又好像没答。 最后写到作文,还好还好,题目看得懂,白梦粱大笔一挥,开始了天马行空的创作,有史以来第一次考语文一直做题做到了收卷。 监考老师收卷时,收到白梦粱这里,李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挑了挑眉,居然真写得满满当当,就是不知道上面的内容能看乐多少批卷老师。 语文考试时间太长,上午只安排了这一场,但为了将所有科目压缩在两天内考完,下午和第二天的上午,都要连考两场,颇为疲惫。 然而,对白梦粱这种一上午能肝完一整套卷子bug存在,考过了语文什么都好说。 周五下午,最后一场考生物,考完就可以回家过周末了。 中午吃饭那会,明显便看得出来,白梦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和他的游戏阔别已久,由于万恶的大小周制度从中作梗,上周网瘾少年仅有的几个小时防沉迷游戏时间,还都是在教室上自习度过的…… 李曜早先便给白梦粱画了个饼,考完试犒劳他,这几天晚上陪他打会游戏。 可以睡懒觉吸引力50%。 可以打游戏吸引力100%。 李曜陪他一起打游戏吸引力1000%。 白梦粱下午考试直接状态拉满,开场便翻过了语文这座山,上午又过了英语这道坎,这场小小生物自然毫无压力。 开考半小时,李曜就敏锐地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李曜转头,就将做完了题目开始盯人的白梦粱抓了个正着。 白梦粱以前在的地方,考试时直接一张白卷交上去大摇大摆走了的二世祖都大有人在,风气太乱,老师们也懒得费嘴皮子,因而他根本不了解考场规则,做完恨不得拔腿就走。 白梦粱眨眨眼睛,表情里的意思一目了然:哥哥还没有做完吗?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n…… 费劲吧啦把两年前的知识从脑子里刨出来的李曜:…… 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监考老师忍无可忍,走到两人中间阻断了交流渠道。 监考老师看了看李曜,并不想把这位一中鼎鼎大名的人物惹急了,转而又看向白梦粱,这个看起来比较乖。 “好好做你自己的题,不要交头接耳。” 监考老师低下头,低声在白梦粱耳边道。 说着顺手翻了下白梦粱的试卷,好奇想看看答到哪里了,试卷一掀起来,就见下面盖着的答题卡已经涂满了。 …… “咳,这就做完了?做完了也不能到处乱看,不能提前交卷,好好检查。” “哦……好吧,对、对不起。”一场月考被当场抓获两次的白梦粱,又听说了不能提前交卷的噩耗,从兴冲冲变成软趴趴,然后礼貌地小声道了个歉。 没人催了,李曜反倒有些无聊地转了转手中的笔。 随意地靠在座椅靠背上,李曜转头看了眼被制裁后的白梦粱。 老老实实趴在桌上,也没敢再东看西看,脑袋上的头毛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背影一眼看上去,像极了有段时间网上很火的一个小猫表情包: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晚上带小朋友吃顿好的哄哄吧,这可怜见的,前两天朋友圈有个人发的餐厅好像不错,小孩怕不是肚皮都要撑得圆滚滚的,可惜柴老叮嘱过不能吃太饱…… 李曜心里盘算着,不知怎的,脑海里刚刚浮现的表情包又换了一个:弱小可怜但能吃.jpg。 第47章 吹吹 入夜,一辆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低调内敛。 车里空间很大,内里的陈设极尽奢华舒适,车内空间即便是李曜的身高,也丝毫不会显得逼仄,这辆车正是李曜从自家车库特地选的。 郑巍每日早晚往学校送药送饭便是开这辆车,停在校门口不算扎眼,在车上吃饭又宽敞舒服。 后排座上的白梦粱吃饱喝足,加上下午逛街买了一堆衣服鞋子的消耗,上了车就开始犯困。 然而有人却不让他睡。 李曜从工具箱里拿了一罐薄荷糖,递给白梦粱一颗让他醒神。这会儿离晚上休息没几个小时了,现在睡了晚上怕是就不困了,一整个天选熬夜人。 白梦粱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蓄了一层亮晶晶的眼泪,迷迷糊糊问李曜还有多久到家。 “二十分钟,”李曜看了看窗外,大概估算了下时间答道,“吃了我的喝了我的,帮我个忙怎么样?” 白梦粱来精神了,好奇自己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李曜捏了下他脸:“前几天跟你说过请家教老师的事,明天中午老师会过来,我会跟我爸妈说是给你请的,他们应该也不会盘问太多,平日里你不要说穿帮就好。” 白梦粱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撒谎好像也有点难:“哥哥,那如果说错了呢?” “说错了?”李曜惆怅道,“说错了哥哥就得被扫地出门了,考虑一下,我们出去露宿街头怎么样?”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李曜笑出了声:“逗你的,只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已,不用有什么压力。” “你知道的,我有一些光辉的历史……” 李曜随意地翘起一条腿,解释了句:“上次我认真学习的时候,搞了点事情出来,可能给他们留下了点心理阴影吧。” 把他爸气进医院的那种,李曜心里默默补充道,然后顺便搞进去了几个把他当傻子的集团高管…… 前排开车的郑巍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 两人回到家,李家夫妇还是同样的热情。 知道白梦粱在吃药,周芳燕细细端详了一番白梦粱的脸色,笑眯眯道:“小白是不是长肉了,我瞧着脸色比上次来好多了,柴老的医术还是没得说的。” 李功成也点了点头,小孩儿精气神都和上回见大不相同了。 饭桌上,李曜说了要给白梦粱请家教老师的事,李功成筷子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李曜却不在意他,喊周芳燕给小区保卫科安排一下,别给人拦在外头。 周芳燕倒是没想太多,直接应承下来,在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小儿子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有事向来都是正面硬刚。 翌日上午,李曜和白梦粱睡了个懒觉,若不是因为白梦粱早上要起来喝药,两人说不定能在床上赖到中午。 药膳营养师是个中年女性,姓江,聘用之后便到李家来住家,平日里除了每日给白梦粱熬药,按照方子做药膳,有时周芳燕也会让她准备上一两道药膳,逼李功成吃下去,以至于李功成每次看她都有点头疼。 江文秀还是第一次见自己这两位小雇主,看着那个瞧上去年纪更小的,端起药碗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也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也太让人省心了。 李曜拿旁边准备好的水让白梦粱漱口,离家教上门来还有一阵子,两人便先回了房间。 李曜的房间很大,四周做了很多壁橱,方便将各种东西收纳起来,屋子里就会显得很干净。 李曜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很多书,白梦粱凑过去看,就见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都按照时间顺序码在里面。 李曜将高一高二的书全部搬了出来,又打开另一个柜子拿出一个手提箱把书装进去,拉好塞进床底。 “咚!” 一转身,李曜额头突然和什么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一转头就瞧见白梦粱也坐在地上,捂着自己额头。 李曜失笑,让人坐到床上,把额头上的手拉下来查看,还好,只是有点红。 “疼吗?”李曜轻轻吹了吹,“没摔着吧?” 白梦粱感受着额头的凉意,有点舒服,但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吹一吹就不疼了,没听说过吧,中式魔法。”李曜说得一本正经。 优秀捧哏白梦粱一脸信服地点点头,好像真的不疼了。 李曜无奈:“这会倒是没人比你乖了,前面跟你说了离我远一点怕撞到怎么不听,以后还当小跟屁虫不?” 刚刚李曜忙着收拾东西,身后白梦粱走到哪跟到哪,刚刚李曜蹲下往床下放箱子,白梦粱也跟着蹲在了后头探着脑袋看,结果一个不小心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白梦粱理亏,但有点不服,小声反驳:“要的……” “叛逆。” 李曜正色:“跟着我便算了,我多注意你些,可不许这么跟着别人。 “记住了。”这次白梦粱非常干脆地答应了,大有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架势。 李曜完全不计较他这点小心思,抬手看看时间,两人往客厅走去。 请辅导老师的事李曜已经考虑了有段时间了,他并不是托大的人,答应了的事情,更从不会轻易失信于人,更何况是被承诺者是白梦粱这种心心念念着他每一个承诺的人。 为了弥补那欠缺的一年多时间,李曜大手一挥直接找教培机构把每科老师都请了一位,要求不高,帮他快速把空白填上即可。 唯有语文老师,他精挑细选,找了位经验丰富的名师,毕竟在语文科目上,老师要辅导的人除了他,还有白梦粱这个做语文做到当场睡着的困难户。 两人下来的时间刚刚好,早就交代好的保姆阿姨带着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第48章 辅导 说其貌不扬,都已经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了,实际上这位老师生得,可以说是十分有特点,又矮又瘦,大脑门,尖下巴,脸上骨头瘦得突出,沟壑纵横,显得比真实年龄还要大一些,莫名有些像是科幻作品中的外星人。 白梦粱第一次见长得这般奇异的人,也没被教过和人相处时怎么样比较礼貌,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瞧了人家半天。 李曜开口叫了句“周老师”,道一声抱歉,抬手揉揉白梦粱的头让他叫人。 周凡修早就和李曜交流过,大致知道白梦粱的情况,更何况白梦粱的眼神里一片纯稚,并没有任何的鄙夷不屑,他又如何会恼:“天真无邪,不要紧。” 说着周凡修和白梦粱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的褶子一笑更夸张了些,调侃自己道:“我是周凡修,可以叫我周老师,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一见忘不了?” 深以为然的白梦粱实诚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长相真的很脸盲救星。 李曜忍住扶额的冲动,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没再让他俩继续交流,直接一起去书房进入正题。 李家有两间书房,一间是李曜的父母用的,另一间以前李锋上学时是他在用,但如今李锋几乎从不在家办公,现在是李曜在用。 周凡修跟两人聊了两句,又从包里拿出两份试题,让他们做做看。 白梦粱懵了懵,又要考语文呐?…… 不理解不情愿但很乖,两人开始做题,家里的阿姨敲了敲门,送了茶水上来。 周凡修执教多年,经验丰富,在两人身边各观察了一会便基本摸清了他们的基础情况,自来熟地找了本书,边自斟自饮喝着茶,边等两人做完。 午饭前后,周凡修终于收到了两套做完的试题。 摸了摸下巴,周凡修边批改边无奈,李曜倒还好,大部分题目答得不功不过,作文写得甚至还有些水平,然而白梦粱这回,直接连作文题目都没看懂,简直是从零开始。 周凡修思索了一下,让李曜打开手机记录了几本辅导书的名字,给两人做了学习规划。 对于白梦粱,他给了两个方向,双管齐下,一方面大量刷题培养题感,一方面从零开始阅读,他给白梦粱列了个书单,让他把书买来按照顺序阅读。 高三了才开始训练阅读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毫无基础再怎么学习答题技巧也很难拿到高分,恶补基础虽然晚了点,但白梦粱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他大部分科目都不需要再投入大量时间,能够专心补缺。 李曜留周凡修在家一起吃了饭,下午,周凡修给两人分析讲解上午的试题,而后把李曜赶去背大纲上的背诵篇目,留下白梦粱,将试题中涉及的文章一点点掰碎了讲给他听。 一天的时间飞快过去,约好下次时间后,周凡修给两人布置好作业离开。 白梦粱和李曜却还不能闲着,周日两人又去了柴老那里一趟。 先前柴老说半个月去找他一次,虽然还差几天,但正好赶个周末,也不必卡的太死。 今日柴老并不坐诊,两人直接去了他家里。 柴老住处和坐诊的小院相去不远,就在小院后头的疗养园区内。 园区依旧是中式园林建筑风格,里头小桥流水,树木葱郁,风韵典雅,但又因为是疗养院区,所以各处又设置了完备的防护和无障碍设施,风景雅致而兼顾安全便利。 这里李曜并不陌生,无论是年幼时陪赵棨临过来,还是后来李功成也要调养身体,都少不得往这边跑。 但对于白梦粱来讲,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的景致,格外新奇。 事实上白家的老宅子也修了个风雅的园子,但白梦粱除了被接回白家的那天,白景明将他带到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爷爷那里看了一眼,就一直被限制在那个独栋小院里了。 大池塘里头的荷花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装饰用的大缸里,睡莲倒是还开得正好,叶片间隙下的水里,依稀还能看见几尾游来游去的红锦鲤。 白梦粱趴在水缸口上看得一脸兴味,李曜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家院子里摆上这么两口缸似乎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在欧式花园里突兀了点,倒也无妨。 两人在园子里逛了逛才去柴老家里,想着过来让柴老诊个脉,修改一下方子,抓了药便能回家了。 因为事先联系过,柴老在家里等着他们,穿了一身中式练功服的老者在给院子里的草木浇水。 两人进屋,柴老细细端详了一番,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让人先坐下休息一会。 柴老给人把脉,除非是急症,一般都会先叫人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待心绪彻底平复再开始。 上次已经诊得很清楚,这次把脉并没有用太久,身体恢复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些。 白梦粱和李曜都放下心来,虽然谁都瞧得出来白梦粱的状态越来越好,但没得到确认心总归会悬着,这是看医生的人之常情。 然而没让俩人高兴太久,柴老指了指旁边的针灸床:“躺上去,趁今天有功夫,给你扎几针。” 啊? 扎……扎什么? 扎我吗? 白梦粱看着柴老打开针灸包,里面一排长长短短的针闪烁着寒光,本能地咽了咽。 李曜小时候身体不舒服时被扎过几次,但白梦粱却是从未听说过针灸。 “哥哥,我听话的,不扎……”白梦粱抓住李曜的手腕,急切道。 李曜知道白梦粱应该是误解了什么,温声解释:“别怕,这不是惩罚,是治病,没人说你不听话,没人怪你。” 好在现在的白梦粱早已不是当初的惊弓之鸟,稍稍解释后便躺到了躺到了针灸床上,为了不害怕,一脸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终于感到某处的皮肤被轻轻刺了一下,微痛一闪而过,然后是带了些微胀的酸麻感,白梦粱全身慢慢放松了下来。 李曜见他没太大反应便下心了,打开手机手机翻到了白嘉言的微信,打字。 【还没有结果吗】 半分钟后,那边消息回了过来,因为是在微信上,措辞都极为隐晦。 【没有,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追查不到】 李曜按灭屏幕,剑眉微蹙,他一直在让白嘉言帮忙查白景明当年在哪找到的白梦粱,想要顺藤摸瓜查一查白梦粱幼年时的事。 他之前和唐启明探讨过,唐启明的意思是,白梦粱这种情况,在白家这两年固然有原因,但可能幼年经历的影响更大。 当日唐启明便断言,即便是根据现有的极少信息判断,也很有可能构成虐待罪。 唐启明也尝试过从白梦粱这里了解更多信息,但白梦粱几乎什么都答不出,从前叫什么,从哪来,家里有谁,邻居有谁……一无所知。 逼着白梦粱一遍遍回想过去不仅残忍,大概率还没什么用,所以李曜只能从白家入手。 然而白梦粱就好似凭空出现在白景明视野中的一样,连其他白家人都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只知道一个南吉省,有如大海捞针。 第49章 成绩 周六周日总是好像被施加了时光流动加速buff,一转眼就到了返校的时候。 晚自习还没开始,老师们显然很了解自己学生们的调性,不指望返校的晚自习大家能自主学习,直接将月考试卷的答案发了下来。 高原捧着答案手微微颤抖,往后桌传时停在了空中:“天呐,由于我阅读速度过快,一秒钟就发现自己错了三道题……沙了我吧!” 李曜一把将他手里剩的两份答案薅过来,递给白梦粱一份,语气冷酷:“拿来吧你,再看错更多。” 高原一脸幽怨地回头,就见李曜背靠着教室后墙,支着两条椅子腿坐着,一手拿着试卷,一手拿着答案,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曜哥,你不是都不看试卷直接往答题卡上涂的吗,你这是对对看自己运势如何吗?”高原疑惑。 李曜把另两条椅子腿放下坐直了身子。 “我错了哥,”高原将自己凳子挪到最前面试图让李曜够不着,光速滑跪,“您老忙着吧,祝您蒙得全对。” 邻桌董年年默默看了出戏偷笑,拿笔戳了戳旁边张思恬:“你刚刚去找老师问题有没有刺探一下敌情,试卷批得怎么样了?应该还能苟且偷生几天吧。” 张思恬默了默,残忍戳穿了她的幻想:“你想多了,成绩都出来了。” 董年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张思恬望天:“周末,高三老师一天没放改完了……” “完了完了……”董年年捧脸,“不放假老师们本来怨气就重,我还让他们看到我粑粑一样的卷子……” 说曹操曹操到,丰年手里拿了张纸,进门扫了眼班里学生们的到校情况,然后径直走到门口处挂着的小白板处,将手里的纸四角用磁铁固定在上面。 “同学们,月考成绩出来了,大家有时间过来看一看,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差的也不要灰心,还有一些同学进步很大,要再接再厉。” 简单说了两句丰年便转身回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望眼欲穿的崽子们。 一到出成绩的时候,一个班级里简直能呈现出人生百态,有一马当先死也要死个痛快的,有胸有成竹慢悠悠踱着步过去的,还有严谨到带了小本子去抄成绩的,当然也有装失聪没听见坚决不看的,信奉苟一会是一会。 李曜和白梦粱在最后一排,挤也挤不过去,索性俩人都没动。 将手里最后一科试卷对完答案放下,李曜转了转手中的笔,心道反正会有人帮他通报成绩的。 果然,没多久,就听前头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不太文雅但十分响亮的感叹:“woc!白皇这么强,第7!” “化学生物满分?物理数学加起来扣了三分?这科学吗?这科学吗?” “不科学……但是曜哥更不科学,你们往下面看看,”人群里有人弱弱地说,“第13名这是谁?曜哥不会告诉我们他闭眼瞎涂,蒙了个13名吧?” 白梦粱刚刚一听见成绩出来了,就放下了他没有太大核对答案必要的试卷,竖起耳朵听前头的消息。 这会儿听到了大家的讨论,知道两人都考得不错,眼神不由亮了亮。 然后脑袋上便被盖上了一只暖暖的手,动作温和地揉了揉:“小东同学考得不错,继续加油。” 欣然接受了夸奖,白梦粱笑得眼睛微弯:“哥哥也好棒。” 挤在教室前面看成绩的人慢慢散开让出了位置,李曜站起来,对白梦粱道:“等我。” 在两排桌子中间的过道里,被惊讶的同学们围住调侃了半天,李曜才终于脱身走到白板前,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回到座位上,李曜把手机里的图片在微信上转发给了白梦粱,接着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虽然现在有了手机,但白梦粱并不像李曜一样大摇大摆地带到教室来,他的手机里也只存了寥寥几个人的号码,一般不会有人找他。 白梦粱将李曜拍的图片放大了些,看着图上的表格有些新奇,以前在那家私立高中,并不会公布如此详细的成绩单,更何况他连考试都不被允许。 一中的成绩单上详细地列出了每人每一科的成绩,每一科在全校的位次,赋分后的成绩,以及总分和赋分后在全班、全校的位次,密密麻麻列了一整张。 白梦粱先看了看李曜比较均衡的成绩,又看了看自己全校排名个位数的数理化生,不太景气的英语,和辣眼睛的语文,默默拿出了周凡修布置的作业。 李曜瞥了眼光速进入学习状态的白梦粱,心中也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也拿出从家里背来的教材,打算从高一开始再自学一遍。 唉,何以解忧,唯有学习。 第50章 风波 一中新一届毕业年级学生们,考完了他们上高三以来的第一次全校排名考试,这会儿还没被试山题海洗礼到麻木,大家还热情高涨地讨论着成绩。 白梦粱的名字就这样在学校里第一次出名了。 本来他的总成绩其实放在全年级并不算多突出,但奈何四科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单科成绩太过变态。 连老师们都时不时提一句:“虽然这次题出得比较难,但是一班的白梦粱,人家一样拿了满分……” 尽管学习任务繁重,但还是拦不住大家旺盛的好奇心。 各路八卦人士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一班教室。 “哪个是哪个是?” “听说后门靠窗那个。” “哇这么卡哇伊的吗?我还以为是那种理工男诶,结果是个小正太?” 然后每个停留过久的八卦人士,都会得到旁边李曜一个友善的眼神警告。 但这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尤其这种反差感实在吸睛,第二天学校表白墙上便出现了捞人额帖子。 【墙墙捞个人】 【高三1班那位那位一战成名的月考黑马超可爱谁懂,路过瞄了一眼瞬间被狙中嘎嘎嘎】 【匿了匿了】 没多久下面便有了一堆评论,直接将本来不知道这事的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都勾起了好奇心。 1班一连这么门庭若市了几天,才渐渐消停下来。 中午,白梦粱和李曜两人下楼,楼下宋安和赵棨临下来得早,正在树下站着,等他们一起去食堂。 “曜哥,我借下你电脑,急用,”赵棨临拍了下李曜,“小白,你们俩先去行吗?我们回趟宿舍就来。” 白梦粱点头答应,和宋安一起去食堂。 然而说要回宿舍的两个人却还在树下没动。 “发生什么了?”李曜问道,他看出赵棨临刚刚明显是故意把白梦粱支开,但没想出最近能有什么十万火急还不能当着白梦粱面说的事。 赵棨临拿出手机,解锁递给李曜看。 “今天班里一个女生悄悄过来找我,知道我们几个熟悉,告诉我有人在学校表白墙说你俩作弊,提醒我们如果是假的去澄清一下。” “这个是咱们学校的表白墙,我们几个应该都没加过,所以不太了解,前两天有人发帖提到了小白,但是前面都是好奇和崇拜之类。” 赵棨临点了下打开评论区:“昨天突然有人在下面评论,说你和小白的月考成绩有问题,认为你们俩作弊。” 李曜翻了翻评论区,的确,前面的评论都很友好,一直翻到昨天晚上的评论,突然出现了一条: 【没人好奇是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到一个月从学渣到学霸的吗?高一课本上的基础公式不会但能考满分[鼓掌][鼓掌],这种事都有傻子信?最搞笑的是还不止一个,这俩人还是同桌你说巧不巧呢?做得太明显了点吧。】 评论没有点名,看起来似乎不知所云,但这是回复的白梦粱相关的帖子,知情者一看便知评论者是在内涵些什么。 这人一开始发言时,大家都不怎么相信,这人还被人怼了很多条说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还有人怀疑是外校来捣乱的,因为一中的表白墙这边的人向来很杂。 但这人一直连发了很多条“证据”,包括李曜和白梦粱上课上自习从来不学习,要么玩手机要么睡觉,以及李曜的上学期成绩,还有刚开学时白梦粱曾经被数学老师提问过,当时连基本公式都答不出来等等。 看他说得斩钉截铁,后面过来的人不少也被带了节奏,认为两人成绩的确看起来很诡异。 当然也有人直接喊话,让他怀疑就去举报,没实锤就别造谣。 但不管信还是不信,白梦粱这两天本就被热议,又来了这么一出,自然是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李曜点开那个人的头像看了一眼,账号里干干净净什么信息都没有,连昵称都是一段乱码,一看就是注册的新号。 看这人对他们俩平时各种事的了解程度,这人几乎肯定是同班同学没跑了,李曜将这人的所有发言以及账号主页信息截图。 “你打算怎么办,把人找出来?”赵棨临将截图转发给李曜,“白梦粱才来几天,你们班谁那么恨他,或者说恨你俩?” 李曜冷脸点头:“这人很谨慎,一直都没提我俩名字,估计不好报警,只能自己找。” “表白墙是谁在运营,先找他把这个帖子删了。” 上学日很多人不看手机,这会谣言还没完全扩散开,至少看1班这些人的表现大多应该还不知道,先把这个源头掐了是真。 赵棨临赞同道:“表白墙好说,没经小白允许发有关他的东西,联系上他不敢不删。” “只是还有小白那边……”赵棨临斟酌道,“要不然这两天你先把他手机收了?” 提到白梦粱李曜表情缓和了些,摇头:“一会直接和他说,没事。” “确定?”赵棨临道。 李曜勾了勾唇:“他对这种事没那么敏感,一群素昧平生的人嘴碎,别说刺激到他,可能连在他心里留下个水花都难。” 两人去食堂找到宋安和白梦粱,他们排队打了四人份的饭菜刚坐下,赵棨临不顾宋安给他使眼色使得快要抽搐的眼角,把事情和白梦粱说了。 果不其然,白梦粱甚至都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把一块小排骨啃的干干净净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毫无波澜道:“然后呢?会怎么样?” 赵棨临想了想道:“多严重的结果应该不会有,但可能会有些非议。” 白梦粱眨眼,显然不太理解非议是什么。 “嗨,”宋安摆手,“没事小东你不用担心,别说你俩问心无愧的,有事咱们也给你摆平了。” 李曜啧了声:“谁跟你咱们了?” 宋安这回秒懂:“好好好有您在,可以吧,反正不能让小白受委屈。” 白梦粱又啃光了一块小排,淡定点头,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 李曜笑了声,瞥赵棨临,那意思,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相比起来,白梦粱倒是对李曜突然笑了这声比较感兴趣,眼巴巴地瞅着想知道他笑什么。 李曜诚实道:“夸你心态好呢。” 第51章 找人 李曜回了宿舍,便去了阳台。 吃饭时那阵子赵棨临就直接联系了表白墙的运营者,表明身份说清利害关系后,那边很痛快地删除了帖子,现在就只差将那个人抓出来。 李曜在心里将班里的人过了一遍,能做出这种事的,其实无非两种,要么以为便有什么仇怨,要么是出于嫉妒不甘,盘算一下怀疑对象其实并不多。 李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以前整天泡在网吧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位懂“技术”的兄弟,非常痛快一个人,动作快问题少嘴巴严,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李曜给他报了个价,然后将要查的账号发给他,又将那几个他怀疑的人常用的账号也一并发了过去,若是对上了就直接能确定是谁了。 正准备进屋去,透过阳台的窗户,李曜一眼望见校园里,开进来了一辆警车。 李曜看见警车,一瞬间觉得好像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他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了上午考虑要不要报警的事,但转念一想,宋安再憨憨也不可能背着他和赵棨临自己偷偷去报个警。 或许只是有人打架了,亦或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被偷了,李曜驱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进了屋。 哪知他的感觉这次竟然格外的准,午休到一半,他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李曜中午睡的浅,立刻便醒了,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丰年打来的电话。 这电话自然不能不接。 电话一接通,丰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李曜,你和白梦粱,到教务处来一趟,警察有事要了解。” “年哥,是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有其他人说了什么,丰年道:“你们先过来吧,不用太担心。” 挂了电话,李曜皱了皱眉,找他们俩?按道理就算有人实名举报他们作弊,也绝不可能惊动警察的,李曜一时竟也完全猜不出是什么事。 摇了摇白梦粱将人叫醒起来换衣服,李曜下了床,把赵棨临也叫醒了。 宋安刚放下手机没多久,睡的不沉,也跟着坐了起来:“曜哥,怎么了?” “警察来学校了,叫我和白梦粱过去了解情况,”李曜长话短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们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李曜顿了顿,“你俩机灵点,真有什么意外,通知家里大人。” 白梦粱还有些睡得迷迷糊糊,在他的认知里,连警察的概念都很浅淡,被警察找也没觉得有什么慌乱,后脑勺还翘了两根呆毛。 和李曜一起出了门,就见另外几个男生也刚从宿舍里出来,白梦粱勉强认出来了那个戏最多的马千里。 几人看见他们俩,也过来打了个招呼,问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他们也都不明所以。 李曜扫了一眼几人,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什么。 窥一斑而知全豹,一个推测迅速在脑中成形,几人到教务处时,李曜心中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几人推门,打了声报告。 李曜往里扫了一眼,两位警察穿着警服坐着,还有一位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然后便是丰年。 “李曜来了吗?”一位警察问道,见李曜点了点头,叫其他人先退出去。 李曜猜到可能会被单独问话,路上便交代过白梦粱有事给他打电话,这会拍了拍让他别怕便进去了。 两位民警并排坐着,表情严肃,示意李曜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年轻些的民警抱了个文件夹,拿着笔记录。 李曜心里盘算了下这阵仗,一人面对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倘若是胆子小的,即便心里没有鬼,怕是也要胆怯的,一会…… “x月x日,运动会的第一天,你都做什么了?”年长民警开口问道。 “上午,开幕式,我是领队,先走了开幕式,然后回去换了衣服,第一个项目就是我的项目,就去比赛了。” 李曜泰然自若列了个流水账出来:“中午吃饭,午休,下午接着比赛,然后吃完饭,上晚自习,睡觉。” 警察又仔细问道:“上午你比赛前回过学生观赛区域吗?” “回过,把衣服放下了,喝了两口水。” “你喝的什么水?” “白水,自带的。” “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带水?” 李曜笑了笑:“我答应我舍友,让他给我搞后勤保障,自然会带水。” 李曜并没有特地把白梦粱摘出去,因为白梦粱不怎么擅长撒谎,万一后续两人说的对不上,只会更麻烦。 警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继续问道:“那天班级其他人给你送水了吗?” 李曜点头:“班长带人搬了几箱水,给了我一瓶葡萄糖水。” “你喝了吗?” “没喝,我当时不需要补充能量,喝糖水嗓子难受,所以喝了舍友带的白水。那瓶水是班长李明兴递给我的,我接过来随手放座位旁边了,等我再回座位时那瓶水已经不见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的事。” 李曜被问得多了,直接竹筒倒豆子自己说完了,顺便还给补充了下:“田径场上有监控,应该都能拍到,比我们说清楚多了。” 教导主任咳了咳,显然也是有点怕这位前科累累的不耐烦了闹起来,及时过来插了句:“李曜,警察同志已经去调过监控了,田径场上的监控坏了一个,就是对着你们那片的。” 李曜挑了挑眉,有这么巧? 教导主任想安抚李曜的情绪,但警察显然不想向他们透露太多的情况。 见李曜这边已经问不出来什么,便叫李曜出去,喊下一位,“白梦粱过来了吗?” “等等,”本该出去的李曜停下脚步,“同志,打个商量,我先不出去,在屋里陪着,行吗?” 第52章 药物 年长民警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丰年也开口,同他们说了白梦粱的情况。 “按规定你作为班主任陪同就可以,闲杂人等……”另一名民警解释道。 年长民警摆手制止了他。 “他能正常接受询问吗?”民警问道,现场的学生不少,如果个别人情况太特殊,他们其实也不想沾惹麻烦。 丰年也不甚了解白梦粱的具体情况,征求了下李曜的意见。 李曜径直走到门口,开门把白梦粱叫了进来:“警察想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白梦粱点头,小声补充道:“可能我也不会做……” 原来警察也要考试做题吗?怪不得来学校呢……白梦粱默默想道。 李曜最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蓦然笑了:“不是问你题目,是跟你了解一些事,小书呆,警察不是过来考试的。” 其他人这会也都听懂白梦粱误会了什么,连抱着文件夹的警察都没忍住笑了下。 李曜带着白梦粱到两位警察对面坐下,然后自己走到侧面,也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既然没赶人,那就是同意了,顺杆爬他天生就会。 询问的警察和各种人都打过交道,经验很丰富,面对白梦粱时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很照顾他的情绪。 问白梦粱的问题和李曜的有所出入,毕竟白梦粱一直在看台上了解的信息更多。 白梦粱虽然不知道问这些问题做什么,但也乖乖答了。 “水是几个人搬过来的?” “6个。”白梦粱不假思索。 “这六个人都是谁?” ……额。 白梦粱瞬间迷茫了。 “是谁能记起来吗?”警察再次问道。 坐在一旁很识相的李曜举手。 民警让他说话。 “警察同志,白梦粱同学这学期刚插班来的,对同学不熟悉,还脸盲。” 李曜暗暗吐槽,这俩警察也是点儿背,查监控,监控坏了,走访调查好不容易问到个在现场且记性好的,结果,脸盲。 警察顿了下,一时也有些无语,接着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感觉白梦粱这里问不出什么了,打算再换下一个。 正当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接着门被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前头几位也是身着警服的警察,这次校长也在一旁陪同。 李曜突然眯了眯眼睛,这都能碰见熟人? 屋里两名警察一看到来人,急忙站了起来,冲新进来的几人打招呼:“张局,孙所,你们怎么亲自过来了。” 被叫张局的人点点头,给两人介绍那位他们不认识的警察:“这是市局领导韩局长。” 两位民警忙打招呼,他们俩都是派出所民警,能猜到两位领导陪着的人来头不小,但并不认识,他们也没想到这位市局新上任的副局长如此年轻。 张局韩局都是局长,然而张局是一中所在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和市局的这位可是差不少。 张局解释道:“最近校园安全是重中之重,全社会都高度关注,韩局听说疑似发生对学生投毒的事,非常重视,立马赶过来了。” 对上那道审视的视线,李曜默默摊手,表示这次他真非常无辜,甚至还差点是受害者。 心道一句真巧,这事居然能把这尊佛给请来。 刚刚过来的韩局,名叫韩永清,不是别人,正是宋安那位彪悍的霸总姐姐,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追得轰轰烈烈终于修成正果的老公,宋安的亲姐夫。 幸好宋安不在,他对这个姐夫的怂一点都不比对宋宁轻。 韩永清问了问具体的情况,原来是那日运动会第一天的中午,张思恬因为身体不适去了医院,当时情况虽然比较急,但输液几天之后便回来上学了,她自己也只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张思恬的妈妈是医生,当天在医院陪着检查,并没有查出什么,但她总觉得症状不对。 她性格比较较真,医院里面能检测的项目有限,于是她联系了外面的机构,将采集的各种检材送去检测,外面机构出结果比较慢,因而这事直到拖到了现在。 这一检测查出了问题,竟然真的发现了药物的残留,那种药物会导致急性腹泻,若是剂量太大或者没有及时去医院,完全有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出了结果张思恬妈妈立刻把张思恬叫了出去问她当天的情况,两人回忆了一番,最后将怀疑的目标定在了当天上午喝的那瓶葡萄糖水上。 当日中午因为运动会开到了比较晚,大家又太兴奋,消耗比较大,本来就容易低血糖的张思恬就头晕了起来。 当时李曜带着白梦粱去看颁奖了,见李曜那瓶葡萄糖水放在那里一动没动,张思恬便先拿过来喝了,想着下午再补给他一瓶。 想明白前后因由,张思恬的妈妈便立即报了警。 “受害学生身体怎么样了?”韩永清道。 办案民警答道:“已经正常上学了,今中午她妈妈把她从学校接走一起到我们所里报的案,她妈妈担心在学校再出问题,回家等消息了。” 韩永清问了下调查进度,便让他们继续工作了,已经被询问过的李曜和白梦粱也一起出去了,让下一个学生进来。 两人出去时,就见门口又多了两个女生,一个是董年年,另一位也是运动会时坐在张思恬身边的。 被问完话,李曜却没急着走。 看向等在门口的几人:“运动会第一天,谁和李明兴去买的水?” 第53章 监控 门口几人听到李曜的问题,都愣了一下。 倒是很巧,其中一个男生默默举手,还有些不明所以:“曜哥,那天我去了,怎么了?” 李曜看他一眼,问道:“你们买水全程都在一起吗?从买,到发到大家手里?” 男生又是一愣,回想了一下:“没有,中间我回去叫人了。” “仔细讲讲你们买水全程发生了什么。”李曜挑眉,暗道运气不错,正好问对了人。 男生挠了挠头,但性格很老实,没多问什么,边回忆边开口道:“最开始,班长说要去买水,只叫了我,我们就买了两箱矿泉水和几板葡萄糖,然后我们就开始兑葡萄糖水。” “兑到一半,班长突然说水太少了,不够分,我跟班长说我们就两个人,多了搬不动了,班长就让我回去叫人,我就又叫了几个人,多买了几箱水一起回去了。” 李曜点头,“你们在哪里兑的葡萄糖?” “实验楼,”男生道,“实验楼里有垃圾桶,方便扔玻璃瓶。” “所以,李明兴一直在实验楼等你们?”李曜追问道。 男生点头:“对,从超市回咱们班坐区穿实验楼最快嘛,我们就和班长在实验楼汇合的。” “实验楼的具体哪个位置?” “就在一楼,那两个脚踩就能开盖的垃圾桶那边。” “行,谢了。” 李曜拍了把男生肩膀,叫上白梦粱离开。 “回教室歇着,还是跟我一起玩?”李曜压了压白梦粱后脑勺上微微翘起的呆毛。 白梦粱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微微睁大了眼睛:“可以不上课吗?” 李曜耸肩:“看你,第一节是化学,上不上对你有区别吗?这会年哥在里头陪着询问焦头烂额的,没人管咱。” 白梦粱目露期待:“玩什么呀哥哥?” “玩个游戏,叫——” “抓、凶、手。” …… 成功勾起了小东同学的好奇心,李曜带着白梦粱向第一个目的地进发。 刚一出行政楼,迎面便撞上了一人,是还没离开的韩永清。 李曜叫了声姐夫,也没问为什么还没走,看这架势便知是在等他。 刚刚人多不方便,这会就他们三个,李曜也顺便介绍白梦粱和韩永清认识,毕竟和宋安都很熟。 “带同学逃课?” 韩永清气质很冷,淡淡扫了一眼两人。 白梦粱觉得脊背有些发寒。 心知在里面说的话被听了个正着,李曜也不藏着掖着:“这哪叫逃课,我们明明是要帮你们推进度。” 韩永清显然对劝浪子回头这种事不太感兴趣,对李曜道:“听说最开始投毒的目标是你?” 李曜叹气承认:“不遭人妒是庸才。” 韩永清对这自恋发言毫无反应:“知道是谁干的?” “很明显了吧,”李曜看着韩永清,心道不能白叫一声姐夫,“姐夫,既然不急着走,帮个忙?” 韩永清冷冷看他,怀疑他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李曜就当他答应了,带着白梦粱一起上了韩永清的车:“师傅麻烦从这出去右转……” 韩永清出来没有坐警车,一辆黑色便车停在了实验楼前。 三人下了车,韩永清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字,车上李曜把行政楼里那个男生说的话告诉了他,如果运动会那天的水被做了什么手脚,大概率就是在这座楼内。 韩永清四下观察,习惯性地找了找楼内的摄像头,一眼看到门厅处有一个对着门口。 几人走到男生所说的那两个垃圾桶的位置,韩永清踩开盖子看了一眼,离运动会已经过去了太久,垃圾桶早已不知清了多少回,现在里头只有几个纸团几个瓶子。 抬头环顾四周,韩永清将这条走廊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地方是个监控死角,门厅和楼梯口两个摄像头,都拍不到。” 然而最兴致勃勃要来找凶手的李曜,听了这话却没有着急,他到了现场后一看这个位置,便微微勾了勾唇。 “等这事了了,得好好请年哥一顿。” 韩永清听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看那胸有成竹的样子,难得有了些好奇。 李曜也不卖关子,带着两人走到门厅处,指了指对着走廊的那面墙:“这是什么?” “镜子。”白梦粱虽说打小连个警匪片都没看过,对侦查这事有点懵,但还是十分捧场。 韩永清眼皮一跳,站在镜前,后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影像,而后对着门口沿着直线走了出去。 一抬头,优越的视力瞬间便准确捕捉到了对面楼上一枚摄像头,正对此处。 原来如此。 实验楼的门厅修的阔气,采光也很好,如果对面摄像头精度足够高,的确能拍出镜子里的内容,从而将整个走廊发生的事记录下来。 韩永清转头看了眼抱着手臂的李曜,点头:“有点东西。” 李曜微微垂眸,心道这一功,还真不该记给他。 这个刁钻的角度的确不容易发现,如果不是当年丰年的执着,一趟趟跑过来反复研究有没有监控能拍到这个地方,可能所有人就都会一直认为这是个监控死角了。 那个时候丰年刚刚研究生毕业来到一中,接手了这个让全校所有老师最头疼、避之唯恐不及的班级。 不到一个月,运动会上,就发生了1班全班讳莫如深的李曜打人之事。 因为当时闹得太大,加上这并不是第一次,即便李曜家世显赫,即便林嘉怡接受赔偿后表示不再追究,事情也没能平息。 当时丰年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笑了声告诉丰年,是林嘉怡招惹的他,信吗? 他当时心里没想过会有人相信,也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信。 他想打便打了,没什么大不了,这学能上也行,不让上也随意。 李曜能想象到当时自己的表情应该很轻蔑。 所以等到丰年后来找过来说,他找到了证据,拍到了确实是林嘉怡故意在那里等他并且挑衅他时,他当时一瞬间的确是错愕的。 冷静了一瞬他便觉得不可能,他第一次打了林嘉怡时,李锋就托人找过现场的监控。 后来学校又打算新购买一批摄像头安装,但因为招标出了些问题,便一搁置到了现在。 即便如此,丰年还真的做到了。 李曜很少佩服一个人,但那次他说不出半句不好听的话。 似乎被李曜若有似无的情绪感染,白梦粱突然也想到了什么。 实验楼……哥哥之前打架就是在这里面吗? 白梦粱突然明白了。 “监控室在哪?”门口韩永清出声,“不是要我帮忙?带路。” 第54章 发现 明阳一中的监控室设在保卫处,就在刚刚几人去过的行政楼一楼。 李曜敲了敲门,里面值班的人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警察和两名学生。 韩永清掏出警察证给他看了一眼:“工作需要,看下监控。” 值班的人很痛快地带几人进去了,今天办案的两名派出所民警已经来查看过监控,对他来讲已经轻车熟路。 李曜看着大屏幕上一格一格的监控录像,心道抓了个壮丁果真好用,若是只有他和白梦粱过来,想进来多少还要费些功夫。 过来的路上韩永清让司机绕到那个摄像头处,记下了编号,这会儿在系统内输入编号,屏幕上便出现了对应监控下的实时影像。 这个监控应该是校园内比较新的一批,清晰度很好,韩永清叫值班的人放大几十倍依旧像素不错,刚刚好能拍到实验楼门厅的那块镜子。 大屏幕上,镜子中映射着实验楼一楼走廊的场景,果然可以看到。 学校的监控存储时间很长,李曜报了个日期和时间,值班室的人将录像倒回那个时间,播放速度调高了几倍开始找人。 8:52分,两个人出现在了录像中。 “停。” 韩永清指了指屏幕让李曜辨认:“是他俩吗?” 李曜直觉这两人应该就是李明兴和提供信息的那个男生。 但这个摄像头的位置,拍进出实验楼的人,基本都是侧脸或者背影,放大多倍后没经过处理的图像中,人脸的清晰度也不算太高,运动会当天为了录像整齐划一大家又都穿了校服,自然是不太好辨认。 韩永清看了两眼也觉得不好分辨,他记下了监控上的时间,又让值班的人将实验楼门厅处正对门口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这个拍摄距离够近,而且直接怼了个正脸,这下连白梦粱都认出来这俩人就是要找的人了。 确定好了要找的人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录像调回了正常速度,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播放,画面色调有些暗,脸部特征不清晰,但动作完全能够看清。 那名男生没有撒谎,录像中两人在实验楼走廊里拆了一箱矿泉水,一盒葡萄糖,开始兑葡萄糖水,兑了几瓶之后,两人说了些什么,男生便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转进一个拐弯处,消失在录像中。 而李明兴仍然留在监控画面中,他又兑了两瓶葡萄糖水,然后将一盒用光的葡萄糖盒子丢进垃圾桶中,顺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 大概是确定了没有人过来,李明兴飞快地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包装袋,撕开,拧开刚刚兑好的一瓶葡萄糖水将包装袋里的东西倒了进去,接着将瓶盖拧上。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李明兴动作顿了顿,一手垂下在口袋处抚了抚,而后又掏出了一个相同的包装袋,重复前面的动作,然后将这瓶水小心地放在了箱子的一角。 之后的事便没什么特殊的了,和那名男生描述的没什么差别。 韩永清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那两名办案民警和学校相关的人都过来了,把本来便不算大的监控室站得满满当当,只是个普通小老师的丰年默默地被挤到了角落。 两名办案民警表情有些懵,尤其那位年轻的,更是面上带了些尴尬,刚刚所长给他们打电话,说韩局把人找到了,让他们直接去监控室看看…… 年轻民警心里打鼓,怎么这么大领导还亲自办案的,办案就算了,效率还这么高,显得他们也太废物了些。 韩永清让值班的人将视频又放了一遍,在场的人看见竟然是远处的摄像头拍摄的镜子里的画面,也都吃了一惊,只有丰年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李曜。 丰年知道这大概是李曜的手笔,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人局长拐带着一起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丰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外头响起一阵铃声,原来第一节课已经下课了。 他总算明白怎么越看李曜和白梦粱,越觉得这俩在这站着格格不入了,敢情是这俩直接逃课了。 然而不光李曜这位惯犯优哉游哉,就连白梦粱也是一脸的无辜,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显然,这位同学对于他们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 “应该就是他,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一次敢放两包,怪不得小姑娘只喝了几口就进了医院。” “他手里拿的东西看不清,包装袋他扔进垃圾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丰年思索间,前头似乎已经找到了人,开始议论起来,但他被挤在后面看不到,只是暗暗猜测到底是不是大家目前怀疑的人。 那边视频看完,韩永清开口安排道:“这个视频,还有另一个有正脸的,再把周边的都调出来看一遍,有用的一起拷走。” “还有你们学校这边,垃圾多久清理一次?” 学校这边的人愣了愣,显然不太清楚,韩永清也没强求,继续道:“配合一下工作,找两个东西,一个是这个药品的包装袋,另一个是那个矿泉水瓶,清理了就联系环卫部门看看能不能找到。” “受害者学生那边的一些情况,重新做司法鉴定,这个药品包装袋的图像也处理一下找人鉴定,看看是什么,有多大剂量,能导致什么后果。” “还有这个学生,”韩永清指了指屏幕上的人,看李曜,“叫什么?” “高三1班,李明兴。” “好,就他,”韩永清对两名民警道,“证据比较充分了,你们直接带回去问。” “抓紧时间破案,注意安抚受害女生的父母,各方统一口径发声,不要引起负面舆情。” 房间中众人都点头,正准备离开,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 “各位领导,我是李明兴的班主任,带走他之前我能先跟他聊聊吗?” 第55章 淋雨 众人愣了愣,都没开口,显然想等韩永清发话。 正在最安静的时候,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又来了一句。 “报告,我也申请见李明兴一面。” 众人都回头,就见李曜抱着手臂靠墙站着,一脸理直气壮。 他凑什么热闹? 丰年一脸一言难尽地看李曜,他和李明兴平时虽说没打过架,但也就点头之交,现在又结了这样的梁子,他俩见面能聊什么?能好好聊? 白梦粱也目露疑惑,李曜抬手拍了下他的肩,没多说什么。 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角落里,一进来便忙着看监控的众人这才觉得不对,开始奇怪怎么两个学生也在这。 还是韩永清给解释了一句:“这处视频监控是他们带我找到的。” 教务处主任汗颜,显然没想到韩局从行政楼离开之后,竟然跟着俩学生去查案了。 他突然想起,李明兴原本的目标其实是李曜,只是他没中招。 即便没吃亏,也要不依不饶地亲自出马把人揪出来,年近退休的教务处主任摸了摸自己没几根毛的脑袋,不禁感叹这小年轻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 李曜和丰年想见一见李明兴,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一般肯定是不允许的,侦查机关会担心串供或者走漏消息,但这个案子铁证如山,现在人还没带走,俩人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同学,人家在校园见面也不能说是错。 而且若是真有什么小心思,这一下午,丰年和李曜多的是时间动手脚知会李明兴,不会到了现在才公开提出来想见面。 那位年长的办案民警看了看韩永清,见他没表示反对,清了清嗓子对丰年道:“丰老师,李曜同学,我们直接去教室把人带走影响不好,你们和李明兴熟悉,还得你们帮忙把人带过来。” 李曜勾了勾唇角,识趣点头。 教导主任反应也很快,知道这就是隐晦地同意了,立马招呼大家:“丰老师和李曜抓紧去吧,各位领导同志咱们先上去坐着等?” 众人次第出门,韩永清走到李曜身边停下脚步,深深看他一眼。 “不准动手。” “得嘞。”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1班门口,沈菁菁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对着班里一人眨了眨眼睛。 没过多久,学校小花园里,一处郁郁葱葱、竹影婆娑的所在,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李明兴,今天学校来警察了,你知道吗?”女生目露担忧。 李明兴沉默着点了点头,半晌,低声道:“我们班……被叫走了很多人去谈话。” 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 李明兴嗯了一声:“应该是运动会的事,有人回来说,问他们运动会那天的水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有人报警了?”女生捂住了嘴,“那该怎么办,会被发现吗?” 李明兴也不解:“不是只会肚子疼腹泻几次吗,张思恬怎么会住院了,还惊动了警察……” “是呀,我朋友吃这个从来没出过问题的,但不论怎么说,既然出事了……” 女生抓住他的胳膊,眼眶微红但语气坚定道,“李明兴,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气才这么做的,你别担心,是我的问题,我去自首。” “林嘉怡,”李明兴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一直看不惯他,不想让他太得意,想教训他,你还劝过我,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大不了。” 说罢,李明兴推开林嘉怡的手:“听我的,你别掺和进来,只有一年时间了,你要专心学习,考上好大学,才能摆脱这群败类。” 李明兴刚走到勤学楼下,就碰到了急匆匆跑过来的一个同学。 “班长,老班叫你,行政楼302。” 李明兴双拳骤然攥紧,嗓音紧绷:“好……我知道了。” 勤学楼离行政楼不远,斜线相望。 李明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慢慢走着,再抬头时,就已经到了行政楼门前。 电梯“叮”一声开门,每走一步心在胸膛中怦怦作响,他抬起手,发觉十指已经冰凉,有些僵硬地弯曲,扣了扣门。 “进。” 李明兴推开门,脚步一顿。 门内坐着的,不是警察,而是丰年和李曜。 李明兴吸了口气走过去,叫了声老师,声音嘶哑得不同往常。 “坐吧,”丰年拉过来一张凳子,静静看了看他,“有没有什么想要跟老师说的?” 李明兴僵了僵,走过去坐下,手握住又松开,没有开口。 丰年也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 李明兴慢慢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呵——” 李曜突然轻蔑嗤笑一声,打破了一片寂静。 “别怂啊,不是挺能耐的吗?平时装得低三下四管我叫哥,心里恨透了吧?但我还是不懂,你看不惯我就罢了,白梦粱来了不到一个月,他哪儿得罪你了?” 李曜随意地抬腿踢了下对面的凳子,看着人颤了下,勾了勾唇,“说话,哑巴了?拿小号在那什么表白墙上不是挺能叫的么?” 李明兴猛然抬头,干巴巴道:“什、什么表白墙?” “装傻是吧,敢干不敢认?” 李曜打开手机,里面是一个人发来的消息,“看得懂吗?以为换个号,就没人查得到你?” 李明兴并没有去看李曜的手机,反倒是丰年拿过去看了看,的确对的上。 那些风言风语还没有传到丰年耳朵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看李曜。 李曜也没打算卖关子,将那条被删掉的表白墙评论的截图给他看。 丰年眉头越皱越紧,重重吐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怼到低着头的李明兴眼前:“你发的?” 李明兴沉默半晌,突然反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凭什么他们一群富二代,轻易就能践踏我们寒窗苦读的成果?我不来揭露真相难道就让他们为所欲为吗?” 丰年盯着他的眼睛:“证据呢?” 李明兴胸膛起伏,呼吸声都变得格外粗重:“这不是学校应该调查的吗?呵,应该说,答案就是学校给他们的吧?我一个普通学生,我拿什么查他们找证据?!” “他们做得难道还不够不够明显吗,睡觉、玩手机、迟到早退,全班人都知道他们不学习……结果还敢抄得这么离谱,堂而皇之地吹起天才,吹起学霸了?他们凭什么!我就要一个公平正义,不行吗!” “李明兴,物理多选,有个答案错了,记得吗?” 相对于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李明兴,丰年显得格外冷静近乎冷漠:“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答案修正后,白梦粱的物理,也是满分。我不想把他捧得太高,所以没在班里说过。”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他不学无术,他假冒天才,那是怎么对着你口中所说给他的答案,将唯一一个错的改对了,拿到满分呢?” 李明兴脸上因激动泛起的红飞快褪去,脸色渐渐苍白,“可他……他怎么可能……他明明之前连基本的公式都不知道!” 丰年摇头,将手机还给李曜,失望道:“那是因为他之前受过心理创伤,紧张害怕时说不出话。” 李曜接过手机,反手拿手机往对面人脸上扇了一下:“听明白了吗,对这样的同学造谣污蔑,你觉得,你tm还是个人吗?” 打人不打脸,这一下,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瞬间将李明兴胸中的情绪点燃,他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不服?”李曜勾了勾唇角,表情格外嘲讽。 “是,这事是我做错了,我认,我可以给他道歉、澄清,但是,”李明兴直接伸手指向李曜,“别人骂我可以,你这种人不配这么说我。” 两人剑拔弩张给丰年看得心惊肉跳,然而还有个不嫌事大的。 李曜眯了眯眼睛,嗅到一丝不对劲,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哟,还给你高尚起来了?来呗,我怎么了,有种你就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话赶话,李明兴也情绪激动了起来,“该害怕该愧疚的是你才对!” 李明兴一直对一件事耿耿于怀,那就是他明知李曜威逼强迫林嘉怡,甚至不惜多次动手打人,却束手无策。 他和林嘉怡从初中就是同学,他家境不好,当时弄丢了父母给的50元生活费,他又不想再向父母讨要给他们增添负担,就每天只吃馒头配免费的咸菜。 是林嘉怡发现了他的窘境帮了他,从此两人便成了朋友,而他却眼睁睁看着朋友受欺负无计可施。 最让他不明白的,是李曜后来居然还能颠倒黑白,说成是林嘉怡故意挑衅他,还逼得学生会开除了林嘉怡。 一个学习全校第一,漂亮坚韧的女生,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挑衅他呢? 他亲眼看到过不少次林嘉怡手臂上带着青紫的伤痕,却不肯说是谁打的。 他一直希望李曜这个劣迹斑斑的二世祖哪天捅破天了早日被绳之以法,然而事与愿违。 那次运动会,即便众目睽睽,最后学校却只发布了个调查处理结果,李曜安然无恙,林嘉怡却被从学生会开除。 没多久李曜他们三人又收拾了校外一帮混混,救下了班里两个同学,也就是高原和张涛,学校直接通报表扬了他的见义勇为。 从此之后,一切都和他想象的背道而驰,尽管他依旧离经叛道、特立独行,但班里的同学竟然渐渐开始喜欢他,崇拜他,人人叫一声曜哥。 这种人渣败类,竟还受人追捧,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更有甚者,这次运动会,班里甚至推举他作为领队带队出场…… 李明兴热血上头,再也顾不得其他,终于将那么久憋在心里的话说了个痛快。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李曜却没有如李明兴所想的恼羞成怒或是暴跳如雷,反而是翘着腿有些懒散地坐着:“说完了?” 李曜只听了个开头,便能想象到他后面要说什么了,不过有一点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居然和林嘉怡很熟?”李曜一手肘部撑在膝上托着下巴,“不会……你最近做的这些事,背后都是她的手笔吧?” “呵……李明兴,你早晚死在她手里。” 李明兴急急张口便要辩驳什么,被李曜抬手制止。 他没兴趣听什么情深义重的替人背锅,更不觉得被忽悠成这副死心塌地的模样,几句话就能将人拧过来,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林嘉怡会留下什么把柄在李明兴手里。 “不必多说,我还真不是来陪你打这场官司的,”李曜不耐地看了看表,有些不满本来五分钟能解决的事拖了这么久,“你先前说的愿意和白梦粱道歉的话,还作数吧?” 李明兴一肚子话被噎了回去,仿佛生吃了苍蝇般恶心,但还是点点头。 李曜放心了,那就行,没白让小朋友等这么久。 顶着丰年恍然大悟又带着些欣慰的目光,李曜去隔壁房间把白梦粱叫了过来。 白梦粱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过来了,一进房间,看见李明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含了怒火。 这不就是想要害哥哥的人吗?! 只不过李明兴将这怒火当做了是对他在表白墙那里说的话不满,面上不禁浮现出几丝羞窘。 “对不起……”李明兴嗫嚅道。 “大点声呗。”李曜不依不饶。 “对不起,白梦粱,”李明兴咬了咬牙,声音大了些,一旦开了口倒是越说越顺畅,“我不该怀疑你作弊,更不该公开污蔑你,我会重新发帖替你澄清的。” “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被我的话影响,也希望你……越来越好。” 白梦粱愣住,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份道歉。 他习惯被伤害,却独独不习惯被道歉,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李曜淡淡一笑揽住了他的肩膀。 白梦粱第一次取得的成绩,他不允许被任何人染上污点。 并不是不在乎,就不叫伤害。 他淋过的雨,他养的小朋友可不许再淋了。 第56章 放假 李曜得偿所愿,跟丰年说了声,毫不拖泥带水地拉着白梦粱转头就走,留下屋里的丰年和李明兴面面相觑了两秒。 丰年刚刚接收了太大的信息量,心情复杂,有些人天生有一种到了哪就能把哪儿变成自己主场的本事,丰年差点被李曜一通操作搞得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这会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丰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明兴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都沉默了。 “李明兴,你知道吗,”丰年忽然说起了以前,“我高二接手你们时,有不少同学来找过我,建议我重选班长。” 这个话题让李明兴始料未及,他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丰年。 “他们说你高高在上,看不起班里的同学,也不好相处,还天天想着调班,不适合当这个班长。”丰年淡淡道。 李明兴立时涨红了脸,他那时的确……觉得班里其他人不够优秀,给他拖后腿,也申请过调班,只是别的班都满员了。 “但我没同意,一来我对你们丝毫不了解,谁做的怎么样我一无所知,一上任先给你换了,对你不公平。” 丰年忽然笑了笑,不再是那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倒像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子,笑容中带着丝无奈:“二来是,咱们整个班,那个时候的确很差劲,我当时也很挫败,甚至会恶劣地想,你真这么认为可能也没什么错。” 李明兴愣住。 丰年当年也刚毕业入职,接了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班,某些时候,甚至觉得天都塌了。 丰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是这一年多以来,几乎每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呢,你还停留在过去吗?你还是对你的同学耿耿于怀吗?还是慢慢融入了这个集体?” “我、我早就……”李明兴摇了摇头,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时间发生了变化,虽然时不时有些事让他愤恨,但其实和同学相处的快乐要多得多。 “所以还是有感情的对吧?”丰年声音轻得有些缥缈,“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每一段相逢其实都是很曼妙的缘分,我真的很珍惜你们每一个人。” 李明兴点头,但有些茫然,不知道丰年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 然而丰年却没有再继续进行刚刚的话题,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着些什么,“前段时间,张思恬生病住院的事,你知道吧。” 终于来了。 李明兴垂头坐在椅子上,攥紧了双手。 “她本来肠胃就不大好,这次急性腹泻之后又脱水、电解质紊乱,她爸爸妈妈在医院不眠不休地陪着,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丰年没有在意他的动作,自顾自道。 李明兴怔住,居然有这么严重? 丰年翻出张思恬妈妈给自己发的微信给李明兴看,前几条是丰年询问情况,张思恬妈妈说还是很严重,她和孩子父亲都在医院陪床等等,一直翻到最新的一条,却是一条请假的消息。 【丰老师,抱歉,思恬从小身体比较弱,没想到学校里能发生这种事,这次需要在家调养一段时间。现在凶手还不知道是谁,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敢让孩子再回去上学了,现在孩子健康平安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还请您见谅。】 ……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非常理解她的妈妈,所以我批了她的假,那么,她还能回来上学吗,李明兴?” 李明兴愣愣地看完了那条消息,蓦然垂下头,两滴泪重重砸在了地板上:“老师……对不起,是我……” “你的道歉不该给我说。” 丰年忽然低头,幽幽叹了口气,自问自答道:“她会回来,等她养好身体,但你不会了。” 李明兴猛然抬头,不明白丰年的意思。 “本来这会儿你应该已经在派出所了,知道我为什么会要求和你再聊一聊吗?” 丰年低声道:“因为我怕没机会再跟你说这些话了。” “老师……为什么?”李明兴喃喃道,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我会被开除吗?老师,学校要开除我吗?” 李明兴抓住丰年的手,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他绝望了,丰年缓缓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开除,你犯罪了,明白吗,会被关押,会被判刑。” “可是……不可能的!”李明兴手在颤抖,“那个药不是很安全吗?有些减肥的人也在用,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丰年摇头,叹息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居然就敢做出这种事:“张思恬的妈妈去做过鉴定,这种药对肠胃有强烈刺激性,尤其空腹时,的确有人用它来减肥,但剂量都很小。” “张思恬自己说只是喝了那瓶水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就有这么大反应,如果整瓶喝下去……你是怎么敢放两袋药粉进去的呢?” 李明兴眼睛通红,头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李明兴,李曜他如果喝下去那瓶水,后果就是你想见到的了吗?” 李明兴无力地摇了摇头:“我确实恨他,可我没想过把任何人害进医院,我只是想让他参加不了比赛……” 丰年冷冷道:“你觉得自己嫉恶如仇,可你看得清善恶吗?你口中李曜的种种罪行,你亲眼看到了吗?他伤害过你吗?他打过班里的同学吗?甚至说,林嘉怡身边那个沈菁菁,多少次出言不逊,李曜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吗?” 李明兴还是摇头。 “他不仅没伤害过你,甚至你每年领的那份贫困生补助,还是励城集团出的钱,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吗?” 丰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识人不清,偏听偏信,恩将仇报……” 李明兴心里乱得要命,太多的事挤在了一起,他理不出头绪,只有悲哀和绝望。 丰年没指望两句话就能改变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只是不吐不快。 心中一边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一边又是惋惜,但时间有限,他没时间等他平复心情,又在雪上盖了层霜:“还有一点,法院会判决你赔偿医药费,以及她们家做各种药物检测鉴定等等高额费用。” 丰年接手1班时了解过,李明兴家境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困难,母亲因病常年卧床,父亲一边做农活,一边照料病人。 无论是承载着全家人希望的李明兴犯罪被抓,还是这笔赔偿款,对于这个家庭来讲都是难以承受的。 丰年握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来,不要逃避。” 在看到监控中的人是李明兴时,他除了气愤,又隐隐担心,当一个偏执、骄傲又自卑的人陷入他所认为的绝境时,实在太容易想不开选择一了百了了。 “李明兴,事已至此,你只能面对了,错了就去弥补,该你的责任就承担。” “我帮你咨询过警察,如果你认罪态度良好,取得受害人原谅,会有可能取保候审,判决时也有可能会轻判,你的人生还会有很长的路,很多的可能。” 丰年郑重道:“尽力争取最好的结果,你成绩那么好,不要放弃学习,你还是可以参加高考,有很多职业不会在意你的过往。至于医药费赔偿金我可以帮你垫付,等你以后还给我。” “这不会是你人生过不去的坎,对吗?”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唯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李曜和白梦粱没说什么,1班的同学们也都差不多拼凑出了真相。 班里出了这种事,对大家内心的冲击是巨大的,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几位都变得沉默了,所有人都在自己默默刷题,一时间全班几乎称得上是噤若寒蝉。 虽说刷着题,但心思总归是有些飘忽的,也只有后门两位是真学得四平八稳。 俩人一个险险躲过一劫但心态极佳,一个则是下午已经被安抚好了。 从离开行政楼,即便得到了道歉,白梦粱也还是对李明兴耿耿于怀,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咬人吧。 白梦粱没什么常识,自然更不可能懂法,李曜同他解释了许久,才让耿耿于怀的小朋友明白,做了坏事的人会被警察抓走,依照法律惩罚。 这事还提醒了李曜,干脆拿白梦粱手机给他下载了几本法律条文,让他有时间当课外阅读看看,最起码知道什么是高压线不能碰。 至于一些法律不完善的漏洞,一些灰暗的角落,李曜一时也说不清,总归还有他在身边。 在李曜颇为大方地许了个承诺后,白梦粱终于开心了起来,晚自习直接斗志昂扬地捏着鼻子干掉了三篇大阅读两篇文言文。 最后一节晚自习前的课间,消失一下午又加一晚上的丰年终于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知道班里必定人心惶惶想着回来和大家讲几句,然而他和李明兴谈完,李明兴被警察带走,他便也被叫进了领导办公室,直到刚刚才出来。 丰年环视了一圈,这还是他带了1班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到没老师维持秩序却如此安静的课间,除了寥寥几个位置空着,几乎所有人都在低着头默默学习。 丰年敲了敲讲台,看着下面都抬起头来,想着刚刚校领导的要求,跟学生们强调了一番让大家等待官方消息,不要散布传播谣言。 班里的学生们今天都格外老实,乖乖答应什么也没有多问。 丰年不禁想起当年刚刚接手一班时这群青春期小孩们叛逆又活泼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莫名的怀念,大概少年人的天真和意气风发,是经不起风波磋磨的。 这一晚,丰年有感而发,和大家聊了不少,从治学到交友,从为人到处世,他突然明白所谓教书育人,教书难,而育人更难。 把该讲的话讲完,丰年却突然话锋一转:“你们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吧?” 班里气氛恢复了些,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答道:“国庆节。” 下半年假期稀缺,往年离国庆节还差着许久,大家就心心念念着了,这次的事一出,倒连过节放假的喜悦都冲淡了。 “没错,”丰年点了点头,他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鼓励大家道,“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要尽力去保持积极、平稳的心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明白吗?” 这一次,全班同学齐齐应了声“明白”。 丰年满意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好的,既然你们答应心态平稳,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这次国庆节,高三年级,只放三天。” ? 全班同学顿时瞪圆了眼睛,假期……直接缩水了一半多? 白梦粱也苦着一张小脸,甚至比其他人更难以置信些,毕竟他从来没经历过占用假期补课之类的地狱做法。 顾不得丰年还在讲台上,白梦粱揪着李曜的袖子凑过去小声碎碎念:“哥哥,游乐园,还作数吗?” 下午见白梦粱因为李明兴那事闷闷不乐的,李曜便许了白梦粱一个承诺,答应假期带他去游乐园玩。 其实对于李曜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讲,这个年龄什么好玩的游乐园早就玩遍了,既不新鲜,又不刺激,完全没什么吸引力。 但对于白梦粱来讲,他前几天才第一次在书上了解到游乐园,兴趣最浓的时候,这个承诺那自然是再投其所好不过了。 爱好激发创造力,这句话的确没错,白梦粱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曜,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了对李曜最有杀伤力的表情。 嗯,没错,白梦粱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上次打游戏防沉迷时间过了,他就这么看着哥哥,然后就成功又“骗到”哥哥的手机打了两把。 李曜被看得心里软得不像话,大手一挥:“去,别说放三天,放一天也去,一天都不放咱请假去!” 第57章 出游 明阳多平原,唯有北部郊外有一片山脉卧伏蜿蜒,名为大明山,其主峰明华锋也是明阳的海拔最高点。 大明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又不曾有多少名胜古迹,因而开发程度比起其他纯商业化的景区来讲要低得多,山峦连绵,树影婆娑,溪流潺潺而下,花草皆是不曾人为打理过的野趣十足。 大明山山阳半山腰处,青山碧水间,依着山势错落起伏,一处仿古的建筑群掩映其中。 盘山路上,几辆车不紧不慢地开着。 打头的那辆车里,郑巍在前面开车,李曜和白梦粱在后排,一个枕在另一个腿上,盖着毛毯睡得正香。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一片静谧,但蜿蜒的山路却并不友好。 又是一个弯道,李曜眼疾手快地伸手,拦在睡着的白梦粱身侧,防止他一个刹车滚下去。 李曜垂眸,一张睡颜尽收眼底,曾经瘦得有些凹下去的两颊如今渐渐有了些微的肉感,皮肤还是很白,只是从没有血色的苍白,开始慢慢泛起玉润的光泽,好似那上好的白瓷。 两把小刷子似的睫毛微微颤动,李曜心念一动,伸手轻轻蹭了蹭。 本就已经差不多要醒了的白梦粱觉得眼皮有些痒,懒洋洋地抬手去揉,然后便碰到了还在自己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另一只手。 白梦粱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一双猫儿眼眨了眨终于睁开,有些茫然地沿着那只手,一路看到低头看着自己的李曜。 李曜半点没有扰人清梦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是勾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晃了晃:“醒了就起来吧,没多远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明山上的度假村,从市里开车过来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行人起得都早。 车晃晃悠悠没多久就给白梦粱晃困了,裹着毯子睡得昏天黑地,一会下了车山上风大,不早点起来缓缓,怕是一吹便容易生病。 白梦粱懒洋洋地不想动,浑身睡得发软,闻言轻轻哼哼了声又闭上了眼睛,浑然一副耍赖的模样。 李曜气笑了,直接上手将人托起来,放在座位上坐好:“是谁心心念念要来的?一上车睡得小猪仔似的。” 答应了白梦粱去游乐园,但李曜并没打算去那种人满为患的游乐场,要知道现在是国庆假期,他对人挤人这种运动没什么兴趣,更何况他也担心人太多,万一被挤散了白梦粱不安全。 这处度假村风景秀美,设计匠心独具,能休闲旅游,也能烧烤开趴,还修了个小游乐场。这个项目当年建设的时候险些烂尾,后来被李功成以很低的价格接手了。 度假村投入不算太大,当年励城集团已经资金雄厚,不缺这点营收,因而建好之后干脆没有对外宣传,基本都是圈子里熟悉的人去度假或者谈事情,反倒是给他卖了人情。 白梦粱睡得太久,被迫坐起来之后,软软倚在旁边人身上好似没骨头似的,打着小哈欠看窗外郁郁葱葱的山色。 迷蒙间,眼前似乎闪过一些画面,也是这样郁郁葱葱的山色,一眼望不尽的大山…… 但仔细去想却又想不起更多,好似只是自己的幻想。 耳边李曜叫了自己一声,白梦粱转头看他。 李曜眼中带了丝担忧,刚刚他其实已经叫了两声,但白梦粱都没听见。 “想什么呢?”李曜抽了张面巾,擦了擦白梦粱睡得有些汗湿的额角。 白梦粱有些莫名地问了句:“哥哥,我来过这里吗?” 李曜一愣。 白梦粱又摇了摇头:“不是这里,好像不一样。” 李曜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盘山路边,放眼望去,无非是深林苍郁,古树参天,没有什么特殊的。 深林……古树…… 李曜突然想到,南吉省。 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山川之景总有相似,白梦粱难道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唐启明曾说起过,白梦粱对从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不是刻意的遗忘和逃避,而是好似浑浑噩噩不知事的茫然。 但那份记忆或许并没有遗失,埋在心底的某一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意外发掘,解码,然后重新去理解那段记忆。 这个过程没人知道会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是开心、惊喜,还是痛苦、悲伤。 尽管想要找到白梦粱幼年生活的地方,但李曜其实并不期待白梦粱想起从前,现在白梦粱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变好,一天天成长,他不想尝试未知的可能性。 然而李曜很快就发现这事多少是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真正的当事人丝毫没纠结,想了一会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困意也没了,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开始跃跃欲试期待自己的第一次出门游玩。 盘山路蜿蜒曲折,延伸到一座牌坊前,几辆车径直开了进去,周围景色一变,由郁郁苍苍的山林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庭院。 “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白梦粱一下车,就被吓了一跳。 一转头,就见旁边一个陌生年轻女性盯着自己,眼神里兴味十足,一头大波浪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高挑的身材很好地撑起身上那件垂感极好的酒红色长风衣,优雅又飒爽。 李曜从车另一侧绕过来,把被逗着叫“姐姐”的白梦粱拉到身边:“宁姐,这你可不能抢,姐夫还在呢,警察同志你快管管。” 白梦粱揪着李曜的衣摆,默默往身后退了退。 刚停好车走过来的韩永清:…… 宋宁和韩永清没带司机,韩永清自己开车。那张惯常没多少表情的脸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无奈,二话没说伸手把人牵走,去前台办理住宿了。 李曜也是无奈,本来他想着和白梦粱两个人过来的,没想兴师动众叫太多人,有时反而玩不尽兴。 没成想碰巧了,宋安的姐姐、姐夫,宋宁和韩永清也打算过来,度假村这边的经理知道两家关系好,多嘴了一句。 结果显而易见,得知了消息,惊觉被抛弃的宋安立马也拉上了赵棨临来凑这个热闹。 另一辆车上的俩人也下了车,宋安一脸的“你的奸计被我识破了”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李曜有些头疼地看这二货一眼,心道早知道把他哥也喊来,集体大party,看看到底是谁嗨不动。 第58章 漂流 度假村占地不算太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滑雪场、钓鱼池、射击馆、射箭馆、游乐场、野营场地皆有,甚至山下还有个跑马场。 这边游乐场没有太惊险刺激的项目,而更加偏向于休闲,很适合白梦粱这种人菜瘾大的选手。 假期期间度假村人略多些,不至于挤挤挨挨,倒显得格外热闹,只不过里头大多是十岁以下的小朋友而已。 迷宫、旋转木马、跷跷板、秋千、滑梯,还有一些略有些挑战性的项目,稍稍刺激些的便是一个沿山势水流而建的漂流项目。 上小艇前,李曜拿雨衣把白梦粱裹得严严实实:“真不怕水?” 这个漂流李曜坐过几次,因为是顺着山势而建,漂起来速度不慢,虽说安全保障做的不错,但中途想停下来还真不容易。 白梦粱玩得正在兴头上,无畏摇头,手一指,出发。 李曜被逗得笑了声,确认两人防护措施做后让工作人员解开小艇上的绳子,推进溪流中。 小艇顺流而下,缓缓漂过一段平路,然后陡然加速冲下,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白梦粱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然后飞快消失,只觉得心脏好似都漏了拍,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雨衣。 “哗——” 李曜一边低头,一边把白梦粱的脑袋也按了下去,穿过被小艇冲击溅起的一片水花。 一段急冲之后,又是一段缓流,脑袋上按着的手松开,白梦粱有些惊魂未定的抬起头。 这、这么吓人的吗? 李曜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被揪变形的雨衣,艰难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没有嘲讽出发前雄心壮志的小朋友。 两人漂了十几分钟,终于在最后连续几个俯冲后,终点处的工作人员拿钩子勾过拴着小艇的绳子,将小艇停在了岸边。 白梦粱这一路的游玩体验说差也差,说好其实也着实不错。 李曜轻轻拍了拍埋在怀里的小脑袋,好笑道:“我们到终点了,不怕了。” 白梦粱慢慢抬起头来,额头前的刘海被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头上,淡黄色的雨衣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光洁的小脸,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只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落汤鸡的小猫,却傻乎乎地毛都不知道甩一下。 李曜勾了勾唇,点点他的鼻子,让他先坐着,自己起身长腿一跨到岸上,转过身把手递过去,“来。” 白梦粱伸手抓住,就感觉被一股大力一拉,腰间一紧,就落到了岸上。 刚受到些惊吓,白梦粱明显比平时更粘人些,被放开之后还紧紧抓着不肯撒手。 李曜任由他握着缓了会,一阵凉风吹来,被打湿的裤脚凉凉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幸好正午的阳光暖意融融,不算太冷。 “回去休息换衣服?身上湿了要着凉的。” 晃晃被抓着的手示意他松开,李曜将两人身上的雨衣脱下来丢进旁边垃圾箱,带人径直回了住处。 李家在这边自留了一套小院,不对外开放,郑巍早早将两人的行李送到了这边。 小院里是中式园林的设计,并不过分规整,保留着几分野趣,还从山上引下了温泉水,建了温泉池,室内室外皆有。 李曜让酒店厨房送碗姜汤上来,留白梦粱在室内,自己去室外泡了会温泉驱寒,顺便打电话订午餐送到房间,不打算再出去用餐,估摸着白梦粱应该是累了。 果然,李曜在外面多待了一会,进屋时往温泉池看了一眼,没人。 直到走到卧室,超大尺寸的大床上,柔软的被子中间微微鼓起一块,上面露出一颗小脑袋,翘着一簇湿乎乎的呆毛,也没枕在枕头上,看来是困极了,整个人睡得乱七八糟。 便是困了倒也是极乖的,李曜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碗,里面的姜汤已经被喝得干干净净。 睡得迷迷糊糊的白梦粱隐约听见屋里的动静,下意识地小声喊了句哥哥。 李曜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心中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暖暖的,他低声应了,俯身拍了两下让他继续睡。 待被窝里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李曜下床翻出吹风机,插在床头插座上,调到最低档的热风,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穿过白梦粱柔软的发丝,慢慢带去水汽与寒意。 …… 两人再度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中间吃了个午饭,再睡下时李曜索性一个闹钟都没定,苦逼高三生难得出来放松,此时不睡何时睡。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房间里的遮光帘拉得严实,两人睁开眼时,一瞬间甚至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曜抬手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正巧宋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曜哥,你们去哪儿了?怎么都说没碰见你们,晚上一起烧烤呗?” 李曜沉默了一瞬:“睡觉呢。” “不是,曜哥,你们来这睡觉来了?”那头宋安难以置信,“我们在射击馆这边,你们不来玩玩吗,小白是不是还没玩过射击啊?” 因为是用手表接的电话,直接便公放了出来,李曜偏头看白梦粱一眼,白梦粱这会满血复活,自然乐意。 于是,险些赖床睡掉整个下午的两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开始了自己的下午活动。 射击场里,宋安打空一个弹夹放下枪,回头便正巧看见姗姗来迟的李曜和白梦粱,抬手打了个招呼。 黑色紧身毛衣扎进工装裤里,脚踩一双高帮战术靴,显得双腿修长又劲瘦有力,手上戴着半指手套,脸上则是一副射击专用护目镜…… 白梦粱忍不住细细打量着面前看起来格外陌生的帅气男生,这……是宋安? 第59章 烧烤 宋安和赵棨临对于李曜的宝宝巴士不感兴趣,上午去滑了雪,下午就到射击馆来泡了一下午。 宋安看见白梦粱惊讶的目光,得意地甩了甩头,“没见过吧,你宋哥我也是有高光时刻的。” “金玉其外……”坐在场边沙发上休息的赵棨临幽幽道。 最近恶补文学知识的白梦粱条件反射地接:“败絮其中……?” 宋安垮了张脸:“小白,你也学坏了……” 白梦粱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歉。 宋安受宠若惊,被这群人开涮惯了,居然真的碰到了小天使,立马热情招呼。 “来来来,小白试一下?” 馆里教练也过来,给白梦粱配了一套专业装备,还非常贴心地问要不要拍照。 教练教得好不好不知道,但拍照技术还真不错,四个人第一张合照就此出炉,帅得能当场出道了。 李曜陪着白梦粱玩了会手枪,至于步枪,白梦粱端起来瞄了一会,默默把枪还给了宋安。 天晓得居然这么重…… 射击这种对手臂力量有要求的项目,对于还在调养身体没做过什么力量训练的白梦粱来讲,还是超纲了点。 玩了一会之后,这里便成了李曜和宋安的主场,俩人兴致上来比了一场,赵棨临索性给白梦粱当了个临时解说。 俩人成绩咬的死紧,打到最后都认真了起来,最后李曜以一环的差距险胜。 “怎么说?”李曜把耳罩眼镜摘掉。 宋安无奈耸肩:“愿赌服输。” 晚上一起烧烤是宋宁的主意,这位大小姐向来对弟弟们指挥的顺手,虽说是她的主意,但少不了从他们几个里出个苦工去给她打下手,输了比赛的宋安就只能充当这个壮丁了。 入夜,几人在露营基地的空地上架起了篝火,又支起烧烤架, 一会儿,工作人员送了各种处理好的食材上来,大多精致而新鲜,只有一堆长长短短参差不齐的小鱼显得格格不入。 “宋小姐,这是您和韩先生钓的鱼,已经帮您腌制过了。”工作人员介绍道。 宋安一听乐了:“不是吧姐,你们跑去钓鱼了?这就开始夕阳红了?” 宋宁高冷地瞥他一眼,幽幽道:“用不上脑子的人精力总是旺盛的,等你开始工作可能你连鱼都不想钓了。” “得,懂了,您老了。”宋安一边嘴碎,一边灵活地躲过自家老姐毫不留情的一脚。 宋宁看了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两秒,扭头看韩永清,一秒变委屈脸:“哥哥,打他。” 韩永清默了默,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纵容,两步追上宋安把这一脚补上来。 宋安哀嚎:“这个家真的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宋宁得意,笑眯眯把人叫回来帮忙烤肉。 李曜正在一边看戏,顺手拿了几串肉和蔬菜放在烧烤架上,胳膊被拉了拉,白梦粱凑了过来。 “怎么了?”李曜把白梦粱拉得离炉子远了些。 白梦粱眼神中透着些不解:“哥哥,姐夫也是宁姐的哥哥吗?” “噗——” 白梦粱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并没有压低声音,刚喝了一口饮料的宋安当场喷了出来。 宋宁嫌弃地把一盒抽纸丢在自家蠢弟弟身上,“哎呀小可爱,这你就不懂了,哥哥有很多种的,情哥哥也是哥哥。” 白梦粱迷惑地眨了眨眼,情哥哥……? 李曜忍不住扶额,韩永清也及时出手把宋宁拉走了,生怕继续聊下去宋宁要口无遮拦带歪小孩了。 见白梦粱还想再问,李曜捏起个烤热的小蜜橘剥开,塞进好奇宝宝嘴里。 “她逗你玩呢,”李曜无奈,“他们家人都这个德行,看见长得好看的走不动道,路边瞧见漂亮的小猫小狗都要撸两把。” 白梦粱嚼着嘴巴里清甜的橘子,含含糊糊应了。 李曜突然想起什么,不由笑了声。 他身边颜控还真不少,当初白梦粱找他问路,也亏得他爸妈没给他生丑了。 烧烤架上的肉逐渐变色,李曜给白梦粱烤的都是不加辣的,调料撒得也少,照顾下他的胃。 白梦粱一边吃着酒店送来的其他食物,一边默默看了眼烧烤架另一头红彤彤的烤串,悄悄吸了吸鼻子。 好香…… 李曜将白梦粱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拿起调料瓶,单独拎出一串火候正好的肉串,加了些孜然又加了一点辣椒面。 将那根肉串递给白梦粱,接收到小朋友惊喜又不敢的目光,李曜直接将肉串塞进他手里握住,“吃吧,仅此一串。” “帮你问过了,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李曜被白梦粱乖得心软,正是嘴馋自控力不强的年纪,连柴老都没想到白梦粱能分毫不差地按照医嘱饮食。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被香迷糊的不止白梦粱。 “喵呜~” 众人吃得正香,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猫咪叫声。 “诶,小花猫,你来了。” 宋安拍身边赵棨临:“诶,你妹妹来了。” 白梦粱睁圆了眼睛,转过头和那只昂首挺胸的狸花猫对视,试图从这张漂亮的猫咪脸上看出和赵棨临的相似之处。 赵棨临缓缓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感觉能杀人。 宋安感觉脖子被盯得发毛,还要嘴硬:“你看你妹妹长得多好看,你又不亏……嗷——” 一声哀嚎传来,宋安被宋宁揪住了耳朵:“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麒麟,嗯?” “错了错了,”宋安伸手捂耳朵,“饶我狗命啊姐。”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白梦粱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只小猫和赵棨临有什么亲缘关系。 李曜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赵棨临,小时候名字后两个字,是瑞兽麒麟的那个麒麟。” 赵家麒麟儿,偏偏小时候身体不好,送到明阳来后,唐家人觉得名字取得太大,因而商量着改了字,但打小认识的还是喜欢喊小麒麟。 小时候赵棨临去宋安家里玩,宋安奶奶手巧,给缝了个麒麟布偶,用的七彩布,取个吉祥意头。 赵棨临小时候生的好,麒麟儿抱着个麒麟小布偶,漂亮的好似画里的娃娃。 偏生碰上小宋安这个没文化的愣头青,不认得瑞兽,非说那是小花狗,又见人长得漂亮,追着赵棨临叫小花狗妹妹…… 后果可想而知,宋安终于把装得一派温和知礼的“小花狗妹妹”,气成了看见他就揍的“老赵”。 小花狗,小花猫,可不亲妹妹嘛。 第60章 猫崽 李曜对着地上的小猫招招手,小猫也不怕人,矜持的往前走了两步,喵呜叫了一声。 李曜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小狸花的肚子,正巧被过来送菜的工作人员看见。 那人笑道:“您还记得它呢,你们把它救回来没多久它就生了,五只小崽子,皮得很。” 赵棨临也听见了,懒得再跟宋安掰扯陈年破事,跑过来看小猫。 这只小猫是暑假那会他们过来时,在一个雨夜发现的,当时肚子已经很大,大概是怀了宝宝身体笨重,有一只腿还摔瘸了,在雨里淋得落汤鸡一般。 几人用衣服顺手将小猫兜了回去,工作人员给准备了猫窝猫粮,正巧度假村这边也有兽医,平日里一般照管马场那边,顺手照顾只小猫也是绰绰有余。 “想喂就喂,”看白梦粱对小猫感兴趣,李曜拿了一串还没来得及撒调料的肉,晾凉了将签子退了下来,把肉放在空盘子里递给白梦粱,“挺乖,不挠人。” 可惜小猫已经在度假村这边养熟了,不好夺人所爱,李曜心道,不然白梦粱喜欢带回家养也不错,毕竟李功成和周芳燕都不反对养宠物。 白梦粱夹了块肉放到小猫面前,小狸花嗅了嗅,埋头苦吃。 一串肉慢慢喂了进去,早就吃了一餐猫粮的小猫满足地舔了舔毛,然后走到白梦粱身边用头蹭了蹭,施施然走了。 白梦粱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小猫离开的背影。 宋安笑话他:“人家主动蹭你你都不趁机摸两把,这会撸不到了吧。” 撸猫经验为零的白梦粱默默捧脸,为自己错失机会小小后悔了一下。 李曜白了宋安一眼,拿一串烤蘑菇投喂自家小朋友。 突然,白梦粱咀嚼的动作顿住,视线盯着一处。 李曜转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就见刚刚那只小狸花又回来了,嘴里似乎还咬着什么东西。 李曜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些段子,一瞬间怀疑怕不是小猫要给叼一只老鼠送过来报恩。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小狸花嘴里叼着的,是一只小小狸花。 小狸花一路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到白梦粱跟前,将嘴里叼着的小崽子放下来,对着脑门舔了几口,然后将小崽子拱到白梦粱脚边。 先前那位上菜的工作人员瞧见这帮子贵客围了一圈,凑上去一看就瞧见了这场景。 小姑娘笑眯眯冲白梦粱道:“豹豹这是喜欢您,想把小猫送给您养着呢,这只和豹豹长得像,是它最宝贝的一只,一般人碰都不给碰的。” 原来这只狸花猫的名字叫豹豹,白梦粱诧异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办,他……能养活一只小生命吗? 然而地上的小崽子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毫不客气地两下爬上他的鞋子,然后伸爪勾着他的裤子开始往上爬。 “喜不喜欢?”李曜好笑地伸出食指点了点小猫头,心道你倒是个会碰瓷的。 白梦粱目光温柔地盯着小猫,自然说不出不喜欢。 李曜将斗志昂扬爬了一会但很快便力竭的小猫崽接住,捧在掌心里,举到白梦粱面前。 小猫和白梦粱对视了几秒,张开嘴巴喵了一声,鼓鼓的小肚子因为用力起伏了一下,奶声奶气的。 李曜就瞧见两双猫儿眼就那么互相看着,心道怪不得小狸花一眼相中了白梦粱,敢情是本家。 这场景再冷心冷情的人看了都要心软,但在场几人不管平时多咋咋呼呼,此时却都格外善解人意,没有人逼着白梦粱去做决定,而是等着他自己考虑。 白梦粱眼神从小猫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李曜:“哥哥,我可以养它吗?会很难吗?” 李曜点头:“当然可以,上学的时候爸妈还是家里的阿姨都能帮忙照顾,不会养不好一只小猫崽的。” 这何止是可以养,简直是属于“嫁入豪门”了,那个工作人员小姑娘也忍不住推销道:“田园猫是最好养活的了,不爱生病什么都吃,您看豹豹多皮实。” 白梦粱弯了弯唇,从李曜手里郑重地接过小猫拢在怀里小心地摸了摸,小猫好像也知道自己刚刚喜提一位铲屎官,自来熟地窝成一团,打了个哈欠。 李曜伸手挠了挠豹豹的下巴,“你家崽就交给我们小东了,下次带它回来看你。” 豹豹也被众人养的颇通灵性,似乎听懂了李曜的话,喵呜一声作为回应。 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宠物,白梦粱宝贝得不得了,双手虚虚拢着不敢用大了力气,生怕怀中的小猫睡不安稳,根本顾不得吃饭。 李曜认命地给人一边喂饭,一边联系人就近买养猫的各种用品送过来。 白梦粱喜欢什么可以以后再慢慢添置,他们准备在度假村待到后天早上,现在总要先给小猫置办点必须的。 咽下被投喂的餐后水果,白梦粱想起小狸花妈妈叫豹豹,“哥哥,它该叫什么名字呢?” “这该问我么?”李曜笑笑,“谁养的谁起,你闲着没事的时候给它想个名字。” 白梦粱心中好似被什么拨弄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也要给别“人”取名字了吗? 白梦粱并没需要多久的考虑时间,立马便有了想法,莫名觉得有一丝羞赧地小声问道:“那、那我可以叫它小西吗?” “小西?” 李曜立刻便反应过来是哪个字,直接被逗乐了:“好好好,小东和小西,取名鬼才。” 白梦粱小声哼了声,超好听的好吧。 正要说什么,就见刚刚去远处接电话的韩永清走过来,拍了下李曜:“过来。” 第61章 网暴 李曜被韩永清叫走,两人走到营地外的树林,树下一张小桌,几把藤椅。 “你们俩作弊的传言是怎么回事?”韩永清直截了当问道。 李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实话实说了李明兴在表白墙上污蔑他们的事。 韩永清了解地点点头:“刚刚局里给我打电话,网上出现传言,说一中学生举报同学考试作弊,结果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刚刚打电话来的是市局的局长,也是明阳副市长,韩永清在现场参与了这个案子,现在出现这种舆情,领导自是要问他。 李曜一听这传言的内容便微微蹙眉,很高明但恶心的手法,明明内容都是真的,但却掐头去尾,隐瞒部分真相,断章取义,搞出个最引人注目的噱头来。 