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关河》 胡乱说的楔子 临江仙 青山 青山云绕春常在,江河漫越古今。世间多少英雄事。长城永不倒,落日熔金中。 冰霜寒铁俯苍茫,大漠跃马残阳。江南烟雨话流年。千里难回首,笑谈轮回间。 太空站的宇航员一天能看到16次日出日落,这是事实。 物理学家爱因斯坦说过:“当科学发展到尽头,发现神已经在那等了几千年”。意思就是科学发展的尽头是玄学。 有数学大师预言,如果有人参透玄说公式之秘,他将拥有不死之身:1+2+3+4+5+6+7+……= -1\/12 。 话说在中国历史上,最乱的时期估计就是三国两晋南北朝了。江山分立,城旗易改,胡人南侵,战争无止,民不聊生。 当然了,乱世也造就无数英雄。这不就出了位豪杰,叫刘裕,他建立了宋国,史称刘宋。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刘裕是谁,彭城人,楚元王刘交的后裔,小名寄奴。辛弃疾《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写的“人道寄奴曾住”指的就是刘裕,南北朝第一猛将,武值天花板,不容反驳。 要不说这古代皇帝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呢,多个孩子多个希望,孩子多了总有出彩的。这汉高祖刘邦不就把几个儿子封王,然后遣到封地去了嘛。这些封王无权无兵,只好吃喝玩乐,妻妾成群,孩子遍地。 你还别说,真有三个汉高祖后裔自西汉灭亡后重夺或可能重拾江山的。 第一次是刘秀,他打败新朝穿越皇帝王莽之后建立了东汉,为刘家江山再续二百年。电视剧《秀丽江山之长歌行》讲的就是刘秀和阴丽华的故事。他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人称“位面之子”。他跟着哥哥刘演一起举事。这哥哥刘演颇有刘邦之风,锋芒毕露,能力超强,可惜后来功高盖主被谋杀了,如果不死,估计后边就没刘秀什么事了。 但刘秀却没被杀,还被放出招兵,这虎出牢笼还得了,一路狂打,平了各部,夺取了江山,建立东汉。 可以说刘秀是位完美的皇帝,完美得在历史中都没啥存在感。他善待功臣,海晏河清,人民安居乐业,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唯留和阴丽华的爱情故事让人一书。 第二次是刘备。刘备大家都耳熟能详,号称中山靖王之后,建立了蜀国。可惜他太讲义气,被关羽坑了,仇没报着,自己的队伍还损失惨重,武侯诸葛孔明也回天乏术,魏灭蜀。 第三个就是刘裕,建立了宋国,建都建康,但只为刘家江山相续了六十年。 刘裕早年的状况和汉高祖刘邦相似,大字不识几个,还学坏赌博弄得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只好去卖草鞋还债。 亮点来了,是不是很熟悉?对,卖草鞋。刘备卖草鞋结识了关羽和张飞,桃园三结义,有理由相信刘邦当泗水亭长的时候,一边结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一边卖草鞋,更有理由相信卖草鞋是老刘家的祖传手艺。 出身琅琊王氏的王谧对刘裕说:“你应当会成为一代英雄。”于是刘裕就入伍了,没想到潜龙入海,大放异彩,第一次对手就是举事的五斗米道孙恩,这个时代的道士真是啥都干呀。孙恩被刘裕打得跳海自尽。最后刘裕一路开挂,战无不胜,建立了宋国。 可惜这刘武帝准备北伐攻打北魏时挂了,位子就到了十七岁宋少帝刘义符屁股下。其实在古代十七岁不小了,再加上生长在豪门世家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谁知,这小破孩就没学好,没啥本事,在位游戏无度,不亲朝政。再加上宋国建立不久,百业凋零,百废待兴。好家伙,趁你病要你命,北边的北魏和柔然人联合大举南下肆掠中原及关中。这时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时空如决堤洪水,奔涌进本不属于自己的航道,改变其航向,下原劈山,汇集成另一片精彩纷呈却纷争不止的海洋。 三国两晋南北朝,不是在打战,就是在打战的路上。 正所谓:和光同尘虚世界,铁马冰河真人生。 第一回 李穆清见诗起意 卫照临重回世间 最近,不到六岁的小周珵发现祖母李老太情绪有点不稳定,时而躁动,时而呆滞,时而乱语。李老太自己也感觉了这种突兀状态。 自开春以来,她知道自己的心脏时不时的在加速跳动,且有持续加剧趋势,这使她感到烦躁。她真实地感受到有股力量正在将她的大脑细胞调动起来。 在宁静的夜晚,她有时独自一人躺在小院中的竹椅上,手转佛珠,闻着春梅的芳香,凝望着遥远的星空,只是凝望着,有时长达两个小时,大脑全是空虚,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黑幕中的闪闪群星像无数双眼睛,亿万年来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颗地球行星:世人的代续、朝代的更迭、战争的残酷、获胜的畅喊、得子的欢喜、失亲的悲痛、相恋的热烈、离别的愁绪、洞房的羞怯、分手的惆怅……一件件、一幕幕都没逃过它的法眼。它洞晓这个大地发生的一切。 至于乱语,也就是最近经常叫错他们的名字,把儿子周彰叫成明儿,把孙子周峻和曾孙周珵叫成湛儿。她叫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不假思索、顺理成章,似乎这些名字一直都刻在她的脑海里,直到晚辈说祖母又喊错了他们的名字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口误了。