李曜打开手机搜了搜明阳一中这个关键词,竟然已经上了热搜,最早的一条只发布了不到一天时间,但不少粉丝多的媒体和个人账号都转发了消息,发酵速度很快,一看便是背后有推手在运作。 而且从最开始单纯的一条消息,已经演变成了开扒几人的身份信息,还有各种牛鬼蛇神自称是他们的同学出来放料。 随手一翻,满眼皆是恶意揣测、造谣,甚至是人身攻击、辱骂,太多人打着仗义的旗号,散发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你永远无法想象网络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能对你有多恶毒。 尤其在有人爆出李曜和白梦粱身份后,阴谋论大军也下场,直接开始揣测是特权阶级指挥公安机关滥用职权抓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怪不得能引起市里的注意。 “姐夫,需要我做什么?”李曜压着心头的火,冷静下来一想便明白,这个传言不仅仅针对了白梦粱和他,连公安机关都扯了进来,已经不单单是他们的事了。 韩永清食指点着桌面思索片刻,微微摇头:“李明兴的事,处理完后警方会发布通报,你要操心的不是这个。” 李曜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说这一出是想针对李家?” 说完李曜便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测:“搞我对我家没多大影响,谁不知道我家靠我哥,顶多被说两句家风不好,想拿这种事动励城集团属于是天方夜谭了。” “所以应该还是冲着我和白梦粱来的。”李曜确定道,只是还有些想不通。 按道理讲,有能力又有钱做这事的,他第一个会怀疑白嘉木,白嘉木一直盯着白梦粱,现在白梦粱脱离了他的掌控,急着把人名声毁了也很像他的作风。 可是如果是白嘉木,他是怎么想的要把李家甚至是公安机关扯进来呢,哪个贼偷只鸡要把全村人叫来围观,是活腻了想找抽不成。 韩永清也觉得这事自始至终透着股子古怪,但还没调查清楚在这瞎猜也无益。 “警情通报要等李明兴的案子查清楚才能发,这事没那么快过去,”韩永清看李曜,“你们俩,尤其白梦粱,不行就请假多在家待几天。” 李曜明白韩永清的好意,想想刚刚翻到的那些言论,这种情形显然已经是网暴了,心理素质不是特别强大的只怕要被搞得情绪崩溃,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韩永清拍了把李曜后背,难得温情了一回:“网上的事,别往心里去。” 能得到这冷面神一句安慰,这待遇之高李曜也是受宠若惊,心里那股郁气也略散了些,淡淡一笑:“放心,我没问题。” 两人没聊太久,韩永清先回了,留李曜一个人静静。 李曜先给李锋打了个电话,尽管他觉得这事意不在李家,但防患未然总是没错。 挂掉电话,四周安静下来,李曜有些烦躁地点了支烟,刚刚刷到的那些言论尽管只是看过一遍,奈何记性好,只一眼就深深印在了脑子里。 李曜心气不顺,抬腿踹了旁边树一脚,脾气上来一瞬间甚至有种创死所有人的冲动,转了几圈才慢慢平复下来。 回到大家这里,李曜脸色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对,但白梦粱却动了动鼻子。 李曜知道他是闻到了烟味,没想到就一支,又在外头转了会,白梦粱都闻得到。 被白梦粱用探究的眼神瞅着,李曜把外套脱了扔在远处座上,伸指弹了下白梦粱鼻尖:“小猫鼻子。” 被莫名其妙弹了下,白梦粱倒是脾气很好的不生气,只是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李曜。 他对烟味很熟悉,以前私立高中里面闻过太多,但他也知道李曜其实极少抽烟,而且每次在他身上闻到烟味时好像心情都不太好。 李曜却没解释什么,而是伸手戳了下小西小猫屁股。 咪? 被迫起来重睡的小小狸花迷茫抬头,然后又被点了点脑袋。 白梦粱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护着困得眼泪汪汪的小狸花不让碰。 烧烤聚会已经接近尾声,夜晚山上天气转凉,大家都打算回去休息。 白梦粱抱着小西回去,李曜顺手从桌上拿走他的手机。 说起来还要感谢豹豹,不然白梦粱没有小西玩,闲着刷手机指不定刷到什么。 李曜盘算着,正好带白梦粱出来玩了,白天玩累了晚上逗会小西早早休息,请几天假也可以,等事情平息了再回去。 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看不到是最好的,白梦粱的心理状态能正常生活就好,至于这种一个人面对铺天盖地无端指责的经历,那已经不叫锻炼心态,叫虐待。 让人买的猫窝还没送来,工作人员给准备了个纸箱子,里面垫得厚厚软软,把小西放进去,小家伙一踩一个坑走得那叫一个步履维艰。 奶猫要少食多餐,睡前还要喂上一次,好在度假村这边有羊奶粉和猫粮,李曜叫了一直喂养着这群小猫的工作人员过来,教他们俩怎么喂小猫。 正学习着,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李曜看了眼来电显示,打开门去了院子里。 “喂?哥。” 李锋波澜不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们的位置被人曝光了,明天一早让郑巍送你们回来。” 第62章 嘴替 他们的位置被曝光,倒并非是有人刻意在找他们,这事其实算是个乌龙。 下午在射击馆,教练给他们四个拍了张合影,因为是第一张四人合影,大家都存了一份,宋安和赵棨临还发了朋友圈,而问题就出在宋安这里。 宋安微信上,好友都快要加满了,列表里头可谓是鱼龙混杂,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下午那阵子网上的事还没闹太大,他们几个一天下来都忙着玩了,没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因而都还不知情。 宋安自觉这张图没什么特殊,便直接发出来了,还加了个大明山射击馆的定位,又没设置什么权限,大家都能看得见。 然而不知是宋安的哪个微信好友,吃明阳一中瓜的时候,正巧看见了宋安的这个朋友圈,便截了张图发给朋友,说大少爷们心态很稳,还在大明山潇洒呢。 结果就是这句口嗨,连同消息记录里的朋友圈合照一起被截了图,朋友发给朋友的朋友……这段聊天记录就在网上传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再普通的事,经过无数人的脑补,也会变成曲折离奇的故事。 想象力丰富的网友们立刻开始对比脑补出一出大戏。 #潇洒出游的富二代VS被警察抓走的贫困生#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怎么不一样# #明阳一中两作弊哥嚣张出镜# …… 文人杀人不用刀,各种话题迅速发酵,“明阳一中作弊哥”的名号也被传扬开,一时间群情激愤,各个社交媒体平台上,无论是真关心此事的,还是蹭热度的,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事态发展太快,热度之高就连明阳市公安部门都不敢随意压下,担心一个处置不力便要吃挂落。 有流量有热度,就容易有乱象,有一些蹭热度的网红已经发视频预告,要来大明山开直播,实时跟踪报道此事。 虽然不知真假,但明显大明山是不能久留了,晚上山路不好走,只能明天趁早走。 李曜没用几秒便做好了决定,挂掉电话进屋。 刚刚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听见开门声,白梦粱蹲在地上抱着小猫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了些担心。 哥哥今天电话好多,还都要去外面接…… 白梦粱心里有点不踏实,是出什么事了吗?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怀里的小猫也歪头跟自家铲屎官一起看李曜。 李曜脚步顿住,眼中不由带了丝笑意。 这场景实在是太暖心了些,小东同学抱着小西崽崽,不约而同地轻轻歪头,睁着圆溜溜的猫儿眼瞧着他。 白梦粱虽不懂人情世故,但他在意的事却不是好糊弄的,敏锐又聪明,还有股子执拗,并不咄咄逼人,只是就那么疑惑又期盼地看着你。 怕白梦粱蹲久了晕,李曜弯腰把自家的两只小猫一起抱到床上,心里有了想法。 明天要提前离开,什么都不说白梦粱只会更加担心,他也不想以保护的名义去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 没过多犹豫纠结,李曜把网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白梦粱,没有那些污言秽语的正面冲击,只是客观地描述事实,他知道白梦粱并不会太在意。 李曜一腿膝盖弯曲撑在床上,一腿站在床下,随手逗弄趴在白梦粱腿上的小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最近不要上网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明白吗?” 然而人好似总有点犯贱,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是心痒,白梦粱也不例外。 事情还没说完他便想看了,白梦粱默默看了李曜一眼,可是哥哥看起来又很担心…… “呐,”白梦粱还是决定“大义灭亲”,拿出自己手机塞到李曜手里,抱着小猫小声道,“没有手机哥哥要陪我。” “我什么时候不陪你了?说得好似平时便不粘人一样,”李曜好笑道,抬手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夸他,“好乖。” “笃笃。”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李曜起身过去打开门,就见宋安和赵棨临站在外面。 宋安一脸的愤懑懊恼,一见着李曜立马道歉:“曜哥,我对不起你们……” 李曜抱着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勾了勾唇:“怎么,杀人了?放火了?把我家公司搞破产了?” 宋安酝酿了一路的情绪突然哽住。 李曜自然知道他说的朋友圈的事,但这事他发朋友圈时他们都不知道出事了,顶天了算他个交友不慎,其余着实也没什么能怪罪的,李曜怎么可能会将火撒在他身上。 “进来吧,别罚站了,让人拍下来赶明儿我罪名又多一条。” …… 宋安和赵棨临进了屋,宋安看见白梦粱才想起什么,艰难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说漏嘴。 李曜无奈摇头,抬腿给他一脚叫他别想了,告诉他白梦粱已经知道了。 “啊?”宋安闻言一脸诧异,目光在李曜和白梦粱中间来回转了两转,“曜哥,你们家是信奉挫折教育养娃吗?” 宋安想象李曜和他哥李锋的相处模式,深以为然。 吐槽一句李曜,又得知不用避着白梦粱了,宋安登时忍不住了,对着网上那群人的沙雕言论一阵口吐芬芳,恨不得沿着网线爬过去挨个胖揍一顿,词汇量之丰富逼得赵棨临不得不时不时拍他两巴掌,省得教坏白梦粱。 但即便是净化版也够白梦粱目瞪口呆的了,白梦粱有些傻眼地看着宋安这一顿花里胡哨的输出,莫名生出几丝羡慕。 赵棨临看他惊讶的表情,深觉曜哥家的小朋友心里他们几个的形象可能和本人有些偏差,幽幽补充道:“他已经在网上和人对喷了半个小时了,号被封了才来的,哦,刚刚又下单了几十个号。” 白梦粱震惊捧脸。 自从他加入这个小团体,莫说是打架,吵嘴他都没见过,完全想象不到宋安的战斗力能有这么强。 这么会说话,吵架一定很爽吧。 能借给我用用就好了,白梦粱默默想着,这样他就能把那些说李曜不好的人全骂哭,哼。 第63章 返程 国庆节的第二天清早,太阳初升,几辆车从大明山蜿蜒的盘山道上开了下来,中间那辆正是李曜和白梦粱来时坐的黑色大越野,其余几辆坐的则是家里不放心派过来的保镖。 这次比昨天来时起得更早,白梦粱都没坚持到下山,就困得抱着小西的迷你航空箱摇摇晃晃打瞌睡。 睡得正香突遭“地震”的小西圆润地打了个滚,可怜巴巴地“咪”了一声,试图唤醒铲屎官的神智。 然而铲屎官睡得更香了。 好在李曜发现了小猫的窘境,接手了航空箱,顺手把白梦粱也放倒躺下,拿出毯子盖上。 “小猪。” 李曜忍不住调侃,一上车摇晃两下就困,比安眠药都好使。 “嗯。” 白梦粱摸索着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答应,实际已经困得神志不清,反正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李曜一手护在白梦粱身侧防止滚下去,一手手肘撑在小西的航空箱上拿着手机。 一晚上过去,事态并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依旧吵得厉害。 网友们觉得不及时回应便是心虚,而警方校方在没有调查清楚达成一致口径前又没人敢说话,几乎任何社会事件都面临着这种矛盾。 不知是车里一片岁月静好的原因,还是昨天已经脱敏了,这次李曜倒没有再这么气闷,还能淡定地研究目前舆论进行到哪一步了。 因为曾经搞过个大新闻,他的照片视频网上多的是,这会更是传的满天飞。 白梦粱本来应该是稍好些,但背后的人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除了那张四人合影,网上还出现了几张连李曜都没见过的照片,拍摄的环境和角度都很刁钻,加上照片里的白梦粱看起来表情漠然目光呆滞,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网友们对这几张照片大肆评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批相面专家,一口咬定说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人断定说是天生犯罪人,要求严查。 大多数人碰到这种情况,除非一手遮天,否则即便是有些财富或权势,其实也是无奈的。 纵使耗费人力物力起诉对方侵权,也不过是抓几个影响大的杀鸡儆猴而已,更何况漫长的诉讼流程走下来,等事件平息了一年半年后,得到一个同造成的伤害相比微不足道的道歉,也显得格外苍白。 但李曜不想就这么算了,他家小朋友是给人踩着玩的吗? 李曜点开一个联系人,发了些什么,然后打开银行App转过去一笔高额定金。 做完这一切,李曜将手机熄屏拿在手里转了转。 他这个人有些特别,说是性格也好,说是怪癖也罢,越碰到一些棘手,甚至是危险的事,他就越兴奋,好似天生没长恐惧退避这根弦一般。 若是赵棨临和宋安在,这会怕是要担心他疯起来没人拉得住了。 然而这里没有别人,除了前头开车的郑巍,就只剩下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的白梦粱,还有更懵懂更无助的小西崽崽。 李曜有些难耐地舔了舔唇,看着白梦粱的睡颜,恶劣地想要把人吵醒陪他。 大概会有一点点起床气,比平日里凶一点,但若是哄一哄,立刻便消了气,还会更粘人些,可爱得紧。 李曜低头看了一会,又默默转向另一边的小西。 你主人还是个小朋友,要睡觉长身体,要不还是逗逗你吧。 于是真?小奶猫?西被捏了捏耳朵。 被迫起来重睡的小西气呼呼地咪咪叫,看起来骂得很脏。 李曜悻悻收手,终于往后一靠,倚着靠背老老实实闭目养神了。 腿上枕着的小脑袋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李曜低头,发现白梦粱并没有醒,睡得一副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样子。 李曜微微勾唇,心里的躁动慢慢平静,这天,且塌不下来呢。 这边两个当事人一派风轻云淡,市里李家的氛围倒是严肃得多。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公安机关那边忙着办理案件处理舆论风波,李家这边却也没闲着。 这次风波背后的推手,手段算不上高明,没费太多力气,李锋就将人找了出来。 一大清早,李家书房,父子俩一人坐了把黄花梨的交椅,围着张桌子喝茶。 李功成听李锋说了查出的结果,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怒意:“白家自己窝里斗得快散架了,还敢拿咱们家人开刀,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白景明应该不知情,这事目前看来是白嘉木自作主张,”李锋也顺手调查了白家现在的情况,了解得更清楚些,“他一直针对白梦粱,前段时间还找人打听白梦粱在学校的情况。” “管他是草是木的,不都是白家人吗,都算他头上。” 李功成站起来走了两圈,越想越气,指着李锋道:“我看他们日子是过得太舒坦了,你给他们找点事干,省得一天天盯着个小孩没完没了。” 李锋点头,这事不用安排他也不会手软的,他盯着白家有段时间了。 李家地产起家,最近几年在转型,一边产业升级,一边国内外广撒网投资控股。 网撒得大了便和明阳的这些公司企业们免不了摩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会顾及面子各让一步。 其实近些年来,明阳这些个家族论及财力和李家早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了。 只不过李功成年岁渐长之后,加上因为行事过激吃过一些教训,不再像年轻时一般锋芒毕露,讲究个与人为善,向来不以势压人。 而李锋也沉稳内敛,不是那种兜里有点钱就吆五喝六的性格,整个李家这些年除了李曜,其实都很低调。 但这次,白家不讲道义在先,他们再不回击,怕不是要让人当软柿子捏了。 第64章 过往 父子俩近两年难得有这样坐一起聊聊的时候,从经济形势到公司发展,不知不觉俩人就聊了许久。 李功成看了看时间,算算李曜他们已经出发了有两个多小时了:“你弟弟应该快回来了,你们昨晚打电话他没事吧?” 李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道:“挺好的,还有心思让我告诉阿姨给猫收拾一个房间。” 李功成不解:“他哪来的猫?” “白梦粱捡的,”李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捡小孩,小孩捡猫,学得挺快。” 李功成乐呵呵一笑,随意道:“他想怎么由他去吧,又不是养不起俩小东西。” 李锋这一点倒是深以为然,“养了个小孩,性子都沉稳了,照以往这会应该得去白家拉架了。” 李功成也默默喝了口茶,大半年过得风平浪静的,他都快忘了自家老二的辉煌战绩了。 李锋说的没错,倘若是以前,李曜吃这种亏,这会儿估计白家几个老头都得气得叫救护车了,上了救护车还得被李曜拍张照,发出来问问白家还有没有能打的出来试试。 现在还能操心着养猫,的确是让人意外。 李锋捻了捻手中的小茶杯,瞥了眼李功成,淡淡道:“他性子收敛些,假期来公司锻炼锻炼也不错。” 李功成脸色一变,摇头:“不行,不合适。” 李锋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 李功成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俩观念性格都差别太大,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他胆子大,脾气也大,进了公司掌握的权力多了,对你,对他,对公司都有风险,我得对所有人负责。” “你忘了,两年前的事了?” 李锋沉默一瞬,他说过很多次两年前的事他并不在乎,而且最后的结果也是好的,但心知说服不了,终究也没再开口。 当年李曜一时兴起跑去公司和李锋打擂台,所有人都觉得他年纪太小看起来完全没有竞争力,起初谁也没放在心上。 但偏偏当时正赶上李锋接手集团不久,一力推进转型升级。 集团转型升级就意味着权力的重组和利益的重新分配,一部分元老意见很大,集团内部阻力重重,但李锋一直坚持自己处理,不让李功成插手太多,免得他对上这些老伙计更难处理。 没有李功成主持大局,众位元老心思更活泛了起来。 李曜这个时候就成了团结这些元老最好的幌子,他是大是小有能无能高矮胖瘦其实都无所谓,有那么个二少的名头就行。 李曜让这些人捧着闹腾了几个月,整个公司高层分成两派乱成了一锅粥,明阳各个家族甚至一度都怀疑励城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难道要毁在他手里。 后来竟然传出更劲爆的消息,李曜和这伙人串通对李锋大力推进的集团关键项目动手脚,这一手直接把李功成气得进了医院。 结果,就在这群人以为能搞黄那个项目逼李锋下台时,还能让李曜背锅时,李曜反手报了警。 这帮人过度自信,又把李曜当个没脑子的二世祖,对他根本没多少防备,撺掇他做什么事也毫不掩饰,结果没想到被个小孩耍了。 十五六岁的小少爷面对闻讯赶来的媒体泰然自若,把这几个月收集的这群人泄露商业秘密、职务侵占、受贿等等各种证据交给了警察,直接给这帮人一锅端了。 一时间整个励城集团高层战战兢兢,都以为是李家兄弟俩打配合清除异己。 有了李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做对比,李锋这个好歹还讲点江湖道义的就显得眉清目秀了。 一群高管对李锋态度180度大转弯,生怕把李锋逼走了真换成那位心狠手黑的二少来,他们身在高位多年,谁身上没点事呢? 但其实只有李家人知道,当年这事还真不是兄弟俩打什么配合。 …… 越野车里,白梦粱也刚刚听完这段光辉历史,尽管不懂公司经营的事,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刚刚睡醒了,因为被收了手机百无聊赖,爬起来凑到李曜身边想一起看。 李曜手机里正好刷到有人扒出了他当年的采访视频,白梦粱余光瞧见,眼睛便亮了,毫不客气地伸手点开那个视频。 这一段便是当年那些集团元老们策划了让李锋推行的重点项目当场暴雷,请来了一堆记者准备炒作,结果被李曜当场报警反将一军时现场的采访。 白梦粱凑近了细看,当年的李曜长相和现在差别并不大,但看起来要狂傲张扬得多。 一个短短不到三分钟的采访,愣是花式嘲讽完那群被抓的无德,又嘲讽其他管理层无能,最后还顺带把说话不好听的记者怼了一通,真正意义上的怼天怼地。 见白梦粱看完视频更好奇了,李曜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将当年的来龙去脉说了。 “所以真的不是你们说好的吗?”白梦粱也忍不住问道。 李曜无奈摇头:“我当时……其实真的是奔着砸场子去的,怎么可能跟他打配合。” 白梦粱点头,想想李曜这一番折腾,真诚道:“哥哥好厉害。” 李曜挑眉,一时间不敢相信白梦粱在说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真是什么都夸的出口,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每一个听说这事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他家小朋友的反应独一无二。 白梦粱眼神无辜,他说的难道有错吗?就是很厉害诶。 李曜无奈摇头,接受了这份独特的夸奖,继续讲道:“其实当时我跑去砸我哥场子,原因现在想来挺好笑的。” “什么豪门恩怨什么财产纠纷,都纯属外人瞎猜,其实只不过就是在外头被骂了句废物,回家想讨个说法又没讨到,正是最叛逆上头的年纪,所以就想争口气。”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学习学了两个月,多少可能还是有点辛苦?”李曜笑里带着淡淡的讥讽。 “结果成绩出来,因为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被举报了,我爸妈毫不怀疑就信了我是抄的,让学校取消我成绩,还忙不迭地给诬告我的人赔钱,想息事宁人。” “我当时就是想不通,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了,能让他们连这种话都相信,也死扛着什么都不解释。正好当时集团里那几个老不修找上我,我也气狠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么。” 李曜眼神里带了丝玩世不恭的邪肆,“我倒要看看,若是我这个废物把他们最欣赏的完美继承人比下去了,他们是什么脸色。” 第65章 不走 时隔快两年,李曜如今再讲这些,心里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波动了。 人有时很奇怪,曾经那么在意的人或者事,等过段时间再回忆时,竟发现记忆里的浓墨重彩早已褪色。 所谓的心心念念,回头不过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今更在意的,反倒是听故事的人。 白梦粱眸光里盛满了担心与生气,缠着李曜往下讲。 李曜伸手捏白梦粱脸颊手感极好的薄薄一层软肉,“剩下的刚刚不是讲过了,没多久我就发现这群人驴我呢。” 闻言白梦粱两颊有些生气鼓起,结果被李曜捏了捏,憋的一口气全漏掉了,小孩气呼呼地连带着李曜也不满地瞧了眼,怎么还有打断生气的呢。 李曜无奈一笑:“其实当时发现这一点后,我顶多也就生气了两分钟,然后很快就发现,这是个好机会。” “说实在的,其实去公司跟我哥打擂台这事,我冷静下来就有点后悔了,闹得有家不能回,全明阳看我们李家的笑话,我爸气得高血压……” 李曜难得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可当年面子比天大,我得有个台阶下啊,这群人可不就瞌睡了给我送枕头吗,不然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但这个台阶,也没那么好下。”李曜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报警之后没多久,我妈就哭着给我打电话,一边骂我一边让我哥带我去医院,说我爸昏迷被送去抢救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面子算个……算什么呢。”李曜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白梦粱懵懵地看着李曜,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似乎能感受到李曜当年的情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白梦粱双手抱住李曜一只手臂,靠过去蹭了蹭。 “不难过,哥哥。” 李曜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调笑道:“还真好起来了,可以啊小东同学,药到病除,看来当年就缺一个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梦粱心中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痒痒的,恨不得真的能回到当年,如果能给那时的哥哥一个抱抱就好了。 李曜不用猜就知道白梦粱在想些什么,手指轻轻在他下颌线上划过,打破他的幻想:“如果你在那个时候遇到我,可能我们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交集,你大概是会怕我的。” 那时候他性格比现在要恶劣得多,如果白梦粱碰见当年的他……可能第一次见面就会被他骂哭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心里却不大相信,不过是凶一点嘛。 小声哼了声,白梦粱有恃无恐歪头道:“你会打我吗?” 李曜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摸了摸下巴道:“这可说不好,可能会放学的时候把我们小东拦在小胡同里不让走吧。” 不让走? 白梦粱非但不觉得怕,还笑得眼睛微弯,好似一只狡黠的小狐狸:“那就不走嘛,让我走我也不走了,要一直跟着哥哥。” “出息。” 李曜嗤笑一声,把毯子叠了叠收好,又理了理白梦粱的衣服给他拉好拉链,原来是车子已经开进小区,马上到家了。 李曜提着小西的航空箱,白梦粱在前面开门,吧嗒吧嗒跑进屋,没两步便听脚步声一停,白梦粱又默默退了回来,在玄关处乖巧站着。 “怎么了?”李曜不解,把航空箱放在鞋凳上,坐下换鞋。 瞧着白梦粱有些怯生生的模样,李曜两下换好鞋子进客厅一看,立时便明白了。 敢情没被网暴的吓到,被他妈吓到了。 “妈,你这惆怅什么呢?我好着呢。” 李曜一进客厅,便瞧见周芳燕坐在沙发上,眼睛通红地抹眼泪,旁边坐着的宋安妈妈抱了个抽纸盒。 李曜:…… 宋安的妈妈姓许,和周芳燕走得很近,周芳燕平日里有什么话,不跟老公儿子说都要和她说。 李曜叫了声许阿姨,顺便给白梦粱介绍了下。 周芳燕拿纸巾擦了擦,睁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曜和白梦粱,刚想脱口而出的安慰卡在了嗓子眼。 怎么当事人……这么淡定吗? 自家儿子大风大浪见多了就算了,乖乖小白也这么强吗? 瞧着俩人没事人的样子,周芳燕感觉自己看起来好像显得有点尴尬了。 “我爸呢?”李曜随口找了个话题。 周芳燕更不高兴了:“你爸和你哥一大早钻进书房不知道密谋些什么,要不是你许姨过来都没人陪我哭。” 李曜了然,他爸和他哥应该是查到了幕后之人,怕跟周芳燕听见直接打上门去讨说法了,毕竟他的性格某些方面,还是儿子随妈的,别的倒是不要紧,别给她自己身体再气坏了。 “咳咳,你们回来的路上没事吧。”周芳燕关心道。 “没碰上什么人,”李曜无奈一笑,想起了什么,“不过,您和许姨,要不然先操心下安子吧。” 宋安妈妈不解,和同样摸不着头脑的周芳燕对视一眼,他家那臭小子也要出名了? 李曜摊手,告诉她们宋安如今还在山上。 他们一行六人一起去的大明山,但今日一早下山回家的,只有他和白梦粱。 至于其他人,宋宁和韩永清还没玩够,还想多待几天,俩人又没被曝光,自然无所谓。 而宋安就比较有种了,他坚称不当逃兵,要在山上等着那群扬言来直播的跟他们现场对峙。 这位斗志之昂扬,任谁都劝不走,还好宋宁韩永清都不走,赵棨临也能看着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听完来龙去脉,宋安妈妈目瞪口呆。 周芳燕也没想到是这种走向,也顾不得难过了,立马催着宋安妈妈回家跟宋安爸爸商量商量,快点把人揪回来。 被这么一搅和,周芳燕情绪也接不上了,注意到李曜手里提着的航空箱。 小西个头太小,起初她还以为是个空盒子,根本没瞧见里头有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在角落里窝了只小狸花。 李曜把航空箱放下打开盖子,让白梦粱把小西抱出来:“来,小西,跟你新家的女主人打声招呼。” 第66章 对策 小西的宠物房在走廊尽头,两面墙上都做了大大的窗户,当年是周芳燕斗志满满打算用来练瑜伽的阳光房,然而建成十几年,使用率为零。 因为光线太亮不适合储物,所以这房间一直闲置,但哪只小猫不喜欢晒太阳呢?于是这间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猫”。 小西在车上睡饱了觉,一进房间长长伸了个懒腰,便昂着小脑袋巡视自己的领地。 房间里还很空,没来得及添置猫咪用品,只把在度假村临时买的那些放了进来,整个屋子充斥着阳光的暖意。 让小西熟悉了一会,俩人又把它带回了卧室。 小西迷茫地从一个大房子,被抱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房子,咪了一声趴在了门口的毯子上。 领地好大,逛不过来,根本逛不过来…… 白梦粱进了房间也直奔大床扑了上去,自己给自己摔得闷哼一声。 李曜站在床下,看看趴在毯子上的小西,又看看趴在床上的小东,莫名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联想。 李曜强行住脑,一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问白梦粱:“不高兴么,还是被我妈吓到了?” 白梦粱整个人埋在软软的被子里,摇了摇头,显然兴致不高。 李曜和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时,一直说得云淡风轻,因而他自然而然地也以为只是很普通的小事。 直到刚刚看到周芳燕的样子,白梦粱才明白这件事并不简单。 白梦粱忍不住想,他们被骂的是作弊,倘若不是这次突然考这么好的成绩,大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而他们之所以认真学习考试,也是因为他想和哥哥一起出去上学。 白梦粱并非是内耗的性格,他不会认为错在自己而自我折磨,但还是会寻因溯果,发现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 “哥哥,我能做点什么吗?”白梦粱有些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可以把手机给我吗,我也想骂人。” “你骂人?你会骂什么?” 李曜哭笑不得,把小朋友翻了个面,挠他下巴逗他:“是打算把网线对面的人萌哭吗?” 白梦粱也觉得这不太靠谱,无助地小声“啊”了一声,四肢摊平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白梦粱心切,李曜心念一动,突然有了个主意。 其实若是真想正面硬刚那群人,倒也不是只有和他们对线互骂这一种方式。 李曜思忖一番,权衡利弊。 白梦粱虽说在发呆,但其实也一直分出一丝心神在李曜身上,凭着这段时间培养出的默契,白梦粱立刻便猜到李曜是有了什么主意。 李曜对上那双期盼的眸子,淡笑问道:“让你更出名,更受关注一些,会觉得不方便吗?” “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可以创建一个账号,直播刷题刷卷子,再配合营销,来打破争议。”李曜建议道。 白梦粱也刷过一些直播平台,知道李曜说的意思,当即便要答应。 李曜食指轻轻抵上他的唇,让他不要着急做决定。 “听我说完,这么做,也会有坏处,首先你的隐私,你的行踪,包括日常生活,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曝光,同时,你在网上网下都会被人议论,甚至可能被骚扰。” 白梦粱静静听完,有些不解:“现在不是已经被议论了吗?” 李曜笑了:“所以我才会提出这种建议,既然已经被迫入了局,承担了这些,那与其被人当棋子,何不自己当棋手。” 其实仅仅是为了澄清这事,李曜都不会建议白梦粱站到台前,但既然热度已经到这了,倘若借势让白梦粱打个翻身仗,全网关注之下,白家任何人都别再想耍什么鬼蜮伎俩动他了。 白梦粱没有任何意见,李曜更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这个时候,李锋接手集团后建立投资公司,广撒网四处投资持股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 现在持有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的股份,想要去直播,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李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李曜和白梦粱去见李锋说这件事,饶是李锋惯常稳重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一丝诧异。 “网上的事已经在处理,不一定非要你们自己出来回应,等警方通报一发,学校那边也会同步发调查结果,后续的事集团宣传营销和法务部门都会跟进,该解释的解释,该起诉的起诉。” 李锋看向两人:“不是说不许你们做什么,但要不要承担这个压力你们要慎重考虑。” 话虽如此,李锋也清楚李曜的性格,既然找上他了就是主意已定,多说也无益。 果不其然,两人没有任何动摇。 李锋也不再多言,叫秘书送了套直播设备来家里,然后安排宣传部门重新完善方案,配合他们俩直播。 李曜回房间便和白梦粱注册了两个新账号。 一个社交平台,一个直播平台。 一切都很顺利,独独在取什么昵称上卡住了两人,李曜明人不做暗事,试图真名上网,结果发现名字过于大众,昵称重复。 李曜真名用不了,连带着白梦粱也不愿意用真名,两人折腾半天,两个账号终于搞定。 李锋的秘书办事效率很高,下午,白梦粱和李曜翻出还没做的假期作业——每科两张试卷凑成不厚不薄的一沓。 书房里架设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书桌,另一个则是能拍全人的上半身。 李曜打开直播账号,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作为背景,只投屏了那个对着书桌的摄像头,直播间清晰度很高,整个做题过程清晰可见。 李曜打开自己平时用来看直播的账号,上面已经关注了这个新开的账号,就见上面推送一条提示: 您关注的主播【1班白皇】开播了。 而社交平台上,一个刚刚注册的小号丝毫不引人注目地发了第一个帖子: 【1班曜哥】转发了【1班白皇】的直播间,快来观看吧! 第67章 出镜 国内最大的直播短视频平台上,许多用户陆陆续续刷到一个直播间,里面的声音只有舒缓悠长的背景音乐,没有人讲话。 占据屏幕的是一张试卷和一双白皙清瘦的手,一手握笔,另一只手指微微并拢,透出些粉色的指尖压着手下的试卷,指甲修剪了个圆润的弧度,形状格外精致漂亮。 在镜头的角落里,还入镜了一个狸花小猫的可爱背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无聊地甩着尾巴。 大多数人喜欢吵闹整活的直播间,刷到这种安安静静的,很多直接划过不看,只有少数人点了进来。 【o_o:这什么直播?在做题吗?卖课的?】 【声声er:这是高中数学吧】 【子非鱼:看简介,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直播学习的应该是……】 【o_o:学习直播?这能学得下去吗,作秀呢吧】 【声声er:啊这,做那么快的吗,我刚看完题目主播就算出答案了?】 【mini的小把戏:确定不是在瞎选吗 都不用算的?】 【宸南:主播不说话?看下弹幕】 由于让直播公司那边进行了推流,因而尽管是新号没什么粉丝,还是一开播就进来了几百个观众。 白梦粱一无所觉,就如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写着假期老师们布置的卷子,一道一道做得飞快。 发弹幕的人惊讶一番后开始好奇主播题目做得对不对。 【子非鱼:我截图搜到答案了,都是对的,好强啊】 【茅台三少:这都叫强了?这几道题也不难,主播这速度挺一般的】 【酷能当饭吃:strong哥别太装】 【茅台三少:九漏鱼别酸】 【酷能当饭吃:笑死怕是你才没上过高中吧,这速度你说一般?你当算你的1+1呢?】 …… 李曜自己的账号也挂在直播间,看着直播间就这么走向诡异地吵了起来,然而在学术争吵间,还混杂着一些画风独特的弹幕。 【三三:不是,你们真的都是来看做题的啊,就我是因为手好看点进来的么……嘶哈嘶哈】 【NN酱:@三三,对8起我也[捂脸][捂脸] 可大家都在讨论题目我默默舔屏都不敢说话】 【猫爷不吃鱼:我就不一样了 我在看猫……】 李曜看见那几条弹幕,不由低头看了一眼白梦粱的手,果真如她们所说,犹如上好的白瓷雕刻出的一般漂亮。 平时大家看到白梦粱,几乎注意力都被那张好看的脸吸引走了,很少有人能注意到除了这张脸,他实则全身无一处不精致。 “咪呜~” 桌子上当了一会吉祥物的小西似乎是有点无聊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不紧不慢的小猫步爬到白梦粱手边,伸爪够笔杆玩。 白梦粱把挡住卷子的小西挪开,小声哄它乖点。 然而小猫咪怎么会乖乖听话呢,小西才不会管什么作业不作业,甩着小尾巴又跑回来,一副天大地大陪我玩最大的娇气模样。 白梦粱转头求助:“哥哥……” “咪——” 小西正得意,突然被揪住了后脖颈,一只大手便将整只猫拢走了,气得小西咪咪直叫。 “不许闹他。”李曜把小西往怀里一揣,给它冲了碗羊奶粉,泡上些猫粮。 被香迷糊了的小西立刻忘了刚刚被无情制裁的仇恨,埋头吃得哼哼唧唧。 直播间里,弹幕一阵哈哈党发出无情嘲笑。 【NN酱:哈哈哈好惨一小猫 好温油的煮包 好无情的哥哥】 【我真的会谢呵呵:哥哥是在陪读吗 声音好听诶】 【猫爷不吃鱼:我弱小无助可怜但能吃的小狸花 啊啊快放宝宝回来给我吸吸】 弹幕上的热闹白梦粱一无所知,很快做到了选择题最后一题,是一道上难度的多选题。 白梦粱手里一直只用来勾答案的笔,终于在题目给出的图上画了一笔,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意味不明的式子,微微思索几秒选出了答案。 【可达鸭的蝶:?】 【拜拜卡路里:生活不易 学霸卖艺?】 【子非鱼:woc主播太神了有点】 【酷能当饭吃:卷子上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这么水灵灵地做出来了??】 【84消毒耶:这演的吧 我赌答案就摆在旁边】 这道题难度还是挺高的,不光弹幕上的人没懂,线下共处一室的李曜也不知道白梦粱怎么算出来的。 李曜点了点那道题,问他怎么做的。 “嗯……”白梦粱挠头。 对白梦粱来说,讲题可比做题难多了。 李曜一边等他慢慢组织语言,一边熟练地压住他握笔的手,不让他咬笔。 白梦粱考虑了一会,开口道:“这里,这样画线,函数是……” “所以选Abd。” 白梦粱讲完,仰头看李曜,那意思,听懂了吗哥哥。 “懂了,我们小东好聪明。”李曜揉揉脑袋,笑笑夸他。 【酷能当饭吃:这就懂了?】 【子非鱼:懂了?】 【Fred:懂了什么?】 【澈澈:前面赌是抄答案的那个出来,怎么说】 李曜和白梦粱一个敢讲一个敢听,配合默契,弹幕却是一片问号。 【白又白:知道不止我一个傻子我就放心了】 【小柒柒柒柒柒:+1】 李曜拿手机看了眼弹幕,白梦粱即便讲题,也是跳了一堆步骤的超级简略版,大多数人肯定是听不懂的。 李曜难得热心了一次,把草稿本拿到镜头下,扩充了下白梦粱的步骤,简单解释了几句。 【酷能当饭吃:谢谢哥哥好人一生平安】 【白又白:还是没懂的路过】 【簪花客YY:感觉哥哥也好强】 突然,屏幕上闪过一片花里胡哨的光效,弹幕出现一行醒目的黄色文字: 【酷能当饭吃 送出 月饼尊礼x1】 这并不是真正的月饼礼盒,而是直播平台的收费礼物,临近中秋节,平台也搞出了许多花样。 李曜挑眉,当惯了散财童子,这种被打赏的感觉着实有些新奇。 有道是入乡随俗,李曜完全没什么少爷架子,勾了勾唇角,业务略显不熟地感谢了老板的礼物。 “哥哥,有人给我们礼物吗?” 白梦粱也好奇,凑到李曜身边看手机上的弹幕。 他看过直播,自然知道有送礼物这个功能,但没想到会有人给他们刷礼物。 李曜指了指一旁的电脑,给他看直播后台的送礼记录。 白梦粱动作间没注意,歪着身子趴在桌上,小半个侧脸便不小心入了镜。 第68章 端倪 白梦粱的脸意外入镜,眼尖的观众立刻便捕捉到了这一幕。 【追星女永不为奴: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大数据给我这种老色批推学习直播不会没有道理!!!】 【丧彪你好:我宣布我恋爱了】 【三三:聪明的人已经在疯狂截图了】 李曜自然也看见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倒并没有网友们以为的慌乱。 毕竟本来后面也是要露脸的,不然肯定会被质疑是不是请的托,正好也让那群人恶意揣测的人看看,他家小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是主播间的这群人并没有什么侦探天赋,没有一个人凭借这小半个侧脸发现端倪。 白梦粱看了看便回去坐好继续做题,屏幕里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弹幕一阵哀嚎。 【丧彪你好:喂喂喂男朋友的哥哥在看吗 麻烦摄像头往上点把我男朋友露出来】 李曜嗤笑一声,点名批评:“那个丧彪,大白天的别睡了,醒醒。” 【丧彪你好:?】 【丧彪你好:怼粉主播?你也不错 我直接左拥右抱】 听见李曜的话,白梦粱迷茫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李曜轻轻压了回去不让他看:“学你的。” 说罢,李曜见直播一切正常,也不再盯着电脑,回到白梦粱旁边坐下,自己也拿出试卷做了起来。 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主要在白梦粱这边,但两人坐的近,也能囊括进来。 直播间的观众有眼尖的,发现两个人做的是同一套卷子。 【子非鱼:两个人都是高三吗 双胞胎?】 【酷能当饭吃:还以为哥哥大很多呢,感觉弟弟好依赖哥哥】 然而两人都没再回复弹幕的疑惑,而是专心刷题。 然后直播间一群耐得住寂寞的观众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梦粱半个小时做完了整张卷子。 【小猪陪你orz:是我看错时间了吗 才过去半个小时?】 【子非鱼:你没看错 这直播是我配看的吗】 【酷能当饭吃:真的好强 本人也是高三 市前100 本来想一起刷题 结果完全跟不上主播的节奏 】 【三千:我也 我才做到1\/3 煮波翻页了……】 【dogood:原来直播间那么多大佬吗】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笑了 学神在直播 学霸在跟着学 我一学渣在看热闹】 【猫爷不吃鱼:别扎心了哥 地狱笑话了】 见两人直播进行得很顺利,励城集团宣传团队联系平台加大推流。 等李曜也做完数学卷子抬头看直播情况时,发现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万了。 人多嘴杂,直播间的氛围明显不像最初那么友好。 然而有前面留下的几百人为基础,每当有人跳出来质疑,看过前面两人讲题那一part的观众就会帮忙解释,杂音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直播间气氛神奇的和谐,弹幕上竟然满屏都是在探讨学术问题,把后进来的观众都惊到了,简直是各路直播中的一股清流。 “歇一会,”李曜捏捏白梦粱的脖子,“一次不要坐太久,起来活动一下,吃点水果。” 寡了很久的观众们听见直播间里终于又传来了人声,立马又活跃了起来。 【酷能当饭吃:主播哥不继续了吗 跟着主播学习效率好高】 【winter:这是什么神仙哥哥,我跟我哥天天干架】 李曜正拿着手机看弹幕,这会儿心情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弹幕回复。 “主播多大?17,我大几个月。” “不是双胞胎,差几个月还双胞胎啊?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 “怎么学的?他天生的。” “不叫凡尔赛,叫事实。” “让主播开课?不开课,只教我,没你们的份。” “拍拍弟弟?不拍,好好看试卷吧,说没跟上的那几个还不快去补进度,还发弹幕呢。” 弹幕被翻牌了一圈,大家感觉到有些不对味。 【子非鱼:某个哥对弟弟那么宠 对家人们小嘴仿佛淬了毒】 【澈澈:强烈要求换弟弟来读弹幕 安抚一下家人们】 于是弹幕开始刷屏要求换温柔弟宝来,李曜扯了扯唇角,回头找了找万众期待的小朋友在干什么。 白梦粱去吃了点水果,然后就去看寂(呼)寞(呼)如(大)雪(睡)的小西,小狸花虽然还小,但机灵劲一点没少,自家铲屎官一过来就醒了,亲昵地蹭来蹭去。 熟练地把小西抄起抱在怀里,白梦粱一回头,就瞧见李曜在看他,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李曜身边,非常自然地趴在他胳膊弯里看弹幕。 李曜见这会弹幕氛围很好,便由他趴在这看了。 “哥哥欺负你们?”白梦粱一过来便被满屏的告状糊了一脸,认真回答道,“哥哥不会的,你们误会了,他人超好的。” 弹幕一阵哀嚎,吐槽自家主播看不到哥哥的双标。 “主播成绩是不是很好,”李曜也念了一条弹幕,笑看白梦粱,“来,我们小主播回答一下。” “啊?”白梦粱怔了下,没想到直接被q了,否认道,“成绩没有很好……” 弹幕都在刷屏不信。 白梦粱小声解释:“是真的,我语文好差,英语也不好。” 弹幕顿时笑成一团。 【酷能当饭吃:好家伙 学神也偏科?】 【咕咕3567: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主播一手小学生字体看起来就不像语文很强的样子,居然是真的哈哈】 “想看小西吗?”白梦粱看到一个要看小猫的弹幕,抬头看了看李曜,见他点头,便把摄像头拿起来拍自己怀里的小西。 弹幕开始集体吸猫,也有人关注点比较独特。 【我真的会谢呵呵:你们俩戴的同一款表吗?看起来好像h牌超贵的那一款,大户人家哇】 【刘摆烂:这一对表……只有我觉得眼熟吗?没人看过最近很火的那张四人合照吗?】 【青木:等等,这一对表,主播这个名字emmm是姓白吗?你们俩不会吧?!!】 第69章 放话 直播间弹幕上,有人发现了两位主播戴的手表,与网友们扒出的李曜和白梦粱戴的完全一致。 【风吹pp凉: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那俩人不也是上高三吗?】 【crush:动点脑子好嘛 主播半个小时一套卷子满分 那俩作弊狗有这本事还用抄?】 【酷能当饭吃:就一巧合吧,主播作弊哈哈哈,可能抄都没他自己做得快】 【小羊困了:手表 年龄 姓氏都对得上 还能叫巧合?】 【三三:话说主播前面刚开播那会露脸了的……简直神颜正太,跟作弊的那个照片完全不一样】 开了这个头以后,弹幕吵成了一锅粥,有人坚持自己的判断,也有人在维护俩人,还有完全不care这些一心在弹幕求主播神颜照片的。 偏偏这个时候,前面还回复着弹幕的主播不说话了。 要知道,大家对事情的判断一般是,如果一个人是冤枉的,那一般会立刻跳出来辩驳,反之,若是一直沉默,大家就会觉得事情是真的。 白梦粱有些担心地看向李曜,好像自己拍小西结果把他们自己暴露了? 李曜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抬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说了句没事,关掉屏幕没让白梦粱继续看。 两人沉默得反常,这下连认为只是巧合的那批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最早见过白梦粱侧脸的那批人还有一部分仍然留在直播间,这时也忍不住去网上搜李曜和白梦粱的照片细细比对。 【三三:对不起我收回前面的话……好像真的是一个人】 【三三:气质差别太大了前面没认出来,但五官好像真的对的上,我天】 【yan遇:不是吧 见证史上最快塌房?】 虽然弹幕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但网络上的舆论发酵一段时间后,向来都会向两个不同方向发展,李曜和白梦粱的事情也不例外。 先前就已经有人表示怀疑,说两人这种家庭出身,以后送去国外镀金就是了,有什么作弊的必要。 还有人看了网上扒出来的明阳一中成绩单,质疑白梦粱如果作弊,为什么要把数理化生抄成满分,而英语和语文低那么多,语文不好抄就算了,那英语选择题也多啊? 这会儿弹幕上也有从开始一直看过来的人在支持他们。 【酷能当饭吃:有一说一 就算真的是他俩 那我还是觉得他俩的水平没必要作弊】 【子非鱼:+1 本来也是没有实锤的事吧 如果就是他俩 人家这不就是出来刷题证明澄清了吗】 但这几个人一出来说话,就被许多人骂了,还有人怀疑他们是请的洗白水军。 正当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直播间突然黑屏了。 几秒钟后,横屏直播变为竖屏,画面被一分为二,下半部分还是拍摄的书桌,上半部分,两个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房间里打了光,但直播间并没有开美颜,两人的颜值经得起任何的怼脸拍摄。 一人少年英气,眉宇深邃,姿态闲适,坦荡自如;一人五官精致如画,探究的目光看向摄像头,像一只好奇心重的小猫咪在研究新玩具。 两人水灵灵地出现在画面中,一时间直播间的弹幕都停滞了几秒。 【春江月夜:不是,虽然……但是?】 【miuniu:靠 我的道德和审美在打架】 【三三:我心口中了一箭 要不要长得那么犯规啊】 【哈哈哈里si:天呐弟弟在看我 小猫要吸人了吗嘤嘤嘤】 【哈喽老表:有些人别太没底线行吗 三观跟着五官走?美颜一关还不知道多丑呢】 没去管弹幕上怎么吵,也没做任何的回应,李曜和白梦粱却是继续没事人一般写起了作业。 这次是双机位拍摄,四周环境也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做手脚的余地。 最近全网热度最高事件的当事人现身直播了,这个消息迅速传开,直播间人数激增,没多久过了几十万,在刻意运作下,相关话题也登上了各个平台的热搜榜。 直播间里,一群四处为李明兴发声的人姗姗来迟但战斗力超强,开始疯狂刷屏。 【wYa:支持为正义发声高三学子李明兴!!!】 【二愣子哥:支持为正义发声高三学子李明兴!!!】 ……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直播间里两个人却仍旧不慌不忙地做题,反正只要李曜坐得住,白梦粱也会心无旁骛。 俩人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超然淡定,竟然真的让直播间的一些人开始怀疑事件的真相到底如何。 又是半个小时下去,白梦粱不愁的几科作业已经完成了一半,但是语文英语试卷加起来还有整整四张。 如果把别的都做完连做四张英语和语文那也太可怕了…… 白梦粱面露难色纠结了一会,转头看了看李曜,好叭哥哥在认真学习没空理他。 白梦粱把小西抱过来捏了捏小肉垫,小小叹了口气,好像确实磨蹭不下去了,只好两只手指捏着慢慢抽出一张语文试卷来。 李曜在旁边看似学得认真,实则将这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实在忍不住笑了。 “咳咳,”看白梦粱控诉的目光,李曜掩饰地咳了两声,“歇会再写?” 白梦粱忙不迭地点头。 “行。”李曜把一边阿姨送来的果盘拿过来,让白梦粱一边撸猫一边吃,自己则是去电脑前看了看。 嚯,直播间在线人数直逼百万了。 李曜挑眉看了摄像头一眼,开口道:“哟,挺热闹么,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就介绍一下吧,我,明阳一中李曜。” “开这个直播,没别的,就是出来澄清一下网传的事。” “第一,没作弊。” “学校会有调查通报,但你们大概很多人不会信,所以我们现场直播做题了。” “第二,说话注点意。” “你们爱关心谁支持谁,我都不管,但是所有曝光隐私,辱骂造谣的,立刻删除并且道歉,不然咱们法庭见。” 第70章 拿捏 李曜靠着椅背坐姿随意,说完这一通,转了转手中的笔,又补充道:“哦,友情建议一下,狗叫过的,去搜一个账号,1班曜哥,看看自己上榜没。” 直播间被李曜这理直气壮到嚣张的发言震了一下,但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直到有人听他的话搜完回来了。 【总有刁民想害朕:卧槽你们快去看go浪,他玩真的啊】 go浪,全国最大的社交平台,一个0粉小号发布了他的第一个帖子。 此时还没人知道,这件事很多年后还会被人津津乐道地提起,被戏称为“枪毙名单”。 跑来搜索这个小号的人点进这唯一的一个帖子: 【已取证名单,限期三天,删帖道歉(微笑)[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内容非常简单,然而刷到这个帖子的人几乎都愣住了,因为那几张图片上,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Id,其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甚至李曜还担心大家不好找,贴心附送了一个链接,里面是名单的文档版本,可以下载下来搜索自己在不在其中。 ? 说好的法不责众呢? 说好的被告也只会挑一两个最过分的呢? 怎么能有人把人全揪出来的啊? 不是他怎么能这么嚣张呢? 一群人满脑袋问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忍不住下载了名单搜索有没有自己。 还好,李曜说到做到,没侵犯隐私,没造谣辱骂的,完全没有被误伤。 大部分只是参与过这个话题的人松了口气,有些性格谨慎的,悄悄把自己参与过的痕迹也全部删除了。 但也有些人一看便心虚了,满心忐忑地去搜,结果发现自己赫然在名单上。 网络上的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嘴强王者,仗着隔着网线什么话都敢说,然后真被人揪出来时,立刻就怂了。 某大学宿舍里,一个男生抱着手机发出一声国骂。 “怎么了?”舍友都看过来。 男生支支吾吾了半天,骂了一句脏话,含糊道:“我被人告了……” “什么?” 舍友们除了正在打游戏的,都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男生撇嘴,有些难以启齿地把事情说了。 “我去这人牛逼啊,硬刚全网……” “那你就删了帖子道歉呗,为这点破事吃官司至于嘛你。” 舍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而这样的事情在各处上演着,有人干脆利落地发帖道歉,更多的人则还在观望。 消息传回直播间,一些人见李曜这么刚,也开始怀疑传闻是真是假,也有些人发现这是个狠人,不敢再在弹幕上狗叫,生怕被抓了典型。 来的早的观众看过白梦粱刚刚做题的直播,大多数人都开始相信两人没有作弊,毕竟网传的消息终归比不过眼见为实,而且很多人生来骨子里对天才是有种敬畏的。 也有些人充分发挥了“让我考考你”的优良传统,在弹幕上提问要求两人回答。 李曜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果不其然,这些人里混杂着励城集团宣传部门安排的人。 李曜非常上道,电脑在他这边,白梦粱看不见后台,他便念了几个弹幕提的问题问白梦粱。 虽说不知道李曜为什么要问这个,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一口答了出来。 紧接着李曜又念了几个问题,无论是有难度的算数,还是一些上点难度的题目,只要不超过高中的范围,都是对答如流。 直播间刚开始还有人觉得有黑幕,随着答的问题越来越多,阴谋论的人也渐渐闭嘴。 最后由于直播间氛围过于积极向上了,竟然来了一堆宝爸宝妈们,开始咨询如何养娃才能像白梦粱一样漂亮又聪明。 以至于有些人吃瓜吃晚了,后知后觉杀到直播间想前来参战,看到满屏弹幕,都是一脸懵逼,恍惚以为自己进错了直播间,怀疑人生地问友军在哪里。 而一些从开始一直蹲在直播间的人感觉自己仿佛见证了历史,很有优越感地给后来的人科普发生了什么,俨然一片和谐。 一些仍然坚持来捣乱的,发出弹幕也很快就被刷了过去,成不了多大气候。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俩人连做题带答题播了两个多小时了,李曜担心白梦粱会累,及时叫停。 【酷能当饭吃:要下播了吗 以后还会播的吧?】 【三三:呜呜不可能就只直播一次吧 我粉丝牌都卡好了】 李曜瞥了眼那个说卡好粉丝牌的,还真没瞎说,甚至还刷礼物刷到了6级,仔细一看,账号竟然一下午涨粉了二十多万。 “平时哪有时间播,”李曜也无奈了,没想到搞个直播澄清还搞出粉丝来了,但依旧铁面无情,“寒假有缘再见吧。” 【子非鱼:???!!!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半年等一回主播?】 【哈哈哈里si:不行,你退下,我们重问,让我们白皇来回答】 李曜嗤笑一声:“你们问他也白搭,他听我的。” 说着李曜喊白梦粱过去看弹幕。 弹幕立刻开始整活。 【三三:亲爱的白皇,请问明天可以继续直播吗,请回复是或者好】 【阿拉喵喵:人美心善的主播可怜可怜你刚刚关注就要无家可归的家人们吧】 白梦粱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但还是乖巧道:“我听哥……” 突然白梦粱被一个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酷能当饭吃:弟宝弟宝 多多直播大家才知道你和哥哥天下第一好哦(叼花)】 白梦粱磕巴了一下:“可……可也行。” 李曜愣住。 跑去看弹幕到底说了什么拐骗自家小朋友。 然而弹幕已经被“哈哈哈”和“干得漂亮”刷屏了。 李曜一转头,就见白梦粱有些心虚地瞧着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哥哥……陪我播叭。” …… 李曜清了清嗓子,幸好脸皮厚,没露出丝毫尴尬:“行吧。” 弹幕顿时笑成一团。 【子非鱼:@酷能当饭吃,大佬牛逼】 【三三:@1班曜哥,采访一下,给你个狡辩的机会,请问你俩到底谁听谁的】 【哈弗不是哈佛:笑了 曜哥下次别在家人们面前装了 被俺们白皇拿捏不丢人】 李曜挑眉冷笑,凶狠地伸手,轻轻捏了下白梦粱的脸,冷酷无情地下播了。 第71章 反转 翌日下午,新手主播如约开播。 昨天两人直播的视频被剪出了许多精彩片段发上各个平台,今天两人一开播,大量观众就涌了进来。 【酷能当饭吃: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要鸽了】 【三千:煮啵今天播什么 还是写卷子吗】 【小白的狗:俺们小宝看起来蔫哒哒的 还没睡醒吗】 李曜跟观众们打了个招呼,顺手给白梦粱整理了一下微微杂乱的头发,“午睡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还没醒盹呢。” 白梦粱枕着胳膊侧趴在桌上,抱着一碗酸奶用小勺慢慢喝着。 【澈澈:心要化了,小白哈可爱】 【丧彪你好:宝宝喝的酸奶啥牌子 那么好喝吗】 【lololo:笑得 掐指一算俺们主播吃完午饭就睡了 睡醒又在吃 像什么我不说】 【酷能当饭吃:来人,把这个小黑子叉出去】 “可以了,不喝了。”见白梦粱喝了小半碗,李曜把碗从他怀里拿走。 白梦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酸奶离开,还没完全醒盹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弹幕妈粉震怒。 【三三:怎么只给我们宝宝喝这么几口啊喂 我命令你快把碗还给宝宝!】 【啊啊啊啊啊:小可爱快来妈妈这里 酸奶管够!】 李曜无奈,伸手刮了一下白梦粱的鼻子,真是越来越能演了。 “他身体弱,酸奶凉,不能多喝。”李曜给弹幕上的粉丝解释了一句,毕竟都是喜欢自家小朋友的人。 李曜和白梦粱没耽搁太久,跟弹幕聊了几句就开始继续刷题。 尽管深陷舆论风波,李曜也没打乱自己的计划,上午还请了之前约好的辅导老师过来,下午正好开着直播做昨天没做完的几张卷子。 直播间的画面中,白梦粱在和语文试卷埋头苦战,而弹幕上已经笑成了一团。 【酷能当饭吃:昨天我以为主播说语文不好是谦虚……原来主播是真实诚人】 【退堂鼓一级演奏家:谢谢主播妙手回春 治好了我多年笑不出来的老毛病】 然而在一片善意的调侃中,突然扎堆出现了许多不友好的弹幕。 【大不列颠疯患者:干嘛呢这是 不是炒天才人设吗 今天不演了?】 【咕呱咕呱咕呱:换新人设了?今天傻子人设?】 【子非鱼:喷子别太搞笑,昨天主播就说过偏科,哪来的立人设?】 【司机必胜:粉这种人不是恰钱了就是蠢 这种洗白把戏都有人信】 【Shark:别戳穿啊,给人大少爷买的水军戳穿了不给打钱了咋办】 【丧彪你好:煮啵看见没,有人说我们是你买的,还不快加我微信给我转账】 做完半张卷子,李曜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看电脑直播后台,就见弹幕已经陷入了混战。 手机上的消息是宣传团队那边发来的,说发现有异常观众短时间内大量涌入,集体带节奏,怀疑是有人买水军黑人。 李曜心下了然,会干这事的他不用猜都知道。 看来昨天他们直播扭转了一些风评,甚至还获得了不少支持,有人坐不住了。 李曜并不觉得意外,他们的澄清视频早就出圈了,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相信他们支持他们的阵营也逐渐成型。 白嘉木再怎么试图操控舆论,等警方和学校的通报一出,支持他们的队伍尽管没多么壮大,但打个顺风局还是绰绰有余的。 直播间昨天刚开播时就设置了几个房管,账号在宣传团队那边,李曜回复消息表示知道了,打算让他们直接把这些人拉黑禁言。 跟一群水军吵架,还被倒打一耙骂水军,这群粉丝也是挺憋屈。 李曜打字还没发出去,集团宣传团队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看见消息内容,李曜不禁一愣。 他打开两人直播的App,这个App不仅有直播,也是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 李曜打开搜索框,输入了一个人名,搜索结果中,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知名媒体发布的一个最新视频。 视频里,一个打了马赛克的男生,坐在询问室的椅子里,对着镜头讲道: “各位网友们,我是李明兴,我听说了最近网上关于我和白梦粱、李曜之间的一些传言,我想要澄清一下,他们俩作弊的谣言的确是因我而起,但我被抓的原因并不是造谣……”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账号,所以请媒体帮我发布视频,我暂时没办法见到他们,所以只能在这里向李曜、白梦粱,还有那位被误伤的同学道歉,对不起。” “再次恳请大家不要相信谣言,继续伤害两位本就是受害人的无辜之人。” 打了马赛克的人脸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明阳一中学生 李明兴。 李曜微微吸了口气,这个视频,是他也没想到的。 弹幕上的人消息也很灵通,这个媒体账号粉丝不少,有看到视频的人立马跑到直播间来报信。 【哼哼摔倒了:卧槽惊天逆转】 【小红薯ee:我天李明兴发声了 乾坤倒转了 主播成受害人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懵了,纷纷问发生什么了。 【酷能当饭吃:啥?主播咋了?】 【q菲菲q:指路华晨日报最新视频】 【琪琪女神jing:曜哥也在看手机看半天了 是刷到那个视频了吗】 直播间人数瞬间掉了很多,与此同时,华晨日报最新视频播放量暴涨,没多久,看完视频回来的人又冲回了直播间。 【子非鱼:天呐我看完回来了,主播太惨了吧,被下药被造谣还被骂这么多天,天啊】 【sifkkesd:视频是真的吗,不会是被逼的吧?】 【伽蓝:阴谋论上瘾是吧,本来就一个作弊,他澄清作弊的事不就行了,编造自己投毒是疯了吗?】 【黑猫镇宅:早就说过如果是小事,舆论压力那么大,李明兴肯定早就放了,没人信我】 【酷能当饭吃:靠我要被气晕了,好上头,妈的这真要六月飘雪了吧】 【Guard:槽槽槽这个b真的绝了 坏事全他干的 锅全俩主播背的】 李曜看了看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没回应什么,起身走到猫窝前,拎出睡成一摊“猫饼”的小西塞进白梦粱怀里,同白梦粱说了声让小西先陪他,拿起手机出了房间。 第72章 人心 李曜出了房间,翻出通讯录里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喂,李曜,我正要打给你。” 电话那头,韩永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明兴那个视频的事?”李曜道。 韩永清嗯了声:“昨天提审的时候办案民警提到了最近的舆情,他今天打申请要录个视频交给媒体发布,市局审批通过了。” 韩永清今天不值班,这个事报批没有经过他。宣传部门直接报给了局长,局长拍板同意发布的,韩永清也是刚刚才知道。 李曜和白梦粱最近两天直播的事,局里有关部门的人也在关注着,见舆情向好处发展,便没有插手。 这会儿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反转,韩永清担心直播的俩人不知道,说错话出什么岔子。 李曜沉默了一瞬,问道:“他主动要录视频的?” “没错,他还向公安部门提了个要求,说听老师说过,白梦粱心理上有些问题,希望我们公安部门能关注一下,别让他因为被网暴想不开出事。” 韩永清道:“他目前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韩永清也看了会两人直播,知道白梦粱做题状态很好,听李曜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李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其实他一直都能感觉到,李明兴这个人很讨厌他,所以当时找下药的人时,他就怀疑过李明兴。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非常纠结,自尊心强但又自卑,不想趋炎附势但又生怕惹祸上身,因而一直表现得对他很客气。 虽说已经同学两年多,但他其实从来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只要不碍着他什么,他没兴趣去管。 他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谨慎怕事的人会频频对他和白梦粱出手,更没想到这人会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面对公众认罪,替他们澄清,还会担心白梦粱出事。 蠢是真的蠢,坏倒也真不至于多坏。 李曜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人。 高新成,司机老高的儿子,高中没毕业就没上学了,拒绝了李功成帮他安排工作的事,自己在社会上闯荡,比李曜大个八九岁,但俩人关系意外得很铁。 “高哥,帮我找个人,看看她什么情况。” 安排好事情,李曜在书房外的走廊里慢慢踱步走了两圈,推开门回了书房。 白梦粱很乖,还在埋头做题,知道李曜不想让他看直播间弹幕,也没趁他不在偷偷去看。 李曜走过去奖励地揉了把白梦粱的头发,结果被白梦粱怀里的小西哈气凶了。 这么记仇? 李曜勾唇一笑,把小狸花提溜到自己腿上,“小没良心的,刚给你下单了猫爬架和一堆玩具,还敢凶我?” 然而年纪太小,对这些名词还不熟悉的小西丝毫不为所动,咪呜咪地叫着,控诉坏人老在它睡着时偷袭。 然而巴掌大的小猫咪凶起来不仅不可怕,还更萌了。 见这个坏蛋人类不搭理自己的威胁,小西转向白梦粱,又咪呜呜叫了一通。 白梦粱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仿佛网上说的那种两个小孩打架的家长.…… 调解了半天人猫纠纷,白梦粱终于重新哄睡了小西,李曜也回到电脑前看了下弹幕。 【三三:啊啊啊啊啊啊你终于记起你还在你直播了 我们快要急死了】 【蒙面小怪:曜哥曜哥,你们的事又有新进展了你知道了吗?】 【酷能当饭吃:你俩简直手握美强惨剧本大善人】 这是又怎么了? 李曜有些莫名,这次他是真不知道了,直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丧彪你好:当事人真的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消息还没有我们灵通吗(苦笑)】 【子非鱼:你们同学的妈妈也出来帮你们澄清了,上热搜了】 同学妈妈? 李曜立刻反应过来,是张思恬? 打开go浪热搜榜,第一条赫然是“李明兴 道歉”,这条已经爆了,再接着向下找,一条名为“明阳一中受害学生家长发声”的热搜也已经冲上了热搜榜第22位。 李曜点进去,里面关联的是一个帖子,帖子其实昨天就已经发布,但由于没有太多推流,起初看到的人寥寥无几,经过一天的转发扩散才有了热度。 【我是近期事件中明阳一中一名高三学生的母亲,最近网上的传闻与事实天差地别,我和我的女儿,都迫切希望把真相告诉大家……】 整个帖子措辞严谨,不仅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还把住院记录、报警记录等作为佐证都放了出来。 而帖子中还提到了一点,那就是李曜帮张思恬付了医药费还给了补偿的事。 那是前几天的事了,知道李明兴给他下药结果误伤张思恬之后,虽说不是他的错,但其实张思恬可以说是代他受过了。 李曜这人向来不欠别人的,就决定给张家一些补偿,李锋很快也听说了这事,和李曜想到了一处去。 兄弟俩出手自然是颇为大方,只是还给张思恬一家吓了一跳。 张家一家人也都是老实人,觉得该赔偿的是李明兴,如何会收下李家的这笔巨款。 最终在李曜和李锋的坚持下,李家夫妇收下了医药费和一点营养费,李锋也没再强求,他这个身份地位,想要补偿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做这件事时还没有后续网络上的舆论,李曜是真没打算为后续铺路,没想到张家三口感恩在心,会在这时候站出来给他们说话。 李曜垂下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内敛的暖意,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李曜继续翻看热搜,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条: 【明阳一中众学生发声力挺 呼吁停止网暴】 第73章 红包 【离离原上草:我是明阳一中学生,学生证为证,李曜白梦粱的同班同学,我可以证明他们和网传的完全不同,曜哥人很仗义,去年年底,我被一群混混找茬……】 这谁?高原? 李曜点开这人主页看了下,挑了下眉。 这哥们主页里可不只有这个帖子,这几天下来足足发了几十个帖子,各个话题都没少参与。 帖子里还有不少跑来大放厥词的,这人也一直在评论区和人对线,也是个挺拼的。 【岁岁年年:我是他们俩的邻桌,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好吧。其实他俩月考前是有在好好学习的,我还跟同桌赌过他俩会考得不错。而且应该有人还记得吧,曜哥高一成绩本来就很好,小白更是特聪明那种,他俩考得好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哈比呀匹:造谣他俩人品的敢出来报大名吗?你们是我们班的吗就胡编乱造?我们曜哥有见义勇为被通报表扬怎么没人说?运动会一人拿下二三十分怎么没人说?我们白皇人脑比电脑都强给我们班找回来个一等奖怎么没人说?】 【Leonard:……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造谣违法,网暴无德。】 …… 李曜翻看着热搜里一众同学的发声,班级群里却是静悄悄的,大概是怕他们俩尴尬,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邀功,微信上只有些私聊关心他们的消息。 李曜勾了勾唇,他这人别的不好说,脸皮还是够厚实,最不怕的就是尴尬,而小东同学,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尴尬。 “咳咳,”李曜关了手机,看了看直播间飞快滚动的弹幕,“咱们班的有在看直播的吧?” “你们发的帖子我都看见了,排面儿给得挺足啊,”李曜拍拍一旁写作文写得蔫儿吧唧的白梦粱,“都是兄弟姐妹,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白梦粱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却非常配合,重重点头,脆生生地“嗯”了一声。 李曜笑了声,对着镜头道:“还有那几个,跟人对线吵了好几天的,下线消消火去,喷子交给我处理,别明天我收物理作业你们说帮我骂仗了没做,这理由不好使哈。” 说罢,李曜拿起手机,往班级群里连发了十个全员都有的大红包,又发了条消息:“报个平安,我们没事,你们白皇手机在我这里,回不了你们消息,不用担心。” 安静得不同寻常的班级群突然热闹了起来,大家一个一个领完红包人都傻眼了。 【张涛】:曜哥牛逼,曜哥大气 【高原】:完了完了,这下我真成曜哥的水军了 【董年年】:曜哥快让白皇把剩下的一张生物卷子做了哇,昨天怎么剩一张下播了[大哭][大哭]我等着对答案呢 白梦粱听见李曜手机不停震动,好奇靠过去看。 李曜简单把情况和白梦粱说了,给他看群里的消息。 白梦粱划着屏幕上的消息,看到最下面,然后又翻了上去,手指上上下下乱划了几下,然后就被李曜抓住了捣乱的手指。 白梦粱抽了下,没有抽出来,抬头控诉:“哥哥,红包没有我的吗。” 原来反反复复看那几条聊天记录是惦记那十个红包吗? 李曜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拿出白梦粱的手机递给他,“给,抢吧,抢完群里的再给你私发几个,行不。” 白梦粱满意了,抱着手机抢红包去了。 【宝贝喜欢什么麻袋:什么什么,富哥发红包了?】 【平安喜乐:曜哥只给你家小白发吗,看看家人们】 观众们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李曜这会儿心情不错,直接也在直播间搞了个抽奖。 【酷能当饭吃:已参与,莫辜负,你们明天就开学吗?】 这个Id这两天一直在,李曜很眼熟,回复道:“没错,平时没时间播了,你们问谁都没用。” 【三三:啊啊啊这什么万恶的学校,七天假只放三天?把我们煮啵还给我们!】 弹幕上一片哀嚎,但这次没什么通融的余地了。 其实李曜是考虑过和白梦粱请假在家一段时间的,等调查结果发布风波过一过再说。 然而今天各方发声基本就把这事定了调子了,甚至因为都是当事人现身说法,效果甚至比官方发布通报还要好得多,对两人几乎已经没什么负面影响,甚至还以很正面的形象出圈了。 白梦粱和李曜开着直播写完了作业,收获一堆不舍得道别后下播。 李曜打开go浪,转发了自己之前的帖子。 【1班曜哥:还有两天,我没忘呢(微笑)顺便增补一批名单[图片]】 李曜冷笑,别以为事情反转了他就不计较了,他心眼小,这事还真就死磕到底了。 李曜又打了一笔钱给一个账户,被白梦粱看见,好奇问他在干什么。 “转账打钱呢,”李曜完全不避讳白梦粱,输入了密码,“还记得之前给你剪头发那个吗?” “辛者?”白梦粱对那个人的名字记得还是很牢的,但长相却没多少印象了。 李曜点头,“这个就是他,主业理发师,副业接点网上的活干,技术不错。” 大概也就是剪个头30,网上接个私活的样子吧…… 辛者表示,做造型设计是爱好,接私活是生活。 李曜也是凑巧让他剪了一次,觉得他手艺很好,知道这些店的理发师流动性都很大,今天在这明天就不知去哪里了,李曜直接就加了他微信,免得找不到人。 后来辛者参加一个网络攻防大赛拿了不少奖金,发了个朋友圈,被李曜看见了,正巧李曜当时想找人帮个忙,于是一个技术好一个给钱快,俩人一拍即合。 听李曜说完,白梦粱惊讶的张了张嘴巴,没想到那天碰到的那个看起来平平凡凡的理发师还有这种本事。 李曜笑看他一眼:“不要告诉别人。” 白梦粱毫不犹豫点头。 白梦粱有一点特别乖,倘若李曜告诉他有什么事不能对外人讲,那他打死都不会对旁人透露半个字,因而李曜大多时候有什么事并不会特意避开他。 第74章 白家 京韵园,白家老宅。 “父亲……” “蠢货!”白景明倏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文件夹砸到刚走到桌前站定的人身上,将人吓得一个哆嗦。 站着的男人低着头:“父亲我、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 白景明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把领带扯下来丢到一边,“白嘉木,我不需要什么解释,你去李家跪着,要是能把事情解决了,你一个字都不用跟我说。” 白嘉木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不乐意?”白景明冷笑一声,“你还不乐意,我告诉你,你就算真去了,这事都没完!” “捡起来自己看看闯了多大的祸。” 白嘉木默默把地上的文件夹捡了起来。 “这……李锋下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白嘉木翻看着文件夹,白家的两个关键项目现在被李家故意卡着,每拖延一天就是巨额的额外支出,如果拖的久了被外界知道,还有可能引发更为严重的连锁反应。 励城集团这几年布局甚广,在明阳,生意想做大,不和励城集团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但李锋为人并不奸滑,大家对和他谈生意并不排斥,只不过一旦李家翻脸,便难免受制于人了。 “李家是不留情面,但是谁招惹的李家呢?”白景明双手撑着桌子,冷冷道。 “你处处给梦粱使绊子,以为我不知道?我说过什么吗?” 白景明眼睛里透出几分阴寒,死死盯着白嘉木:“可是招惹李家,你是怎么敢的啊?” 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如今如日中天,最难的权力交替,李家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成了。 李锋有能力有眼光,如今在集团地位稳如泰山,李家至少几十年的富贵是少不了的,整个明阳哪家不捧着李家,偏偏白嘉木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白嘉木对视了一眼便心虚地垂下眼,低声道:“父亲,我没想招惹李家,大家不是都说……那李家兄弟不和吗?” 白景明被他气笑了:“真不和假不和,你能知道?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李家夫妇有多护短你不知道?他李功成就算是退下来了,他说话李锋会一点都不听?” 白嘉木面如土色,半晌,低声道:“那李曜也没真吃什么亏,李家倘若太过分,爷爷的面子他们总要顾及……” 白景明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失望更甚。 动手时不知死活,事后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竟然想着靠家里几个老爷子的面子将事情平息。 休说是和李锋这种小一辈中的翘楚比,就连李曜这种能惹事但敢作敢当的,他也比不上。 白景明这会反倒不似刚开始的暴怒,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口道:“嘉木,你最蠢的,就是你连对手是谁都认不清。” 白嘉木愣了愣,不明白他父亲怎么突然转变了话题,突然,他面色一变,不会是这次白梦粱显露出的高智商,让他父亲又动了心思吧。 是了,一定是这样,所以现在开始怪他针对白梦粱了…… 白景明一看白嘉木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微微摇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蠢货……你真以为,只要没有你弟弟,白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白嘉木不语。 “呵,若是我失势呢?没有我,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白景明缓缓道。 白嘉木诧异抬头,“父亲,您怎么会……白家不给您还能给谁?” 白嘉木眼睛转了转,白家没有传女的规矩,三爷爷没有儿子,自然不用考虑,二爷爷家的堂叔早就脱离了本家,一心做学问,他亲爷爷两个儿子,小叔早逝,盘算下来的确只有他父亲能指望得上。 白景明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你小叔不在了,他留下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就是省油的灯吗?” “白嘉言和白嘉行?”白嘉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爷爷……会把白家隔代传给他们?” 白景明似笑非笑地看他:“你以为,白嘉言大学一毕业不读研不留学,直接回来进了公司,为的是什么?” “你以为,我突然不顾名声将一个私生子认回来是为什么?” “现在你闹出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破事,还想要惊动几个老爷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生怕我的位置坐得太稳,是吗?” 白嘉木从来没想过几个老爷子竟然有这种打算,意识到这次是真闯了大祸,一时也慌了神。 白景明恨铁不成钢地眯了眯眼睛:“嘉木,如果你够争气,你弟弟本来永远都进不了白家的门。” 白嘉木前面十几二十年过得太顺风顺水,自以为白家早晚是他的,养得骄狂又自负,半点苦半点委屈都吃不得,着实太不成器。 白景明当年被迫离开明阳前往京州,但白嘉木是他这一代的长孙,几个老爷子当时正稀罕着,白景明便将妻子儿子都留在了明阳,让几个老爷子时时看着白嘉木,便能提醒他们在外还有这么个子侄。 后来果然还是将他叫了回来,只是当年白景明和白梦粱的母亲陆春意感情正浓,因而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事便被白景明的妻子发现,直接去京州找到陆春意,给了一笔钱将人打发了。 但没人知道陆春意当时已有身孕,当年白景明地位不稳,也不敢吭声更不敢去找。 又过了几年,白景明妻子病逝,白景明还曾找过陆春意,试图再续前缘,然而没能找到。 直到五年多以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刚开始他并没有动心思,还命所有知情人三缄其口。 直到发现白嘉木着实不是什么嘉木,分明是根不可雕的朽木,而同时几个老爷子对他弟弟家那对双胞胎却越来越器重,白景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白景明算盘打得很精,生母是b大的学生,又年纪小,只要好好教一教,怎么也不该比白嘉木差才是,这才有了白梦粱被接回白家一事。 不顾白嘉木震惊的眼神,白景明淡淡道:“明日,你跟我去李家登门道歉。” 第75章 目标 和白家人的扯皮李曜和白梦粱都没有参与,只有白嘉木从白氏集团卸任和白梦粱名下多出的股份昭示着那场风波的存在,而当事人早已恢复了平静的上学生活。 “不是吧曜哥,你认真的啊?你是没考好还是考太好,这么想不开?” 勤学楼下,李曜挎着书包,和白梦粱在楼下等人,宋安一看见他俩就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 几人这是刚刚考完试,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又快又慢,不知不觉间又一个月过去,他们又考完了一次月考。 李曜无语地看了冲过来惹得一路关注的宋安一眼,寻思要不和白梦粱直接走别理他算了,多少是有点丢人。 “你就说去不去吧。”李曜伸手拦住让他提前刹车,防止跟他抱个满怀。 宋安拍了把胸口,大义凛然道:“那哪能不去啊,我舍命陪君子。” “呵,请你吃个饭说得跟让你上刑场似的。”赵棨临最后一个出来,一到楼下就听见了宋安的声音。 明天是周六,也是李曜的十八岁生日,成年的日子。 虽说李家不是那种喜好铺张的,但明日也要按惯例,办个宴会请圈子里的人过来聚聚,因而他们年轻一辈的小聚只能今晚提前安排了。 宋安下午考试前给两人发了消息,让他们下午别安排其他事,一起去过生日。 一看定的地点在海底捞,赵棨临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白梦粱想去,实际上这也的确是两个月前李曜承诺白梦粱的事。 然而宋安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你们怎么想的要去海底捞过生日啊,你们不会还想录个视频发朋友圈里吧,全场围观我们和烦恼说拜拜?” 宋安挠头,实在不懂李曜的审美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去年李曜的生日宴还在明阳最顶级的江边空中餐厅,今年怎么就海底捞了呢? 见李曜淡定点头,白梦粱和赵棨临也是毫无意见,宋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会是你们仨早就商量好的吧,你们现在干什么都不带我了?” “过生日就算了,丢人也就一会的事,”宋安想起来了更伤心的事,哭丧着脸道,“怎么你们还都一声不吭开始学习了呢?你们仨都要去b大,那我呢?就剩我一个独守空房啊?” “啧,你这都成深闺怨妇了?”李曜一言难尽地看他,“你也来呗,省得都说我带你俩不干正事,这回我可是改邪归正了,以后这锅可别往我头上扣了。” “我?我去干嘛,我考b大?” 宋安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闹心了:“我跟你俩能一样吗?” 宋安指着李曜道:“你,高一学了半年能考进全校前十。” “他,他玩归玩闹归闹,成绩就没差过……”宋安又指了指赵棨临,“只有我,我家祖坟别说冒青烟,就是直接烧着了我也考不上啊。” 见宋安是真心实意地有点难过了,李曜和赵棨临也没再逗他了。 赵棨临瞥他一眼道:“曜哥早就想过你的事了。” “啊?”宋安立马问道:“早说呢,曜哥,你怎么安排的?” 李曜揽着白梦粱的肩膀,摆头示意边走边说。 “不是我怎么安排,是你想怎么办,”李曜问道,“你家里不是很早就想让你出国读大学,你也没明确拒绝吧?” 这事仨人都知道,其实这事宋安的妈妈还和周芳燕商量过,赵棨临成绩还不错,但李曜和宋安整个高二的成绩那真是一言难尽。 尤其李曜,答题卡差不多就是在地上跺一脚就交上去了,稳稳坐着全校倒数第一的宝座。 所以两家当时便商量着,反正俩人成绩好,直接送去国外那种能靠钱开路的学校镀镀金得了,至于赵棨临,上国内的大学也能上个不错的,但如果三个孩子不愿意分开,赵家要是不愿意出钱,他们两家给出了就是。 听到李曜的问话宋安苦着张脸:“那不是因为我妈给我画饼说你和老赵也一起吗,不然谁想跑那么大老远,那鸟语我听都听不懂……” “噗——” 一直没插话的白梦粱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宋安一见他笑,想起了什么,立刻兜了一圈走到白梦粱身边,像是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你说对吧小白,天天听那鸟语不如让我去跳海。” 白梦粱点头,最近他开始练习英语听力,被折磨得听见英语这两个字都上头,不禁对宋安这话深以为然。 明明一句话里的单词他都背熟了意思,结果念出来叽里咕噜的都是什么东西,天天周围人说得都是这个,那真的要疯了。 李曜被这俩同病相怜的英语困难户逗乐了,把凑过来的宋安从白梦粱身边赶走,故意道:“说不定我真去留学呢?” 白梦粱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接着反应过来这是逗他呢,冷酷道:“那你自己去吧,反正我要去b大,你又不会想我。” “哈哈——”赵棨临和宋安都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只因最近其实李曜才是真正的“深闺怨妇”。 前段时间得知了李曜生日将近的消息,白梦粱一放假就窝在李家给他准备的那间客房忙活。 这种小把戏在他们这里自然是一猜就透,定然是给李曜准备生日礼物呢,但动不动一天下来连根毛都摸不着的李曜还是不习惯了。 都说白梦粱爱粘着李曜,结果李曜两日见不着人,就整日一脸的百无聊赖外加别来惹我,终于是被宋安狠狠嘲笑回来了,直说他俩还真不好说谁更粘谁。 李曜啧了声,直接勾着腰将胆子肥了的小朋友带进怀里:“好好好,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就只能把你绑架上飞机了,等落地咱们就在国外了,都是你最爱的鸟语,看你还敢往哪跑。” 白梦粱腰上怕痒,被揉弄两下顿时就笑得没了反抗的力气,忙转移话题,问李曜宋安的事,把自己解救出来。 被忽略了半天的宋安一脸感动:“原来最在意我的竟然是小白。” 赵棨临用关怀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两眼。 李曜继续刚刚的话题道:“如果不出国,还想都在一块,那就大家都去京州。” “考不上b大也无所谓,b大周围学校多得是,没课的时候出来不也一样。” 宋安想了想,好像确实也不错,他们高中也没在一个班,如果不逃课也没多少时间见面,到了大学课少,即便不是一个学校,说不定能一起玩的时间还更多呢。 宋安立马来了精神:“我今晚上就回去搜搜b大周围大学城都有什么学校,最次的那个,就是我的奋斗目标!” 第76章 聚会 明阳位于市中心商场顶楼的一家知名连锁火锅店内,来得早已经开吃的顾客们,有些好奇地看着服务员们将四张大桌拼到一起合成了一个扎眼的超长桌。 没多久,这桌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过来,一进来也都惊讶地看着那超显眼的大桌,然后默默顶着全屋人的目光坐过去。 “曜哥是怎么说服人家拼那么长个桌子的,这也太显眼包了哈哈。”董年年和张思恬挽着胳膊偷笑。 马千里是最早到的,见她俩来了赶紧招手让她们过去坐下:“我第一个到的,谁走过谁看我,跟动物园里的猴似的,得亏我脸皮厚,不愧是曜哥,这事办得真是敞亮极了。” 同前几次生日不同,有上次的舆论事件之后,李曜和白梦粱同班里同学关系都越发铁了,因此这次生日直接在群里喊了声让有空的一起来。 班里不少同学并不是明阳本地人,下午要赶着回家,没办法过来,家在本地的基本上都来了。 李曜几人提着两个大蛋糕进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他跟店家协商好了拼桌,但也没想到效果这么……万众瞩目。 得,也挺好,来这地方过生日不就要的是这么个氛围么,这下氛围拉满了。 他们几个出去订做了两个大蛋糕才过来,其他同学大部分已经到了。 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人在只有自己或者一两个人时往往会很容易觉得尴尬,但一群人闹起来就完全不知面子为何物了。 李曜他们一过来,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直接来了一阵鼓掌欢呼,惹得全店人看是哪位大驾光临。 1班同学见起哄成功都笑了,他们都在这当显眼包半天了,主人翁不得更刺激点?这种能开一中“三巨头”玩笑的机会可是不多。 宋安平时瞧着是个混不吝的,这会却是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了。 提着蛋糕飞快地跑到桌前放下,宋安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毫无义气可言地留其他三人接受目光的洗礼。 白梦粱眼尖瞧见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他们,给李曜指了指。 李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凌厉的目光看得正在拍照的一个小姐姐手一抖,求生欲极强地把手机放下了,默默在闺蜜群里发了一堆大哭的表情: 【被小白抓包了,没拍到,小白真的绝了,简直像个行走的手办,曜哥本人好帅但好酷,小白一指我他眼神就扫过来了,巨有压迫感呜呜】 其实所谓压迫感,更多都是那位女生的脑补,李曜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奈何他已经凶名在外。 上个月,他给出的三天期限一到,便让砺城集团的律师团队帮忙,将造谣网暴他俩还拒不删帖道歉的那群人起诉了。 律师函一发出来,本来还将信将疑的那批人也服气了,终于全网都相信这位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一时间效果堪比净网行动。 但其实网络上的事总是太容易非黑即白,李曜虽然这次选择正面硬刚,实际上他向来我行我素,并没有那么在意别人对他们的讨论,只要不造谣中伤白梦粱,他还真懒得管别人说什么。 “曜哥,开始吗,我给你们切蛋糕,这活我可熟,年年给家里四个老人外加我爸妈切生日蛋糕。”董年年主动请缨。 李曜看了眼手机消息:“再等等,还有人没来。” “嚯,这谁!” 李曜话音刚落,突然几人发出惊呼,所有人向门口看去,就见一个长相文雅的青年人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丰年。 长桌上又发出一阵欢呼,显然都没想到丰年竟然会来,大家很自觉地让出中间的位置给他。 接到李曜的邀请之后,丰年也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来,担心他来了大家会不自在。 但看来是他对自己的地位还没有个清晰的认识,看着吵吵闹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学生们,丰年心想。 本来也没大太多岁的丰年好似瞬间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完美融入到了一群高中生之间。 人到齐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开始分蛋糕。 白梦粱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记忆里也从来没有参加过别人的生日聚会,甚至连送生日礼物这种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但他却没有半点悲春伤秋的情怀,吃得比谁都香,毕竟一直在调理身体,极少能吃到零食,一口水果夹心的香甜蛋糕入口,白梦粱眼睛都美滋滋地眯了起来。 丰年倒不是惦记这口吃的才来的,他招招手将服务员叫过来,把自己手机给他,让他绕一圈给大家拍个视频。 学生们注意到在拍视频,有向镜头招手的,有内敛微笑的,也有搞怪的,只有白梦粱在埋头苦吃,完全没有发现。 坐在白梦粱旁边的宋安这会儿倒是不怕尴尬了,抬起胳膊挥手,却没有控制好幅度,旁边的白梦粱惨遭波及,被撞了一下,正好蹭到了盘里的蛋糕上。 被李曜眼疾手快扶稳了,白梦粱茫然转头看宋安,正好对上拍过来的镜头。 半张瓷白如玉的脸连同鼻尖上沾了淡紫色和白色的奶油,衬着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拍完视频,李曜一手托着白梦粱下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奶油,微微垂下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怎么抢豹豹的花名呢,嗯?小花猫。” 白梦粱懊恼地瞧他,大家都在镜头里好好的,只有他是抹了一脸蛋糕的小花猫。 听见白梦粱的抱怨,李曜细细端详了两眼,“嗯……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自己吐槽自己是一回事,别人也跟着吐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梦粱听见李曜也这么说,气鼓鼓地看他。 李曜哪舍得将人逗的太狠,勾了勾唇角哄道:“的确不一样,因为你,特别可爱。” 第77章 礼物 李曜的生日聚餐没有闹到太晚,同学们都要回家,丰年明天也还要加班加点地批月考试卷,虽然大家都在真诚建议他不要着急。 和白梦粱一起回到家,李曜刚一下车,就被拉着衣角往屋里走。 李曜老神在在地任由他拉着,十分配合。 就这么一个被一个拉着走进别墅,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上,两人走到一间房门前。 白梦粱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曜,走廊的灯光有些暗,却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哥哥,闭上眼睛。” 李曜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一声开门声响起,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把他牵进门。 咔哒一声开关声响起,在一片黑暗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李曜缓缓睁开眼睛,便被房顶这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吸引了视线。 房间里没有开灯,夜深如墨,屋顶被光影化为天河,日月轮转,五星为伴,万千星子一同缓缓流动旋转,带着亘古不变的神秘与美丽,熠熠生辉。 万籁俱寂,星河流转,仿佛流淌过亿万年的时光,正当李曜以为这是白梦粱自己做出的星空顶之时,万千星子却次第在某一个时刻悄然定格。 仰头观看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惊艳,眼眸中倒映的漫天繁星缓缓组成一个了“曜”字。 白梦粱默默看向李曜,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个礼物。 这个礼物的灵感并不完全来源于他,也受到了别人的启发。 他先前一直对文言文毫无兴趣,后来有一天,辅导语文的周老师突然问他,想不想知道李曜名字中的曜字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想知道的,那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古人的文字如此浪漫。 《诗经》有载,日出有曜。 曜,有光辉照耀之意,在古时,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皆称为曜,谓之七曜。 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布气真灵,总统坤元,九星悬朗,七曜周旋。 白梦粱很多年后仍然可以记起那一瞬间的触动。 他曾向往过,透过小小的门窗顽强爬进房间,试图照亮他的一束日光,他也曾无数次地仰望过,那些孤寂安静夜里的星与月…… 原来,日月与星,皆是他。 这些遥远而灿烂的光曾陪他走过最无助的年岁,就像命运最巧妙的安排。 李曜低头,正对上白梦粱的视线,两人对视几秒,好似都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开口。 李曜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谢谢,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一句喜欢一句最好,比什么话都更加动人,白梦粱笑得开心,眉眼弯弯地伸手回抱。 李曜眉眼带笑,低头轻轻捏了捏白梦粱的耳朵:“再给我放一次,好不好?” 白梦粱答应,李曜退到门口,打开手机录像。 日月与星再度轮转,星河绚烂尽皆入眼。 李曜录完视频看了一遍,随手开灯,却被白梦粱拦住。 “哥哥,不要开灯,开灯很丑……”白梦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天就拆掉。” 屋顶上这会儿看起来很漂亮,但其实做工非常简陋粗糙,他有送礼物的想法时离李曜的生日就不远了,没时间做得很精细。 “拆掉?”李曜挑眉,“那可不行,送我的生日礼物哪有就让我看一晚的道理。” 李曜还是打开了灯,离开了暗夜的氛围感,天花板上的确不怎么美观,尤其为了在黑暗环境中不突兀,白梦粱用得各种材料和固定的胶带都是黑色,开灯之后就格外明显。 其实这个礼物的难点并不在于制作,而在于灯光编程,制作粗糙些并不影响它的观赏效果。 一月前李曜曾随口和白梦粱提过辛者的事,后来再和白梦粱去找他理发时,白梦粱一脸的好奇,辛者也乐意在捧场的小朋友面前露一手,一来二去间,两人倒是也熟悉了起来。 李曜对电脑技术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精通,倒是白梦粱比较感兴趣,在辛者那学了不少东西。 李曜知道白梦粱最近在研究编程,但毕竟没多少时间去学,他也没想到这会和他的生日礼物有什么关联。 白梦粱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他还以为会是做个小手工,或者是一幅画之类的,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大工程。 这不仅仅是他的生日礼物,也是白梦粱的第一件作品,他自然万分珍惜。 李曜仰头看了看细节,其实天花板上基本就是固定上去的LEd灯,编程设计好后便没有太复杂的流程了,并不难处理。 “不用拆,可以改造一下,”李曜已经有了想法,“明天叫装修公司的人过来设计出个方案,LEd灯不动,背景和线路整体重新做一遍,就可以一直保留下来还能非常美观。” 白梦粱见李曜有办法,更开心了几分,毕竟做了这么久,总归有几分感情的,若不是白天看起来太丑,他也不舍得拆。 …… 入夜,李曜从床上慢慢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阳台门出去。 如今已是深秋,临近冬日,夜里格外寒凉,阳台并未封窗,李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意,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差几分钟便要到零点。 还有几分钟就十八岁了,李曜其实并不算是个多么有仪式感的人,没有那么在意各种具有独特意义的时间节点。 但今晚给他的感受却格外不同,或许是真的年龄会影响心境,又或许是白梦粱睡前告诉了他做这个礼物的原因。 白梦粱用最稚嫩而朴实无华的语言形容他,说他是他的太阳、月亮和星星,是他的光。 他从未体会被人这般的依赖和需要着。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李曜有些自恋地想着,好似没我不行,非我不可。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所承载的重量,却丝毫不觉得沉重,只觉得格外充实,格外踏实,好像一叶浮萍,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 李曜静静吹了一会风,打开已经许久没有发过帖子的账号,看了看最近一个帖子下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将今晚拍的视频发了出去。 今儿心情好,让你们羡慕一下吧。 李曜眸中带着淡淡笑意,刚要开门回去,就听里面床头柜上白梦粱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李曜微微皱眉,以为是设置错了,推门进去想要关掉担心吵醒睡着的白梦粱。 但还是晚了一步,白梦粱没怎么睡沉,闹铃一响便醒了,茫然不解地看着大半夜从阳台进来的李曜。 李曜走到床边把闹铃关掉,打开他手机看还有没有其他深夜闹钟,边开口哄道:“没事,接着睡吧。” 白梦粱下意识地便要乖乖听话接着去睡,但又觉得忘记了什么。 抬腕看了下手表的零时零分,白梦粱终于想起了定闹铃的目的,撑起的身子往前一倾便扑到了床前人的怀中:“哥哥,生日快乐。” 第78章 下雪 天时人事日相催,不觉间,已是隆冬时节。 明阳地处南方,往常几年都见不到一场雪,但今冬格外寒冷,快要期末考试之时,竟下起了雪来。 教室里,还在上着课,有人瞥了一眼窗外,顿时移不开眼睛眼睛了。 白梦粱看到大家的目光,也跟着望向窗外,微微张开了嘴。 窗外飘雪若絮,宛如天使翼上绒,在空中翩然而无声地落下,留下一片梦幻般的天地。 李曜也注意到了白梦粱的动作,转头一看便瞧见自家小朋友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的雪景。 “没见过雪?”李曜在白梦粱耳边低声道。 白梦粱摇头,眼神里满满的好奇和兴奋,雪这种东西,他在书上看过,在网络上的短视频里见过,但在现实生活中,的确是第一次。 李曜仔细一想,白梦粱的确应该是没见过,南吉省比明阳更加偏南,应该几乎从不下雪,白梦粱小时在那边长大,来明阳不过三年,这三年明阳都是暖冬,还真没有见雪的机会。 “再等会,”李曜看了眼窗外,雪下得不小,外面的树枝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看上去像是能玩,于是给白梦粱画饼,“等下课,咱们下去玩会雪。” 白梦粱身体调养了这几个月,比从前身体要结实了不少,玩会雪应该没什么问题,李曜心道。 不只是从没见过雪的白梦粱,班里的其他人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节课正好是语文课,语文老师瞥了眼这群心已经飘到外头的熊孩子们,随口点了个往外张望的学生:“张涛,起来说一句跟雪有关的诗词。” 张涛突然被抓壮丁愣了下,好在背了那么多年诗倒也不是脑袋空空,站起来答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语文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又点了几位刚刚忙着看雪的起来说,还不许与前面的同学重复,搞起了飞花令的玩法。 前面的同学都顺利过关,点到第六个高原时,他能想起来的带雪的诗词已经被前面人说完了,挠了两下头也什么都没想起来,求助地看向后排的两位。 白梦粱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见高原求助,便提醒道:“柴门闻犬吠。” 他的声音不算小,高原听得分明,立刻补全了:“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嗯,答对了,但靠别人提醒的不算,下节课还随机抽查你背诵。” 语文老师无视高原哀怨的目光,看向最后排那一对同桌。 按以前,她从来不会提问这俩人,他俩想做什么做什么,别干扰课堂秩序就好。 但最近白梦粱和李曜进步神速,现在不仅不再是班里的吊车尾,上次元旦前的月考还直接冲进了班级前五名。 以前白梦粱的语文卷子仿佛是故意来气人的一般,现在竟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白梦粱,”语文老师顿了一下,还是把人给叫了起来,“既然能提醒高原,那你也来说一句。” 白梦粱第一次被语文老师提问,不禁愣了下,站起来回答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曜勾了勾唇,这可真是问对人了,全班加起来估计都背不过他一个。 “李曜,同学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讲笑话?你也来答。”李曜这个笑被语文老师当场抓住。 李曜无奈站起来,不假思索地背了一句出来。 天晓得白梦粱最近被周老师要求,背诵古诗词和经典文言文增加文学积累,他自己背就算了,还酷爱玩一个说上半句,一个接下半句的游戏。 白梦粱那个脑子,自从对文言文开窍之后背诗也是神速,若不是每一首被周老师要求必须弄懂每个词每一句的意思耽误了他的进度,背个几千首都不成问题。 若是白梦粱问什么诗词他都接不上来,那多没面子,李曜死要面子活受罪,幸亏也不是笨的,天天早读跟着白梦粱背得头昏脑涨,感觉整个人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见他们俩说得都如此轻松,语文老师也来了兴趣:“白梦粱,还能再接吗?”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白梦粱毫不犹豫。 李曜懂了语文老师的意思,不用她再问,继续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梦粱也不遑多让:“燕支长寒雪作花,娥眉憔悴没胡沙。” 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接了八九个回合,全班气氛都被带了起来,每接一句都响起一阵掌声。 直到接了十轮下来,李曜主动叫了停,他跟白梦粱没那么强的好胜心,继续接下去,这课也甭上了。 “哇白皇和曜哥好强啊,好多都不是必背篇目里的,他俩也太卷了吧,让咱凡人们怎么活?” “哭了我昨天做卷子古诗文默写还错了,是谁又菜又不努力啊,是我。” “我说我最近一直听他俩晨读不知道背啥呢,都是些没听过的诗词文言文,原来搁这等着呢。” 班里显然都被俩人刺激到了,进步神速就算了,还这么努力,课外的内容也一点没少学。 这叫什么呢,聪明鸟飞出二里地了,笨鸟还在睡觉? 语文老师维持了一番秩序,将两人毫不吝啬地夸了一通:“人家为什么进步大?这就叫学习热情,后天就期末考试了,你们的高三马上过完一半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全班人大口干了这碗鸡汤,立下热度持续不超过十分钟的雄心壮志。 然而没人看见下课铃一响,他们的“榜样”就从后门呲溜窜了出去,直奔楼下而去了。 是雪诶,嘻嘻。 第79章 生病 Flag不能乱立果然是有道理的。 白梦粱中午玩了会雪,结果晚上就发起了烧。 时间回到吃晚饭时,平时吃饭最积极的人居然说没有胃口,李曜看了看今天的饭菜,并没有白梦粱不爱吃的。 “想吃什么,出去吃点别的?”白梦粱现在肠胃已经没那么脆弱,吃饭也随意了许多,偶尔去外面吃顿无伤大雅。 然而白梦粱背靠在座椅靠背上轻轻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什么想吃的,只觉得浑身没力气,想睡觉。 李曜自小身体好,几年都难得头疼感冒一次,根本没想到白梦粱是生病了,还是郑巍提醒了句,问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李曜伸手探向白梦粱额头,温度的确比平常时高些,“车里有温度计吗?” “没有,”郑巍对车子熟,车里都是他收拾的,有没有他很清楚,“不过附近有药店。” 一中的校医室不是24小时的,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了,李曜让郑巍开车去药店。 “难受?”李曜看白梦粱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心不由揪了起来。 “有一点,但也还好。”白梦粱蹭了蹭李曜伸过来试他温度的手,打起几分精神坐直,拿起筷子吃饭。 郑巍车开得很稳,行驶中也不影响用餐,白梦粱咬了口鸡蛋饼,然而平时香香的食物好像突然失去了味道。 白梦粱记得以前哪怕再难吃的食物他也可以草草嚼两口塞进肚子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这项技能已经退化了,白梦粱努力吃了半天也不过吃了小半个饼子。 李曜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盛了半碗粥给他,还好今天熬的是口味清淡的甜粥。 “不想吃就算了,喝碗粥,一会吃了药不烧了,想吃什么再给你买。” 车子开到药店,郑巍下车去买了体温计,白梦粱夹了几分钟,李曜对着灯一看,38.6c。 这么高?怪不得没胃口。 李曜心里有些懊恼,没想到带白梦粱玩一次雪就中招了,侥幸心理果然要不得。 现在这样子,要打针吃药还身体不舒服,可是苦了白梦粱了。 郑巍给买了退烧药回来,白梦粱喝了点粥便把药喝了。 “还是去趟医院吧,不然万一晚上烧起来更不好办。”李曜对白梦粱道,中午到这会才多久就烧到了这么高,李曜担心只吃药压不住。 白梦粱两颊因发烧微微泛红,犹豫道:“可是后天就要考试了……” “这都不忘考试呢,”李曜哭笑不得,“先去医院看看,不耽误你考试,你又不用临时抱佛脚。” 李曜心道,不需要输液最好,若是真比较严重,白梦粱又想参加期末,那就只能白天考试,晚上去输液了。 “哦,那好吧。”白梦粱晕乎乎的没多少力气,感觉浑身关节都酸软又有些痛,忍不住蹭到座椅中间挨着李曜坐,好似这样身上的难受便能缓解些许。 这副不舒服了就找最亲近的人挨挨蹭蹭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又可怜。 李曜轻叹口气,让郑巍开车直接去医院,然后麻利地把剩下的晚饭收了,腾空后排的空间,让白梦粱坐得舒服些。 没有横亘在中间的阻碍,白梦粱整个人靠了过来,李曜伸手让他靠在怀里:“睡一会吧,这个时间正堵车,半个小时都未必能到。” 李曜给丰年打了个电话请假,婉拒了丰年要一起去医院看看的提议,揽着白梦粱的手轻轻拍着哄他睡觉。 只是白梦粱这会浑身不舒服,哪里睡得着,索性抱着李曜的手臂在座椅上蹭来蹭去,好似一只闹人的猫。 好在被闹的人倒是有十足的耐性,不但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哄着。 郑巍车技好,路也熟悉,知道李曜着急,绕了几条小路二十分钟就开到了医院。 还是那家私人医院,只不过不是上次那位急诊科医生,因为只是感冒发烧,李曜这次没有兴师动众地让赵棨临联系熟人,这家医院本身服务也很好。 白梦粱又重新量了一遍体温,吃的退烧药不知是还没起效还是作用不佳,这会已经38.9c了,直逼39度高烧。 等查血结果出来的这一会,白梦粱走路都感觉有些飘。 大夫看过检查单后对两人说:“不是普通风寒,是病毒感染,最近流感很严重,中招的人非常多,而且很多都高烧不退。” 医生建议输液,先给开了三天的药。 李曜看白梦粱烧得红扑扑的脸,不由蹙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还以为只是玩雪冻病了,结果是病毒感冒,班里最近也有人中招,已经打了一周点滴了。 “大概需要多久?”护士带着两人去输液,李曜问道。 护士看了下单子,总共是三瓶:“三四个小时。” 李曜算了下时间,问白梦粱:“今天输完液如果回去应该少不了十一点钟了,直接住在这?明天咱们请假不去了,等后天再去考试吧。” 白梦粱烧得晕乎乎的,点头说好。 时隔几个月,两人又住进了住院部的套房。 上次来的时候白梦粱还有精神折腾灯光开关闹浴室洗澡的李曜,这次却恹恹地躺在床上等待输液。 白梦粱想起上次的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这么幼稚的吗。 李曜见他目光偷偷瞥向墙上的开关,挑眉道:“不会还惦记着吧,看来我今天洗澡又得小心点有人捣乱了。” 白梦粱被揭了短,轻轻哼了声,他现在才没那么幼稚呢。 李曜被他逗乐了,这才几个月,自己干的事就不认了,看来下次得给他黑历史留个高清证据才行。 两人等了几分钟,护士便领了药品和医疗器械过来。 棉签蘸着消毒液涂上瓷白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护士拍了两下白梦粱的手背,没什么扎针的难度,是护士们最爱的类型。 输液的针头挨到白梦粱皮肤上,李曜看见这一幕,微微别过头去,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明明他既不晕血也不晕针,甚至以前自己伤口缝合时都能全程看着一声不吭,但这会看到这普普通通的打针场景却有些不适。 护士小姐姐余光瞧见李曜的神情,对白梦粱笑道:“你哥哥好疼你,打针都不舍得。” 白梦粱偷笑。 李曜自然也听见了这话,转过头来坦诚道:“的确是不舍得,所以您轻点,别让我家小朋友太疼。” 护士小姐姐没有说话,神情淡定,手法干净利落,扎针,固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技术。 针头刺破皮肤,白梦粱全神贯注地盯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输液管内,然后又随着输液开关的放开慢慢流了回去,看起来似乎有些神奇。 被扎了一针的白梦粱好似恢复了点精神,眨了眨盯着看得有些酸涩的眼睛,仰脸看李曜,像是给别人介绍刚发现的游戏一般:“哥哥,不疼的,还很好玩。” 第80章 期末 尽管白梦粱向李曜发起了无情的安利,但李曜身体抵抗力的确相当不错,两人共处一室也没有被传染上,“遗憾”失去了输液的机会。 只是白梦粱就没有那么好过了,前一天还只是发烧头晕,第二天感冒各种难捱的症状就齐齐找了上来。 更让李曜担心的是,正应了医生说的那句“高烧不退”,白梦粱也开始反复高烧。 生病的第一天晚上,输液时加了退烧药,输上没多久,白梦粱就退烧了,然而到了深夜却又烧了起来。 幸好李曜睡前一直放心不下,所以没睡太沉,半夜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立马被惊醒,果然身边的白梦粱浑身滚烫。 赶忙起床开灯,李曜拿体温计给白梦粱测体温,竟然又烧到了39.2c。 李曜给他倒了杯水,把人扶起来喂水,结果水没喂进去,却被小孩树袋熊一般抱住了腰,委屈巴巴地说难受。 李曜的心好似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涩。 “乖宝,喝点水我去叫医生,好不好?”李曜拇指轻轻抚过白梦粱因高烧发干而有些起皮的嘴唇,温声哄道。 然而白梦粱却破天荒的不讲道理,听到这话反而抱得更紧了:“不走,哥哥,别走。” 李曜对他这副样子没有丁点办法,大手从后脑勺顺着轻抚到背上,像给小猫顺毛一般。 他抬头四下看了看,见床头有个红色的按钮,猜测应该是叫人用的,只不过这个按钮在床的另一侧。 李曜把白梦粱用被子裹了裹,然后连着被子抱起来,绕床走了一圈到对侧按下按钮。 不知这个铃能不能叫来人,李曜心道,不然按白梦粱这离不开人的样子,他可能只能抱着这只裹成蚕宝宝的小朋友出去找人了。 还好这家医院的服务对得起它的价格,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李曜喊了声进,值班护士就匆匆走了进来。 看见两人这造型,护士小姐姐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一问得知,只是夜里又烧起来了,敢情这是跟哥哥撒娇呢。 在医护人员眼里,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再平常不过,例行公事地打电话叫值班医生过来看了看,给白梦粱又开了一片退烧药,医护人员便离开让两人好好休息了。 又是找医生,又是喂退烧药,折腾了半晚上,直到凌晨见白梦粱退了烧,李曜才睡了几个小时。 只是这还不算完,第二天下午,已经有了些经验的李曜瞧见白梦粱脸色似乎又有些红,果不其然,又发烧了。 两人就这么发烧——打针——发烧——吃药——发烧……反反复复,中间因为不放心又去拍了个ct,李曜还顺带打回了多次他妈妈的探病申请,免得帮不上什么忙还多病倒一个。 就这么折腾了两天下来,别说白梦粱这个病人,饶是李曜这种身体素质很好的也有些顶不住。 到了第三天两人赶回去考试时,1班的同学们见了两人的脸色都吃了一惊,担心地问两人的情况。 听说白梦粱昨晚还烧着,晚上还要接着去输液,就这样还坚持回来考试,大家也都佩服了。 “谁能想到,以前视学习如粪土的曜哥,现在两天不睡也得赶回来考试呢,这也太魔幻了。”张思恬难以置信。 董年年摇头:“我赌如果只有曜哥自己,他铁定不来考了,肯定是白皇想考,他才陪着来的。” 倒是让董年年猜了个正着,早上,李曜问白梦粱还要不要回来参加考试。 白梦粱这次倒是没有两天前那么坚定地说要考,反而担心地看着几乎又是一宿没睡的李曜,心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哥哥看起来好累。 只是他的心思怎么瞒得过李曜,李曜一眼便看出白梦粱还是想去的,毕竟学了那么久。 每一次考试,其实都是对一段时间努力的证明,更何况对于白梦粱这种以前都没机会好好考试的人来讲,更显得弥足珍贵。 李曜知道他只要说一句不去,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小朋友就会乖乖听话,但他又怎么舍得呢? 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就是一中期中期末考试这种大考都是按照前一次考试的成绩来排座位的。 李曜这种在答题卡上作画的选手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最后一间考场,巧的是白梦粱作为插班生,没有上学期成绩,所以也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李曜带着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的白梦粱来到考场,得,俩人一个没成绩坐最后一个,一个是原本的成绩倒一,但被抢了第一把交椅屈居倒二,俩人还是挨着坐。 李曜突然有些危机感,心里闪过一个有些好笑的念头,如果这次考不好,下次可就不配和白梦粱坐同一个考场了。 考试开始,白梦粱戴着口罩,没什么力气地趴着做题,还好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他现在对语文已经是入了门了,最起码能答个中规中矩。 熬完上午的考试,两人都有些疲惫了,因而下午慕名而来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就看到了一个未曾预料到的场景。 全校都知道的俩人,一个天才少年,一个浪子回头,齐刷刷做完了题目之后,水灵灵地趴下睡了。 说好的学习热情高涨呢,说好的这两人这次考试要更进一步呢,这就睡了? 两位监考老师压着步子,轮流往两人身边走了一圈,默默瞥了眼答题卡,果然都已经做完了。 人的印象是很可怕的东西,当成绩不好的时候,考场睡觉无疑会被认为是摆烂。 但当成绩好起来时,两位监考老师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赞叹,这,就是速度,这,就是心态。 第81章 反复 秉持着坚持考完期末考试,马上就能迎来寒假的信念,白梦粱虽然带病考试,但心情不错。 两人每天白天考试,晚上就翘掉晚自习,回医院输液,结果最后一天刚到教室,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十天???”白梦粱戴着口罩,本来因为感冒流泪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瞬间震惊地睁大了,“为什么?” 董年年一脸幽怨:“因为从大年初三就要开始补课!天呐我要去把我们学校举报到教育局去!” 高原也吐槽:“关键还要收钱,一天50,占用我寒假还问我要钱!” 本来就身心饱受折磨的白梦粱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垂着手臂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碎碎念:“人家都放一个多月呢……” “这谁家小可怜儿这么委屈,”李曜揉了揉他头发笑道,“你刷到的长寒假那都是北方,你在咱们明阳还想放两个月不成。” 白梦粱叹气,果然上学这种东西,没得上的时候会羡慕,天天上的时候就盼着放假了,他在网上刷到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寒假计划都要成型了,结果寒假没了。 白梦粱只顾着头疼补课,却没想到,打败他寒假计划的,不止是补课。 输液三天后,白梦粱症状见好,便没有继续输液。 考完最后一科,两人背着量多到令人怀疑寒假到底是放10天还是100天的的作业回家了,然后周芳燕和李功成就等到了两只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的崽。 吃过晚饭,白梦粱去重新装修好的客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房间的整体设计方案改了好几版,前两天才刚刚装好,现在还在开窗通风,住不了人。 他做的生日礼物经过重新设计,完美融入进了房间的整体风格之中,白天是静态的星空顶,晚上或者拉上窗帘,打开灯则是动态的天河之景,连同房间的布艺装饰都换成了深色洒金的样式,仿佛置身夜色天穹。 房间虽然开着中央空调,但如今已是隆冬,窗户大开着温度还是很低,白梦粱待了一会便觉得冷,才想起自己还感冒着。 回了主卧,浴室里传来水声。 李曜爱干净,这两天住在医院,虽说是豪华套房,但到底没有家里方便,一回房间便将衣服丢进脏衣篓钻进了浴室。 白梦粱被带得也多少有些讲究,基本不会穿着外衣上床,坐着玩手机。 他的直播账号已经很久没有开播了,周一到周五要上学,隔一周放一次的周末基本两人都用来补课了。 现在寒假到了,在最近更新的元旦跨年视频下面,全是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在喊他们开播。 白梦粱闲着也是闲着,挑了几条粉丝评论回复。 【白天不懂我的黑:放假了吗放假了吗放假了吗】 【钵钵鸡涨价了:谁懂看直播剪辑入坑的人的苦,入坑之后你俩一次没播过,寒假一个月呢,快给我天天开播,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白梦粱扁了扁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1班白皇:@钵钵鸡涨价了,放了,但是只有十天[大哭][大哭]】 【三三:在和哥哥跨年吗?偷偷告诉你12秒那里他看见你在拍了,故意耍帅呢】 白梦粱点开自己发的视频看了看,是元旦的时候,他们俩还有宋安赵棨临一起去郊外放烟花。 白梦粱刚开始不太敢自己上手玩,但光是看也看得眼花缭乱,便拿出手机拍下绚烂的瞬间。 起初是在拍天上璀璨的烟火,后来李曜拿了个手持的烟花,在空中甩出一圈圈漂亮的火花,白梦粱就专注拍他了。 按照评论说的拉到12秒处,白梦粱把亮度调高仔细看了看,果然李曜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从地上一堆烟花里挑了个出来。 白梦粱笑得嘴角弯弯,毫不留情地把这个评论截了张图发给李曜。 【1班白皇:@三三,[图片]在嘲笑哥哥了】 白梦粱刷得开心,然而没多久就发现好像有些乐极生悲了。 从客房那边回来到了温暖的主卧这边,身上好像并没有暖起来,手脚还是冰凉。 白梦粱后知后觉,这不会是又发烧了吧? “找什么呢?”李曜从浴室出来,就见白梦粱在翻箱倒柜。 白梦粱听见李曜的声音,爬起来跑过去自觉地扬起脸道:“我好像又发烧了。” “刚刚在找医药箱?医药箱里药过期了,阿姨拿走重新买去了。”李曜都不用试他额头,白梦粱皮肤白,高烧时便会泛红,一眼便看得出来。 李曜下楼去找体温计,正碰上周芳燕和李功成在客厅。 见李曜去翻医药箱,周芳燕他找什么。 “体温计。”李曜翻找着,他家人除了他爸爸前两年那场大病,其实身体都还不错,平时很少用到医药箱。 “啊?是小白又发烧了?”周芳燕一听这话走过来帮李曜一起找,“不是已经打了三天针了,这么严重?” 李曜找到了体温计,点头道:“应该烧得不轻,一会我问问大夫要不要继续去医院输液。” 李功成也坐不住了,几人一起上楼看白梦粱。 似乎是已经烧得有些抗性了,白梦粱这会看起来没有第一天发烧时那么蔫了。 但李功成和周芳燕这种养过两个孩子的,还是能从他红扑扑的脸上看出不对来。 “住院那两天没好好检查一下吗?”李功成问道。 “查过了,查血、ct都做了,病原体检测之类的也做了。” 李曜把体温计递给白梦粱,家里的体温计是电子的,测量结果出得很快,果然又到了快39度。 白梦粱几乎已经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了,每天都得烧上来那么一两次,李功成和周芳燕却觉得不行。 李功成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钟,并不晚:“我给柴老打个电话问问,打了三天针还不见好,哪能让孩子就这么烧着。” 第82章 过年 柴老对自己亲自调理了那么久的小朋友也很上心,一个电话打过去,居然当晚就说要过来看看,李家自然不会让柴老自己过来,直接派了车去接。 柴老两年前帮李功成调理身体时来过李家的别墅几趟,这次过来也算轻车熟路。 “哟,白家小子,上次来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儿成小病猫了?” 柴老看了看白梦粱的气色,给他把脉。 片刻后,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外邪侵体,把连年伤身造成的隐患都勾了出来,所以才会这么来势汹汹,好好调养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接下来便是喝药、针灸、休息……这短短的小寒假别说是想象中的四处吃喝玩乐,白梦粱甚至连李家的大门都没走出去。 白梦粱这一调养,就到了除夕前夜。 白梦粱感觉自己已经休养得整个人都要长草了。 子曰:人在极度无聊时就会发疯。 于是网上两人那群盼星星盼月亮,只盼到了李曜一句“病了暂时不播”的粉丝们,终于等到了他们的一日N更博主。 【1班白皇:我躺了一周了!!![微笑][微笑]】 【1班白皇:瘦不鸟了,想出去玩。】 【1班白皇:还有四天开学,一定是我感冒烧晕了……】 【1班白皇:哥哥快来打醒我】 【1班白皇:哥哥变了,哥哥不理我[左哼哼][右哼哼]】 …… 一群闻讯而来的粉丝就这么实时观看白梦粱的发疯文学,大多数粉丝嘴上说着黑心主播一鸽俩月,但还是很担心白梦粱的身体。 【三三:宝宝身体怎么样啦?还没好吗抱抱】 【酷能当饭吃:还在发烧吗,有去医院么?】 【子非鱼:曜哥没在身边吗,有没有人照顾你,要乖乖吃药呀】 【小鱼爱吃猫:怎么能不理我们白皇呢?渣哥!】 拿着本书半躺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李曜:…… 苍天可鉴,他只是在白梦粱提出“打醒我”这种不可能执行的要求时说了句别闹。 自家小朋友闹人真是越来越有一套了,现在已经进化到和粉丝们告状了。 李曜无奈看他,伸手把手机要过来,直接开了直播。 马上过年了,给这群粉丝们报个平安吧,顺便把头上这口渣男的锅摘了。 正在评论着的粉丝们就发现手机弹出了个直播提示,立刻激动地点了进去。 这次直播没有连电脑,直接拿手机开播了,直播间点进去,是一间卧室的场景,从角度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床的位置拍的。 直播间卡顿一下,切换成了前置摄像头,李曜和白梦粱出现在屏幕里。 刚刚在线发疯的某人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好意思,在切换成前置的瞬间,身子往下一缩钻进了被子里。 李曜被他这秒怂的模样逗乐了,对着直播间的观众道:“看见了吗?身手敏捷。” “前阵子他得了场重感冒,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虚,要养一阵子,有我和家里人照顾呢,不用担心。” 直播间粉丝们也都被那一闪而过的小脑袋看笑了,没想到有人说跟粉丝们告哥哥的状被当场抓包了。 粉丝们纷纷要求李曜把白梦粱叫出来给大家看看。 李曜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把被子掀开了点,依稀能瞧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喏,给你们看了,别吵了,都回去过个好年。” 弹幕上一堆问号,质疑他太敷衍。 李曜笑了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我再不下小朋友要在被子里闷坏了,下次一定,新年快乐。” 李曜毫不拖泥带水,无情下播。 “关掉了,出来吧。”李曜伸手进被子里像拎小西一样把白梦粱拉了上来。 白梦粱顶着一头小鸡窝,警惕地从侧边看了眼手机屏幕,见真的没在播了才放心大胆地坐起来。 他才不是被抓包了不好意思呢,明明是因为头发太乱了。 嗯,一定是这样。 白梦粱无视头发明明是刚刚钻进被窝才弄乱的事实,飞快说服了自己不尴尬。 白梦粱非常积极地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一分钟后,白梦粱失望地啊了一声,在床上滚了滚。 怎么还是37.3c…… 自从高烧退下来之后,白梦粱的体温就卡在了这个温度附近,早上起来稍低些,下午就稍高些,但总是降不到正常体温。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 “别急了,帮你问过柴老了,明天穿暖和点,可以出去看看了。”李曜接住滚晕了头滚进自己怀里的白梦粱。 柴老的意思是人的身体都是需要慢慢调节的,出现这种低烧也属于正常现象,做好保暖进行些室外活动更有利于恢复。 正好明天就是除夕了,李家的除夕还是很有年味的。 李功成和周芳燕都是农村出身,即便后来发达了,对这些传统节日也还是有着独特的情愫。 每年过年,管你这大别墅是什么欧式还是美式,都得挂上红灯笼,贴上对联福字,整得喜气洋洋的。 而过年这几天,家里的阿姨司机都给了假回家过年了,这些过节的仪式感就只能他们自己来动手了,连一年到头忙得不见人的李锋今晚都提前回来了,准备明天干活。 李曜给白梦粱讲了讲明天的活动,笑道:“明天你也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白梦粱听了这话,开心顿时溢于言表。 他最近手机上刷到的视频,十个有八个都是关于过年的,什么贴春联,放鞭炮,守岁,收压岁钱,他什么都没做过,别提有多眼馋了。 李曜看着瞬间被哄好的白梦粱,不禁想起前几日爸妈告诉他,白景明竟然想上门来接白梦粱回去过年。 相处时间久了,白梦粱和他这个爹到底有几分情亦或是几分仇,李家人都清清楚楚。 因为白梦粱还在病中,周芳燕和李功成考虑了一番还是没有惊动他,直接替他回绝了,免得让小孩多想他们是不是不想留他过年,若是再多思多虑加重病情就更不值当了。 李曜得知这件事更是冷笑一声,在白家这两年,白梦粱连过年都是一个人过,这会儿瞧见他有出息想起来接儿子过年了。 白景明真该谢谢他爸妈回绝得快,不然真上门来,他非得给人打出去不可。 只有白梦粱尚且不知这段小波折,拿起手机设了五六个闹钟,生怕自己起不来。 设好闹钟,白梦粱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和李曜碎碎念:“哥哥哥哥,你真好,好人一生平安,好人长命百岁,好人天天开心……” 李曜轻轻弹了下白梦粱额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贫了,这才哪到哪,且往后看吧。” 第83章 除夕 “来来来,孩子们,发压岁钱啦。” 一大早,周芳燕拿着三个厚实的大红包,给白梦粱一个,给李曜一个,然后给有点无语的李锋也塞了一个。 李锋捏着手里的红包有些好笑,谁家好人快三十了还拿压岁钱啊。 “谢谢阿姨,”只有白梦粱最捧场,想起网上看的收压岁钱视频,笑眯眯拜年,“阿姨过年好~” “哎哟好乖,嘴这么甜呢!”周芳燕笑得嘴都合不拢,摸了摸白梦粱的头,“比那俩木头贴心多了。” “诶?” 周芳燕摸头的手一顿,突然发现了什么,细细端详了一番问道:“小白是不是长高了?” 说着周芳燕喊李功成也过来看。 一家人的目光看过来,给白梦粱看得都有些想转身就跑了。 “应该是长个了,我记着刚来时没我高呢。”周芳燕站到白梦粱身边,一对比看得出两人身高差不太多。 李锋也点头,他平时工作忙,和白梦粱见面是最少的,感觉更加明显,比第一次见面确实是高了。 “瞧着是长了不少,量一量就知道了。”李功成摸了摸下巴,让李曜去拿尺子和笔过来。 家里没有专业测量身高的仪器,周芳燕把白梦粱带到一面墙前站好,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一道。 周芳燕揪着软尺的一端放在地上,李曜把尺子另一端抻直拉到划线处:“1米65,比九月份那时候去医院高了6厘米,的确长了不少。” “可以啊小白,半年长了六公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上大学就能窜到一米七多。”周芳燕笑着捏捏白梦粱的脸。 周芳燕和李功成知道白梦粱已经17岁时,私底下还聊过这个,担心小孩生长期被耽误了长不高了,实在是可惜。 “我就说他还是小孩模样呢,有得长。”李功成也笑呵呵地当马后炮。 白梦粱自己才是最惊喜的,一直他都比班里同龄人矮太多,以前什么都不懂,只是会奇怪为什么别人都这么高。 然而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惦记的,时间久了,白梦粱看着高个子的同学,自然也会有些羡慕。 李曜看他开心逗他:“想长到多高?趁过年许个愿。” 白梦粱认真想了想,目光灼灼地看李曜:“想长到和哥哥一样高。” “哈?”李曜挑眉,“野心不小啊小朋友,你怎么不说长过我呢。” 白梦粱摇头:“不要,哥哥就是最好的。” 哥哥什么都是最好的,当然身高也是最好的。 全家人都笑了,知道白梦粱这个目标有点过于远大了,但也没有人嘲笑他,李功成还让李曜也过去量一量,给白梦粱打个样。 于是白梦粱那条身高线上面高出一大截的位置,又画上了一条李曜的。 周芳燕拿尺子一量:“嚯,曜曜也长高了。” 周芳燕掐着卷尺上的刻度给大家看,李曜去年全家一起体检的时候量过,186,今天穿了个拖鞋189,即便去掉鞋子也得高了一两公分了。 李曜对身高早就没什么执念了,长点也行不长也罢,他也不打算出去当电线杆子。 他身高长得早,初中那会就180了,已经有两年不怎么长个了,李曜心下有些好笑,最近怕不是天天跟着白梦粱早睡早起,养得太好了。 “喵~” 一声猫叫声传来,长大了不少的漂亮狸花猫从桌子上轻盈起跳,正正好落在白梦粱肩膀上。 小西拿尾巴撩了撩铲屎官的脖子,好奇地伸爪子抓白梦粱手里的红包。 “别闹别闹,你乖乖的,你也有,”周芳燕又从口袋里拿了一个红包出来,递给小西,“给你买零食吃。” 小西动了动耳朵,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零食”两个字。 梨花小猫凑上去,好奇地闻了闻,舔了一口,歪头,怎么感觉不太好吃呢? “哎呀别咬。”白梦粱往后退了一步。 周芳燕也点了点小西的鼻子教育小猫咪:“这不是吃的哦,但是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于是最后小西的压岁钱也被白梦粱收走,攒着给它买罐罐。 现在小西已经四个多月大,冻干罐罐生骨肉都能吃了,家里零食玩具多到那间宠物房都要堆不下。 甚至还小西有个专门的衣柜,都是周芳燕在家闲得无聊给买的,如果有个猫咪富豪榜,那小西可能要登顶猫界首富了。 木头一号和木头二号对视一眼,果然家里每多一个成员,他们的地位就又下降一位。 …… 江湖规矩,拿了钱,就得干活。 小东和小西除外。 每年这个时候可能就是李家兄弟俩最兄友弟恭的时候了。 别墅的大门口,李功成整理好要贴的对联和福字,李锋把家里的梯子搬出来很自觉地爬了上去,李曜和周芳燕在下面给他剪胶带打下手。 李曜难得没和李锋各互相毒舌,还帮忙踩着梯子。 今年冬天下了雪,比起以往冷了不少,一家人都多穿了些。 而今年家里新添的成员,病刚刚好得差不多的白梦粱,直接被裹成了一个毛绒绒的球: 毛绒绒的长款外套里面套着加厚的秋衣秋裤,脚蹬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手戴棉手套,头上还带了个毛绒绒的帽子。 白梦粱换上周芳燕给准备的这一身,坐在沙发上等着贴春联,李曜一错眼还以为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大兔子。 尽管被裹得走路都摇摇晃晃,大兔子同学对贴春联依旧兴趣不减。 等李锋贴好高出的对联,李曜就把往大门上贴福字这活给他和白梦粱揽了下来,省得小朋友没点参与感。 白梦粱被裹得感觉整个人都笨笨的,吃力地举着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按着福字的边沿,扭头问道:“哥哥,可以吗?” 李曜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又上前帮他把位置调正,然后替他接手按着,让他拿胶带来贴。 周芳燕继续干剪胶带的活计,李锋也上来搭了把手。 白梦粱接过胶带,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结果业务属实是不太熟练,不知怎么弄得便皱巴巴粘成了一团。 几个打下手的都上去帮忙,结果越帮越乱,最后笑作一团。 李家大别墅的贴春联环节,就这么笑料频出地一直到了午饭时才搞定,然而谁也没有着急没有抱怨,只有年节的其乐融融。 白梦粱站在花园里看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大概,这便是家吧。 我也有家了。 第84章 一模 高三生的时间,在过了个年之后,突然就变了个计算单位,从按月计算、按周计算,变成了按日计算。 仿佛无形的手在每个人心里上了个发条,紧迫感与日俱增。 所有人学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这样的混沌中,白梦粱的十八岁生日搞了个小乌龙,和高三学子们的一模考试凑到了同一天。 生日的当天早上,白梦粱收到了一堆祝福,除了身边的亲人同学,还有网上的粉丝们。 是的,粉丝们也都知道他今天过生日,因为在得知这个乌龙事件后,悲愤的小东同学发了个动态。 【1班白皇:第一次过生日就撞上考试了谁懂啊[微笑]本来哥哥说请假一天出去过的,很好,现在生日礼物变成了一套卷子。】 配图是一张李曜拎着西西的照片,上面一行小字: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动态一发出去,粉丝们都炸了锅。 李曜和白梦粱一直没有建官方的粉丝群,但粉丝多了之后,自发的也建立了民间粉丝群。 群聊【守护最好的哥哥弟弟】: 【NN酱:小白要过生日了?哥哥好像之前说过两人都是17岁,所以是18岁生日?】 【小南0909:爆笑了,曜哥知道自己被做成表情包了吗】 【酷能当饭吃:只有我注意到是第一次过生日吗……那些关于白皇成长经历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三三:可能性90%以上吧,宝宝连过年都在曜哥家呢,肯定是在自己家过得不好】 【丧彪你好:不管小宝家庭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有过心理创伤是李明兴当时视频说出来的,小宝以前肯定过得不好】 【澈澈:心疼到想哭哭,十八岁了第一次过生日,这什么人间疾苦啊,还都说我们小宝富家少爷呢,负债的家庭对孩子都没这么狠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网络时代。 白梦粱的身世,明阳本地豪门几乎都有所了解,在网上火了那次之后,很多消息就慢慢透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消息,关注他的粉丝们半年多以来看了太多,尽管不知真假,但基本都能知道他从前过得不怎么好。 李曜和白梦粱都没有卖惨的想法,毕竟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 即便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们也不是什么待宰羔羊,没必要拿一群善良的网友们当枪来讨回公道。 因而偶尔直播时看到粉丝们的关心,李曜直接明确告诉了粉丝们不希望大家太关注两人的亲属家庭。 他们俩的粉丝群体还算比较善解人意,从那之后便不再在直播中提起这些话题,但私下里在群里自是不可能不关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梦粱一句吐槽,却是把粉丝们狠狠虐到了。 虐粉这种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是让粉丝们最无法招架的。 尤其白梦粱那瞧上去软乎乎的性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小可怜,格外招人心疼。 粉丝们手持40米大刀蠢蠢欲动,恨不得杀去明阳替天行道。 在白梦粱生日这天,心疼他的粉丝们卡着零点纷纷给他送上祝福,话题甚至还冲上了热搜榜。 但不论怎么说,小寿星公再大,也还是得拿着文具袋老老实实去参加考试。 一模考试是全市统考,全市统一命题,全市考生统一排名,从学校到学生们无不重视。 这次考试的考号为随机分配,这次白梦粱没有运气好到再和李曜分到同一个考场。 但是作为现在学校里的名人,闲是不可能闲得下来的。 作为一个脸盲,在李曜的指导下,白梦粱已经学会了对各路不认识的打招呼的人礼貌点头。 于是双方都很满意,白梦粱不用开口说话,打招呼的人觉得得到了高冷学神的祝福buff。 发下试卷,白梦粱便恢复到心无旁骛的状态,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考试中去。 一天考下来,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过生日这回事儿了。 下午放学,白梦粱照旧和李耀去车上吃饭,上车时,郑巍回头和李曜对视了一眼,李曜微微点头。 白梦粱一坐上车,车子启动的声音传来,窗外的景色向后掠去,白梦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哥哥,我们要去哪?” 白梦粱这才发现,车里既没有摆上他们的小饭桌,也没有保温盒的影子,分明是没打算在车上吃晚饭。 李曜微微一笑:“承诺这种东西,随便失约就不值钱了,懂吗?所以即便有点小突发状况,那也要想办法实现。” 李曜心道,虽然他不至于搞个大事出来让一模考试延期,但自己订的计划改一改将就晚上的时间,总归是能做到的,能吃到嘴里的饼才算好饼。 车子一路沿着江边开去,如今已是三月,路边的草木冒出了绿色的新芽,生机盎然的春天要来了。 车子停在明阳最高的建筑之下,已经等在门前的服务生走过来打开车门。 白梦粱走下车,面前是直入天际的高塔,他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顶端。 两人跟着引路的适应生,一路走到观光电梯处。 电梯缓缓升起,透明的玻璃给不了足够的安全感,白梦粱习惯性地向李曜伸手,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握住,肩膀上也搭上来一只大手。 放松下来后,眼前的景象便吸引了白梦粱的眼光。 随着高度的上升,半个明阳城尽收眼底,穿过城市的江流蜿蜒而去,视野尽处还隐隐能看到去年他们去过的大明山山脉。 白梦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句似乎不太恰当的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85章 星星 白梦粱和李曜乘坐观光电梯,一路升到最高处。 一路将两人引上来的侍应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了踪迹。 长长的走廊,只有靠近地面的位置亮着一排小灯,仿佛一种指引,通向幽深的秘境。 白梦粱有些忐忑地望了李曜一眼,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抬脚往前走去。 哒,哒,哒。 脚步声在幽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叮——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一盏灯在头顶亮了起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一盏射灯照亮的房门,好似在探险一般。 白梦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的声音响起,房间内随着音乐的节奏灯光悦动,演绎一场小型的灯光秀。 一曲奏罢,所有灯光聚到一处平台上,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一个小盒子。 白梦粱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秒,一步步走上前。 精美的小盒子上打了个蝴蝶结,上书花体的happy birthday。 白梦粱伸手解开蝴蝶结,小心地打开盖子。 然而盒盖纹丝不动。 白梦粱捧起盒子研究了一番,也没有找到打开的办法,一低头,却发现摆放盒子的平台上出现了两行字: 生日快乐,小东宝贝。 这是一份延时礼物,时限,半年,请收好。 礼物……还能延时吗? 白梦粱又举起小盒子细细打量了个遍,还是没有头绪,看来不到时间是打不开了。 白梦粱并没有失望,反倒是更期待了些,有什么礼物哥哥需要准备半年呢? “咳咳,”门口李曜倚着门框,“继续了小朋友,看不出花来的。” 白梦粱捧着小盒子满眼欢喜地回头,还有惊喜? 李曜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梦粱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出门前注意到,门框上方贴了个“18”的贴纸。 两人回到走廊,白梦粱继续往前,又一盏灯亮起,指向另一间屋子。 李曜替他推开那扇门。 这次的房间依旧播放着生日歌,只是不再是上个房间的灯光秀,而是一个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航拍下山川纵横,风景如画,镜头推进,来到一处草场。 一个一身骑马服的人打开一间马厩,一匹白色的马儿身姿矫健,鬃毛如瀑。 那人将马儿牵了出来,马儿步态优雅,浑身的毛泛着淡淡的光泽,清澈的眼神好奇地看了看拍摄镜头,一看便是养得极好的宝马。 录像在这里戛然而止,视频的结尾定格在马儿清澈的眼神上,文字浮现而出: 主人,生日快乐嗷~ 白梦粱捧脸,小马哈可爱! “喜欢吗?”李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白梦粱点头:“这是给我的马儿吗?它好漂亮!” 李曜笑了笑:“自然是送给你的,本来计划是今天带你去马场看看它,这次来不及了,只能等放假的时候再去,先给你看看视频认认模样。” 先前他们几个人去马场玩过,白梦粱很感兴趣,李曜便从国外定了这匹小马。 这匹小马只有三岁半,刚能骑乘不久,性情温和,很适合白梦粱这种初学者。 白梦粱顿时心动不已,盘算下次有假期是什么时候。 李曜揉了揉他的脸:“别算了,下个假期是清明节,还有一个月。” 李曜拉着他出了房间,让他继续往前。 白梦粱出门前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面贴了个“17”。 18……17…… 白梦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快步走向下一个房间。 “16。” “15。” …… “3。” “2。” “1。” 十八个房间,十八个生日,十八个春秋岁月,十八个别出心裁的珍贵礼物。 那被亏欠的十七年,仿佛在这一夜被悉数补全。 “谢谢哥哥,我……”白梦粱眼睛红红地抱住身后的男生。 “嘘——”李曜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不急,看那儿。” 白梦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地面上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终点处的两扇大门。 李曜上前曲指敲了敲门,两扇大门应声缓缓拉开。 一踏入大厅,白梦粱仿佛不小心跌进了浩瀚苍穹,置身星际之中遨游。 光影与色彩交织出繁星点点,每踏出一步地面上浮动出粼粼的光点。 白梦粱慢慢看过一圈,天空中一颗调皮闪动的星星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梦粱走过去,觉得那颗星星似乎有些不同,不禁伸手想要触碰。 出乎意料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白梦粱换了个角度,才发现这是个水晶球,只是被光影投射在上面,才融入进了整个星空之中。 仔细观察之下,水晶球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白梦粱伸手掰了掰,不似前面的小盒子,这个水晶球很给面子。 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编号,后书四个字:白梦粱星。 白梦粱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身后。 李曜微微一笑:“不用怀疑,这是你的星星。”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有星星?星星也能送吗? 李曜拿过他手上的卡片,“这是一颗小行星,这个号码,是它的永久编号,而它的名字,是以你的名字命名。” “这颗小行星第一次被人发现,就在你出生的那天,”李曜笑意清浅,“它天生与你有缘。” 在天文学界,小行星被观测到之后就可以获得一个临时编号,之后,在累积至少4次冲日期的观测数据后,才可以获得永久编号,而它的发现者也将拥有这颗小行星的命名权。 这颗小行星在18年前首次被观测到,直到今年,方才成功获得永久编号,便恰巧被李曜得知了消息,找到了远在国外的观测者,买下命名权送给了白梦粱。 “我生日时,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吗?” 李曜一手捧着白梦粱的脸:“现在,你也是我的星星了。” 第86章 粉丝 白梦粱被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下意识地像刚认识时那样揪着李曜衣角不松手,走到哪跟到哪。 李曜揉揉他的脑袋,带着他的小星星来到大厅的后门处,按了个按钮,电动门向两侧滑开。 这处大厅是举办一些盛大宴会、表演的地方,而这门后才是真正的餐厅。 此处正是明阳最高塔顶端的空中餐厅,李曜以往办生日宴的地方,这次李曜定下了一桌宴席,又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提供方案给餐厅策划了这一场生日惊喜。 大门一开,先前消失的侍应生和另外几位侍应生笑容款款地立在一旁:“白先生、李先生,您预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 李曜和白梦粱来到包厢,里面竟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小寿星生日快乐!”屋子里的人齐齐鼓掌。 在坐的不仅有李家夫妇、李锋,还有宋家人,宋安、宋宁和韩永清都在,赵棨临自是也没有缺席,先前去过李家的,赵棨临的小舅舅唐启明也在。 一眼看去,白梦粱这半年多来熟悉的豪门圈子里的人,竟是凑齐了。 白梦粱下意识地放开了抓着李曜衣角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眸道:“谢谢叔叔阿姨小舅舅姐姐……” “哈哈!”没等白梦粱报完,宋安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小白你点名呢,我要答到不?” 然而还没笑完,宋安就被屋里所有人斜了一眼。 宋?食物链最底层?安识趣闭嘴,不敢再调侃大家的团宠小宝。 李曜带白梦粱入席,小声道:“这次宴会本来是想跟我生日一样,等周末也给你在家里办个宴会,邀请各家都过来参加。” 白梦粱眼神里带了丝惊吓,那天李曜的生日宴会,他也被带出去了,想让他在众豪门面前露露脸,也表示李家对他的重视,让大家对他不敢小觑。 然后白梦粱就“享受”了一把被各种陌生人围观还要热情地上来打个招呼的待遇。 不回应,太不礼貌。 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还有点笑不出来…… 在坚持了五分钟之后,白梦粱拉着宴会的主人公落荒而逃。 白梦粱叹气,这样可怕的事真的不是很需要再来一次了…… 这反应虽是意料之中,李曜还是被逗乐了,社恐小孩真是见不得这种场合。 八面玲珑交游广阔固然是好,但倘若代价是让白梦粱不适,那不做也罢,他不必做十全十美的小孩。 李曜淡笑安抚道:“就因为想起你上次很不适应,所以就取消了,直接组了这么个熟人局,以后那些宴会,你不喜欢就都不用参加。” 白梦粱最是好哄,得了这句承诺就丝毫不再担心,开开心心用起餐来。 平日里这个时间他都已经吃完晚饭和李曜在操场消食了,今天却连饭都还没吃到嘴里,腹中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餐桌上,李功成有些感慨道:“不知不觉,你们几个家里最小的,也都是成年人了,过不了几个月,你们就都要去上大学各奔东西了。” 这话宋安可不爱听,他叹气道:“李叔,您这话不是点我呢,他们仨可都是奔着b大去的,就落下了我呢。” “这哪是各奔东西,这是他们仨往东,就我驾鹤西去……嗷!” 宋安捂住被宋宁拍了的脑袋:“姐,我本来就学得费劲,你这一巴掌下来我考不上h大可就得算你身上了。” 赵棨临时常赞叹他这对着姐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架势,“别到处甩锅,明明是你自己查都没查就敢夸下海口。” 宋安生无可恋,当初他说b大周边大学城,分最低的那所就是他的目标,谁能想到,那个大学城里录取分最低的h大,也超了本科线小一百分…… 不是,你们顶级大学附近是有结界吗?不能有个专科院校吗?野鸡大学也行啊。 宋安这几个月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其他仨人的学习都颇有成效,杀到了全校十名左右。 而他的复习……成效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对比产生差距,跟李曜他们比起来,他那点进步就比较抽象了。 跟这三位混在一起,也就是宋安打小抗打击能力够强,不然非得破防不成。 跟宋安插科打诨了一会,李曜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八点。 李曜看向背后,他们身处的包厢背后是全景的透明玻璃,傲人的高度让他们可以轻松俯视整个明阳的斑斓夜景。 “一会儿八点整,还有一个特殊的小节目,”李曜卖了个关子,开口道,“咱们包厢的这个位置观看效果应该不错。” 桌上的人都被吊起了胃口,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都站起来走到窗边。 时间还没到,但视力极好的李曜和宋安就看见了空中有许多黑影,带着闪闪烁烁的灯光悄然升空。 距离八点差了十秒时,外面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光影组成的倒计时:10、9、8……3、2、1。 随着八点整的到来,上千架无人机在空中突然拼凑出一幅光影图形:两个人坐在一起的,一个端坐桌前,一个倾着身子不知在看着什么。 而随着无人机的队形和灯光继续变化,画面中的两个人开始一起埋头学习,一起撸猫,一起吃吃喝喝。 生动的场景随着无人机的变幻展示在全城人的面前,包厢里的人都知道两人直播的事情,慢慢也看懂了这是两人直播时的诸多场景。 最后,所有无人机再次变换队形,天空中出现文字: 白梦粱 18岁生日快乐! 我们一直都在 你会一直被爱 白梦粱看完全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曜,哥哥的礼物应该已经送完了吧,这个也像不是哥哥的口吻呀。 李曜笑了笑,为众人解惑:“这是粉丝们给他的生日礼物,准备了有一段时间了,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就想方设法联系到了我。” 白梦粱惊讶不已,他对于粉丝的印象,其实还只是那群在当年的网暴里信任他们的人而已。 却没想到真的会有一群人这么纯粹地喜欢着,支持着他们。 李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白梦粱。 他家小朋友走过无人在意的阴暗岁月,依旧闪闪发光,曾经无人爱他,如今爱如江海。 第87章 强度 黑板上的倒计时改为85天。 一中学生成绩绝大多数都不差,少有此时已经自暴自弃的,班上的氛围变得越来越紧张。 从前喜欢在课间吵吵闹闹的同学也变得沉默起来,生怕影响了课间也在争分夺秒学习的同学。 白梦粱虽说已经上过一次高三,但却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氛围。 当初那个二世祖云集的私立高中,根本没几个在意高考的,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家觉得孩子还小,高低找个地方送进去管着点,省得在家昼夜颠倒四处鬼混。 白梦粱小声对李曜道:“哥哥,一模成绩好像出来了。” 他刚刚去洗手间,路过老师们的办公室,耳朵很尖地听到了只言片语。 李曜算了算时间,的确应该是差不多了,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么感兴趣,你难不成还紧张?” 白梦粱点头:“是呀,不知道哥哥会考怎么样。” 李曜被自己呛到咳了声,敢情是自个儿信心满满,开始操心别人了。 这话倒也没错,白梦粱如今,英语早就攻克,语文也基本能稳定在110分以上,的确不太需要操心他自己了,只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李曜弹了下白梦粱的额头,笑道:“怎么,担心不能一起上大学?” 白梦粱耿直点头,李曜现在的成绩,虽说已经突飞猛进,但按照往年的情况估算,即便是考得好的时候,也离b大的边沿还有一段距离。 小东同学操碎了心,他其实并不在意学校好一点或者差一点,b大挺好,但稍低一点学校的其实也很不错。 他从前想的也只是考上大学远远离开而已,而现在有了庇护之所,离不离开已经不重要了,两个人一起就好。 但他知道,如果分数能上b大,却为了能一起上学而选择了选择了次一些的学校,哥哥肯定心里不舒服。 李曜无奈一笑,正要说什么,一转头瞧见后门丰年朝他招了招手。 李曜跟着丰年来到办公室,丰年拿着张成绩单让李曜搬个凳子来坐,学生不犯错,他没有让人站着训话的习惯。 “李曜,一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 丰年给李曜指了指成绩单的第一排:“白梦粱这次不仅保持了班级第一,还拿下了全校第二,全市第十三名。” “这个成绩上b大很稳,何况一模试题比起高考题目会简单一些,其实对他来讲是不占优势的,如果题目难度提高,他的成绩还会更好。” 李曜点头,题目难点对白梦粱更有利,尤其是理科那几门,别人会做的题他也会,别人不会的他大概率也是会的,很容易拉开分差。 白梦粱这次考得的确不错,怪不得在教室里聊起来的时候挺自信。 不过丰年把李曜叫过来主要目的肯定不会是夸白梦粱考得好,不然把正主叫来多好。 果然,丰年接着拿笔点到了第三行,姓名处写着李曜二字。 “你呢,考得也不错,比期末考试又有进步。”丰年笔划到排名那一栏,李曜看到校排名是15名,而市排名是277名。 “但是,你想和白梦粱上一所学校,这个成绩不够。” 丰年在纸上两个排名边上又写了两个数字,看着李曜道:“我们市教育水平一直很不错,去年是有史以来被b大录取人数最多的一年,但也只有131人,我们学校占了7个,其中一个还是保送生。” 15到7,277到131,李曜至少要在全市前进150个位次左右,才能摸到b大的门槛。 而若是想要稳当一些,或者是能有一定选择专业的余地,剩下的85天里,必须要至少前进200个位次。 “越是到了高分段,进步的难度越大,每一分每一个名次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丰年语重心长道,“接下来的时间,你那吊儿郎当的学法,要改一改。” 李曜明白丰年的意思,他虽说高三以来一改从前的放纵,开始好好学习,但远没到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 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回去早早睡下,早晨也没早起多挤点时间出来,假期和周末还会和白梦粱出去玩一玩。 李曜认真道:“我自己也想过,历史欠账太多,不靠大量刷题很难短时间熟练掌握所有知识点,题感也练不上来,的确是要拼一把了。” 丰年欣慰点头:“你自己能有这种觉悟是最好,就这短短不到一百天,拼搏一次,不辜负别人,也不辜负自己。” 丰年没想到这次谈话会这么顺利,李曜向来,说是有主见也好,说是犟种也罢,他不想干的事,说服他比登天还难。 他甚至想过万一李曜这边油盐不进,要不要找白梦粱劝劝。 “行,那今天就这样,”丰年对着成绩单往下找下一个名字被他画了三角号的人,“你回去学习吧,把冯璐叫过来。” 李曜回到班里,径直走到冯璐桌前,伸手敲了两下,压低声音叫她去丰年办公室。 白梦粱一直分神盯着外面走廊,目光一路跟着李曜进门,又看他去跟别人说了些什么。 等李曜回到位置坐下,白梦粱撑在桌上的手臂滑到两张桌子交界处,目光灼灼地瞧他。 李曜勾了勾唇,小家伙人小好奇心可一点都不小,整天逮着他问这问那,能管事得很。 李曜解释道:“一模成绩出来了,年哥在找人谈话呢,我后面是冯璐,我刚刚去叫她到办公室去。” 白梦粱小声哦了一声,继续问道:“我们考得怎么样?” 李曜笑笑,卖了个关子:“猜猜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感觉李曜的心情似乎还可以,应该没有很差吧,猜道:“好消息。”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个好消息吧,”李曜挑眉,“考得嘛的确还不错,只不过,我得给自己上上强度了,所以高考前不能和你一起作息了。” 白梦粱无辜地张了张嘴巴:“啊?” 第88章 自习 夜深人静,一中男生宿舍内,各个楼层只有自习室还亮着灯。 一中鼓励学生们自主学习,作息时间安排相较明阳其他几所名校稍显宽松,但宿舍楼每个楼层都设有自习室,宿舍熄灯后想要继续学习的可以到自习室来。 在这上了快三年,李曜还是头一次来这里。 这一层的宿舍里住的都是高三生,自习室里多少有点人满为患了。 李曜没有经验,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还得提前占座,进去一看,愣是一个空座都没有,要么是坐着人,要么是放着书。 角落里,宋安正在埋头学习,这哥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倒也没有想着赖账,天天苦哈哈地在这加班加点。 只不过宋安身边的座位已经被赵棨临坐了,也没李曜的位置。 还是正在学习的马千里抬头看了一眼,看着拿着卷子和笔的李曜愣了两秒。 马千里反应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把旁边桌子上的书搬到窗台上,招呼李曜过去坐。 “曜哥你先坐吧,平时张涛坐这,他今天说太困了,早睡一天不来了,”马千里压低声音道,“怎么连你也来熬大夜了,太卷了吧。” 李曜无奈瞥他一眼,“不卷咋办,白梦粱b大基本板上钉钉了。” “也是哈,”马千里挠头,“那你这压力比我们还大啊,你要考不上白皇怕不是也不上了。” 白梦粱有多粘着李曜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李曜没多耽误时间,想着明天白天回来一趟,看看哪儿的自习室有空位先占一个,接着便拿出带来的试卷开始做题。 投入到学习中去时,时间流逝飞快,李曜如今成绩上来了,静下心来刷题竟觉得有几分快意。 只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612宿舍内,白梦粱侧躺在床上枕着一只手,看着空空荡荡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宿舍,第108次叹气。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白梦粱心想,他已经很努力乖乖一个人睡了,睡不着就不能怪他了。 白梦粱这般想着,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咕噜一下爬起来,顺着梯子下了床。 612宿舍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而自习室在最边上。 白梦粱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往自习室走去,那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非常好找。 白梦粱微微凑近窗户,睁大眼睛找李曜的位置。 自习室里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转了转酸痛的脖子,转头间看见窗户上似乎有一张人脸。 男生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困意全消,砰的一声碰掉了手边的水杯,幸好是不锈钢的才没碎一地。 这下整个自习室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这边,连窗户上的那张脸都听见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想看屋里发生了什么。 被吓到的男生捡起杯子,起身时又偷偷摸摸地看了眼窗外,这一看,也把人认了出来,松了口气,无语小声道:“学神怎么来了,趴窗户外面差点没给我吓厥过去。” 离得近的男生都听见了这句,也往窗户的位置看去。 白梦粱就见几乎是一瞬间,半个自习室的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禁尴尬地慢慢蹲下,想要假装自然地消失。 “诶,人呢?”一个男生对同桌道,“是不是你盯着人家,给人吓跑了,不然进来给大家蹭蹭学神buff,你看人1班,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 李曜和马千里位置比较偏,几个人说话声音都不大,他们这边听不到,但刚刚一群男生往窗外看却被他觉察到了。 李曜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低头打算继续做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笔起身。 李曜一出门,就瞧见窗下走廊里,一个鬼鬼祟祟蹲着的身影穿着熟悉的小猫图案睡衣。 李曜扶额,他就知道小朋友不会这么省心。 李曜坏心眼地不出声,看着白梦粱似是感觉到危机过去,又缓缓站起身,探头探脑地往自习室里看去。 咦? 白梦粱看向一个空着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刚明明看见哥哥坐在这里的呀,难道看错了?不可能吧…… 白梦粱不死心地又将教室里所有人扫过一遍,还是没找到李曜的身影。 那张漂亮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失落,好似被人狠心遗弃的小猫。 白梦粱找不到人,只能委屈巴巴地回去。 一转头,就见走廊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站在那里不知已经多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看着自己。 满眼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惊喜,白梦粱小跑两步到李曜面前:“哥哥!” 李曜揉了下他的头:“怎么穿这么点跑出来了,睡不着?” 白梦粱小鸡啄米点头,接着又一脸乖巧地补充道:“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你学习的。” “是么,这么乖?”李曜笑了笑,“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回宿舍学呢,看来是不用了?” 白梦粱脸上乖巧的笑容顿住。 啊这……那肯定还是要的呀。 大半夜的,李曜也没再怎么使劲逗他,进去拿了自己的东西,把张涛的书放回桌子上,就和白梦粱回宿舍了。 他出来学习,本来就是怕开着台灯白梦粱睡不好,既然留他自己在那更待不住,那干脆回去陪着吧。 两人回到宿舍,李曜让白梦粱快点回被窝里去,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虽然已算春天,但夜晚寒气犹重,白梦粱睡衣很薄,出去跑这一趟全身都泛着凉意。 白梦粱这会也知道冷了,整个人钻进被窝,裹得好似个蚕宝宝,只探出小脑袋就着李曜的手喝水。 “睡吧,”李曜把一杯热水喂下去,坐到桌前打开小台灯,抬头看了看白梦粱的上铺,又将亮度调低了一档,温声道,“我就在这陪着你。” 白梦粱嗯了声答应,抬头看了会那一方光亮,躺回去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夜里宁静,李曜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李曜做完一道数学大题,转头看了看白梦粱,隔着上铺的栏杆看不分明,但那平稳地呼吸声显示着主人已经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89章 约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宽敞的卧室里,一边是一张大床,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小鼓包,另一边则是高高的书架和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桌前摆了两把凳子,一把空着,另一把上则坐了一个男生正在奋笔疾书。 不知过去多久,男生抬起了头,看向书桌上的表,算了算做题时间,比之前又快了一些。 李曜把刚做的试卷对照答案批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满意地拿起手边的计划清单打了个“√”。 厚厚的记事本又翻过一页,纸上的字笔触稚嫩,但字形却工整,显示着书写者练字那么久已是颇有成效。 李曜关了台灯,放轻动作起身,关上洗漱间的门,将水龙头稍稍拧开一点洗手。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见外面有些声音。 李曜擦干手,推开门,就见本来酣睡的白梦粱在床上抱着腿蜷坐着,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李曜径直走到床边,白梦粱听到动静抬头:“哥哥,痛……” “腿又疼了?”李曜似是已经司空见惯,却仍是心疼蹙眉,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他的膝盖。 白梦粱点点头,感觉舒服了些,放软了身体向一旁倾过去,没骨头似的靠在李曜身上。 李曜笑了笑,又大了一岁,但跟去年刚认识时也没什么区别,睡个觉就能把自己睡得软面条一般,见他就往怀里栽。 由着他靠了会,李曜让他先躺下,抬手把房间的灯打开。 李曜转身去洗漱间,把水拧到最热,打开洗手台上方的柜子,拿了个干净毛巾浸到水中。 白梦粱最近一两个月,夜里总是腿疼,疼得轻时可能在睡梦中哼哼几声,重时甚至会直接疼醒。 第一次疼时,白梦粱不想吵醒李曜,自己痛醒之后忍了半天,睡不着了便求助百度。 然而见识过百度看病的威力后,白梦粱更睡不着了。 一通折腾李曜也醒了,就见白梦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李曜不解,他就没见白梦粱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又害怕又迷茫又依恋。 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天塌了不成? 经过一通盘问,李曜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地想把白梦粱手机上的百度给他卸载得了。 白梦粱这一年没少往医院跑,前前后后什么都查过,李曜并没有多担心,帮他揉了揉,把人哄好了就接着睡了。 一大早,尽管白梦粱说已经不疼了,李曜还是二话没说带着人去了医院。 众所周知,百度看病这种东西,看好可能很难,看坏那可太容易了,往心里种下个疑神疑鬼的种子,不去医院花上个几百上千块不痛快。 两人去医院查了一通下来,果然没什么大问题,被医生诊断为生长痛。 顾名思义,就是因为白梦粱最近一年身高长得比较快,身体有些不适应,所以会痛。 这个情况没有太好的法子,钙片没什么用,常吃止痛药也不好,只能每次痛的时候用毛巾热敷略作缓解。 白梦粱把睡裤卷起来,李曜把泡好的热毛巾敷到他膝盖下方。 睡衣下,一双笔直的小腿白皙瘦长,骨节都显得圆润漂亮。 尽管最近养得不错,但大概是身高抽条太快,营养都用在长个上了,白梦粱看起来并没有胖太多,只是不再像初见时瘦得可怜。 李曜轻轻捏了捏小腿肚,白梦粱还没怎么做过力量训练,没多少肌肉,小腿线条流畅得好似动漫里的人物一般。 也不知是热毛巾真的管用,还是心理作用,白梦粱感觉好了很多。 腿上舒服些,白梦粱注意力就转到了别处,他抓住李曜的手腕,拉到面前吹了吹。 李曜垂眸一看,原来是刚刚弄热毛巾的时候,把手烫红了。 “没事,不要紧,”李曜心中受用,轻笑了声,“这么乖,看来没白疼你。” 白梦粱眼睛弯弯,灯光照射下的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睛里的狡黠:“哥哥,今天睡好晚,明天晚点起吧。” 李曜挑眉:“不经夸呢怎么,这就又挖坑给我跳?” 白梦粱和李曜两个月前有个约定,为了让李曜快速提升成绩,学神小东同学给李曜制定了个学习计划。 既然有约定,那违约便要有惩罚。 所谓的“惩罚”就是每完不成计划一天,李曜就要答应白梦粱一个要求,当场兑现或者先欠着都可以,当然,不能是什么太过火的事。 起初自然是两人都一心想要把成绩搞上去的,李曜除了一天有些特殊情况,每天都顺利完成了计划。 直到二模考试结束,突然有人叛变了。 从一模考试到二模考试短短五十几天,李曜硬是各科卷子加起来刷了接近300套。 1班校霸变卷王,全班一边喊着要被卷死了,一边往死里卷,晚自习下课都要靠丰年到教室来赶人,不然分分钟再上两节。 用李曜的话说,300套卷子刷下来,猪都能背古诗算数学。 二模成绩出来,1班成绩震惊了全校,白梦粱直接拿下了全市第一,李曜市排名36,第三名董年年也进了全市前百。 丰年笑得合不拢嘴,还被派去在冲刺高考座谈会上发言交流经验。 苦尽甘来的丰年凡尔赛地表示,只要领头羊带得好,他这个班主任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每天敦促学生们多睡点觉…… 同样嘚瑟的还有我们的小东老师。 不光自己成功登顶傲视群雄,还把自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徒弟带进了全市前50。 只要能够保持住这个成绩,b大就比较稳了。 没有了大学可能会和哥哥分开的危机感,白梦粱就惦记起了别的,比如说,完不成任务的惩罚。 白梦粱想干的事情可太多了,想一起打游戏,想看哥哥cos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想一起出去旅行…… 就算有些现在没时间,可离高考就只剩一个多月了,攒着到后面兑现也是好的呀。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把闹钟关掉吧好吵的哥哥哥哥~” 白梦粱坚持不懈地摇着李曜的手臂。 李曜扶额,脑袋里莫名冒出句不太合时宜的话,从此君王…… 第90章 前夕 “三月二十,五月三号,五月九号……” 白梦粱窝在床上美滋滋地盘算,在他的“努力”下,哥哥已经欠下他七个要求了。 说是努力,其实说白了就是撒娇耍赖。 如果一个人很会撒娇耍赖,那定然是被人宠上天了,毕竟如果没人在意,又能耍宝给谁看呢。 于是在天天上演现代版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之后,明阳最阔气的富少,高中还没毕业就“负债累累”了。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梦粱咕噜爬起来下床,哒哒哒穿过客厅跑去开门:“郑哥,谢谢啦。” “不用谢,方便进去吗?”郑巍见开门的是白梦粱,开口问道。 他掂了下手里饭盒的重量,严重怀疑白梦粱能不能提得动。 白梦粱让他进来,超大的饭盒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白梦粱投去诧异的目光。 李曜从浴室出来时,就见客厅那个挺阔气的茶几上,已经被白梦粱快摆成满汉全席了,荤的素的,冷的热的,干的汤的,一应俱全。 两人这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外面的酒店住下了,刚刚郑巍正是来给他们送晚饭的。 这家酒店如今已经人满为患,幸好李曜早早预定下了几间高级套房,其余的房间,则是被其他高考生住满了。 无他,就因为明天就是一年一度高考的日子,而这家酒店是这个考场附近条件最好的酒店,学了那么多年就拼这几天,家长们也不吝啬花钱了。 前往高考考场,一中租了大巴车,当天早上统一从学校出发,但也允许学生们自行前往。 白梦粱和李曜不想明天起个大早,集合乘车去考场,今晚就直接没在学校住,到了考场临近的酒店住下。 哪怕明天周围再堵,这个酒店走路到考场也不过十几分钟,总归耽误不了事。 本着养精蓄锐的想法,李曜这一周都没再熬夜。 最后这两天也学不了多少了,按照二模三模的成绩,只要他不关键时刻掉链子,基本就是十拿九稳。 而心大如李曜,别说上考场,上战场他都未必多紧张,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概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俩人今天出来连本书都没带,来到酒店美美睡过午觉,又叫了个精油推拿按摩上门服务,晚饭送来时两人才刚刚冲了个澡。 因为有着去年白梦粱被下药没能考试的例子,李曜格外谨慎,没有选择在外面吃,而是让家里送过来。 李曜只说让家里正常送饭,只不过是送到酒店来,没想到能搞这么隆重。 李曜看见这一桌就知道定然是周芳燕的手笔,生怕明天上考场的俩人吃不饱。 明阳划分高考考点时基本按照就近原则,一中的学生都在一个考点,宋安和赵棨临也在这边,同样住进了这个酒店。 李曜果断打电话给宋安,宋安和赵棨临也还没吃,一叫便过来了。 “哇,曜哥,阿姨是打算这几天就给你送这一顿吗?”宋安进来一看也惊呆了。 李曜一手搭在白梦粱肩上,朝他扬了扬下巴:“他面子大,我爸妈唠叨了十分钟,核心内容是让我照顾好他,陪他找考点找考场,我属于是陪考。” 宋安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觉得阿姨说的没问题,你可不就是陪考的么,没小白你考不考都两说。” 说着宋安沉默了一瞬:“这么说来,好像我也是……” 赵棨临在一旁乐了,怎么还有人憨到嘲讽别人嘲讽到自己头上的。 白梦粱也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呛了下,咳得从脸到脖颈全红了,搞得李曜边给他拍背边斜了一眼宋安。 宋安讪讪给白梦粱倒了杯水,有人护着就是了不起哈。 赵棨临和宋安昨晚也都睡了个好觉,宋安感觉自己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我看h大去年录取线520多分,真是艹了,”宋安叹气,“我三模才勉强考到了530,不知道能不能行啊,谁能想到我也有操心这一分半分的一天啊。” 正说着,宋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等我一下。” 宋安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房间,又急匆匆地跑回来,手上拿了个小布包。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打开小布包,“来来来,我妈去古佛寺求的文昌符,一人一个。” 宋安递给三人一人一个小锦囊,上头金丝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瞧着富贵非常。 李曜接过锦囊放在眼前看了看,又看了宋安两眼,欲言又止。 宋安被他看得发毛,不解道:“干嘛这么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吧?” 李曜晃了晃手上的锦囊:“文昌符?” 宋安点头:“对啊。” 李曜又是无语又是好笑:“对个p的对啊,古佛寺求的?寺院里那个叫文殊菩萨,文昌帝君是道教的,找和尚求文昌符……怎么不找道士念大悲咒呢?” 宋安一愣,接着摸起手机,悲愤地找出一个号码拨过去:“妈,那个和尚骗你的!这俩都不是一家的……” 白梦粱宗教知识匮乏,还没大懂,而赵棨临已经快笑晕了。 李曜也乐了,给白梦粱说宋安家里的事。 宋安爸爸宋锐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名校高材生,而宋安妈妈是个混血,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但从外貌上已经不怎么明显,只是格外高挑漂亮。 宋安妈妈在国外长大,家境很好,性格也好,就是比较人单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在被各种骗子诈骗的路上一路狂奔,各路骗子眼中的金牌客户。 多亏宋锐赚钱有一手,向来对老婆一句重话都没有,按月打零花钱,这样骗也骗不了太多,骗光了再打,老婆开心就好。 宋宁和宋安姐弟俩,一个遗传爸多点,一个遗传妈多点,宋安虽说不至于被人骗去买保健品,但多少是神经有点跳脱。 但人贵在心态好。 宋安很快从收到四个假文昌符的郁闷中走出来,端起水杯和大家干了一杯:“没事,假的就假的,破财消灾也不错!” 第91章 停电 幸好在场的有个懂得多的,宋安妈妈从那个不知名寺庙,花大价钱搞来的文昌符,才没被几人塞进文具袋带进考场。 若是真的带进去,考前检查被拦下来当小抄也说不定,毕竟天晓得里头所谓的“符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几人笑了一阵,想起明天的考试来,每个人心中的感觉都很微妙。 对于赵棨临来讲,他其实没有太多实感。 以前李曜和宋安两个人对学习没什么兴趣,他虽然成绩还不错,但心里其实也没什么目标和规划,只是会想着,毕业后,他们几个会何去何从。 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俩人摇身一变开始奋发努力,一下子前路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整个事件都显得很不真实。 而对于李曜和宋安来讲,这一天其实也是始料未及的。 如果把如今的情形告诉一年前的他们,可能还要被两人嘲讽一通吹牛不打草稿。 随着时间的临近,李曜甚至有些兴奋,像是期待一个经营许久的大项目的成功,也像是同过去的一个彻底告别。 只有白梦粱没那么开心。 高考,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他在困境中的艰难自救,然而真到了今天,却反而有种近乡情更怯之感。 大概是因为在他心里,如今的生活已经很好,甚至说太好了,好到他有些不想踏出这片舒适区。 白梦粱和李曜也聊过自己的小情绪,李曜的回答是,游龙入海,方知海阔天空。 先前偏安一隅的小池塘看上去再平静,对于龙来讲,也终究是逼仄的,而海浪再大,龙亦可驭水而行,恣意逍遥。 聊着聊着,四人都不由笑了,人生际遇,的确妙不可言。 “等考完,出去玩个通宵,这必须得不醉不归!”宋安天天书山题海憋了半年了。 白梦粱有点感兴趣:“去哪玩?” 李曜嗤笑一声:“他能去什么好地方。” “诶我怎么就不去好地方了,我去的,那都是正经酒吧,”宋安辩解,“说得就跟你俩不去似的。” “酒吧?”白梦粱在网上看到过,但的确没去过,“很好玩吗?” 赵棨临笑笑:“好不好玩看怎么玩,基本就是喝酒聊天,人多的时候玩点游戏,但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白梦粱的不能喝酒,不是生理意义上的不能,而是医嘱中的不能。 柴老之前说他忌口至少要一年,酒精这种伤胃的东西都绝对不能碰的。 “找个清吧玩玩也可以,别人喝酒你喝果汁就是了。”李曜向来不扫兴,白梦粱有兴趣的事,只要不伤身不违法,试试又有何妨。 赵棨临点头:“金雀路那边去年年底新开了一家清吧,听说各种很小众的酒都有,环境也好,可以去试试。” 李曜敲定就去那家,赵棨临问人要了那家酒吧的电话,订了高考结束当晚的卡座。 抱着这种报复性玩心理的人肯定不止他们,那天生意肯定火爆,不提前订座估计够呛有位置。 几人正聊着,突然灯光一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 宋安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走到灯光开关处按了两下,没什么反应。 “是不是跳闸了,电闸在哪呢?”宋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可能没在屋里。”李曜去看了下房间里的电话,果然也是没电。 几人推开门,楼道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看起来像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没有电什么也干不了,关键是今年明阳的夏天热得还格外早,六月初就已经要开空调了,停了电一会睡觉都没法睡。 “你们先回去看看你们房间有没有电,”李曜对赵棨临和宋安道,“我去楼下找前台问问。” 赵棨临点头,和宋安一起出门:“电梯应该也没电吧?有电最好也别坐了,曜哥你小心点。” 李曜也想到了:“放心,我走安全通道。” 虽说他们住在17层,但对他来讲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手机有电吗?”李曜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想要一起的白梦粱。 白梦粱显然没有意识到走楼梯上下17层意味着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跟着,听李曜的问话,点了点头:“刚充满呢。” 李曜无奈一笑:“知道17楼什么概念不?跟我走这一趟明天你就等着腿疼吧。” “有电就在屋里自己玩会,有事给我打电话。”李曜揉了下白梦粱的头。 “哦……”白梦粱也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哥哥也不要太累,慢慢走。” 等李曜离开,白梦粱抱着手机开了局游戏。 他现在已经是个高贵的成年人了,再也不用被防沉迷了,泪目。 经过一年的努力,白梦粱甚至连语文成绩都提上去了,却也没能把游戏水平提上去。 白梦粱技术不好,但是心态好,既不关语音,也不关文字,队友随便喷。 当然,当喷子也有风险——可能骂不过。 倘若白梦粱身边有人,不管是李曜还是宋安,说句菜说句哪哪玩的不好都无所谓,但谁若是敢嘴脏那就倒了霉了,俩人能把人骂到关了语音都还要再拉个房间继续。 只可惜这会只有白梦粱自己,被队友问候了一番,问他是不是小学生。 白梦粱认真打字解释: 【不是小学生,明天高考】 队友也都懵逼了,明天高考今晚打游戏? 但中国人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友善的,连喷子队友都沉默了一瞬,改口开始祝他金榜题名。 于是在不久之后,这位明阳名噪一时的学神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高考前做了什么准备。 白梦粱思索两秒,“聚餐,想考完去哪玩,打游戏,我的队友还祝我金榜题名。” “咚,咚咚。” 外面敲门声响起,然而白梦粱正在激烈团战,没有听见。 “咚咚咚。” 外面的人又敲了一次,这次白梦粱听见了。 应该是郑巍过来把饭盒拿走,白梦粱心道,趁着游戏里的角色挂了在复活的那几十秒,白梦粱手机一扔,飞奔到门口开门。 门一打开,白梦粱和对面的人都愣住了。 第92章 偶遇 李曜走安全通道,一路小跑下楼,一楼大厅里,前台围了一圈人。 李曜走过去,就见围着的人基本都是考生家长,一个经理在和大家解释停电的事。 原来是酒店的线路一般每年夏天前检修一次,今年还没来得及,结果热得太早,大家都开了空调,又因为高考住满了人,线路不堪重负直接坏掉了。 经理表示正在抢修,又给了大家一个三小时的预计时间,一部分家长转头走了,也有一部分家长不依不饶,让酒店想办法尽快恢复,担心自家小孩晚上睡不好。 还有些家长想找一找附近的酒店,结果发现都是满房,也只得认了。 李曜一看这情况便知多说无益,只能等等看看,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白梦粱还自己待在房间里,李曜怕他等着急了,去问经理记下他的手机号方便联系,接着便走楼梯回去。 李曜拿房卡刷开房门,以为分开这么一会,他一回来小朋友就要欢欢喜喜地冲过来。 结果房间里安安静静。 李曜挑了挑眉,莫非是玩游戏玩嗨了,把他这哥哥都抛在脑后了? 走进屋里,今晚月色皎洁,房间里开着窗户,隐约能看清屋里的陈设,但空空荡荡并没有白梦粱的身影。 李曜看见客厅茶几上有一点光,一个手机亮着屏放在那,他走过去一看,是白梦粱的手机。 手机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界面,上面一个大大的defeat。 不对! “小东?” 李曜在屋里喊了声,无人应答。 白梦粱一般不会不带手机直接失联,更何况现在停电了,除了手机他没有其他的照明工具,绝不可能把手机扔在这乱跑。 李曜脑中似乎有根弦突然崩断了,心脏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酒店的安全通道内,一个年轻男人挟持着一个男生,一手肘弯卡住脖子,一手捂着嘴,慢慢向楼下走去。 被挟持的男生挣扎了一下,男人眼神阴鸷地开口:“白梦粱,你若是敢叫,我就立马把你推下去,摔断腿你觉得你明天还能考试吗?” “你乖乖听话,帮我个忙,我不伤害你,帮完我就送你回来。” 白梦粱眼神闪了闪,放弃了挣扎。 刚刚他打开门,没想到竟然不是郑巍,但又觉得这张脸他应该见过。 对面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吗?”白梦粱问道,猜测是不是外面太黑,这人走错房间了。 平时他和李曜形影不离,没有人教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自然也不知道还有猫眼这种东西。 对面人的目光从惊讶到愤懑再到阴鸷,犹豫几秒,突然伸手,把毫无防备的白梦粱一把拉了出去,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看到那阴鸷的目光,白梦粱突然想起了这是谁。 这人在他刚被带到白家时,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他站在角落里,就用一模一样的眼光看着他,白景明给他介绍,这是他的哥哥,白嘉木。 李曜同白梦粱说过白嘉木害他上次无法考试之事,没想到去年的事,今年又重演了。 白梦粱拼命挣扎了起来,然而身板力气上都有差距,白嘉木死死制住他,将他往安全通道拖去。 白嘉木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自从他被迫离开白家的企业后,他为了证明自己,开始利用手里的钱自己创业,到这里来是为了见一位外地的客户。 两人事情谈到一半,突然停电了,白嘉木出来问问隔壁房间有没有电。 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他敲开的,竟然是白梦粱的门。 白嘉木先是惊讶,然后就发现白梦粱竟然不认识他,顿时觉得愤怒,这人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但看着楼道里的一片漆黑,他心中一动。 真是天助我也! 停了电,没有监控,人消失了根本无从找起,他只要把白梦粱带走关上一天就够了。 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把人放了,白梦粱认不出他最好,即便认出来也不是什么重罪。 先不说有没有证据,退一万步讲,他又不是没进过局子,保释出来便是了。 白嘉木连个招呼也没再和客户打,就挟制着白梦粱走了。 连续两年考不成,本来精神就有问题,他就不信白梦粱不疯。 只要白梦粱疯了,他父亲除了他还能指望谁?他还用伏低做小地谈什么客户? 这个酒店很大,为了消防安全,设置了三个安全通道,两个和电梯在一起,一个是备用的,在最边角上。 白嘉木见客户前,在里面抽过烟,知道那边几乎没人会去,便把白梦粱带到这条安全通道下楼。 白嘉木挟持着白梦粱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被他吓唬了一次之后,白梦粱全程都很乖,不吵不闹。 白嘉木知道白梦粱胆子比个兔子还小,谅他也不敢反抗。 白梦粱心跳如鼓,脑子乱了一瞬后却立刻恢复了运转。 他没有任何的准备,手机也落在了屋里,和李曜同款的智能手表也因为不能带进考场,所以直接放家里了,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任何人。 他尝试着挣脱开,却并没有成功,还被白嘉木威胁了一番。 白梦粱并没有相信白嘉木的话,倘若被他带走,他更考不了试,甚至还不知道会经受什么。 但他看着半个人影都没有的安全通道,觉得这里的确不是逃跑的地方,不仅得不到救助,若是惹怒了白嘉木,他说不定真会把自己推下去,的确太冒险。 17楼下去着实不是个容易事,白梦粱默不作声,悄悄放松身体,将重量压在白嘉木身上,不舍得花自己一点力气。 白嘉木行此险招,热血上头,也没察觉出什么,使出浑身力气拖着人往下走去,被烟酒腐蚀过的身体渐渐发出粗重的喘息。 白梦粱感觉到钳制着自己手的力气逐渐变弱。 白嘉木用脚顶开安全通道的门,一个宽阔的地下停车场暴露在两人眼前。 白梦粱看着那一根根立柱和停泊着的车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秦王绕柱! 第93章 惊喜 发现白梦粱消失的李曜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给赵棨临打了个电话,确认白梦粱没有去找他们。 那就只剩最差的可能了。 李曜庆幸自己下去时留了经理的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电话,不惜拿家世压人,要求经理带人立即将酒店所有出口封锁,发动所有工作人员找人。 紧接着他报了警,给李锋也去了个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头号怀疑对象,白家人。 “曜哥,怎么回事?”宋安和赵棨临接到电话,一听李曜这么问急匆匆赶了过来。 李曜一边长话短说现在的情况,一边敲周边的房间问他们有没有听到动静。 敲开隔壁房间,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听完他们的话,皱了皱眉。 男人考虑了一下道:“刚刚有人跟我在房间谈生意,突然停电了,他说去问问隔壁是不是都停了,到现在也没回话……” 李曜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打断他的话道:“还请您透露下他的名字。” 男人看了眼门口的三人,看气质应该也是非富即贵,他想来明阳做生意,不如结个善缘,便开口道:“白嘉木。” “艹!肯定就是他!”男人话音刚落,宋安怒道。 “多谢。”李曜问男人要了张名片离开。 李曜接着又给李锋打了个电话,让他给白家施压,尽快联系到白嘉木。 这边正通话,那边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李曜看手机上的联系人,郑巍。 李曜简单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又马不停蹄地给郑巍回了过去。 郑巍的声音微喘,从电话那端传来: “老板,小白在地库,劫持他的人也抓到了。” 李曜心跳漏了一拍,接着那边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李曜鼻子陡然一酸,连说了三个“好”字:“宝贝,别怕,我马上到!” 李曜挂掉电话,赵棨临和宋安都神情专注地盯着他,想从他口中听到好消息。 李曜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找到了,白嘉木也抓到了,走,去地库!” 三人跑到安全通道急匆匆地往下冲,李曜还插空给李锋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 还在办公室的李锋皱眉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他都没来得及提醒李曜一句别冲动,那边就挂断了。 李锋把文件一合,起身出门。 找人他是不用插手了,怕不是要变成捞人了。 甭管几个小孩过不过火,他总得把人先护着考完高考再说。 而酒店的地下车库内,刚刚却上演了一出斗智斗勇的戏码。 这个时间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十分安静,高考生家长们订房的早都到了,又已经过了饭点,没多少人会过来。 停车场里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勉强能看清路。 白嘉木挟持白梦粱来到地下车库以后,把人拖到自己车前。 他一手钳制白梦粱,一手开车门。 白梦粱等的正是这个机会,他悄悄吸了口气,猛然将手肘对着身后人的腹部全力一击。 白嘉木吃痛,钳制着白梦粱的手一下卸了力气,白梦粱趁机矮身钻了出来,往远处跑去,边跑边呼救。 白嘉木没想到居然能被白梦粱这么摆了一道,却还是不甘心,弯着腰缓了几秒,忍着疼又追了过去。 白梦粱并没有往来时的安全通道跑,如果他没跑出去就又被抓到了,那可能真要被带走了。 听到身后追过来的声音,白梦粱脚步一转,跑进了一根立柱后面。 白嘉木追过来,白梦粱又绕到了一辆车侧面。 然后两人就敌不动我不动,敌动了我就绕圈圈,围着几辆车和立柱拉扯。 白嘉木没想到就抓个小弱鸡竟然这么棘手,几乎将他耍得团团转,恼羞成怒之下更不肯罢休了。 相比之下白梦粱却冷静得多,白嘉木一时半会抓不到他,而哥哥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不见了,必然会四处找寻。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不被抓到。 但运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好些。 两人正拉扯着,白梦粱看到了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状若癫狂的白嘉木却没有发现,还在试图追人。 等他发现时,就见一人从远处快速冲过来。 他愣了一下,那人就从他和白梦粱绕着的那辆车上一个翻滚直接到了他面前,迎面一脚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撞到一辆车上又重重摔到地上。 但那人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两步走上前,将白嘉木双手反剪在背后,抽出他的腰带将手缠紧,然后用脚踩住。 白嘉木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白梦粱跑到那人身边,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郑哥。 白嘉木也听见了,明白原来两人认识,自知落到他们手里没什么好果子吃,努力挣扎了一下想跑。 “你的肋骨应该断了,你如果想体验肋骨插进肺里的死法,那就继续乱动。” 郑巍脚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两分。 这一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白嘉木整个人似乎也被这一脚踢清醒了,面对死亡威胁老老实实不动了。 郑巍收拾了白嘉木,将白梦粱上下扫了一眼,除了脸上和颈间,没见身上有什么不妥,暗自舒了口气。 他明天要开车在考场周边给李曜和白梦粱作保障,他性格谨慎,今晚特地下来一趟检查车里的各样物品。 一进停车场,便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他越听越觉得像白梦粱的声音,就赶过来看看。 把白梦粱救下来之后,他都不禁有些后怕,不敢想倘若没走这一趟会如何。 危机终于解除,白梦粱没心思去管白嘉木的死活。 他莫名其妙失踪了,哥哥上楼一看怕不是要急死。 白梦粱没耽搁一分一秒,立马借了郑巍的手机,给李曜报平安。 没过几分钟,安全通道门嘎吱一声响,三个男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94章 罪证 没见到人时白梦粱还没感觉有那么强烈的情绪,看到李曜的一瞬间,好似掌管情绪的神经才迟迟醒来,满满的委屈与害怕全都爆发了出来。 李曜稳稳接住扑过来的白梦粱,给他理了理跑得炸开的头毛。 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白皙的脸上触目惊心的指印。 李曜微蹙着眉,手指将白梦粱的头轻轻抬起,脸上的指印和脖子上的一片红痕映入眼帘,连带着红红的眼尾,真是可怜极了。 白梦粱还一无所觉,紧紧抱着那劲瘦的腰身不放,一副恨不得能把自己团吧团吧装进哥哥口袋里的粘人模样。 