但她的大脑里真的感知这些名字的存在,比铁还硬,比钢还刚。 难道她真的老了?神经不正常?在这个时代,九十刚出头也不算太老呀!她知道今年是二零八五年,但她还是问了周珵今年是何年。 小周珵用他透明见水的大眼睛盯着祖母,一字一句地说道:“二零八五年。” 李穆清看着周珵的大眼睛,喃喃自语道:“二零八五年?二零八五年……又到甲子了?时间到了?” 小周珵更是睁大了眼睛,疑惑问道:“祖母,什么意思?” 李老太看着小周珵清澈见底的眼潭,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像,缓缓地说道:“没什么,祖母老了,最近有些精神不济”。 岁月静静流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离七月六日(农历乙巳年闰五月十五日)越来越近。 某日周珵对着手机喊道:“祖母,快来看,这诗和字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李老太不明其就,转过身来,随意问道:“珵儿,什么诗字跟祖母写得一模一样?” 周珵把手机递给李穆清,惊喜道:“祖母,你看这个视频。” 李老太带上老花镜,定神细观。这个视频的名字叫做:是真实的历史穿越,还是网红的蓄意炒作。再看视频的内容:河北省京娘湖暴雨过后,惊现一古棺,棺内壁刻有:“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半句诗。 李老太看完视频,手转佛珠,内心翻滚,却平静地道:“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网红赚取流量,小孩子别净瞎想。” 周珵却嘟囔道:“也就是祖母和视频中写得一模一样,晏殊明明写的是‘曾照彩云归’呀。” 现在孩子获取知识的方式、方法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获取知识的深度、广度也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使用知识的角度、宽度更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 所有电器设备都是智能的,手机有的功能它们基本都有,譬如你想一边做菜一边追剧,你可以对电饭锅说:“小锅小锅,给我播放环环传第九百九十九集。”电饭锅侧面平板电脑的屏幕就给你播放了,这是最简单的。万物皆互联。 如果你想了解菜刀,它可以把菜刀的发展史、国内的、国外的、名牌的、名厨的、机造的、手工的、各种材质的、各种形状的、各种图案的、各种把柄的、各种重量的以及各种菜刀趣事给你讲个底朝天,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说不到的,三天三夜你也听不完。 如果你想打把趁手的菜刀,你就按屏幕上菜单选项一步步选择就行了。第二天你就收到定制菜刀和材料供应商及制造商录像,不趁手无条件退回,再造,直到你满意为止。菜刀如此,手机、电脑、彩电冰箱大沙发也都如此。生活就是这样简单,生活就是这样有个性,生活就是这样豪横。匆忙赶路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健康。 李穆清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二零二七年四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农历丁未年三月十四日午时末),卫照临从停尸房中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回来了,李穆清离开人世了,她成了李穆清,她继承了李穆清的一切。她从停尸车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发现佛珠手串还在手腕上,于是把佛珠往胳膊上捋了捋,用衣袖藏好,这是她唯一带到这个世上的物件。她脸色有些苍白,但从容地走出了停尸间。 李穆清十点半从手术室出来,紧张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人就是这样,一旦从紧张到轻松,心理和身体就会出现变化和问题,最典型案例就是退休综合征。很多人日复一日繁重地工作一点事都没有,退休之后身体和心理问题就接踵而来,有些人很快就挂了。李穆清感觉身体空虚,两脚一软,瘫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护士小刘一看,赶紧喊人,对李穆清实施急救。医院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设备都用上了,折腾了一个半多小时,也没能把人救活,只好通知李穆清父母来医院商谈相关事宜。 这不李穆清刚走出停尸间,自己的父母也赶来了。父母还不知道啥事,医院没敢事先告知李穆清死亡的情况,生怕老两口一时接受不了,连李穆清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母亲一看李穆清,不知所以惊问道:“清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医院叫我们老两口都过来?” 李穆清手握双老,安慰笑道:“没啥事,我就是做了个手术累了,晕过去了,现在好了,没事了。你们放心。” 