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赵棨临宋安和郑巍是早看习惯了的,只有白嘉木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那小崽子刚刚还生龙活虎遛他呢,又会装乖,下手又黑,结果转头就扑进人怀里又哭又抱的,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那李家老二也是个傻的,真就吃他这一套,怕不是还以为是朵小白花呢,掏心掏肺地护着。 白嘉木的眼神不甘又怨毒,好似要吃人似的。 赵棨临感受到这道目光,看向被郑巍踩在地上的人,一时间还以为他们先前分析错了凶手。 直到走到近前,才认出这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人就是白嘉木。 白嘉木自然也认出了赵棨临。 赵家和白家有旧,白嘉木见他在这,悬着的心放下来些许,若是只有李曜过来,按照他那个的风评,直接把他打死抛尸都有可能。 只是白嘉木已经疼得没力气和赵棨临套近乎了,忍不住咳了一声,竟然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白嘉木自己,和旁边站着的赵棨临都愣了。 赵棨临看郑巍,下手这么重? 郑巍以前是在武警特战的,身手是不错,但既不是专业打手打多了有分寸,又不是医生,他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人到底伤成了什么样。 总之那一脚下来,肋骨肯定是好不了,至于会不会死人他心里还真没底。 一口血咳出来,这下白嘉木是真慌了,哑着嗓子挤出声音来,喊赵棨临快给他叫救护车。 宋安瞧见赵棨临那边的情况,也吓了一跳。 他们几个架打过不少,但其实都很有分寸,需要住院的都不多,这场面是真没见过。 宋安拍李曜:“曜哥,那个杀千刀的吐血了,不会真出人命吧。” 白梦粱也惊讶了,回头想看却被李曜捂住了眼睛,这血淋淋的场景看了怕是要做噩梦,李曜低声哄了句,让白梦粱别看。 白梦粱乖乖被捂着眼睛,解释道:“是他在追我,想抓我,郑哥只是踹了他一脚而已……” 说着,白梦粱声音越来越小,他回想起来,郑巍那一脚好像把人踹得飞了好远,看起来的确很疼的样子。 “真就一脚?”李曜看着白梦粱心虚的模样,终于露出个笑来。 “别处是摔的,哦……”白梦粱突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伸出一根手指,“我也打了他一下。” 他揉了揉白梦粱的头,“你那点子小猫拳能伤到什么,郑巍救下了你,不会教他吃亏的。” 白梦粱点点头,若是郑巍帮了他还要坐牢,那他心里可太愧疚了。 李曜心里也有了数,郑巍只是救人时给了白嘉木一脚,这样一来,白嘉木纵使伤势重,他们也有的说。 毕竟救人心切,踹人一脚还不是对着最要紧的头部,怎么都说不上过分,放到哪他们都能说理,不至于被白家人抓住把柄威胁。 李曜和赵棨临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白梦粱躲在李曜身后好似连体婴似的靠着,李曜走到白嘉木身前,看一坨垃圾似的看着他。 白嘉木见这煞神过来,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李曜面带嫌弃地绕开地上的血,居高临下地轻蔑瞥他一眼,“这不是一向眼高于顶的白大少爷么?” 白嘉木咬牙挤出几个字:“送我……去医院。” “求我啊。”李曜挑眉。 白嘉木脸上肌肉抽搐了一瞬,“我死了……你们也……” 李曜勾了勾唇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却不带半点笑意,“呵,又不是我动的手,我怕什么。” 说着李曜招呼宋安,“咱们走,人呐,就是得听天由命,看看是这车库先来人还是你先断气吧。” 郑巍也松了脚下的力气打算把人扔下离开,却没有把绑手的皮带解开。 这会的白嘉木又痛又怕,即便不被踩着,也没力气动了。 “等、等等!” 白嘉木可不敢拿自己的命赌李曜敢不敢走,因为情绪激动又咳出一口血沫来,那还在意什么骨气什么面子,沙哑道:“求、咳、求你。” 李曜冷哼,“你以为你这嘴镶金的不成,就这俩字能买你一条命?” 白嘉木如何看不出李曜是故意刁难,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绝望。 李曜继续往外走去,白嘉木绝望之际,看着被李曜纵容着在后面抓他衣摆的白梦粱,突然心中一动。 “李二少……我可以……和白……和弟弟认罪道歉,求你们……饶我一命。” 在白嘉木期待的目光里,李曜终于停住了脚步,慢慢走了回来,施施然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别套近乎,他哥哥是我,说吧。” 白嘉木看着那黑漆漆的摄像头有一瞬间的犹豫,却在见李曜不耐的神情后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对不起,白梦粱,我不该鬼迷心窍想把你带走……” “慢着,”李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从四年前,开始说,敢说一句谎话,我立刻走人。” 李曜连骗带吓,白嘉木交代出的,比他们先前了解的,还要多得多。 宋安和赵棨临听完对视一眼,今夜之后,白嘉木是再不可能在明阳立足了。 而郑巍听完之后,甚至觉得自己这一窝心脚还是轻了。 交代完的白嘉木强撑着一口气:“你说的叫救……” 没等他说完,闪烁的警报灯就照亮了,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先后开到他们面前。 白嘉木一看这情形便知是被李曜耍了,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第95章 背背 警察过来给现场拍了几张照片,昏迷的白嘉木被抬上救护车抢救去了。 两名出警的民警过来询问情况。 李曜看见出警的民警,微微挑眉,倒也是巧,来的也算是个熟人了。 他们考场和一中离得并不远,酒店的位置和一中那边同属一个片区,由同一个派出所管辖。 出警的两人其中一个,是之前去一中办案的两人中比较年轻的那个。 李曜他们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这次没有任何理亏的地方,即便是威胁白嘉木,也是先叫了救护车的,便是他出了什么事也怨不到他们见死不救。 但两位民警处理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虽说那个司机说只有他动手了,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但按照规定,在场这些人都要带回去接受调查。 查案子,自然没有一方说什么是什么的道理,就算他们几个真的没动手,也是目击证人,也要带回去记笔录。 更何况这案子牵扯的人物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边酒店又停电了没有监控,这案子还有的掰扯呢。 基层工作的难度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会因为各种因素变得非常棘手。 在场的光明天高考的学生就有四个,一边是人性化执法,一边是处警办案的规定,这真是两面为难。 幸好有人替他们解决了问题。 一个民警刚想去远处打电话跟所长请示,几辆车就又开了进来。 李曜一眼认出了李锋的车,心道来得还挺快。 李锋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来的,没想到这几个小子这次还挺让他省心。 李锋扫了一眼他们四个,见都是全须全尾的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白梦粱脸上的已经有些青紫的指痕皱了皱眉。 有李锋在很多事就好办了许多,各方面协调一番,两位民警现场给几人简单记了笔录就回去了。 毕竟一位当事人还在医院抢救,一时半会也够呛能配合调查。 李锋也是司机邢高远开车送过来的,邢高远和郑巍是战友,两人自从给兄弟俩开车之后见面的机会也多了不少。 邢高远也跟着听明白了情况,走到郑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巍转头跟他相视一笑,反倒是安慰他:“不用担心,那畜生打了就打了,我敢作敢当,而且小老板也仗义。” 他今天算不算防卫过当警察也拿不准,他就是个司机,又不用参加高考。 这种情况下一般为了不得罪李家白家任何一方,就很可能就会先把他拘留进行审查,还好李曜力保他。 郑巍给李曜开车也大半年了,一个人为人如何,其实身边的司机秘书是最清楚的,也因而对李曜更多了几分信任和忠诚。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李锋看向李曜和白梦粱,“这几天我让保镖过来守着,别担心,好好考。” 白梦粱乖乖点头:“谢谢锋哥。” 李曜也是一笑, 这个安慰大半是送给白梦粱的,果然是讨人喜欢,连他哥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石头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李锋又看了旁边酒店经理一眼,经理会意,赔笑道:“李总,工程部那边刚刚回话,半小时左右就能修好。” 李锋和李曜对视一眼。 李曜开口道:“就住这边吧,不换了。” 其他地方要么住宿条件差了些,要么就是太远不方便,现在才九点多,等上半小时也不耽误休息。 李锋坐车离开,郑巍问李曜他们需不需要上车歇一会,等电梯恢复再上去。 李曜看了眼身边格外粘人的小跟屁虫,拒绝了这个提议。 白梦粱今天受了惊吓,在车里人多,还是不能好好放松休息。 宋安和赵棨临倒无所谓早晚,正好俩人现在对郑巍一脚踹飞个成年男人的光辉事迹很感兴趣,李曜就让他俩留下,自己和白梦粱上楼。 白梦粱到了楼梯口,才想起来他们住在17层。 哦不对……再加一层地下车库,18层。 没等白梦粱发愁,李曜在他面前半蹲下,“上来。”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哥哥,你要背我上楼?18层诶。” “那不然呢?我是搭错了哪根筋在这扎马步吗?” 李曜回头笑了下,逗白梦粱:“去年刚来家里那会儿还心心念念要背,怎么,不到一年就变心了?” 白梦粱耳根发热,一下想起李曜说得是哪次了,不好意思道:“我、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呢,哥哥太累了。” 看白梦粱坚持,李曜站直转过身,捏了捏他微红的耳垂,诱哄道:“我就喜欢我们小东不懂事的样子,我就乐意受你的累,不好吗?” 白梦粱睫毛颤了颤,垂眸小声道:“好。” “好乖,”李曜背过身,“上来。” 白梦粱双手环住李曜的脖子,轻轻一跳,腿根处被两只大掌稳稳托住。 安全通道里依旧如之前一样安静。 只是那会儿被挟持着下来时,白梦粱满心恐惧,而现在上去时,却趴在一个温热宽广的背上,皮肤的热意与微重的呼吸声好似温柔的手,抚平所有恐惧。 “哥哥。”白梦粱喊了一声。 “嗯,怎么了?”李曜问他。 “没有怎么……”白梦粱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李曜的脖子,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又有恃无恐,“就是想叫叫你。” 李曜低声笑了,在楼道的回音里显得格外磁性。 “叫吧,想叫就叫,随叫随到。” 白梦粱皮了一下,也笑得眼睛弯弯,“哥哥,你是不是在哄我?” 李曜嗯了声,“喜不喜欢被哄?” 白梦粱小鸡啄米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李曜虽然看不到他点头,但却能感受到一个小脑袋在自己背上挨挨蹭蹭的,可爱得紧。 李曜自然知道他喜欢,不然也不会争这半小时的时间背他上楼。 毕竟就两人这磨叽的速度,等到了17层,估计电都要修好了,甚至电工动作快点,说不定赵棨临和宋安还能比他们到的早些。 但是他家小朋友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好好哄哄怎么行。 同样是行过一段路,可以乘车,可以奔跑,可以走路,亦可以是相濡以沫,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终点。 第96章 听劝 高考前夜,在全市全力保障高考的严格管理下,明明身处闹市,十点多钟就已是夜深人静。 李曜和白梦粱洗漱好,外面敲门声响起,是李锋让人送的药到了。 白梦粱脸上和脖子上的伤没有破皮,为了早点休息,就没去医院,李锋直接安排秘书打电话送药过来。 白梦粱跪坐在床上,仰着脸乖乖让李曜给上药。 李曜挤出一点药膏,拿棉签沾着,轻轻涂到白梦粱脸上,小心到甚至带了丝笨拙,大男人绣花似的。 白梦粱的目光在李曜的脸和手之间看来看去,乌黑的眼珠转来转去,突然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李曜也乐了,无奈把手收了回来。 “哥哥,不疼的。” 白梦粱脸上的伤看着触目惊心,实际上是他皮肤太白,脸皮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李曜有时弹下他额头都能红上一阵子。 李曜好不容易绣完了花,便和白梦粱早早睡下了。 毕竟天没塌下来,明天,就还得高考。 然而一个小时后,李曜大睁着眼睛,睡不着。 或许是心思越单纯,越容易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又或许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质量的确更好些,白梦粱已经睡着了,李曜却还没有丝毫睡意。 李曜轻手轻脚下了床,睡不着干躺着,躺得浑身难受。 他把卧室门轻轻带上,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 今晚的事虽说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但却是他自出生以来最为恐慌的一次。 尽管他知道白梦粱九成以上不会出什么大事,白嘉木那么折腾白梦粱就是为的他自己的前程,若真是闹过了,他自己都要去蹲监狱,那他图什么呢? 理智上告诉他没事,即便是这次高考还是考不成,只要白梦粱人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然而他其实算是个悲观主义者,在接到那通报平安的电话前,他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现各种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李曜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今晚的事。 幸好,白梦粱关键时刻冷静又勇敢。 幸好,郑巍性格谨慎去检查车里。 一切都那么的关键又那么的恰到好处,李曜一瞬间都在想是不是真应了宋安那个憨子的那句“破财消灾”。 毕竟这事虽险,但却彻底废掉了白嘉木这个总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坏种,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但如果能选择,即便是有天大的好处,他也会选择不要发生。 李曜手指一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点了支烟,抽了几口,然后自己缓缓燃尽了。 得,这下估计更睡不着了。 李曜轻啧一声,本来睡不着,还抽根烟提神,真有他的。 把窗户打开,李曜看了会窗外的夜景,只听身后咔哒一声传来,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李曜回头,就见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钻了出来。 小家伙看着似乎是迷迷瞪瞪的,李曜起初还以为他是想去方便,不熟悉跑错地方了。 结果就见白梦粱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找人,锁定了目标,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眼见白梦粱跑得有些慌不择路的意味,马上要撞上茶几的一角,李曜快走两步,上前把人接住。 李曜叹气:“急什么呢,都不看路的。” 白梦粱不由分说地伸手紧紧抱住,声音细听起来似是还带了几分哭腔:“哥哥不见了……” 白梦粱说的没头没脑,李曜却是能猜到来龙去脉。 定然是晚上的事还是吓到白梦粱了,刚刚做了噩梦,结果吓醒一看,发现真的他不见了,一时估计分不清噩梦与现实了,这才慌不择路地出来找人。 李曜轻轻抚摸白梦粱的后背,安抚道:“我在这儿呢,别害怕。” 白梦粱还有些惊魂未定,小声确认道:“哥哥……咳咳咳……” 白梦粱突然咳了起来,李曜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在这里抽了根烟,估计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小的烟味。 他虽然有吸烟的习惯,但瘾并没有多大,心情不好时才会抽的多些。 尤其是白梦粱到他身边之后,为了不让他吸二手烟,李曜没什么事时,几个月都不一定抽上一支,更是从来都不会当着白梦粱的面抽。 偶尔在外面抽上一只半只,也要等味道散尽了,甚至直接把衣服换掉,才会到白梦粱身边。 他这般注意,白梦粱自是闻不得半点烟味。 李曜轻轻推了推白梦粱,“烟味重,先撒手,我去换件衣服。” 然而今晚的白梦粱却没有平时那么乖巧 不仅没有听话撒手,还一边咳一边抱得更紧了些。 “听话,烟对你身体不好。”李耀没脾气地又哄了几句。 白梦粱稍稍退开一步,一双眼睛却仍一错不错的看着李曜,仿佛一眼瞧不见,李曜便会消失不见。 细瞧那眼神里,似乎还带了几分委屈,赌气似的小声道:“那哥哥也不许抽了。” 烟有什么好的,白梦粱轻哼一声,臭臭的,对身体也不好,更过分的是吸了烟都不能抱他了! 白梦粱的那点子小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 李曜从善如流地把桌子上的烟和火机扔进垃圾桶,“好,听你的,戒了。” 白梦粱歪头,这就戒了?他说话那么好用吗? 李曜被他这反应可爱到了,一阵手痒想捏一把小脸,却顾忌摸过烟忍住了。 “怎么,很惊讶么?”李曜理所当然,“我可以管你,你自然也可以管我。” 白梦粱微微愣神,在他的世界里,哥哥一直是最好的,甚至是无所不能的,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李曜勾了勾唇角,“小笨蛋,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被你管,我乐意的很。” 白梦粱不知道是该先开心还是该先反驳他明明可聪明了,李曜却已经进了浴室,扬声道:“回去等我,小天才。” 第97章 闪现 22号考场外,白梦粱和李曜等在门口排队检查进场。 白梦粱戴着口罩,遮住了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痕。 前一天晚上白梦粱还没顾得上脸上的伤,今早洗漱时一看却不乐意了,捂着脸不给看。 李曜一看他那别扭样子就笑了,调侃了一句小花猫知道要面子了。 于是成功一大早把自家小朋友惹到了,为了赎罪,李曜给他出了个主意,戴口罩出门。 “进去吧,考完我来接你一起走,”马上就要排到白梦粱,李曜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文具,笑着揉了下他的头,“考试觉得闷就把口罩摘了,不丑的。” 两人分到的考场不算远,都在同一栋楼上,只不过一个一楼一个三楼,宋安也在这栋楼,不过是在五楼,已经提前上去了,赵棨临离得比较远,在另一栋楼上。 李曜先把白梦粱送到考场,毕竟和白梦粱当初认识可不就是出于他路痴,李曜自然不放心他自己找考场。 “诶?曜哥,你也在这个考场啊?”李曜目送白梦粱进去,走廊里走来一个男生,看见李曜站在门口惊喜道。 李曜转头,没认出这人是谁,只看着有几分眼熟,估计也是一中的学生,否认道:“不是,白梦粱在这。” 男生听他否认本来还有点失望,一听后半句又来精神了,学神在也行,沾沾喜气。 李曜瞥他一眼:“别吵他。” 男生点头:“懂懂懂,曜哥您放心,绝不打扰白皇。” 李曜好笑,1班人都这么叫,加上他们直播的Id也是这个,白梦粱这个外号传扬得是越来越广了。 前面正在排队过检查的两个女生听到这话也笑了,俩人推搡了两下,不知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一个女生突然回头,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曜哥,考完和小白记得直播哇,粉丝们寡半年啦!” 李曜一愣,没想到会被“催债”催到线下来,没等他回答,那个女生就已经通过了检查捂脸跑进考场了。 李曜无奈摇头,走到窗户处,只见白梦粱已经找好了自己的座位,文具袋往桌上一放,就往窗户外看。 李曜对他笑着点了下头,便下楼去自己的考场了。 白梦粱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转过头来,盯着考场上的钟表无声碎碎念:快开始吧快开始吧…… 平日里白梦粱每次考试几乎都会有人上来打招呼,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怕打扰他,还是对高考大家都格外严肃些,只有几个人看了他几眼,并不像之前一样围一圈上来。 白梦粱把透明文具袋里的笔一支支摆出来,挑了一支顺眼的拿在手里转了一下。 “啪。” 笔掉了。 白梦粱气鼓鼓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弯腰把笔捡起来,好吧,又是学哥哥转笔失败的一天,这可比数学难多了。 考场中的几个人虽然没有去打扰白梦粱,但却在偷眼看他。 先前线下当着正主面催开播的女生一脸姨母笑,只恨考场里的纸都不能带走,不然她高低要把这一幕画下来。 她不是一中的,只看了直播,却没见过真人。 没想到本人竟然比直播里还要好看,比上次直播好像稍稍长了点肉,显得脸型更加流畅精致了,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女生有种想抓耳挠腮的冲动,曜哥吃得也太好了! 在白梦粱期盼的眼神里,第一场考试终于开始了。 语文打头阵这种安排还是很符合白梦粱的心意的。 虽说他现在语文成绩已经完全提上来了,但相对于其他科目几乎是本能地答题,语文还是显得费力气很多,开场就解决掉,后面他就考得很随意了。 白梦粱还是习惯性地先把所有题目过一遍,差不多心中便有数了。 诗歌勉强能看懂…… 文言文大意也能理解…… 作文中规中矩…… 白梦粱默默开心了一下,运气还不错。 今年的语文题目感觉难度不算太高,没有出现那种看完一遍丝毫没有思路的题目,那就比较稳了。 白梦粱掐着时间,剩最后十分钟时终于放下了笔。 左手揉了揉右手酸痛的指节,白梦粱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现在提前做完试卷的白梦粱已经不会搞出些瓜田李下的小动作了。 毕竟临考的前几天,丰年反复强调了几次考场纪律,还半开玩笑地点了他的名字,让他做完之后好好检查,别在考场上再睡了。 “嘟——” 哨声响起,广播中要求所有考生放下手中的笔,开始收卷。 白梦粱将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一样样摆好,双手放在桌上,乖乖坐着等老师过来。 与此同时,楼下的楼下,考场内也开始收试卷。 李曜打了个哈欠,大大喇喇地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 昨晚他睡得不多,但没感觉出对他做题有什么影响。 高考前睡不睡得着似乎影响也不是太大,好好休息可能很大程度上是求个心安。 上了高考考场,注意力高度集中,想犯困都还挺难的,直到收卷了他才觉出些疲惫来。 李曜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有些不耐地看着老师们不紧不慢的动作。 希望这两位的速度不要比别的考场慢太多吧。 李曜身子后倾,倚着椅背看窗外,盘算一会儿如果第一时间冲出去,能不能赶在上面下楼的人流把楼梯堵住前跑上去。 事实证明他可以。 毕竟,没有几个高考生考完一场会以逃命的速度冲出考场。 楼上的白梦粱刚收拾好文具袋,刚想坐着等一会,若有所觉地往窗外一看,就见外面站了个人,又高又帅吸睛十足,不是李曜又能是谁。 这就到了? 哥哥是学会闪现了还是学会瞬移了? 第98章 开心 白梦粱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了两秒,抓起自己的文具袋急匆匆起身出去。 李曜走到白梦粱身侧,轻轻捏着白梦粱的耳朵看了看他耳后,“口罩一直戴着吗,耳朵痛不痛?” 白梦粱皮肤嫩,之前在医院时戴口罩,耳后都磨破了皮,还好这次只是为了遮脸上的伤,绳子调得很松,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不痛。”白梦粱摇头。 李曜放下心,把白梦粱手里的文具袋接过来,“考得怎么样?” 可能很多高考生很忌讳亲朋好友们没考完就问来问去,徒给人增添压力。 但白梦粱和李曜在考试这方面都属于心态很稳的,考完第一时间对答案的那种,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白梦粱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挺好的。” 李曜被他的直率逗得笑了声,“那就好,再接再厉。” 白梦粱看李曜的心情似乎也挺好,就知道他应该也考得不错,但还是期待地问道:“哥哥呢?” “尚可,”李曜揉了揉白梦粱的后脑勺,见他期待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接着当同学还是很有希望的。” 白梦粱一听李曜这么说便笑了,“尚可”,那就是不错,挺好了。 比起他的实事求是,李曜这个看起来有脾气的,说话其实反而没那么直接,很多时候还会留些余地。 他更算是一个行动派,可能一件事想起来就去做了,甚至快要做成了,但他都未必会说出来。 吃了颗定心丸白梦粱开开心心地往校门口走,好饿好饿,干饭! 李曜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由着白梦粱带路。 五分钟后,白梦粱停了下来。 他是路痴,不是傻。 早上进考场时从校门口走进来顶多也就五六分钟,如果路没走错不可能这会还连门口的影子都看不见。 白梦粱回头,一脸无辜。 李曜成功接收到求救信号,手臂搭上白梦粱的肩,带着他原地转了180度,无奈一笑:“这边,怎么五分钟的路都能走错,看来还真不能让你自己出门。” 白梦粱轻轻哼了声,心中默默想着,这样才好,去哪都要陪着他。 李曜和白梦粱从考场出来得快,绕了点路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到校门口时正好碰到宋安,略等了一会,考场比较远的赵棨临也到了。 宋安也是个心大的,比起白梦粱和李曜对答案时的心中有数,他就纯粹图个早死早超生。 宋安屁颠屁颠地凑到白梦粱身边:“小白小白,快给我报下选择题答案。” 说着宋安抬起自己胳膊,仔细辨认着什么。 “Acb……” 白梦粱一边报着答案,一边伸着脑袋过去好奇地看他胳膊上有什么。 宋安胳膊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排列着,看起来有些诡异,幸好他们几个都没有密集恐惧症。 李曜仔细看了看,才明白这是他把自己的答案抄出来了。 不敢从考场带纸片出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写答案,这也是个歪才,在自己胳膊上发电报呢。 宋安听完了答案,原地愣住。 “傻了?对的太多了,还是错得太多了?”赵棨临看他那傻样就想笑。 宋安一愣之后狂喜,拍了一把赵棨临:“老赵!我选择全对了!我蒙的全对了!!!” 白梦粱一听也很高兴,虽说他最想和哥哥在一块,但宋安和赵棨临也都是很好的朋友,能不分开是最好的了。 其实白梦粱做的时候还是有一两道题目拿不太准,但这个答案已经是和李曜对过之后的了。 李曜语文成绩比白梦粱还要好些,俩人对过的答案错的概率就不大了。 白梦粱非常给面子地小小鼓了两下掌。 只是四人组里,这么纯良无害的,也就只有白梦粱了,其他俩人并没打算放过他。 赵棨临抱臂:“我也全对。” 李曜凉凉地瞥他一眼:“范进中举。” “借你吉言啊曜哥。”然而宋安这会高兴,防御属性拉满,谁来毒舌他都免疫,再说了,范进,那不是也中了吗? 宋安乐呵呵地冲出校园,然后猛然一个刹车。 不是,这个陪考团,是不是太豪华了点?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自然也看见了,李曜和赵棨临也是一脸无奈。 门外,明阳有头有脸的人物站了一排。 李曜的爸妈和宋安的爸妈,还有李锋、宋宁、韩永清、唐启明,再搭上几个保镖,这还不算坐在车里的司机和其余保镖。 陪考团的众人也都看见了宋安一脸嘚瑟跑出来的模样。 了解几人成绩的众人多少有点不理解,这里头成绩垫底的宋安是怎么做到最欢脱雀跃的。 当然,宋安也同样不理解:“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嘛?” 宋宁指指韩永清:“检查高考执勤情况。” 接着指指自己:“警嫂。” 然后又指向自己妈妈:“看热闹。” 宋安爸爸都不用介绍宋安就知道,那必然是来陪着看热闹。 宋安妈妈挽着周芳燕的手,笑眯眯道:“她们夫妻俩是我拉来的,娃儿考试怎么能不来凑热闹呢,一辈子还考几回呐。” 宋安摆手:“妈,别别别,求您快别奶了,敢情你们一个个都不是真来陪考的,那你也别添乱啊。” 他母上这个嘴,有时候开了光似的,这正高考呢,还是少说两句保险。 唯一一个是真来陪考的李锋咳了声,“先回酒店。” 李曜和白梦粱没管他们怎么折腾,回去吃了午饭,昨晚没睡好的俩人一觉睡到闹铃响,醒盹之后感觉精神焕发。 下午是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在之后是他们选的物化生三科。 大概是考前那晚把霉运都用尽了,李曜和白梦粱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考得都很顺。 白梦粱每科考试做完,再谨遵师命检查两遍,剩下的大把时间就开始给每道题目相面。 这个大题难度不高,哥哥虽然不太擅长这个题型但应该也能做出来…… 这个也没问题…… 这个可能不行…… 李曜能在全市考到这个位次,各科自然都不错,但也会有些擅长和不擅长的点,比如说数学里面,几何好于代数。 白梦粱按照他对李曜的了解,代入他的角色重新做一遍。 考完最后一门生物,白梦粱默默给自己和哥哥估了个总分,猫儿眼笑眯眯地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第99章 青山 中午,最后一门生物考完,李曜照常在外面等他。 白梦粱走出考场,又默默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还不舍得走了?加试一场地理?”李曜压了压白梦粱后脑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 他俩本来心态就不错,又越考越放松,考到最后一天,几乎就没什么感觉了。 早晨他俩甚至赖了会床才起,白梦粱都没时间洗头,拿水压了半天没压下去,只好翘着撮呆毛就来考试了。 白梦粱自然不是留恋考场,只是觉得有些恍然,做梦似的。 曾经期盼的,后来为之努力的,轻飘飘的四天,就那么结束了。 但白梦粱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性格,被李曜一打岔就什么情绪都没了。 跟李曜在一块是不配有悲春伤秋的情绪的,这位简直是个气氛破坏大师。 白梦粱和李曜走出考点,就被采访的人围住了。 俩人小半年没直播了,但丝毫不影响大家对他们的关注。 尤其是白梦粱和李曜的成绩一路扶摇直上,白梦粱更是在二模三模都拿下了全市状元,每次成绩出来便在网上又掀起一波热度。 状元+百万粉丝主播+颜值盛宴,想不被关注都难。 好在对于白梦粱和李曜的情况,保卫高考的执勤队伍早有预案,采访了几分钟就过来帮忙疏散,也让白梦粱不用继续“考前打游戏”地继续凡尔赛下去。 白梦粱也很无辜,他总不能说考前被绑架了吧……那感觉又要挂在热搜上下不来了。 两人被几个警察护送着上车,郑巍这几天一直等在车上以备两人不时之需,车子往一中开去。 虽说在考前,无论是白梦粱自己还是李曜,都画了一堆饼,就等着考完开吃了,但真考完了,还是要先回学校一趟。 大部分乘统一大巴车考试的学生,书本都还留在学校,要回校收拾东西。 白梦粱和李曜虽说考前回家时已经把东西清空了,但走前被全班人“逼迫”许下承诺,考完还要回来和大家合影告别。 一中向来不办毕业典礼,但大家自发的各种活动已经持续了很久。 说来有些好笑,有个活动还是白梦粱开的头,就是填同学录。 同学录在早年比较流行,近些年搞这些人越来越少了,关系好的自然有手机有微信去联系,关系不好的留个同学录也没什么意思。 这东西班里大部分同学在小学、初中时已经玩过了,高考复习紧张,也没多少兴趣再弄。 然而白梦粱却是第一次见。 他刷短视频刷到一个人做的手账性质的同学录,精致又好玩,直接给白梦粱种草了。 白梦粱i人一只,自然不会到处去打扰同学,李曜就带着宋安和赵棨临给他填了几页让他做着玩。 但没被“打扰”的同学可不乐意了。 什么,白皇在做同学录? 什么,白皇做的同学录里没我? 同学们纷纷开始暗示。 “那个,白皇,你的同学录还缺页吗?” “哎呀你看我这手字,不写同学录真是可惜了啧啧……” 于是最终白梦粱的手账同学录工程量之大,一直到毕业都没做完。 而人类的本质是跟风,白梦粱开了个好头,但也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最后一个月写同学录写得比卷子都多。 幸好还有丰年出来救场,拿班里没花完的班费,统一制作了同学录。 毕竟1班整个高三富得流油,运动会一等奖有奖金,考试排名靠前也有奖金,高三又不适合搞什么户外的烧钱活动,根本花不了。 丰年留了一部分用作毕业聚会,又给大家定制了一套钢笔、保温杯和遮阳伞的礼盒,正好还剩下些钱,不用他在费脑子想怎么花了。 李曜和白梦粱回到一中,乘大巴的同学还没到,白梦粱和李曜坐回自己后门旁的“宝座”。 去年的九月一日,他们第一次作为同桌坐在这里,不知不觉快一年了。 白梦粱心情极好,唇角弯弯:“哥哥,大学我们还能坐同桌吗?” 李曜被他这天真的问话逗乐了,但还真不敢保证能不能。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的,如果专业不同,学的课程也不同。”李曜解释道。 “哦……” 白梦粱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又想到一点:“那不同专业能住在一起吗?” 李曜这一点倒是很肯定:“能,必须能。” 白梦粱满意了,东瞧瞧西看看,似乎想把这间教室和这个学校牢牢记在心里。 考场他没什么舍不得的,但对这个学校他还是有些特别的感情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从遇到李曜开始,他的生活180度大转弯,向着从没体会过的快乐与幸福一路狂奔。 空荡荡的校园里,大巴车顺次开入。 没多久,勤学楼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马千里率先冲进教室:“哇,你们回来这么早!” “怎么样怎么样,咱们能出个状元不?” “那必须能啊,曜哥和白皇这一看就考得不错。” “来来来,给我和他俩合个影,以后他俩出息了,我能吹一辈子。” “我也要!再给我签个名呗。” “排队排队!” 一群同学七嘴八舌地过来,成功把李曜和白梦粱搞成了网红拍照打卡圣地。 不仅仅是1班的同学,其他班听见这边的声音都有来凑热闹的。 之前拍毕业照拍的都是各个班的集体大合照,他们这种外班的才更需要来蹭个合影不是嘛。 李曜脸皮厚,随便他们拍,白梦粱一开始倒是挺拘谨,每次露出礼貌微笑,后面就逐渐麻木,变成一个无情的合影机器。 突然无情的合影机器动了下,看着某处微微一笑。 排队的同学顺着白梦粱的眼神往后看去,就见队伍的最后,丰年默默排了进来。 前排的同学跟丰年打招呼,让他到前面来先拍。 丰年摆手拒绝:“没想到大明星们这么火,忘记提前预约了,现在你们都毕业了,众生平等了,我再插你们的队容易挨揍吧。” 同学们顿时一阵哄笑。 丰年看这会人齐,提醒道:“毕业了也先别急着退群,咱班还有个聚会,注意看群里的通知,初步定在你们回来考口语的时候,能来的都来,不需要大家出钱。” 有一部分专业报考对口语成绩有要求,大家抱着宁愿考了用不上,也不能用的时候没有的心态,绝大多数都会考。 考口语那天人会很齐,成绩也还没出,不会有那么大的落差感,又不像今天一样大家都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正好顺便组织聚会。 全班齐齐答好,一个个乐呵呵地给丰年建议餐厅。 但欢乐的气氛没持续多久,大家就慢慢沉默了下来,丰年特地没在今天讲什么煽情的话,但分别在即,又如何能没感觉呢。 所有人拍完合影,已经有人默默红了眼眶。 丰年站到讲台上,看着台下学生们,他想,可能很多很多年以后,他印象最深的,或许还是这群皮猴儿们。 他带的第一批学生,从全校最差到全校最强,每个人都如此耀眼,如花般绽放。 “从前是师生,今天以后,你们可以拿我当朋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100章 山野 “哥哥,我们要在家里吃吗?”白梦粱看着一桌饭菜,悄悄在李曜耳边问道。 白梦粱和李曜和同学们告别回家,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家里还一直给他们准备着饭菜。 李曜愣了下,以为白梦粱是不想吃这些了,问道:“想出去吃?也行,想吃什么?”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李曜脑子一转,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人家酒吧这个时间不营业,要到晚上的。” 李曜哭笑不得,原来是惦记着前几天说的今晚要去酒吧呢,真是学好不易学坏一夕,这事还真是念念不忘。 白梦粱小声“哦”了声,有些心虚地看了客厅里李曜的妈妈一眼。 哥哥也太勇了吧,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网上大家去酒吧不都是背着爸妈偷偷去的嘛,看起来很刺激。 但显然周芳燕早就习惯了,只是叮嘱道:“曜曜,出去玩少喝点,好好看着点小白。” 刚休息完从楼上下来的李锋听见他们的话,审视的目光看向饭桌前的两人。 完蛋,凶凶的锋哥来了。 白梦粱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吃饭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锋这次也没向李曜发难,而是径直出了家门上车走了。 去酒吧? 李锋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没有丝毫担心。 李曜一个人可能会比较作,但带着白梦粱就不可能了,更何况白梦粱还在养身体,谁让他熬夜让他酗酒,李曜第一个不同意。 李锋心道,家里有这么个小孩真不错,那匹又犟又疯谁也拦不住的小野马,就这么轻易地被牵住了,还是主动咬着自己的缰绳递到人家手里的那种。 …… 李曜感觉这一年被白梦粱带的,整个人的作息都向着某种动物发展,吃完了睡睡完了吃。 两人吃完时间尴尬的午饭,又睡了个时间更尴尬的午觉,一觉醒来,太阳都要落山了,酒吧的营业时间也快到了。 这作息也就比以前昼夜颠倒时正常那么一点吧。 李曜把白梦粱叫起来洗了把脸,打电话联系宋安和赵棨临。 宋安也没好到哪里去,李曜一个电话过来才给他叫醒。 他考前这半年其实比李曜还拼,考完之后,整一个就是身心俱疲,第一次放假想的不是怎么玩,而是先睡上半个月再说。 赵棨临倒是醒着,他家里有人从京州过来了,一起在外面吃的饭,聊得比较久,赵棨临就直接没回家。 赵棨临接到电话前还正在纠结要不要把他们仨叫起来,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用猜都知道八成是都在睡。 “山野那边你订位置了?”李曜问赵棨临。 赵棨临嗯了声:“订了个包厢,我怕小白不适应,先过去看看,想换再换卡座,我让老板卡座也给留了个好位置。” 山野虽说是清吧,但本质其实是个设计风格独特的音乐酒吧。 包厢虽然安静,但感受不到多少特色,一般都是谈事情的商务人士才会订,听音乐感受氛围其实还是卡座比较合适。 宋安还在磨磨蹭蹭,赵棨临也离得远,李曜和白梦粱没等他们,先去了山野。 这家酒吧开业不到半年,生意非常火爆,李曜和白梦粱差不多卡着开始营业的点来的,里面人就有不少了。 白梦粱一进去就被惊艳到了,和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一些灯红酒绿的酒吧非常不同。 山野里面场地非常大,音乐轻柔,灯光也温柔,一边有正常的吧台、卡座,一边则是一大片精致的人工造景。 小山丘上青草萋萋,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岸边摆着三三两两的蒲团,每一组隔开一定的距离,不会互相打扰,又能体会曲水流觞的乐趣。 里面古色古香的小酒具里装着各种不同的酒,每个里面量很少,犹如开盲盒一般,喝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赵棨临和宋安还没来,趁着那边还没坐满,见白梦粱喜欢,李曜没急着带他去包厢,两人直接去了曲水流觞那里边玩边等。 只不过白梦粱这个不能喝酒的坐过来也只能干看,李曜倒是拿了两杯酒喝了,有一杯味道还挺惊艳。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吗?” 李曜和白梦粱正聊着天,一个甜软的女声传来。 两人向来人看去,就见一个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年轻女孩站在旁边,芊芊十指正端着两杯调好的酒,准备坐在李曜身边多出来的那个蒲团上。 他们过来时双人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因而就找了个三人的位置坐着,但其实溪边还剩了不少单人和多人的位置。 放着那些不去坐,偏要和他们来坐,意图未免有点太明显了些。 李曜最擅长的就是拒绝:“我们不拼座。”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拒绝,女生眼睛闪过一丝受伤和错愕,语气无辜地解释道:“我不会太打扰你们的……” “可是你去那里更不会打扰呀。” 白梦粱从李曜身后探出头来,伸手指向一个单人的座位,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困惑,比那装出来的模样不知更无辜了多少倍。 女生噎了下,但还是锲而不舍,低声道:“抱歉可能我太冒昧了,我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这杯酒就当赔罪可以吗?” 说着她拿起手中的酒啜饮一口,另一杯递向李曜。 白梦粱更困惑了:“姐姐,我们没让你赔罪呀?而且我和哥哥两个人,你赔罪只给一杯酒吗?” 第101章 桃花 没眼色硬凑过来的人终于败在了白梦梁的灵魂发问之下,从背影似乎能看出快要被气冒烟了。 果然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旁边离得不远的一个小哥围观了全程,笑得呛了口酒,调侃道:“小弟弟,人家这叫搭讪,就冲你哥哥来的,你这挡你哥桃花呢。” 白梦梁已经长高了许多,但这张脸长得显小,那小哥还以为他年纪很小。 “桃花?” 白梦梁不解,他虽然上网,但高三时间有限,他没那么多时间泡在手机里,知道的没那么全面,桃花在他这里,就是花的一种。 白梦梁转头问李曜:“哥哥你喜欢花吗?” 李曜已经闷声笑了许久,听白梦梁这么问,伸手捏了捏那张无辜又偏偏很会气人的小脸:“不喜欢桃花,喜欢小猫。” 说着李曜接过服务人员送来的酸奶,拆开吸管插上,白梦梁低头,就着李曜的手喝了一口。 白梦梁喝完奶,还不忘又转过头去,把刚得到的答案认真对那个小哥转述了一遍。 小哥看着这“哥俩”的互动,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秒,咳了声道:“对不住哈,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弟弟你当我啥也没说。” 接着小哥对李曜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李曜同他隔空举杯碰了下。 白梦梁懵懵地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但小天才是不可能束手无策的。 白梦梁默默拿出手机开始百度。 李曜把白梦梁坐的蒲团拉近,看他在搜什么。 只见白梦梁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敲,在搜索框输入“桃花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里跳出一段话: “桃花是神煞之一,又叫咸池,主男欢女爱......” 啊这。 白梦梁默默退出百度,原来那个人是想当哥哥的女朋友啊…… 李曜见他低头没说话,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搜明白了?生气了?\" 半晌,白梦梁抬头看他。 李曜呼吸一滞,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只听白梦梁问道:“哥哥,你以前每次来酒吧都会碰到这种吗?” 李曜摇头:“不至于每次,但的确也不少见。” “哦。” 白梦梁又想了想道:“那你有很多女朋友吗?” 李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想我有吗?想我有过几个?” 白梦粱被问住了,他感觉今天的哥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李曜看着白梦粱似是有几分茫然无措,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逗你玩的,没有过女朋友,当我是安子呢,来者不拒。” “阿嚏——!” 白梦粱还没回答,就听后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传来,还听着有那么几分耳熟。 两人回头,就见宋安和赵棨临就在身后不远处。 宋安揉了揉鼻子,一脸气愤地看着李曜:“曜哥,你就天天这么跟小白败坏我的吗?” “老赵,你来评评理,我怎么就来者不拒了?最起码是要好看吧?” 宋安扯着赵棨临问道。 赵棨临这次罕见地没有怼他,显得有些沉默。 李曜见白梦粱被这个小插曲弄得兴致不高,故意逗他:“看见没,这就叫渣男,容易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打黑棍。” 被献祭哄人的宋安满脸幽怨。 他那所谓的恋爱史吧,说辉煌也挺辉煌,说丢人也是真的丢人。 宋安虽然性格二哈了点,但长了个能骗人的皮相,将近一米九的个头,整天打球甚至打架练出一身肌肉,只要不开口,妥妥就是一整个阳光帅气。 不管是冲着他这皮相,还是冲着他这家世,桃花自然是不缺。 只不过他这人,招烂桃花。 不是拿他当冤大头一周刷他十几万块,就是嫌弃他是根木头果断分手。 光是讨巨额分手费的都能凑出一打了。 然后宋安就能收到帮他料理这些破事的宋宁的一顿毒打。 李曜也问过他怎么想的,结果宋安单纯就是觉得养眼,然后圈子里聚会很多人都会带女伴,他也就随个大流。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花钱雇个好看的摆件。 李曜成功两句话便把宋安气得跳脚,拉着赵棨临先去包厢了。 说来也巧,李曜今天业务格外繁忙。 赵棨临和宋安前脚刚走,又一个女生走到李曜和白梦粱这边对他们笑了笑。 这个倒是没搞什么小心思,直接问李曜能不能加个微信。 李曜自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女生倒也坦然,见李曜的表情没有丝毫余地,便没有纠缠,接着又把目光投向李曜身边的白梦粱。 李曜挑了挑眉,不出所料,就听女生道:“那个,其实我有个朋友,她不好意思过来,我替她问问你加不加……” “他也不加。” 李曜又好气又好笑,神tm有个朋友,还挺博爱。 小姐姐愣了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眼睛一亮,然后偷感很重地溜了。 察觉到身边小朋友半天没说话,李曜突然有些后悔把他带到这么乱的环境里来。 不知道是高考结束了大家比较疯,还是就是碰巧,这一小会的功夫就碰上了两回。 李曜低头看白梦粱的眼睛:“不喜欢?” 白梦粱默默点头:“酒吧不好玩……” 李曜微微勾唇,其实他带白梦粱来这一趟,本来也没想他会有多喜欢。 但是白梦粱成年了,高中毕业马上要上大学了,该见识的东西还是要见一见,不然总会带着一层滤镜,提起来便会心痒。 他带着过来,让白梦粱看看这些地儿到底有几斤几两,总归比天天惦记着然后被别人骗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吧好。 “不喜欢咱们就去包厢,那儿别人进不去,陪你玩点游戏。” 李曜目的达到,哪舍不得他在这不自在。 第102章 游戏 去包厢的路上,李曜给他介绍酒吧里的一些构造。 “这个是吧台,那个人是调酒师,把不同的酒、果汁、蛋清之类的混合……” 李曜说着突然停下脚步,对白梦粱道:“不要随便喝别人递给你的东西,不管是酒,是果汁或者是水。” 李曜晃晃手里还剩两口的酸奶,白梦粱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李曜继续道:“我给你点的酸奶,也是选的盒装的,就像酒选择成瓶的当面开,果汁要去吧台看着现榨,都会更加稳妥一些,但即便是当面打开的,如果离开了你的视线,也不可以再喝了。” “在酒吧这种地方,如果被人下药,都不会被人觉察,因为没人知道你是单纯的喝醉了还是被人迷晕了。” 白梦粱也明白了严重性,认真点头,然后就被李曜捏了捏脸颊,笑着看他道:“当然最安全的办法是不来,尤其是不可以背着我偷偷来这些地方,明白吗?” 白梦粱乖乖听课,表示记住了,心道这有什么好来的呢,到处都是来抢哥哥的…… 李曜被他乖得心软,他家小朋友似乎没有什么叛逆期,无论他提出多么霸道多么专制的要求,他都愿意听,甚至是甘之如饴。 没有底线的信任和包容,仿佛在诱惑人越界一般。 李曜去吧台帮白梦粱点了杯不加冰的鲜榨果汁带走去包厢喝。 他今日说这些,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吃到了前几日的教训。 李曜看了看白梦粱的表情,斟酌着提起了高考前夜的事。 前几天考试时,他刻意回避这事不提,担心影响白梦粱,但有些事却不得不教。 李曜带着白梦粱走到路过的一扇门那里,教他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然后演示如何通过猫眼看外面的人。 “怪我没有告诉你这些,让你受这种无妄之灾。”李曜语气里带了些心疼。 白梦粱见不得他责备自己,又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双手抓着李曜的手腕说“不怪哥哥”。 两人到了包厢,赵棨临和宋安已经开了几瓶酒。 宋安别的不敢说,酒量相当可以,宋家人里就没有一个不能喝的,据说宋宁追到韩永清就是俩人拼酒,结果宋宁把人喝趴下了。 赵棨临给李曜拿了个杯子,把桌子上的平板拿过来,让他选酒。 趁李曜选酒,赵棨临默默抬头看了眼白梦粱,那会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这么一小会就被哄好了,果然曜哥哄人有一手。 李曜翻了翻酒水菜单,怪不得赵棨临推荐这边,酒的确是很全,还有一些平时很难见到的好酒。 他直接下了一瓶上头最贵的,反正这种场合他都直接买单。 没办法,这位爷打从出生以来缺什么就是没缺过钱。 老李家个顶个的能挣钱,然而就他一个能花钱,他爸妈都是农村出身,赶上了风口成了富一代,但也没变成穷奢极欲的人,李锋从小自律,物欲也不高。 往常也就他能折腾点,打人一拳都能赔个几十万。 老实了这一年多,再不出来消费消费李家的钱都要发霉了,对朋友他是向来不会吝啬的,说冠冕堂皇点,就当给国家拉动gdp了。 几个人喝了会,李曜怕白梦粱无聊,提议玩点游戏。 李曜本来想玩“叫7”,结果被宋安严词否掉了,大喊不能玩游戏不能开挂。 开玩笑,玩这种数字游戏,他喝断片了,白梦粱那杯果汁都动不了一下。 李曜倒是不操心宋安喝不喝断片,只是觉得一晚上小朋友都喝不上果汁怕是有点渴,便拿过桌子上的骰子盒,给白梦粱讲怎么玩。 玩骰子,简单些的,就是猜大小,稍微复杂些,则是大话骰这种。 李曜又叫人送了啤酒来,让白梦粱先试了一轮。 白梦粱熟悉了规则,几人就正式开始。 赢了的问输了的一个问题,输了的不愿意答就喝一杯酒,或者一口果汁。 这个惩罚规则赤裸裸写着:陪太子读书。 白梦粱别的不感兴趣,玩游戏倒是来了精神。 前几局白梦粱还没怎么找到感觉,被几个老手赢了两次。 第一局赢的是宋安,虽说天天在一块玩,但一起手就赢了科科满分的学神,宋安整个人都很兴奋,考虑能问什么刁钻但我问题。 李曜坐在白梦粱身边,清了清嗓子看了宋安一眼。 宋安好似被泼了盆凉水,脑子清醒了不少,自己心里画了个道道。 涉及到白梦粱小时候的一些最好不要问,毕竟他们都知道白梦粱一直想不太起来那些,万一被勾起那些记忆不知是好是坏。 最终宋安也没想到什么好问题,竟然问出了一句“有没有信心考省状元”。 他恨自己是块木头,被学习折磨成这样了,居然出来玩还能问学习…… 白梦粱倒是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换作其他人“有”或者“没有”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他是在认真考虑这其中的可能性。 “按照概率来讲,明阳近十年来出省状元的概率是90%,”白梦粱算了算道,“所以是我的概率差不多也是90%吧。” 毕竟他二模三模都是市状元,最后一个月他总不能退步了吧。 90%概率状元? 其他三人都笑了,真是自信又诚实。 第二局输赢都和白梦粱无关,白梦粱松了口气。 哪知到了第三局,他又输了。 这次赢家是赵棨临,他是直接无视叫骰的顺序单选了白梦粱开骰,似是早就想好了问题。 “你有喜……”赵棨临开口。 李曜突然按住了赵棨临的手。 赵棨临愣了下,继续道:“……有喜欢的颜色吗?” “靠!” 宋安拍桌,对李曜和赵棨临指指点点。 “不是,你们这放水放的也太明显了,这是什么鬼问题,我从八岁第一次玩这个就没人给我放过这种汪洋大海!” 李曜也笑了,这个弯转得多少是有点生硬了,他端起杯子干了一杯啤酒,“这个不算,我罚一杯。” 李曜放下杯子,让游戏先暂停,起身去洗手间,赵棨临也说要去。 李曜眼神看向宋安。 宋安把他往外推,“懂懂懂,看好小白,谁想惦记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第103章 心事 “别瞎问。”李曜和赵棨临出了包厢门,李曜拍了下赵棨临的胳膊低声道。 赵棨临无奈看他,他也只是想问一句“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最普通的问题,试探一下而已,这都不让问,护得是真紧。 “曜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要不是刚刚听见你俩聊天,我都没看出来你有这心思,之前问你时,你不是还说养小孩吗。” 赵棨临在曲水流觞那儿有所察觉,憋了半天,这回终于能问出来了。 李曜啧了声,也想起自己先前信誓旦旦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道:“养着养着不就养大了么。” 赵棨临笑他脸皮够厚:“所以你真的打算换种身份了?” 李曜走到楼道尽头的窗边,无奈勾唇,“我也说不好,之前天天累得跟条狗似的,即便有些什么,也来不及细想。” 他刚开始的确是养小孩的心态,初遇时,白梦粱看起来跟个小学生似的,小小的一只,什么都不懂,他又不是变态,能有什么心思呢。 然而相处的时间久了,白梦粱慢慢变成一个青春耀眼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每次抱着小朋友时心思变得有些飘忽。 但高考前那惊险的一夜,却让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不对。 他现在依然能记起那晚找不到人时恨不得想杀人的那股疯劲,他突然发觉他已经不能接受白梦粱离开。 不单单是这种恶劣的绑架,甚至他在心里想象一下有天白梦粱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去过自己的家庭生活的场景,他就想发疯。 如果到这样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变化,那可就真是情商为负了。 他那晚睡不着,除了因为晚上的事有些后怕,也是因为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诡秘心事。 无人知晓他那晚想了些什么,甚至是做了些什么决定,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在白梦粱跌跌撞撞向他跑来的那一刻被撞得粉碎。 看着白梦粱被烟味呛得眼泪汪汪,却仍然抱着他不放的样子,他很确定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关系和身份,他都放不开了。 是你这只笨蛋小猫自己跳进了我怀里,来了可就不许走了。 …… 赵棨临递了根烟给他。 李曜抬手拒绝:“戒了。” 赵棨临惊讶看他,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 李曜勾了勾唇,挑眉道:“他不喜欢。” “你这……”赵棨临一脸一言难尽地看他:“你可别是当局者迷吧,我可没听说过谁为兄弟戒烟的,反正刘备和张飞不这样。” 李曜也笑了声。 “下定决心了?”赵棨临提醒道,“不破不立,你们一旦变成情侣关系,那就回不了头了。” 李曜淡淡点头,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踏出这一步,有可能连如今这种亲人般的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他相信无论如何两人都不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但如果恋爱过再分手,心里的那道疤就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李曜垂眸:“所以我会想清楚,更要等他想清楚,我不能误导他,更不能逼迫他。” 李曜太了解白梦粱,说句自负的话,他想要什么,只要白梦粱有,就会给,即便没有,他也会舍不得哥哥失望,想尽办法去帮他得到。 若是更卑劣一些,白梦粱早就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他再过分些,可能都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 甚至说都不需要他开口去要求什么,只要他退后一步,把白梦粱推开一点,冷落他一些。 不出一天,小朋友就会满心委屈地跑来问哥哥为什么不理他。 而他只需要向他解释一句,那些亲亲抱抱都是情侣才可以做的事。 然后一切都会顺理成章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他会得到一个因为失落害怕而粘人又主动的小男朋友,每一个点都牢牢踩在他的喜好上。 他好像天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各种算计人的法子,都不需要多么仔细去筹谋,就一个个在脑海里跳出来。 李曜在心里想想那种场景,没办法骗自己说不心动。 只是他怎么舍得将这种手段用在白梦粱身上呢? 他怎么能凭着雏鸟情结去逼迫他,用陪伴与爱当筹码呢? 李曜有自己的骄傲与自信,他相信无需耍任何卑劣的手段,白梦粱在意的、依恋的、爱慕的,都只会是他。 但在那之前,他不想揠苗助长。 李曜和赵棨临站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便久了些。 李曜被赵棨临拿手肘碰了下,让他往后看。 李曜回头,就见走廊上有间包厢的门开了条缝,从门里悄悄探出个小脑袋。 “回去?”赵棨临揶揄道,“来查岗了。” 李曜笑的得意,同赵棨临回了包厢。 推门进去,宋安就靠过来嗅了嗅两人身上的味道。 赵棨临一把把人推开:“干什么呢,遛狗栓绳。” 宋安失望地倒回沙发上,看着李曜道:“不是吧曜哥,你真戒烟了?” “嗯哼。”李曜挑眉。 白梦粱笑得开心,凑到李曜耳边告诉他刚刚屋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两人久不回来,白梦粱等着急了,想出去看看。 宋安把他拦住,说他俩指定在外面抽烟呢。 结果白梦粱不信,说李曜戒烟了,不可能偷偷出去吸。 俩人各执一词,白梦粱就开门偷偷往外看,结果他俩真的在走廊上,手里也的确没拿烟。 “答应你的事哪件没做到了?”李曜听罢便开始教白梦粱,“下次记得和他打赌,让他出点血,赢了咱俩对半分,或者你七我三也行……” 李曜丝毫没压低声音,没有半点密谋的意思,全是阳谋。 气得宋安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接着又接连给自己倒了两杯灌下去。 宋安把手里酒杯倒扣过来表示自己干了,拿纸巾擦了擦下巴道:“曜哥,你可别再教了,小白不用你教都会跟我打赌罚我三杯,再教我底裤都得赔给你俩,给老宋家留点余粮吧……” 第104章 脾气 鉴于队伍里还有个要早睡早起的乖宝宝,后半场他们加快了进度。 他们没再搞什么提问题的环节,而是谁输了直接喝,几人里面宋安酒量最好,李曜次之,赵棨临最差。 但喝酒这种事,醉不醉从来不看酒量,而是看酒品。 几人点的酒不算太多,但各种掺在一起喝,最容易醉人。 喝到最后,酒量最好但喊着要不醉不归的宋安已经迷糊了,赵棨临这位感觉出醉意就及时收手的却还清醒着。 李曜喝得也不算很多,只是微微有些上头,眼见时间不早,叫郑巍开车过来接人。 李家和宋家在一个小区,因而他们先绕路把赵棨临送回去。 宋安看着迷糊,但也没真醉,感觉到赵棨临下车,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 “等、等等,我去你那,”宋安连滚带爬地下车,“我姐今天在家,我不能回家……” 赵棨临憋气,跟李曜和白梦粱道别,认命地拖着只大型犬回家。 白梦粱看着宋安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偷偷笑了下。 这个笑被一直看着他的人抓住。 李曜随口道:“笑什么?” 白梦粱摇头,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呵,”李曜带了些酒意,行事越发乖张,霸道地伸手拉住手腕把人带到身边,装作教训人的样子:“说不说?” 李曜不笑时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人的样子很能唬人,白梦粱看着这个距离就知道不妙。 白梦粱反应很快地护住自己最怕痒的肚子,每次都来这一招,过分! 只是事实证明鸵鸟行为是没用的,他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护得住,只能是左支右绌地被挠得没了力气,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座椅上。 李曜也不是真心逼问什么,就是酒劲上来手贱想逗人,直把白梦粱惹得脸比他这个喝了酒的都红。 白梦粱不禁想起网上那个“你倒是问啊”的梗,放在他身上就是,你倒是给我个说的机会呀,他都被闹得说不出话来! 幸好赵家离得也不算太远,郑巍一路油门踩到底开到李家门口,把白梦粱从魔爪中拯救了出来。 郑巍默默看了眼后视镜,就是说,咱也不知道把人惹了再想办法哄到底是什么癖好,总之快点把人送到家别殃及他这条池鱼就好。 白梦粱气鼓鼓地进屋,换鞋时还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把两只鞋子甩得东一只西一只。 李曜跟在后面捡鞋子摆好,还笑得像是捡钱一般。 李家的保姆阿姨知道俩人出去喝酒了,特地熬了醒酒汤,听见两人回来忙从屋里出来给他们端出来喝。 白梦粱跑得太快,阿姨没拦住,只好给李曜盛了一碗,打算给白梦粱送上去。 “他没喝酒,倒杯热水我给他送上去吧。” 李曜拦住阿姨,要了杯热水送上去。 他上去时白梦粱已经非常自觉地进了浴室,李曜见时间不早,便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漱,倒比白梦粱出来得还早些。 白梦粱出来时,看见坐在桌边的李曜,气呼呼地哼了声。 “乖,不气了,来喝杯热水,一晚上净喝凉的了,等会睡了如果胃不舒服就喊我。” 李曜摸了摸杯子,晾了这会差不多温度能入口了,便把杯子递给白梦粱。 白梦粱小声“哦”了声,走过来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你这,”李曜哭笑不得,“真就不气了?” 饶是李曜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禁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小朋友,也太会招人疼了。 接过白梦粱喝完的杯子,李曜手指轻轻拂去嘴角的一颗水珠,无奈一笑道:“不会连发脾气都要我教吧?” 小朋友着实太乖,惹恼两小时,哄好五分钟,甚至说他想把人惹恼都很难,连哼他两声都纯粹是觉得好玩。 李曜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先去床上,按之前的作息这会白梦粱已经该睡了,不过现在可以晚起了,先睡几个自然醒再说。 李曜拿起手机把闹铃关掉,免得扰人清梦。 突然耳边一阵风过,“噗通”一声,身上一重,就见白梦粱站在床边直接扑下来,直接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凉被趴到了他的身上。 李曜咳了声,没想到他会突然皮这么一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边让他快起来,边问他摔疼没。 白梦粱却没听话爬起来,只撑起上半身抬头看他:“我凶不凶?” 李曜一愣,继而便笑得连身上的白梦粱都在抖:“所以,刚刚这是饿虎扑食吗?我可太怕了。” 李曜心道,他收回刚刚说他不会发脾气的话,这脾气发得他确实顶不住,心都要化了。 白梦粱本来自然也没生气,皮这么一下就更开心了,甚至还演上瘾了,低头把脑袋埋进李曜胸膛拱来拱去,“凶狠”地嗷呜了两声。 李曜身体一僵,忙伸手托着白梦粱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无奈笑道:“我错了,猫猫大人,收了神通吧。” 白梦粱得意地笑了声,下巴尖尖垫在李曜的手里晃着脑袋。 突然,他的视线突然被什么吸引住了,摇来摇去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他这个独特而刁钻的视角,半躺半靠着的李曜上半身没盖上被子,薄薄的真丝睡衣勾勒出漂亮的肌肉弧度,露在睡衣外的脖颈和一小片胸口因喝了酒而泛着红。 再向上那张脸更是优越,分明的轮廓,直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上不知是因为空调开得比较高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那双深邃的眉眼在白梦粱看过来时,也静静垂眸看着他,明明锋芒凌厉,却又沉静悲悯。 白梦粱微微愣神,喝了酒的哥哥似乎更好看了…… 白梦粱自然不懂什么叫美人三分醉,但他也不需要懂,真人摆在眼前的冲击力比任何文字都大得多。 李曜看着白梦粱眼里显而易见的惊艳,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掌心托着的小脸,垂眸轻笑。 也许他的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长。 第105章 夜话 事实证明,睡前不能玩太嗨,不然小猪崽也能失眠。 白梦粱翻来覆去,李曜本来也不困,身边窸窸窣窣的便更睡不着。 两人关了灯半天,突然默契地同时转头,对视间都看到了对方黑夜里亮晶晶的毫无睡意的眼睛。 白梦粱用气声道:“哥哥,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李曜看着那双猫儿眼眨呀眨,分明写着,睡不着就来陪我玩吧。 李曜拿他这小模样没法子,笑道:“别撒娇,想干嘛?” 白梦粱挨挨蹭蹭地靠过来:“哥哥,暑假我们干什么呀?” “你想干什么?”李曜把手臂伸直让他枕着,高中毕业的这个暑假接近三个月,白梦粱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尽力满足。 白梦粱扒拉着手指给李曜盘算他的想法:“我想出去旅游,想吃各种好吃的,还想去骑马,哥哥你送我的小马好久没见我了,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李曜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白梦粱的头发,白梦粱说一句他便应一句,“不会,马的记忆力非常好,何况它那么喜欢你。” 那匹小马叫unicorn,中文含义是独角兽。 unicorn就像它的名字一样长得漂亮极了,就是性格好像并没有买的时候介绍的那么温顺。 里对马场的人是不假辞色,嘴还刁,对马场里别的马也凶得很,谁来踢谁,天天一脸的我很高贵,别来沾边。 听到马场那边人的反馈李曜都觉得这个礼物怕是中看不中用了,白梦粱初学者肯定不能骑性格太烈的马。 于是李曜趁清明节放假的时候带白梦粱亲自去了一次马场,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结果两人一到马场,工作人员把马牵过来,unicorn歪头打量了一番白梦粱和李曜,就甩着尾巴的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工作人员怕它伤人,急忙拉住。 unicorn突然立了起来,一甩头甩开了不识趣的人的手,走到李曜和白梦粱面前,李曜把白梦粱护在身后,伸手牵住了它的缰绳。 unicorn再次被拉住气得蹄子跺了跺,嘶鸣了一声。 白梦粱也被小马的颜值惊艳到了,躲在李曜身后看了几秒,看到小马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觉得它好像也不怎么凶,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脸。 unicorn这下满意了,眼神清澈而温和地看向白梦粱,用鼻子碰了下白梦粱的手。 李曜意外地挑了挑眉,知道马做出这种动作是表示友好和亲昵的意思,这小马竟然看起来和白梦粱相处得不错。 李曜稍稍退开,手上缰绳牵得松了些,得到解放的unicorn就毫不客气的走到白梦粱身前,舔了舔白梦粱的手,还用头蹭了下白梦粱的脸。 白梦粱顿时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李曜咳了声,拍了一把小马,让它收敛点。 等等,这马……不会也是个颜控吧。 李曜啧了声,摸着下巴来来回回打量了两圈白梦粱和小马。 一个通体雪白毛发流光,一个一身白色的骑马服衬得肤白腿长,这个配色也是对上了…… 总之不是颜控就是自恋,没跑了。 能选到一匹配合度够高的马,学骑马简直事半功倍,白梦粱就尝到了甜头,很快便学得有模有样。 只可惜能去马场的机会太少,白梦粱心痒痒的,不知道unicorn有没有想他。 “明天可以去马场吗?”白梦粱有些等不及了。 李曜嗯了声,“明天去马场,16号要口语考试,25号出成绩就要填报志愿了。” “六月底前就能把这些事都料理结了,之后我们再出去痛痛快快地玩?”李曜算算时间,安排道,“月底前先在明阳本地玩一玩。” 白梦粱满意极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说来其实还有个安排,”李曜笑看白梦粱,“我要抽点时间去把驾照考了,你想学车吗?” 李曜是会开车的,他在那些俱乐部的封闭场地没少玩,甚至兴致最浓的一段时间,连续几个月都泡在赛车俱乐部里,车开得自然不错。 但不管怎么说,想要开到路上去,还是要走流程考个驾照出来。 本来这些东西其实都有可操作空间,但他哥想让他去从理论到实操系统地好好学一遍,不打算给他搞什么暗箱操作。 李曜也只能老老实实联系驾校报了个一对一VIp班,尽快考出来。 “学车?” 白梦粱听李曜这么说有些不解,李曜没带他去过赛车俱乐部,在他的印象里,开车的无非就是司机老高或是郑巍这种。 白梦粱有些怀疑地看着李曜,不知道该猜测是他没钱请司机了还是打算去给人当司机了…… 李曜一看白梦粱这个怀疑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没想他好,他基本也能按照白梦粱的思维猜到个大概。 李曜心道,就该带白梦粱去宋家车库看看,让他理解一下为什么有司机还有人会喜欢开车。 宋宁宋安姐弟俩都喜欢车子,宋家那个车库应该算是明阳最豪华的了,俩人又都是张扬且颜控的性格,那些个豪车个顶个的漂亮吸睛,有不少应该还挺符合白梦粱的审美的。 相比起来,他爸妈和李锋都不爱玩车,没什么收集癖,他倒是感兴趣些,只不过没成年,家里人也不会整天送车给他。 因而李家虽然各种车子也不少,但基本都是满足日常生活所需,便宜倒也确实不便宜,但这些个商务低调的黑坨坨显然不怎么能引起小朋友的兴趣。 不管白梦粱是不是理解开车的乐趣,当听说李曜前前后后要去差不多两周时,白梦粱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起。 若是分开两周那可太久了,白梦粱想想都觉得发愁。 李曜想到白梦粱过去在车上“陪练”,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白梦粱也报了名。 虽说郑巍会和他们一起去京州,他们平常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开车,但开车毕竟还是一项很实用的技能,技多不压身。 两人自然要一起学,于是同一个教练,从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 一份时间赚两分钱,俩学员都没意见,教练自然更是十分乐意。 只要两人能在一块,白梦粱自然是听李曜安排,心中毫无压力,学什么不都是学嘛。 小小学习,拿捏。 第106章 加油 李曜和白梦粱的暑假安排的满满当当。 趁着六月初还不算太热,李曜和白梦粱可劲儿折腾。 白梦粱终于知道了大家都说李曜会玩是怎么个玩法了。 今天跑马明天滑雪后天海钓,还没忘了照顾下“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天天给他们直播户外,幸福得粉丝们跟终于等到开仓放粮的饥民一般。 白梦粱自然是没有李曜那个精力和体力,玩的时候倒是挺嗨,每天回去却是累的倒头就睡,差点忘记16号的口语考试和班级聚会。 等折腾完这一圈,约的驾校学车时间就到了。 科目一对于两人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白梦粱乐呵呵地带着满分的理论成绩和李曜去驾校学科目二。 现在是高中毕业生学车的高峰期,驾校场地里面搭着帐篷,里面坐满了等着练车的“鬼”。 白梦粱见到这个场景也吓了一跳,每个帐篷下面一大半人都是看不见脸的,防晒口罩已经算是最正常的了,还有一批戴脸基尼的更吓人。 李曜看他惊恐的神情不由笑了声,然后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晒口罩,给白梦粱捂上,又掏出一顶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最后让他抬手,拿出两只连着手套的冰袖套上。 不错不错,完美融入学车大军了。 白梦粱全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无辜地眨了眨。 李曜给他调整了一下口罩的松紧,“好好戴着,热了闷了跟我说。” 他给白梦粱准备这套装备倒不是怕他晒黑,恰恰相反,白梦粱晒不黑。 一晒就黑的人其实并不容易晒伤,晒不黑的人被暴晒后反而更加麻烦。 前段时间第一次带人出海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他自己打小皮实没经历过这些,只给白梦粱扣了顶遮阳帽就出海了。 哪想白梦粱就在外面待了一会,吃午饭时就说疼,他一瞧,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晒得发红了。 他没敢耽搁就带人回了市里,去医院开了药膏涂,就这样后面几天白梦粱胳膊上还是脱了层皮。 这次学车他就吸取教训了,虽说全捂起来肯定会热些,但他们俩人一辆车,不用在车下等,在车上吹着空调倒也无妨。 李曜看白梦粱这全副武装的模样有些好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白梦粱捂脸:“不许拍,哥哥!” “好好好,不拍。”李曜一手抵在唇间翘了翘唇角。 白梦粱却没那么好骗了,扑上去扒着李曜的手让他删掉。 李曜勾着白梦粱的腰防止他摔了,给他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 好家伙,从头到脚一身黑,活脱脱一个小“恐怖分子”。 “留着吧,不给别人看,删了多可惜,又帅又可爱。”李曜眼神真诚。 白梦粱将信将疑。 李曜舌灿莲花一顿输出。 白梦粱深以为然。 救下那张图的李曜和白梦粱被教练带着上了教练车。 教练是个看上去挺年轻的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人很幽默随和。 两人报名学的是手动挡,上车教练先教基础知识,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哪个是离合,如何挂挡等等。 李曜先坐到驾驶位上,驾校教练见多识广,来学车的什么人都有,甚至被吊销驾照重修的也有。 李曜一上手操作,教练就看出他对车很熟悉,一问果然以前开过车。 教练刚高兴了两秒,就见两个座位中间,从后排探出个小脑袋,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交流。 一分钟后,白梦粱和李曜换了个位置,好奇宝宝成功上线。 “教练,离合是什么?” “教练,为什么要挂挡?” “教练,如果油门和刹车一起踩会怎么样?” “教练,为什么不踩油门也能走?” “教练……” …… 高兴早了的教练无语望天,预感到自己这个钱可能也没那么好赚。 老手有老手的教法,新手有新手的教法,教练果断传授“看点”大法。 “看到这个点没?”教练指着前挡风玻璃下面的一个黑点。 白梦粱点头。 “好,找到这个点之后往前开,等这个点和前面那个点重合的一瞬间,方向盘向左打死,完事!” “记住了吗?”教练一脸期冀。 就这么简单? 白梦粱把教练的话一字不漏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已经记得牢牢的了,自信满满开始打火。 车子熄火了。 “好,离合慢慢抬一点慢慢的……” 又熄火了。 “咳咳不要紧,咱们重新来。” “这次很好,保持住,打方向,往左打满……” 白梦粱专注手上的动作,脚直接松开了,车子速度一下提高了不少。 “停停停,刹车!”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声响起,白梦粱非常听指令地将刹车一脚踩到底,后排的李曜刚看了眼手机,毫无防备地被摔到了前排座椅后面。 也被安全带挂了一下的白梦粱怯生生地抬起脚,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转头看着车内其余两人,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被安全带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教练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李曜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教练成功get到那眼神中的意思:你骂他一句试试。 教练咳了一声,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给白梦粱讲更多的细节。 莫生气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天大地大金主最大,得罪啥不能得罪钱。 李曜见他识趣,满意地给他一个和善的微笑,决定等会再跟他聊聊加钱的事。 李曜看着目露忐忑的白梦粱,摸了摸他的头,撒谎不打草稿地安抚道:“学得很快,比我刚开始好多了,乖宝加油。” 第107章 未知 “哎你们等我啊,我出门了!三分钟!曜哥!” 宋安拿着手机边喊边跑,抄花丛中的小路七拐八拐地跑到李家大门前:“曜哥,小白,我到了,快给我开门!” 司机老高笑眯眯地来给他开门,“哟,小狼崽也来了,快上去吧,小虎和小麒麟都在呢。” 宋安脸红地抓了抓耳朵,怎么他都成年了还被叫这么尴尬的小名啊…… 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这么憨,觉得李曜和赵棨临都是小动物,自己也非得要一个动物小名呢? 宋安狼狈地跟老高打了个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上。 书房里,李曜、白梦粱和赵棨临三个人都已经在了,就等他了。 宋安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过来,忍不住吐槽:“说好的等到四五点才能公布呢,这才两点多就能查了,我这差点没赶上。” 终于到了查高考成绩的时间,几个人早就约好查成绩的时候一块到李曜家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是看看能不能见证状元的诞生。 但是半场开香槟的玄学实在是太毒了,因而除了无知无畏的白梦粱,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把这话说出来。 全场心态最稳的人——李曜见人都来齐了,坐到电脑前问道:“我查了?” 李曜心里倒是没有太紧张,在他眼里,成绩这东西,考完了就定型了,都出来了,已经在这了,担心害怕有什么用,查呗。 努力过了就没什么遗憾了,考得好有好的路,考得差再想别的法子,他不畏惧直面任何的结果。 宋安却没这么淡定,他深吸了口气:“查查查!先查谁的?来位猛士打个样!” 李曜无所谓,刚想抬手输入自己的考生号,就见白梦粱弱弱地举起了手。 李曜挑眉一笑,揉了把白梦粱的头,“这么勇?行,先查你的。” 赵棨临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以前没想这么多,现在他突然觉得其实他们俩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很像的。 看起来性格天差地别,实际上内核都是最坚韧勇敢的那一种,他们行为处事的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会越走越近,惺惺相惜。 他突然对两人的关系不担心了,这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或早或晚的事罢了。 电脑上,李曜输入了白梦粱的手机号,手指顿住,回头看白梦粱。 白梦粱本来都屏住呼吸等着了,然后等了个寂寞,气呼呼地拍了李曜一下。 李曜不把人惹恼了不老实,被打一下才用鼠标点了查询。 三人围在李曜身后,紧张地盯着屏幕,房间里鸦雀无声。 网页上方的加载进度条缓慢地推进着…… 突然画面一变,网页中弹出一个数字: 404。 大家呼吸一滞,定睛一看,不是分数,是网页崩溃了…… “啊——” 宋安崩溃地喊了一声,这也太搞心态了吧。 李曜又反复试了几次,奈何刚出分时网络太过拥挤,每次都显示加载失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卡了这半天大家提起的那口气也都放下了,李曜无奈摇头:“等会吧,太卡了,这会估计电话也打不进去。” 虽是这么说,李曜还是起身去拿手机试试,赵棨临坐回沙发上,白梦粱也蔫哒哒地往床上一躺。 随便吧,反正成绩就在那了,又不会长腿跑掉。 白梦粱拿起手机开了局游戏,心态稳的一批。 “啊我查到了!!!” 突然,宋安一声大叫。 白梦粱手机一丢,抛弃了游戏中的可怜队友,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电脑前。 大概是“天道酬勤”,李曜起来之后宋安就去电脑前坐下了,然后一直疯狂刷新,竟然真让他卡进去了。 网页上的内容在四人期待的目光中加载出来。 考生姓名:白梦粱 准考证号:…… 然后下方是成绩表格…… 0分?! 宋安愣住,幸好又看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您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50名,具体情况请于……” 宋安回头问三人,一脸蠢萌:“这是正常的吧?考得很好的意思,没错吧?” “b大稳了的意思。”赵棨临没眼看地拍了他一巴掌。 他们这里高考成绩全省前50名会被屏蔽,最开始查不出来,李曜和赵棨临早就听说过这事,只有白梦粱和宋安被吓了一跳。 天晓得白梦粱刚刚已经把答题卡考号填错了、成绩被取消了等等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想到难道他要三顾高考…… 李曜看见白梦粱的表情,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没跟他说过屏蔽的事,揽过他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心脏。 白梦粱报了李曜的考号,让宋安再帮忙查一下李曜的。 这会儿网络似乎好了一些,刷新五六次之后便成功登了进去。 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有姓名和考号不同,白梦粱欢呼一声抱住李曜:“哥哥!可以一起上大学了!芜湖!” 赵棨临默默离得远了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哎老赵你躲什么?不许逃,下一个查你,别怂。”全场唯一一个还在专注查成绩的宋安把赵棨临一把拽回来,让他报考号。 赵棨临把他手拍开:“先查你的,到底是谁在怂啊。” “切,”宋安哼了声,“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考号了?” 宋安努力回忆了一下前段时间特地记在脑子里的考号,输到电脑上。 然后,查询系统提示信息有误。 宋安挠头,又改了个数字。 还是有误。 赵棨临无奈,手指着电脑道:“大哥,少了一位,这儿加个零,你是不识数吗?” 查了半下午成绩的宋安终于查到了一个能看到的成绩的,然而那个数字也相当刺眼。 692。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 这个成绩都没在前五十? 宋安更紧张了,其他三个人都稳了,现在压力全给到他了,不会真的只有他一个菜狗吧。 不对,不管他的目标能不能完成,只有他一个菜狗的事都是确定的。 感觉人生更艰难了一些呢。 “别磨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查早复读。”赵棨临打断宋安怀疑人生,抢过键盘输入宋安的信息,点击查询。 宋安捂住了脸:“老赵,怎么样,考得好你就告诉我,考得不好你直接关了别让我看见。” 虽说早死早超生,但是也没人说非得自己看自己怎么个死法啊。 赵棨临看着查询到的成绩,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接着无声地翘了翘唇角,轻点鼠标把网页最小化了。 李曜和白梦粱也在一边看着,见赵棨临没说话,白梦粱张口就要帮忙告诉宋安,被李曜眼疾手快的伸指压住了嘴巴。 白梦粱突然福至心灵,眼睛里浮现出坑人的坏笑。 宋安等了半天,结果屋子里鸦雀无声,只听见鼠标咔哒一下,顿时心凉了一半,不是,赵棨临怎么还真就关了……? 越是没人说话他就越慌,缓缓拿下捂着眼睛的手,看大家的表情,迟疑道:“我、我过五百了吗?” 没人回答他。 “那四百应该有吧??”宋安愣住,他一模那次就快五百分了,总不可能差那么远吧。 还是没人说话。 “靠,三百多?!”宋安懵逼,“不能吧,我没学以前也三百多啊,这起早贪黑的,白学了?” 白梦粱唇角抽搐了一下,险些破功。 宋安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们是不是驴我呢?到底多少啊?” 宋安觉得这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把凳子上的赵棨临挤开,“不行我自己查,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诶网页没关……关……吗……” 宋安张大了嘴定在原地,白梦粱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安看着屏幕上不可思议的601分,喃喃道:“卧槽……宋进中举了……” 李曜也笑了,拍了把宋安的肩膀,“恭喜。” 宋安拱着手谢过父老乡亲。 突然宋安又想起来什么,摸起手机给老妈打电话:“妈,三天流水席,你说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这个梗已经有段时间了。 当年宋安妈妈听说宋安要考h大,嘲笑说他要能考上她就出去大摆三天流水席,宋安这会终于是扬眉吐气了。 白梦粱跟李曜悄悄说小话:“我还没吃过流水席呢哥哥,好吃吗?” 李曜也很配合地伏在他耳边道:“这个流水席你应该吃不上,因为宋家丢不起这个人。” 到时候仨b大的都没得瑟,宋家因小公子考上600分大摆三天流水席,明阳上流圈子能把这事记三年。 而且韩永清是公职人员,不好太高调,自从宋宁和韩永清在一起,整个宋家都内敛了不少。 白梦粱有点小失望地啊了声。 李曜又补充道:“但是升学宴还是会有的,不光他有,你也有,我也有。” 白梦粱想起那次李曜十八岁的生日宴,他们有四个人,这次要办四次吗?白梦粱不禁头皮发麻。 “我可以不用有的,哥哥。”白梦粱满脸认真。 李曜勾了勾唇,“想什么呢,你的升学宴肯定按你心意办,不会让你觉得勉强,不然办来干嘛,咱们又不缺那点份子钱。” 白梦粱这个升学宴,可能还没那么简单。 李曜想起在医院躺着的白嘉木,郑巍那一脚并不轻,为了防止被白家讹上,李家还给请了律师帮忙处理。 然而白景明这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骨折外加内脏破裂出血,竟然没说一句心疼没半点要说理的意思,大义凛然得好似个嫉恶如仇的人物一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景明这是彻底对白嘉木失望想要和白梦粱修复关系了。 但这人相当沉得住气,高考前并没有来打扰白梦粱,只是托人给李家带话,表示歉意并且让白梦粱安心考试。 当然,这对于白梦粱来讲纯属恶心人的话自然是没有带到。 但等录取结果一出,办升学宴时,他来李家说一句升学宴应该由白家来办,是个再好不过的由头了,李曜不相信他会放过这种机会。 他大可以白家继承人的资格为诱惑,李家也不好阻拦,毕竟总不能拦着小孩回家继承家业吧? 但白景明还是丝毫不了解白梦粱,人人当个宝的继承人位子,白梦粱但凡知道要面对的白家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白家全家老小求着他去继承,他都能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掉。 李曜操心半天,然而白梦粱,只捕捉到了一个词。 份子钱? 办升学宴可以收钱吗?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曜一瞧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反思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短了他花钱了,怎么那么爱攒钱呢? 白梦粱成年后,李曜就陪他去办了张银行卡,去年白家赔罪给白梦粱的股份的分红、直播账号的收入,还有自从白梦粱来家里之后,平日里李家给李曜零花钱的时候,也不会少了白梦粱那份,林林总总在卡里攒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白梦粱也不怎么花,没太高的物欲,他就喜欢银行卡上的那个数字,看着那个数字蹭蹭上涨就开心。 小奶猫成功进化为小招财。 李曜抓着白梦粱的手放在他耳边招了两下,被可爱得笑出了声。 李曜和白梦粱聊了会升学宴打算怎么办,宋安和他母上大人扯皮流水席的事,赵棨临却在微皱着眉头拿着震动的手机看了两眼,点了一下挂断电话。 李曜和白梦粱都听见了手机的震动看过来,李曜看赵棨临的表情猜到了什么:“京州那边打过来的?” 赵棨临点头,他家里的破事也是一大堆,当然比不了白梦粱那么惨,但和李曜宋安比起来就闹心多了。 他现在家里爸是亲爸,妈却是后妈,虽然是他妈妈病逝后续弦,不是什么小三上位的狗血戏码,但也一言难尽。 李曜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赵棨临不开口,那就是他料理得来,不需要他们插手。 四人查完了成绩,正打算一起出去吃点喝点,宋安喊着犒劳一下这一下午的担惊受怕,忽然间,李曜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曜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年哥打电话做什么? 第108章 电话 李曜接起丰年的电话,丰年带着喜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李曜,白梦粱在不在你身边?” “在,年哥你找他?”李曜看了眼白梦粱。 “他手机怎么关机了?”丰年疑惑道,“你们成绩查了没有?” 白梦粱趴在李曜身侧,听到手机关机,身体一僵,心虚的看向床上。 完蛋,他开了把游戏,扔在那忘了…… 呜,完蛋了,成了他最讨厌的挂机dog了,要被举报了qAq 白梦粱吧嗒吧嗒跑过去一看,果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白梦粱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打开游戏看了一眼。 嗯嗯嗯??? 赢了? 战绩9—3—8??? 白梦粱怀疑人生了,他扔下手机的时候,不是0—2—2吗? 白梦粱反复点进去退出来,战绩没有任何变化。 白梦粱捧着手机去找李曜,李曜刚好挂了电话。 “AI机器人给你打的,”李曜一听白梦粱的话哭笑不得,“你挂机了,系统就派AI接管了你的角色。” 白梦粱傻眼,他0—2,交给AI之后9—3? 他比人机还菜?! 为了照顾白梦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李曜想笑又不敢笑,压住嘴角转移话题:“知道刚刚年哥打电话说什么吗?” 白梦粱摇头。 李曜双手捧住他的脸,揉搓了两把:“他说,咱们出了个小状元。” 白梦粱愣了一下,眼睛闪亮亮地看着李曜的眼睛:“省、省状元吗?” 宋安和赵棨临也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 李曜笑意晏晏点头,捏了捏白梦粱的耳朵:“恭喜你,我的春风得意状元郎。” 白梦粱耳朵突然红了,在宋安和赵棨临的欢呼和掌声里垂眸笑得睫毛轻轻颤了颤。 白梦粱突然想到什么,“哥哥,那你呢,丰老师没说你的成绩吗?” 李曜也带了几分少年意气的傲娇劲儿:“猜一下?”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白梦粱大胆猜测:“第二!” 李曜笑了,这事就不该让白梦粱猜,一猜就中。 白梦粱对李曜盲目自信,赵棨临和宋安却是惊讶了,全省前二全在他们面前了? 李曜见白梦粱开心地快学小西在屋里跑酷了,一把将人拽回身边,无奈道:“先别嗨,还有个坏消息,刚刚年哥说,虽然咱俩成绩官网上屏蔽了,但是消息还是透露了。” 李曜笑着看白梦粱:“你知道的,你又比较红,年哥说已经有人四处打听你的住处,还有人联系学校想采访你。” 白梦粱顿时苦了张小脸,又采访?! 他高考完被采访的视频已经传遍全网了,甚至都被做成了鬼畜视频…… 并不是很想火的白梦粱无奈极了,直播的时候跟粉丝委屈巴拉地告状,粉丝们装好人安慰完可怜宝宝之后,反手又把他的新视频剪得全网都是。 #凡尔赛学神在线撒娇# #沉浸式体验曜哥视角# 宋安都笑他命里带火,随便搞点什么都能搞个热点出来。 白梦粱的怨念和其他三人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李曜笑了声发现白梦粱没说话,就见白梦粱绷着脸,菜刀眼盯着他。 李曜咳了声,立刻收了笑容,压住嘴角正色道:“那个,为了避免出去被围追堵截,年哥让我俩这段时间在家里安分守己,没事别出门了。” 这下失望的人变成宋安了,说好的一起出去浪呢,这就泡汤了? “浪什么浪,”这下轮到赵棨临笑他了,“你也老老实实研究志愿填报得了,我们仨早就定好了,你呢?” 宋安一脸的自然:“我也早就定好了啊,h大嘛。” 李曜瞥他:“你考五百分h大,考六百分也h大?多的那一百分打算干什么,做慈善吗?” 赵棨临和李曜一唱一和:“人这才叫胸有大志,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去h大当鸡头去。” 宋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考的这个出乎意料的分数意味着什么,他挠了挠头,面色带上了几分为难。 “其实我之前有个想法,你们不许笑哈,”宋安道,“我有点想上军校。” “你们知道,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将来想干什么,做生意我不行,正好公司有我姐也不用我操心,其他的也不感兴趣,那天在车里跟郑巍聊了会,我就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李曜挑眉,看赵棨临,果然赵棨临也一脸惊讶,显然同样不知道他的这个想法。 宋安说的,就是白嘉木意外遇到白梦粱把人劫走的那天,处理完事情之后,李曜背着白梦粱先上了楼,赵棨临和宋安则去李曜车上休息了一会,等电梯恢复。 宋安听说郑巍一脚给白嘉木踹到在地上爬不起来,就对他很感兴趣,便跟他聊了起来。 这事当时赵棨临就在旁边,他当时并没怎么奇怪,毕竟宋安本来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学过散打,也会射击,对郑巍的从军经历感兴趣也正常,却不知道宋安竟然是生出了上军校的心思。 宋安有些尴尬道:“我之前就是那么一想,我哪想到我真的能过军检线啊……” 李曜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甚至有点羡慕:“难得有什么想做的事,考虑清楚了就去做。” 赵棨临打量了宋安两眼,这高挑挺拔,这身体素质,被他这么一说,越端详越觉得好像真有那么点气质。 “这算什么,命里就该从军?超常发挥也要给你送进去?” 就连白梦粱也眼睛一亮,“宋哥要当兵哥哥了?” 李曜捏白梦粱的脸:“不许叫别人哥哥。” 大家的热情吓得宋安连连摆手:“别别别,你们先别往外说,我说不定也就是脑子一热,当兵多苦啊,我要是坚持不下来可怎么办,再说我还想跟你们一块玩呢。” 李曜觉得宋安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按他那三分钟热度的样子,部队可不是说反悔就反悔的地方。 “这事你和叔叔阿姨说过吗?”李曜问道。 宋安摇头:“没呢,我谁都没说,谁成想我家祖坟真冒青烟了啊。” 赵棨临也劝他回去跟爸妈还有姐姐商量商量,他们几个虽说有点小聪明,但都是十几岁的同龄人,谁也没多少社会阅历,给不了更深的建议。 宋安被这么一搞突然也没心思玩了,更离谱的是,在旁边默默没说话的白梦粱其实也没闲着,他拿出手机搜了下上军校的流程。 这下宋安是真坐不住了,原来高考完有意向报考军校的考生早就开始行动了,这会人家政治考核表交表都快截止了,宋安吓得飞快跑回家找爹了。 第109章 志愿 四人的成绩一出,关心他们填报志愿的当然不止他们自己。 有不知从哪得到他们联系方式的想采访他们的人,也有全国排名靠前的几所高校的人,最搞笑的是还有些不知真假的营销公司和经纪公司,想签约他们出道。 李曜和白梦粱的手机被各路人马狂轰滥炸,本来就不爱和陌生人聊天的白梦粱不堪其扰,索性给手机设了飞行模式。 反正他那个手机接不接电话都无所谓,亲近的人谁不知道联系不上他就联系李曜。 出成绩的第二天,李功成也把李曜叫进了书房,问他填报志愿的事。 李功成的这个书房,李曜小时候进来得多,当年视频会议甚至李功成都抱着娃开过。 毕竟李曜打小认准什么事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想“旁听”,那如果不让他听,这个会都别想开了。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跟父母的关系再也不是小时候撒泼耍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的样子。 进出这个书房的人变成了逐步接手集团的李锋,而李曜却很少踏足了,他都已经想不起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了。 “爸,你找我?” 李曜进门,给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翘了个二郎腿。 俩儿子性格截然不同,李锋会陪着李功成在书房喝个茶,李曜只会嘴毒地嘲讽他装模作样附庸风雅,实际上连二十一两的和两万一两的都喝不出来。 所以李功成也没那喝茶的心思,直截了当道:“高考考得不错,之后你怎么打算的?报什么专业?” 李功成知道李曜主意比谁都正,打考前估计就什么都打算好了。 然而李曜却只是转了转手里的手机,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b大最好的是工商管理吧,我这个成绩好像很稳。” 李功成笑骂一句:“臭小子,吓唬谁呢。” “既然知道那还问我,我不是早就承诺过,”李曜一脸的无所谓:“我没什么想学的,白梦粱要学航天工程,我陪他一起,所以——” “建议你们谢谢白梦粱对经管不感兴趣吧,不然我的承诺可能也未必作数。” 这个承诺,还要追溯到半年多以前。 李曜高三上学期,懒得和家里学个习还要搞躲猫猫的幼稚游戏,索性主动拉着家里人开诚布公地聊了一次。 李曜坦白告诉他们他要和白梦粱一起考b大,但不会学经管,也不想进家里公司,更不打算搞事,让他们把心放肚子里省得天天睡不着。 李家三人都诧异了半天,就连听过李曜说要考b大的李锋当时也没当真,结果居然他是认真的。 一时间三个人各怀心事。 李功成觉得小儿子上进又不捣乱了挺好,兄弟俩这个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偏偏都是一样的强势,挤在公司不是斗出个胜负就是“划江而治”,他这个血压着实撑不住。 李锋觉得弟弟肯学习这没问题,他非要李曜到公司帮忙也是看他感兴趣,让他能有点事业闯一闯,他倘若愿意好好做别的也不是不行。 只是李锋还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李曜这小子是不是跟白家小子绑得太紧了点? 只有周芳燕惊讶之后劝李曜别把目标定这么高,别学太累了随便考考就可以。 李曜根本懒得管他们仨想些什么,把自己的承诺撂下就回去学习了。 开玩笑,牛皮都吹下了,要是考不上丢大人。 …… 李功成被怼了几句也不生气,不涉及原则问题,他小儿子骑他头上都没问题。 只是儿子这个选择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航天工程?”李功成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你俩要去搞科研?” 李曜摊手:“很意外?” 李曜说得云淡风轻,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白梦粱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挺简单,丰年毕业前搞了个自由师生交流。 对自己未来职业发展感到迷茫的同学可以主动找丰年去聊一聊,丰年会利用他知道的信息给他参考意见。 白梦粱听到丰年这么说,低声问他眼里无所不能的李曜:“哥哥,我们将来要做什么呀?” 李曜在白梦粱期待的目光中告诉他:“随便吧。” 白梦粱期待崇拜的目光慢慢变成无语,下课拉起李曜的手就去丰年办公室了。 丰年看到俩人过来就乐了,顿时感觉自己的职业成就感拉满了。 然后丰老师小课堂就开课了。 “小白呀,你目前感觉自己比较喜欢什么呢?” “哥哥。” …… “咳咳,除去人。” “哦……那就,星星、月亮、太阳,还有火锅,喔,还有游戏。” 丰年开始挠头。 但丰年这个高材生也不是白混的,聊了一晚上还是给了白梦粱一个建议,可以选择航天类的专业。 既可以发挥他自身超凡的理工天赋,又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坐上自己设计的航天器去看他喜欢的日月与星,还比较适合他纯粹的性子。 甚至说有李曜在他身边,科研人的寂寞与清苦可能都会少很多。 丰年最后还小小地中二了一把,告诉白梦粱,如果能为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就是历史长河里永恒的璀璨星辰了。 白梦粱只考虑了一天,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李曜也完全尊重他,白梦粱可以选择,而他会给他无数试错的机会。 只不过,可能将来有朝一日,他和白梦粱倘若真的功成名就,人家采访他俩为什么会选择这一行,一个说因为喜欢看星星,另一个说因为要陪人看星星,那估计还能火一把。 李功成仔细考虑了一番,觉得这个答案虽说意外,但他想想白梦粱的性格,又觉得莫名的合适。 绝佳的天分,又能沉得下心,虽说科研界也没那么纯粹,但有李家保驾护航,他只需要踏踏实实做学问,也不会真被人欺负了去。 他家儿子愿意跑去舍命陪君子,唉,那也没辙。 第110章 群聊 白梦粱和李曜的录取通知书从京州发往明阳时,两人却已经身在京州了。 二人报好志愿,又快马加鞭把驾照考到了手,就开始了早就规划好的旅行。 两人一路轻车简行,没带太多行李,缺什么就到了当地再买,买的东西多了就往家里寄,仿佛两只勤劳的旅行青蛙。 赵棨临和宋安都没有和他们一起,他俩一个不愿意当电灯泡,另一个则根本没有纠结的时间,咬咬牙下定决心真的报了军校,现在正忙着体检政审。 李曜和白梦粱的计划里要去六个省份,如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因而他们规划的路线大都在北方。 京州也属于北方城市,虽说不出意外以后他们二人至少要在京州待四年,多的是时间玩,但两人路过时还是决定先去一趟看看。 来都来了,李曜和白梦粱第一站就直奔b大。 b大不少地方是开放参观的,两人在校园里闲逛,看看环境如何。 看着b大校园清雅的风景,白梦粱突然有点忧虑:“哥哥,我们都进来看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没有被录取那就太尴尬了。” 李曜被他这跳脱的思维逗笑了,捡了片叶子随手递给白梦粱:“小状元,自信点,录取名单里没你急的应该是b大……” 白梦粱伸手捂住李曜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听见,小脸微红:“哥哥,不要在b大这么讲……” 李曜眼带笑意地垂眸看他,怎么懂事了脸皮还薄了呢。 白梦粱也惆怅,哥哥脸皮太厚可怎么办呀。 两人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到了晚饭时间,就在四周就近找了家特色小吃。 白梦粱出来前又找柴老诊过脉,身体恢复状况不错,出来上学汤药可以停掉了,柴老又另外给开了些方便携带和服用的丸药,饮食上限制也没那么多了,以清淡滋补为主即可。 李曜心道幸好这快一年的时间调理得当,不然白梦粱这个假期也很难玩得痛快。 不想玩得太累,两人时间安排得比较松散,今晚在京州住一晚再走。 白梦粱跟着李曜去早就定好的今晚住处,位置离学校不远,他们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了十几分钟便到了。 白梦粱随着李曜走到小区门口,李曜去保安亭同保安说了声。 白梦粱抬头看了眼门口假山上刻的字。 金重雨口口口巫口袁…… 有文化但不多的白梦粱满眼迷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了一下所在的位置。 李曜让保安开了门,一回头见白梦粱没有跟上来,走过去一看,顿时乐了。 李曜拿自己手机打了三个复杂的繁体字给白梦粱看,低声在他耳边念道:“锺——灵——园,钟灵毓秀的那个钟灵。” 白梦粱耳根一热,拉着李曜走进小区。 两人停在一户房门前,白梦粱等着李曜输入密码开门。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两人这趟出来住过民宿,住处不在酒店他也不怎么惊讶。 直到李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熟悉的小盒子。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抢过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哥哥,你怎么把给我的礼物带出来了,万一丢了怎么办。” 李曜看着白梦粱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嫉妒这个小盒子。 白梦粱捧在手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磕到碰到。 突然,不知碰到了哪里,手里的小盒子发出咔哒一声,盒盖弹了开来。 白梦粱是那种易惊吓体质,顿时吓得差点把小盒子丢出去,还好李曜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把小盒子连同他的手一起笼在手心。 白梦粱“呀”了声,轻轻动了下被握住的手指,刚刚弹开一瞬间就被李曜握住了,他都没看清里面有什么。 李曜见他好奇,越发起了玩闹的心思,反倒更加把手抓紧了几分,不叫他看。 “哥哥~” 白梦粱抬头看李曜,声音奶呼呼的。 李曜瞬间败下阵来,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微微偏开视线,将手缓缓松开。 弹开的小盒子里,垫着一层宝蓝色的天鹅绒,一把小钥匙静静躺在盒子里。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伸手拿起盒子里的钥匙,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两眼,突然灵机一动。 他转过头,拿着钥匙插进身后门的锁孔中,拧了两圈,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内的景象展现在白梦粱眼前,房间整体装修风格偏向简单,但却带了些温馨闲适的意味,夕阳为满室覆上一层光晕,金光璨璨。 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眼熟,白梦粱歪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来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年前他和李曜一起窝在床上,李曜手机里存了一大堆图,问他哪个好看,当时他选的那一张,就和现在看到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白梦粱哪里还会不懂,这个房子就是哥哥送给他的那份半年后兑现的成年礼物。 “哥哥,”白梦粱回头,满眼都是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李曜扶着白梦粱肩膀,带着人进屋。 “过年那阵子买的,高考时就装修得差不多了,看看喜不喜欢。”李曜把门关上,先和白梦粱在客厅转了一圈。 居然是过年时就买了? 白梦粱看着李曜问道:“哥哥你就不担心万一我们没考上b大……” 他们高考成绩出来时房子都装修好了,若是没考上那岂不是很尴尬。 李曜笑得有几分骄矜:“是你不值得信任,还是我不值得信任?” 再说了,李曜心道,退一万步讲,考不上不是还能卖嘛,也就亏点装修钱。 李曜带着白梦粱四处转着看看。 房子整体面积不算太大,但室内设计南北通透,风格闲适,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大大的阳台,一看就很适合在北方寒冷的冬日里在暖气房里躺在躺椅上晒个太阳。 “装修效果还可以,可惜就是房子有点小,”李曜揉揉白梦粱的头,无奈一笑,“京州的房价有点太凶悍了,先在这边凑合一下好不好?” 白梦粱眼睛亮闪闪的:“不小不小,已经特别特别棒了,我超喜欢的!” 忽然白梦粱想起了什么,“哥哥,我们上学就住在这里吗?不住校?” 李曜笑了:“大学可以住校外,但你倘若喜欢集体宿舍当然也可……。” “不喜欢,就要住在这,就我们两个!”白梦粱不假思索地否掉其他选项。 李曜一脸纵容地看着白梦粱开心得像只小鸟,左看看右看看,蹦蹦跶跶,叽叽喳喳。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朋友呢? 白梦粱自从到白家,虽说受到的欺负很多,但这些年还真一直没住过什么小房子,都是大别墅里来来去去。 这种旧小区才堪堪百平的小房子,着实有些委屈他了。 但就是这种,房价也到了十来万一平,毕竟是在b大边上。 出于一些隐晦又傲娇的心思,他当时考虑买房时,不大愿意找家里要钱养自家小朋友,好似那样他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一样。 但他后来还是又找中介咨询了一番,觉得不能因为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真让人受委屈。 结果发现b大附近还真没有太豪华的房子,远的上学又不太方便,这附近高峰期堵的要命,白梦粱觉多,早上又要起不来撒娇耍赖。 李曜自己倒是挺乐意,但却舍不得。 还好也就四年,大部分时间还要在学校上学,以后大房子总归会有的。 然而白梦粱却丝毫没有感觉委屈,能两个人住一起他就开心极了,连装修风格都是他自己选的,比图片里的还要惊艳和漂亮。 这套房子房型设计其实对刚需的家庭来讲并不太友好,客厅占地比较大,又只有两间卧室。 然而对于他俩来讲却刚刚好,两间卧室装修时只保留了一间,另一间则改成了影音室+书房,既可以在这边学习和看电影,什么时候想直播了,这边也装了直播设备。 白梦粱兴致勃勃地开了直播,试试直播设备和特地做的背景墙。 一开播就有不少观众进来,自从高考完后,粉丝们从寂寞如雪变成了蹲守直播间等待两只主播的突然惊喜。 弹幕上纷纷和白梦粱打着招呼,很多眼尖的粉丝一眼便瞧见直播背景变了。 【澈澈:宝宝这是在哪】 【猫爷不吃鱼: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呀,但好像也不像是酒店。】 白梦粱看着弹幕上的猜测,嘴角悄咪咪地翘了翘,声音里带了些藏得不太好的小小炫耀:“在京州……是我的生日礼物哦,哥哥给的。” 弹幕上飞过一片问号。 【三三: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生日礼物?一套房?】 【酷能当饭吃:你没听错,但是,白皇,请问你一年过几次生日?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吗?】 【子非鱼:哟哟哟,哥哥送的,宝贝咱们可以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哦,我们真的没有很想知道哥哥有多疼你(才怪)】 【小猹:别问,问就是哥哥想送礼物了就是生日,啧啧啧。】 白梦粱被调侃得脸莫名有些热,解释道:“不是今天生日,是三月份生日的时候给我的,今天我才知道……” “渴不渴?”李曜把保温杯递给白梦粱让他喝点水,拿着杯子的手一入镜,直播间又在喊他也过来露个脸给大家看看。 李曜一手撑着桌子,弯腰进入镜头范围内,脸和白梦粱的脸只差了几公分就能贴到一起,显得有些暧昧得过分。 “你们收着点,把我们最心软的小朋友惹害羞了可就没人给你们开播了。”李曜看着那群嗷嗷叫的弹幕笑着调侃道。 李曜敲打了他们一句便让白梦粱自己先玩,他去检查下其他房间。 重新装修之后他也是第一次过来,之前都是委托给别人验收的,现在还是要自己仔细看一遍。 粉丝们见李曜就这么无情地说了一句话就走了,纷纷向白皇投诚,夸他人美心善又宠粉。 白梦粱笑得眼睛弯弯,“哥哥也很宠粉的,直播间都是哥哥准备的呢,以后上大学,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开播。” 【酷能当饭吃:白皇,大学课一般都不会很满的,求没课的时候也临幸下直播间。】 【三三:臣附议。】 白梦粱有些惊讶地看着弹幕上说的,竟然还有人说他们学校没课的时间比有课的时间还多,便好奇询问粉丝们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 “原来大学那么宽松?那我和哥哥就可以睡懒觉了,”白梦粱满意极了,“这边骑单车上学只需要十几分钟的。” 【子非鱼:等等,上学?这套房子在大学城?】 【白又白:啊不是,我,这,你们,同居了?】 【追星女永不为奴:woc……你们真的……我磕晕了】 白梦粱觉得弹幕有些看不懂了,小声道:“我和哥哥本来就一直住一起呀。” 【三三:都回群说行吗,宝宝别理她们,她们都是坏女银!】 【子非鱼:圈地自萌啊圈地自萌,不要舞到正主面前,小白还是小朋友哇!】 【追星女永不为奴:没事成年了,可以磕了】 【丧彪你好:没事成年了,可以磕了】 弹幕向着白梦粱越来越看不懂的方向一路狂奔,还好几乎每次直播都在的几个粉丝早被设置成了房管。 【酷能当饭吃将追星女永不为奴禁言30分钟】 【酷能当饭吃将丧彪你好禁言30分钟】 …… 白梦粱迷惑地看着一排禁言提示,难道是又说错什么话被骂了? 毕竟之前被禁言的几乎都是各种生活不如意的网络喷子。 可是看起来不怎么像呀,被禁言的这些个Id大部分他也挺熟悉的,都没骂过他和哥哥,不太可能是黑粉。 白梦粱的求知欲上来了,他翻找着刷过去的聊天记录,直到看到那条提到说“回群”的弹幕。 所以意思是她们有个什么群在聊哥哥和他,但是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这让白梦粱更想要刨根问底了。 什么群,让我康康。 第111章 同人 白梦粱急着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下了直播便追着那几个粉丝账号上留下的蛛丝马迹,轻松揪到了他们没藏好的小尾巴。 看着go浪平台上那个叫做“乘舟行”的群聊,刚高考完不久背诗背得有些魔怔的白梦粱差点脱口而出“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这什么东西?背诗群吗? 他点了加群申请,屏幕上弹出五六个验证问题,看起来很复杂。 【验证问题1:乘舟cp首次直播时间(精确到日)】 白梦粱看了几秒,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什么乘舟cp,但这自然难不倒他。 白梦粱搜索一番,并没有找到一个有明确解释的词条。 他不知道其实之前是有的,甚至连他们的cpbot都有了。 但他俩从来没去经营过粉圈,粉丝们没那么魔怔,整体还算理性,发现cp有发酵起来的趋势,立马就收敛跑去圈地自萌了。 毕竟凭他们家cp这个说句话都要上热搜的体质,只怕一个不小心就闹大了,影响到他们本人就不好了。 但互联网上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痕迹,白梦粱找了一会,就发现这个词指的居然是他和哥哥。 而cp的意思就很容易找到了。 “本意是指有恋爱关系的同人配对,现也指动画、影视作品粉丝自行将片中角色配对为同性或异性情侣……” 白梦粱点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恋、恋爱关系? 这怎么,怎么能…… 啊这…… 嗯…… 白梦粱回头看了眼门口,好似有些做贼心虚一般。 回到“乘舟行”群聊申请的界面,白梦粱默默输入了他们第一次直播的时间,接着又把后续的几个验证问题不假思索地填了进去,这些问题也太简单了…… 粉丝们无语凝噎,毕竟谁验证设定问题的时候会想到正主会申请呢? 群管理很活跃,这会正好在线,看见有人通过验证申请了,就点开了他的主页,发现这人转发过很多直播切片的剪辑,但没发过什么cp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粉丝。 为了防止惹出什么事来,cp群审核还算比较严格,不然这个群早就满了装不下了。 【姜太公钓我:你好,看你申请了我们乘舟群,你是不是申请错了,这个不是直播粉丝群哦~】 刚想着进群太简单的白梦粱看到这条消息,突然紧张了起来。 怎么还要私聊问话的呀,不会被发现他什么都不懂吧? 白梦粱想起刚刚“学习”到的名词,斟酌着回复。 【没有错,我是cp粉……】 白梦粱默默捂脸。 【姜太公钓我:哦哦这样吗?宝宝我看你主页没有发过cp相关的内容】 白梦粱有些不解,他主页不是转发了很多哥哥和他直播的剪辑和动图之类的吗? 【我发的那些不是吗?】 白梦粱只是礼貌发问,然而对面很显然误会了什么。 【姜太公钓我:啊懂了懂了,宝宝你很会嗑,没毛病,同框即结婚,欢迎一起到群里来玩。】 接着,白梦粱收到一条消息提示,欢迎“xd1102”加入群聊“乘舟行”。 群成员在线的很多,发现有新成员进来,立刻欢迎新人。 【姜太公钓我:欢迎欢迎,刚好是我们的999位成员诶,祝我们乘舟cp99】 【酷哥:欢迎萌新,先看一下群规注意不要违反,不然会被踢出并且拉黑。】 莫名其妙但成功打入cp粉内部的白梦粱松了口气,求生欲很强地打开群公告学习群规。 1.乘舟cp粉务必圈地自萌(大写加粗)。 2.禁止对曜哥和白皇贴脸开大,禁止在曜哥和白皇账号下提到cp相关内容,禁止在直播间发送cp内容弹幕。 3.cp名为乘舟,禁止在外自称“李白cp”,不得冒犯其他圈子。 4.…… …… 等等,李白?乘舟? 李曜,白梦粱? 白梦粱头上飘过三条黑线,他都没想过他和哥哥的姓氏组合起来居然是他喜欢的诗仙的名字,cp粉的脑回路真的好清奇。 白梦粱读了半天才读完这“森严”的规矩,怪不得他之前从来没看见过cp内容,喔……大概以前有些他也没注意,反正之前他也不懂。 白梦粱看公告的功夫,群内又刷过了不少信息。 【三三:萌新宝宝捏,酷哥你别这么凶,都把人给吓跑了】 【酷哥:我语气有那么凶吗?那要怎么说,不是很会卖萌】 【天下第一小可爱:笑死,酷哥被莫名其妙拉进cp粉群还上了个管理,天天看我们群魔乱舞都要怀疑人生了】 【姜太公钓我:他是直播间房管,让他进来看看才知道该屏蔽什么嘛(偷笑)】 白梦粱暗中观察,直播间房管无非也就那几个,从聊天记录和Id里很容易就猜到,这个“酷哥”八成就是直播间那个“酷能当饭吃”了。 好呀,看他天天在直播间那么正经,居然在cp群里。 白梦粱小声哼了声,抓住了粉丝的小辫子。 【姜太公钓我:@xd1102萌新宝宝莫怕,大家还是很友好的,群里还有很多太太的产粮可以吃吃哦】 手机振动一声,是群管理艾特了白梦粱。 产粮? 靠度娘速成的白梦粱知识面还是窄了些,这会又开始看不懂了,白梦粱又默默求助了度娘。 原来是自创的衍生作品吗? 好奇怪…… 可是主角是他和哥哥诶。 想看。 【xd1102:没有怕,去看公告了,请问产粮在哪里呢?】 白梦粱礼貌询问。 群里的成员们都很热情,指引着白梦粱找到了群文件。 视频99+。 图片99+。 文档99+。 白梦粱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居然有这么多? 白梦粱好似一只被丢进了万亩瓜田的小猹,守着一望无际的粮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这个平台的群聊有群文件点赞功能,白梦粱本着点赞多的必定好看的朴素观念,默默点开了点赞最多的一个文档。 【乘舟cp同人】 【嗑cp上头自割腿肉发疯作品 中长篇 不定期更新 肉有】 【ooc勿喷】 第112章 住脑 “下播了?我们走?” 李曜检查完每个房间,过来叫白梦粱。 “砰——啪!” 李曜的声音乍然从身后传来,白梦粱手忙脚乱地关手机屏幕,没按到息屏键,还把手机掉了下去,从桌上到凳子上再到地上噼里啪啦磕了一路。 “吓到了?看什么呢这么专心?”李曜无奈一笑,但也没多想什么,白梦粱胆子挺小的,他突然出声吓到也正常。 李曜习惯性地弯腰给白梦粱捡手机。 “别,别,哥哥,我自己来。”白梦粱出声拦住李曜,慌忙自己弯腰去捡。 “砰!” “啊——” 李曜顿时蹙眉,两步走到白梦粱身边,让他把脑袋埋在自己怀里,给他看后脑勺磕破了没有。 还好他知道白梦粱性子小孩似的,有时候喜欢跑来跑去,,选的家具都是圆边,不容易伤人,磕得声音响,但没见血。 “急什么,毛手毛脚,”李曜说得凶,却低头轻轻给白梦粱吹着磕到的地方,“坐在那我给你捡不就是了,你还有什么怕我看不成?” 白梦粱心虚地没说话,只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李曜这下也感觉出不对劲了,后退一步托着白梦粱的下巴让人抬头。 “脸怎么这么红?热?”李曜看着白梦粱红扑扑的脸和鼻尖上沁出的一层薄汗,感受了一下屋子里的温度,空调还好,不热的啊。 李曜一直很注意白梦粱的身体,从来不让他吹很冷的空调,所以白梦粱也比较耐热些,这房间里的温度他都觉得还好,白梦粱更不可能觉得热。 白梦粱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完蛋,好像真的可以蒸蛋了…… 李曜想了想,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刚刚看什么了?” “啊?嗯……没什么,”白梦粱对着李曜的撒谎水平一如既往地没有长进,只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我热。” 李曜嗤笑一声,心里有了计较,非常给面子地没有拆穿白梦粱生硬的转移话题。 原来小朋友真的是有小秘密了,上次白梦粱这么神神秘秘还是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他生日还有小半年呢,总不可能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李曜心里莫名有一丝丝不爽,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压下这种太过强势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不能要求白梦粱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私人的空间的秘密,他会不舒服,这不可以。 李曜装作被白梦粱糊弄过去,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冷气开得有些小,去酒店洗个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去酒店?”白梦粱这下是真的被李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我们不住这里吗?” 李曜摇头:“先不住这儿,再晾一个半月,我们买好日用品再搬进来。” 这边也才装修好一个多月,虽说用的都是最好最安全的材料,他让人过来测过甲醛也已经达标了,但多晾一段时间自然更保险一些。 “那好吧。” 白梦粱跟着李曜出门,将整个房子又看了一遍。 李曜无奈摇头把人拉出门:“别留恋了,再过一个多月咱们就天天住这了,哪怕以后咱们不留在京州了,没事也可以回来住两天。” 李曜带着白梦粱回到来时的门卫岗亭处,把他们俩的脸录入人脸识别系统。 刚刚进门时想着给白梦粱个惊喜,就没有过来录入。 白梦粱看着门卫把他们录入为业主1、业主2,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和李曜走出大门时回头看了眼那块刻着繁体“钟灵园”三字的假山,这就是未来四年他们要生活的地方了,只有他们俩,像家人,像……爱人。 很多事就像潘多拉魔盒一般,打开了便回不去了,白梦粱有些惊慌地发觉自己脑子里冒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是加入了那个群的原因吗,还是刚刚看的那篇同人文…… 哥哥知道他看这种东西会生气吗? 哥哥、哥哥他是怎么想的呢?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白梦粱一路上突然脑子里乱得要命,各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这种复杂的情绪对于白梦粱来讲太过陌生,他那聪明的脑袋理得清最复杂的数学题,却被这纷乱的想法搞得有些卡壳,连李曜同他说话都没有听见。 李曜说了句话,发现白梦粱没有反应,就见他乖乖地跟在身边,然而眼神却在发着呆,没什么焦距。 李曜又叫了两声,白梦粱还是没听见。 李曜:…… 这下李曜也没办法轻飘飘地安慰自己“给他隐私和空间”了。 小朋友出神到直接不理他了可还行? 李曜没在路上和白梦粱多说,只是握着白梦粱的手腕防止他呆呆愣愣的走路被绊一跤。 还好酒店离得很近,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两人去前台办好入住,乘电梯到房间。 白梦粱习惯性地站在门口脱掉鞋子,伸着jiojio在地上踩踩踩,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愣在原地,嗯?拖鞋呢? 啊,原来不是在家里…… 李曜都要气笑了,他也就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谁能告诉他小朋友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直播间是吧,给我等着。 李曜一只手从白梦粱腿弯穿过,另一只手托着背把人抱起来往屋里走去。 白梦粱失去重心惊呼一声,脑袋也一下子清醒了,条件反射性地双手勾住李曜的脖子。 本来这种搂搂抱抱早就习惯了,白梦粱坦然地被抱着,还舒服地晃了晃腿。 突然,一段文字闯进白梦粱的脑海。 “白梦粱勾住李曜的脖子……” ? 白梦粱开始发觉有什么不对,然而记性太好的坏处就在这了,刚刚看过的同人文里的文字一个接一个控制不住地跳出来。 “李曜低头,眼神宠溺地看着,似乎还带着几分鼓励,白梦粱仰头……” 白梦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瞬间热得要沸腾了。 天呐,哥哥在干嘛? 不是,是我在干嘛? 死脑,快停啊!!!!!!!!!! 第113章 怕羞 李曜把白梦粱抱进屋,让人坐在桌子上,拉开旁边的抽屉拆了双拖鞋。 白梦粱坐在高处,修长纤细的双腿悬空,两手撑在桌上,轻轻晃荡着白嫩的脚丫,歪头看着李曜的动作,明明是平日里做了无数次的事,这会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李曜感受到背后紧盯的视线,蹲在地上抬头,恰好视线相对。 白梦粱脚趾瑟缩了下,假装很忙地研究自己手指,然而淡淡的粉从脖颈红到整张脸,看起来心虚得很。 怎么又脸红了? 等等。 李曜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握住了那节细细的脚腕子,挑眉含笑看他反应。 白梦粱好似被烫到似的抖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想把脚抽回来。 “哥、哥哥,别。” 白梦粱声音有些发颤,脸上彻底红透了,另一只脚想把人蹬开,却又不舍得用力,落在李曜身上那力道好似小猫踩奶一般。 李曜不光不放手,还站起身来贴得极近地看着白梦粱,让他避无可避,嘴角微勾道:“别?不是整天伺候你么,怕什么?” 白梦粱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快要宕机的脑袋终于想起个说辞:“哥哥,热,太热了,你先放开……” 倒也不是他找理由搪塞,白梦粱这会是真的后背全湿了。 李曜一双深邃的眸子亮得吓人,终于大发慈悲地后退一步。 得了喘息之机的白梦粱啪叽一声蹦下地,蹬上拖鞋落荒而逃,啪嗒啪嗒跑去浴室洗澡了。 李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背影,勾唇一笑,他家小猫,知道怕羞了。 …… 白梦粱到了浴室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只有手机揣在口袋里带了进来。 手机一开屏,界面还停留在刚刚没来得及退出的那个同人文上,白梦粱手忙脚乱的退出来,发现群聊里已经换了话题。 【澈澈:我的cp居然同居二人世界了,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姜太公钓我:说是假的都没人信吧,他俩日常的互动有人敢说他们清白吗】 【xd1102:兄弟不会这样吗?】 白梦粱默默插话。 【三三:?谁家兄弟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xd1102:可是没有亲呀……】 【三三:你咋知道没亲,我还说他们do了呢】 【澈澈:@xd1102,不要ky好吗,这是cp群】 白梦粱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种和尚门前骂秃子的嫌疑,急忙努力找补。 【xd1102:抱歉抱歉,我没有在说乘舟cp,我的意思是,我有个朋友】 【xd1102:他和他哥哥经常搂搂抱抱,但是没有亲亲(真的没有),这不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 【酷哥:那个,虽然不懂你们嗑cp的事,但我作为这个群唯一的一个男的,我觉得不正常】 【酷哥:我看见我弟那德行,别说搂搂抱抱,我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xd1102:不是不是,不是亲兄弟】 【酷哥:?】 【酷哥:那就更离谱了啊朋友,我舍友要是没事来跟我搂搂抱抱能吓死我】 【xd1102:不止是舍友呀,是很好很好很好的那种兄弟】 【酷哥:再好也很离谱啊,结拜兄弟都不可能,除非是结婚兄弟】 结……结什么? 白梦粱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然而随着白梦粱在这世界观崩塌,群里的几个人也在头脑风暴。 【姜太公钓我】私聊戳了【酷哥】。 【姜太公钓我】:哥,先别聊了,这是不是不太对啊 【酷哥】:哪儿不对? 【姜太公钓我】:不是,“我有一个朋友”“不是亲兄弟”“舍友”…… 【姜太公钓我】:你感受一下呢 【酷哥】:靠,不能吧????? 【姜太公钓我】:我又去看了下这个新人的主页,emmm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图片] “酷哥”点开图片,画面里李曜穿着一身运动服,虽然画质不佳,但能看得出脸带笑意看着镜头,目光里的温柔宠溺仿佛要溢出来。 【姜太公钓我】:这是新人之前用过的头像,我以乘舟十年老粉的身份发誓,这图网上没曝光过,你猜猜是谁拍的 【酷哥】:你把白皇放进来了????? 【姜太公钓我】:然后白皇跑来问cp粉他和哥哥是不是真的…… 【姜太公钓我】:天啊我干了什么! 【酷哥】:我把他踢出去? 【姜太公钓我】:?? 姜太公钓我直男铁石心肠?!我宝宝人都迷茫了怀疑人生了你把他踢出去? 【酷哥】:万一给白皇带偏了,曜哥要来炸了所有人吧…… 差不多的对话发生在群里各个群友之间,互联网小白被老油条们扒皮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群里一时都沉默了,说好的不能舞到正主面前呢? 请问正主打入内部了怎么办? 【三三:那个,宝宝,冒昧一问,你朋友和他哥哥真的没有爱情咩,会不会是爱而不自知捏?】 白梦粱嘟了嘟嘴巴。 【xd1102:我也不知道……】 五湖四海的粉丝们抓耳挠腮,谁家cp粉给正主当情感导师啊? 【哈礼鹿:就是你见他就开心,会想要肢体接触,见不到会想念,会有独占欲,你愿意为他付出,也希望得到他的回应,想只和他两个人长长久久】 【哈礼鹿:啊不好意思,是你的朋友】 白梦粱捂脸。 全中了怎么办…… 【酷哥】:有时候身在山中确实难以识得真面目,要不让你朋友和哥哥分开两天试试呢?距离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感情的事还是要慎重的。 “酷哥”话一出,整个群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她们不是以造谣正主为生的cp粉嘛,怎么开始劝正主冷静一下看清内心了,救命。 奈何群里平均道德值过高,白梦粱又实在让人不忍心忽悠,换个人管他真的假的,高低先给他掰弯算了。 看着群内一群军师出谋划策,白梦粱小声叹了口气,怎么感觉他们好像也不太靠谱呢? 白梦粱不高兴地踢了踢防滑垫上的小凸起,和哥哥分开两天?那会难受到没有力气思考的好嘛! 第114章 公式 门外的李曜透过磨砂玻璃,隐隐约约看见浴室内的人影进去之后就靠墙站着不动了。 等了半天,浴室里还是没什么动静,李曜无奈摇头,拿起睡衣敲了敲浴室门。 李曜把门推开,将睡衣放在架子上,朝白梦粱伸手:“手机拿来,先洗澡再玩。”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他们手机的密码彼此都是知道了,还把两人的指纹都录了进去,就这么给哥哥吗? 李曜挑眉:“我偷看过你手机?这么防着我。” 可是他之前什么都给哥哥看啊,当然不用偷看了,需要偷看的时候哥哥才不会手软呢,白梦粱默默腹诽。 李曜了解白梦粱,白梦粱也同样见识过李曜不同的面,自然知道李曜性格里霸道又混不吝的一面,但他却丝毫不会畏惧。 李曜其实是一个看起来很矛盾的人,极度重诺,但又可以随时随地翻脸不认人,对于大部分人和事绝不内耗,他遵守规则的前提是规则有利于自己。 很多人会觉得李曜这种性格难以捉摸,阴晴不定,但对于他划定的保护范围之内的人却安全感十足。 尤其是某个被放在心尖尖上的小朋友,老虎养的小猫从小玩的逗猫棒都是老虎尾巴,怎么会知道怕为何物呢? 白梦粱伸出一根小手指,让李曜保证不会看。 李曜笑了声,也伸手跟他勾了勾,接着两指一夹将手机收走。 他手机里能有什么?什么东西会让他突然有些开窍呢? 李曜转了转白梦粱的手机,饶是他聪明识人心,cp群这种东西也着实超过他的知识范围了。 但知道了白梦粱变得怪怪的理由,李曜就不着急上火了,也懒得去深究白梦粱是看到了什么,免得让他发现反而还把人惹急了。 当然,其实惹急了也很好哄,李曜心里默默补充道。 没有了手机的白梦粱洗澡就很快了,没一会便洗好出来换李曜进去。 白梦粱解锁手机看了看前面“酷哥”发的消息,头埋进枕头里小仓鼠一般钻了半天,气呼呼地啊了一声。 古人言不破不立,我要逼自己一把,看清自己的内心。 白梦粱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刚到家里时又不是没有分开睡过,我可以的! 等李曜出来时,就见白梦粱坐在床上,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李曜往床的另一边走去,边走边问他怎么了。 白梦粱蹭啊蹭的到床的另一边,拦住李曜,小声道:“哥哥,可不可以……” “嗯?”李曜垂眸看着抵住自己不让上床的那只手,挑了挑眉。 “可以分开睡吗……”白梦粱声音更小了,李曜弯腰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 李曜站直身子,抱臂看了白梦粱两秒。 不是,开窍了不应该是他的福利更多了吗?怎么还扫地出门了呢? 白梦粱看着李曜有些发黑的脸色,弱弱道:“哥哥~我脑袋好乱……” 李曜看着白梦粱不自觉地拿撒娇对付他的模样,认命从行李里拿了几样自己要用的东西,转身出门。 入夜,酒店前台小姐姐看着不久前办理了入住的那位客人,身高腿长的男生顶着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帅脸,此刻表情臭臭地走了过来:“再开一间房,1206隔壁空着没?” 小姐姐急忙给他查了一下:“空着的空着的,1208,可以吗?” 李曜点了个头,没多说什么刷押金拿房卡走人。 这个酒店每个房间配两张房卡,走到1206,李曜拿自己那张房卡刷开房门进去。 白梦粱还保持着那会他出去时的动作没有动,蔫哒哒地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发呆,听见开门的声音看过来,一瞧见是他条件反射般地露出一个惊喜的眼神。 李曜顿时自己什么情绪都消散不见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心疼。 李曜走过去摸了摸白梦粱的脑袋,将1208的一张房卡放在床头,温声道:“我就在隔壁,有事来找我。” 白梦粱闷闷答应。 “没事也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想我了,害怕了,睡不着了都可以。” 李曜轻轻拍拍白梦粱的脸。 其实他们之间这种关系不明的亲密的确会让人迷茫,休说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白梦粱,就连他也很久都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打破现有的关系也的确是看清内心最直接最迅速的方法,白梦粱选择的方法没有错,只是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只是李曜错估了一点,白梦粱虽然不懂感情,可是他懂捷径啊。 李曜去自己房间后,白梦粱盖上被子,试图睡觉。 十分钟后,睡觉失败,白梦粱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二十分钟后,白梦粱打开了白天没看完的同人文试图从文中找到答案。 看着看着白梦粱突然恍然大悟,虽然这篇文里写的一些事他看不懂,但数学告诉他,只要有了公式,解题套进去不就oK啦? 看起来恋爱不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嘛,抱抱举高高都有过了,再亲近一点还能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三十分钟后,白梦粱抓起房卡冲出房间。 只要能和哥哥贴贴,管它是哥哥弟弟还是那文里面写的好羞人的什么老公老婆呢? 大部分人会纠结名分,但白梦粱又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他只要结果。 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一定需要一种世俗的定义呢? 他们既是朋友又是兄弟还是亲人,再多一个恋爱关系又怎么啦,哼,洒洒水的事,正好把哥哥人生里的每个位置都占满了,就不能有别人来抢哥哥了。 简直完美! 白梦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隔壁杀去,反正哥哥又没看过cp文进过cp群,哥哥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那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响起,同样没睡着的李曜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急促的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随着一阵风过,一个温热的身体扑进怀中。 李曜哭笑不得,他以为白梦粱好歹会坚持一个晚上呢,这有一个小时吗? “想通了?”李曜自己房间冷气开得有些猛,他拉着被子把穿着短袖短裤睡衣的白梦粱裹住。 白梦粱抱紧蹭了蹭,气呼呼地嗯了声,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想了那么久,白亏半个小时没有和哥哥在一起! 第115章 纯聊 “嚯,这画面我都不敢看,你俩出去旅了个游,怎么更腻歪了?” 宋安来到餐厅,推开包厢门险些被闪瞎眼。 他们订的是一家朝鲜族风格的餐厅,进屋就能上炕,白梦粱和李曜来的早,先上炕上去打游戏了。 “一技能,接大招,漂亮!” “An enemy has been slain?.”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白梦粱被李曜圈在怀里,成功三杀高兴地欢呼一声,微微偏头,柔软的触感便从李曜颊边蹭过。 白梦粱和李曜都愣了一下,宋安和赵棨临进来时,李曜正看着白梦粱泛红的耳朵,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赵棨临看着李曜那笑得不值钱的模样,心道这个游戏打得多少是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李曜自动屏蔽了宋安的吐槽,让两人先坐,白梦粱的游戏角色从泉水复活,李曜左手操纵着方向键往线上走去。 “往上面那个草里放个一技能探草。”李曜右手轻轻握了下提醒白梦粱,“对的,好棒。” 宋安顶着个黑人问号凑过来,“不是,你俩玩一个角色?这什么骚操作?” 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他们俩一个操作方向轮盘,一个操作技能轮盘,李曜一边走位,一边让白梦粱放技能,搁这跳“双人舞”呢。 李曜右手还握在白梦粱操作技能轮盘的手上,关键时刻帮白梦粱调整下技能方向。 打游戏相比起放技能,其实走位和意识更加有细节,也更加重要,李曜这么一接管方向轮盘,白梦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但强者也怕尴尬,白梦粱被宋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推了下李曜的手,想要自己打。 然而李曜大概是会错了意,不但没收敛,还冷冷瞥了眼宋安:“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宋安哽了下,这就这么大个包厢,他能上哪去,给他看看怎么了,还能少块肉不成? 赵棨临扶额,把这个巨型电灯泡拖走,让他去找服务生传菜。 这局游戏终于结束,白梦粱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空前漂亮的16.0评分,一抬头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两个人,顿时耳根又热了起来。 赵棨临默默观察,看着白梦粱有些羞怯的模样,询问的眼神看向李曜,在一起了?这么快? 李曜没出声,微微摇了摇头。 赵棨临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李曜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居然还没在一起? 李曜低笑了声。 白梦粱听见了转头看他,想知道他笑什么。 李曜大手扣着白梦粱的后脑勺让他转回去:“没什么,笑安子牙上有菜叶呢,吃你的饭。” 宋安夹着筷子的手愣住,他第一口都还没吃呢,哪来的菜叶? 宋安怀疑人生地自己默默舔了舔,没有啊…… 他又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镜子,旁边赵棨临简直要被他蠢得心疼了。 只有白梦粱一个好人,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帮他看了一遍:“没有了,应该已经掉了。” 宋安这才放下心来。 李曜翻着炭火上的烤肉,看熟的差不多了,给白梦粱夹到盘子里。 白梦粱说要吃烤肉,但又不会烤,他们几个又不喜欢服务生一直守在旁边,只能李曜来给他当服务生了。 白梦粱一边吃着饭,一边拿出手机,找到笔记App,把一份长长的清单滑到最后,在最后一条上打了个勾,完成! 李曜余光瞧见白梦粱的动作,唇角勾了勾,又夹了一夹子肉到白梦粱的盘子里,伸指弹了下白梦粱的手,“不许边吃边玩。” 白梦粱“嗯嗯嗯”地应付着,截了张长图,打开自己的go浪账号,打开“乘舟行”群聊,发送图片。 李曜口袋里的手机微微振动了一下。 白梦粱自以为很隐蔽地偷偷看了李曜一眼,把手机屏幕偏到李曜看不到的地方。 【xd1102:我朋友套路哥哥成功了[转圈圈][转圈圈]】 手机又嗡地振动了一声。 李曜拿出手机看了眼,压了压上翘的嘴角,伸手:“拿过来,吃完再给你。” 白梦粱嘟了嘟嘴巴,委屈吧啦地把手机放在李曜手心里,他还想看看群友的回复呢。 “哎哟曜哥你对小白这么严格,”宋安看白梦粱委屈得好似能哭出来,跳出来伸张正义,“我妈说你小时候吃饭还满屋跑追不上呢。” 李曜:…… 白梦粱的装可怜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安:…… 你但凡多装一秒呢,也显得我没那么小丑。 宋安恨自己不是个哑巴。 “哥哥,宋哥说的是真的吗?”白梦粱悄悄小声问李曜。 李曜威胁地捏了捏白梦粱的耳垂:“小猫不要有那么强的好奇心,知不知道。” ……啧。 宋安倒吸一口气,拿胳膊碰了碰赵棨临,“老赵,是我腐眼看人基吗?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不大对……” 赵棨临老神在在:“对对对,怎么不对,好兄弟么,不就这个样。” 宋安嘶了声,好兄弟这个样? “不是,你代入一下我和你,咱俩这样,你觉得可能吗?” 宋安瞄了瞄赵棨临,伸手。 “你干嘛?”赵棨临一巴掌拍掉宋安的手。 宋安悻悻道:“我就试试什么感觉,你急什么嘛。” 赵棨临磨牙:“你还用拿我试?你谈的恋爱比我吃的米都多。” 宋安咳了声:“可我没试过这个啊,曜哥这个没谈过的怎么比我都会……” 赵棨临不信,切了声:“难不成你谈恋爱纯聊天啊?” “对啊,”宋安理所当然,“谈恋爱嘛,谈,懂不懂,不就是聊吗?干别的那不就得结婚了么,我又不想结婚,我很有原则的好吧。” 赵棨临:……兄台高见。 李曜:……这就是这憨子总被分手的原因吗? 白梦粱:……这么算的话,那我和哥哥? 第116章 一步 白梦粱吃完饭回家路上,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上的“乘舟行”群聊。 吃饭时他发的那张图炸出了一群人。 【姜太公钓我:……都完成了?】 【三三:我的天,我还以为说着玩的,这也就一个月吧,这是当题刷的吗】 【澈澈:看电影,牵手压马路,一起看日出,穿情侣装,挂同心结……你告诉我这还没谈?】 【名字太帅无法显示:所以你朋友还没教会他哥哥谈恋爱吗?@xd1102】 【小酒一杯倒:所以你朋友还没教会他哥哥谈恋爱吗?@xd1102】 …… …… 白梦粱歪头想了想,有点感觉出来了什么,又有点不确定,悄悄打字。 【xd1102:没有喔,但是好像快了的样子】 白梦粱悄悄叹气,哥哥最近虽然很听话,但是有点太听话了,他的手段都要用完了怎么还没有开窍呢,哥哥笨笨的捏。 明明同人文里写的哥哥都很懂的呀…… 但是教哥哥恋爱也好好玩,成就感真的拉满了! 白梦粱没注意到,李曜也在旁边默默拿起了手机。 【哥又幸福了:看起来有点迟钝呢,要不让你朋友再刺激他一下好好教教他】 白梦粱眼睛亮了亮,这个很厉害的人又出现了,这个人给他出了好多主意呢。 【xd1102:要怎么刺激呀?】 【姜太公钓我:……我的良心过不去了】 【酷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哥又幸福了:@姜太公钓我,喂dog】 【哥又幸福了:@酷哥,不当讲】 【哥又幸福了:@xd1102,私聊】 李曜的手机弹出一条私聊消息。 【xd1102】:大佬,教教。 【哥又幸福了】:下剂猛药试试,让你朋友直接去找哥哥问清楚 【xd1102】:啊?确定可以吗 【哥又幸福了】:我打赌你朋友的哥哥已经心动了,你朋友马上就要成功了,我以我舍友十年恋爱经验保证 李曜余光看着白梦粱,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过了半晌白梦粱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xd1102:好的,大佬我信你,祝我成功吧!】 【xd1102:哦不是,祝我朋友】 李曜勾了勾唇。 白梦粱不知道,go浪平台上参与的群聊,是会在主页显示的。 而白梦粱的go浪账号虽然没有向粉丝们公开,但李曜自然是知道的。 在京州的那一晚,李曜问白梦粱想通了没有,白梦粱答应了,然后就开开心心地抱着他呼呼大睡了。 然而李曜却睡不着了。 想通了,然后……就睡了? 小傻猫到底想通了什么? 李曜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他想通了,他怎么不表白呢? 你说他没想通,他怎么心无挂碍地睡得这么香呢? 那我是表白还是不表白呢? 李曜想起下午瞄到一眼的白梦粱手机界面,好像是go浪? 反正也睡不着,李曜一条胳膊被白梦粱枕着,幸好还有一只手闲着,他打开手机点进白梦粱的主页。 深夜,“乘舟群”管理们收到了一条消息,没睡的人瞬间清醒了。 【1班曜哥】:放我小号进去(微笑)(微笑) 李曜进群一看就懂了,原来他家小朋友不是自己开窍了,而是世界观受到了点小冲击。 李曜悄悄在群里潜伏下来,本来没打算说话,只是想看看白梦粱的想法。 结果第二天白梦粱一大早就来群里求助了。 【xd1102:那个,我朋友说他想通了,那么要怎么才能让哥哥和我朋友谈恋爱捏】 平常清早安静如鸡的群聊瞬间炸了。 在白梦粱的描述里,他朋友的哥哥也是恋爱小白,什么都不懂。 当事人李曜:…… 群内粉丝:你猜我信吗,宝宝你到底对他有什么误会! 只有白梦粱天真无邪,开始一本正经地想怎么追人的事了。 李曜看他那兴致勃勃、斗志昂扬的样子,突然一瞬间想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路该怎么走。 答案就是,把主动权交给白梦粱 。 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关系都是李曜主导的,从把白梦粱带回家开始,一直到现在。 甚至连恋爱这种事李曜几乎都可以毫不费力的让白梦粱点头同意,水到渠成得甚至有些平淡。 这次不妨把主动权交给那个一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朋友呢? 让白梦粱自己去体验,去感受,去选择,在这个重要的人生十字路口上,让他来当主角。 潜水的小号说话了。 【哥又幸福了:我觉得你朋友不需要追人,他们这个关系还用追嘛,直接想做什么就带着哥哥做就好了,你朋友的哥哥看起来很好套路的样子,说不定哥哥就开窍了呢】 【哥又幸福了:信我,我以我舍友十年恋爱经验保证】 追他就不必了,李曜偷偷看了眼白梦粱百度出来的那些追人方法,什么早起给他买早饭之类的,他见不得小朋友吃这种苦。 白梦粱只需要告诉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够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曜看见白梦粱从懵懂地只是想要“占据”他这个人,慢慢变成享受这段尚无名分的关系。 李曜走过白梦粱的千般“套路”,欣然接受白梦粱兴冲冲买来的各种情侣同款小物件,和他坐在情侣座上看电影,和他在高山之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拥抱。 前天是他们旅行的最后一天,在日出的那一刹,白梦粱看着在山巅风中发丝飘扬的李曜,突然红了眼眶。 他一向不善言辞,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移不开眼睛,觉得心跳如鼓,觉得心里有太多太多难言的感情在胸中鼓荡。 “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白梦粱也终于体会到了患得患失的感觉,他盼着哥哥快点开窍,又担心哥哥开窍了会不会喜欢别人呢? 白梦粱心里默默念到,哥哥你一定要喜欢我呀。 李曜看着白梦粱眼里复杂的渴盼,突然笑了,笑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温柔缱绻:“会。” 小傻猫,真正开窍的人是你自己。 你终于向我迈出了这一步,接下来便该我来拥抱你了。 第117章 有人 李曜和白梦粱吃饭的地方离家远,没让郑巍来接,两人叫了辆网约车回家。 车子在门口刚停稳,在车上干了一大碗“鸡汤”斗志满满的白梦粱风风火火地拉着李曜下车。 “慢点慢点,别摔了,你买的东西不要了?” 李曜毫无防备被拉得趔趄了一下,走出几步才想起车里还有东西没拿。 吃饭前他和白梦粱在商场溜达了一圈,顺手买了两件衣服。 “哥哥,快点快点,不要了也行!” 白梦粱喊了声,见李曜还是回头去拿了,干脆自己先跑到家门口去开门。 幸好没走多远,网约车才刚刚打算开走,李曜拦下车子把购物袋拿出来,才让司机离开。 李曜提着袋子迈开长腿小跑着穿过花园,白梦粱着急,他又怎么不可能不期待不着急呢? 小朋友会怎么跟自己说呢?真的打直球直接问吗? 白梦粱用指纹刷开门锁,给李曜留着门,脱掉鞋子啪嗒啪嗒跑进屋往楼上冲去,不行,他要先上去换件衣服,这件不够好看,缺点仪式感。 “小白回来了?正好你……” “叔叔阿……” 白梦粱路过客厅时,发现客厅里有人,熟门熟路地跟李功成和周芳燕打招呼。 李功成是面对门口这边坐的,也看到了白梦粱,刚要说什么被白梦粱打招呼的声音打断了。 白梦粱招呼打到一半,才发现客厅里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刚开始是背对他的,在他话说到一半时转过了头。 白梦粱愣了一秒,掉头就跑,然后便和快步走进来的李曜撞了个满怀。 “小祖宗,鞋都不穿就跑?”李曜没多想,白梦粱对这种“投怀送抱”的运动乐此不疲,他早都习惯了。 李曜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单手抱着白梦粱放到旁边的拖鞋上。 入了夏,白梦粱就特别迷恋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老是偷偷不穿鞋子。 二楼是木地板,不怎么凉,李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他去,但一楼是瓷砖,光脚就太冰了。 然而白梦粱这回却没有听话地蹬上拖鞋,而是赖在怀中不肯下来,趴在李曜耳边小声道:“哥哥,有讨厌的人来了,你要保护好我呀。” “讨厌的人?”李曜看着白梦粱皱着鼻子的小表情,低声问道,“白景明?” 能进李家门的人还被白梦粱讨厌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排除掉一个至今还在床上下不来的白嘉木,也就白景明这老毕登了。 白梦粱气呼呼地点头。 其实他本来对白景明没什么感觉的,虽说是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但他伦理道德的观念没那么重。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并不觉得白景明不好好养他就罪大恶极了,在他眼里这人跟陌生人没太大区别,不打他就好。 亲情这种东西,没有期待又哪来的失望。 只是白景明碰上白梦粱这种不计较的,不偷着乐就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还要凑上来刷存在感。 他们旅游期间,白景明先是联系了李家,发现李家跟他扯皮打哈哈之后又直接查到了白梦粱的手机号,一个电话打到了白梦粱这里。 白景明和白梦粱能有什么好话聊? 无非就是张口闭口地让白梦粱回白家。 白景明准备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诱,等着好好跟白梦粱聊一聊。 他运气着实不错,白梦粱和李曜一天24个小时能黏在一块23个,偏偏还能让他钻了空子,在李曜出去给不小心磕伤了的白梦粱买药的时候打了过来。 两人的通话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白景明:你现在回白家balabala…… 白梦粱:不回。 白景明:白家早晚都是你的你明白吗balabala…… 白梦粱:不要。 白景明:你要听话我是你父亲总归是为你好你以为李曜是什么好东西吗对你是真心的吗他就把你当个消遣的玩意你为了他不回家balabala…… 白梦粱:不听。不信。你滚! 啊好气,我怎么不会骂人呀!! 李曜买了药回来,就发现白梦粱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只能感觉到通话双方都很生气。 一个气得隔大老远都能听见听筒里暴躁的声音,一个冷着张小脸等对面说得没力气了回一个二字真言。 当然,李曜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后全场最暴躁的就成了他了。 趁他不在来欺负他家小孩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李曜拿过白梦粱的手机就是一顿输出,直接给白景明骂到从试图跟他讲理,到发现李曜根本不讲理闭嘴沉默,到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曜拿白梦粱的手机把白景明的号码复制了发到自己微信上,然后在白梦粱这把他拉黑了。 “哥哥,你又要出去吗?” 看见李曜又往门外走去,被这通电话扰的心烦,白梦粱抱着李曜的手臂不肯放他走。 李曜揉了揉白梦粱的头:“乖乖的,等我五分钟,跟你在一块影响我发挥。” 在白梦粱面前不好意思骂太脏的李曜拿着手机出门,走出了一种提刀砍人的架势,边走边给白景明拨了回去。 真喷子,向来都是追着骂。 白景明那晚能不能睡得着李曜不知道,但他喜提白梦粱最讨厌的人之一李曜是很清楚的。 白梦粱讨厌top1:说哥哥坏话的人、伤害哥哥的人以及想要把他和哥哥分开的人,排名不分先后! 那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白梦粱最近沉迷恋爱游戏,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又阴魂不散地追来了李家。 李曜捏了捏白梦粱的小脸,让他别气,“不用怕,保护不好你我名字倒过来写,你先上楼,我早跟他撂下话了,我见他一次骂他一次。” 白梦粱纠结了两秒,摇头:“不要上去,我要看哥哥骂他,哼。” 第118章 试试 “这……给孩子吓跑了?” 白梦粱这个掉头就跑的操作屋里仨人是没想到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听见玄关处好像有些声音,但又见不到人进来。 周芳燕坐不住了,她就说不让这姓白的进门吧,这下好了,给孩子吓着了。 “小白?曜曜?”周芳燕站起来,往玄关这边走。 “来了。” 李曜应了声,带着白梦粱走了出来。 白梦粱在李曜身后,猫猫祟祟,好似担心白景明突然暴起强行把他带走一般,但还要坚持凑这个热闹。 李功成看着这场面也挠头,白景明不请自来,门都不让进着实有些不合适,但放进来了,感觉好像更麻烦了。 他家老二安分了一年,他好像有点放松警惕了。 白景明打量了下两人,目光在李曜身上停留了一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白梦粱在躲在后头,显然没有出来打声招呼的意思。 李功成端起茶杯喝了口掩饰尴尬,出来打圆场道:“既然都回来了,就一起坐坐吧。” “坐什么坐,我不跟狗坐一桌。” 李曜零帧起手。 “咳——咳咳。” 李功成这下不是掩饰尴尬了,是真呛了,眼神扫了下白景明和李曜,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火药味不太对啊,怕是已经起过争端了,这老小子是在俩小孩那儿碰壁了又来坑他们来了。 这是故意设计他们夫妻俩呢。 让他们都坐在这,提出让白梦粱回家的事,按照常理来讲,他们只能劝和。 因为白景明是带着巨大的利益来的,倘若李功成和周芳燕把白梦粱留下了,那一年两年没问题,三年四年可能也没问题,等白梦粱大了呢?有野心了呢? 到时候他们李家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所以最聪明的选择就是劝和,以后白梦粱发达了那是他们把人送回去的,没斗过白家其他人那李家收留他一年也是仁至义尽。 白景明显然觉得他自己和李功成夫妇都是懂得权衡利弊的生意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李功成却一边拿纸巾擦着嘴一边骂李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快给你白叔叔道个歉上楼去,别在这杵着了,看着就烦。” 李功成只字不提白梦粱的事,反正这是只他家老二的小尾巴。 李曜微微歪着头,看垃圾似的嫌弃地瞥了白景明一眼,幽幽道:“我说我骂的谁了么,想骂他别借我的嘴成么?” 李功成和周芳燕头皮发麻,这倒霉孩子,又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被转着圈骂的白景明脸色铁青,果然暴发户就是没教养,这一家人骨子里就是浑的。 且不说教出李曜这种来,连白梦粱一先前话都说不利索的,放这家人手里这点时间都学会气人了。 白景明压了压火气,知道指望不上李家人帮忙了,终于开口道:“二公子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你和梦粱关系好,我不会计较这些口舌之争。” “梦粱在你们家时间也不短了,先前考虑到你们两个孩子一起学习对成绩有好处就一直没来接他,的确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高考结束,家里几位长辈也都想见见他……” “停停停,我对屁话过敏,”李曜打断施法,“你这脸皮不去当城墙真是国家的重大损失,王八壳你套脸上了是吧。” “怕耽误他学习?不就是觉得没出分数没录取就没尘埃落定怕又押错宝吗?往你那王八盖子上贴什么金啊?” 李曜对着白景明冷笑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摸了摸从自己身后悄悄探出来的小脑袋。 “没有骂你是王八羔子的意思哈,咱不认这个爹了,不加入他们王八家族。”李曜温声哄道,变脸速度令人咂舌。 周芳燕默默揉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李功成拿着茶杯在嘴边装相,儿子已经惯成这样了,爱咋咋地吧,别因为这张破嘴让人打死就行。 “你,你们……”白景明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见过阴的见过坏的,就是没见过这么浑的。 骂又骂不过,打也不能打,能教训人的夫妻俩直接坐那看戏了。 自负修养的白景明战斗力着实太差,让李曜骂得很没有激情,幸好还有个捧场小达人。 白梦粱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哦,我是猫猫,哥哥是虎虎,我们是哺乳动物,他们是爬行动物来的。” ……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天真无邪才最伤人。 白梦粱看着大家看过来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碎碎念:“就是说我和哥哥才是一家人么……” 白景明也有些披不住那张温和有礼的皮了,看向白梦粱的眼神带了几分阴鸷:“梦粱,我之前电话中该说的都和你说过了,你毕竟叫我一声爸爸,我才是能给你资源给你未来的人,你现在帮着外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李曜突然笑了:“资源?未来?你也配?就你那日薄西山的白家,白送给我家小朋友我都怕他收拾烂摊子脏了手。” “要不你问问我爸呢,成年给了我多少集团的股份,大学毕业又打算给我多少?李氏的市值是你们白家的多少倍?” “跟我混还是跟你混还用想?守着你那堆破烂关着门过得了,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白梦粱也歪着身子探出头,脆生生地给李曜帮腔:“谁稀罕叫你爸爸,我才不需要爸爸!” 白景明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白梦粱飞快地缩回了李曜身后,紧紧揪住了他的衣服。 “你特么吓唬谁呢?” 见白梦粱被吓到,李曜顿时火大,上去就踹了隔在他俩和白景明之间的沙发一脚。 沙发被踹得向前一送,直接顶到白景明的腿上,把他撞得差点仰倒到茶几上。 李功成见势不对也不能坐视不理了,把李曜往后拉了几步,让白梦粱带他上楼去。 白梦粱自然也不想李曜真的被激怒了动起手来,摇了摇李曜的手臂,“哥哥。” 李曜对着白梦粱哪还有脾气,轻轻拍拍他:“不冲你发火,别怕。” 李曜由着白梦粱拉着他上楼,走到一半停住脚步,转身对着楼下道:“别以为我不惹事儿是我怕事儿了,谁敢动我命根子试试。” 第119章 这种 李曜话撂下,便不再管楼下几人,同白梦粱上楼。 李曜清楚,下面还有得扯皮,白景明那么好打发走。 他之前一直自负作为白家如今的话事人,小辈只有讨好他想从他手里得到利益的份,因而白梦粱跑出来一年也丝毫不急。 直到知道白梦粱报了航空航天专业,他才坐不住了。 学不学经管倒也无所谓,商场上多得是半路出家的,但白梦粱选的这个专业一听就像是打算毕业直接进研究所去搞科研的。 主要白家还有个先例,白梦粱的堂叔,也就是白景明那辈排行老三的那位,就是直接脱离家族去搞科研了。 白景明这才意识到这个儿子是真打算彻底脱离白家了。 因而这次他来是打算好说歹说都要把人带回去的,肯定不可能轻易便走了。 但这事嘛,谁放进来的那就谁赶出去,李曜走得毫无心理负担。 两人回到卧室,李曜给白梦粱拆了盒他喜欢的酸奶喝。 白梦粱抱着酸奶,挨在李曜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被气到了?还是吓到了?”李曜坐下,又给白梦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戳了戳他的腮帮子,“小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白梦粱垂着眼睛情绪有些低落,那个人讨厌就算了,挑的时间更讨厌,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局,坏他大事。 哥哥刚发了火,心情看起来也不太好,感觉不好讲了呀…… 看白梦粱没精打采的样子,李曜叹了口气,胆子小还爱凑热闹,狐假虎威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吗? 李曜双手捧住白梦粱的脸:“不要怕,不要担心,只要你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其实按照常理,李曜觉得该担心的其实是他才对。 白家这一会跳出来个哥,一会又蹦出来个爹,别哪天又钻出个妈来,也要抢他家小朋友。 只不过某只小猫一心扑在他身上就是了。 白梦粱蹭了蹭李曜的手,不乐意自己坐着,往前一扑钻进对面人怀中:“哥哥抱。” 幸好李家的椅子是那种宽大的实木椅子,李曜坐着,白梦粱再坐到他腿上来还是绰绰有余,非常适合撒娇精。 李曜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抱,哄哄你好不好?” 虽然粘人的小撒娇精很可爱,但李曜还是更希望他生龙活虎笑得没心没肺的。 他本以为养了这一年白梦粱胆子没这么小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被吓到。 被误会为“吓到”的白梦粱被抱了一会,心情好了不少,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又活泛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只可惜李曜没看到这一幕。 白梦粱在李曜颈窝蹭了蹭,小声道:“哥哥,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 李曜心疼地将他抱紧了几分:“嗯,我知道,但是没关系,哥哥以后都会陪着你的,把亏欠你的爱都补给你。” “哥哥最好了,”白梦粱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衣服,“可是,嗯……哥哥,别的小孩都有很多种爱呢。” 李曜沉默了两秒。 他怎么觉得这聊天的走向觉得不大对呢。 李曜低头看白梦粱,就见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有期待,有紧张,就是没有惊吓。 …… 很好,不光没吓到,还开始干“正事”了,他担心了个寂寞。 “哥哥~” 白梦粱见李曜不说话,有些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催他。 哥哥怎么不接茬呢,那他怎么说下去呢?怎么可以不按剧本走呢? 李曜勾了勾唇角,非常给面子:“哦,是吗,你也想要很多种爱吗?” 白梦粱小鸡啄米点头。 “成,”李曜特别好说话,“我去找我爸妈聊聊,让他们收个干儿子,这样你就有爸妈……” 白梦粱:? “不是,不对不对,”白梦粱急了,捂住李曜的嘴不让他胡说八道,“不是这样,我只要哥哥!” “好好好。”李曜被捂着嘴巴,答应的声音都显得闷闷的。 白梦粱见他答应了,松开手,期待李曜会说些什么。 李曜微微一笑,“我懂了,你是想让我既当哥哥又当爸爸是吧,嗯,父爱如山不错不错。” “哥哥!李曜!” 白梦粱气得打人,眼圈都红了,“不是父爱那种,我唔——” 李曜接住白梦粱挥过来打他的拳,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手从白梦粱后背绕过托住他的后脑勺,有力的怀抱将他整个人禁锢住,低头落下一吻,封住了那张气得哥哥都不叫了的小嘴。 “是……这种爱吗?” 李曜稍稍离开些许,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缱绻,深深地凝视了白梦粱一眼,然后不等他回答,又再度贴近。 李曜禁锢着人的动作强势又霸道,但这个吻却极尽温柔,似是生怕自己有几分生涩的动作弄疼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白梦粱身子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下。 李曜感受到白梦粱的颤动,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被放开的白梦粱还有些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软软地靠李曜的臂弯里。 他整个人都泛着粉,眼睛雾蒙蒙水润润的,眼眶红红的,双唇也是红红的,好似被欺负狠了一般。 “宝贝,回神。”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李曜只觉得自己整颗心软得似乎能化成一滩水,又低头在那泛红的眼角亲了亲。 白梦粱终于回过神来,软绵绵的身子窝进李曜怀中不许他亲了,只露出一截害羞到泛粉的后颈。 李曜却犹不放过他,又在他颈间落下一吻,白梦粱瑟缩了一下,却躲无可躲,只能埋在怀抱里撒娇似的小声喊着哥哥,指望凶狠的狩猎者善心大发放掉嘴边美味的猎物。 还好小猫咪的运气不错,碰到的狩猎者是个懂得可持续发展的,没一次把人欺负个透。 李曜把白梦粱直接抱了起来,走到洗手间给他拧了个热毛巾擦擦眼睛:“亲一下就要哭,越大越娇气了,是不是?” “才不是,”白梦粱控诉,“明明是你太凶了。” 李曜笑了声,心道如果这都算凶,那以后你可有得哭了。 然而李曜好心地没有说出来,只是温声哄道:“是我不好,下次再轻一点,好不好,我的小男朋友?” 第120章 要脸 听到李曜的称呼,白梦粱乌溜溜的猫儿眼睁得大大的。 “怎么?”李曜捏了下白梦粱的脸,笑道,“哦,我懂了,原来是少了个环节,我家小宝贝不乐意了。” 白梦粱歪头不解,他怎么不乐意了?超级乐意的! “我没有……” 李曜食指抵住白梦粱的唇,制止他要说出口的话。 平日里李曜没少做这个动作,然而今天白梦粱却感觉格外不同,让他忍不住有些乱七八糟的遐想。 李曜捧着白梦粱的脸不许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刚刚没表白就亲了你,心里骂不骂我耍流氓?” 白梦粱耳朵又红了,再次使出捂嘴的招式,天呐,这么羞羞的话怎么可以直接问出来呀。 哪知这次连这一招也不好用了,白梦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好像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蹭了下…… 白梦粱飞快地收回手,整个人快要红成一只煮熟的螃蟹了:“啊——哥哥!” 李曜笑了:“怎么脸皮这么薄?” 白梦粱无语泪流,明明是哥哥脸皮太厚。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李曜好似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然而又不舍得玩得太过火,逗一逗便心软地又去哄。 然而白梦粱却不乐意听这话:“哥哥脸那么好看,不能不要的。” “好好好,要的,”李曜笑着点头,“今天还真不能不要,没这张脸可能还骗不到你,不答应当我男朋友可怎么办。” “骗得到,骗得到,”白梦粱主动得很,甚至有点儿口不择言了,“啊不对不是骗,我都答应的。” “那不行,”李曜挑眉,看着白梦粱不解又担心的眼神,笑了声道,“不许那么轻易答应我,别人有的,我家乖宝也要有。” 李曜把白梦粱抱回卧室,让他坐在桌子上,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捏了下白梦粱的耳朵:“专心点,听不清你又要后悔缠着我再讲一遍。” “白梦粱,我的小东,我的宝贝,我喜欢你。” “遇见你是我从出生至今,不长不短十八年里,最大的幸运。” “我无比庆幸高三开学的那一天,我翘课躺在长椅上睡觉,让我能够遇见你。” “但后来我想,即便那一天我们没有相遇,在成为同学的一年里,我一样会走向你,会带你回家,会喜欢你,因为你的每分每秒甚至每根头发都让我着迷……” “我曾经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这个命运信一下也无妨。” 白梦粱愣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滚落。 李曜轻轻拭去他的泪,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愿意做你的朋友,你的哥哥,你的家人,但我还非常贪心地想做你的男朋友,做你的爱人,永远陪伴你,保护你,宝贝,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李曜抿了抿唇,难得笑得有几分内敛。 “好、好,我愿意,我答应……”白梦粱点着头,有些语无伦次。 他原本以为真的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开心的跳起来,然而今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眼泪不听话地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他觉得自己又哭又笑的一定很丑。 白梦粱扑进李曜怀里,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样子。 李曜没想到难得煽情一次给白梦粱惹得哭成这个样子,于是刚表白完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就承担起了哄人的重任。 白梦粱皮肤白,又细嫩,一哭就特别明显,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但其实又格外好哄,李曜逗了两句就破涕为笑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把人哄好了便差不多该睡觉了。 白梦粱抱着睡衣去洗澡,走到一半,又折返了回来。 “怎么了,不想穿这件?”李曜打开衣柜,让他挑一件喜欢的。 白梦粱站着没说话,只是两颊默默地红了。 李曜这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白梦粱的侧脸,俯身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想要我……?” 白梦粱声如蚊呐地嗯了声。 李曜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拉近,如他所愿又再次吻了上去。 白梦粱再次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自觉地抱住对面人的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感觉呼吸都热到灼人。 一吻结束,白梦粱没力气地靠在李曜怀里,洗澡又只能再缓缓了。 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却发现李曜的耳根处也红了,只是很鸡贼地藏得很好。 白梦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伸手戳着李曜的耳朵,笑得眼睛弯弯:“哥哥,原来你也会害羞呀……” 李曜气笑了,他到底在白梦粱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白梦粱缓过来些力气,生怕被自己戳穿的哥哥恼羞成怒,抱着睡衣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澡了。 等两人洗完澡躺倒床上,白梦粱好像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了,不光不困,还兴奋地开始在床上打滚,边滚边乐。 李曜大半夜睁着眼躺在他两米二的大床边边上,看着白梦粱从那头咕噜噜滚到他怀里,乐滋滋地蹭蹭。 像极了那种不省心的小猫,白天睡觉晚上就在你的床上蹦迪,你还拿他毫无办法。 李曜叹气,在白梦粱又一次滚进怀中时长臂一勾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不让走了。 白梦粱大半夜的眼睛又黑又亮,精神得不得了,还以为李曜是要和他玩。 一不做,二不休。 一回生,二回熟。 李曜翻了个身撑在床上,白梦粱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但并不想跑,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但事实证明他只是菜还爱玩。 成功再次把某只嗨翻了的小猫亲得晕晕乎乎变成小乖猫之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宁静。 李曜将夏凉被一拉盖住两人,睡觉。 第121章 兜底 八月底,钟灵园小区9号楼501室。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蹲在门口,和门内喵喵叫着要一起出门的小狸花猫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白梦粱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西,你乖哦,我们要去上学啦,今天不能带你的,我们放学就回来陪你。” “喵呜呜~” 显然小猫是不会讲道理的,小西一边叫着一边继续往外挤。 “回来给你开一个罐罐好不好?”白梦粱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 “喵嗷。” “两个?” “喵嗷。” 白梦粱哄一句小猫叫一声,好似小朋友犟嘴一样,尾巴翘得高高的,在白梦粱手腕子上扫来扫去。 旁边的李曜看不下去了,李曜同样是t恤牛仔裤的简单穿搭,只是他身上的t恤是黑色的,跟白梦粱那件白的是同款不同色。 李曜在白梦粱身边蹲下点了点小西的脑壳:“差不多得了,都两个罐罐了,见好就收,再闹他把你送回明阳去。” “咪~~” 小西虽然不能完全懂面前这个两脚兽在说什么,但知道这个高个的两脚兽可比他家铲屎官难缠多了。 漂亮的铲屎官很好说话,但如果把他惹急了,就会召唤这只凶凶的两脚兽,再闹就会被凶了。 小狸花识时务地踩着不紧不慢的猫步回猫窝趴下,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两个罐罐,今天的口粮又赚到啦。 白梦粱看着小西这听话的模样,轻轻哼了声。 小坏猫,明明我对你最好了,哥哥老是欺负你,居然不听我的却听哥哥的。 李曜不由笑了,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早说你太惯着它了吧,明天你坚决不松口试试。” “那怎么可以,”白梦粱又不同意了,“小西会伤心的,你看它刚刚叫的多可怜。” 李曜无奈摇头,这猫小时候在家里净偷他爸茶叶吃了吧。 忽然李曜脑海里又浮现出白梦粱撒娇耍赖装乖装可怜的模样,又否定了前面的猜测。 嗯,应该不是偷吃了茶叶,更可能是物似主人形。 白梦粱和李曜本来是没打算带小西来京州的,都觉得它留在李家的大别墅里自在多了。 有专属它的一整个大房间,无数的玩具和零食,有漂亮的大花园,还有家里住家保姆阿姨能陪它玩。 然而大概是暑假的时候他们俩出去玩得太久,小西到家里来之后,是第一次那么久见不到他俩,大概是想得狠了,最近一直很黏着他们。 这次他们拉着行李准备赶飞机,结果小西瞧见之后一下跳上他们的行李,又抓着白梦粱的衣服爬到他肩上不走了,那意思,这次出门别想丢下我。 最后李曜和白梦粱只能把它也带来京州了,打算看看如果它不适应再给它送回明阳。 但明显小西的字典里没有不适应这仨字,到了新环境第一天就好吃好喝好睡,不愧是抗造又皮实的本土狸花猫。 李曜和白梦粱终于成功出门,郑巍开着车等在楼下。 过来上学前李曜礼貌性地问了问郑巍愿不愿意一起到京州这边来,其实这都不必问,郑巍清楚他们要来上学,却没说什么,自然就是愿意一起过来的意思。 他虽然是明阳人,但没结婚没自己安家,李曜给开的工资待遇相当优渥,工作也没有多累,他是脑子有泡才会不干了。 李曜和白梦粱自然也不想换人,郑巍能干又细心,身手还好,又有先前救下白梦粱的情分,是别人比不了的。 他们提前过来了几天,毕竟别人是上学,他们是搬家。 他们现在的房子没有房间能让郑巍住下,李曜索性在这栋楼上又租了一套给郑巍住。 三人收拾了几天房子,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第一天只是报到。 b大新生是出了名的惨,提前十天开学,接着就要军训拉去基地训练一个月,还是魔鬼训练的模式。 白梦粱和李曜考上了b大全网皆知,早早就被拉进了新生群,已经在群里看大家伙鬼哭狼嚎很久了。 …… 报到日,即便是全国最高学府,也不耽误它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李曜和白梦粱等了一会,见车走得还没步行快,让郑巍趁着还能调头直接转回去了,他俩提前下车走去学校。 一路上遇到的,几乎都是家里人陪着来报到的考生。 人有时候就是说什么来什么。 李曜刚想着他们两个自己报到还没带什么行李的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他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李锋。 “到了没?”李锋问道。 李曜刚要回答,身边的白梦粱就看见了站在b大门口的李锋,冲他挥了挥手。 “你不是说,怕以后惹了事别人知道我是你弟弟太丢人,不来么?”李曜走过去对李锋道。 李锋今天没穿西装,一身休闲的打扮,看上去年龄一下小了好几岁,一点都不像是来送学生的,倒像是一起来上学的。 “知道有句话叫,不看僧面看佛面么?我是来送你的吗?”李锋瞥他一眼。 白梦粱忍不住笑了,李家的叔叔阿姨本来打算来送他们报到,但是李家老家出了点事,他们要赶回去,所以李功成就安排李锋送他们。 李锋作为早年b大优秀毕业生,当年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表示跟李曜扯上关系风险太大,丢不起这人。 这话自然是玩笑,但李锋本来的确是没时间来的,他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政府部门的会议,还有好几个项目的关键环节都需要他坐镇。 但没想到那个政府部门的会议加了个环节,就在京州进行,昨晚结束的会议,今天他索性多留一天过来了。 作为b大毕业的学生,李锋自然是知道b大军训的事。 他看向白梦粱道:“军训要不要请假?需要的话今天帮你们把手续办下来。” 李锋知道俩人这调性,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所以说的是“你们”。 李曜早就问过白梦粱了,拒绝道:“先不请,他没军训过,想玩一玩试试,坚持不下来再说,反正你兜底。” 李锋:? 他什么时候说给他俩兜底了? 第122章 坦荡 李曜和白梦粱报到十分顺利,两人直接没有申请宿舍,自然也就省去了收拾宿舍这一步。 报到之后两人就回家等着第二天的体检,李锋也急匆匆地赶飞机回明阳了。 两天的体检结束之后,一大清早,各个班级点名集合登上大巴车,一群好奇中又带着腼腆的新生就被拉到了军训基地。 学校里的宿舍可以不住,但基地的宿舍就不好太搞特殊了。 白梦粱和李曜都在工科试验5班,李曜提前找辅导员打了声招呼,军训的时候给他俩安排在同一个宿舍。 虽说他们确定的专业方向是航空航天工程类,但b大实行的是大类招生,先招生,后期再分流,所以他们俩现在都属于工科试验班的新生。 工科实验班今年总共招了五个班,每个班三十多人。 分班的事自然根本不用李曜和白梦粱提。李家捐几栋楼给李曜送进去可能挺难,但协调学校那边给两人分到一个班还是绰绰有余的。 新生们到了基地,先是排队领取被装,然后给了他们二十分钟的时间,去宿舍放下行李,换好衣服。 基地的宿舍条件比较艰苦,宿舍面积不大,一个房间还要住八个人,自然,还是那种最简陋的上下铺架子床。 军训宿舍是按照班级分的,李曜和白梦粱他们宿舍除了两个人是工科试验4班的,剩下的都和他们同班。 几个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但有时间卡着也没办法多聊,就忙着各自换衣服了。 李曜换衣服很快,他穿好衣服转头看白梦粱穿的怎么样了,就见小孩还在优哉游哉地坐在一边看他。 白梦粱眼睛放光,哥哥一身迷彩的样子,有点帅的犯规了。 李曜无奈,大概是因为跟什么人学什么事,他自己整天上课迟到早退不守纪律,白梦粱刚开始还挺遵规守纪的,后面就开始有样学样了。 “20分钟过去一半了,第一天就想挨罚?要穿一个月呢,让你看个够。”说着李曜拿起衣服帮白梦粱换上。 白梦粱丝毫不慌,美滋滋地伸胳膊抬腿让李曜帮他,一看就是被照顾得特别精细的小朋友。 只是苦了同宿舍的同学们,几人惊讶地眼睛都要掉出来了,却碍于不熟悉,有什么话也只能憋着不好意思说出来。 最淡定的还是两位当事人,白梦粱注意力全在李曜身上根本没注意他们,李曜则是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几个同学都忍不住默默反思了一下,莫非其实这很正常,是他们大惊小怪。 李曜帮白梦粱穿好衣服,拿上背包里要带的东西,抬手一看表,还有五分钟。 他提醒了一下舍友们,便和白梦粱一起出门。 白梦粱走在前面,自信地往外走去,然后被李曜一把拉住了手:“小祖宗,反了。” 白梦粱这一年别的都长进了太多,唯有路痴属性相当稳定,每次到个新地方都有迷茫一段时间。 下了楼,李曜松手,刚刚松开了几秒,却又被白梦粱抓了回去。 李曜挑了挑眉,反手又握了回去,“就这么在外头牵着,不怕看?昨天亲你一下还打我,这会儿又不怕羞了?” 白梦粱耳根微红:“有点点,但想牵……” “想牵就牵,我家光明正大的男朋友,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李曜手指插入他指间,同他十指相扣。 他知道白梦粱到这种陌生环境里,大概是有些缺少安全感的缘故,会更加黏人一些,严重时好似皮肤饥渴症一般,要牵要抱。 白梦粱走了几步,突然顿住:“那哥哥会怕吗?会不会不舒服?” “我自然不怕,”李曜心中一暖,笑着摇摇头,“只是因为有人会怕,所以担心你而已。” 同性之间的感情毕竟比较小众,就算是更为常见的异性之间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其实也会招来很多眼光,善意的居多,恶意的也有。 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大部分人再怎么筑高心防,其实也都无法完全做到不在乎流言和他人的眼光。 但显然从小生活在流言旋涡中心的李曜,和从小在意的人和事很少很少的白梦粱,就是最特殊,在这方面抗性最高的那两个。 白梦粱是个很纯粹的人,为了一些无需在意的人,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孰轻孰重他心里天生就有一杆秤。 而李曜,只要不会伤害到白梦粱,他恨不得向全天下昭示他的“主权”。 相比起大部分人之间的陌生疏离,白梦粱和李曜走在路上可谓是格外引人瞩目,更何况两人那带着作训帽也遮不住的卓越长相,单一个都要惹眼,两人一起出现更是王炸。 看过他俩的直播的人不少,尤其是学生群体,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们。 “我说曜哥,你俩这是真坦荡,佩服佩服。” 李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梦粱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赵哥。” 赵棨临也笑了:“小白,你这迷彩服一穿,我差点没认出来,全靠你们这高调出场认出你俩的。” 赵棨临也被b大录取了,只是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学院,他选的是经管类,但新生军训都是在一起的。 李曜和白梦粱在一起之后,李曜就告诉了赵棨临和宋安。 赵棨临知道他并没打算避着人,也知道他向来我行我素,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高调。 白梦粱前面还很出息地说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然而被熟人一调侃却飞快地红了一张脸。 幸好赵棨临完全没想到这是白梦粱的主意,对李曜道:“曜哥,你这是起早贪黑地秀恩爱啊。” 李曜哼笑一声,默默替白梦粱背下了这个高调秀恩爱的锅,轻轻捏了捏白梦粱的手,眼中带了几分促狭瞧他。 白梦粱在心里轻轻哼了声。 好好好,这下又被哥哥赖上了,等下肯定又要他补偿,他可太懂了! 第123章 军训 李曜和白梦粱踩着点到了集合地点,不少人还在稀稀拉拉地慢慢过来。 年轻的部队教官们脸色不佳,原来全国分数最高的一群高材生也一样不好管。 只听一声哨声响起,训练场上的大喇叭响了。 “集合时间到,各方队清点人数,未到队员记迟到一次!” 他们班带队的教官个头不高,但人长得很精神,听见大喇叭里的声音,开始整队点名。 刚拿出点名本,一名男生跑了过来,猫着腰悄悄走到边上问道:“哎,同学,这是工科实验5班吗?” 李曜点了点头。 白梦粱心中默默吐槽,果然不止他一个人找不到班,全都是不认识的人,连个指引的牌子都没有,也太不人性化了,怪不得哥哥要提前五分钟下楼呢。 “后排那个,站住!” “就你,自己迟到了不知道吗,叫什么名字?十个俯卧撑。” 男生终于找到了班级在哪,刚刚松了口气,就被拎了出去。 十个俯卧撑? 小小战五渣一只的白梦粱倏然睁大了眼睛,军训这么严格? 他从来没经历过军事化管理,也没看过什么军旅方面的作品,乍然接触十分惊讶。 白梦粱默默低头伸着自己的爪爪看了看,他能做十个俯卧撑吗? 白梦粱觉得很悬,看来他要小心点不能违反规定了。 李曜站在一边看着白梦粱可可爱爱的举动,嘴角忍不住翘起,伸手从下方握住那只张开的小爪子。 “别慌,有我呢,你犯事了我替你做俯卧撑。”李曜在白梦粱耳边低声道。 白梦粱好奇:“还可以这样吗?” “嗯,没问题,”李曜摸了摸下巴,“宝贝放心飞,有事自己背。” 白梦粱:…… 十个白梦粱加起来也说不过一个李曜,所以君子动手不动口,白梦粱伸脚——踩你一jio。 李曜低头,无奈看着全新的鞋子上一个清晰的脚印,小朋友出息了,但是也只出息了一点,不舍得用力,疼是一点不疼。 他们班的到位情况整体还不错,总共迟到了五个人,男生罚了十个俯卧撑,女生罚了二十个仰卧起坐。 点完名,开始排队伍,白梦粱听完规则,顿时不开心了。 为什么!按高矮个排队! 晴天霹雳!他和哥哥不能站一起了! 教官让所有人按照身高站成一排,然后他来个别进行调整。 白梦粱蔫哒哒地垂着头站到后面。 “你们俩换一下。” “你,往后两个。” “你,往前去。” 白梦粱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被吓了一下,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站在身边的教练。 “说你呢,往前站,”教练拉着白梦粱一直走到中间靠前的位置,“排高矮个不会吗?” 白梦粱这才想起昨天体检量身高的时候,他已经长到一米七四了,结果他还习惯性地觉得他是最矮的那一个。 “对不起。”白梦粱尴尬地微微红了脸,礼貌又乖巧地道歉。 教官见他这般,不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下,声音都努力温柔了几分:“没事,你看看前后是谁,记好自己的位置就行了。” 白梦粱默默数了数自己是第几个,记人可太难了,还是记数字吧…… 排好了队伍,训练便正式开始了。 b大的军训并非徒有虚名,每天早晨6点钟集合跑操,然后开始训练,中间除掉午休和吃饭的时间,几乎都有训练安排,晚上还要学习整理内务、听报告或者是搞集体活动,总之一天下来是不会有什么时间让人闲着。 等到最后还会有阅兵式,阅兵式还会评奖,一等奖的班级还有学分可以拿。 同样是受一个月的罪,能不能拿到学分自然是差距巨大,这就像小毛驴前头吊的那根胡萝卜,成功让大家都卷了起来。 一声哨响,又站完一节操课足足四十五分钟的军姿,教官让所有人休息十分钟,白梦粱慢慢活动着自己酸痛的腿弯。 李曜走过来,成功让本来还能坚持的白梦粱一下没力气了,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坐到了地上。 当然,他和别人也有些不一样,他有哥哥给捏腿放松。 李曜拿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白梦粱一张,让他擦擦额角的汗珠。 “闭眼,屏气。” 李曜的口袋仿佛一个百宝囊,又拿出一个小压力罐,他一直记着暑假时白梦粱晒伤的事,这次军训也提前做了准备。 白梦粱闭上眼睛,李曜拿着防晒喷雾对着白梦粱露在外面的脸、脖子和手臂仔仔细细喷了好几遍。 军训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们站军姿的时间从十分钟延长到一节操课,同学之间也都慢慢熟悉了起来,也对李曜一休息了不是来送水就是给补防晒的行为慢慢司空见惯了。 一个男生瞧着这一幕,调侃道:“小白你这命是真好哇,能带着二十四孝哥哥上学。” 白梦粱等防晒喷雾散开在空气中,睁开眼睛,毫不客气地笑眯眯道:“我也觉得好好。” 李曜也笑了声,一边帮白梦粱放松腿上的肌肉,一边跟他聊天。 “还能坚持吗?我问教官了,最后一直要加到一次站一个小时,坚持不住咱们就不练了。” 白梦粱摇头,“不要,都已经站到45分钟了,现在放弃感觉前面苦都白吃了,好亏哦。” b大的军训比李曜想象的强度还要大,但白梦粱的状态却出乎意料的好。 第一次站半小时的时候他都担心白梦粱会晕倒,然而大概是暑假他们东奔西走的旅游锻炼得不错,全班晕倒了快三分之一,白梦粱却坚持了下来。 小朋友有点怂,又不怎么会偷懒,教官怎么教他就怎么站,站得那叫一个标准。 不知教官是不是也觉得这俩人格外养眼,李曜和白梦粱还被教官点到前面给大家做了一会示范。 两人一个面对大家,一个背对大家,好似两棵笔挺的小白杨,这一幕还被搞宣传的同学拍了下来,成为了b大官方公众号新发的文章的版头。 这事让白梦粱足足开心了好几天,李曜还逗他,问他这种官方宣传简称什么。 白梦粱想了两秒,突然笑了。 官宣诶!嘿嘿~ 第124章 班会 一个月的辛苦训练下来,尽管大家都练得很拼,但他们5班还是没能拿下这个学分。 毕竟他们班区区三十个人出头,同手同脚的大神就有五六个,着实有些神仙难救。 虽然训练效果互相之间都能看得见,心里也早有了预测,结果出来白梦粱还是有些失落。 李曜不顾头上无人机还在嗡嗡飞着拍摄,悄悄回头看了眼几排之后的白梦粱,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他站在第一排,做点什么几乎全班都能看见,一见他回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一笑那一点点失落感似乎也消散了,白梦粱幅度很小地看了眼天上,对李曜眨了眨眼睛。 李曜这才收敛了些,把头转回去老老实实站着等仪式结束。 b大提前那么久开学也是有原因的,军训结束后,赶在十一假期前,他们还要把开学典礼办了,然后上第一周的课。 b大的开学典礼流程和普通大学也没多少区别,新生代表讲完老师代表讲,老师讲完校长讲,只是每个人的稿子都写得颇为精彩。 听惯了一中校领导们又臭又长讲话的白梦粱顿时觉得耳目一新,怪不得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呢,连发言讲话稿都搞得争奇斗艳的样子。 “哥哥,感觉这里的同学都好厉害。” 白梦粱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人,感觉同高中的确有些不同。 李曜捏了捏白梦粱的手,淡淡一笑道:“你比他们更厉害。” 饶是白梦粱不是什么自卑的人,也被李曜这种无脑夸夸搞得有些害羞了。 李曜转头对上白梦粱的视线:“这可不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我很认真的。” 小西施不由红了脸。 “辅导语文的周老师带出来的b大学生少说也有十几个了,他可都说你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李曜晃了晃白梦粱的手:“你觉得别人懂得人情世故,能够侃侃而谈,那是因为别人在各种优秀的资源灌溉下,努力了十八年。而你只走了一年,就和他们走到了同样的位置,谁能不夸你一句厉害呢?”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何况是来自于他最在意的人,白梦粱感觉心里仿佛炸开了灿烂的烟花。 李曜一手搭在他肩上,轻轻划过他的脸:“对不对,我最璀璨的小星星?” 白梦粱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撩迷糊了,根本没听见开学典礼接下来讲了些什么。 等典礼结束,白梦粱被李曜一路带到一间教室,辅导员走了进来。 说来很巧,这位辅导员和他们还有些渊源。 他们的辅导员叫梁怀,是当年李锋上学时的师弟,家就在京州本地,人非常聪明,家世也不错,然而就是整个非常佛系,没有任何干一番大事业的欲望。 在b大读完本科,接着又读了研,然后看达到了当辅导员的条件了,就直接水灵灵地考了辅导员,不继续读博了。 李锋上学时和他有几分交情,这次发现李曜和白梦粱的辅导员是他,还去和他见了一面。 梁怀这人还是相当仗义的,师哥的两个弟弟来自己班上了,那必须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报到那天梁怀直接带着他们一人一辆小电驴,把整个校园都给他们介绍了一遍,后面军训期间分宿舍的事也非常痛快地给他们开了绿灯。 今天开学典礼办完,也就到了他们班第一次班会的时间。 这次班会的内容不少,班里的同学都要互相认识一下,更重要的是这次要选出班委的人员。 梁怀作为辅导员,手里的班不多,只带了两个,也就是工科实验4班和5班。 第一次班会,很多辅导员会排好时间一个班一个班开,但是粱怀就很会省事。 梁怀直接找了两个相邻的教室,他安排完一个班级,让挨个上去介绍,然后趁这个功夫再去另一个班讲两句,活脱脱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至于他自己,区区六七十个学生,他早就认全了,哪还需要听他们介绍。 经过一个月军训的同甘共苦,班里同学们关系突飞猛进,自我介绍时氛围相当热闹。 “大家好,我叫齐路,我没别的特长,就是腿特长……” “有没有曜哥长?曜哥上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拆台成吗兄弟们,我好歹也是第二高啊,曜哥单拎出去算。” 讲台上的男生齐路是个活络的,讲台下也顿时笑声一片。 托李曜账号Id的福,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他现在由1班曜哥成功晋级为5班曜哥。 李曜在全班个子最高,又带着些痞气,胆子大脸皮厚加上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没少敢跟教官争取福利,一群天之骄子们也没啥架子,一个月军训下来,自然而然的一口一个哥就叫起来了。 轮到白梦粱,他的自我介绍很简单,姓名年龄来自哪里,结束了。 同学们当然也没放过他。 “学神哥,听说你理科全满分,是真的吗?” “爱好呢?不会是打游戏吧,你高考前打游戏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白梦粱现在倒也没那么怕人了,但奈何同学们的热情太过高涨,直接把他架在上面下不来了。 还好下一个自我介绍的是李曜,他直接不请自来,走上讲台,救下白梦粱让他回去坐着:“差不多得了哈,有什么问题问我。” 台下的同学们不仅不生气,反而更能起哄了。 “曜哥别这么小气啊,白梦粱跟我们说几句话都不行吗?” “曜哥,什么问题都能问吗?有没有尺度限制?” 饶是李曜什么场景都见识过了,看着下面一个个亮晶晶的眼神也有些无语了。 说好的全国顶级学府呢? 说好的一群天之骄子,各种内卷呢? 这群学生们,也一样的八卦爱起哄,跟高中那群比也没强到哪里去。 第125章 大佬 白梦粱虽然在上面被调侃了一波,但顺利搞定了自我介绍环节,自觉今天最大的挑战结束,所以心情不错,和李曜小声聊着等会结束午饭要吃什么。 从暑假那会开始,白梦粱就得到柴老的批准,终于停了药膳,和普通人一样正常饮食了。 因而现在只要是一日三餐正常吃,不要饥一顿饱一顿,李曜就不太管白梦粱吃什么喝什么了,基本由着他喜好来。 白梦粱最近在短视频刷到一家网红餐厅,不过离得有些远,但今天下午不上课,明天才开始上课,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去吃一顿。 白梦粱和李曜低着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没管辅导员在上面讲些什么,反正无非是竞选班委的事情,白梦粱听了一耳朵就觉得算了,还要上去演讲,不好玩。 然而尴尬的事情出现了,比起刚刚自我介绍时的热热闹闹,班委的竞选显得格外冷清。 因为b大这种大类招生,大一结束时分流的模式,导致大一的成绩对于学生们来讲极端重要,如果成绩不好,就很难选到自己理想的专业。 所以对于有些学校有些专业来讲,大一的内卷程度甚至不亚于高考。 班委固然有优先入党之类的优势,但一年换一次,大家宁愿到大二之后再竞选,而不是耽误大一的时间。 新生群里有些师哥师姐就分享过相关的经验,建议大家大一拼一把搏一个好专业,大二再考虑履历漂不漂亮的事。 对自己充分自信觉得耽误点时间也能名列前茅的毕竟只是少数,8个班委的名额只有6个有人报名,最忙的班长和团支书的位子都很离谱地空着。 辅导员梁怀对这个局面见怪不怪,先把有人竞选的几个班委流程走完了,然后只剩没人报名的三个。 梁怀恭喜了选上的几人,又征求了一下有没有人报名。 班里不出意外的沉默。 “哎,白梦粱,你不试试吗?” 坐在白梦粱旁边的男生突然开口,“你脑子好使成绩肯定没问题,而且你俩想去的专业也不是热门,选个班委刷刷履历不是挺好的。” 那个男生是军训时和李曜白梦粱同一个宿舍的,现在已经比较熟悉了,真诚建议道。 b大工学院的热门专业机器人类别和生物医学工程方面,航空航天专业按照往年的经验,成绩中游就能稳稳选到了。 然而白梦粱有自己的恐慌,果断摇头摆手拒绝:“不要不要,不演讲。” 这边的动静被讲台上的梁怀听见了,他咳了声:“那个,咱们这个竞选阶段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分派环节了,不演讲也行。” 全班都不由笑了,这可真是烫手山芋逮着谁塞给谁了。 梁怀对白梦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吗,我看你就很像咱们的班委,看看,妥妥的门面。” 白梦粱有些懵逼,怎么感觉好像在骗我? 说着梁怀突然眼前一亮,又盯上了旁边的李曜,满嘴跑火车:“曜哥也来如何,你俩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绝配,自古班长团支出cp,正好你俩开个会什么的都一起,多好。” 班里同学爆笑。 好好好,为了凑齐班委连辅导员都开始叫哥了。 白梦粱感觉自己好像被成功诱惑了,他看的同人文里,好像就有这么写的呢。 李曜都不用问,就知道白梦粱吃这套,笑了笑低声问他:“想试试?”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万一做不好呢?” “辞职呗。”李曜无所谓道,这还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成,小朋友想玩点新游戏而已。 至于选专业的事他俩是真不怎么担心,本身工学院也不是大热门的院部,他俩的都进校成绩直接领跑整个院部了,选个普通专业基本没什么压力。 白梦粱纠结了两秒:“那哥哥陪我吗?” “那不然呢?”李曜挑眉,“你还想和谁组cp?” 白梦粱瞬间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个疑问句嘛。” 李曜哼了声:“问问也不行。” 梁怀的cp战术成功,李曜和白梦粱,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就这么非常随意地诞生了。 梁怀在班级群里发了大一上学期的课表,工科狗课少是不可能课少的,但比起高中起早贪黑的模式肯定是好多了。 但期待着大学轻松一些的大一新生们还是傻了眼,除了基础的语文英语思政之类的课程,还有高数物理计算机工学理论工程制图…… 这专业这么绝望的吗? 得益于丰年从来不画“上了大学就轻松了”这种大饼,全班还剩下了一个看到课程表很开心的白梦粱。 “哥哥,周五下午居然没有课诶!” 白梦粱一脸惊喜。 李曜摸摸小猫头:“嗯,所以可以每周提前想想去哪玩,周五走周日回,够你玩了。” 坐在旁边的同学听到两人的谈话,不禁肃然起敬,上完一周的课不在宿舍躺尸的,都是真大佬。 第126章 喝酒 等这一通新生的必经之路走完,又上了小一周的课,也就到十一假期了。 因为才刚开学一个多月,这个假期虽然不短,但大家大都不会选择回家,有不少同学都是第一次来京州,正好趁这个机会在当地玩一玩。 上了大学让白梦粱超级开心的一点就在这了,b大的假期是不会缩水的,不会出现时候好好的七天假就放三天的骚操作。 白梦粱看见放假通知一算就乐了,不仅没缩水,因为和中秋节连在一起的关系,还多了一天,直接连放八天。 白梦粱开心得像只小鸟,尽管对他来说上学也不是很累,但谁会不爱放假呢。 虽说因为十一假期去哪都很挤的缘故,白梦粱和李曜不打算出去旅游,但能和哥哥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窝在家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很爽的。 但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假期第一天,他们俩收到了一条聚会的邀请。 这次聚会是张涛组织的,想喊着在京州的高中同学一起聚一聚。 1班这次高考成绩比预想中的还要好,考上京州名校的不在少数,李曜之前算过,足足有16个人。 张涛他们几个本来是想小聚一下,结果一个叫一个,人就多了起来,干脆就联系了所有班里来京州上学的问来不来。 李曜和白梦粱两个人自然是大力邀请的对象。 虽说只在1班上了一年的时间,白梦粱对这个班级的感情却是挺深的。 正好他们俩假期也闲着没事,李曜也乐意,自然便赴约了。 1班在京州的16人有三个出去玩了,但这次聚会提前说有认识的其他的班同学也可以叫,所以又多了几个其他班的人,倒比预计的还要多一些,一个大包厢坐得满满当当。 李曜把孤单寂寞冷的赵棨临也喊来了。 宋安虽说人还有点迷茫,但就这么迷茫着顺利通过了军检,进入了军校。 好消息是宋安的军校也在京州,坏消息是就算在一个城市,平日里也见不着。 军校管得很严,平日里出不来就算了,十一假期也不是想去哪便能去的,只轮流给了一人半天的外出时间。 宋安只在假期第一天出来和他们仨匆匆见了一面,就苦哈哈地回去了。 而赵棨临,好好的四人组,一个关进军营了,两个直接兄弟变cp在一起了,他突然变成“空巢老人”就算了,一回京州还到了赵家的地盘,三天两头应付糟心的爹和事多的后妈,李曜顺道也把他喊出来散散心。 作为当年在学校里名噪一时的三人组成员之一,自然在座的也没有不认识赵棨临的,都纷纷跟他打招呼,倒和自己班的同学也没什么差别。 大学生的聚会比高中生更能折腾了几分。 一群成年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进入next level了,酒也整起来了。 饭局上闹腾过还不算,吃过饭一群人又去了KtV唱K。 李曜、赵棨临和宋安他们三个都不算是特别爱唱的那种人,平日里他们四个约着出来玩基本上不会是在KtV。 而那种圈子里的聚会多少有些乱,李曜担心白梦粱不适应,也一直没带他去过。 因而大家一提去KtV,李曜才想起白梦粱好像还一次都没去玩过。 天大地大都没有小猫咪的好奇心大。 白梦粱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听音乐更谈不上唱歌,但还是想去凑这个热闹。 于是KtV 的超级大包里,就多了两个面前摆了一堆瓜子爆米花的吃瓜群众。 真·纯凑热闹。 他们一群人在桌上喝得不多,来KtV之后又点了些低度数的酒,谁想喝谁喝。 李曜随便开了瓶啤酒解渴。 白梦粱大概是当吃瓜群众当得有些闲了,看着李曜手里的啤酒,突然凑过去嗅了嗅。 “想喝?”李曜笑了声,拿着手里的酒给白梦粱闻了闻,“味道喜欢吗?” 赵棨临也看见了,笑道:“小白现在不是身体不要紧了?还没喝过吗?” 白梦粱摇头,李曜虽然喝酒但不是什么酒鬼,在家里很少自己喝,白梦粱看不见,自然也就没有试试的念头,还从来没碰过酒呢。 李曜见他一副嘴馋的模样,手拿着啤酒喂白梦粱喝了一点试试。 …… 酒液甫一入口,白梦粱小脸就变得皱巴巴的,吐出来又不好意思,努力咽了下去,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李曜和赵棨临顿时都笑了。 白梦粱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俩:“苦、苦的?” 他们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李曜赶紧给他拧了瓶矿泉水漱口冲掉口中的味道,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小馋猫,什么都想试,碰上喝不了的了吧。” “啤酒里面添加了原麦汁,是会有些苦味,”李曜给白梦粱看了看配料表,“但是也会有些回甘,口味还不错。” 白梦粱显然不是很能理解李曜到底是怎么喝出回甘来的。 “酒都那么难喝吗?”白梦粱想想他们几个喝酒,还品各种名酒的样子,整个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赵棨临也被逗得一直乐:“啤酒已经算很温和的了,白酒你可能更不喜欢了,有些更苦,有的还会很辣。” 白梦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所以你们喝酒是自虐吗? 白梦粱的怀疑都写在了脸上,赵棨临在桌上挑了挑,找到了一瓶鸡尾酒,果汁含量很高,只加了一点白兰地。 他把酒打开递给白梦粱:“其实也不都是苦的辣的,试试这个?” 李曜接过来看了眼酒身上的标签,酒精度只有不到六度:“试试吧,不喜欢就给我。” 白梦粱这回终于长了心眼,接过来仔细闻了闻,一股清新的白桃味,香香甜甜的感觉。 他又试探地伸出小舌轻轻舔了下瓶口,好像……这个好喝。 李曜和赵棨临都算是很了解白梦粱的口味了,这种果味的鸡尾酒果不其然他是喜欢的。 见白梦粱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然后又接着来了一口。 李曜勾了勾唇,无视白梦粱意犹未尽的模样,把酒拿了回来:“先喝这些,放我这没人抢你的,一会如果没什么感觉再给你。” 白梦粱第一次喝酒,虽说不是过敏体质,但李曜还是很谨慎。 “曜哥你这也太细心了吧,听说你和白皇现在还是在一个班?” 一个女声传来,李曜抬头一看,是班上的女生张思恬,旁边坐着董年年。 两个女生都在京州上学,张思恬那次住院并没有影响到成绩,甚至在最后半年多全班疯狂内卷的时候突飞猛进,擦着边也考进了b大,直接让1班创造了一个班考出三个b大的1中历史。 好闺蜜董年年成绩稍差一些,去了京州这边的另一所大学,但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不耽误她们一起玩。 刚刚吃饭时坐得有些远,她们俩来得又晚了些,没来得及怎么说话。 张思恬给李曜使了个眼色,李曜微微靠过去一些,低了下头。 张思恬低声道:“曜哥,林嘉怡也考上b大了,就在信息学院,这事你知道吗?” 第127章 唱歌 张思恬话一出口,李曜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 “知道。”李曜淡淡道。 一中今年高考成绩比前几年都好不少,b大出了12个,比起去年几乎是翻倍了。 林嘉怡在白梦粱他们几个异军突起之前几乎一直稳坐全校第一的位子,考上b大是很正常的事。 董年年有些担心道:“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不会又要害你们吧。” 李曜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直让人盯着林嘉怡的,不怕她不老实,然而她最近偏偏太老实。 之前班长李明兴投毒那事的时候,李曜给警方提供了思路,让他们顺便查了下林嘉怡。 警方先是查了药品的来源,没查出什么问题,的确是李明兴自己购买的,李明兴也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过林嘉怡这个人。 但调取监控时警方却发现事发前事发后两人的确都见过面。 这之后警方多次提审李明兴,终于将他的嘴撬开了。 然而李明兴的交代中林嘉怡只是“无意之中”提到了某某吃减肥药肚子疼拉肚子的事,只是他自己听了之后突发歹意,根本无法指认林嘉怡教唆犯罪。 警方后来也将林嘉怡传唤过去调查了一次,不出所料没有什么突破,她既没有参与过买药之类的筹备,又没有嫌疑人的指认,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事之后林嘉怡就彻底消停了下来,李曜不管是让人盯着她,还是让辛者帮忙黑进手机查了查聊天记录,都没发现任何问题,不知是真的害怕了打算收手,还是更加谨慎了。 这次录取结果出来后,李曜还特地找丰年要名单看过,果不其然,她也在b大的录取名单里。 有句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话虽如此,李曜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以前他不怎么在意,现在却怕她搞出什么事来伤到白梦粱,便一直花大价钱让人盯着她,但这种不能上台面的手段他自然不会对外人提起。 张思恬作为当年投毒那事的受害者,李曜过去看她给她赔偿时聊起过关于林嘉怡的猜测。 因而张思恬在b大一见到林嘉怡,便想起两人之间的恩怨,担心李曜没在意这个人,特地来提醒一下。 见李曜很淡定,张思恬便知道他应该是心中有数,自也不再多言。 旁边的董年年见两人聊完了,默默指了指李曜身旁:“咳咳,曜哥,友情提醒一下,白皇在偷偷喝酒……” 白梦粱耳朵尖,听到这话抱着酒瓶倏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边,怎么还有人举报的?! 赵棨临不禁笑了声,他坐在张思恬和李曜之间,刚刚他俩说话时他自然也去听他们聊什么了,没想到还有只鬼鬼祟祟的小酒猫。 李曜挑眉,伸手:“喝了多少?” 白梦粱乖乖将酒瓶放在李曜手上,比了个“2”:“就两口而已,哥哥说的没什么感觉就可以继续喝嘛。” 李曜打量了他两眼,KtV里的灯光有些看不分明,但他总感觉不大对,“真没什么感觉?不晕不心慌?”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心虚了一下:“就一点点热……” 李曜微微蹙眉,伸手摸了摸白梦粱的脸,嚯,热的都有点烫手了。 白梦粱蹭了蹭李曜的手,感觉比自己体温低一些,蹭上去好舒服。 李曜又仔细看了下白梦粱的情况,应该不是过敏,只是单纯的有点醉了。 白梦粱消停了一小会,又伸手去抢李曜手中的酒,见李曜不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爬到李曜腿上去够他高高举起的胳膊,声音里有些委屈,“哥哥,我渴。” 赵棨临这下也看出点问题了,有些哭笑不得:“小白这是……醉了?一口啤的,几口低度数的鸡尾酒?” “我才没醉呢,”白梦粱不服,伸着小爪子指指点点证明自己,“你是哥哥,你是赵哥,她俩是张思恬、董年年……” 白梦粱眨着双无辜的大眼睛,明明他都认得呢,为什么说他醉了? “没醉没醉,他醉了,你没醉,”李曜边哄边把酒放回桌上,又把矿泉水塞白梦粱手里让他喝水,无奈地看了眼赵棨临,“你终于熬出头了,有人酒量比你更差了。” 赵棨临也乐了,看了眼白梦粱和李曜这个有点糟糕的姿势,压低声音道:“小白醉了在这是不是不方便,你们要不要先走?” 李曜点头,起身让白梦粱坐一下,他去和张涛说一声。 然而,讲道理是不可能讲的。 白梦粱刚刚差点被放到沙发上,危机感十足,不仅不下来,还抱得更紧了。 白梦粱根本没听清刚刚哥哥说了什么,只知道哥哥不让他抱。 哼,休想甩掉我! 正在唱歌或者玩游戏的同学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吃瓜的吃瓜,目瞪口呆的目瞪口呆。 赵棨临默默捂脸,为什么同样是一块玩的朋友,一个喝醉了无所畏惧,一个打小就不知道害羞尴尬是什么东西,只有他这个清醒的正常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曜被自家小树袋熊闹得没脾气,也不再试图把他扯下来,冲正在往这边看的同学无奈一笑,开口道:“我喝得有些多了,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虽然李曜说是他醉了,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哪只才是小醉猫,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声,放他们回去休息。 李曜拍拍白梦粱:“回家了,自己走还是我抱?” “抱~”白梦粱捕捉到关键词,声音软软地回答,李曜差点以为是哪只小猫在耳边喵了一声。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李曜直接单手抱着人站起身来,把他俩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到门前冲屋里人挥了挥手。 正在唱歌的同学赶紧切了暂停,跟他们说拜拜。 然而,有人拒绝了拜拜。 白梦粱突然伸手拉住了门把手,他刚刚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走了:“哥哥,我们不玩了吗?” “嗯,”李曜点头,“回去休息,好不好?” 白梦粱想了几秒,把头埋进李曜怀中:“可我还没听哥哥唱歌呢……” 白梦粱声音不大,但因为停了音乐,大家都听见了。 一群损友们哪听得这个,立马开始起哄:“曜哥,来一个!” “白皇都发话了,曜哥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董年年直接拿了桌上的话筒递给李曜:“曜哥唱什么,我去给你点!” 白梦粱唯恐天下不乱地吧唧吧唧鼓掌。 李曜:…… “想听什么?” 白梦粱伏在李曜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李曜耳根几乎微不可察地红了。 第128章 灌酒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上一秒红着脸在争吵,下一秒转身就能和好。” “不怕你哭,不怕你闹,因为你是我的骄傲,一双眼睛追着你乱跑,一颗心早已经准备好。” …… 李曜唱歌虽说不是专业的,但还算拿得出手。 还略微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线并不像成熟男人那般低沉,不疾不徐地在房间中回荡着,一双含情的眸子微垂,对上怀抱中的人那双清澈的眼睛。 白梦粱怔怔地看着。 李曜的眉骨高,骨相深邃而立体,一双眼睛犹如深潭一般,此刻一眼望去尽是望不到底的深情与温柔。 一曲毕,李曜放下话筒,微微一笑,低声在白梦粱耳边问道:“是你想要的,情、歌、吗?” 满屋子的人从一开始的起哄,慢慢觉得越来越暧昧得不像话,等到唱完时竟然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全场憋了几秒,张涛终于憋不住了:“曜、曜哥,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行吗?” 李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张涛咽了咽:“就,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你和白皇,你俩……” 李曜勾了勾唇,心情很好地大方道:“在一起了,时间不是很久,暑假快结束那会,满足好奇心了吗?” “我靠真在一起了?!” 几个男生惊讶了。 “你俩才在一起?!” 董年年和张思恬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也都惊讶了。 几个女生喊完被围观了才发现自己跟大家格格不入,尴尬捂脸。 她们女生小群私底下已经嗑了好久了的说,还以为他俩没毕业那会就早恋了呢。 男生们开始起哄,说李曜不仗义,这么大的事还得问才说。 李曜当然是非常懂行,打开刚刚吃饭时建的“京州分舵”群,一个大红包甩了进去,沾沾喜气,见者有份。 然而这群同学们好不容易逮到李曜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只发喜钱自然是应付不了他们。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家开始轮番敬酒,话说得一个赛一个的漂亮,李曜跟个被闹婚的新郎官似的,被灌了一肚子酒。 感觉到微微有些醉意,李曜就停了,倒不是他不敢喝,只是已经醉了一个了,他再醉了就没人照顾他家小朋友了。 李曜摆摆手推掉还打算接着灌他的那群男生的酒,突然发现怀里安静的有些不对劲。 一低头,果然小朋友已经睡得香香的了。 好嘛,他在这被灌酒,另一位“新人”睡得岁月静好。 这么睡着肯定不大舒服,李曜这下是真打算回家了,他那会叫的郑巍来接,这会儿正正好刚到不久。 李曜跟众人告别,抱着人出门。 十月的南方还热得汗流浃背,而十月的京州就开始降温了,中午还燥热,太阳一落山便觉出凉了。 幸好白梦粱带了外套出门,李曜给白梦粱擦了擦额上细微的汗珠,戴上外套上的帽子,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这是……喝酒了?”白梦粱这么被李曜抱上车,郑巍闻到一阵酒气,有些惊讶问道。 “喝了一点,问题不大,睡着了。” 李曜低头看了看白梦粱,出了KtV包厢,没了那种花花绿绿的灯光,才能看出白梦粱脸色的确微微泛着些红晕,但并不严重,还没有他害羞的时候红得厉害。 这个时间点即便是大堵城京州,道路也还算畅通,郑巍顺利将他们送到住处。 郑巍将他俩一路送上去,没去搭把手扶白梦粱,只帮李曜按电梯,又帮两人倒了两杯热水。 现在住的房子比不得李家上下四五层的大别墅,李曜没雇住家保姆打扰他们俩的生活。 他只找了钟点工定期来收拾卫生,偶尔会叫人来做饭,他自己煎个鸡蛋,下个面条之类的活也都是能做得了的,只要不让家里另一位厨房杀手进厨房,一切都好说。 平日里这般倒也过得很舒服,但这种时候,郑巍就有些担心他俩都喝了酒没人照顾了,转了一圈帮他们做了点能做的才回自己住处。 李曜把白梦粱抱进屋里,刚想叫醒他让他喝水,白梦粱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一双猫儿眼睡醒这一觉,比平时还亮了几分,白梦粱捧着杯子吨吨吨地喝完,看了看熟悉的装饰,咦,怎么回家了? 李曜见他醒了,以为喝的那两口酒的酒劲终于过去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自己玩会,拿衣服先去浴室洗澡。 像这种聚会,一堆人在一块喝酒,喝完难免一身酒气,喝的时候还不觉得,回了家他就受不了这味道了。 所以向来只要没喝到爬不起来,他回到家都要第一时间洗个澡换了衣服才好。 李曜换下衣服,拧开花洒,微热的水自顺着身体流下,一层肌肉覆盖在宽肩窄腰的身材之上。 他的肌肉没刻意做太多塑形,只是平日里喜欢运动,加上规律性的健身,看起来好似只是薄薄一层,但实际却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随着身体主人的动作,流畅而漂亮的肌肉微微起伏,莫名有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李曜刚刚喝进去的酒似乎有些被水汽蒸腾得发作了出来,有些微醺的晕感,但并不难受,反倒恰到好处。 他有些享受这种半醉不醉的状态,半眯着眼睛冲着水,整个人仿佛一只悠闲矫健的猎豹。 突然,舒服地沐浴着的猎豹被什么惊扰似的睁开了眼睛。 浴室门毫无预兆地一响,然后便被推开,李曜微红的眸子往外看去,就见水雾升腾之中,一只光洁漂亮的脚探了进来:“哥哥,我也要洗……” 第129章 招人 水汽缭绕的浴室里,白梦粱突然闯了进来。 李曜视线落在那双光洁的脚上,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心思想着,幸好浴室里防滑做得很好。 白梦粱一瞬间也有点懵,哥哥为什么……不穿衣服? 哦,哥哥在洗澡。 那我也要玩。 被酒精搞短路的脑子飞快地说服了自己。 李曜站在里面没动,而白梦粱穿着衣服又不太想走到花洒下面去。 白梦粱纠结了几秒,想出来的办法是又软软地喊了声“哥哥”,没有什么困难是找哥哥不能解决的。 李曜扯下架子上的浴巾随意裹了下,走到白梦粱面前,一手轻轻托起他的脸:“什么时候这么着急洗澡了,嗯?” 白梦粱不自觉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莫名感觉好像有点危险,但哥哥在这呢,又能有什么危险呢? 他举起一只小爪子,看起来是袖子扯到一半挂在手臂上脱不下来了:“哥哥帮我。” 李曜伸手,两指捏住那只袖子,帮白梦粱将那件束缚住他的衣服拽下。 白梦粱舒服了,踮起脚来轻轻在高大男生的侧脸上亲了下:“谢谢哥哥。”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蹭过唇角,李曜呼吸微重,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晦暗不明,捏着白梦粱的下巴又追了过去。 “道谢,要有诚意。” 白梦粱感觉自己的头更晕了,他软着身子靠在一个温热潮湿的臂弯里,被吻得眼角泛红。 李曜喉结微动,然而看他那懵懂的模样,只是爱怜地亲了亲那濡湿的眼睛便放过了他。 还是小朋友呢…… 李曜将人打横抱起,走过去给浴缸放水,等调好水温便打算把白梦粱放进浴缸。 白梦粱没急着进去,先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温度,然后飞快地撤回了那只脚,钻回抱着他的人的怀抱:“烫。” 烫? 李曜有些怀疑地重新试了下,确定不烫,但还是给他加了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凉水。 白梦粱故技重施,又伸脚试了下,还是不肯下来:“凉。” 李曜:…… 很好,这下确定了,小醉猫就是单纯闹他呢,估计甚至都根本没多想洗澡。 但他们俩一个洗到了一半,一个身上也都湿得差不多了,不洗也得洗了。 李曜直接抱着人一起进了浴缸,幸而装修时选的浴缸足够大,两个人进去也只是溢出了些水。 “啊——” 白梦粱发现自己掉进水里了,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慌了一瞬便发现哥哥也在水里。 白梦粱立马不慌了,伸手拨了拨水,突然玩心大起,捧起一捧水浇了李曜一头一脸。 …… 李曜无奈看着水珠从从发上滚落,气得捏了捏白梦粱脸颊的软肉,接着陪他智商降至三岁,掬起一捧水也往白梦粱身上泼去。 白梦粱自然不甘示弱,浴室内一时间水花乱飞。 然而乐极生悲,白梦粱许是力气用得太猛,身体一个没坐稳滑进了水里。 李曜忙俯身将他抱起,白梦粱慌乱间呛了口水,抱着“救命稻草”咳得眼红彤彤小兔子似的。 “没事了,有我呢,淹不到你,别怕。”李曜并没责怪他玩水活该,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 白梦粱咳嗽稍缓,水雾迷蒙的眼睛睁开,就见眼前的“景色”好像有些迷人眼。 微微起伏的线条,光滑有力的胸肌近在眼前,白梦粱的脑袋混沌中突然泛起一丝清明。 他好像醉了是么…… 那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白梦粱眼睛亮了几分,轻轻蹭了蹭,啊呜—— 李曜身形一颤,拉开白梦粱,“你……” 白梦粱脸红红的不肯抬头,挣了下又抱了回去,埋胸装鸵鸟。 “醒酒了?”李曜一眼看穿。 “没有没有。”白梦粱矢口否认。 …… 好一个没醒,果然说没醉的才是真醉了。 李曜没和他计较这些,放掉已经玩冷了的水,重新换上热水。 白梦粱喝醉了睡过一觉之后就变成了兴奋型的,即便是这会清醒了一些,也精神有些亢奋。 见被戳穿的危机解除,又兴致勃勃地去骚扰换水的李曜。 故意使坏把出水口踩住,摸摸手臂,戳戳腰间…… 李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 白梦粱有些心虚,默默攥紧了李曜身上早已被打湿的唯一一块布料,也就是李曜草草围上去好不容易勉强坚持到现在的浴巾…… 然后,就那么水灵灵地扯掉了,所有反应都无所遁形。 白梦粱整个人慢慢红成了一只小龙虾。 哥哥怎么…… 啊这…… 看起来好凶…… 李曜呼吸骤然变重,也懒得在浴缸里再慢慢放水了,直接把白梦粱拎出来,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从头上浇下,白梦粱躲了下,感觉似乎碰到了什么。 “别动。” 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曜大手扣着白梦粱的脑袋不许他回头,冲洗掉他头上身上的泡沫,又调成了凉水,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身上冲洗干净。 李曜去外间拿了毛巾擦干两人身上的水珠,自己重新系了条浴巾,又拿浴袍将白梦粱一裹,像拎只小猫一般轻松将人抱起,放到卧室床上。 李曜拿起吹风机,白梦粱一头微长的头发被吹得带了些蓬松的小卷,乖乖地坐在床上。 折腾了一通,白梦粱终于没那么害羞了,拿过吹风机,拉着李曜坐到床上,要礼尚往来给他吹头发。 白梦粱跪在床上,觉得不太方便,轻车熟路地爬到李曜的大腿上坐下。 李曜重重吐了口气,感觉刚刚冲的冷水又白冲了。 被灌的那一通酒,酒劲似乎也有些上来了,李曜用了些力气把腿上的人推下去,用被子将头一次被拒绝贴贴一脸不明所以的白梦粱裹住。 李曜轻叹一声,俯身双臂撑在白梦粱身侧,灼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在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宝宝,别招我了。” 第130章 懵懂 “为什么?”不当好奇宝宝那就不是白梦粱了,他是真的不懂,他怎么了? 李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威胁道:“我喝了酒可没那么好的自控力,再撩拨我,我可就不惯着你了,被欺负了可别哭。” 白梦粱脸皮薄,李曜平日里并不常和他开黄腔,因而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李曜话中的意思,顿时小脸通红,默默缩进了被子里。 李曜嗤笑一声,打算去浴室再冲一遍。 刚起身,被子下动了动,“嗖”的钻出一只小爪子,拉住了他的手。 “我、我又没说不可以……”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若不是李曜耳朵好,几乎都要听不见。 白梦粱还没说完,被子就被突然掀开了,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的他顿时无所遁形。 李曜撩开白梦粱脸上的发丝,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着他的脸:“可以?确定?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等会哭也没用。” 白梦粱不服气地哼了声:“我才不会被亲哭呢。” 被亲哭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好嘛,他已经是进化版了。 李曜听见这话却是愣了下:“你以为,只是亲你而已?” 白梦粱理所当然:“那不然呢?” 李曜沉默半晌,无奈一笑:“不是,你看得那些个、那些个文,也不怎么纯洁吧,你……你什么都不懂?” 李曜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他一直以为白梦粱每天讨个亲亲抱抱就美滋滋地睡了,是不想更进一步,李曜哪里舍得逼他半分,便一直忍着不碰他。 哪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 他到底在多虑些什么…… 白梦粱也被问得有些懵,一脸无辜:“我该懂什么?” 李曜眸色微暗,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梦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羞涩,支支吾吾道:“我、其实我都没看懂那个……” 那些文里的描述都云里雾里的,他怎么知道具体的过程嘛……他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没事,不懂也好,”李曜眼中多了几分带着兴味的笑,“哥哥教你。” 白梦粱向来是乖的,李曜让他如何就如何,多诱人的话也都被教着讲了,多难堪的事也都被教着做了。 然而,白梦粱毕竟青涩,又太紧张。 信誓旦旦地说着“哭也没用”的李曜,在看到小朋友疼得发抖,还忍着不拒绝他的模样,没等他哭出声,就狠不下心了。 白梦粱那个脑子,不管什么事,自然都是一点就通的。 先前不懂,这下明白过来,便知道李曜先前是一直忍着,哥哥脑顿时愧疚极了,疼的时候还能忍着不哭,李曜不肯继续了,白梦粱反倒是真的哭了。 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滚落,直把李曜哭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忙抱着人各种哄,又教他做了些别的,直把小家伙累得再也不想动一根手指头。 李曜又哄着他说了几句好听的,就大发慈悲地放他去休息了,被子一盖,陪着他睡了个分不清是午觉还是晚觉的觉。 …… 一觉醒来,李曜看了看窗外,已经大黑了。 他抬手看表,果然已经晚上八点钟了,白梦粱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白皙,只两颊有些睡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热起来的淡粉。 两人中午吃过饭之后,在KtV吃了些瓜子爆米花,喝了些酒,就一直没再吃别的东西。 李曜估摸着白梦粱也该饿了,再晚吃该对胃不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白梦粱的脸,白梦粱轻轻哼唧一声,偏过头去躲开那只扰人的手。 李曜轻笑一声,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轻轻咬了下。 白梦粱对这个要敏感得多,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色,白梦粱眯着眼睛有些茫然,愣了一会,几个小时前的记忆突然回笼,脸色瞬间爆红。 那会儿正上头,借着些微的酒意,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了,甚至还隐隐惋惜没能做到最后。 然而这会彻底清醒过来,白梦粱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白梦粱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李曜怎么哄都不肯出来了。 李曜无奈,只得在上头给他掀开个口子免得闷着:“羞什么,怎么脸皮薄成这个样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能做的还多着呢……” 白梦粱虽说钻进了被子里,但还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结果就听见外头那个没脸没皮的越说越不着边际了。 白梦粱气呼呼地踢了被子一脚。 “好好好,不说了,”李曜笑了声,隔着被子拍了把白梦粱,“不逗你了,快点出来,我去厨房做饭,别闷在里头。” 说着李曜起身,站在床前没出声。 白梦粱听见李曜的话,感觉到床的一侧一轻,觉得他应该是走了,揪住被子一掀,刚刚好对上李曜好整以暇的视线。 白梦粱:……哥哥骗我! 李曜眼疾手快地拦住白梦粱又想钻回去的动作,把人搂在怀里,抽了张纸巾擦他头上捂出来的水珠。 “别藏了,跟我有什么害羞的?”李曜捏了捏他的耳朵,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先想想今晚要吃什么。” 白梦粱一听吃的,肚子也非常应景的咕噜噜叫了一声,顿时化羞愤为食欲:“火锅!” “……火锅明天吃,今天太晚了,吃点清淡的好消化的,”李曜无奈扶额,明智地给他缩小了选择范围,“番茄鸡蛋面,青菜鸡蛋面,瘦肉粥,选一个。” 白梦粱托腮纠结了一会,一只手比了个1,另一只手比了个3,可怜巴巴看李曜:“只能选一个吗?都想吃怎么办,我好饿。” 这话不是假的,他平日里吃饭依时,这会儿晚饭一般都吃了两三个小时了,下午还折腾那么一通,能不饿么。 李曜只是口误,自不会在一口吃上苛待他,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什么都由着他的:“那就两个都吃,等半个小时,不要再睡了,不然又要昼夜颠倒了。” 白梦粱乖乖答应,拿起手机看自己错过的消息。 然而,李曜下楼进厨房没五分钟,就发现自己刚刚的叮嘱着实有点多余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搬着小马扎挨挨蹭蹭地进到厨房,坐在门口,眨了眨眼睛,脸色还有几分不自然:“咳,我来陪陪哥哥。” 第131章 露馅 白梦粱伴着小马扎双手托脸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李曜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 其实李曜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家里都有保姆的人,前十八年就没进过厨房。 还是和白梦粱搬过来之后,两人才突发奇想自己下厨房做点早饭吃。 刚开始他们俩都挺有兴趣尝试,白梦粱还特地起了个大早,然后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达成了切到手和差点炸掉厨房两个成就,给李曜吓个不轻。 打那之后,家里就多了几平李曜专属领地,差点挂个牌子写上“白梦粱勿入”。 白梦粱看着李曜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些颜色废料。 原来他一直都想错了,两个男生之间居然是这样子的,那些同人文里看来写得还是不够详细…… 等等。 哥哥昨晚说了什么? 白梦粱的脑袋没有了酒精的干扰,终于恢复了清明,他稍稍回想,便确定李曜昨天晚上有提到他看文的事。 哥哥怎么知道他在看文的? 那群呢? 哥哥知不知道cp群的事呢? 他会不会……也在群里?! 白梦粱心中尖叫一声,眼睛转了转,开口道:“哥哥~我手机没电了。” 李曜回头,就看见白梦粱抱着个息了屏的手机仰着脸看他。 接收到“暗示”,李曜走到白梦粱身边,抬起沾着番茄汁水的手,露出一边的口袋示意他自己拿:“小懒虫,玩我的吧。” 白梦粱得偿所愿了嘴就很甜:“谢谢哥哥~” 拿到手机,解锁,白梦粱悄悄看了眼李曜,确定他正忙着没时间看自己在做什么。 白梦粱打开李曜手机上的go浪App,上面正登着“1班曜哥”那个账号,白梦粱翻了下私信记录,并没有找到cp群的踪迹。 白梦粱困惑地退出来,难道他的感觉是错的? 但想想也是,这个账号大家知名度高得很,进群估计群里早就炸开了。 除非…… 白梦粱灵机一动,找到切换账号的位置点进去,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只见一个熟悉的小号赫然在列:哥又幸福了。 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哥哥! 白梦粱点进去翻翻他们之间抽象的聊天记录,差点抠出一座城堡给自家这两室一厅鸟枪换炮。 李曜洗个手的工夫回头看了一眼,好奇怎么这么安静,也没看视频的声音,也没打游戏的声音。 事实证明有句话是对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李曜一回头便看见白梦粱气鼓鼓地看着他。 白梦粱正在组织语言。 李曜挑了挑眉,怎么玩个手机还玩生气了呢? 白梦粱勾勾手。 李曜笑了声,把火调成小火,走到白梦粱面前单腿蹲下,“宝贝有何指示?” 白梦粱轻哼了声:“哥哥,反思一下,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了?” 李曜愣了下,当真把自己最近做的事前前后后反思了一通。 “周三那天你睡觉没叫你?”李曜无奈,“让你被老师点名那次?” 白梦粱脸一红:“不是!” 李曜又想了想:“前天那个要加我微信的女生?” ? 白梦粱一双猫儿眼睁得溜圆:“还有这事?” 李曜扶额,他到底在主动交代些什么。 “我拒绝了,非常干脆,毫不留情,你看微信上的聊天记录。”李曜求生欲极强。 白梦粱打开手机,李曜翻出和一人的聊天记录,那人问他能不能和把他名片推给一个女生。 李曜把自己的个性签名截了个图发了过去,图上六个字: “已有对象,勿扰。” 连白梦粱都不知道李曜什么时候换上的这个个性签名,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又努力压住。 不对,账还没算呢,绷住! 李曜在白梦粱看聊天记录的工夫,就反应过来白梦粱可能是在说什么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马甲掉了,估计是那会说漏了嘴,然后被小朋友套路走了手机验证了一下。 虽说这个马甲他本来也没想捂,不然早就把号销了。 李曜勾了勾唇角,看着白梦粱强行装凶的样子,好似一只在自己额头画了个王字装老虎的小猫。 白梦粱戳了戳李曜:“说呀,还有什么?” 李曜装作苦恼的样子,垂着眼有几分可怜:“宝宝,我想不起来了。” “那、那我提醒你一下,”白梦粱瞬间心软,“你是不是有什么小号?” 李曜想了想,点点头:“嗯,好像前段时间是建了个小号,拐骗了一个无辜小朋友。” 白梦粱气呼呼地攥起小拳头砸了他一下:“那是我!” 李曜笑出了声。 “不许笑!”被李曜一笑,白梦粱觉得自己攻击力太弱了,“我要生气了哥哥。” 白梦粱小发纳米雷霆。 李曜收到指示,忙上前把人抱住,轻吻一下:“不笑不笑,是我不好,不气了。” 白梦粱顿时想不起别的了,闭着眼睛,有些意犹未尽地蹭了蹭。 “宝宝,等会再继续,”李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我也很想,但咱们的面条等不及了。” 白梦粱“啊”了声,推了推李曜:“那你快去呀,不然又要着火了……” 第一次做饭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那火,直接窜起半米高,吓得他回去火速下单了六个灭火器放在家里。 李曜去看灶台,白梦粱抱着手机,突然想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哥哥,只有你知道我是谁吗?” “咳——” 李曜呛了下,“所以你觉得,我一个空白小号,怎么进的群呢?” 白梦粱睁大了眼睛:“所以你告诉他们是谁了?他们也知道我是谁?!” 白梦粱生无可恋,他再也不想见粉丝们了qAq。 李曜卖粉丝卖得毫无压力,把做好的番茄面和瘦肉粥盛出来端到桌上,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手机还在白梦粱切过来的小号界面,cp群里,自以为心照不宣的粉丝还在艾特他: 【叉子筷子不和:@又幸福了哥,看看你老婆】 李曜勾了勾唇角,就见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xd1102:别想了,债见。】 第132章 恣意 大学的时间比高中过得似乎更快了一些,不知不觉间,从初秋至深冬,京州也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在南方长大的白梦粱每天最犯愁的事,就变成了那无尽的早八。 虽然小区里有供暖,但架不住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寒地冻。 虽说有郑巍接送,不用顶着寒风骑单车,但车子并不能开进校园里,从校门口到教室那段漫长的路还是很难熬。 白梦粱被李曜裹成了一只白团子,还抱着个暖手宝,只露出两只眼睛,毛绒绒小兔子限定皮肤又上线了。 “哥哥。”白梦粱的声音从一层口罩外加一层大围巾里传出来。 李曜应了声。 白梦粱可怜巴巴地发问:“什么时候放假呀,我想回家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但具体的考试计划还没有公布,票也还没办法订。 不止是白梦粱在问,班里其他同学其实更加着急。 白梦粱和李曜还不用太操心机票的问题,只不过是临近了买会涨价而已。 但家境普通的同学,抢火车票回家,迟迟不公布考试时间,就很被动了,抢票会变得很难,即便是最后能抢到,一直候补,那种焦急的等待也是一种折磨。 李曜也是听了班里同学讨论才知道还有这事,心道这个班长当都当了,总不能真什么都不做吧。 他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一会,拉住白梦粱:“走,先去趟办公楼。” 李曜倒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办公楼就在他们旁边,不用绕路。 李曜走到门岗保安面前,大大方方问道:“教务处在几楼?” 保安以为是被领导叫过来的学生,不假思索道:“三楼左转。” 李曜点头道谢。 白梦粱懵懵的跟着李曜坐电梯上了三楼:“哥哥,我们来干嘛?”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吗?”李曜笑道,“来问问啊。” 啊?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这个是可以直接来找校领导问的吗? 在白梦粱将信将疑的时候,李曜已经顺着门牌找到了教务处处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开着门,只有一个中年女性在里面,她似乎也才刚刚到班上,还没开始办公,正在给自己办公室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李曜敲了敲门,打了声招呼:“秦处长。” 他之前搜过学校的领导和各个处长,提前记一记,免得犯事的时候不认识人,着实属于是反向的未雨绸缪了。 秦静看了两人一眼,愣了下,她好像没记得叫谁来她的办公室找她吧。 李曜开门见山道:“您好,是这样,考试周马上就要到了,但目前考试计划还没公布,我想跟您提个建议,为了方便同学们提前买票……” 李曜嘚吧嘚一通说,秦静起初也被他这行为有些惊到了,但后面细听了听李曜的话,又觉得说得的确有道理。 她们这些学校高层基本都是已经在京州本地安家的,不存在什么买票回家的问题,没有这方面的生活体验,自然很难考虑到学生这方面的需求和困难。 秦静是个很务实的人,听完李曜的话,当即表示会安排人尽快制定计划,还给他们的建议道了个谢。 李曜也不耽误时间,说完就带着白梦粱离开了。 白梦粱跟着打了趟酱油,还得到了处长的一声道谢,又是佩服又觉得有一种奇妙的搞笑感:“哥哥,你也太牛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么?” “我不敢做的事多了去了,”李曜笑了声,拒绝了这个flag,“其实这事没那么难,只是很少有人敢想敢干而已。” “无非就是揣摩一下她的心理,”李曜给白梦粱解释道,“倘若她是个务实肯办事的人,自然就会认真考虑建议。” “可如果不是呢?”白梦粱好奇。 李曜挑眉:“那她就更要考虑了,一个学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杀进她办公室,这个学生到底是有什么背景呢,还是就是个愣头青呢?” “倘若她是一个靠钻营爬上来的人,你猜她会不会想,她如果不听取建议,那这个学生下一步,是不是就直接去校长办公室了?” 白梦粱叹为观止:“可她不会为难你吗?” 李曜摊手:“所以我没报名字啊,这样如果她要找我们是谁,那必然要惊动一圈的人,那不是自己广而告之了?还有她怎么解释原因呢,工作不力被学生指出问题因而恼羞成怒?” “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做事都要权衡利弊,我也没怎么下她的面子,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很明显找我麻烦弊大于利。” 白梦粱顺着李曜的思路,觉得更佩服了几分。 李曜为人处世看似洒脱随性甚至有些恣意妄为,但又总能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好似一个走钢丝的艺术家,外人看起来惊险,但本人实际上胸有成竹。 李曜淡淡一笑:“坏小孩,才更懂人心。” “才不坏呢,哥哥是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人!” 这话白梦粱可听不得,立马反驳,只要他说的“最好”够多,那他就是有理的那个。 李曜笑了笑,张开双臂从背后把自家白团子笼在怀中,抱着他往前走:“好,该去上课了,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宝宝。” 白梦粱和李曜赶到教室上课,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只不过只能坐在前两排了。 白梦粱小声吐槽:“怎么b大的学生上课也是往后排挤的?” 李曜忍笑:“天下大学生都一个样,你不是也不想坐前面嘛。” 白梦粱叹气:“那不是因为这个老师太喜欢提问了嘛……而且我也习惯坐后门那里了。” 坐最后面多好,做什么都没人看见也没人管,要他说,大学什么都好,就是要抢座位这点不好。 李曜笑而不语。 两人坐到座位上,李曜把背包里自己和白梦粱的书本纸笔拿出来摆到桌上,接着非常自然地伸手把白梦粱的手抓过来扣住。 “怕什么,第一排也能牵,任谁管天管地还管我谈恋爱了?” 第133章 家里 李曜去办公楼走了一趟之后,当天下午,白梦粱和李曜一觉醒来,就发现考试计划发了下来。 “告到中央”不仅刺激,还有用。 但收到考试计划的白梦粱只开心了一秒,就又躺了回去,四肢摊开,疑似失去所有力气。 这计划发与不发有什么区别,他们专业,从第一天,一直考到最后一天。 不愧是当牛做马工科人,年年期末考八门。 今天是周五,他们上完上午的课,这一学期的课程就全部结束了。 下周三开始考试,也就是说,对于他们这种第一天有考试的专业来讲,刨除周末,只有两天的复习时间。 白梦粱抱着李曜的胳膊蹭来蹭去:“为什么不周一直接考呀,为什么一天只考一两门呀,我的寒假少了好多天呜呜呜……” 李曜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我看你不是想放假,你是想让你的其他同学上天台。” 好家伙,大学生期末,不给复习时间,按高考的节奏一科接一科地考,两天考完,这话谁听谁不疯啊。 他家小朋友将来去哪都行,就是千万别一路读博留校任教,不然估计容易被暗鲨。 中午又下了雪,李曜看朋友圈里,一群同学发他们顶着一头雪的照片,冒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上自习,怎么不算和学习白头到老呢。 他俩住在校外,考试前倒是就不用苦哈哈地去学校了。 房间里的地暖开得很足,小西都被热得不肯下地,天天不是蹲在猫爬架上,就是跑去阳台,不愧是只南方小猫,这烫jio的福享不了一点。 李曜每天往书桌前一坐,翻开书不超过两分钟,身上就会自动长猫。 某只早就已经对考试胸有成竹的小猫,会抱着他的小小猫跑过来,站在一边捣乱。 一会伸手给他翻个页,一会小西直接躺在书上开始翻肚皮,一个比一个的不甘寂寞。 一直闹到他把人抱到腿上坐在怀中,那才能消停会儿。 两人一猫只需要一把凳子,可以说是非常节约空间了。 黏黏糊糊的时间过得飞快,白梦粱也不惦记回家的事了,一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时间。 从周三一直考到第二周的周三,除去周末连考六天。 考到最后一天,校园里已经看上去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了,白梦粱和李曜考完回房子里拿上收拾好的行李,带上小西,回家! 晚上十点,飞机在明阳机场降落,李曜和白梦粱连同郑巍一起上了车,司机老高过来接的,李锋也在车上。 他们在京州的车是李锋送的上大学的礼物,直接在京州买的,没折腾郑巍让他开着车跑上千公里。 李曜买房的时候也买了车位,在地下停车场,寒假一个月多点,不算太久,因而车子就直接撂在那了。 一上车,大家还没说话,航空箱里的小西就对着老高和李锋一顿喵呜。 老高小半年没见小西了,一听就乐了:“小西,还记得我呢?想家了吧?” 李锋瞄了小狸花一眼:“胖了。” 小西:……咪? 李曜嗤笑一声,可不是想家嘛,想得上顿罐罐下顿冻干,吃嘛嘛香胖了三斤。 但自家孩子可不许别人说,李曜淡定反驳:“小猫长身体呢,又不是你们老年人,不长个只能横着长了。” 白梦粱从空隙伸进一根手指摸了摸小西的脑袋,赞同点头,我们小西才不胖呢。 “别光顾着长个不长脑子了,等成绩出来挂科挂一排,”李锋呵了声,突然想起来师弟梁怀告诉他的事,“听说,你还白捡了个班长当?” 李曜挑眉:“什么叫白捡啊?我这叫大义,没人想干的苦活累活我接了。” “行,”李锋点头,“明儿我给你做个锦旗,再往家门口上给你镶块匾。” 李曜没皮没脸:“行啊,顺便再给我们小白来一块,状元之家。” 白梦粱:啊? 他本来都要晃晃悠悠睡着了,突然被q,猛得抬起头来,一脸的不明所以。 “没事,睡吧,我帮你跟你锋哥要了个礼物,过两天给你。”李曜撸了把头毛,让他躺到自己腿上,免得睡着了磕着脑袋。 白梦粱丝毫没有怀疑,乖乖答应,还提前感谢了一下李锋。 李锋和李曜互怼倒是轻车熟路,然而对着白梦粱这天真无邪的,让他失望的话他是真说不出口,只好认了这事。 讹他一礼物,好人还是李曜做的,真不愧是他,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车子在兄弟俩的无情互怼里一路开回家,周芳燕和李功成都在家里,还给他们留了饭。 他们到家的太晚,虽说头等舱的餐食还不错,但这会也已经饥肠辘辘了。 家里阿姨见他们回来,将温着的菜端上来,又下了把面条,浇上早就熬好的鸡汤,两碗香喷喷的鸡汤面就成了。 白梦粱已经小半年没吃到家里阿姨的手艺了,早就想念这个味道了,埋在碗里吃得头都不抬。 捧场的小模样直把家里的阿姨看得眉开眼笑,小白吃饭就是香,让人看着都有食欲,太讨人喜欢了。 “曜曜,赵棨临和宋安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小麒麟今年还回明阳过年吗,还是直接留京州了?”周芳燕坐在桌边陪他们一起吃饭。 “回,赵棨临要去他爸那儿待两天,等宋安放假了一起回来。” 李曜更多的话没跟周芳燕说,怕跟她说了她又要担心。 其实是赵棨临那个爹还有后妈非要他回去住两天,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曜和白梦粱本来想着也多留几天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被赵棨临赶回来了。 赵棨临自己清楚,他家里那堆破事,又不是菜市场吵架,多张嘴也没多大用。 他又不是个蠢的,实在烦了他就跑,反正腿长他身上。 李曜对赵棨临比对宋安放心多了,见他心里有数,也就和白梦粱先回家了。 但这次的事的发展走向,连李曜也是始料未及。 第134章 假扮 “你的意思是说,你俩,现在,是情侣?”李曜乐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宋安和赵棨临。 白梦粱也一脸震惊。 “假扮,假扮,”宋安拍桌,“曜哥,认不认识这俩字?鸡一啊——假,拨安——扮。” 李曜难以置信,想吐槽些什么,忽然又转头看了眼赵棨临,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这俩人里头就一个憨子,又不是两个都憨,这个发展,有没有可能,也未必是无心? 赵棨临对上李曜的目光,微微翘了翘唇角。 李曜挑眉,抱臂往椅背上一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这边两人心照不宣,而另外俩人,白梦粱这个好奇心重又能给足情绪价值的正在被宋安拉着讲这几天的经历。 宋安在的军校放假比b大考试结束晚个五天左右,但赵棨临他们专业考试结束的早一些,宋安放假时他已经回家待了一周了。 赵棨临对这个家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说是没感情自是不可能,他父亲小时候对他极好,即便是长大后,也不能说是差。 虽然娶了个后妈,但在他母亲在世时也搞出什么出轨之类的事来,甚至大多数时间都还感情甚笃。 但说感情有多深,也难说。 这几年和父亲一联系就是不欢而散,十岁左右的时候,父亲每年几乎都会抽出林林总总一两个月来明阳陪他,但最近两年,只有高考后来过那一次。 他知道奶奶对爸爸老往明阳跑,往前妻的娘家跑很有意见,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 最让他觉得难受的是,母亲刚去世时,父亲抱着他哭,说母亲是对的,让他留在明阳长大也好,远离京州的是是非非。 念着这份情,后妈悄悄找人在明阳搞出各种小动作折腾他,他都只是告诉父亲一声,不吵不闹,由着他去处理,不让他为难。 但后来还是一切都变了,他初三的时候,父亲不顾他要中考,突然铁了心的要把他带回京州。 原因只是赵棨临爷爷的那个私生子生了对龙凤胎,赵棨临爷爷宝贝的不行,赵棨临的奶奶这才想起还有个孙子自小聪明又生得讨人喜欢,便打算把他接回去养在爷爷跟前。 得知原因的赵棨临打死不肯回去给不喜欢自己妈妈的奶奶当争家产的筹码,从那之后,他和家里就差不多闹掰了。 倘若父亲真的坏到底,赵棨临也能狠下心,然而后来赵棨临的后妈怀孕了,他父亲突然又变了态度。 他父亲连夜跑来明阳,指天画地地说他的一切只留给他,让他跟他回京州。 然而赵棨临还是没有回去,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父亲做得了主,根本不需要来找他,打掉那个孩子不就是了? 既然做不了主,他就会在明阳踏踏实实至少上完大学,不会辜负母亲忍着思念把自己送到这世外桃源的苦心。 这次家里人叫他回去住两天,他也没真的油盐不进,回便回吧,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他是真没想到赵家居然能已经下作到逼他联姻,甚至不惜下药的程度。 幸好宋安那天放假,说了要来找他,赵棨临情急之下联系了他。 宋安本来就莽,在军校练了小半年更胜以往,赵家人连同保镖一起都没拦住他,让他直接杀进了酒店。 当时赵家人和自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女方那边的人还依依不饶不肯放人,问宋安是什么人凭什么带人走。 赵棨临凉凉一笑,丢下一个炸弹。 “这是我男朋友。” 言下之意,我喜欢男的,指望我联姻,做梦吧。 宋安上头的时候为兄弟两肋插刀都行,何况是担个男朋友的名头呢,他转头就往赵棨临脸上亲了一口,坐实了他的话。 趁在场的人愣住,赵棨临红着脸催着宋安带着他快步离开了,车上直接把赵家人集体拉黑了,去医院洗了胃又挂了水,第二天才回明阳。 在明阳大名鼎鼎的四人组终于凑齐了,李曜便约着一起出来,又到了大明山的度假山庄这边,毕竟是李家自己的地盘,方便。 四人坐下泡上壶茶一聊,结果就聊出来个这么劲爆的事。 这几天的经历听得白梦粱一颗心都揪紧了,李曜也没想到留赵棨临一个人在京州竟然会出这种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反倒是当事人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跟李曜碰了一下杯子:“曜哥,是我自己大意,我让你先走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而且,”赵棨临笑了声,笑起来时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几分小狐狸的味道,“说不定福祸相依呢。” 李曜微微挑眉,所以赵棨临拐带宋安竟然不是临时起意吗? 赵棨临竟然才是他们几个里最早心思不纯的那个? 以赵棨临的城府,对着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不开窍的,想要藏起来自己的心思,倒也的确是不难。 李曜把茶端起来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听见赵棨临话的宋安却想到别处去了,一拍桌子:“你说的没错,我就说你那一大家子神经病不行吧,这下好了,断了得了,清静。” 赵棨临叹气,无奈一笑:“别扎我心了呗大哥。” 宋安挠头:“哦,那……你缺钱不?我再打你五万。” 之前跟家里闹掰时赵家人把赵棨临的卡都给他停了,虽说唐家也会给他,但毕竟没那么宽裕,幸好有李曜这个散财童子,给他俩花钱从来不计较,赵棨临一直都记得。 后来关系缓和些,赵家才继续给他打钱过来。 这次这么一闹,自然又不用指望赵家那边了。 但现在愿意养朋友的不止李曜和宋安了,吃了一肚子烂瓜正气鼓鼓的白梦粱也掏出手机来。 “我也有钱!” 李曜正喝着茶呢,被笑得差点喷对面人一脸,拉起白梦粱果断拖走,回他们自己房间:“人家男朋友转账呢,你掺和个什么劲。” 白梦粱终于长了个心眼,小小声问道:“他们……不是假的吗?” 李曜一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心算无心。” 第135章 温泉 白梦粱和李曜回到度假村里李功成给自己家里人留的那间小院,白梦粱还觉得不可思议。 一路上李曜给白梦粱讲了自己的猜测,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之前的相处,也不是完全没有端倪。 赵棨临看起来是他们三人里面脾气最好的,但实际上,他性格才是最难搞的那个,各种心思都在肚里,软硬不吃。 却偏偏和宋安天天闹天天拌嘴,跟三岁小孩似的,虽说也有宋安老去招惹他的原因吧。 而且宋安每次惹了事,喝醉了酒,不敢回家了,基本每次收留他的都是赵棨临,毕竟李曜这儿还有李锋这尊大佛。 白梦粱想了想赵棨临和宋安的日常相处,想起一个词来:“哥哥,他们这是不是就是欢喜冤家?” 李曜笑了声,觉得白梦粱这次倒是理解得挺到位:“在哪看的?又看写咱们俩的文了?” 尽管马甲早就被李曜扒掉了,但白梦粱还是有点没法坦然地聊他看他们小h文的事,快跑两步冲进屋里不搭理他。 李曜追进屋里,一把将人抓住压在门上:“还跑,看什么了不敢跟我说?好东西要分享,给我看看。” 已经入夜,屋里没开灯看不清楚,但两人离得太近,白梦粱甚至能感受到那忽出的热气,微微偏头小声道:“你还用看嘛,你比文里写的都会……” “这可是冤枉我了,”李曜挑眉,捏着白梦粱下巴让他转过脸来,“我会什么了?我到现在还没吃到嘴呢我就会了?” 白梦粱哼了声,是没有,可哥哥也没少折腾他呀…… “哼什么?”黑夜中的李曜似乎更多了几分肆意,不依不饶,“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见着天的说喜欢哥哥,现在就开始凶我了?” 白梦粱憋气:“明明是你说的表白就是想被、被……” 一个c开头的字在嘴边转了几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还把白梦粱自己弄了个大红脸。 其实当时是前段时间正准备着期末考试, 李曜是被撩人不自知的小朋友闹得没法子,又不可能在紧张的考试周碰他。 于是索性直接抓着他的手按到灼热的某处,看着他烧红的脸,勾唇:“宝贝,撩了是要负责的,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喜欢,我都很想……” 李曜附身在白梦粱耳边,嘴巴开合间吐出两个下流的字眼。 想到当时的场景,李曜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白梦粱借着月光看到他得意的模样,气到想咬人。 “不气了不气了,”李曜不舍得逗得太过火,低头亲了下白梦粱羞得热乎乎的面颊,“不用你表白,该我说喜欢你才是,宝贝说得次数太多,我得奋起直追了。” 李曜一句哄人的情话,却勾起了白梦粱的好胜心,本来还怕羞地不肯开口,这会儿却玩心大起。 黑夜中白梦粱眼睛眯了眯,在李曜耳边小声道:“我好喜欢你呀哥哥。” 说完瞅准机会,一矮身从李曜手臂下钻了出去:“我要天天说每天说好多遍!哥哥你追不上的~” 李曜一恍神便被他溜走了,但房间就这么大,还能被他跑了不成? 李曜抬手先去墙边把灯打开,免得白梦粱不小心摔了。 白梦粱却难得的不领情:“怎么开灯呀?哥哥,你开挂!” 开着灯他怎么可能跑的过?哥哥可是五千名跑第一的人啊,除非给他也来一对风火轮。 李曜笑了声,不紧不慢地和小朋友玩着你躲我追的游戏,跑着跑着,追逐范围越来越小,没多久,白梦粱就被堵到了卧室里,无处可逃了。 “撩了就跑?这回还跑不跑?”李曜一把将人抱起来,白梦粱趴在李曜肩头气还没喘匀,不服气地蹬了蹬腿,可惜够不着地。 这举动给李曜逗乐了,上手拍了下小朋友身上肉最多最翘的某处,qq弹弹的,手感好极了。 “哥哥你干嘛!”白梦粱叫了一声,好似受惊的小猫上树一般攀着李曜的脖颈往上窜了窜。 李曜推开一扇门,里面水汽缭绕,里面是一个装潢精致的温泉浴汤,能通过电子控制保持恒温。 这间院子是李家人专属,平日里没人来就会把温泉水放掉,每次来人时会提前通知度假山庄这边打扫干净池子再放好水,因而水质很好。 李曜把白梦粱放在池边的小凳上,一句废话没有,动手就解他的衣服。 已经被温水煮了很久的白梦粱毫无危机感,乖乖地被摆弄着。 直到李曜把自己衣服也丢在岸上,抱着他下水,把他抵在岸边从头到尾亲了个透,白梦粱才明白过来,李曜是打算兑现之前说过的话了。 只是这会儿白梦粱已经浑身发软,只能眼尾红红的靠在那紧实流畅的胸膛上,被肆意施为。 大概是在水里更加容易些,也或许是白梦粱整日被动手动脚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李曜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虽说起初不管怎么耐心怎么哄,还是让他难受得掉了几滴眼泪,但后来得了趣缠着不放的也是他。 闹得本来心里想着点到为止的李曜,被那主动又诱人的模样勾得自控力全无,一个没忍住同他在水里胡闹了半晚上。 然而白梦粱还是那个又菜又爱玩的他,折腾到后面,不光不敢瞎撩了,就只剩下哭唧唧地说不要了的力气了。 等到李曜把两人身上收拾干净,白梦粱已经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曜将累得迷迷糊糊的白梦粱塞进柔软暖和的被窝,倒了杯热水给他。 这一晚又是叫又是哭,不喝水就这么睡了,估计明早嗓子都要冒烟了。 白梦粱大概确实是累得狠了,怎么哄都不肯坐起来喝水,催得急了就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求饶,估计连梦里都以为李曜还在折腾他。 李曜无奈摇头,自己也知道这次是真的有些肆意妄为了,仗着小家伙好哄又听话把人欺负成这样。 李曜把白梦粱扶起来,含了口热水慢慢渡过去,就这么半是喂水半是占便宜地将一杯水都喂了进去。 把杯子放到床头,李曜掀开被子上床,一进被窝,某个记吃不记打的小朋友已经忘了身边这个人不久前才将他折腾得多凶,下意识地滚进熟悉的怀抱里,舒服地蹭了蹭,香香甜甜地睡了。 第136章 家长 清早,李曜醒来睁开眼睛,臂弯里小朋友还在熟睡着,李曜微微勾起一个餍足的笑,低头轻轻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 甫一碰到,李曜脸上的笑意骤然顿住,又用自己的额头同白梦粱的贴了贴,确认他的温度的确比自己高了些。 李曜微微蹙眉,立刻打电话叫医生。 度假山庄这边是常年有轮班的医生的,虽说大问题肯定还是要去医院,但做些急救或者是应付些小问题足够了。 医生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白梦粱睡得沉,李曜下床去开了门,又把一个冰凉的体温计塞进他胳肢窝才迷茫地睁了睁眼睛,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冰他。 “你有点发烧了,我叫了医生过来,想睡继续睡,有我照顾你。”李曜摸了他的脸,给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好。 白梦粱不知听清楚了没有,只是抓着李曜的手枕在脸下继续睡了,也不知硌不硌得慌。 体温量好,李曜一看温度计,倒是还好,只是低烧。 医生没怎么多想,问是不是着凉了,或者前一天有没有吃坏什么东西。 李曜拳头抵着唇咳了声:“您说的这些应该没都有,但是受伤了是不是也可能发烧?” 医生点头道:“哦,伤口发炎也是有可能的,患者身上有伤口吗?最好是尽快处理一下。” 医生说着,打开带过来的药箱翻找需要用的药品。 李曜手搭在药箱上让他先别找,压低声音跟医生说了些什么,免得让白梦粱半梦半醒的听见害羞。 今天值班的医生年龄挺大,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一听李曜的话,脸色变也未变,给他们留下了消炎药、退烧药和一管药膏走了。 出门老大夫摇了摇头,现在这些年轻人呐,玩得就是花。 白梦粱烧得不高,退烧药还不用吃,因而李曜只给白梦粱喂了消炎药。 这会儿时间尚早,白梦粱睡眠好,被反复叫起来好几次都还睡眼惺忪地想继续睡。 然后就见李曜掀开了被子…… “哥哥?”白梦粱可怜巴巴地揪住自己的睡裤,难以置信哥哥大早晨起来就打算白日宣淫了,“等明天好不好,要不然就一次?我疼……” 李曜一愣,才发觉白梦粱是误会了什么,无奈一笑:“宝贝,我虽说没多高风亮节,也不至于这么禽兽吧?你都发烧了我还要折腾你?” 白梦粱也是睡迷糊了,这会看见李曜手里拿的药膏,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做什么,呐呐不说话了,默默把红红的小脸埋在枕头上。 李曜把动作放到最轻给白梦粱上药,看到小朋友被碰到便疼得抖了一下的样子,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白梦粱倒觉得冰冰凉凉的药膏涂上去还挺舒服的,感觉那点疼几乎消失了大半。 不知这个药膏叫什么名字,好像蛮好用的样子,白梦粱想着,一会要记得看一下,多买点放在家里。 上好药,李曜给他盖好被子,去洗了下手,回到床边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以后不许自己忍着,什么都由着我做,听见没?” “啊?”白梦粱眼神无辜中带着不解。 “都疼成这样了,什么叫明天再做?什么叫要不然就一次?” 李曜到床上坐下,爱怜地将人抱在怀中:“不要太迁就我,要学会拒绝我,我总会有没分寸的时候,该管的时候你要管我,别由着我的性子来,我又不会对你生气。” 白梦粱这才明白哥哥是心疼了,在生他自己的气呢。 “哥哥,我都明白的,可是……”白梦粱脸埋在李曜怀中,呐呐道,“其实也没有一直很疼,还、还挺舒服的……” 李曜被他这不争气的模样惹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指望他能多出息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就不会这么疼了,铁定把你伺候得更舒服。” 白梦粱微愣,所以不会一直疼吗? 幸好嘴慢了没问出来药膏叫什么名字…… 白梦粱心中默默道,不然哥哥估计要更生气了。 时候还早,李曜又陪着白梦粱睡了一会,多睡点觉也能好得快些。 到了快十点钟,李曜正一手抱着白梦粱,一手拿着手机给度假村的人发消息,让送点早饭到小院这边来。 他消息刚发出去,门就被敲响了。 李曜挑了挑眉,谁这个时候过来?赵棨临和宋安向来是会先打电话。 总不能他这边发完消息那边早餐就到了吧,会瞬移不成? 李曜下床,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打开房门。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的两人,是李功成和周芳燕。 “你妈说快过年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见个人影,家里太冷清,来看看你们这群小子在干什么。”李功成道。 李曜挑了挑眉:“想来玩就直说,你俩天南海北到处玩的时候也没见想儿子啊,这回是想来泡温泉的,还是钓鱼的?” 周芳燕见被戳穿,把这得理不饶人的儿子推开,让他别挡着门,“又没说是来看你的,小白呢?” 周芳燕直奔着卧室而去,口中念叨着:“听说我们小乖宝又生病叫医生了,你怎么照顾的,我看看怎么样了?” 白梦粱从李曜起来之后就差不多醒了,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床上坐了起来。 周芳燕推开门,走到床前,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 白梦粱穿着圆领的睡衣,领子略微大了些,露出的颈间和一小片胸口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让人想忽略都没办法,还不知睡衣下是什么样子。 白梦粱揉了揉眼睛,昨晚哭过的缘故,嗓音比平日里略哑一些,眼皮也还有些微肿,见到周芳燕露出个乖乖巧巧的笑来:“阿姨?您怎么来了?” 第137章 摊牌 周芳燕看着白梦粱身上的痕迹愣了半晌,连白梦粱和她打招呼都没有听见。 “阿姨?” 白梦粱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哎、哎,小白,你……身体怎么样?”周芳燕伸手轻轻摸了摸白梦粱的头,目光里含着担心。 白梦粱虽说身上还是不舒服,浑身都疼,但心情却好得很,也就不觉得多难受了,没心没肺地笑着:“我没事的阿姨,只有一点点发烧,哥哥还帮我叫医生了。” “那就好,那就好。” 周芳燕伸手试了试白梦粱额头的温度:“哪里不舒服或者有其他什么事,都可以跟阿姨说,阿姨的号码和微信你都有的,知道吗?” 白梦粱乖乖点头,笑眯眯道:“阿姨,有事哥哥每次都帮我解决了,你们不用担心的。” 周芳燕:……谢谢,我更担心了。 周芳燕有些心不在焉地和白梦粱又聊了两句,便让他好好休息,起身拉着李曜到外头小院里:“曜曜,你出来,妈妈问你些事。” 李曜由着老妈把自己拉走,脸上没什么好奇或者惊讶的表情。 周芳燕看着高自己一头的儿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李曜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不是看到了么,问呗。” 周芳燕看他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就有些头疼,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他怎么会突然喜欢男孩,还是该先问他和白梦粱是怎么回事。 组织了半天语言,周芳燕开口道:“你什么时候,怎么会跟男孩……” 李曜摊手反问:“难不成我之前喜欢过女的吗?” 前前后后一回想,周芳燕更头疼了,的确如此,李曜打小招猫逗狗各种事一箩筐,唯独就是绯闻绝缘体。 但是李曜他爹李功成也是打小没谈过恋爱,他俩还是初恋呢,怎么到他就喜欢男孩了呢? 虽说不是主流,但圈子里这种事也是数见不鲜,甚至宋安妈妈也和她聊过,说自家儿子花心大萝卜一个,不论男女漂亮就行,担心他早晚被前男友和前女友打死。 周芳燕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放到自家儿子身上,又觉得也不算太震惊。 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循规蹈矩,那么做一件出格的事可能旁人就受不了了。 但倘若自来离经叛道,那再做些什么事,别人都会觉得正常,也还好,还没有他突然头悬梁锥刺股考个b大稀奇呢。 周芳燕沉默半晌,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不细想还好,一细想,周芳燕就不禁想到了更可怕的情况:“你和小宋小赵,你们仨,打小关系那么好,不会也是吧?” “不是,妈,你想哪儿去了?”李曜扶额,“我跟他们俩,清清白白,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关系。” 周芳燕在大脑一片混乱中终于得到了一点安慰,默默替宋安妈妈松了口气,丝毫不知道这口气属实是松早了。 李曜又是无语,又是被他妈这一通乱拳打得心中一惊。 他心道这可真是歪打正着,他说他同赵棨临和宋安清清白白,但他可没说他俩自己也清清白白,这以后东窗事发可不能说他骗人。 周芳燕缓了缓,又想起刚刚白梦粱那身上看起来甚至有些触目惊心的样子,叹气。 “曜曜,妈妈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听,你从小想玩什么我们也都从来不说什么,可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兔子吃不吃关我什么事?”李曜挑眉,“再说了,窝边的不吃,窝里的还不让我吃么?” 周芳燕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也知道是窝里的,你看看你给人小孩折腾成什么样子,你愿意玩,外头哪里的不行,非得折腾自家小孩?” 周芳燕说着说着又觉得心惊,外头喜欢同性的男孩的确是多得是,可这么漂亮,这么纯,这么乖,还对自家儿子言听计从,连告状都不知道告的可未必好找。 她儿子不会就是好这口,打得正是这个主意吧? “妈,你想哪儿去了?”李曜一看就知道周芳燕脑补太多了,无奈道,“你可少看点狗血小说吧,真的。” “你让你妈别多想,你自己看看小白那样子,还发着烧,换你你能不多想?难不成是他自己弄成这样的?” 李功成的声音突然响起,李曜和周芳燕在一片竹林后面,听见声音抬头,就见李功成从竹林边上绕了过来,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了。 周芳燕心道不好,忘了先把娃儿他爹支开了,曜曜不会挨打吧? 李曜听见李功成的话,也自觉理亏,认错道:“我确实是有点没轻没重了,但真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和白梦粱刚在一起时,李曜并没急着跟父母出柜。 他也不能完全摸得准父母对这事是什么反应,当时在暑假,还住在家里,万一闹僵了,白梦粱在家里会非常尴尬,搞不好还会很愧疚。 甚至他还想过如果家里人不支持,白梦粱又心软,会不会真就对这段感情动摇。 尽管他知道白梦粱其实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却还是不愿意赌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 现如今和白梦粱走到这一步,李曜自觉感情非常稳定了,他本来这次回来本就是打算把话说开。 但这个出柜方式真是他意料之外了,刚刚进屋的时候周芳燕走在前面,等到他想起来要拦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由她去了,怎么出柜不是出呢。 李曜看着自己爸妈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还是同往常一样,虽然愿意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帮他解决问题,但并不怎么相信他。 若是以往,李曜定然懒得多说,这次却是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我对别人你们看不到,我对他怎么样你们不知道?我会玩弄他吗?我是畜生吗?” 李曜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爱人,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即便你们是我爸妈,也不能这么揣测我对他的感情。” 几人出来已经有一会了,李曜担心白梦粱一个人在房间里着急,不等周芳燕和李功成说话,径直往屋里走去。 李功成皱了皱眉,拉住他。 李曜啧了声,甩手:“还想说什么?不分手,不换人,没商量,儿媳妇已经给你们带回来了,自己看着办吧。” 第138章 李工 “直播半夜把哥哥叫醒的反应?这个没法播,我一起来哥哥就醒了,他怎么可能会生气呀。” “做饭视频?这个前几天拍过了。我做?”白梦粱拿着手机笑眯眯地看向李曜。 “你们想看事故现场就直说,”李曜接过手机,对着粉丝道,“人也给你们看了,今天就这样,下午我们还有事。” 【子非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下午没课!】 【澈澈:+1】 【酷能当饭吃:曜哥划水日渐娴熟】 无视弹幕上的吐槽,李曜无情关掉直播。 这次还真不是他找理由下班,是真的接到了临时通知,下午一位教授说要带他们去一个项目那边。 时间一晃过去一年多,李曜和白梦粱如今已经大三了。 大一结束分流时,本来成绩就一骑绝尘,加上专业不算太热门,他们顺利选到了想读的航空航天工程。 b大参与了几个航天方面的重点项目,同一些院所也有合作。 白梦粱和李曜作为本科生中的佼佼者,又是放弃了热门专业来读航空航天的,自然十分珍稀。 院系的老师们对他俩都非常欣赏,从大二开始就不时带着他们参与到一些项目中来。 前段时间有个重点项目代号“Jt”,是b大、某航天专科学校以及一家科研院所三家合作的,原则上本科生是没机会参与,但有白梦粱这个天分高到就很不讲原则的在,那也就没什么原则了。 白梦粱和李曜参与到“Jt”项目中已经有一个多月。 “师弟,有空吗?你帮我看下这组数据有问题吗,我把数据代入反复模拟了六次了,一直失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走到白梦粱身边。 “哦好,稍等我一下。”白梦粱没抬头,专注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然后站起来和那名男生走到他的电脑前。 白梦粱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过鼠标看了一遍男生的模拟过程,又查看他输入的数据。 “这个数据怎么算出来的?”白梦粱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按照你这个数据,动量是不守恒的。” 白梦粱食指点在一个位置:“你应该是这个少算了这个值,如果去掉这个值,就是你算出的数据。” “没错!就是这个,我说我算的时候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呢。” 那名男生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师弟,你真是这个!” 白梦粱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便走回自己位置。 “等等,小同学,”白梦粱刚转身便被人叫住,一个穿着航天所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你是学校的学生?” 白梦粱点点头。 “您是?”李曜从白梦粱身后走过来,一手搭在他肩上。 白梦粱半天没回来,李曜习惯性地抬头找了一下,就见他被人拦住了。 自从参与这些研究项目,各种目光,钦佩羡慕的有,嫉妒的也不少,学术界也并非冰清玉洁之地,他俩就没少碰到使绊子的,因而李曜把白梦粱看得很紧,生怕他吃到一点亏。 说什么吃亏是福,好事多磨,很多时候都是人们事后的自我安慰罢了,能不吃亏谁会自己去吃亏,谁不想顺风顺水呢? “我是xxx所的,李从毅。”中年人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跟两人握了握手。 他笑了笑解释道:“刚刚路过,正好见到这位小同学几分钟就解决了一个问题,我就想认识一下。” “幸会,我们是b大航天专业的学生,跟着华教授过来的,他是白梦粱,我是李曜。” 李曜跟他握了握手,替自家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多讲的男朋友一起介绍了。 见几人站在这,他们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也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负责人和这人认识,一瞧这三人,笑道:“老李,你怎么有功夫跑到这边来了,怎么,检查工作的,还是来挖我们人的?” 李从毅也笑了声,“我还没找你呢,有这么厉害的小子,也不推荐一下。” “小白我知道,很能干,一个能顶四五个,小李也是一把好手,”负责人无奈,“但这俩小孩才上大三,他们学校教授带来学习的。” 负责人想起李曜和白梦粱还在这,给他们介绍道:“这是xxx所的李工,现在在项目核心小组那边,咱们做的模拟实验主要就是给他们小组提供数据支撑,都是给他们打杂的。” “哎,”李从毅摆手,“都是为了项目付出,哪个岗位都是关键岗。” 得知两人才上大三,李从毅有点可惜,但又不死心问了白梦粱一句:“刚刚你用到的那个公式,大三就学到了?” 他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也不清楚现在本科教学是什么水平,但总觉得不太对。 白梦粱摇头:“不是,是华老师给我的书里学的。” “哦?”李从毅来了兴趣,“你都看了什么航天方面的书?” “《飞行器设计》、《空气动力学》、《机械工程设计》……” 白梦粱不假思索,报菜名似的报出了一堆。 李从毅倒抽一口气,又看向李曜这位跟他五百年前是一家的:“那你呢?” 李曜摊手:“舍命陪君子,陪他看了点,但不精。” 李从毅拍了拍两人,连连道:“好小子,好小子。” 几人聊了会分开,几人便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回到座位上,李曜揽着白梦粱,在耳边低声问道:“他有可能是想抽我们去项目的核心研究小组那边,想去吗?” 李从毅的目的挺明显的,估计回去就会找能拍板的人聊,如果不想去,最好提前打声招呼。 白梦粱眼睛一亮:“我想去,听说那边卡在环绕器设计那里,攻关捕获制动,肯定很好玩。” 李曜捏了下他的脸:“好,小天才。” 李曜盘算了一下,明天还有个学术沙龙,等学术沙龙结束可以找华教授聊聊,既然白梦粱想去,不能只指望那个李工,也可以通过他问问。 第139章 沙龙 b大经常搞各种学术沙龙,和其他学校的教授、学生,或者是同各界专家学者进行交流,李曜和白梦粱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了。 这次的学术沙龙主题是探讨AI技术在航天工程中的应用,b大邀请了A国某大学的两位着名学者参加。 整个学术沙龙总共持续3天,前两天都是参观交流和专家座谈的形式,第三天是一个范围较大的公开交流,会有b大相关专业的学生参加。 华教授带过来的主要是研究生和博士生,本科生就他们俩。 白梦粱一进会场,目光瞥到一人,微微抿了抿嘴巴。 李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林嘉怡。 同在b大上学,虽说到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程度,但遇见的也不算少,尽管这两年林嘉怡没又作什么妖,但白梦粱一看见她还是几乎生理性的厌恶。 碰见她也不算意外,林嘉怡学的专业和这次沙龙刚好对口,她成绩不错,和教授关系也好,把她带过来很正常。 白梦粱相当爱憎分明,拉着李曜走到一个看不到林嘉怡的地方坐下,一脸的嫌弃和不爱搭理。 李曜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消消火。 学术沙龙很快开始,远道而来的几位外国学者和b大的几位教授一起进入会场。 主持人给学生们介绍了一下。 A大总共过来了三位学者,一位是飞行器动力工程专家理查德,另外两位则是夫妻档,专业是人工智能方面,史密斯夫妇。 “哥哥,那个史密斯夫人是我们华国人吗?”白梦粱有些好奇地问道。 被称作史密斯夫人的女士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看起来比她的丈夫年轻不少,外貌出色,几位专家坐在一起,大家一眼便注意到了她。 “看起来是亚裔。”李曜低声道。 没用白梦粱好奇多久,史密斯夫人就聊起来自己的经历,的确是出生在华国,后来才到的国外读书和工作。 当然,这点子信息还是白梦粱连猜带蒙加上旁边李曜给他翻译的。 白梦粱是标准的应试教育集大成者,他能看一些英语文献,但听说水平就仅限于高考英语听力了。 按道理讲这种国际交流活动,一般都是会配翻译器的,但不知是不是组织者对b大学生的英语水平太信任了,只给那几个外国人配备了同声传译设备,学生们桌子上都没有。 几位外国学者呱啦呱啦说得飞快,白梦粱整个人一脸懵逼,早说这个学术沙龙是跟外国人交流呢,那他就不来了。 终于到了自由交流环节,学生们可以举手发言。 幸好大部分学生的英语水平还是过关的,整个会场的气氛都比较热烈。 只有白梦粱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盼着可以快点结束。 幸亏还有个跟他一起开小差的李曜,两个人说说小话拉拉小手,倒是也有滋有味。 “喂,白梦粱,教授叫你。” 白梦粱和李曜正在玩着幼稚的猫爪在上游戏,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白梦粱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华教授的方向。 华教授也有些奇怪,平日里这两个学生还是很好学的,怎么今天净开小差了。 他同几位A国的学者交流到一处时,突然想起之前白梦粱提起过一个思路,便点了白梦粱让他说一说。 史密斯夫妇也很和蔼地看了过来,看白梦粱茫然的样子,史密斯夫人很善解人意地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憋了两秒,李曜刚想给他翻译,然而白梦粱已经开口,对着史密斯夫人真诚道:“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您不是以前是华国人吗,请问我们可以说中文吗?” 全场一片寂静。 然而白梦粱的奇思妙想还没有结束,他期待的目光看向史密斯夫人佩戴的翻译器:“如果您中英文都能听懂,那可以请您把翻译器借我用用吗?” 史密斯夫人:…… 李曜憋笑,苍天可鉴,他可以作证,他家小朋友真的不是故意的,绝对没有半点嘲讽人家明明听得懂还戴个翻译器装相的意思。 还好华教授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学生,帮忙解了围。 只要换成中文,白梦粱立马从懵逼小猫变成了自信小猫,侃侃而谈说了自己的思路和想法。 即便是有前面那点小插曲,但白梦粱的发言足够精彩,在场的同学起初有些看热闹的意思,后面也都不禁佩服,结束时响起一阵掌声。 华教授摸了摸脑门上没剩几根的头发,也是一脸满意。 不错不错,虽说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学术上可从来不给他丢人的。 几位外国学者看起来也对白梦粱的发言很感兴趣,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那位理查德教授还向白梦粱又提了一个问题,白梦粱微微思索便开始回答。 然而,不管在场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白梦粱却在默默夸翻译器真好用。 华教授当然没有让他真去扒拉人家外国教授的翻译器,而是让工作人员又给他找了一个,这下白梦粱是真可以无障碍交流了。 看着理查德教授用翻译器仔细听着白梦粱发言,李曜勾了勾唇角,又看向白梦粱,目光格外专注。 外貌格外出彩的年轻男生神态自若,不卑不亢,看起来竟然已经有了几分学术大牛的风范。 李曜不禁想起初见时白梦粱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竟然已经一晃三年多了,他家小朋友已经成长得如此耀眼。 等到沙龙结束,几位A国学者也很平易近人地留下了自己的邮箱,欢迎学生们同他们进行交流。 白梦粱更是被华教授叫了过去,原来是几位A国学者在和华教授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还表示对白梦粱很感兴趣,也想同他交换联系方式。 应付完几个外国人,在场的一些师兄师姐们也来凑热闹,折腾了十分钟,白梦粱才终于清净下来。 白梦粱拉着李曜就想跑,身后却传来华教授的声音:“你俩,先别跑,等我一会。” 第140章 权衡 沙龙是在b大的会议中心举办的,每层都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会议室。 华教授带着李曜和白梦粱来到隔壁空着的会议室。 李曜昨天本就打算会议结束后找华教授聊聊的,没想到华教授也有事找他们,李曜猜测是不是其实是同一件事。 不出他所料,华教授开口道:“听说你们昨天碰到xxx所的李工了?” 白梦粱点头。 “李工跟项目负责人提了让你们俩换组的事,负责人给我打了电话,”华教授没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按道理讲,你们应该无条件服从安排,但项目核心小组还是比较特殊,我没直接答复他。” “你们之前在外围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接触到的东西都不算太机密,做的工作容错性也高,压力没那么大。” 华教授正色道:“但如果换了组,无论是保密性上,还是工作压力上,和现在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且会涉及到签许多保密协议之类的,你们倘若想出国旅游或者怎样,可能都会有影响,你们必须要考虑清楚。” 华教授是真心实意为白梦粱和李曜考虑的,他们完全可以挂个名头在外围刷刷履历,以后想要进入什么科研院所,履历也是足够漂亮的,并不一定非要在本科阶段就搞得压力太大。 这些事李曜和白梦粱昨天回家之后也商量过,他们考虑的并不比华教授少,早就有了决定。 白梦粱没怎么犹豫:“我们愿意的,老师。” 李曜自然也是这个意思:“需要签什么需要遵守什么我们按规章制度来就是了。” 华教授点了点头:“行,那我稍后就给他们回信。” 说完最主要的事,华教授又拍了拍李曜的肩膀:“我和小白再说点事,你先出去。” 李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脚下却没动,看白梦粱。 等白梦粱同意,李曜才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华教授笑着摇头,对白梦粱道:“这小子,看你看得是真紧,你不让他走我说话都不好使。” 白梦粱耳根微热,心中的小人却在开心地转圈圈。 华教授调侃了一句,便进入正题:“小白啊,我把你留下,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就是关于人情世故这方面。” “有很多话你跟亲近的人怎么说都无妨,但同不熟悉的人还是要多斟酌一下,多想想怎么说能让别人舒服。” 白梦粱又不笨,自然知道是说的是刚刚他在学术沙龙上的事。 但白梦粱并非是完全不懂该如何讨好别人,他只是懒得拐弯抹角而已,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要讨好不熟悉的人?我又没有骂人,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考虑我开不开心舒不舒服呀?” 白梦眨了眨眼睛,他一个华国人听不听得懂英文没人考虑,他很礼貌地提个建议就不行了,凭什么只有他需要反思嘛。 华教授哽了一下,突然觉得还不如别把李曜赶出去呢,反正白梦粱估计也不会觉得说这种话时李曜在现场很丢面子。 华教授叹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有时候,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白梦粱也不是毫无情商的人,没再反驳华教授,哥哥教过,不赞同又懒得说服别人的时候,胡乱点头应付就好了。 白梦粱长得纯良,点个头都显得格外真诚,华教授以为他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你的天赋,你的智商,未来肯定是前途无量的,但说实在的,如今酒香也怕巷子深。” 华教授意味深长道:“等你们后面换组之后,也会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物,这些人可能你们毕业之后短时间内都是接触不到的,如果能留下个好印象,对于以后也都是很有好处的。一定要谨言慎行,要有眼力见一些,明白吗?” 白梦粱继续点头,心中却是有些烦。 华教授看了看时间,他还有其他的事,不能耽误太久。 会议室的门打开,李曜只看了白梦粱一眼,便知道他不太高兴。 李曜没当着华教授的面多问什么,同他告别之后,同白梦粱直接回了家。 “谁惹我家小宝不开心了?快告诉我,我去揍他。”李曜进了门便将白梦粱抱着一起坐到沙发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梦粱本来只有一分烦躁和一分委屈,然而被这么一问,那点子委屈顿时变成了九分,双手抱住李曜的脖子,叽叽咕咕将李曜出去之后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李曜耐心地听白梦粱说完,微微一笑:“你想的有道理,但华教授说得也有道理,听不听他的,在于你。” 李曜抚了抚白梦粱的背,温声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要考虑好,你想要什么,有多想要,为了它可以付出多少。” “所谓权衡,就是把东西放到你心里的天平上称一称,看看它值不值,决定做不做。” 白梦粱若有所思。 李曜继续道:“比如说一个人,他并不反感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端茶倒水都是手到擒来,他又迫切地需要搞好人际关系,想要出人头地,那么他肯定是要去做的。” “但如果一个人,不做这些也可以过得很好,做这些反而会让他觉得犯愁,甚至是痛苦,那你觉得还值得吗?” 白梦粱眼睛一亮,摇头。 李曜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所以你看,答案就这么简单,别人要求什么是别人的事,做不做要看你自己。” “如果我家宝贝还需要吃这种勉强自己的苦,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白梦粱抱着李曜蹭了蹭:“哥哥,你也不要勉强自己,哥哥也不许吃苦。” 李曜心中一暖,嘴上却是调笑道:“不会,你男朋友难不成是什么软柿子吗?” 白梦粱也笑了,心情放松下来,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顿时面色微红,但却没有从李曜腿上下来,一只小手默默钻了某人的衣服里。 李曜额角跳了跳,很好,最起码人是哄好了。 第141章 陪同 白梦粱睡了个午觉醒来,感觉到身上仍然没有消退的酸软,还是觉得只不过摸了把腹肌就被折腾了一中午的自己很无辜。 李曜睡了一会便醒了,但也没起床,毕竟还得给当人形抱枕。 微信上发过来几条消息,李曜单手打字回复。 白梦粱拉过李曜的手臂,看是谁给他发消息。 李曜见他醒了,勾着他的腰一起坐起来,拿了个靠枕倚着。 白梦粱非常上道地抓着他的手抱住自己,整个人窝进比自己大一号的哥哥怀里。 白梦粱现在身高早就不在小矮子的行列了,但一和李曜在一处,就显得还是小小一只,抱在怀里严丝合缝的刚刚好。 说来白梦粱长得晚,一直到大二都还长了些,大二暑假的时候回家,周芳燕觉得他又长高了,扯着尺子一量,竟然差2公分就一米八了。 明阳人平均身高不算很高,白梦粱在京州算不得高个,在明阳却已经很不错了。 虽说离当年白梦粱“长到和哥哥一样高”的豪言壮志还差了太多,但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相当满意。 只有白梦粱小声嘀咕,二十三,窜一窜,他肯定能长过一米八的! 李曜自然也知道白梦粱还在惦记着长高的事,嘴上说着没问题,心里却是觉得长不长都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就再好不过了。 享受地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男朋友,李曜给他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小管家婆,又查岗呢?” “你才是呢,明明是哥哥管我比较多。”白梦粱看着聊天记录,还不耽误还嘴。 李曜低笑一声,胸膛的振动通过白梦粱的后背传递到他的身体:“是,可不是管得多么,也不知是谁被少管一点都要不乐意。” 前段时间有一点白梦粱玩手机玩得晚了些,李曜想着最近在项目上忙,偶然放纵一次让他多玩会也无妨。 然后白梦粱便发现平日里睡觉时间到了,早该来收自己手机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起初几分钟还窃喜觉得能多玩一会,没多久便觉得没那么开心了,悄悄偷眼看李曜,猜测哥哥是不是生气了,还是不想管他了。 一连看了好几眼,早就注意到白梦粱动作的李曜终于有了反应,他有些奇怪地靠过来看了看白梦粱的手机,见只是很平常的小视频而已,也没看什么见不得人的。 仔细一问才知道,小朋友原来是在纠结自家哥哥没管他的事呢。 李曜顿时哭笑不得,他一直都还有些拿捏着分寸,怕管得太紧,白梦粱会觉得束缚,没想到这纯属多想了,白梦粱不仅不觉得讨厌,还十分享受。 一个占有欲控制欲爆棚,一个偏偏就喜欢这种无时无刻不被惦念着的感觉,两个人都渴望了解对方的一切,也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对方。 要不说怎么世上有天生一对这个说法呢,但凡换个人只怕都得是段虐恋。 白梦粱被揭了底,熟练地装作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手机上是李曜和一个叫隋文军的人在聊天,白梦粱知道这个人,是一位研二的师兄,也是华教授的学生,跟他们都挺熟悉。 俩人正在聊几项专利的事。 几位不同专业的b大学长学姐组成了团队做了个项目,这位师哥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有了成果,申请下来了几项新材料、新能源方面的专利,业内对其很看好。 现在他们在和多家公司谈专利交易的事,其中有家公司就是砺城集团控股的,这位师哥想起同门的这位大佛,想让李曜帮忙,约一下那家公司好好谈谈。 白梦粱翻了一会就有些看得无聊了,两人各种专利权方面的事聊了一大堆,一会是什么竞价,一会是什么技术入股。 明明都是汉字,是怎么做到这么抽象的,看不懂一点。 李曜看白梦粱越看滑得越快的模样,便知道他的想法,心下好笑:“你也不是没卖过专利权,上次给你讲的时候敢情是没听是吧?” 白梦粱心虚仰着脸蹭了蹭他的脖颈:“哥哥懂就好了嘛……” “懂自然是懂的,”李曜勾了勾唇,明明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但我这个代理人可是很贵的。” 白梦粱秒懂,转过身去送上一个抱抱外加一个亲亲,呐,代理费给你。 两人正腻歪着,白梦粱的手机响了,李曜帮他拿起来一个,得,又是耽误事的小老头。 李曜接通开了免提,华教授的声音传来:“小白,那几位A国的教授明天想在京州转转,你一起过来交流交流。” “啊?”白梦粱有点儿不情愿,“可是我和他们也没法子交流呀。” 华教授早有预料:“我给你当翻译。” 白梦粱扁了扁嘴:“嗯……” “还有什么理由?”华教授幽幽道。 “就,”白梦粱小心翼翼,“明天是周末,一周才两天,很珍贵的……” 要是安排他做点别的也就算了,陪外国人逛街?这也太噩梦了。 “再补你一天,叫李曜有时间也一块过来,这总行了吧?”华教授恨铁不成钢,这娃儿到底是被谁惯的这么会气人。 本来他也不会非得要求白梦粱过来,但几位A国的学者都对白梦粱颇感兴趣。 人家都主动提了,他也不好说白梦粱没空啊,他一个教授有空,其他陪着的人有空,就一个小娃娃最忙? 白梦粱找不出别的理由了,挂断电话,气呼呼地哼了声,埋进身后人怀中又蹭又挠,活似只抓狂的小猫。 李曜笑着纵着他发脾气,揉揉那一头被蹭出来的小炸毛:“真不想去?那我给你请假。” 白梦粱目前就是那种不想去,但又觉得不去的确很不好的状态,想了半天还是委屈巴巴地说算了。 李曜抱着哄了会,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攒着一起哄吧。 于是又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他,让他划到刚刚看的聊天记录的最后,给他看了个更闹心的消息。 ??? 白梦粱哀嚎:“哥哥你明天要去跟师兄谈事情?!啊我晕倒了——我要一万个亲亲抱抱才能醒!” 第142章 吐槽 第二日,白梦粱在家缠着李曜磨蹭到最后一刻,还是卡着点两人一起出了门。 李曜和隋文军约的时间稍晚一些,因而他先把白梦粱送到几位外国学者下榻的酒店,和华教授他们会合。 看着两人一起进来,华教授颇有些没眼看,李曜明明昨天跟他说了没时间过来,居然连路上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华教授一脸嫌弃,“实在不行我给你立个军令状,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李曜自然是顺杆爬的一把好手,毫不客气地笑道:“这可是您说的,我们小白不能累着不能渴着不能饿着也不能冻着,不然我可得讨个说法的。” 接着李曜捏了捏白梦粱的手:“师兄开车来接我,郑巍留给你,不想玩了就让他来接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史密斯夫妇下来得早,看见这一幕,默默对视了一眼。 隋文军过来,李曜和华教授说了声便先离开了,今天出游的一群人很守时,没多久便凑齐人也出发了。 白梦粱原以为自己今天就是个背景板,顶多偶尔被cue两句,没想到,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有几分好奇。 尤其是那位史密斯夫人,因为没有语言隔阂的缘故,同白梦粱聊得最多。 “你叫白梦粱?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史密斯夫人温和地笑着问道。 白梦粱默默吐槽,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答道:“爸爸。” 虽然白梦粱很想说他早就不想认这个爸爸了,但作为一个又懒又i的人,需要费很多口舌去解释的事能不说就不说了。 “哦是吗,你是京州本地人吗?”史密斯夫人接着问道。 白梦粱真的很想反问,您是查户口的吗…… 华教授多少也是了解自己的学生了,怕白梦粱真来上这么一句,替他解释道:“他家里不是京州的,老家在c省明阳。” 史密斯夫人笑了笑:“父母都是那边人吗?” “父亲是,母亲不知道。”白梦粱坦诚道。 这么一聊,华教授也有些好奇了,白梦粱的家世在网上早就被曝光过,他自然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是做什么的,但关于他的母亲,倒是从来没有听白梦粱说起过。 自己的老师想知道,白梦粱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他知道的也有限。 白梦粱又回想了一下模糊不清的幼年,似乎的确没有一个被他叫做妈妈的人。 “我应该是我爸爸的私生子,有没有妈妈不记得了,似乎没见过。” 华教授:…… 抱歉了,能不能给我把时间倒流五分钟,把我嘴封上,再给我一个大嘴巴子。 华教授对他的身世一知半解,一直以为是个家境很好的小少爷,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豪门秘辛。 华教授拍了拍白梦粱的肩膀,安慰道:“出身都是次要的,不要难过,你能坚持自我走到今天就很棒,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白梦粱有些不解地歪头:“不难过呀,我每天超开心的。” 说着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如果您不叫我出来,我和哥哥在一块就更开心了。 华教授哽了一下,别人这么说可能是演的,但白梦粱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有哥万事足,不用说了,他懂的。 华教授摇了摇头,他这把年纪了,天天在这看俩小年轻秀来秀去的,他老来得的小闺女还天天缠着他让他讲俩人的事,造孽哇。 白梦粱成功一句话把大家硬控地沉默了几秒,终于没人查他户口了。 他们这一行人,理查德教授和华教授年龄都比较大,为了照顾他们,行程安排的不算累。 一行人配有专车接送,在京州最有代表性的几个景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 但对于白梦粱来讲,脚不累,心累。 “这个是明代开始修建的吗?” 史密斯夫人的声音传来,白梦粱默了默:“抱歉,我不知道,百度百科,需要吗?” …… “这个花你知道是什么花吗?” “抱歉,不知道,百度识图,你用么?” …… “听说这个博物馆有几大镇馆之宝,希望今天可以看到。” “……嗯。” 白梦粱见耳边终于清静了,默默拿出手机。 【诗酒趁年华叭:哥哥哥哥哥哥~】 同在京州但和白梦粱隔了不短距离的李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震,响起他给白梦粱设置的专属铃声。 李曜对在场的人说了句“抱歉”,打开手机。 【新火试新茶叭:哥哥来了,怎么了?】 【新火试新茶叭:想我了?】 【诗酒趁年华叭:我们已经分开3个小时11分钟了[大哭][大哭]】 【新火试新茶叭:……那可真是太辛苦了,快结束了吗?】 【诗酒趁年华叭:没有,还要一起吃饭……】 【诗酒趁年华叭:那个外国阿姨好奇怪,一直跟我聊天】 【诗酒趁年华叭:吃饭的时候我要坐得离她远远的】 李曜看着白梦粱的吐槽,微微蹙眉。 他从来不会把白梦粱任何一句话当做随意的玩笑话,尤其是他没在他身边的时候。 其实不止是那位夫人,三位外国来的学者好像对白梦粱都格外关注,大概只是其他人语言不通而已。 虽说白梦粱漂亮,可爱,又有着超高的智商和天赋,喜欢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b大的天才其实并不少,那天沙龙上有几个人还精心准备过,发言也十分精彩,他们独独那么关注白梦粱,多少也是有些奇怪的。 李曜跟在场的人说了声,径直出了会议室,拨通白梦粱的电话。 “到餐厅了?” “随便找点喜欢的垫垫肚子,一会让郑巍把你接来找我,我们一起吃好的。” “不喜欢就离她远点,下午如果还有活动安排直接说身体不舒服请假,把餐厅地址发给我。” 白梦粱不好当面吐槽,捂着手机“嗯嗯嗯”了半天,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起来。 第143章 问天 李曜把白梦粱发过来的位置转发给郑巍,他家小朋友应付他们半天仁至义尽了。 白梦粱有时候直觉准得离谱,虽说那么多人在一块大概率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但还是把人接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放心。 李曜又进了会议室,一会儿,手机一震,郑巍发来消息说已经接到人在过来的路上了,李曜不自觉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虽说动作很小,但同在会议室的几人还是发现了,一位戴眼镜的女生调侃道:“这么嘚瑟,谁的消息呀?我掐指一算,是小师弟的对不对?” 李曜早被调侃习惯了,一脸的泰然自若:“一会他过来,一起吃个饭,师哥师姐们稍等一会。” 隋文军笑了声:“林璇师姐,什么小师弟,那是我们小白总,对不对,李总?” 李曜无奈摇头:“叫的感觉瞬间老了十岁,跟我哥那种老男人似的。” 一众师哥师姐们都乐了,一个理了个显眼光头的师哥开口道:“这可不兴说啊,李总可是大金主。” 隋文军啧了声:“李总李总这都分不清了,我看还是叫大李总,小李总。” “那……”李曜挑眉,“我爸呢?” “老李总!”林璇拍手。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开着玩笑,等着白梦粱过来一起聚餐,完全看不出,就在刚刚,他们这群人,干了件大事。 隋文军和林璇他们一个团队六个人,五个人是b大学生,还有一个一直窝在角落没说话的自闭仔宁聪,是校外论坛上认识的一个技术大佬。 他们做的一个项目成果远超预期,在航天工业包括其他的一些军用、民用领域都能有应用,不少企业都很感兴趣。 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讲,耗费心血做出来的成果,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不仅仅是谈价格的问题,还想着给它找个好人家。 他们几个比较谨慎,还了解了一番这些企业的背景,就发现其中有家企业主要是砺城集团持股的,隋文军一下子想到了李曜,便联系上他让他帮忙了解一下。 他们整个团队的想法,是想同企业那边谈一谈,一方面担心被坑被骗,另一方面希望这项技术主要能应用在国内,为国内相关产业的发展助力。 他们原以为李曜会帮他们引见一下那个公司的高层聊一聊,没想到到了会议室,发现只有他们团队的人外加李曜。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 李曜和他们约好见面后,同白梦粱一起探讨了一下他们的技术成果,都认为很有发展前景。 在此之前,李曜心里就有些打算,航天专业,将来要么是进入一些科研院所,要么是进入一些航天科技公司。 先前他也没考虑太多,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但后来慢慢参与到一些项目中来,就发现无论是科研院所还是科技公司,能不能让白梦粱舒舒服服、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都很难说。 从论资排辈、抱团取暖的环境,到各种人情世故,即便可以靠李家的影响力无视这一切横冲直撞,在这种保密性那么强的行业,也必然会受到各种限制。 那时,他便动了心思,国家现在鼓励发展民营航天技术公司,可以说是未来产业之一。 国外也有民营航天公司成功的先例,白梦粱陪着游玩的那位年纪大的学者理查德就是国外一家航天公司的特聘专家。 李曜心道,与其去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把这个钱赚了。 等本科上完,再读研三年,届时公司如果发展顺利,白梦粱若是不想去外面,那就到自家的公司来,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用看旁人脸色。 有这么条完美的退路在,白梦粱便可以来去自由,没有任何压力。 从上个学期开始,创办公司的计划在李曜心里就慢慢有了个雏形。 这一类公司必然需要有不少顶尖技术人才来支撑,李曜没急着去社会上大海捞针,身在最顶级的学府,他有最便利的条件来自己物色。 于是隋文军他们几个就属于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李曜直接抽了一天出来,把他们六个全约了出来,好好坐在一起谈一谈。 隋文军他们几人起初还怀疑李曜是不是在开玩笑,结果李曜直接把合作计划摆在了台面上。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又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这一层,也租下来了,工作地点还满意吗?” 众人被李曜的雷厉风行搞得有些目瞪口呆,打开李曜给他们的计划书,才发现他是真的势在必得。 李曜的计划书上给了他们几个选择,让他们考虑一会。 接着他便给李锋打了个电话。 明阳砺城集团总部大楼,一间宽敞大气的办公室内,李锋看了眼手机上的联系人。 不年不节的,弟弟打电话,掐指一算就是要钱。 果不其然,李曜一开口就是要投资。 李曜先前买钟灵园那套房子,手里能动的流动资金砸了个七七八八,但两年下来,砺城集团股份的分红,加上各种投资理财的收入,也又攒了不少。 其实对于一家规模不大的初创公司来讲,这些钱已经绰绰有余了。 但倘若按部就班、墨守成规,那就不是李曜了。 他打小个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胆子更大,做生意自然也不例外。 赚那仨瓜俩枣的慢慢自己做起来,等他和白梦粱毕业,公司还是个宝宝呢,总不能让一个宝宝来带另一个宝宝吧。 他家小朋友,当然要有最顶级的实验室,最优秀的团队,他值得最好的一切。 电话里,李曜要投资要得理直气壮,反正砺城集团这几年一直在投资各种新兴产业,李锋到处给人当天使投资人。 这东西,投谁不是投呢,只要钱多事少,李曜高低也能尊称他个天使哥。 李锋从接手公司,就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傲的募资人,要钱是狮子大开口的,经营是不许他插手的,真是倒反天罡。 但他一听是要进军航天科技,就能把李曜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若是只有自家倒霉弟弟弄着玩,他高低晾他两天再说,但说不定小白还在一旁等着呢,他这个抠门哥哥的名头还是不想担的。 “bp呢?财务计划呢?团队介绍呢?今天给我发过来,不然一毛没有。” 李锋说完挂掉电话,又拿起座机打给秘书:“下午董事会议程加一项。” “等等。” 秘书正要去安排,又被李锋叫了回来。 “把集团法务名单和资料给我整理一份。” 李锋手指敲了敲桌面,总得给这倒霉弟弟再往京州送个能干的过去看着他别让人骗了吧,集团那么大投资呢。 “问天……” 李锋刚刚想起李曜告诉他的公司名字,反复低声念了几遍。 这小子,取个名字都好大的口气。 第144章 牛马 李曜当着大家的面给李锋打电话,自然也是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有砺城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保驾护航,天然优势不要太明显。 甚至从功利的角度,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创业不成功,李曜这个身份,和他从零开始共事一场,难不成还能亏待他们吗? 李曜出去转了转,把会议室留给他们几个,没多久便接到了隋文军的电话,不出他所料,他们同意合作,选择了技术入股,也都打算入职。 做好了决定剩下的细节便好谈了,双方都是诚意满满,团队的几个人本来关系就处得不错,能继续在一块配合工作也很高兴。 李曜自然也满意,这几人水平都很不错,还是一个组合起来的团队,涵盖了几个公司需要的专业。 敲定了几个技术骨干,李曜一不做二不休,又拨通了赵棨临的电话。 “这么快?”赵棨临听李曜一说,差点被喝的水呛到,“曜哥你这个效率,昨天告诉我,今天成立,明天就敲钟上市是吗?” 李曜啧了声:“就说你来不来吧,公司第一次聚餐。” “来来来,等我。”赵棨临叫了辆车,他本来该和李曜一起的,但上午临时有事,便没有到场。 赵棨临早就知道李曜有这个打算,之前就半开玩笑地说过,反正也是学的经管,毕业来给他打工。 然后昨天就接到了李曜的电话,曜·boSS·哥向他的牛马发出了邀请。 赵棨临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大一的时候被家里坑了那一次闹掰之后,虽说同在京州,但他一次都没再回去过。 本来他对于回不回赵家也是模棱两可的,有了这么一出,也就不用纠结了,直接跟李曜混得了。 赵棨临和白梦粱前后脚赶到,在写字楼的电梯口碰了个正着。 两人刚打了个招呼,李曜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赵棨临非常识趣地自个儿先上了电梯给他们按住,这一看就不是来接他的,他都没跟李曜说他到了呢。 果然,李曜直奔白梦粱,揉了下脑袋:“喔,一上午受委屈了,以后有这种事咱们不去了。” 说着把白梦粱领进电梯里,“走,领你认认门。” 李曜带着白梦粱和赵棨临把租下来的那一层逛了一圈,边转边聊自己的打算。 转完回到会议室,李曜介绍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 “赵棨临,我发小,也是咱们b大的,金融系的,Vp、cFo、cAo……” 赵棨临扶额:“曜哥,牛马也不能这么用吧?” 李曜摊手:“那没辙,他们和小白都要搞技术,就咱们俩行政,反正不是你的就是我的,你给我招几个靠谱的人来就轻快了。” “你牛的,”赵棨临认命,“赖上我了是吧。” 李曜勾了勾唇角,又揽过白梦粱的肩膀:“这位……” “认识认识,不用介绍,”众人都笑了,喊了句小白总。 但一片笑声中似乎还有人浑水摸鱼地喊了声什么别的。 白梦粱耳朵尖,一下便捕捉到了,奈何红着耳朵看了一圈,个顶个的都浓眉大眼长了副好人的样子,愣是没找到是谁。 白梦粱在背后悄悄捏了捏李曜的手,努力想要装作云淡风轻真的没有很害羞的样子。 李曜咳了声出来解围,时间也不早了,人也都到齐了,他便带大家一起去聚餐。 “那个、小李总,”临到分别时,全程都没说过几句话的自闭仔宁聪开口了,“办公室……能睡吗?” 宁聪挠了挠头:“我那个,租的房子到期了。” 李曜想起之前查过这位的信息,宁聪毕业时有过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为人比较单纯,被人骗去顶包,不仅工作丢了,还坐了牢。 虽说时间不算长,但出来之后他沉寂了许久,直到遇到隋文军他们才重新振作起来,当然,也是真的没钱过不下去了。 “当然可以,”李曜爽快道,“咱们场地还是很宽松的,留了两间房当休息室,你想住就住吧,我再提前支你一个月工资。” “那我也住这儿得了。”隋文军一听也心动了,他已经开始写论文了,忙虽然是忙,但没课了,时间上还比较自由,休息室的条件他们都看过,住这儿可比住宿舍舒服。 李曜无奈:“行,反正门禁都给你们录上了,谁想住谁住,租房补贴照发。” 几人欢呼“小李总赛高”,终于是尝到了成为初创公司骨干成员的甜头。 闹腾了一番李曜和白梦粱才回到家,白梦粱抱住朝他扑过来的小西,两只小猫咪喵呜喵呜地猫语交流了半天。 天晓得他被叫了一中午的小白总,白梦粱内心尖叫,疯狂脚趾扣地,怎么办,感觉突然变得好社会,他还什么都不懂呢,怎么就成老板了?! 更离谱的是李曜被叫做小李总,每次叫他们俩的时候,好像是情侣名一般。 每被叫一次他都会有些脸热,一直到快结束才感觉好些了,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 接受了一通乱七八糟猫语输出的小西,都快要人性化地叹气了,它的铲屎官好笨,那么久了都还没有学会说话。 它伸出小爪子,肉垫贴了贴白梦粱的脸,没关系,就算你笨笨的,小西大人也不会嫌弃你哒。 第145章 找茬 李曜加了宁聪的微信,转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 说是支一个月工资,但他们这个草台班子,财务都还没招呢,说白了也就是李曜先转他点钱别饿死。 白梦粱抱着小西来沙发上找李曜,一起凑过来看他的手机。 李曜一边打字,一边应付自家两只闹腾的小猫。 “啪!” 一只小猫爪按在屏幕上,仔细一瞧,原来是被另一只小猫爪握着来捣乱的。 李曜无奈一笑,把手机扔到一边,把白梦粱拉过来抱到腿上,轻轻拍了下屁股:“这是哪只小猫咪这么皮?” 白梦粱举着小西,呐,是小西,不是小东哦。 小西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和李曜对视。 “咱们小西可是不好哄,要是听懂了,十个罐罐怕是都哄不好。”李曜捏捏白梦粱的脸,把小西接过来让它趴在肩头。 白梦粱哼了声:“我也不好哄。” 李曜挑眉,思索了两秒,想起刚刚白梦粱抱着小猫来闹他时他正在做着的事,顿时心中有数,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给没地儿住的员工找了个住处,还加上微信打了笔钱,小醋坛子这是开始找茬了。 “不好哄也要哄,”李曜捏脸,“不哄你我还能哄谁?” 白梦粱拍掉他的手:“那不是还能再捡个人回来嘛……” 李曜笑得好似只偷了腥的狐狸,抚了抚掌下劲瘦的细腰:“小没良心的,说得好像我见一个爱一个似的,除了你,我还捡过谁?” 白梦粱一本正经掰手指:“我呀、小西、unicorn……” “给你买的小马也算?小西就更冤了,那不是猫妈送给你的?”李曜挑眉,这锅背得,一背一个不吱声。 “苍天可鉴,我从小到大就捡回家一个小朋友。” 白梦粱瞪他一眼不许他反驳,捡一个也是捡,反正是有前科了,前科是我也不行。 李曜被他这无理取闹的小模样逗乐了:“你倒是不捡人回家,就是想把你拐走的男男女女都能排到法国了。” 白梦粱这两年比之前更长开了些,本就精致漂亮的小人儿更多了几分昳丽,教人移不开眼睛。 尽管李曜和白梦粱跟低调这个词沾不上半点边,但不死心的仍然大有人在。 白梦粱叉腰:“那也没人能要到我联系方式呀,连话哥哥都不让我跟他们说呢。” “怎么,你还想留个联系方式?” 李曜单手抱着解释不清楚的白梦粱起身,进卧室前把肩上的小西拎下来放在门外:“乖,爸爸和妈妈去好好聊聊人生,你自己玩去。” 白梦粱恨不得捂住小西的耳朵,不要教坏小朋友呀! 但白梦粱很快就没时间操心小西了。 “你、你不是说聊人生吗,你动嘴别动手呀……”白梦粱揪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 李曜挑眉:“聊人生的办法有很多,我觉得不穿衣服聊更深刻一点。” 白梦粱欲哭无泪,昨天中午聊过晚上又聊,虽然聊得很开心,但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呀,明明昨晚哥哥信誓旦旦说今天不聊了的! 李曜亲自又教了白梦粱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某些时候说的话不能信。 从天亮到天黑,白梦粱窝在被子里已经是指头都不想动一根,眼角还泛着红晕。 “宝宝,先起来吃饭,我叫了个私房菜的外卖送过来。”李曜看天色不早,拍拍白梦粱的脸,哄他先别睡。 白梦粱气呼呼地咬了下李曜伸过来的手:“不吃!” 李曜挑眉:“不吃?不饿?还是……饱了?” 白梦粱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李曜的意思,脸色爆红。 他成功被这破车开得睡不着了。 李曜勾了勾唇,揉揉小脑袋:“外卖还有十分钟,吃完锻炼一会再睡,明天没事情了,可以在家窝一天。” 白梦粱稍稍得到了安慰,靠着李曜休息了会,突然怔住,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锻炼……是正经锻炼吧?” 李曜乐了:“锻炼是正经锻炼,锻炼的人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白梦粱望天,完蛋,他的脑子好像脏了…… 李曜点的外卖提前了几分钟送到,某个哼哼唧唧这儿疼那儿疼的小朋友喜提真皮座椅。 “好好吃,别动来动去。”李曜按住腿上故意使坏的白梦粱,给他盛了碗汤,试了试温度,放在他手边。 白梦粱诡计被识破,小声哼了声,但还是很识相地不动了,拿过汤匙喝自己超喜欢的番茄肉沫疙瘩汤。 “嗡,嗡,嗡。” 白梦粱腕上的手表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的手机丢在卧室没带出来,但手表也能接打电话。 白梦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本来开开心心晃着的小腿突然停了下来。 李曜就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联系人。 他抓着白梦粱的腕子点了接通,手表中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女性声音,正是昨天才见过的史密斯夫人。 李曜给白梦粱拿了个薄皮大馅的包子让他继续吃,替白梦粱回道:“我是李曜,您找白梦粱做什么?”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一下:“你们在一起吗?能让白……” 李曜算是明白白梦粱为什么觉得这人奇怪了,直接打断道:“我男朋友没空,找他得预约,干什么先跟我说。” 史密斯夫人:…… “没事了?没事我挂电话了。”李曜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等等,”那边声音着急了些,“小白明天方便出来坐坐吗?” 白梦粱一脸抗拒。 李曜秒懂,回道:“不方便,不行。” 白梦粱竖起大拇指,哥哥威武! 史密斯夫人那边也被噎了半晌,声音里带了丝愠怒:“那我只能联系你们教授了。” 李曜冷笑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爱找谁找谁,找我老子都没用。”除了白梦粱,李曜谁也不惯着。 史密斯夫人深吸一口气:“你不妨问问白梦粱,他难道不想知道他的身世吗?他难道,不想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第146章 约见 听到史密斯夫人的话,白梦粱捏着手里的汤匙愣了愣,连李曜也是一怔。 随即,他心中便升起一个离奇的猜测。 难不成……白梦粱那位不知所踪的妈妈,是去了国外? 她要见白梦粱做什么? 是特地来找他,还是意外发现? 电光火石间李曜心里闪过各种念头,他看了眼白梦粱,没将话说死,只说同白梦粱商量一下。 挂掉电话,白梦粱不解:“哥哥为什么不拒绝?我知道我身世做什么?” 他身世能是什么,白梦粱各种小说看得不少,刚刚一瞬间天马行空地想了下,但又觉得无趣。 哪怕是乞丐呢,哪怕是王子呢,他就只想过现在的生活。 李曜好笑:“你就不好奇?” 史密斯夫人还再三强调让他不能瞒着白梦粱,结果当事人表示,婉拒了,谢谢。 白梦粱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小段距离:“一点点。” 完全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他觉得那人不是什么好人,消息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骗他过去把他拐走呢。 什么噶腰子什么诈骗集团的,网上天天都是这个,他警惕性高着呢。 李曜听了白梦粱的小算盘,低声笑了:“放心,谁也别想把我家宝贝拐走。” 李曜心道,谁敢干给他头打掉,祖坟都得给他刨了,白嘉木这货全靠和白梦粱是同一个祖宗保全的祖坟。 白梦粱也笑了,抓着李曜的两只手在自己腰间放好,自己把自己的位置安排妥当,继续吃饭。 李曜没急着开口,一直等他吃完喝了杯水,才同他说了自己的猜测。 “哥哥,你是说,她,可能是我妈妈?!” 白梦粱嘴巴张成一个“o”型。 妈妈还活着? 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还是教授? 白梦粱先是惊讶,接着微微抿了抿嘴巴,心里有些排斥。 他印象中从来没有妈妈这个人,也不觉得有多渴望,只有偶尔在和周芳燕相处时,会突然想到,如果他也有妈妈,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但哥哥给他的爱和安全感太多太多了,他只是会想一想,并不会心心念念地想要一个妈妈。 之前哥哥同他说过调查他身世的事,他没什么意见。 他也曾想过,如果他的妈妈去世了,那便去她坟上看看。 如果妈妈还在,倘若当年是抛弃了她,那就当没有这个人,倘若是走失了,被拐卖了,那兴许还会去认个亲,如果妈妈过得不好,他也可以帮帮妈妈。 但几年下来,李曜找的去南吉省调查的人一无所获。 他们俩猜测,白梦粱的妈妈多半是已经去世了。 不然他们一直以来在网络上名气也不小,如果还在世,从网络上的信息应该也能推测出白梦粱是自己的儿子才是,无论是为了骨肉亲情还是为了钱财,都不应该杳无音信。 没想到就在他们差不多都已经放弃的时候,这个有极大可能的人突然跳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所谓的史密斯夫人,应该就是当年的b大学生,陆春意。 李曜是更倾向于去见她一面。 他觉得此人目的不纯,既然她在外国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钱有势,之前那么多年却能对白梦粱一直不闻不问,倘若是不想管,那她这次找上门来做什么? 倘若真的是另有隐情,那他也想通过她找到白梦粱幼时的一些蛛丝马迹。 白梦粱幼年时吃的苦,受的虐待,怎么能离开了那里就一笔勾销? 李曜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李曜和白梦粱在一起这几年,同之前的独断相比,如今要温和一些。 他没替白梦粱做这个决定,只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让他来决定是见还是不见。 白梦粱却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在这些事上,听哥哥的话99.99%是没有错的,而且他的想法更简单粗暴。 “那就直接去问问她是不是妈妈,顺便问问她想做什么,”白梦粱很快便做了决定,“猜来猜去多麻烦。” 李曜笑了声:“好,听你的,咱们明天速战速决,我会陪着你,不用愁。” 既然都已经怀疑了动机,那么一起行动的当然不单单是他,他可不做什么大意失荆州的事。 李曜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通知几名保镖明天跟着他们。 他来上学家里是给配了保镖的,只不过平时不会时时刻刻兴师动众地跟着而已,毕竟京州作为华国首都,治安还是很不错的。 就算有些小打小闹的事,他自己就是家里请过师傅教过的,再加上郑巍那个身手,足够了。 李曜的承诺对白梦粱的有用程度不亚于古代皇帝的金口玉言,白梦粱得了承诺,立马将那点儿烦丢到脑后去了,一身轻松地回房间去换下睡衣,换上运动服。 他们如今还是保持着饭后一段时间后活动一会的好习惯,甚至还被华教授嘲笑过俩小孩养生得比他都像退休老头。 白梦粱果断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副颐指气使的小模样,说给哥哥五分钟的时间解决掉史密斯夫人那边,然后陪他下楼去遛弯。 而另一边,酒店里的史密斯夫人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却是坐不住了,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房间里的另一位,史密斯先生也不耐烦地皱着眉说了句什么,史密斯夫人用英语回复他。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史密斯夫人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飞快地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并不是她想听的声音,但说的却是她想听的话。 李曜不容置疑道:“白梦粱同意见面,但时间和地点我们定。” 史密斯夫人脸上不太高兴,但和李曜打交道的这短短几句话她已经知道了这不是个善茬,还是没有提出反对:“什么时间?在哪里?” 然而那边的李曜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淡淡道:“明天,短信发到你手机上。” 谨慎起见,他不会给她,或是她们多久的准备时间,现在有求于人的不是他和白梦粱,他定好地点,一个小时,爱来不来。 第147章 算计 第二日,李曜和白梦粱心态极佳地睡了个好觉,日上三竿才起。 和白梦粱起来吃了早餐,李曜才不紧不慢地编辑短信,将定好的咖啡厅位置和时间给史密斯夫人发过去。 这个咖啡厅的位置离b大不远,时值秋日,天空湛蓝如洗,白梦粱和李曜走在街上,入目是一片醉人的金黄,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李曜扶着白梦粱的手臂,让他站在花池上踮着脚摘一片喜欢的叶子。 两人边玩边走到咖啡厅,上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半封闭卡座坐下,透过窗户能看到路对面停着一辆车,车玻璃贴着太阳膜看不清内部,只有白梦粱和李曜知道,那是郑巍开过来特地停在这的。 李曜约的时间是十点整,他们早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白梦粱拿着手机扫码点单,他很喜欢喝这里的生椰拿铁,一点都不苦,还有浓浓的椰香,比别的咖啡好喝多了。 白梦粱给自己点了一杯,又给李曜点了杯他喜欢的,然后就点了下单。 李曜余光瞧见他的动作:“就点两杯?” “对呀,”白梦粱理所当然,“还不知道是不是妈妈呢,就算是妈妈,八成还是个坏妈妈,我才不要请客。” “行,让他们来了自己点自己买单。”李曜乐了,老外不是爱AA嘛,这下巧了,碰上了他家的小铁公鸡,自个儿A去吧。 李曜还在猜测着过来的会是一位还是两位,服务生就将史密斯夫人送了上来,身后并无旁人。 史密斯夫人落座,李曜便开口问道:“是该叫您史密斯夫人,还是,陆女士?” 史密斯夫人精致的妆容也有些遮不住眼下的青色,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好,听见李曜的话微愣一瞬,随即叹气:“看来你们都猜到了,想怎么称呼,随你们吧。” 说罢她看着白梦粱,语气有些感叹:“一晃竟然二十年了,你都这么大了……” 然而她的感叹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白梦粱甚至有些不解,都二十年了,可不是该长大了嘛,这有什么惊讶的。 猜测得到证实,李曜挑了挑眉:“所以,您真的是白梦粱的母亲,陆春意?” 陆春意点了点头,“梦粱……” 李曜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打断道:“白家可是说白梦粱的母亲是b大的,但b大近三十年招录的学生里,就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所以,你是不相信我的身份?”陆春意显然也早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准备,淡定自若道,“我改过名字,我入校的名字,叫陈芹,xx级物理系,你们可以去查,亲子鉴定我也可以做。” 李曜微微皱了皱眉,怪不得查不到,他甚至考虑过改名的情况,因为二三十年前,b大的学生只有纸质档案,如果大学期间学生改了名字,档案上是不会修改的。 因而他把差不多十年间的陆姓学生全筛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谁想到这人连姓氏都改了。 这隐蔽程度都媲美那些犯事的逃犯了,她要不是自己跳出来,只怕真要查到猴年马月去。 白梦粱听了这话,觉得对面的人可能确实就是自己的妈妈了,但心里却升不起多少应有的濡慕之情,不知道是因为她来得太迟还是什么。 白梦粱不喜欢绕弯子:“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陆春意怔了下:“妈妈来找你,自然是想和你母子相认啊。” 只是母子相认吗?这话连最单纯的白梦粱都觉得不信。 “那你为什么会抛下我呢?以前为什么不找我呢?”白梦粱问道。 他此时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不解。 陆春意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其实当年把你留在国内,我也是没办法……” 对面的女人眼眶微红,姣好的容颜让人很容易心生怜惜,讲述了一个当年她上大学时为白梦粱的父亲所骗又惨遭抛弃,后来又被白景明的原配妻子找上门来,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故事。 因为东奔西跑无法照顾孩子,她便只能将白梦粱留在国内交给母亲照顾。 后来到了国外,几经周折,才又重新考了大学取得了学位,但因为参与到一些保密程度很高的项目中,她许多年来一直无法离开A国。 李曜静静听完了她的故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当事人白梦粱则是冷静得有些令人心惊:“不能回国,也不能联系我吗?不可以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我一直都每个月给你外婆汇款的,但你外婆家里早年没有电话,没办法联系你,”陆春意惊讶道,“她……她对你不好吗?” 白梦粱淡淡一笑,无所谓的神情看起来竟和李曜有几分相似:“应该不好吧,不记得了。” 陆春意目露心疼:“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她有好好照顾你。” 白梦粱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这句道歉未免太迟了些,他早已经不需要了,“那现在应该算是已经相认结束了吧,还要做什么吗?我想回家了。” 向来率真的白梦粱就差直接问你的下一步流程是什么了。 哥哥昨晚说过,这个时候来认亲,还那么急吼吼的,九成是打了什么其他主意,绝对不是认个亲那么简单。 陆春意的手下意识地握了下,白梦粱的反应的确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她想过他会惊喜,也想过他会生气,唯独没想到他如此平静,毫无波澜。 陆春意心中有些着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反而是有些受伤又有些不解道:“这么多年没见妈妈了,你难道不想和妈妈多待一会吗?” 白梦粱摇摇头:“不想,我已经长大了,你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那怎么能够?我还打算带你一起去A国玩几天呢,妈妈会把小时亏欠你的都好好补偿给你,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陆春意握住白梦粱的手:“再过一周你们不是有个七天长假,你去A国玩过吗?正好趁这个机会……” “哎,”一直没开口的李曜突然伸手捏住陆春意的手腕,用了些力气将她手拿开,“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 陆春意吃痛松开了手,秀眉微蹙,眼神却悄悄瞥了眼白梦粱。 对面坐着的那个瓷娃娃般漂亮的男孩一脸平静,对李曜捏自己的动作毫无反应,显然是没有半点维护自己的意思,甚至抽出手来后,还自然地把手放到身侧人腿上让他牵着。 这无疑说明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比起他这个男朋友还要差得远,只怕没那么好说话。 白梦粱听见她的话,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还有点不开心:“我有家的,不用你给,我不会跟你走,也不用你弥补。” 在京州的家里他和哥哥还有小西过得好好的,明阳的家里还有叔叔阿姨和锋哥也都疼他,谁稀罕别的家呀。 他现在已经有好多好多爱了,他才不缺爱呢。 但看着陆春意眼中泛起的湿润,白梦粱心终归是软的:“那你把地址留给我,我和哥哥如果出国去玩,可以去看看你。” 前提是你不许伤害哥哥和我哦,白梦粱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陆春意见状,心中多了几分希望,又想开口说些什么。 李曜却敲了敲桌子,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他刚刚几乎一句话没说,陆春意几乎要忽略了他的存在了。 想来也是,毕竟只是个男朋友,这种时候手伸太长了难免惹人嫌。 然而,一直垂着眸子没说话的李曜,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陆春意无疑也是个聪明人,倘若一上来便和她针锋相对,那她一定会将自己的目的藏得更深。 李曜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得到的信息,觉得能从她这里套出来的估计也就这些了,利用价值耗尽,也该撕破脸了。 他勾了勾唇,开口道:“我也有几个问题,能不能帮我解答一下?” 不等陆春意回答,他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白景明离开京州是xx年的八月,而白梦粱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出生的。” 李曜挑了挑眉:“所以说,即便是你等到白景明消失才发现被骗,也不过有身孕一两个月而已。” “都已经发现被骗了,为什么前程大好的b大学生不当了,偏要东躲西藏生下来呢?” 陆春意脸色微沉。 李曜虽然是在问,却不给她什么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继续道。 “白景明的妻子找上你,你躲,这也正常,但你都躲在国内把孩子生下来了,为什么又要远赴重洋呢?” “二十年的时间,你在国外,从一无所有,重新读书,一路读完博士又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算算时间,你应该中间几乎一点弯路都没走过吧?” 李曜冷笑,陆春意这套说辞并非信口胡诌,只怕是真假掺杂,对于白梦粱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来讲并不容易发现其中的不对,也算是高明。 然而李曜这种从小在豪门长大的,看多了各种腌臜事,第一反应便觉得不对。 陆春意的说辞里,她从头到尾何其无辜,她太想把自己摘出去,反而显得整个事件都有些别扭。 李曜默默将陆春意的话同他先前了解到的白家的一些信息串起来。 陆春意当年被白景明妻子找上门,发现自己被骗。 而这时,她宁愿东躲西藏也要生下孩子,很可能便是在这时得知了白景明的身份,动了歪心思。 后来的远赴重洋也不难猜,李曜分析,很可能,当年在国内,陆春意就已经遇到了如今的史密斯先生。 而她也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跟着他去了国外。 史密斯先生看起来年龄比陆春意大了不少,当年可能已经小有成就,陆春意的智商自然不会差,再加上有人铺路,这才能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走得这么顺。 李曜句句问在关键点上,陆春意也意识到似乎有些小看了儿子的这位男朋友。 她多年不回国,虽然心中知道华国早已日新月异,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这片土地上的小孩都没见过什么世面,不难糊弄。 没想到却被这么个年轻人抓住了漏洞。 然而她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白混的,摇头笑了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母语里有句话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既不知真相,又没做过调查,就这么栽赃我,冤枉我一片真心?你不会是害怕梦粱有了母亲,分走了对你的注意力吧?” 陆春意几句话间将矛头转向了李曜,“梦粱,我听你们教授聊起过,你们俩这几年形影不离,你几乎什么都要听他的,你没有发现他在控制你,掌控你吗?” “哥哥没有!你才是栽赃!你才是污蔑!”不等李曜说什么,白梦粱比谁都听不得这话,“而且就算是有,我也乐意!” “你知不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权力动机?”陆春意并没有生气,而是颇为自信地微微一笑。 “我作为你的妈妈,同时也是一位心理咨询师,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聊一聊,或者去看一些这方面的书,而不是麻醉自己沉浸在别人构筑的畸形关系……” 陆春意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什么,突然眼前一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杯温热的液体就泼了过来,浇了她一头一脸,滴滴答答地流到身上。 “duang!”白梦粱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放回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连旁边的李曜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不讲武德直接动手的是他,气得手都有些抖的也是他,憋了半天终于放出了狠话:“你闭嘴,我不要妈妈了!” 李曜握住他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抱进怀里,又是感动,又是被他这战五渣的吵架能力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气了不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李曜一下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李曜看着一脸狼狈的陆春意,凉凉一笑:“什么野鸡博士,就想挑拨我俩的关系?你这算盘打得,狗都比你打得好听。” 第148章 真相 “所以说,她折腾这一通,到底图什么?”宋安一脸的嫌弃。 下午,宋安又排到了外出的机会,出来和他们三个小聚,李曜索性把宋安约到了公司这边。 宋安如今身份比较敏感,不敢直接参与经商,但不掺和一手他怎么甘心,于是宋安便把钱转给了自家爹地,代他投资了公司。 作为拐着弯的股东,可不得来视察下自家公司么。 四人坐下一聊,便说起了上午白梦粱得了个便宜糟心妈的事。 李曜点了点桌面,分析道:“她有意无意提了几次让小白去A国的事,这个最起码是她的目的之一。” 赵棨临同意:“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完全证明她居心叵测,毕竟她定居A国,认下孩子想带回国倒也正常,只是她这也太着急了些,这才刚相认,就迫不及待地想定下国庆假期来,感觉还是另有谋算。” “我让我哥帮忙去查A国那边了,”李曜点头,又补充道,“但还没查出什么。” 赵棨临摇摇头:“跑到A国去查,陆春意身份又不一般,恐怕没那么简单。” “随便吧,”白梦粱一边啃着李曜帮忙举着的冰淇淋,一边打游戏,“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哈!”宋安乐了,“小白,你这可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事,嘴是越来越毒了,别跟曜哥一样,哪天不小心自己舔个嘴都能把自己毒死。” 白梦粱哼了声:“本来就是很烦呀,明明不在意我,那么多年都不管我,突然跳出来还想让我和哥哥分开,太坏了。” “诶?”宋安摸了摸下巴,被白梦粱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孙家那个老不死的?” 李曜和赵棨临微怔,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有白梦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然不知道他们在说谁,疑惑的眼神看向宋安。 宋安默默看了眼李曜,见他没说不行,咳了声继续道:“那个,小白,我给你讲了,你别害怕啊,纯属我个人猜测。” 宋安口中的孙家,曾经也是明阳排的上号的豪门家族,但已经没落多年,宋安骂骂咧咧的对象,就是当年孙家的掌权人,孙维。 孙维此人,颇有手段,但名声极臭,向来无利不起早,在商场之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这人五十几岁时,身上就没几处好地方,各种慢性病一大堆。 但有道是祸害遗千年,孙维天天病歪歪地,竟也又撑了许多年,直到后来油尽灯枯,身体的部分器官也开始衰竭,最严重的是尿毒症导致的肾衰。 然而这人仍然没有停止作妖,为了活命,他开始一心搞器官配型,开始给自己延长寿命。 各种渠道都试过了,孙家人也都做过了配型,结果无一人配上,大家都以为他这次是真没救了,结果他没多久,他竟然又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做了移植手术。 后来消息走漏,大家才知道,孙维走投无路之后,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外头的一个私生子,一配型,还真的成功了。 然而他当年为了保命给那个私生子做的各种承诺,在移植完成后,却翻脸不认人了。 当年明阳那个圈子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事,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十岁都不到的李曜三人能对此事印象如此之深。 宋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讲,白梦粱下意识地代入了自己,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肚子,捂住发出感叹:“天呐……” 李曜本来眉头紧皱,被他这一动弄得有些无奈甚至还有点好笑,伸手摸了摸他后腰的位置:“腰子在这呢,摸错地儿了。” “哥哥,”白梦粱转头,“所以是妈妈也生病了吗?” “这只是一个猜测,我们还没有任何佐证,”李曜轻抚着白梦粱的背,想了想陆春意的气色,摇头道,“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重病之人。” “但是……”李曜话锋一转,拉着白梦粱,喊上赵棨临和宋安两人,将他们带到一台电脑前,让白梦粱坐下。 “试试看,能不能查到陆春意在A国的家庭信息。” 想要完全查清一个远在A国的人很难,但有针对性地查一些互联网上存在的信息,对于白梦粱来讲并不算太困难。 本来李曜还在考虑如果要黑进A国的一些政府系统是不是多少有些风险,但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 白梦粱直接找到了陆春意在国外社交平台的账号,而那个账号的背景照片,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合影,上面有史密斯先生、陆春意,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陆春意的账号上并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白梦粱顺藤摸瓜,找到了两个孩子的账号。 大概是宋安这倒霉孩子也继承了他妈妈的乌鸦嘴天赋,那个男孩的社交平台账号一点开,就发现了端倪。 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上记录了很多日常,而其中的很多,就提到了生病和吃药。 从他发布的一些检查单上能看出,他在之前得过肾小球炎,当时发布帖子的语气还很轻松,但后来就越来越沉重,后来甚至演变为尿毒症。 而尿毒症继续发展意味着什么,屋里的四人都还是有这个常识的。 “砰!” 宋安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艹,她真打的这个主意?什么畜生东西,二十年不管不问,另一个儿子要死了想起来了,开口就要人一个肾?” 虽说人只有一个肾也能活,捐一个肾不至于要命,但对身体的影响肯定是很大的。 倘若是亲近之人或许还愿意承担这种风险,但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是生于同一个母亲,还是对白梦粱而言只生不养的母亲,不单白梦粱不接受,李曜也绝不会答应。 在这种关乎身体健康的事上,李曜向来说一不二,霸道得很。 赵棨临看见这些帖子也不禁皱眉:“小白是纯中国血统,她那个儿子是混血,这配型也能配得上?概率很低吧。” “有可能。” 赵棨临的话音刚落,白梦粱的声音便响起,他举着手机,给大家看搜索出来的结果:“跨国跨人种的配型案例有很多。” 李曜皱了皱眉,他觉得,赵棨临他们想得太乐观了些,这可能不是概率不概率的问题。 他对陆春意的了解虽然不深,但他觉得,这恐怕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她会费那么大力气跑来找白梦粱,只怕是,早已经偷偷做过配型,还成功了。 第149章 计划 李曜越考虑越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春意的那个混血儿子得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她产生器官移植的想法可能也有段时间了。 她们有心算无心,如果提早在国内通过花钱收买或是其他什么手段,得到白梦粱的血液偷偷拿去配型并非不可能。 无论是每年一次的体检还是偶尔的一些其他检查,都不是没有漏洞可钻的。 陆春意的想法,估计是想着能将白梦粱哄得言听计从是最好,倘若白梦粱同她不亲,将人哄到国外去,到了她的一亩三分地上,做什么也都方便了许多。 A国黑帮猖獗,倘若买通他们做些什么事,白梦粱同意不同意可能都不重要了,臭名昭着的“公海医疗船”也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李曜两手交叉握起,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虎视眈眈,他们再怎么防备着,也睡不安稳,他不喜欢被动防守,更想主动出击。 “曜哥,你打算怎么办?”赵棨临看李曜的神色,猜到他应该是想做些什么。 李曜眼神森冷,他自然是有打算:“陆春意提到过,她出国前把白梦粱交给了她母亲,如今首先,要找到她母亲在哪。” “你的意思是……”赵棨临挑了挑眉,没将话说透。 “没错,”李曜点头,“你知道,我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这也是个机会。” 李曜曾经咨询过律师,白梦粱的这种情况,他家里人必然是构成虐待罪的。 而陆春意,即便是如她所说的会汇钱到她母亲账户上,但实际上对白梦粱根本没有起到抚养的作用,丝毫不管不问他的情况,这也完全是有可能构成遗弃罪的。 毕竟白梦粱虽然还是没完全记起来小时候的事,但隐隐约约也给李曜讲过一些片段,而那些片段,仅仅是白梦粱不带任何夸张的叙述,都让李曜觉得心惊。 如果能够对她们提起诉讼,不论成功与否,陆春意在华国,都待不下去了。 因为即便是她最后被判定为无罪,那一整套的法律流程走下来,也不知要多久了,李曜和白梦粱无所谓,但陆春意能等吗? 就算她能等,她那个混血儿子能等吗? 到那时,陆春意只能抓紧时间飞过A国去,不然万一被抓了,可就走不掉了。 虽说华国和A国之间没有签引渡条例,她回了A国就拿她没办法了,但这也意味着她也从此不敢踏上华国的土地了,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差不多一了百了了。 只不过,他们还需要先查清楚陆春意的母亲是谁,在哪,是否还活着,最好是能从她邻居的口中收集到一些证词。 几人有了打算,坐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宋安的“放风”时间到了,火急火燎地赶回学校。 李曜、白梦粱和赵棨临则是一起出去吃了顿晚饭,便各回各家。 白梦粱回到家里,默默洗漱完,难得的没玩手机,窝在床上发呆。 李曜早就注意到白梦粱下午格外的沉默,因而晚上吃过晚饭也没约着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来了。 冲了个澡换好睡衣,李曜掀开被子上床,把呆呼呼的小崽子抱进怀里,没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规律地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白梦粱什么都清楚,不需要他劝导些什么,只需要陪伴和守护,让他慢慢缓一缓。 白梦粱双臂抱住那劲瘦有力的腰,忍了忍,但没忍住,两滴眼泪啪嗒落了下来。 李曜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动作很轻地帮他擦拭了一下。 白梦粱本以为自己会毫不在乎,也不需要那迟来的母爱,可是当他得知陆春意的目的时,还是觉得难过极了。 他想过她找上自己的目的不纯,或许是想轻飘飘几句话抹平所有的亏欠,甚至或许是为了钱,他觉得都无所谓,他没得到过她的爱,也不觉得没有这份爱会有多痛。 就像他当做没有白景明这个父亲一样,同样当做没有母亲,生活同往常一样,无波无澜,也没什么不好。 可为什么偏偏她一出现,竟然就想着伤害他呢? 白梦粱控制不住地有些委屈,为什么人的心可以这么偏呢? 你可以不爱我,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呢? “哥哥,我是不是好没出息?”白梦粱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为什么还会觉得难过呀,我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人难过呢?” “当然不是,我的宝贝是最有出息的。” 李曜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你难过,是因为你善良,善良不是错,更不是罪过。” 白梦粱小声抽泣了下:“可是这不会很懦弱很蠢吗?” 李曜垂眸,声音格外温柔:“善良是美好的品质,不分青红皂白的圣母心才是蠢。” “你哭是至纯至善,你不为她的花言巧语所动,不恨我对付你的母亲,则是知事明理,这二者并不冲突。” 白梦粱摇头:“当然不恨,我怎么会恨哥哥呢?” 李曜低声笑了,敢情他说半天,小朋友就抓住最后一句了。 “好,不恨,可喜欢了,对不对?”李曜捏了捏白梦粱的耳垂,低声诱哄道,“宝宝,哥哥给你施一个法术,今晚是你的哭哭时间,等哭够了,一觉睡到天亮,你就会忘掉所有难过和不开心了。” 白梦粱泪眼迷蒙地眨了眨眼睛,非常好骗地点了点头,酝酿了一会,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李曜将他紧紧抱进怀中,眼神温柔动人。 第150章 奇妙 第二日是周一,白梦粱一觉醒来眼睛肿的小核桃似的,李曜忍着笑给上午的课请了假。 “唔,不吃这个……”白梦粱眼睛上搭了个毛巾,理由充分地做回小宝宝,晃着jiojio等投喂,结果第一口就被喂了一根不爱吃的芹菜。 使了个坏的李曜翘了翘唇角,又给他夹了一块喜欢吃的鳕鱼。 白梦粱依旧捂着眼睛,鼻翼轻动,确认过是香香的肉肉,张大嘴巴啊呜一口—— “哥哥!” 白梦粱唰一下拿掉捂眼睛的毛巾怒瞪李曜,嘴巴里还叼着根刚刚张嘴瞬间被换进来的青菜,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李曜笑了声,把毛巾给他捂回去:“乖,不气了,不逗你了,这次好好喂。” 这回每一口送到嘴巴里的食物都是白梦粱爱吃的了,很快吃了个半饱,李曜的手机突然响了。 李曜拿起手机:“文军师哥。” “师弟,你俩今天没来学校?”隋文军问道。 “有点事请假了,”李曜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师哥找我们有事?” “哦……”隋文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们如果有时间的话,咱们见一面?我有点东西想给你们。” “着急吗?不着急咱们下午?”李曜看了眼白梦粱,白梦粱点头,下午眼睛应该就好了吧。 电话那头的隋文军也答应:“好,来公司这边还是去哪?最好私密性好一点。” “就公司吧,下午两点。” 李曜敲定好,挂断电话,和白梦粱对视了一眼。 两人猜了一会,又把几个猜测否掉,都想不出来隋文军会给他们什么东西。 他们把剩下的早餐消灭掉,收拾了一下餐桌,一起去书房打开电脑。 来b大之后,为了找陆春意,李曜想办法拿到了当年的学生信息,虽说之前没找到,但他也没把资料删了。 根据陆春意口中说的入学时间和原名,他们很快找了陈芹的信息。 姓名,陈芹,身份证号……,户籍地,南吉省华昌市永莲县…… 李曜将这些信息发给他雇佣来调查这事的人,那人原本就在南吉省,算是个地头蛇,李曜让他先去摸一摸情况。 下午,李曜和白梦粱去了公司,隋文军已经在了,一见他们到了,就拎着个移动硬盘来李曜的办公室。 李曜看着他手里的电子硬盘,伸手要接过来插到电脑上。 隋文军犹豫了一下,没递过去:“要不我先跟你们说一下吧,至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可以拿回去看。” “我先道个歉,昨天你们在会议室说话的时候,我就在公司,正好路过门口,听到了一点。”隋文军开口道。 李曜闻言,目光扫过隋文军手里的硬盘,听他这意思,里面的内容,和昨天聊的那些事有关? 李曜心中猜测,面上却没显露什么,摆摆手表示无妨:“本来也没什么避人的,才没关门,听到没什么。” 本来也是阳谋,即便是传到陆春意耳朵里也不怕,能把人提前吓跑不也是达到目的了么。 隋文军叹气,“我也没想到,这事还能跟我有点关系,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 六年前隋文军还是大一新生,天之骄子雄心勃勃,想在大学期间做出些成绩来。 b大的一些学生团体比较看重社会实践经历,因而隋文军大一的寒假,主动报名去了南吉省大山里支教。 一同的还有几个b大的学生,他们在看过那隐藏在大山深处的贫穷和苦难后,开始发起了一个资助计划,想帮助那些孩子们吃饱饭,穿暖衣,最好是能靠读书走出大山。 几个学生四处筹集资金,而其中一个资助者,就是一向很会经营名声的白氏集团。 几个学生四处探访各家上不起学的孩子们,收集他们的信息,拍摄下他们的家庭条件和采访录像,交给各个资助人让他们从中选择。 有一个孩子,即便是在这群最穷苦的孩子中也格外显眼,采访时,他的姥姥边抹眼泪边讲述她女儿读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却未婚先孕生下个儿子,丢给她之后销声匿迹。 而那年,白景明拿到秘书呈过来的资料,打算像往常一样挑一些有看点的素材,交给宣传部门营销他的慈善形象。 在看到那个男孩的资料时,白景明看着照片里即便是脏兮兮也看得出五官精致至极的孩子,一条条信息在脑海中突然汇成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那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在做了亲子鉴定后,白景明将白梦粱接回了白家。 白景明还给了隋文军几人一笔钱,让他们签下协议,有关白梦粱的所有资料不得外传。 随着白梦粱的成长与蜕变,早已和当年变得判若两人,倘若不是几位知情人主动说,那边真的无人能知他来处了。 “倘若不是后来我私下关注过白师弟的去处,可能我也认不出来了。” 隋文军有些感叹:“我一直以为白师弟知道自己的身世,发现他不记得我了,想着这样也好,也没必要提当年的事了,昨天不小心听见你们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一直在查……” 李曜也不禁感叹世事奇妙,查了那么久的事,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怪不得当时在华教授办公室隋文军会主动和白梦粱打招呼,发觉他不认识他时还愣了一下。 但隋文军此人为人也很通透,估计心里觉得不愿提起过去也是人之常情,因而也并未戳破。 隋文军将来龙去脉讲完,才将手中的硬盘递给李曜。 “这里,就是当年拍的一些资料,有照片,也有视频,我昨天回去翻出了之前的电脑,发现还没有删除,正好带过来给你们,如果你们要打官司,或许用得上。” “谢了,师哥。”李曜接过硬盘,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客气,”隋文军伸手拍了拍两人的手臂,没多说什么,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转身离开,“你们先忙吧。” 第151章 视频 李曜把硬盘插到电脑上,拉过白梦粱的手,捏了捏小爪子:“要看吗?” 白梦粱歪头:“我可以看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可能会不舒服,也可能会把你埋在最深处的记忆唤醒,应该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李曜抚摸着那玉石雕刻般漂亮的指节,温声道。 若是放在两年前,他必然不会让白梦粱看,但如今他家小朋友不再是那个仿佛一碰就碎的小瓷人,这是他的过去,他有权知道。 白梦粱考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那就……看一点点吧,如果不舒服哥哥就帮我关掉。” 李曜微微一笑点头:“好。” “哥哥等一下,”白梦粱伸手,让李曜先不要打开,从自己的凳子上站起身来,坐到隔壁温热的真人板凳上,抓着李曜的手把自己打包包好,“好啦,可以开始了。” 李曜把硬盘打开,顿时密密麻麻的文件排满了整个屏幕。 陈家坡环境1、陈家坡环境2…… 祝英采访片段1、祝英采访片段2…… 所有资料统一命名,排列整齐,让人一眼能看懂其中的内容。 李曜快速扫了一遍,点开一个被命名为“祝英外孙1”的照片。 照片清晰度不错,但屋内的光却是过分的昏暗,只有脏得几乎被糊住了的窗户玻璃破了些口子,透进几束光来。 屋子很小,几乎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床,床上蜷缩着一个瘦小到不仔细看都找不到的小孩。 李曜接着点了下一张,几张图都是对这个孩子各个角度的拍摄。 一连看过七八张,照片里,床上那个小孩抬起了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留下了一张正脸照。 李曜将那张照片放大,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灰扑扑的,睁着一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眼神空洞无神。 这就是白梦粱! 李曜靠着那双眼睛一眼认出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爱人。 反倒是白梦粱有些好奇地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人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哥哥,这个……是我吗?” 李曜“嗯”了声,见白梦粱没有想起什么,也没觉得不适,便继续往下看。 白梦粱的照片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是一段视频。 镜头摇晃了几下,接着便转动一圈,将整个房间的环境拍摄记录下来,最后对准了小破床上蜷缩着的小孩。 视频中一个声音问道:“你好,我是b大的学生,到南吉省来支教的,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对你做个采访吗?” 小孩好像没有听见一般,毫无反应。 那个声音又响起:“你好,能听懂我说话吗?” 依旧是没有得到回应。 “啪!” “龟儿子!有人叫你听不见的?” 突然,一个年迈又凶厉的声音响起,就见镜头中一条不知什么东西飞快划过,打在床上小孩的腿部,小孩身体一颤,但终于有了点反应。 “您别打他!我们只是看一下他的情况,他不回答也没关系。” 视频中的声音变得焦急,镜头抖动,似是拍摄者制止了另一人继续打人的动作。 床上的小孩也在往床角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似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李曜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双细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腕和脚腕上,竟然还拴着铁链。 刚刚没动的时候,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床上看不大分明,而小孩一动,那束缚着人的锁链被抻直,暴露在空中,也将小孩限制在了小小的活动范围内,动作大了便被锁链猛地一拽摔回原地。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李曜感觉自己的整个心脏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曜闭了闭眼睛,将其余的白梦粱的视频看完,但都大同小异,白梦粱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他又点开标着“祝英采访”的视频片段,一个满脸皱纹目光混浊的老妇人出现在画面中。 “老头死得早,家里所有钱都供闺女上学了,结果上着上着,学不上了,还生了个野种丢给我,我这个命苦哟………” “那个链子是因为他之前跑丢过,才拴上的。” “上学?没法子上的,那个娃儿脑子有问题,不会说话。” …… 很明显,这人便是祝英,陆春意的母亲,也就是白梦粱生物学意义上的姥姥。 李曜又将剩下所有的视频和图片都看了一遍,出乎意料的,白梦粱并没有太大反应。 “有想起什么吗?”李曜关掉了电脑,将陈家坡这个精确地址给南吉省那边找人的人发了过去。 白梦粱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一些,锁链的响声,还有那个人,是我的姥姥对吗?我好像记得她……” 李曜揉揉他的脑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这些证据足够了,剩下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吧。” 李曜刚给南吉省的人发去消息,那边便回了过来:“老板,我这边也有发现。” 接着李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老板,你早上发给我那些资料之后,我立马去查了,我现在就在陈家坡,我已经问到了,这个祝英,的确是咱们要找的人。” 李曜嗯了声:“做的不错,她现在还在陈家坡?” “家在这里,但人不在,”那个女生继续道,“我问过她邻居了,前几天刚因为赌博被抓进去了,现在还在局子里呢,见人临时应该是见不到。” “而且我还打听到消息,这个祝英爱赌,好吃懒做,从多年前就不做农活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钱,天天出去跟人赌,从早到晚不着家,都说家里那个孩子遭了罪了。” 李曜冷笑一声:“这些都做好记录,不用等祝英出来再去见她了,我让律师明天飞过去跟你一起了解情况。” 轻抚着白梦粱的后背,李曜沉声道:“又不是什么喜事,还要挑日子,直接让她这牢饭接着吃吧。” 第152章 枷锁 梦里,一道叮铃铃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由小渐大,最终变得尖锐而吵闹,在脑中回荡,令人无法忽视。 白梦粱难受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手被什么缚住,动不了半点。 他惊了一下睁开眼睛,就见自己不知身处何地,漫天都是小臂粗细的黑色锁链,将四周缠绕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锁链后,一张苍老的脸露了出来,缺了颗牙的嘴巴张开,表情熟悉又可怖。 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些锁链骤然开始收紧,很快便缠到了身上,勒得喘不过气来,白梦粱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不要! 哥哥救我! 白梦粱猛地惊醒,胸膛剧烈起伏了数下,急急转头看向旁边。 哥哥在,是梦。 没事的,都是梦。 白梦粱安慰着自己,但又忍不住回想着梦中的内容,突然有一些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仿佛在旁观着别人一般,但理智又告诉他,那是他自己所经历的事情。 李曜若有所感也醒了过来,听到身旁明显不同于平时的急促呼吸,瞬间清醒过来。 “宝贝,怎么了?”李曜边问,边摸了摸白梦粱的额头,见没有发烧松了口气。 白梦粱抱住他的腰:“没事的哥哥,只是做噩梦了。” 李曜拍了拍他的背:“不怕,都是假的,跟我说说梦见什么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白梦粱沉默了两秒,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梦见了锁链,还有那个人……哥哥,我想起来了。” 李曜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白梦粱说的是什么,伸手打开壁灯,黄色温暖的灯光将卧室照亮。 白梦粱仔细整理了一下脑中的碎片,发觉并没有太多的东西,锁在在那间低矮昏暗的房屋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经常从天亮到天黑都见不到一个人,没人同他讲话,更没人教他讲话,自然,也没有吃的,身上套上一件衣服会穿很久很久,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也不分白天黑夜。 小的时候他没有被绑住,只是锁上了那间小屋的门,但他学会了从窗户爬出去,饿极了他就会去找饭吃,他记得吃过生米,消化不了,肚子疼了很久。 后来被发现了偷东西吃,就开始挨打,抓不到也会打,家里丢了什么东西都打他。 他觉得不想在这个地方了,于是便开始往外逃,但他什么都不懂,也从来没见过外头的样子,一路跑得跌跌撞撞。 他下意识地躲开所有人,往远离村庄的地方跑去,却不小心进到了大山里。 他记得那里山连着山,丛林若海,茂密处连光都透不进几分,几乎无法在山中穿行,他不知出来了多久,只知道他太累了,也太饿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白梦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就昏倒了,只记得迷迷糊糊间,一束手电筒的光打在脸上,有嘈杂的说话声传来。 等到再醒来时,他的手脚上,就绑上了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锁在靠在屋子角落的那个床腿上。 之后的记忆就更加单调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小小的一点点空间,无论吃饭睡觉,都窝在那一处。 只有在每天的某个时间点,那早已被灰尘和污渍糊得严实的窗户上,有几个小时候他翻窗弄破的孔洞,会透进几束光来。 那每天准时到来的光占据了他后几年记忆中很大很大的空间,细小的灰尘在那光中起舞,仿佛也披上了光做的衣裳,纷飞起落,像是为他一个人呈现的表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一束光会慢慢照到他的身前,他努力伏在床上将手指尖尖伸进光里,好像有点暖。 也是在那时,他的记忆变得很奇怪,他睡一觉就会忘记很多事,哪怕昨天才刚刚发生。 或许正因为这样,他印象中自己那时好像从来没有哭过,也从没觉得绝望,他不懂得思考生命,更不懂得生活,只是慢慢消磨。 白梦粱讲完,举起自己的手,细细观察自己的手腕,他记得从前这里被做工粗糙的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如今竟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了。 “哥哥,你看,竟然没有留下疤。”白梦粱笑眯眯地举着手给李曜看。 李曜眼睛蓦得一热,抓着那细嫩的腕子,放在眼前瞧了半晌。 “是不是,哥哥?”白梦粱晃了晃手腕。 “嗯,没有疤痕,”李曜低头,似是心疼地安抚,又格外珍重地亲了亲那只手腕,“宝宝的手是世上最漂亮的。” 白梦粱被夸得有些脸热,扑进男生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有些不讲道理道:“哥哥,你到梦里来保护我好不好,梦里有好多铁链,我害怕。” “又撒娇呢?”李曜听到这要求,不禁笑出了声,话锋一转道,“不过,也不是不行。” 白梦粱睁大了眼睛,这也行? 他只是想无理取闹一下下而已诶,虽然哥哥在他眼里无所不能,但他也是个唯物主义者来的,入梦什么的,有点太玄幻了吧? 李曜捏了下他脸颊的软肉,起身下床:“等我。” 白梦粱视线追着李曜的身影,就见他去了衣柜前蹲下来,打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来。 李曜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白梦粱愣了两秒,大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脸色爆红。 哥哥,怎么会偷偷买这种东西放在他们家的衣柜里呀啊啊啊啊啊! 这种东西,不是那些那个那个的小视频里才有的吗? 平日里就那么凶,搞这些花样一定会被欺负死的呜呜…… 李曜拿起一对,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挑眉看了看已经怂唧唧地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梦粱。 不就是铁链吗?什么链子不是链子呢? 李曜勾了勾唇角,他能让自家小朋友见到这俩词时,除了他,除了极致的欢愉,再也想不起别的。 “昨晚睡得早,这会醒了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吧?来,哥哥给你纠正一下做梦的方向。” 第153章 身份 翌日清早,夜里有些玩嗨了的两人赖了会床,华教授的电话就好似长了千里眼似的打了过来。 “你们俩,日上三竿了不会还没起吧?你那个,那什么病,该好了吧?”华教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曜想起昨天给白梦粱请假,早上刚好是华教授的课,他便谎称他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去上学了,当然,白梦粱也需要在家里照顾他。 华教授当时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无语了半晌,让他滚蛋,爱干嘛干嘛去。 虽说心照不宣,但李曜还是礼貌性地圆一下昨天的谎,很不走心地演了下:“咳咳,嗯,好得差不多了,多谢您老关心。” 华教授不吃他这套:“别耍嘴皮子了,身体‘好了’你俩上午就跟我去趟项目那边,我送你们过去。” “好了好了,那必须好了。”李曜看着白梦粱微微挑眉,勾了下唇角。 白梦粱也笑了,他刚刚还在想什么时候去呢,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这些本科生其实算是帮忙的编外人员,不怎么接触核心机密,时间上和来去都很自由,并不是天天过去。 每次都是华教授去那边时顺便把他们也带过去,在那儿他们也都很规矩,从来不四处乱跑。 这次和从前就不一样了,这次他们是要真的作为正式的一员,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了。 等待的这几天就是在华教授的帮助下他们填了各种表格,采集了个人信息,等待那边审批通过。 一套手续走下来,给白梦粱有些等着急了。 这几天里,他都已经先打了个亲情副本,又开了法制副本,都能拍上几十集电视剧了,结果他真正有兴趣的,手续都还没走完。 李曜和白梦粱跟着华教授一起开车去研究所。 他自己那辆车,车牌没录进研究所的门禁系统,只能一起开华教授的车。 李曜也懒得摆那个谱让郑巍来开车,直接自己坐上驾驶位,白梦粱坐副驾驶,华教授坐在后头的老板位上,倒也每个人都很满意。 b大近几年在航天领域投入很大,专门在校外建了个附属的航天研究所,参与了多个型号的航天器、探测器的部分研发工作,还拥有独立发射火箭的能力,可以说在航天领域打出了自己的招牌。 他们的华教授就是这一研究所的所长,华教授作为b大工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又兼任着研究所这边的职务,已经有几年不教本科生了。 还是白梦粱和李曜大一的时候就在校内小有名气,成绩更是一骑绝尘,还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战绩斐然。 这样两个学生选了航天专业,华教授一下来了兴趣,主动要求给本科生带门课,才有了如今的缘分。 他们这次参与的项目也是一个国家重点项目,有不小的创新性和挑战性,研发难度不低,因而几方专家协作配合,共同研发。 因为b大航天起步较晚,这次担主角的并不是b大,而是华国航天科技集团xxx研究所。 但之前项目进行到一些困难环节,各自为战有些影响工作效率,因而几方一合计,决定合并办公,b大研究所这边地方宽敞,条件也好,便选在了这边办公。 车子开进研究所停下,华教授带着两人上了三楼,之前他们工作的地方是二楼,三楼是总体设计部,最顶尖的几位专家,大多在三楼这边。 华教授敲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坐着一位中年男人。 他正在看着电脑上的资料,将窗口最小化后让几人进来,和华教授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那两个学生是吧?”男人打量了两眼李曜和白梦粱,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两个小孩不仅天赋上出彩,外貌上如此突出。 “没错,”华教授将两人介绍了一下,随即对白梦粱和李曜介绍道,“这是xxx所的王所长。” 这次的项目就是他们研究所牵头的,这位王所长是xxx研究所主管科研的副所长,也是这个项目组的组长,目前在b大研究所这边办公。 王所长伸手和两人握了握手,白梦粱还有些新奇,大部分人都还是把他当小孩,还很少有大人跟他握手呢,他突然有了种成年人的实感。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王所长感叹道,“看来咱们的后备力量很强。” 华教授笑着点头,这两个学生,他是再满意不过的,不然也不会当自家孩子似的宠着:“是啊,后继有人,不过啊,这俩小子,估计天天盘算着把我这前浪拍在沙滩上呢。” 华教授虽说是搞科研的,但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笑了。 王所又鼓励了两人几句,拦住华教授,打电话叫了个人过来,“华老兄,这还用你亲自去跑?叫个小孩来领他们走走手续就行了,咱哥俩正好聊聊天。”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过来了,热情地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带他俩去办理三楼的门禁,还要签一下各种协议。 白梦粱让李曜牵着自己走在走廊上,好奇地观察三楼的构造,这样他就可以不看路也不会摔跤了。 带他们办理手续的女人姓乔,他们叫一声乔姐。 乔姐一直是在三楼这边跟着王所长服务,同李曜和白梦粱没碰过面,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惊奇之余又有些好笑,心道果然是小孩子。 他们先是被带到会议室签了几份保证书和保密协议,李曜谨慎地将内容看了一遍,才和白梦粱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三人又一路到保卫处开通了上三楼的权限,同时还开通了他们要去的办公室和一间会议室的门禁。 各项手续顺利走完,虽说跑来跑去走了小一万步,但白梦粱还是开心地双手捧脸,歪头笑着:“哥哥,以后不能叫我小白了。” 李曜挑眉,配合地问道:“那该叫什么呢?” 白梦粱笑眼弯弯:“以后我就是钮祜禄·工程师·白啦!” 第154章 实验 “不行,这几项一定要配最好的。” “加不了那么多预算,底线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现在的实验室用的就是这一款,我了解过行情,这个价位是拿我当冤大头?再去谈。” 李曜走到实验室外面接着电话,跟公司实验室建造和设备采购方扯皮。 没多会儿,实验室门又被打开,一个卷毛小脑袋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找到目标,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中途路过正在打电话的李曜时,步幅由70公分变为50公分又变为30公分。 白梦粱磨磨蹭蹭的样子看得李曜嘴角上翘,连扯皮的战斗力都被削弱了两分。 李曜伸手,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白梦粱勾住不让走了。 又讲了两句,李曜挂掉电话,看了眼通话时间,捏了捏掌心里明明看起来很瘦,但摸起来又很软的白嫩小爪:“怎么出来了,周毅又找你麻烦了?跟我说我骂他去。” “没没没,”白梦粱忙拦住他,“他现在都直接无视我的。” 白梦粱默默吐槽,那个周教授差点被哥哥顶到进医院,就算是为了小命,也不敢再找他麻烦了呀。 白梦粱和李曜说的周毅,是同在实验室工作的一个教授,他是参与项目的另一所航天专科学校的教授,也属于是业内大牛了。 他们几方参与项目,几位顶尖的学术大牛,是各带一个组,负责项目的一个或者几个部分的。 华教授把白梦粱和李曜带过来,他的意思是,让他们俩每个组都待一待,多开阔眼界,不要局限于某一部分业务。 周毅的组负责的部分,涉及到他们本科已经接触到的内容比较多,因而让他们从这个组开始。 然而同样是业内顶尖的专家学者,相比起华教授的平易近人,这位就显得很不近人情了。 不仅教授的架子摆得大,脾气臭,还看不起人。 白梦粱和李曜去实验室的第一天,这位周教授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话里话外都在内涵说他们两个本科生,能进到这种顶级实验室来,不知道又是什么关系户来镀金的。 更过分的是他不光嘴上说说,张口就给他们俩布置了一大堆繁杂又没多少意义的活。 甚至还跟实验室里其他人说看着他俩别让碰什么精密仪器,谁让动的万一坏了就让谁赔,一时间弄得实验室人人自危,看着他俩就跟看个定时炸弹似的。 然而李曜是什么人,他长了这二十年就没吃过哑巴亏,更何况这人连白梦粱也骂了进去。 他给足了华教授面子,足足忍了那老头三句,才开口怼他。 嘴强王者把那周教授从胸襟到学术到外貌全嘲讽了一遍,直接给实验室全体人员看愣了,最后让他出门左转去找王所长把他们俩开除,开不了就闭嘴。 其实周教授找他俩麻烦,很大程度上也是有他和华教授不对付的成分。 可他都拦不住这俩人进来,又哪来那么大权力,能把在项目组中地位还在他之上的华教授的俩爱徒给扫地出门呢? 但周教授被捧了半辈子了,哪受得了这气,直接被怼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曜本来还想补上两刀,看他那心慌气短的模样,也怕真给老头骂没了,才收回了自己的四十米大刀。 整个实验室看了个大热闹,几个研究员早就受够了这位周教授的气了,趁他不在时还夸他干得漂亮。 打那之后周教授见识了李曜的性格,大概也是不想自取其辱了,顶多也就阴恻恻地看他们两眼,却不再主动挑事了。 但只有白梦粱自己在实验室时李曜还是不放心,好似一只机警的护卫犬似的,时刻担心有人趁他不在欺负他家小朋友。 似乎是听到了白梦粱在心里的默默吐槽,李曜呼噜了一把他新烫的可爱小卷毛,曲着一只腿靠墙笑看他:“喔,既然没受欺负,那这是谁家小朋友这么粘人,二十分钟见不到人就要到处找。” “才没有到处找呢,”白梦粱嘴硬,“我是要去洗手间的,是顺道,碰巧,恰好。” 李曜笑了声没拆穿,拉着白梦粱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白梦粱心道不好,完蛋,真的去吗?这次哥哥这么不给面子的,袅袅可不是别的呀,说没有是真的没有…… 李曜拖着后面试图拖延时间酝酿一下的白梦粱,走到洗手间门口,放开手,自个儿进了隔间。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好家伙,又被耍了,明明是哥哥自己要袅袅,还故意把他拉过来吓唬他。 李曜放完水出来洗手,白梦粱站在洗手台前,也伸手过去冲冲。 李曜心中警铃一响,立马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被有备而来的白梦粱甩了一脸水。 白梦粱使了个坏,敏捷地退出老远,生怕被报复回来,躲在洗手间外警惕地看着里面。 李曜不紧不慢地抽了张擦手纸,当着白梦粱的面将水吸干,让他放心,然后走到放下警惕的小朋友面前,飞快地戳了下他腰间的痒痒肉。 白梦粱发现被骗了,连忙蹲下,努力护住腰间。 李曜逗了他几下,把他拉起来去吃午饭。 “手头的活忙完了?”李曜问他。 白梦粱点头,“下午就可以在家睡觉咯。” 李曜笑了声,先前他还以为白梦粱能睡是因为长身体,结果现在身子也长成了,竟然还依然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仔。 李曜伸手,给他按了按太阳穴:“累了吧?我出来打电话前就让你休息一会,没人管你铁定又接着干活了。” 白梦粱有一点点心虚,哥哥超严格的,每四十分钟就要让他起来休息眼睛活动活动。 李曜刮了刮他的鼻子:“没骂你,下午回去好好休息,免得眼睛累坏了你又要找我哭。” 他俩如今正式加入这个项目,这样就是可以抵学分的,并且还很值钱。 所以目前除了必修的专业课,其余的课他们就完全可以不上了。 而李曜和白梦粱干活脑子转得快,手脚又麻利,两个人还默契度拉满,配合做个什么事,那就是完全的一加一大于二。 俩人效率之高给实验室的人也都惊到了,除了那位老顽固周教授,实验室的其他人对他俩能破格进来都还是比较服气的。 因为一定时间内全组要保持进度统一,别人那边没完成,李曜和白梦粱做完了也懒得去抢别人的活做,正好能回去休息一下。 第155章 貔貅 “宝宝,做什么去了?” 李曜和白梦粱在研究所条件相当不错的食堂吃了顿午餐,跟华教授说了声,就回家了。 一回家,李曜换掉外衣,穿上家居服。 转头一瞧,人呢? 平日里白梦粱每次换衣服,惯爱磨蹭了半天,等他这边换好了,然后就可以撒个娇,顺理成章地让他帮忙换。 然而这次,白梦粱却一反常态地飞快地换好了衣服,踩着拖鞋跑了出去。 李曜瞥了眼墙角,扔在脏衣篓的衣服都显示着主人的着急,一看便是被人随手一扔进去的,一条裤腿还搭在外头,造型相当别致。 多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强迫症的李曜把那条个性的裤腿拎起来,丢进脏衣篓里,转身出门找人。 李曜走到客厅,听见书房里有声响,走过去推开门,就见白梦粱在抽屉那里弯着腰翻找什么。 他们家里各式橱柜做得不少,李曜收拾得井井有条,床品和衣物都在卧室的柜子里,一些贵重物品和其他杂物都收纳在书房这边。 “找什么呢?”李曜走到白梦粱身边,一只手虚虚掩在白梦粱头上,防止他突然起身时被长出一截的桌面磕到脑袋。 白梦粱翻找着想要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然后关上抽屉,蹲在地上数了数,仰头将手臂伸直,举得高高的:“呐,哥哥,给你。” 李曜定睛一看,白梦粱手里的,居然是一沓银行卡。 看着那一沓银行卡,李曜微怔一下,随即便想明白了白梦粱的用意。 他伸手接了过去,没有错过白梦粱眼神中的那一瞬间的不舍和坚决。 李曜心道,白梦粱那会听他跟人扯皮预算的事,听了个只言片语的,大概是以为他没钱了。 于是白梦粱便把自己手里的银行卡攒了攒,都拿出来给他花。 李曜不仅感叹,天晓得平日里白梦粱简直恨不得自己是一只貔貅,小钱钱在他手里最好是只进不出,每年基本就拿出来给家人朋友们买买礼物,人生一大爱好就是看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 而小貔貅这会儿竟然把自己的全部资产就这么都拿出来了,还是给他经营公司这种说不定就血本无归的事,攒着这么多年,估计心都要滴血了。 李曜发觉,他自己似乎总是会被白梦粱这些举动感动得不知该怎么疼他才好。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懂事,那么乖的小朋友呢? 他的宝贝真的太懂得怎么拿捏他了,他恨不得将整颗心捧给他,都尚且觉得不够。 李曜把白梦粱抱起来放在凳子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谢谢,谢谢宝贝。” 但道过谢,李曜却并没有将这些银行卡收起来,而是蹲下身子,将抽屉拉开,又把白梦粱的卡一张一张放了回去。 “哥哥?”白梦粱不解地小声喊了声,哥哥这显然是不打算用他的钱的意思,他头一次为钱没花出去感到有些失落。 李曜将抽屉收拾好,起身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刚刚电话里我是故意跟他们压价才说没钱的,咱哥给的第一轮投资建实验室就够了,我手头还有宋安那笔钱没动,不用动你的这些。”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这样子吗? 好吧,乙方有没有被骗不知道,反正他被骗了。 李曜笑了声,捏捏他的脸:“宝宝,不许这么大方,你的钱还得留着养我呢。”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什么,哥哥要靠他养? “怎么,不信?你看,我现在全副身家都砸到公司去了,万一我创业失败了,是不是就只能靠你养了?”李曜说得一本正经,演得很好,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听起来好像挺在理呀,他难道真的要背负起这个家了?白梦粱开始认真盘算自己手里的资产。 白家公司的股份每年能给点分红,但不算多,但是他们直播也能赚一些,嗯,如果没钱了他可以直播得勤快一点的,哦对还有专利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似乎也不少,但白梦粱一想李曜那个惊人的花钱速度,天呐,他赚的钱能养哥哥一年吗? 李曜忍笑看着白梦粱盘算,“怎么样,对我这个小白脸还满意吗,愿不愿意让我吃软饭?” 白梦粱皱着张小脸,苦哈哈地答应:“那当然愿意的,我、我会努力多赚一点的!” 李曜终于破功,笑出了声:“乖宝,你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放心,你的小金库没那么危在旦夕,”李曜把人抱在怀里,“你老公脸皮厚,万一混不下去,我就带你回去啃老,老头子最近屯了不少黄金,过年回家咱们给偷出来。” 白梦粱:…… 他一时竟不知该先害羞那个称呼,还是该先吐槽哥哥太无耻了点。 李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给白梦粱画了个薅李家羊毛,挖李家墙角的大饼,听得白梦粱都想给他家李叔叔和锋哥录个语音发过去,又怕他们血压压不住了。 “哥哥,”白梦粱弱弱道,“要不还是我养你吧,你……当个好人吧。” “好啊,敢说我是坏人?”李曜捏着他的下巴,威胁道,“重说。” 白梦粱求生欲很强地伸手勾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吧唧一口:“哥哥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 很没有诚信的某人满意了,但并不打算放过怀里的小点心,抱着人往卧室走去:“说得不错,我同意你养我了,所以,第一步,先把我喂饱吧。” 第156章 威胁 “你不给钱,我就把你当年做的事全都说出去,让你去坐牢!” 破旧窄小、人迹罕至的巷子里,一个身材很胖的女人恶狠狠地说道。 “让我坐牢?”女人对面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帽子人,能看得出是个高挑的年轻女孩。 女孩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是敢去告我,我死也拉上你垫背。” “林嘉怡!”女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女生,“拉就拉,大不了就试试,反正我贱命一条,你可就不一样了……” “蠢货,闭嘴!”林嘉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孙玲,再大吵大闹,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个叫孙玲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嘴硬道:“反正我干的亏心事比你少多了,我怕什么,你不给钱,我直接去外面大街上喊。” 林嘉怡闭了闭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你这次要多少?” 孙玲伸出三根短粗的手指:“三十万。” 林嘉怡冷笑:“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怕噎死,你这条烂命值那么多钱吗?” 孙玲哼了声:“我值不值不重要,关键看你觉得你自己值不值。” “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林嘉怡拒绝道。 “你上高中的时候都能弄到钱,上了这种好学校,能没钱?”孙玲不信,“别跟我耍什么花样,你个小蹄子,打小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我还能不知道?” 林嘉怡瞥她一眼,“你但凡找个上过大学的问问,也该知道上大学是要花钱,我去哪儿赚钱,信不信由你。” “我可不管这些,你得让我拿到钱才行”孙玲眼珠子转了转,“你之前,不是从一个二世祖那里讹过不少钱?我可打听过了,他现在还是跟你一个学校,你接着从他那讹呗。” 提起李曜,林嘉怡默默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高一的时候,林嘉怡被孙玲找上,威胁她要钱,起初给个几百块也能打发走,后来得到了甜头,就开始成千上万地要。 她走投无路,想到了学校里大名鼎鼎的三个人。 林嘉怡当时观察了几个人一段时间,宋安花心,看起来靠不住,赵棨临又比较儒雅正派,不像是能为别人强出头的人。 而李曜,邪性,冲动,如果能拿下他,那借他的手把孙玲解决掉是再好不过了。 但没想到李曜是真的铁石心肠,她特地制造了几个“偶遇”都毫无作用,还被李曜发现了端倪,直接警告她别耍什么花招。 林嘉怡明白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听见有人从楼梯上上来,她脑筋一转,有人和这种豪门少爷分手后上门都能讨到巨额分手费不是么? 她只要把这事坐实了,那为了息事宁人,李家也得给她一笔钱,就能解决掉她的燃眉之急。 林嘉怡当即往前一扑打算抱住李曜,先搞个说不清楚再说。 这骚操作直接给李曜惊了一下,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就是一脚,然后,林嘉怡就咕噜噜顺着楼梯滚了半层楼。 后来林嘉怡被送到医院检查,身上伤不少,但都不重。 李曜当时没计较那么多,他只当这人是个普通追求者,就是疯了点,也不是什么大罪过,他那一脚着实重了点。 因而李曜也没同外人说是她先扑上来的,直接赔钱了事了,他还想着有这一脚,再有什么心思也应该死心了,能恢复清静也不错。 但李曜也没想到那次他是真的看走眼了。 林嘉怡看着卡里让人眼热的数字,整整四十万块,一脚四十万,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这些钱,她还用看那两个人的脸色生活吗? 而且如果再逼得李曜动手一次呢,是不是,能得到更多? 于是林嘉怡开始故意找茬,然而李曜虽说先前看走了眼,见她又一次找上来,也什么都懂了。 因而她再凑上来,李曜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叫她好狗不挡道。 与此同时,学校里也传出各种传言,说学霸+校花林嘉怡一直被李曜找麻烦,当时的李曜大闹公司的事过去没多久,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根本懒得搭理。 直到高二运动会那次,林嘉怡精心策划,观察到李曜会到实验楼的洗手间去换衣服。 然后她找到了监控死角,故意在实验楼截住了李曜。 李曜一出洗手间就觉得晦气极了,而林嘉怡已经计划多时,扔了校服外套拔腿就跑,冲出实验楼冲到了操场上去,还似是不经意地露出满身伤痕,好不可怜。 也算是个周密的计划,奔着让人百口莫辩去的,然而当事人根本没辩。 李曜自己好似个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而李功成和周芳燕却只觉得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又同林嘉怡有旧怨,便也没有怀疑,都愿意赔偿息事宁人。 然而林嘉怡偏偏遇上了丰年这个犟种,他不同意就这么了事,非要看到证据不可。 结果还真就让他查出了东西。 监控视频一出,无疑是将李曜洗清了,风水轮流转,尴尬的人变成了林嘉怡。 虽说她因为害怕多说多错,事情发生之后,基本上什么都没说过,但谁都会往她引导的那个方向去猜,她也从来没澄清过。 也亏得她几乎什么都没说,东窗事发后她才能给自己狡辩,说身上的伤是收养她的叔叔阿姨打的,她不敢说出来是因为怕传到他们耳朵里受更毒的打。 学校考虑到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确艰难,加上又一直是全校第一,最终给她保留了学籍,但给了处分,也从学生会将她除名了。 林嘉怡自以为从小无往不利,却没想到吃这么大亏,高二那是一回,高三运动会上又差点被抓住。 她觉得大概是同李曜命中犯冲,总是栽在他手里,因而高三之后她便没有再轻举妄动过了。 只是为什么那两个人要出那么多的风头呢?好似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俩占去了,让她想不记得都不行,就连孙玲这个贱人也在她面前又提起他。 林嘉怡压住心底的恨意,瞥了眼孙玲压低声音道:“我需要时间,拿到钱再联系你,这之前不许再出现在b大附近,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第157章 一锅 “嘉怡,你今天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呗,最近附近新开了家网红餐厅挺火的,咱们去试试?” 林嘉怡从小胡同里出来,手机就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菁菁的电话,林嘉怡考虑了几秒,接起电话,沈菁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果然是约饭的。 林嘉怡说了声好:“我在外面呢,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到。” b大附近的一家餐厅里,一个女生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看见门口进来的另一个女生,高兴地站起来招手。 晚到的那个女生也笑了,走过来和招手的女生坐在一起。 这两人正是林嘉怡和沈菁菁。 沈菁菁的成绩也不错,虽然没有考上b大,但是上的学校也只略逊一筹而已,而且位置离b大也很近,论校门口的距离,也就几百米而已。 “嘉怡嘉怡,终于又能约饭了,天呐,咱俩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竟然见面都那么难,你不知道,最近真是忙死我了!”沈菁菁亲亲热热地挽着林嘉怡地胳膊道。 林嘉怡笑了声:“我知道,我哪能不知道呀?你微信上不都跟我说了嘛,怎么样,实验进行的如何,你们那个周教授还是那么烦吗?” “哎呀,周毅那老头要是能变好,太阳估计都要打西边出来了。”沈菁菁无奈。 林嘉怡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他不是对你还挺看重的吗?” 沈菁菁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因为我爸,开学就给他捎这个带那个,他估计觉得我家挺识相吧。” 沈菁菁是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境也不差,尤其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宠得很,什么事都替她考虑在前头。 林嘉怡笑了笑,没说话。 沈菁菁看着林嘉怡的表情,立马也后悔了,她提她爸干嘛,林嘉怡小时候父母就都去世了,她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 “那个,其实他说是看重,实际上对我们一点都不好的,”沈菁菁喝了口水,吐槽道,“人家李曜和白梦粱的教授都把学生塞进组里刷简历了,我们连根毛都捞不着,纯纯打白工。” 林嘉怡不解:“他不能把你也带进去吗?应该可以的吧。” 沈菁菁摇了摇头:“他好像去跟项目组的负责人说了,不知道能不能行,估计够呛吧,听说李曜大骂他差点给他气死,他都拿他没辙。” 林嘉怡惊讶:“李曜连这种级别的也敢骂?” “可不是么,大少爷就是横,”沈菁菁摊手,“我还指望着他们能狗咬狗呢,结果周毅这战斗力太差了。” 两人吐槽得正欢,沈菁菁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差点把手机砸桌子下去。 对着林嘉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菁菁接起电话:“周、周教授……” 半晌,电话终于挂掉,沈菁菁睁圆了眼睛:“嘉怡你真是神了,你这嘴开过光吧?刚刚周毅打电话说,他打的申请批了,我下周也要去研究所那边了。” 林嘉怡垂眸轻笑:“那,恭喜。” 吃过饭,林嘉怡找了个借口,拒绝了沈菁菁一起逛街的邀约,走到无人处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们谈谈。” …… “陆春意,和林嘉怡?” 李曜微微蹙眉,她俩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背后的白梦粱一双大眼睛里也盈满了好奇。 李曜单手托了托小朋友肉圆q弹的部位,防止他从背上滑下去。 白梦粱双手勾着李曜的脖子,用自己的耳朵凑近他接电话的那只耳朵。 这大概就是小情侣吧,一个免提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要贴贴。 “没错,老板,那个林嘉怡我跟的时间不短,肯定认不错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是李曜在京州这边已经合作了不短时间的私家侦探。 “能听到谈什么吗?”李曜问道。 “我尽力一试,她们在包厢里,还是一前一后进去的,中间隔了得有半个小时,非常谨慎。” “行,做的不错,”李曜爽快地补充了一句,“想想办法,如果能监听到内容,价格另算。” “好嘞老板!您等我好消息!” 李曜挂掉电话,白梦粱却没有从背上下来的意思,李曜索性背着他在房间里转悠。 两人边踱步边商量,前段时间证据收集得差不多,昨天他们向法院提交了诉状,不出意外的话,两周内应该就可以立案。 虽说是自诉,但一些证据他们普通人是拿不到的,拿到了也可能会因为获取手段不合法而被排除。 因而律师去了一趟南吉省,向当地公安机关申请了帮忙调取相关证据,甚至还见了祝英问了她一些话。 律师反馈说祝英那人很鸡贼,因而李曜猜想,她很可能也觉得不太对,之后八成便联系了陆春意。 调取证据后发现陆春意的确往祝英账户上汇过款,因而祝英和陆春意这些年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可能彼此都还留着联系方式。 祝英估计告诉了她些什么,而陆春意应该能从中分析出他们是想起诉她,这会开始坐不住了也正常,但李曜早已经安排人盯着她了。 白梦粱微微皱起了小眉头:“只是,林嘉怡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她们俩应该也就学术沙龙上一面之缘吧,这就凑到一处去了?难不成还有坏人相吸吗……” 李曜被他这句“坏人相吸”逗笑了,“先看看能不能查出她们的目的,凑到一起也好,说不定一次两个祸害都解决了,正好一锅端。” “嗯嗯!”白梦粱握拳,“哥哥冲鸭,干掉坏人们!” 李曜被萌得心肝颤,低头亲了下那白生生的小拳头,“干掉了宝宝能不能给点奖励?就上次没玩尽兴那个……” 白梦粱秒懂,手动闭麦:“青天白日不可以瑟瑟!” 第158章 提醒 第158章 提醒 “哥哥!你快来看!” 白梦粱的声音传来,李曜把煮粥的锅上的盖子拿掉调成小火,拧开水龙头冲了下手:“好,来了。” 没等李曜去卧室,白梦粱抱着手机就从床上跑下来到厨房来了,表情有点懵:“哥哥,有个人给我发了条很奇怪的短信。” 李曜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接过白梦粱的手机。 手机正在短信的界面,上面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在实验室小心沈菁菁,她要窃密嫁祸你。】 李曜微微蹙眉,看了看发送人,不是白梦粱手机里保存的联系人,而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听华教授说了,周教授的确是要了个人进来,也是他的学生。 李曜前段时间把周毅骂了,研究所这边并没有怎么处理李曜,因而周教授后来想带个学生进来,负责人也同意了,权当是对他的补偿,反正也是放在他自己的组里。 那个学生据说是昨天过来报道了,李曜和白梦粱没见过,因为他俩目前已经不在周毅的组里了。 所以那个学生是沈菁菁?总跟着林嘉怡百般维护她的那个傻大姐? 是与不是,这事很好确认。 李曜拿起自己手机打给乔姐,也就是当初领着他们办手续的那个姐姐。 她是项目里的行政岗上的人,人员变动她很清楚。 这会儿还不到早上八点钟,研究所那边还没有上班,但电话还是很快被接通。 “乔姐,有个事想问你一下,咱们项目昨天是不是又来了个新人?我看着好像是我高中同学,但没敢认,我怕认错人就尴尬了。”李曜同她寒暄了几句,试探道。 “哦,昨天那个小姑娘是吧,叫沈菁菁,可能还真是你同学,我记得跟你是来自一个地方的呢。” 乔姐热情带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记性好,每个人的档案都在她手里过了好几遍,李曜和沈菁菁都来得晚,她记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沈菁菁?”李曜也笑了声,“那还真是她。” 李曜同乔姐道谢,挂掉电话,挑了挑眉,对白梦粱道:“这人消息应该还是有点准确度的。” 白梦粱眨眨眼睛,有些不解:“可……这人能是谁呢?怎么还有人匿名帮我们?” 饶是李曜思维缜密,也想不出哪来这么一个人。 前两天请的私家侦探倒也能干,确实窃听到了一部分陆春意和林嘉怡的谈话。 然而两个人不是一般的谨慎,听到的只言片语都说得极为隐晦,根本猜不出她们想做什么,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私家侦探都查不出的事,到底是谁能得到消息? “我去查查这人是谁!”白梦粱风风火火地跑进书房,打开电脑。 现在几乎每个人各种信息都暴露在网络上,隐私泄露严重,有一个手机号,查到个人信息并不算太难。 李曜也跟着去了书房,见白梦粱一通操作,没用多久,手机号的使用人就浮出了水面。 怎么是他? 李曜看着那个已经很久未曾记起了名字,微微蹙了蹙眉。 “李明兴?”白梦粱也有些诧异,“怎么会是他?他当年……他后来怎么样了?” “判刑了,不过是缓刑,判决出来我就也没再关注过他了,后来怎么样也不清楚了。” 李曜抿了抿唇,“不过,发短信的人是他,我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了。” “为什么?”白梦粱好奇。 李曜淡淡一笑,“兴许是,无心插柳吧,当年他录视频给我们澄清,我觉得他愿意主动出来承担责任,到底也算是良心未泯,毕竟也没真的伤到我,就出钱给他母亲做了手术。” 李明兴家里非常困难,又出了这种事,倘若再没人拉一把,家破人亡都不无可能,李曜觉得他蠢,但罪不至此。 从林嘉怡的事上就能知道这人是个认死理的犟种,他能因为当年林嘉怡的举手之劳记那么多年的好,就绝不会对李曜这不计前嫌几乎是救命的恩情视而不见。 白梦粱眼睛睁圆了些:“哥哥你都背着我做了多少好事?” 李曜:……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白梦粱也意识到这句话一般的语境是什么,索性将错就错,抓着李曜的袖子摇了摇:“快说,有没有?” “这个真没有,”李曜努力自证清白,“我向来都是背着你做事,什么时候背着你做事了?” 李曜第一个背念的是一声,第二个则是四声,换个外国友人来估计都要被他绕进去。 白梦粱和李曜闹了一会,又说回前面的事上来,李明兴虽说给了他们提示,但毕竟还是太模糊了些,他们总不能无凭无据地直接去举报沈菁菁吧? 看着手机上的那串陌生号码,白梦粱问李曜:“哥哥,你说我直接给他打过去问问好不好?” 李曜摇头:“你现在问他应该不会多说什么了,这事不用想,肯定是林嘉怡策划的,他既然通过这种方式提醒我们,那肯定是既不希望我们出事,但又不想把林嘉怡卖了。” “你别理他,晾着就行。”李曜勾了勾唇,喊着白梦粱先去吃早餐。 李明兴那边他并不着急,只要晾着他,以他的性格,定会担心白梦粱没看见,或者不相信他的话,越是不找他,他越会忍不住透露更多的信息。 白梦粱也是个心宽的,李曜这么说了,他就立马不纠结了,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李曜把锅里的番茄肉沫粥端出来,两人坐下吃饭,一会儿还打算照常去研究所。 现在李曜更加好奇的是,在陆春意和林嘉怡的计划里,到底是打算怎么在防守严密监控遍地的研究所里,窃密并且嫁祸给白梦粱的呢? 将心里的几种可能过了一遍之后,他甚至有点期待了。 第159章 毒辣 第159章 毒辣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曜和白梦粱照常在研究所工作,笑笑闹闹,看上去好不惬意。 因为李曜和白梦粱都清楚,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用不了几天,他们递交上去的诉状就会有结果。 一旦法院那边立案,按照华国的规定,陆春意就会卷进刑事案子里,即便她是外籍,也会被限制离境,如果不能在那之前离开,那一时半会可就走不了了。 这个步步逼近的时限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上,这会逼着她在短时间内有所动作。 然而李曜也没想到,在陆春意行动之前,另一头却先出了件让人大吃一惊的事。 中午李曜和白梦粱正在午睡,李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吵醒了。 “什么事?”李曜语气中带了些没睡醒的烦躁。 那边传来一个喘息有些急促的声音:“老板!出事了!” …… 京郊有座浮华山,山势不高,风景独好,并没有被开发成景区,只有京州的一些人偶尔会在假期时来此进山度假,在潺潺溪水之畔煮茶,野趣十足。 但今日是工作日,天气又不算好,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即便已经到了看红叶的好时候,山上也几乎碰不到什么人。 浮华山的小路上,一个颇为漂亮的女生走在前面,一个中年妇女则骂骂咧咧地跟在后头。 “林嘉怡,你干了亏心事也不用怂成这样吧,非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这都快下雨了你到底要跑哪去?找个地儿你拍了视频签完字得了呗?” “小杂种,你是不是耍我呢?白花老娘一百多块打车费是不是?” 任她如何骂,林嘉怡一直不声不响埋头向前走,保持着身后人勉强能追上的速度,走到后面孙玲已经气喘吁吁地骂不出来了。 林嘉怡终于停了下来,孙玲抹了把头上的汗,双手撑着腿,弯腰粗喘。 林嘉怡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声不响地看着对面的人。 一时间山里只剩下孙玲的粗喘与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偶有几声鸟叫,安静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孙玲心里不禁有些发毛,撑起身子抬头看了眼林嘉怡,只想快点离开:“你要让我做什么?先把钱给我。” 昨天,林嘉怡联系了她,让她出个价,彻底买断,从此之后再也不来打扰。 孙玲心一横报了个价,林嘉怡竟然痛快答应了。 孙玲寻思林嘉怡不知又在哪发了笔横财,倒真是好命。 为了保证她事后不再骚扰林嘉怡,林嘉怡要求她写个保证书,再给她录一个亲口保证的视频,孙玲都答应了。 于是第二日,孙玲就打车到了林嘉怡和她约定的地方。 林嘉怡听见孙玲的话,柔柔一笑,答非所问道:“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漂亮?” 孙玲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杂种疯了不成? “别废话,”孙玲恶狠狠道,“你到底有没有钱?有钱就拿来,我保证不来找你了。” “呵——”林嘉怡又笑了声,“四年前我给了你十万,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孙玲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张口想狡辩什么。 然而林嘉怡却并不想听:“其实想让我相信也很简单,你不是问我想要你做什么吗?” 林嘉怡插在裤子口袋的手突然拿了出来,手上还握着一个小喷瓶,飞快地对准孙玲喷了几下。 “我、要、你、死。” “你……”孙玲睁大了眼睛,眼中带着惊惶和后悔,她财迷心窍忘记了对面是一个十几岁时就敢沾上人命的人,竟然敢和她单独到这种地方来。 然而她没有太多时间去后悔了,孙玲撑着肥胖的身躯往后挪动了几步,只听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林嘉怡眼神森冷,站在原地看了地上的人两秒,从口袋中拿出手套戴上。 旁边不远处,就是林嘉怡早就踩好点的悬崖峭壁,看起来漂亮又人畜无害的女生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色,抬手摘了片叶子,碾碎。 “葬在这么美的地方,便宜你了。” 悠悠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感叹了一句,林嘉怡走到昏迷的孙玲身边,双手用力,将人往悬崖边推去。 孙玲身材很胖,看起来能有个将近二百斤,对于林嘉怡来讲还是吃力了些,林嘉怡费了些力气才将人推到悬崖边。 “住手!” 突然,一个声音大吼,接着一个男生朝这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已在悬崖边的孙玲,“林嘉怡,你在干什么?!!” 林嘉怡被吓了一跳,她早就探查好了,工作日本就几乎无人上山,她们走的更是向来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会撞上人? 林嘉怡定睛一看:“李明兴?” 李明兴用尽全力将孙玲往安全处拖了几分,转头看向林嘉怡,目眦尽裂,声音颤抖:“你在干什么?你、你要杀人吗?” “你疯了吗?林嘉怡,”李明兴双手抓住林嘉怡的肩,“你又要陷害白梦粱和李曜,现在又要杀人?你到底是怎么了?” 林嘉怡闻言一愣,接着迅速反应过来:“你……跟踪我!” 她瞬间想起自己前几日她测试设备时曾经听到一些响动,但回头找了一圈却又没发现什么异样。 后来这几天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她,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李明兴承认道:“是,没错,我是跟踪你,李曜和白梦粱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让你伤害他们。” 李明兴已经悄悄跟了林嘉怡两天了,他原本是想抓出和林嘉怡联系的人是谁,然后帮李曜和白梦粱规避风险。 今天一大早,林嘉怡就出城了,李明兴一路跟了过来,但因为山上人太少,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李明兴跟得非常远,险些没能救下孙玲。 林嘉怡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还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们了吧?然后替他们,来监视我?” “我没有,”李明兴摇头,“我只是提醒了他们一句,没有透露你半点,林嘉怡,我知道你身世坎坷,但你这样是自寻死路,趁着还未铸成大错……” 林嘉怡突然笑了一声:“好,好,好,你也背叛我。” “我……” 李明兴开口想说些什么,林嘉怡突然用力一推,李明兴猛然向后一倒,连带着身后离悬崖不远的孙玲,一起滚落。 “那么喜欢救人,那就一起死吧。” 第160章 晚了 李曜和白梦粱听完私家侦探的叙述,瞌睡瞬间全醒了,谁也没想到林嘉怡能疯到这种程度。 就连那边的私家侦探也被惊到了:“老板,那俩人真不是我见死不救,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不是,我这就赚个辛苦钱,怎么连人命都出来了,还两条?” “事出突然,不怨你,等完事了再给你加钱,”李曜皱眉,“如果我没猜错,林嘉怡可能要跑,把出事的地方发个位置给我,你先盯住她。” 看李曜挂掉电话,白梦粱拉住他的手,眼中有几分不忍:“哥哥,他们……” “别怕,也许没事呢。”李曜把白梦粱抱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一手轻抚他的背,一手拿起打电话报警,现在时间耽搁不得。 “对,位置在浮华山,具体的位置如果方便可以让出警民警加我微信我发过去,受害者是两个人,生死不明,需要急救。” 李曜接着报出了林嘉怡的名字:“凶手大概率要跑,很有可能是乘飞机去A国,她现在下山了,可能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你们如果不信,查一查她是不是已经办好了护照,最好尽快在机场拦下她,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李曜把知道的信息告诉警察,刚想安抚白梦粱两句,就听白梦粱的手机也凑热闹似的响了起来。 李曜帮他把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名字:陆春意。 终于来了,李曜心道,看来林嘉怡选择今天动手,也是和陆春意商量好的。 李曜直接帮他把电话接起来,不耐烦道:“怎么又是你,又有什么事?” 陆春意那边噎了下,大概是知道了起诉的事,自知打亲情牌已经是走不通了,这次她直接没再装什么慈母,开门见山道:“你们那个项目,是不是打算采用……” 陆春意将项目最新的一项研究成果的部分内容直接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李曜惊讶道。 陆春意笑了笑,直接报了个地点:“让白梦粱过来见我,我要跟他谈个交易,不然……我如果向华国的安全部门举报你们泄密,你猜会如何? “如果我再公开和他的关系呢?那我得到这种机密,我们可是多次联系过,也碰过面,你觉得白梦粱,甚至是你,脱得了干系吗?” 毕竟平常的审判可能讲究一个证据充分,但涉及国家安全等高度敏感的方面,可就没那么程序严谨了,多少有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 他们这种情况,很可能就是百口莫辩,即便最后没有锒铛入狱,一个在国外搞科研的妈,再加上有这么个不清不楚的案底,以后想再参与什么项目,光政审这关就难过了。 李曜目光微冷,真是好毒的计划。 陆春意威胁过两人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曜把手机放到一边,拍了拍趴在自己身上的小朋友:“宝贝,睡不了了,起来干活。”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情绪有些低落地讨了个亲亲,乖乖起来穿衣服。 “怕不怕?”天气渐冷,京州偏北,入了秋一天温差很大,李曜给白梦粱找了件厚实点的外套穿上。 “不怕,”白梦粱张开手臂让李曜帮忙扣扣子,点头答应,“反正有你在。” 李曜无奈摇头,自己在小朋友心目中的形象过于无所不能也挺愁人。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了陆春意要求的位置。 陆春意已经在那里等着,看两人过来,打量了他们两眼:“倒是对一刻也不肯分开的小鸳鸯,终于是肯露面了?” 李曜拧眉,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你从哪里得到的?” 陆春意淡笑,将桌上放着的电脑转了个方向,点开一段录音,略显嘈杂的环境声响起,李曜听出这是最近一次的项目进度汇总会。 李曜伸手把鼠标上陆春意的手丢到一边,抢过鼠标动了动,看了下这段录音的时长,只有短短三分多钟。 陆春意被李曜的粗鲁举动弄得有些恼怒:“你做什么?你不会以为删掉就行了吧?” 李曜冷冷扫她一眼,陆春意的确精明,录音只截取了一小段,根本听不出是会上的哪个人录的。 然而他也只不过是想确认下她手里的确有录音罢了,查证是谁这种事,就不是他的业务范围了。 陆春意被李曜看得有些发毛,以为他又要发难,然而李曜却没有再问录音的事,话锋一转道:“所以呢?你想从小白身上得到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想帮我,就可以做得到,”陆春意看着白梦粱,眉间带上几分惆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讲过,你还有一双弟弟妹妹在A国。” 在陆春意的口中,她在A国同史密斯先生的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白梦粱是最后的希望,她要求白梦粱尽快去A国和她口中白梦粱的弟弟做骨髓配型,如果能成功,便捐骨髓救他。 李曜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都到这份上了,还是不说实话,怕换肾白梦粱打死也不去,便说成是骨髓移植,先把人骗过去再说。 陆春意还口口声声说着只要白梦粱去配型,她就把手上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东西当着白梦粱的面彻底删掉。 “我怎么觉得,白梦粱去A国,飞机一落地,你就会把这个直接公布出去呢?”李曜冷哼一声,“公布出去,让他彻底回不来,你就也不用担心他知道真相后跑路了,不是么?” “只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李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淡淡道:“前程坦荡与否,只会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根本不怕将这事摆到明面上。” 陆春意皱眉。 “怎么,开始怀疑我们为什么要来见你了?”李曜勾唇一笑,“很遗憾,晚了。” 第161章 笔录 李曜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猛然推开。 一群身穿警服的人闯了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陆春意惊疑地看向来人,不经意间却瞥见那胸徽上写的是“国安”二字。 陆春意心中一凉,看向神态自若的李曜和白梦粱,他们竟然敢直接向国安局举报? 要知道,这事捅出来对在场的三人都会是不小的麻烦,她自然是跑不了,李曜和白梦粱就能洗清嫌疑吗? 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看着陆春意恨不得吃了他们的目光,李曜微微一笑:“不用看我,人赃并获,没白劳动我这一趟。” 说来说去李曜还是对陆春意耿耿于怀,凭什么这人对二十年不闻不问,一出现就想动他的小朋友? 既然自己跳出来了,他就非得跟她算算这笔账不可。 “那台电脑里,就有我说的涉密会议的录音。”李曜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带队的国安警察看了眼李曜,安排身边一个队员:“小刘,把电脑收拾好。” 另几名队员把陆春意带走,陆春意挣扎了几下,想辩解些什么,然而办案人员见得多了,丝毫不在意,干脆利落地将人带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带队的队长和收拾电脑的小刘。 “你就是举报人李曜?”那位队长问道。 李曜点头。 “你们也一起跟我们走一趟吧,案子需要你们提供一下证词。” “好。” ……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有联系?” 询问室里,白梦粱端端正正地坐着,有一点点的紧张和拘束,毕竟进局子还是头一回。 “学术沙龙认识的,她、她说她是我妈妈。” 办案人员:? “说详细点。” “哦……” 白梦粱慢慢叙述,办案人员也没想到办个泄密案子,居然办出一出狗血大剧来,一边手指敲得快冒烟了,一边心里默默八卦得飞起。 然而听着听着,却不禁有些替坐在对面的这个看起来超级乖的男生心酸了。 “然后她今天约我出来的时候,哥哥就直接打电话给你们举报她了,就是这样。” 白梦粱终于把来龙去脉讲完了,端起桌子上的水咕咚咕咚喝干了。 “还渴吗?再来一杯?” 坐在对面的两个办案人员有一个是位女性,虽说一身制服显得很有精气神,但一看就是位年龄不大的姑娘。 听了半下午白梦粱爹不疼娘不爱外婆还更坏的辛酸过去,心里都感觉酸酸的,看白梦粱渴了,便要给他添水。 白梦粱双手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别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陆春意在一块的时候哥哥早就叮嘱过不许吃东西也不许喝水,又说了那么久的话,好渴的。 办案的小姑娘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一下子破坏掉了制服衬托出的那点子威严。 相比起白梦粱这边的温和,被那位队长亲自带去做笔录的李曜这边则气氛紧张得多。 “在抓捕嫌疑人的时候,她说是你们给她的录音故意陷害她,这点你怎么解释?”队长盯着李曜道。 相比起白梦粱乖乖巧巧的正襟危坐,在局子里进进出出好多回的李曜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 “这点特别好解释,”李曜勾了勾唇角,“因为录音里的那次会议,我和白梦粱,根本没去。” 李曜和白梦粱当时一起请了假,还给华教授气得不轻。 这种几个组一起碰头汇总情况的会议都是相当重要的,能给他们参会旁听的机会就不错了,结果这俩小子偏挑这一天请假。 而李曜也的的确确是故意不参加这次会的。 他和白梦粱同沈菁菁不在一个组里,沈菁菁想做什么手脚,都是很难的。 而且李曜对沈菁菁这个人,也有几分了解。 在他眼里这傻大姐和李明兴是一类人,憨批一个,但未必是什么坏人。 林嘉怡撺掇强出头,这是不难的,但让她主动去窃取研究所的机密,恐怕是做不到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身上被林嘉怡做什么手脚。 所以在收到李明兴的提示后,李曜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被钻空子的就是这种几个组的人坐到一起的碰头会。 因而这个会他和白梦粱最佳的选择就是请假,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事实证明他全都猜对了,而且因为沈菁菁自己都不知情,所以根本没同林嘉怡说过这次会议他俩不在的事,导致林嘉怡和陆春意两人也全都掉进了坑里。 这个计划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劳累了华教授,哼哧哼哧写了五六页的会议记录,会后塞给他俩让他俩好好学习。 办案队长微微皱了皱眉,直觉觉得怎么会这么巧,嫌疑人手里的录音,刚刚好就是他们俩缺席的? 李曜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继续道:“至于我们为什么请假,是因为有人事先提醒过我们,有人打算害我俩。” “谁?”办案队长问道。 “一个,现在生死不知的人。” 办案队长:? “不知道你们和公安局有没有联系,如果有,建议你们串并一下案子,”李曜自己说着都觉得有点离谱,有些无奈道,“你们这个案子的另一个嫌疑人,把给我递消息的人,推下悬崖了。” 办案队长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刚刚也了解过了他们之间的恩怨,自然清楚这个案子里嫌疑最大的就是白梦粱。 结果这俩人先是主动举报,后又直接拿出不在场证据,最后还直接开始帮他们串并案了? 这一套又一套的,他怎么隐隐感觉,连他们国安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呢? 然而问了半天,李曜的说辞的确没有什么漏洞,因而也只能作罢。 两遍的询问同时进行着。 白梦粱这个聊人生讲故事的倒比李曜这个斗智斗勇的还早出来半个小时,还同刚刚给他做笔录的办案小姑娘和一旁办公的一个大姐聊了一会。 当然,他们聊的模式主要是两个人在说,白梦粱点头摇头。 两人都以为是小孩内向,殊不知白梦粱心里默默吐槽,他要是跟别人聊得开心了,不管男女老少,哥哥估计一周做饭都不用放醋…… 第162章 经过 白梦粱和李曜中午时分出的门,待到回家之时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从局子里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梦粱凑到李曜耳边,小声把刚刚做笔录的事讲了一遍,有些紧张地问道:“哥哥,我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李曜忍不住笑了:“没有,做得很好,而且就算说漏嘴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可能要多来几趟,麻烦点而已。” 中午出门前,李曜猜到可能会被拎过来问话,因而提前嘱咐了白梦粱,让他不要提他们找人盯着陆春意的事。 找私家侦探这种东西其实算是灰色地带,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曜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这一句,可给第一次接受这种“重大”任务的小朋友紧张坏了。 李曜和白梦粱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把车停在路边站外车外的郑巍一眼瞧见两人,心里松了口气。 中午他好好地开着车把他们送过去,结果没多久就发现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也来了,然后跟他们碰面的那个女人就被带走了。 连带着他这两个小老板也跟着上了他们的车,那车上还喷涂着两个字:国安。 虽说李曜在车上就提前跟他说了一声,但这谁能不担心呢? 郑巍犹豫了一下,开着车远远地跟着一路跟了过来,他开得谨慎,路上车又不少,一路没被发现。 等到了地方,他就将车停在远处默默观察,结果两人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下午。 倘若再过半个小时见不到人,郑巍估计就要联系他的战友邢高远了,托他告诉李锋一声来捞弟弟。 白梦粱也看见了郑巍,眼睛里有几分惊讶,甜甜喊了一句“郑哥”。 “咳。”李曜拳头抵唇咳了声。 郑巍无奈一笑,给他们打开车门上车。 “告诉我哥了?”李曜坐进车里,猜道。 郑巍摇头:“还没呢。” “还没?”李曜笑了声,“那就是正准备找他呢?他这也是越混越回去了,以前只用捞一个,现在得捞两个?” 一车人都笑了,郑巍开着车,三人找了个馆子解决掉晚饭,接着便回家休息。 李曜在局子里坐了一下午,心理上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回家冲洗了一番,才有功夫管其他的事,回着手机上的消息。 白梦粱也从浴室里冲了出来,紧张了一下午忘掉的事终于也想了起来。 “哥哥,”白梦粱爬上床钻进被窝,试试探探有些不忍地问道,“李明兴……找到了吗?” 李曜回完手上的那条消息,调到另一个聊天界面,把手机递给白梦粱。 白梦粱定睛一看,就见是一直跟着林嘉怡的那人发来的消息。 【老板,林嘉怡机场被捕。】 【被推下去的两人应该都没死,已经送到医院了,我打听了一下,男的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女的正在抢救。】 白梦粱目露惊喜,居然活下来了? 白梦粱向来恩怨分明,李明兴当年害他时白梦粱恨不得扑上去咬他解气,但后来发现李明兴也是被人蒙蔽,还努力补救,这次更是提醒他们小心沈菁菁。 白梦粱对于大部分人的感情都十分理性,好似是做数学题一般。 他会将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拿到天平上称一称,量一量,当一个人的好大于坏时,他对这个人就不会反感。 因而李明兴在他这里综合起来,还算是一个有些交情的同班同学,他自然是盼着他好的。 李曜自是知道他从上午接到消息就挺担心,直接拨通了那个私人侦探的电话,问清楚情况。 “今天下午什么情况?”李曜直接问道。 “老板,您是能掐会算不成?”私人侦探接起电话,语气夸张道,“您说林嘉怡要跑,她下了浮华山,还真就直奔机场而去了。” “这女的估计早都算计好了,定的机票也是离浮华山最近的京郊机场,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到机场的时候她那班飞机还剩不到两小时就要起飞了,她都过安检了,警察还没到,给我急坏了,她过得了安检,我这没买票的过不了啊。” 白梦粱眼睛微微睁大,“那然后呢?这怎么办?” 李曜勾了勾唇角,这人好口才,讲个经过跟说书似的,给白梦粱勾得心痒。 那人继续道:“然后我就心一横,想去找机场公安局报警,心想大不了就连我一起抓走盘问呗,我干的这事虽然见不了光,但也就蹲几天号子的事,我不能让杀人犯跑了呀,老板你们也不能同意不是?” “诶?”李曜笑了声打断他,“这锅我可不背,我可没打算把你送进去,想要加钱就直说。” 私家侦探嘿嘿笑了声:“老板大气,我继续说哈,我走到机场公安站门口,另一队警察就来了,后面嘛,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李曜手机振动了两声,他点开消息一看,居然是那个私家侦探发了两张图片过来,是他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偷拍的林嘉怡被抓的照片,真也是个活宝。 白梦粱凑过来看,靠在李曜胸口乐得嗤嗤笑。 “至于那俩人,那就只能说是命大了,”那人道,“林嘉怡被抓了之后,我又折回了浮华山。” 年轻的私人侦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寻思着去看看110和120找到人了没,觉得万一我能帮上点什么忙呢。” “但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被推下去那个地方,的确是个悬崖,但浮华山本身山势也不高,悬崖也没多么陡峭险峻,而且植被茂盛。” 李曜心领神会:“他们被树挡住了?” “多半是这样,”私人侦探道,“尤其是那个男生,真的是命大,那个女的在他前面一点下去的,往下掉的时候也在他下面点,人又胖,直接给他当了人肉垫子,上救护车的时候人都还是清醒的。” “哦?”李曜和白梦粱对视一眼,“哪家医院,明天我们去看看。” 第163章 报应 第二日,李曜和白梦粱去了李明兴在的那家医院。 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他们到的时候,两个警察刚刚从病房里出来。 见李曜和白梦粱要进去,两名警察问了一句。 “我们是他同学,听说他受伤了过来看看。”李曜解释道。 警察瞥了眼两人手上的水果和花篮,没再多问。 病房的门不怎么隔音,外面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里面,李曜和白梦粱推门进去时,里面的人显然已经听出了他们的声音,坐在床上惊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好久不见。”李曜淡淡点头。 “好、好久不见。”李明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嘶——” 他忘记受伤还缠着绷带,一动立马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李曜无奈摇头:“悠着点行吗,见我也不用这么激动。” 李明兴面色涨红,目光看过李曜和白梦粱,在白梦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毕竟三年过去,白梦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不仅仅是长高了,整个人的气质和风采,都和从前差别太大了,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你们都很好吧?”李明兴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两人双双上了华国的最高学府,听说还走到了一起,没有人比他们更好了。 “挺好的,”白梦粱倒并不觉得他问得有什么问题,诚实回答,接着反问道,“你呢?” “我?我也还好。”李明兴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的经历,现在的他看起来比高中时反倒更腼腆的几分。 “哦,你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之前……之前判的缓刑,就没用坐牢,”李明兴尴尬地越说声音越小,“后面我在家里复读了一年,重新参加了高考。” “也在京州?”白梦粱好奇道。 “对,考得还可以,”李明兴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也很尴尬的事,“就是,沈菁菁那个学校……” 李曜:……傻大哥配傻大姐,这学校风水有点问题吧? 李明兴看着两人:“你们来找我,是不是也是想问,林嘉怡的事?” 李曜挑了挑眉:“看透了?还是想开了?不护着了?” 李明兴尴尬地咳了声:“是我以前太蠢了,我一直以为她……其实我以前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但我没亲眼看到过,都觉得那是诬陷。” 白梦粱不解:“可她都故意引诱你投毒了,你都没怀疑?” 李明兴苦笑摇头。 “抱歉,我的确太蠢了,不仅害过你们,也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曜勾了勾唇:“罢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李明兴叹气,知道李曜和白梦粱想知道什么:“我考来京州之后,就又联系上了她。” “我家里的条件你们都清楚,当时我在一家KtV打工,路过一个包厢时,透过门上的小窗就看到了林嘉怡,我想去和她打招呼,结果发现她在鬼鬼祟祟地往一件制服上放什么东西,放好还测试了一下。” “然后没多久沈菁菁就回来了,晚上回去我在校园里一个师哥身上又看到了同样款式的制服,我才发觉不对。” “所以沈菁菁的确不知情?”李曜道。 李明兴点头:“至少我了解到的是这样,从那之后我就起了疑心,就想把这事查清楚,林嘉怡也在校外租了房,找她的踪迹不难,我就悄悄盯着她。” 这下李曜和白梦粱终于明白李明兴为什么会卷进这事里了。 “那另一个人呢?”白梦粱问道。 提起另一个人,李明兴面色难看:“她叫孙玲,具体的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掉下悬崖之后,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撑着跟我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以前是林嘉怡叔叔婶婶家的保姆,亲眼看见林嘉怡小时候骗堂弟把手插进插座,被电击之后不治身亡,要我替她报警揭发林嘉怡。” 李曜和白梦粱都愣了下,林嘉怡身上,还有一条人命? 怪不得她敢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李明兴和孙玲推下悬崖,竟然是小时候就已经这么心狠手辣了。 李明兴有些吃力地靠在身后的靠枕上:“我都已经和警察说了,听说她也已经被抓到了,但她不知道我和孙玲没死,觉得死无对证,一口咬定我和她是情侣关系,见她和孙玲发生口角,于是我上去和孙玲厮打,双双坠崖。” 李曜嗤笑一声:“是不是觉得,被这种人骗得团团转,好像也挺正常?” 对这个烦了自己四五年的人物,纯就智商来看,李曜还真有几分佩服,又聪明又狠毒,阴魂不散。 李曜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满足了白梦粱和自己的好奇心,便不再多折腾李明兴这个伤员了,转身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等等。”李明兴见两人要走,突然又开口将他们叫住。 李明兴眼睛通红,警察提了一句报警人的事,他立刻便想到了,应该就是李曜和白梦粱在默默关注他们,今日他们一来,他便确认了。 “我……谢谢,谢谢你们救我妈妈,也谢谢你们又救了我,我欠你们太多了,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做到……” “咳,”李曜都让他闹得有些个不好意思了,“别什么欠来欠去了,要不你养好伤来我公司试试得了,你缺钱我缺人,你专业也挺对口,挺好,不用下辈子再当牛做马了。” 李明兴愣了下,李曜却扔下一句话拉着白梦粱走了:“等出院了,联系我。” 李曜和白梦粱走出医院,外面天光正好。 两人优哉游哉地走在路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陆春意被抓、林嘉怡落网,祝芹的案子在走程序了,一个又一个宿敌亦或是伤害过他们的人,终于是一个接一个地有了他们的报应。 来的晚的报应还算不算报应? 他们自己争取来的公平,又算不算报应不爽呢? 李曜微微勾了勾唇,或许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未来,不再有这些绊脚石了。 第164章 结局(一) 随着陆春意的被抓,项目组的其他人也都一个个被传唤去问话。 从同样被设计了的沈菁菁,到把她带进项目组的周毅,一直到其他的相关责任人,泄密不算太严重,却波及不小。 华教授前面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李曜担心他也会被叫去问话,第二天便同他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个中曲折,直把老头惊得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调整几天。 李曜二话没说答应了,他知道华教授的意思,研究所里出了这种事,虽说不是他们俩做的,但毕竟和他们紧密相关。 老头人老成精,知道他们俩这两天,不管是去学校,还是去研究所,都少不了要被在背后议论,干脆不去当这个猴了。 白梦粱和李曜趁这几天休息,也凑热闹去了京郊。 和李明兴他们出事的那天的不同,这几天天朗气清,秋日独有的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美得不似人间之景。 李曜和白梦粱坐在山间的扎的小帐篷里,李曜拿了瓶啤酒,白梦粱喝了口可乐,静静看着夕阳落下山去。 “哥哥,”白梦粱笑的眼睛弯弯,“你看那边太阳,跟个鸭蛋黄似的,肯定很香。” 白梦粱说着轻轻舔了舔唇,仿佛闻到了咸鸭蛋的香气。 李曜长臂一伸,从帐篷里拉出一个超大的行军背包,翻出一个真空包装好的咸鸭蛋:“诺,后羿射日,你吞日吧。” 白梦粱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李曜手上剥好的咸鸭蛋,悠闲得好似桃花源众人,而外面,却是炸开了锅。 根据保姆孙玲的指控,林嘉怡第一次作案,距今已经差不多有十年了。 为了查清这桩久远的案子,京州警方和明阳警方协查此事,因而李曜从韩永清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林嘉怡幼年时家境不错,在她六岁时,她父亲的公司破产,失意之时酒后开车,同副驾驶的林嘉怡妈妈一同因为车祸去世了,从此林嘉怡就养到了亲叔叔家里。 她的叔叔一家起初对她很好,但林嘉怡早慧又多疑,一直怀疑叔叔是为了她父母的遗产,甚至怀疑是不是叔叔婶婶故意害死了她的爸爸妈妈。 这种怀疑,伴随着寄人篱下的不安全感,随着堂弟的出生达到了顶峰。 幼年时她还没那么会掩饰,总是阴恻恻地看着堂弟,她的婶婶觉得害怕,就同林嘉怡的叔叔商量,想让她住校,而这一切自然经常偷听他们谈话的林嘉怡听到了。 为了不到两岁的小堂弟,却要将她赶出去,林嘉怡第一次萌生了让他消失的想法,并且就趁家里人不在时动手了。 当时孙玲正在厨房里给小孩子做辅食,想起雇主不让家里两个小孩单独相处的嘱咐,急忙出去看看,结果就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小孩子送到医院抢救却也为时已晚,孙玲本来自然是想要揭发林嘉怡,但却被林嘉怡威胁要反咬一口,最终两人一口咬死是意外,林嘉怡的婶婶报了警也不了了之了。 那之后孙玲被辞退,林嘉怡的叔叔和婶婶却是久久走不出来。 他们结婚多年之后才有这么一个孩子,几乎可以说是命根子。 林嘉怡的叔叔开始沉默寡言,而婶婶却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尽管警方没有认定,但她心里却认定了就是林嘉怡杀了她的孩子,对林嘉怡态度大变,动辄打骂。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警方要调查,自然需要找林嘉怡的叔叔婶婶了解情况,两个也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又被翻了出来。 这桩横跨近十年时间,涉及那么多恩恩怨怨的案子瞬间成为了爆点,因为其中一个受害人还是李明兴,当年投毒的事件也同样被联系了起来。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随着事件被扒得越来越深入,林嘉怡和b大研究所泄密一案的联系也被挖了出来,种种传言众说纷纭。 一个深扒陆春意的帖子在这时出现了,那人自称是陆春意当年在b大的同学,了解她的很多事。 当年的陆春意自认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一心要甩掉过去,开始新的人生。 因而一上大学,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个新的名字,陆春意,姓陆,是只取原姓氏“陈”的一半,当做从前那十八年的印记,而春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然而大学的生活并没有那么顺利,尽管作为贫困生得到了各种补贴,但离她人上人的梦想还是差得太远了,而白景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以前几乎每个人都以为陆春意当年是被白景明欺骗的无辜大学生,却只有几个知情人知道,陆春意其实早就猜到了白景明有家室,她并不在意知三当三。 她唯一没算准的,就是白景明这么怂,回到白家之后被妻子吃得死死的,连联系她都不敢。 但陆春意不死心,一意孤行,决定生下孩子搏一把。 只是她运气其实并不差,后来又因缘际会认识了来中国访学的史密斯先生,发现想进白家遥遥无期之后,陆春意果断换了另一条路,之后的事便同李曜当日推测的大差不差了。 吃瓜群众直接被这一个陈年大瓜喂得撑了,而随着几个案子的同步推进,一个人被调查又掀起了新一轮热议,那个人便是白景明。 李曜始终觉得林嘉怡能和陆春意联系上,仅凭学术沙龙上那一面,即便是臭味相投,也未免太过牵强。 他揪住这条线不放,却发现后面还有条大鱼。 可想而知,同时能够认识陆春意和林嘉怡,了解两人的性格,能为其牵线搭桥的人,也只有他了。 白景明是从白嘉木那里知道林嘉怡的,当年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处处有她影子的小姑娘,发现她和李曜的恩怨很深,便记在了心里,几年之后果然用上了。 而白景明做这事的原因也不难猜,他想借陆春意的手,给白梦粱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让他在学术界混不下去,乖乖回到白家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即便是李曜不向国安举报,白景明也会做,他本来就没打算让陆春意把白梦粱带走。 只是没想到这边的计划没成不说,他自己还一时大意,被一直在白家蛰伏的白嘉言、白嘉行两兄弟抓住了把柄。 随着他被立案调查,白家双胞胎也一同向他发难,白家的内斗,再也压不住了。 第165章 结局(二) 白家乱成了一锅粥,网上议论纷纷,很多人都在猜测白梦粱是否会有什么动作,甚至有一些阴谋论者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白梦粱策划,想要拿下白家。 然而风暴中心的白梦粱对此毫不在意,在他眼里,白家给谁都无所谓,即便是白家倒了,那也是自作自受。 甚至就连白梦粱手里那点股份,李曜都嫌脏了他的手,在白家内斗开始时,就替白梦粱卖给那对双胞胎了。 白梦粱像个局外人似的,靠在李曜身上看网上的吃瓜群众们挖到什么程度了,顺便评判一下他们的脑洞正确不正确。 “啧啧,这个脑洞也太大了吧,”白梦粱扯了扯李曜的袖子,乐不可支地让他看手机上的这个帖子,“这个人居然能怀疑我实际上是李叔叔的孩子,是卧底去白家窃取财产的。” 李曜也被网友们的脑洞之大搞得有些无语,顺手划了下看下面的评论,一看之下脸色微冷。 白梦粱看得没心没肺好似说得不是他一样,但实际上下面的评论并不友好。 随着披露出的信息越来越多,甚至连白梦粱外婆那个案子也已经有了风声。 有好事网友盘算了一下,白梦粱的父亲、母亲、外婆、同学,竟然全被抓了,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众叛亲离了。 这时候便有所谓的“理中客”出来质疑了,为什么出事的都是他身边的人吗?难道就有这么凑巧吗,他身边都是坏人,只有他一个好人? 网上一直小道消息,说这些人都是白梦粱和李曜举报了他们亲手送进去的,有人甚至提出,一个对所有亲人都毫不手软的高智商天才,只会让人觉得可怕。 但白梦粱和李曜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模样,评论区里胡说八道的,有一个是一个都被他俩的粉丝骂的很惨。 而粉丝们虽说在外面骂得起劲,说那几个人是罪有应得,但在她们自己的圈子里,其实也都在心疼白梦粱,觉得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一部分知道白梦粱小号的cp粉在白梦粱小号那里给他留言安慰他,而更多的不了解的粉丝则在李曜账号那里留言和评论。 【咕咕叽叽:曜哥,我们白皇还好吗?】 【小猫不吃鱼:我们宝宝真的好可怜,一定要好好陪陪他呀】 【九九六福报:最近怎么都没有直播?好担心你们】 【琪琪2316:翻了一下出事后你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过,你们不会也分手了吧呜呜……不要这么对宝宝哇】 …… 李曜看着自己账号私信留言的999+,回复了几个之后一翻发现还有不知道多少条,干脆放弃了。 李曜放下手机,转头捏了把白梦粱的小脸:“官宣吗?小朋友。” 白梦粱愣了一下,哥哥的语气好似问“今晚吃什么”一般的自然,问出的却是格外正式的问题。 白梦粱自然是再愿意不过了,只是…… “哥哥,那我们不听华教授的了吗?”白梦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含着几分忐忑。 他们在一起这两年多的时间,虽然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也一直都没有正式官宣过,虽说身边的人也没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就是了。 只不过相比起大一时整天直播的黏黏糊糊,大二这一年他们着实低调了很多。 而这一切主要是源于一个人的劝告,那就是华教授。 华教授大二时就和他们聊过,建议他们如果将来想真的从事这个行业,甚至是想在科研界施展拳脚,就要低调行事。 因为科研和网红这两个词,几乎是天生就不搭噶的,过高的关注度对于变现来讲是得天独厚的,但对于搞科研的人来讲,是很大的负担。 而他们小众的性向一旦完全公开,势必会成为更大的关注点,到时候甚至他们做出什么成绩,报道的标题都可能会是“同性情侣巴拉巴拉……”,而忽视了他们本身的成就。 李曜性格强势,但并非不听劝,华教授的话他认真考虑过,也和白梦粱商量过,最终两人还是觉得很有道理,也听话地收敛了许多。 但此一时,彼一时。 这一年多参与各种项目,体验下来他便发现,即便是他们低调下来,在那个圈子里也不会那么的顺心如意。 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他们就自己建个屋子,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谁都别想对他的人指手画脚了。 他不想忍了。 李曜轻抚白梦粱的头:“不要考虑他,只问你自己,想,或者不想,给我个答案。” 白梦粱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想。” 李曜笑了,轻轻吻在他眉心,“咔嚓”一声响起,两人逆着光,暧昧的剪影停留在照片中。 李曜将照片简单调整了一下,打开自己的账号发了出去,简简单单配了六个字。 “宝贝,前路有我。” 刷到这个帖子的网友们一片哗然,有人感叹他们终于官宣了,也有人感叹他们的感情真好,每次都会在风波时坚定地站在对方身边。 白梦粱笑得甜甜地用自己的小号转发了这个帖子,撒娇地扑进身边男生的怀里,眼睛微涩。 哥哥,我曾告诉你很多次,从遇见你的那一天,我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你的前路,也有我。 —————————————————— 正文完。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1) 京州最顶级的豪华别墅区内,一幢独栋别墅的装修风格十分雅致,中式的园林风,但丝毫不显匠气,反倒很有几分野趣烂漫的调调。 懂行的人一看那个园子,便觉得住在里头的人定然也是个妙人。 倘若对小区的住户不熟悉,大概不会有人猜到,住在这寸土寸金京州顶级富豪云集之地的,竟然是一对二十几岁的小情侣。 “宝宝,后天我要出差去趟法国,要不要一起?” 栗树和白蜡木做成的大床上,李曜下巴轻轻蹭着怀里白梦粱的脸,看着那瓷白肌肤上尚未褪去的潮红,轻笑问道。 “唔?要的要的,”白梦粱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当然一起啦,我把这几天的工作都提前做完了呢……” “等等,”白梦粱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哪天你要去出差?” 白梦粱本来昏昏欲睡的脑子立马清醒了几分,仰起头,迷蒙又无辜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李曜,细看过去神情里似是还有几分难以置信和控诉。 李曜又重复了一句:“后天出发,应该也就三五天时间?既然手头没有别的事,就陪我一起?但如果不想奔波在家等我也好。” 白梦粱满脑袋问号,不是,哥哥,你想想大后天是什么日子呀! 大后天可是他们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来的,一个在c国,一个在华国,相隔上万公里?哥哥你的脑子呢?被丧尸吃掉了嘛? 白梦粱咬牙:“去,当然要去!” 出差出差,哼,工作有我重要吗?我倒要去看看是多重要的工作! “好,那就一起,”李曜丝毫没发觉白梦粱的不对,安排着接下来的日程,“那就后天早上我们一起飞c国。” “哦。”白梦粱小声答应,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然而李曜今天似是根木头,对白梦粱的小脾气还是一无所觉。 白梦粱气呼呼地对着他的光裸的肩膀咬了一口,奈何确实是太累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更没力气生气了,一边迷糊着马上要睡着,一边还在心里碎碎念着些什么。 好好好,七年之痒是吧? 哥哥,你要是把我们在一起七周年的纪念日忘了,那你可就完了! 两天后,c国机场,两人下了飞机。 跨越上万公里的距离,飞机足足飞了十几个小时,白梦粱睡了醒,醒了睡,时差已经完全乱掉了,下了飞机后蔫哒哒地被李曜半拥半抱着走上接机的车子。 “白总坐飞机坐累了?还是李总会疼人啊。”过来接机的是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宁芝,一瞧见这情景便笑了。 她是两年前才从国内调来c国的,这款狗粮好久没吃过了,味儿还是这么正啊。 李曜和白梦粱如今已经研究生毕业,白梦粱接下来要边工作边读博,李曜则早就把重心放到公司这边了。 五年过去,随着公司一日千里的发展,当年大家调侃的小李总和小白总也早就去掉了前头的那个“小”字,成了京州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两人一方面是上了新闻联播的科技新星,同时也是商界新贵,纵使是年轻,却再也不会有人敢有半点轻视了。 而一早投资入股的李氏集团自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李功成和周芳燕如今走到哪几乎都要被问一句儿子是怎么教的,个顶个的这般出色,甚至儿子拐回家个小“媳妇”都是个金疙瘩。 李曜深以为然,只不过不是金疙瘩,是他家的小招财猫才是。 李曜把白梦粱安顿好,拿了个车里的小毯子盖着肚子。 小孩儿臭美,这两天c国天气不好,连日阴雨,气温骤降,偏要只穿一件又薄还有些透的丝绸白衬衫,漂亮是漂亮极了,哪家的小王子似的,就是下了飞机就冻得一哆嗦。 小毯子一裹整个人都舒服了,白梦粱十年如一的上车就犯困,窝在熟悉的怀抱里睡得人事不知。 李曜不动声色地抬头,将视线移到宁芝身上,宁芝立马会意,微笑点头,将声音压到最低:“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2) c国是沿海国家,海岸线曲折而漫长,自然风景极佳,空气中都带着些海风咸咸的潮湿气息。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夜里,宁芝给安排的住处就在海边,是一栋海景别墅,窗帘拉开,巨大的落地窗能将海景尽收眼底。 这片海域没有太多人工开发的痕迹,更没什么光污染,静谧的夜里,深蓝色海浪缓缓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泛起白色的浪花退去,周而复始,好似能涤尽心上的尘。 白梦粱作为一个连英语都只会看不怎么会说也不怎么想说的人,很少出国,偶有几次基本也都是和李曜一起。 李曜倒是来过c国不少趟,毕竟有个分公司在这,但之前都是打飞的两三天来回,就没让白梦粱跟着折腾,因而白梦粱这还是第一次来c国。 白梦粱窝在床边的懒人沙发里看着外面,对身后人道:“哥哥,我们去沙滩上玩吧,这才九点多呢。” “不是坐飞机坐累了吗?先好好休息,我们要待一周,有你玩的。”李曜把吹风机拿过来插在临近的插座上给他吹头发,无情拒绝了白梦粱的出游邀请。 被温热的风吹着,白梦粱懒洋洋地仰着头,应了句“好吧”,他的确也不怎么想动,又想睡,可飞机上睡太多了,搞得又有些睡不着。 李曜修长的五指在白梦粱发间穿梭,白梦粱最近几年好似小朋友迟来的叛逆期似的,什么特立独行的东西都想试一试。 最近他把头发留得长了些,去烫了头小卷毛,整体染成了蓝灰色,又挑染了一点点亮蓝,衬着那张比建模还要精致漂亮的脸蛋,走在街上都还以为是哪家刚出道的小爱豆。 只不过漂亮的东西打理起来都是麻烦的,每次洗头,专属造型师某曜哥都得拿着吹风机开着小风给他吹上十几二十分钟。 李曜摸着手里的小卷毛干得差不多了,把吹风机放回去,刚想叫白梦粱回床上去睡觉,就见某个信誓旦旦说睡太多睡不着了的小朋友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李曜无奈摇头,将人打横抱起塞进被窝里,自己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下床,而是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走到外头的海滩上,宁芝指挥着七八个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还在忙活。 “宁总,李总和白总感情一直这么好吗?这都七年了,还这么上心,一点也不像老夫老妻,哦不,老夫老夫啊。”一个小姑娘八卦道。 “什么老夫!”宁芝被气个倒仰,“两个小帅哥好不好,他俩比你还小一岁呢。” “啊?”小姑娘挠头,有点懵,“我还以为他们就是长得年轻呢,真那么小啊……” 宁芝老神在在:“可不嘛,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高中就在一起上的,李总打小就把小白总拐回家了。” 这边分公司里年轻的都是在c国招聘的,宁芝作为这里头唯一一个有过吃曜哥白皇牌狗粮经验的人,聊起他们的感情史来,优越感简直拉满了,也不管真瓜假瓜就可劲带着大家吃。 小姑娘惊讶地眼睛都睁得溜圆,“啊那岂不是童养夫?” “是啊,我家小朋友打小就许给我了。”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宁芝和小姑娘都往身后看去,就见正主走了过来。 小姑娘叫了声“李总”光速低头开始干自己的事,假装自己很忙,只有耳朵竖着默默听李曜和宁芝说些什么。 “都准备好了?”李曜走到场地上四处看了看,每个环节都亲自过了一遍。 宁芝笑着眨了眨眼睛:“已经提前准备快一个月了,今晚天气不错,planA应该可以进行,再等一会看看,planb也一直准备着的,保证不给您拖后腿。” 李曜也笑了声,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务必检查好,小白可还气着我忘了周年纪念日呢,出了什么岔子我这关可过不去。” “您放心,必须得给白总哄得晕晕乎乎的,”宁芝揶揄地看他一眼,往身后的别墅里瞧了瞧:“诶,白总呢,怎么舍得放您一个出来的?” “睡了。”李曜无奈吐出两字,因为晚上他有安排,所以在飞机上他特地没拦着白梦粱睡觉,白梦粱也不出所料地一觉接着一觉地睡了一路。 敢情他不是上车就犯困,是平等地对所有交通工具犯困。 只是李曜没想到白天睡了一天了晚上他还能窝在沙发里都睡得着,说好的出国有时差睡不好呢? 宁芝也乐了:“那一会您还舍得叫起来?” 李曜瞥她一眼,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不用叫,没我陪着一会儿就醒了。” 宁芝哽了下。 说曹操曹操到,李曜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李曜拿起来将来电人给宁芝看了一眼,挑眉:“来了。” 李曜接起电话,“宝宝?醒了?” 白梦粱带着些睡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着好似还有些找不到人的委屈:“哥哥,你去哪儿了?” 宁芝简直是一个目瞪口呆,怎么就秀得那么顺理成章呢? 她感觉刚刚李曜就差直言“看见我老婆多粘我了吗”了,狗粮喂多了也是虐狗啊喂! 宁芝只想当场发帖,求问:能不能拉黑天天秀恩爱大老板?在线等挺急的。 李曜边接电话边走进别墅里,上了二楼,就见卧室门已经被打开了,白梦粱靠着床头坐着犯着困,手里还捧着刚挂掉的手机。 听见脚步声,白梦粱抬起头,伸手要抱。 李曜在外面吹了半个多小时的海风,身上满是海风的气息,白梦粱蹭上去觉得有几分凉意,但又不想放开。 “还困吗?”李曜帮他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些。 白梦粱眼睛眯着摇了摇头,一副生怕说困了又让他自己在这儿睡觉的样子。 李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但凡把眼睛睁开呢?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3) 白梦粱被李曜身上冰冰凉凉的海风气一激,这会儿是真的不怎么困了,脑袋一清醒,心思便活跃了起来。 白梦粱靠在李曜怀中戳了戳他的脸。 李曜微微侧过脸来看他。 白梦粱将脸一转埋进胸口,哼,不给你看。 嚯,睡醒了又想起来要生气了? 李曜求生欲很强地温声哄道:“怎么了?谁惹我家乖宝不开心了?” 白梦粱哼了声:“不晓得是谁,好难猜哦,反正不是哥哥。” “是吗,原来不是我啊,那是不是不用我哄了?”李曜笑着看着那个可爱的卷毛小脑袋。 “嘶——” 李曜调侃的话音刚落,腰间就被一只小手凶巴巴地掐了一把,看这力度,是真气极了。 白梦粱听李曜抽了口气,顿时有些后悔刚刚力气大了,肯定把哥哥弄疼了,忙把他上衣的衣摆掀上去,低头去看被他掐成什么样子了。 衣摆掀开下面露出的窄腰精瘦有力,线条流畅的薄肌和马甲线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性感的意味。 白梦粱低头细细看了两眼,也没发现哪儿红了或是哪儿青了,只好象征性地吹了吹哄哄他。 那腰间的肌肉被吹出的丝丝缕缕凉风刺激得微微收缩,一用力,腹肌的形状更加漂亮了,惹得人不禁心猿意马,白梦粱觉得自己耳根都有些热了。 李曜低笑一声,一眼便瞧出白梦粱的心思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伸手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小色猫。” 白梦粱被这个称呼叫得害羞了一瞬,但转瞬便理直气壮了起来:“我看我男朋友,天经地义。” “是,宝宝说得对,天经地义,”李曜勾了勾唇角,俯身将他压在身下,“所以,不如我们再来做点更天经地义的事?” 白梦粱一听他这个语气便心道不好,连忙讨饶地蹭了蹭,心里却在默默吐槽哥哥小气,这么漂亮的腹肌,摸一摸就要让他“交费”。 李曜哪能不知道他在腹诽些什么,心下好笑,如果不能钓小色猫,他工作忙得要死都不忘卖力练这腹肌做什么? 因为暂时没有“收费”的打算,为防擦枪走火,李曜把那只毫不客气地搭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的小爪子拉了下来,拽到面前亲了下。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真想一口吃掉。 白梦粱颇有危机感地蜷起了手,却见哥哥只是亲了亲自己的手就没别的动作了,不禁疑惑地歪头仔细看了他几眼,似乎是想确认哥哥是不是被掉包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 明明刚刚讨饶的是他,然而真被放过了,不大高兴的还是他。 好好好,哥哥不仅忘掉了七周年纪念日,还不当老流氓了。 嘤。 白梦粱从李曜怀抱中退出来,“嗖”一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白团子,背对着被扯走了被子一脸无言的李曜,头顶仿佛冒出了四个高亮大字:我要闹了。 李曜看了眼那明明在装睡,却还竖着耳朵听着他的动静的小模样,努力忍住不笑出声,不然只怕白梦粱更要恼羞成怒了。 他拍了拍气鼓鼓的蚕宝宝:“不气了,跟哥哥说说怎么了?” 白梦粱继续装睡。 李曜一手侧撑在床上,另一手连同被子将白梦粱拢在怀中,哄道:“宝贝大人有大量,不许不理哥哥,乖。” 白梦粱睫毛颤了颤。 李曜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又长又翘小刷子似的睫毛,浓密,但质地并不硬,是那种柔软又顺滑的感觉,手感好极了。 白梦粱被打扰得实在装睡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大发慈悲地提醒道:“哥哥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李曜一副细细思索的样子考虑良久,终于想出了答案:“喔,是因为没带你出去看海?” 白梦粱气得以头抢床,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怀疑地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李曜。 李曜嘴角勾着一抹淡定的笑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半点心虚。 好像没有什么破绽呢……哥哥真的不是演的? 李曜见他盯着自己,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那走吧。” “啊?”白梦粱还在研究李曜是不是演的,就被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扣着后脑勺亲了一通把人亲得七荤八素的,又格外温柔地哄着他换下了睡衣,换上了外出的衣裳。 等站在门口之时,白梦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是因为没出去看海生气的?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换好衣服出门了? “走吧宝宝,来都来了。”李曜拉住白梦粱的手,抛出一个国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4) 白梦粱被牵着手走在海滩上,安全感十足地将自己交给李曜,自己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连绵数日的雨今天中午才停,夜晚的星空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澄澈感,出门前李曜给白梦粱穿上了挡风的外套和长裤,夜晚海风拂面,倒是丝毫不觉得冷。 白梦粱仰头仰得累了,抱着身边人的手臂,歪着脑袋靠上去,软趴趴地让李曜揽着他走,眼睛里笑意盈盈。 如果说那会在房间里还只是怀疑李曜是不是故意假装忘记周年纪念日,这会儿白梦粱就已经确定了他的确是故意的了。 白梦粱心情瞬间翻倍地好了起来。 晚上两个人看星星一起等零点七周年到来,感觉好浪漫呀。 李曜转头看了白梦粱一眼,就见他笑得又甜又可爱,哪还看得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半点长进呢,李曜无奈,小男朋友太好哄了怎么办? 出差带出来看个星星就开心成这样,人家小西生气了两三个罐罐都哄不好呢,他家小东猫猫怕是一根猫条就能翻肚皮了。 白梦粱自顾自开心着,拿出手机给两人自拍了几张,又对着星空和大海拍了几张,然后抱着手机挑图片发个朋友圈,过程中路都懒得看一眼,全让李曜带着他走。 图片排布好,白梦粱点击发送,刚退出发送界面,屏幕中间就出现了一个消息提示。 谁这么快? 白梦粱心里算了下时差,这会儿国内应该是清晨五六点钟,他朋友圈里的人,能在这个点起来的,应该还是挺少的。 他点开那个提示,居然是宋安发了条评论,短短四个字:曜哥就这? 白梦粱鼓了鼓嘴巴,这怎么啦?多漂亮嘛,哼,等会叫赵棨临去骂他。 白梦粱戳了下宋安的评论,想要回复,却发现已经被删除了。 嗯?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两人似乎已经绕到了另一侧的海岸边,除了他们,还有一群人围在一处,地上似乎还铺着一张彩色的布。 白梦粱“唰”地转头看向李曜,想知道那里是不是他们的目的地。 李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白梦粱又是好奇又是期待,也不靠在他身上发懒了,拉着李曜往那边跑过去。 走到近前,白梦粱才看清那会自己以为的“布”的庐山真面目,只见蓝白相间的超大一块铺在海滩上,通过数条绳索同一个侧放在地上的大篮子相连。 白梦粱没有见过这个,围着转了几圈,研究了一番,突然福至心灵:“哥哥,这是热气球吗?!” 李曜挑眉,能认出来,还不赖嘛。 宁芝见两人过来,也带着一群公司的人还有操作人员都凑了过来。 李曜冲他们点点头:“今晚能飞吗?” 跟过来的操作人员是c国人,听不懂汉语,宁芝替他俩当翻译。 “没问题!”那个c国人用外语道,“天气、风速都很合适,你们时间选的很好,前面一周都飞不了的。” 听见宁芝翻译过来说能飞,白梦粱顿时跃跃欲试了,轻手轻脚地摸了摸地上的吊篮。 李曜没再卖关子,直接陪他一起进到吊篮里,教他抓好吊篮扶手。 两人躺在侧放着的吊篮里,身侧传来巨大的火焰喷发声,白梦粱瞬间把抓着扶手的手往旁边挪了几分,抓到李曜放在扶手上的手上。 嗯,还是抓着哥哥有安全感。 “别怕,有我呢。”李曜低笑一声,手掌一翻反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 热气球虽然是最古老的飞行方式之一,但安全性并不低,这次更是提前做了很多准备,检查过很多次,天气也是确保适宜飞行才进行的。 随着火焰的喷射,地上梦幻的蓝白色相间的气球开始被热空气撑圆,慢慢浮起到空中,而李曜和白梦粱身在的吊篮也被缓缓拉起。 白梦粱感受着慢慢离开地面的感觉,有种飘飘欲仙的不真实感。 气球越飞越高,就见留在沙滩上的宁芝冲他们挥手喊了句:“飞行顺利,加油!” 李曜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冲地面上的众人挥了挥手。 两人飞到空中,气球随着风慢慢向远处飘去,白梦粱在这个从未有过的新奇视角看着下方深蓝的大海与头顶幽邃的夜空。 起飞后的热气球十分平稳,白梦粱张开双臂,海风从脸庞拂过,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出门前哥哥要坚持给他穿这么厚了,飞起来之后温度的确低了些。 嗡嗡的声音传来,白梦粱看见跟拍的无人机,对着镜头笑着挥了挥手。 白梦粱稀罕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哥哥,就咱们两个飞,一会怎么下去呀?” 他仰着脸研究了一会热气球的构造,看起来也不像是能遥控的样子呢。 “飞到没油不就掉下去了吗?”李曜理所当然道。 “啊?”白梦粱傻眼。 李曜勾了勾唇角,打开手机找出一张图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梦粱捉住一看,就见图片中居然是李曜的热气球飞行驾照。 这东西都有驾照?还要考? 白梦粱目瞪口呆,关键是,哥哥什么时候偷偷去考的? 李曜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揉了揉他的脑袋,主动认错:“抱歉,上次说出差是骗你的,其实是去考这个了。” 白梦粱笑得弯了弯眼睛,轻轻哼了声:“抓到你了。” 李曜捏了捏那张得意的小脸,“乖乖,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白梦粱好整以暇地嗯了声,闲适地靠在吊篮的扶手上,零点正好在此时到达,突然,在他们的下方燃起了绚烂的烟花。 白梦粱惊讶地撑起身子往下面看去,这个独特的从上而下的视角看到的烟花和平日里颇有不同,却是同样的漂亮。 与此同时,不远处岸边城市建筑的景观灯竟也在此时齐齐亮起,还没等他好好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盛景,白梦粱手心一热,感觉被人牵住。 那种牵手的感觉同平日里有些不同,好似依稀能感觉出牵手的人有些紧张。 李曜牵着他的手将他轻轻环抱住,抚了抚他的脸:“宝贝,七周年快乐,我爱你。”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溢的深情比任何情话都更加动人,白梦粱迷恋地望着他的眼睛,脸颊泛红,微微张口,想要回应他什么。 然而没待他的话出口,李曜微微后退了半步,突然单膝跪了下来,那张惯常带着几分不羁的脸上此时神情格外专注。 “白梦粱,你愿意同我结发相守,让我成为你共度一生的爱人吗?” 白梦粱倏然间红了眼眶,泪水蓄满了大大的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李曜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宝贝别哭了,给我哭得心疼坏了这求婚可进行不下去了。” 白梦粱乖乖地“嗯”了声,抬手胡乱擦了擦眼睛,然而却是徒劳,越是不想哭,泪水越是不争气地涌出来。 最后白梦粱直接自暴自弃地蹲下身子扑进李曜怀里,小声重复着:“哥哥,我愿意……” 李曜微微眨了下同样有些酸涩的眼睛,揉了揉白梦粱的头发,也没有强求把他推开,认命地从口袋里取出已经揣了许久的戒指盒,握着那只精致漂亮的手给他戴上。 白梦粱怔怔的伸着五指,好似小猫咪爪子开花一般看了半晌,才想起戒指盒里还有一只,忙转头将那只取出来抓着李曜的手戴上。 两只戴着戒指的手摆在一起,缓缓交握,在漫天的烟花绚烂中,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李曜将白梦粱紧紧扣在怀中,深情拥吻。 相遇八年,相爱七年,我何其有幸。 往后余生,朝朝暮暮,我定不辜负。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5) 白梦粱和李曜一路乘着热气球飞行,天公作美,天气和风向没有突然发生什么变化,热气球的飞行路线和设计好的烟花路线完美契合,看起来仿佛是两人一路踏着烟花而来。 两人在另一面的海滩降落,临近时,白梦粱看着下面,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片海滩上,无数的小灯有如繁星点点,与头顶的星空交相呼应,仿佛是星空于水中的倒影一般,但却有着不一样的绚烂。 李曜通过操控放气的阀门,让高度缓缓下降,梦幻的蓝白色热气球精准地降落在灯海中间,美得好似一幅画卷。 海滩上的人都围了过来,帮他们扶着吊篮让他们出来。 白梦粱一看,嚯,那边那个举着手机拍的是赵棨临,还有一群玩得好的同学朋友,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望远镜,就连宁芝她们都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面的沙滩赶了过来。 幸亏今天风速不高,热气球飞得很慢,不然只怕是要一顿好跑。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吊篮中出来,一片欢呼鼓掌和大喊恭喜的祝福声不绝于耳。 看着这群显然早就知道了李曜的打算,在这里等着的人,白梦粱转头看李曜,哥哥搞这么兴师动众,居然什么风声都没有,这保密保得也太好了吧。 这话若是李曜听见,只怕又要无奈了,这次求婚前前后后从计划到筹备也有几个月了,两人日日黏在一起如此亲密的关系,完全没有端倪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白梦粱就顶着个那么聪明的脑袋,偏偏对他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天天傻乎乎乐呵呵地过日子,愣是什么都没发现。 赵棨临走过来,打量了两眼他们手上的对戒,笑道:“恭喜。” 他话音刚落,赵棨临举着的手机里也传来某人凑热闹的声音:“恭喜啊你们俩,曜哥你这也太会了,就是可惜我看不到,咱们可说好了,婚礼你俩可一定在国内办啊……” 赵棨临把手机转过去,给李曜和白梦粱看了眼正在视频的宋安。 宋安职业特殊,没有什么统一安排的任务,出国就别想了,因而李曜这次求婚来了那么多人,独独他没能在场,别提有多幽怨了。 好在李曜跟他说婚礼应该是要在国内办的,两人的亲朋好友大都在国内,求婚还好,来的都是年轻人,若是婚礼也在国外办,那可就太折腾了。 李曜同宋安说了两句,那边工作人员就将蛋糕推了上来,他俩要先去切个第一刀。 赵棨临把手机转过来,继续给宋安拍他们切蛋糕。 视频那端的宋安还在感叹:“曜哥这个行动力真的太强了,在国内大办婚礼,哈哈,邀请那群老古板们去看俩男生结婚,脸色一定很好玩。” 赵棨临想想也觉得好笑:“可不是么,而且曜哥和小白现在这个身价这个地位,他们还不敢摆长辈的谱。” 两人聊的那些个“老古板”,其实是李曜创业初期遇到的一些自诩商界前辈管东管西眼高于顶的那一群。 李曜和白梦粱的高调恋情太过出名,毕竟也不是谁都会看李家的面子,早年间,李曜没少碰到对他指指点点,甚至以此为理由在谈生意时百般刁难的。 大概那些人也不会想到,仅仅五年时间,世易时移,他们再见那个当年的少年人,也要捏着鼻子说一句恭喜了。 宋安去go浪App上看了看,虽然是深夜,四周也不是住宅区,但刚刚c国海边持续整整半小时的烟花秀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华国人是出了名的世界街溜子,哪儿都能碰到,还爱凑热闹。 刚刚就有几个夜猫子发现了这里的热闹,本来是过来看烟花的,结果从天而降一对小情侣,顿时更来劲了。 而李曜和白梦粱的知名度着实不低,这两张脸更是有辨识度的很,几只夜猫子很快便将两人认了出来,激动地咔咔一顿拍。 宁芝看见有人在拍,问李曜要不要去制止,自然李曜和白梦粱是没什么管的意思的。 喜欢清静就不会搞这么一出,搞那么张扬还怕什么拍,做人嘛,不能太既要又要。 于是一大清早,他们俩国内的粉丝就被炸了起来,让这颗大糖砸得晕头转向。 这会儿已经开始奔走相告,瞧着比自己结婚了都高兴。 宋安一边视频,一边刷着粉丝们的激情发帖,不由啧了声:“曜哥就是曜哥,搞个求婚,办个婚礼,都得惊天动地的,以前还真不知道他竟然喜欢搞这种仪式感调调的东西。” 赵棨临哼笑一声:“有没有可能,是小白喜欢?按曜哥自己那性子,不是为了哄人高兴,让他跳伞可能还行,开慢悠悠的热气球?那可算了吧。” 宋安深觉有理,突然灵光一闪:“诶,那你喜欢这种不?要不你回国来我也给你搞一个,咱抢在他婚礼前头,省得风头都让曜哥出了……” “闭嘴!” 赵棨临满头黑线,为了让宋安和李曜白梦粱聊天,他开的免提没关,宋安大大喇喇地这么说出来,周围的人都不由看了过来。 跟两个没脸没皮的混了小二十年,赵棨临也没混成金刚不坏之脸,被看得耳根发热怀疑自己的眼光。 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这憨子的?这世上有没有恋傻癖啊? 宋安老实了几秒钟,弱弱开口:“那个,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呗……”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6) 李曜求婚之后,两人的婚礼就正式提上日程了。 现在公司高层们大家整个就是一头大,抓个拍板的人都费劲。 “老大呢?” “陪对象去筹备婚礼去了。” “哦,所以白总也不在就是了……” “那……” “别找了,赵总也溜了,好兄弟么,要结一起结,还得争先恐后地抢着结。” 这样的对话最近在公司里时有发生,而被念叨着的正主们也的确没闲着。 婚期定在了十月底,白梦粱倒是没什么婚前焦虑,只是被婚礼筹备搞焦虑了。 “两套白色?那要穿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呢?还是一黑一白?不行不行,感觉像黑白双煞……” 白梦粱翻着一本册子挑选衣服,旁边书桌上还堆了七八本,一头小卷毛不知是不是被愁的,都有些炸毛了。 李曜从公司一回来看见这场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把婚礼上大事小事的决定权都交给白梦粱是不是太难为他了。 毕竟他家小朋友每次在吃火锅和吃烤肉之间都能纠结好久,妥妥的选择困难症人士。 李曜走进房间一手环抱着他,一手撑在桌上:“弄到什么程度了?” 白梦粱叹气,身子一软靠进身后人的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哥哥,要不我还是去上班吧……” 李曜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给孩子折磨成什么样了,都想上班了可还行。 他先前想着,一辈子就操办这一回,让白梦粱自己选择喜欢的风格和细节吧,小朋友又非常严谨,有他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没想到严谨是真严谨,就是太严谨了,白梦粱太在意婚礼了,完美主义者的属性被充分激发,于是乎,家里就多了一只天天焦虑炸毛的小猫,外头多了一群暴走边缘的乙方。 “要不,直接找个设计师,让他们出个成套的方案得了,咱们拿到方案那里不满意再调整便是了。”李曜一点点把那头小卷毛梳理好,爱不释手地轻抚,再这么搞下去,别给这头小卷毛愁得掉头发。 白梦粱也过够了操办婚礼的瘾了,觉得李曜的提议非常可以,有些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而另一边,宋安和赵棨临两个人,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 赵棨临跟个大爷似的八风不动,好似马上要结婚的不是自己似的,宋安却是忙的团团转。 部队上是有婚假的,但是问题是,他们这个结婚,领不了证啊,没有官方承认他也打不了这个申请,好在他的年假还没休,只能休年假来办婚礼了。 赵棨临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莫名觉得很爽。 他当了那么多年默默无闻的好朋友,到底是也见到了宋安替他们忙前忙后的这一天。 这个呆子,白谈那么多回恋爱,天天跟着李曜屁股后面跑。 李曜求婚了,他想起来求婚了,李曜筹备结婚了,他那儿也一竿子的就要结。 其实说来说去,他们四个倒是还好,只是摊上这么四个说干就干的娃的李家和宋家就更忙活了。 李曜和白梦粱的事一早就在周芳燕和李功成那里过了明路,两人都不属于特别前卫特别开明的那种,心里说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们既了解李曜的性格,又对白梦粱知根知底,眼见他们俩一意孤行,也就由他们去了。 两人突然决定大操大办一场,周芳燕和李功成愣了下之后,心里却是高兴和放心更多几分。 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认定的人,相知相守,即便是在外人眼里看起来特立独行,甚至是离经叛道,但孩子能过得幸福,为人父母者,所求所想不就是这个吗? 而宋安爸妈那边更想得开,宋宁和韩永清前几年生了对龙凤胎,夫妻俩看孙辈看得不亦乐乎。 至于那个傻儿子嘛,没让外人坑了骗了就好,毕竟小麒麟也是他们打小看着长大的,又不是外人。 两家的家长虽说想得开,但结婚这种东西,看似好像就在当天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准备起来再繁琐不过。 既然是真心接受了他们在一起,两家在筹备婚礼的时候都没有敷衍了事,该发出去的请柬,该走的流程是一点没落下。 向来不怎么信邪的李曜这回也乖乖听了老人们的话,找人算了吉利的日子。 好笑的是,结果真如宋安那句玩笑话一般,他和赵棨临的婚礼还真办在了李曜和白梦粱的前头,虽说只是前面三天罢了,但也足够宋安得意洋洋地说一句后来者居上了。 然而好兄弟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先结婚的有一堆伴郎,后面结的有一个两个伴郎,最后结的一个伴郎都没有。 于是白梦粱和李曜在自己婚前三天,居然还当了回伴郎,也是非常稀奇的经历了。 婚礼前夜,白梦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哥哥,我睡不着,这个床太软了……” 李曜看着他肉眼看见的紧张,嘴角微翘,真是睡不着觉怨床歪,理由倒是找得张口就来。 李曜坐了起来,伸指点了下白梦粱的鼻尖,并没有拿时间紧迫催他快睡,而是让他闭上眼睛,轻轻帮他按摩头部的穴位。 温热的手揉按着,力度刚刚好,白梦粱心间慢慢安宁下来。 李曜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绵长,低头一看,就见那浓密的小刷子似的睫毛在白嫩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挺好,小猪仔人设屹立不倒。 番外一 所谓“七年之痒”(7) 婚礼当日,白梦粱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从睡梦中叫醒。 “唔……怎么这么早?”天还没有大亮,白梦粱揉着眼睛,不经意间看到陌生的环境,突然弹射般的坐了起来。 天呐,今天结婚! 李曜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清醒了?看来还是结婚好使,平时非得跟我磨上十几二十分钟不可。” 白?起床困难症患者?没有亲亲起不了床?梦粱小脸一红,呐呐道:“那又不能天天结……” 说着白梦粱抱着李曜的胳膊蹭了蹭,深谙哄人之法:“哥哥,快起来换衣服啦~” 李曜无奈摇头,小朋友自己倒是说到做到,还真早早起来了。 对于结婚当天的辛苦,李曜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一些新人几乎直接是彻夜不睡,前一天准备到深夜,然后一两点钟接着就要化妆、拍照…… 先前筹备婚礼时他便想着,办这场婚礼就是要让白梦粱开心的,定然不能把白梦粱折腾得太累。 李曜便打算把一切不必要的步骤都取消,两人一觉睡到七八点钟自然醒,换上定制的衣服,然后直接去婚礼现场举办婚礼就好。 然而白梦粱也有自己的心思,他觉得反正就结这一次,当然要能体验的都体验一遍。 白梦粱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怕累,肯定起得来。 李曜也无法,便由着他想要的去准备。 他们当地的习俗是婚礼当天新郎迎娶新娘前要祭祖,然而李曜不管那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直接带着白梦粱两个人去上喜坟。 天还未亮,两人起了个大早,换上第一身衣服,是同一个设计师设计的西装,红黑配色,契合婚礼这一主题,又不失庄重。 两件西装看起来风格相似,但设计上各有不同,白梦粱特别喜欢这套,准确来讲是特别喜欢李曜穿这套。 李曜想起第一次试这套时,小朋友偷偷在他耳边告诉他,穿上这套有一种教父的感觉,然后当晚就被自己亲封的“教父”折腾得眼泪汪汪。 两人和李功成、周芳燕一起坐车回老家去到老坟上,给他们领路的是李功成的一位叔叔。 李功成幼年家境困难,双亲走得早,这种事只能找老家里的小叔操持,虽说是小叔,但年纪也有七十多了。 李功成那位小叔看着李曜和白梦粱,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这婚前祭祖怎么能把媳妇带来呢? 带媳妇就算了,还带了个男媳妇? 老头抽了口烟,忍了半天,直接带他们去了老坟上。 罢了,他们整个村过得都是李功成的日子呢,路是他修的,学校是他建的,企业是他投的,偏生财神爷又生了个小财神爷,想怎么办怎么办吧。 李曜和白梦粱向来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两人一路走完流程,一个老家的年轻人找了根长竹竿,挂上鞭炮点燃,在喧闹又红火的鞭炮声里,一对新人笑眯眯地看着彼此。 紧接着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市里开始下一个流程。 早就等候在酒店的造型师给两人做了个造型,又换上了两套白色系西装。 李曜白衣墨发,略做了些妆造,显得优雅而神秘,而白梦粱的发色还没有换,仍然是那头蓝灰色的小卷毛,只是重新补染了一次,他的西装上多了些银色的装饰,整个人仿佛一个精致贵气的小王子。 酒店里,超大的宴会厅几乎座无虚席,不仅仅是同李家有来往的亲朋好友们,当年一班的同学竟然也来了大半,一群人围着同样来参加婚礼的丰年,闹腾得一如从前。 没有太多的煽情,也没有太冗长的流程,他们的婚礼主打一个欢乐。 玩得很开心的两位新人自然满意,而在各种游戏和抽奖里,瓜分走了李曜豪掷的总价值超八位数礼品的宾客们自然也是眉开眼笑。 等到白梦粱和李曜又换了一身改良的中式礼服,李功成和周芳燕便陪着李曜白梦粱一同挨桌敬酒,也让怀疑李家夫妇是不是真心接受两人关系的个别人彻底没了心思。 一直闹腾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宾客们才尽皆散去,李曜没多耽搁,自己开上车,带上已经累得有些蔫哒哒的白梦粱一路往城外开去。 一栋半山别墅前,红绸囍字昭示着主人们的喜事,白梦粱一直没来过这处“新房”,在车上一路兴致勃勃,竟是硬撑着没睡着。 李曜带着白梦粱走进屋子,里面的陈设布置无一处不用心,无一处不精致,别墅里没有留旁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天地。 白梦粱想四处转着看看,却被身旁的李曜捉住了手微用力一拉。 猝不及防的被抱了起来,白梦粱惊呼一声,李曜勾唇:“宝贝,以后多的是时间巡视你的领地,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 李曜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直接抱着白梦粱上楼,脚尖顶开卧室门。 进到主卧,将白梦粱放到挂上了喜帐的木质大床上,接着回身端起桌子上的托盘,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盅酒。 李曜递给白梦粱一盅,自己则拿起另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似乎比酒还要醉人。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一对璧人缓缓靠近,手臂交缠,唇瓣轻抿。 带着凉意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彼此的气息交织痴缠。 李曜又拿出一旁的剪刀,剪下彼此的两缕头发,黑色与蓝灰色从泾渭分明至不分你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白梦粱指尖轻轻划过那缕发丝,心间颤动,突觉一生一世亦是太少,倘若世间真的有神明,可否求一回生生世世。 无人可知神明,回应他的,只有李曜汹涌热烈的吻。 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 番外一 完 番外二 if线 青梅竹马平行时空(1) “李先生,我们本次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一路走来,有没有什么觉得遗憾的事呢?” 李曜坐在自己办公室,正在接受一家杂志的专访,前面交流了不少公司的问题,最后记者提问了几个私人问题,李曜心情不错,很给面子地都答了。 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李曜沉吟半晌,记者都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了,想想也是,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大概蠢了些,这种年少成名的传奇人物,能有什么遗憾呢? 就在记者正打算说句话将这个问题圆过去之时,李曜突然开口。 “如果一定要说遗憾,那可能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上十几年,遇到我的爱人。” ------------------------------------- 明阳南郊有片早年兴建的别墅区,名为京韵园,应当算是明阳最早的富人区,当年明阳叫得出名号的几大家族都曾在此地置宅。 小区整体为中式风格,其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风景颇为宜人。 一栋别墅的围栏外,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年纪的小孩蹲在地上,动作看起来有些不自然,仔细一看,却是怀里抱了只高高竖着尾巴的小猫。 “呀——猫猫,别这样子。” “喵~” “乖猫猫,你下来好不好,对不起,我爸爸对猫毛过敏,我真的没办法带你回家……” 小男孩有些别扭地撑着身子,正一本正经地讲着道理,然而讲道理的对象是他膝盖上蹲着的那只昂着脑袋看起来有几分神气的猫。 小男孩刚刚路过这户人家门口,就见围栏上趴着一只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猫。 猫儿看起来惬意极了,小男孩仰头看了半晌,微微扬起个笑容,微长的头发有些自然卷,衬着雪白的皮肤,像个粉雕玉琢的手办娃娃。 猫猫同男孩对视了一下,颇为灵巧地从围栏上一跃而下,跳到男孩脚边,喵呜叫了一声。 小猫是一只彩狸,配色看上去漂亮极了,男孩一时被猫猫的美色迷了眼,见它似乎很好相处,停下了回家的脚步,蹲下试探着想摸一下。 然而男孩刚一蹲下,猫猫就毫不客气地跳进了他怀里。 小男孩惊讶了一瞬,见小猫大有一副在怀里安家落户不走了的打算,又有些犯愁,只好和小猫你一句我一喵,细声细气地讲着道理。 李曜听见哇哇的声音从家里花园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而外面的小男孩也很警觉,敏锐地听见有脚步声停在不远处,睁着一双甚至比怀中的猫猫还要亮上几分的眸子,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出来找猫的小男孩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疑惑,径直走了过来。 猫咪也看见了自己的小主人,对着来人拉着长腔咪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有几分得意。 倘若在场有人能懂猫猫的语言,那就能听到小猫兴奋又得意地说,它捡到了一个超漂亮超可爱的小两脚兽,喊自己的小铲屎官快帮它把人拖进家里去。 李曜虽然听不懂,但对这只从小他充当猫妈妈喂大的小猫的流氓行径还是有几分了解,小小一张稚气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可奈何。 “哇哇,你又欺负人了?”李曜对小猫招了招手,让它从那个男孩怀中下来。 男孩这才明白原来这不是只流浪猫,是有主人的,他居然还在,一时有些脸红:“原来它叫哇哇吗?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猫猫。” “没关系,它很喜欢你。”李曜同样是小小年纪,但是个子比面前的男孩高出了半个头,听见他叫哥哥,莫名觉得叫得格外好听,甚至还想再让他叫几声。 “我叫李曜,你叫什么名字?之前……我们见过吗?” 李曜有些不确定,他总感觉好似见过面前的小朋友,却完全想不起何时见过, 明明他的记性很好,那么乖那么可爱的弟弟,哪怕只见过一面,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男孩眨了眨那双好似自带眼线一般黑溜溜的猫儿眼,有些茫然地仰着头细细打量了对面的男孩几眼,轻轻把猫猫放在地上,板板正正地站直身子,乖巧道:“我叫白梦粱,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吧。” 白梦粱不太确定地说着,他有点记不清人的脸,问他这种问题好像不太靠谱呢。 白梦粱又悄悄看了对面的男孩一眼,眉毛好似最上等的墨粉勾勒一般,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有几分傲气,眼眸深邃鼻梁高挺。 嗯,白梦粱确定了,虽然他记不住人脸,但如果长这个样子,那就是例外了,不可能记不住的。 听白梦粱这么说,李曜觉得可能真的是他想错了。 “姓白?”李曜想了想,这里应该就一户姓白的,“你家是住在东边那个大宅子吗?” 白梦粱愣了下,小脸微微一红:“对不起,我分不清方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李曜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干净利落,给他指了个方向,“喏,就那边,你不常过来吗?” 白梦粱摇了摇头。 李曜伸出手,小小一只但手指修长漂亮:“没关系,我对这片可熟了,我带你玩,来,进来。” 白梦粱愣了愣,默默看着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他有说要去这个哥哥家玩吗? 番外二 if线 青梅竹马平行时空(2) “来啊,我不欺负人的,别怕。” 小李曜嘴上说着让人别怕的话,行动却霸道极了,漂亮弟弟不伸手,他就自己握了上去,拉着人往家里走。 “等、等等,哥哥……”白梦粱挣了下,小声道,“对不起,哥哥,我要回家了。” 漂亮小孩垂下的眸子里有些失落,他不是故意拒绝这个一看人就很好的哥哥的,但是他是偷偷溜出来玩的,待久了被抓到又要被骂了。 感受到手心的小爪子挣脱的力度,李曜有点不开心,但也没真的强逼他去自己家。 他松开那只软软小小的手,回头看他,刚要说些什么,一眼瞧见白梦粱浅黄短裤上十分扎眼的乱七八糟黑色爪印。 李曜看向哇哇,就见它不知在哪里滚了一身的泥巴,难怪会被当成流浪猫呢。 罪魁祸首哇哇丝毫不觉得心虚,大摇大摆地走在两个小朋友身边,对自己的小主人把漂亮小两脚兽如此迅速地拐进家门十分满意。 白梦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就看到了自己衣角和短裤上的一片狼藉,不禁有些犯愁,嘴巴不自觉地微微抿起。 “害怕家里人会骂你?”李曜看他发愁的样子,反而内心有点隐秘的开心,“那你来我家换一件吧,我衣服多着呢,小时候的也在,肯定有你能穿的。” 片刻后,两个小朋友拉着手手穿过大花园,正搬着一箱子冰淇淋的司机高庆荣远远看见了他们:“哎呦小虎,领的这是谁家的小朋友啊?” 李曜喊了声高伯,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紧了几分,接着旁边一个稚嫩乖巧的声音也跟着他叫了一声高伯。 高庆荣应了一声,笑眯眯地走过来,托了托手上抱的冰淇淋:“小娃娃真乖,外面热,快进屋,来吃冰淇淋凉快凉快。” 李曜美滋滋地牵着小朋友进屋,打开箱子,一个一个给白梦粱介绍:“爱吃什么口味的?有草莓的、葡萄的,这个是西瓜味的……” 白梦粱坐在一个小朋友专用的矮板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哥哥,我不挑食,你先选。” “我也不挑食,”李曜把箱子往白梦粱的方向推了推,“你如果都喜欢,这一箱都给你带回家,送你了。” 李曜人小,但账算得门清,虽然他也爱吃,但他可以再让阿姨去买嘛,他零花钱还多得是,这一箱当然先送给漂亮弟弟咯。 白梦粱眼睛倏然睁大了,圆溜溜的可爱极了,对于小朋友来讲,一箱冰淇淋属实是重礼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下楼的李曜妈妈周芳燕和家里的保姆刘姨听见了,周芳燕顿时乐了,她儿子啥时候嘴这么甜了,这是哄哪家小孩呢? 刘姨从李曜出生就带他,听了这话调笑道:“曜曜不挑食了?那中午我给你炒个茄子吃吧。” 曜哥从小就懂得“装是一辈子的事”,硬着头皮没说话,默认了最讨厌的茄子午餐。 白梦粱人小鬼大,嘴角悄悄弯了弯,乖乖巧巧坐在小板凳上,仰着小脑袋叫两人阿姨,奶声奶气的样子,谁看见都忍不住心软。 周芳燕瞧他眼生,走过来问是谁家的孩子。 白梦粱一报名字,周芳燕就愣了几秒才道:“原来是你,你爸爸带你回你们老宅这边来的?” 见这个阿姨看起来好像认识爸爸的样子,白梦粱点点头:“但是爸爸有事被叫走加班了,最近都没有在家哦。” 白梦粱乖乖巧巧地问一句答一句,旁边的李曜突然出声终结了这段对话:“妈妈,他的衣服脏了,我以前的衣服在哪?” 周芳燕被他一提醒,也看到了白梦粱身上的黑爪印。 刘姨收拾的衣服,她心里有数,转身回楼上去给白梦粱找衣服,李曜满意地拉着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的白梦粱跟上。 李曜基本每年夏天都会来这边玩,衣服刚会走路那时候到现在都在柜子里叠得板板正正。 白梦粱自己挑了一身换上,他自己心虚,因而挑了身和自己刚刚换下的衣服差不多的,幸好小孩子的衣服没那么多款式,看起来大差不差。 刘姨拿着被哇哇踩脏的衣服:“小朋友,阿姨去给你洗了,等晾干再送到你家里。” 白梦粱愣了下,送去家里?那不等于是直接告诉大家他偷偷跑出来了吗? 小朋友急忙拦住刘姨:“阿姨,不用了……” 李曜也觉得不用:“就留在我们家吧,再多找几套,他来找我玩就有衣服换了。” 白梦粱眨了眨眼睛,他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你会来找我的吧?”李曜好似听到了白梦粱的心声,手臂搭在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问道。 白梦粱有些为难。 他也想和哥哥玩,就算回去被骂也是值的,只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找到机会溜出来…… “你不来,哇哇会想你的。”李曜不太甘心地抛出白梦粱看起来非常喜欢的小猫当诱饵。 “曜曜,”周芳燕叫了声李曜,打断了他的威逼利诱,摸了摸小朋友的头:“是不是家里管得严?” 白梦粱点点头。 李曜看他,原来不是不想跟我玩,只是不好出门? 白梦粱也满眼真诚地望过去,对的对的,不是不喜欢哥哥哦。 “这好办,”连翘起的头毛都看得出几分张扬的小男孩丝毫不懂什么叫知难而退,“你出不来,那我就去你家找你,就这么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