护士小刘看到李穆清一切正常,吓傻了,惊喊道:“主任,你……你……你不是……” 李穆清一看情况不妙,立即剜了小刘一眼,叱喝道:“小刘,别咋呼乱叫,我好了,啥事都没有。” 别的医生知道李穆清活过来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感到非常震惊。他们都没把李穆清救活,自己在停尸间躺着就自己活了?太神奇,从医学的角度解释不了。这不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当时绝对是个大新闻。 就这样卫照临魂穿李穆清活了过来,三十一岁多了,已经结婚,丈夫叫周离,在政府部门工作。 李穆清第二天就去前世自己家看望父母,见父母在不到四年的时间苍老了许多,未语泪先流。她对父母说自己是孙舜华高中最好的朋友。四年前自己出国留学了,现在回来在市医院当医生。后来才知道孙舜华出事了。今天特意来看他们,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就行了。 血脉是如此强大,老两口也觉得李穆清就是自己的女儿,因为李穆清好多行为举止与孙舜华一模一样,除了脸和身材。例如太极拳打得和孙舜华一模一样。李穆清说是高中时孙舜华教她的。从此以后,她有了三双父母:孙舜华的父母,李穆清的父母,周离的父母,这些人都是她的至亲。 后来,她搜索二零二三年龙眠河事故相关信息,得知孩子最后被旋风携到岸边,被他人救起。后来搜救人员到了,成了搜救孙舜华,历经三个月,政府、军队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没找到尸首,最后只得宣布孙舜华失踪。政府还是对孙舜华家进行了物质和荣誉奖励。 时间会见证一切,中国不断发展,科技高度发达,军事异常强大,经济已是世界翘楚,综合实力站在世界之巅。 人民幸福。李穆清有了儿子周彰,有了孙子周峻,有了曾孙周珵,曾孙女周菀。 人尽其才。李穆清升职了,外科副主任,主任,副院长,直至着名外科手术专家。 人有悲离。六位父母先后去世,老伴也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攒旧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儿子周彰和孙子周峻都有自己住处。五年前老伴去世,李穆清一人独居。一年前,周峻怕奶奶一人寂寞孤单,就把五岁的周珵送来作伴。老太太很乐意,每天给小周珵做饭,接送幼儿园,教他写写大字,打打太极,生活惬意。 这日,李老太给儿子周彰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带珵儿回去吃饭。周彰很高兴,很快就张罗起来。吃过晚饭,李老太把儿子叫到一边说自己想到首都、河北一带旅游。 周彰一听老太太要外出旅游,心想也好,最近老太太状态有些异常,去散散心最好不过了,正合他意,说自己陪她去。李穆清说不用。周彰一想也行,老太太虽然九十了,但无病无灾,身体倍棒,有时感觉自己身体还不如老太太。 李老太在手机上订了明天最早到邯郸的高铁票,同时做好旅游攻略。第二天李老太一切简行,踏上了一路向北的高铁。在车上定了无人的士和旅馆。下了高铁,无人的士已在等着她。坐上的士直奔旅馆。 正所谓:来日之旅正催人,往昔诸事探就寻。 第二回 京娘湖睹物思人 娲皇宫再现往事 次日醒来,李穆清不作任何停留,踏上大巴向西直奔京娘湖。一个小时后经过武安市就到达了京娘湖旅游风景区。 京娘湖因宋太祖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典故而得名。相传京娘遇劫被少年赵匡胤所救,后俩人以兄妹相称,并千里护送京娘回家。在古代男女独处为大忌,何况千里。回家后,京娘饱受世人诟病,不堪忍辱,投湖自尽。也有人说是京娘向赵匡胤表白被拒后投湖自尽的。总之与姓赵的脱不了干系。 京娘湖位于太行山脉西麓,高山出平湖。湖水碧透,波澜不惊,像一只巨大清澈的眼睛仰视苍穹。数座敦实的山峰耸立在她的周边,就像沉默的士兵拱卫着他们的将军,不容半点闪失。也有人说这些形似粮仓的山头是神女为解困饥民而建的天仓。山借水势,水随山形,山水交融,风景秀险。 李穆清可以确定这不是常青湖。常青湖只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皇家园林湖,面积也只有数十亩,根本没有现在京娘湖面积大。资料上说京娘湖面积有两千五百亩,谁看见过两千五百亩皇家园湖?更何况常青湖也不在这儿,按现在的位置也该在邯郸南面的临漳县境内。大周朝的都城就建在临漳县西南,与磁县比邻,那时叫做平安城。 大概是一千六百年的沧桑巨变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地貌和地质构造,造就了地势转移也未尝不可。李穆清虽有疑惑,但不作纠结直奔古棺展列馆。 看到古棺,李穆清确定这就是她的棺椁,“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是她亲笔所书,用的就是简体字,但她不知为何出现在棺椁内壁,也许是当年李老道偷阅了此诗,命人刻于棺壁的。她没想到一千六百年之后棺木虽有腐朽但基本完好,字还能寻迹辨出,这出乎她的意料。 这时女讲解员出来对观众释道:“各位游客上午好。我是解说员刘敏,很高兴能为你们讲解这具古棺之谜。这具棺椁被称为穿越者之棺。之所以被称为穿越者之棺是因为棺的一邦内壁刻有‘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简体汉字。去年六月底七月初,武安市突降暴雨,为了安全起见游区暂时关闭。七月七日这天,工作人员对湖区进行清理和巡视,发现一黑色木块浮于湖边,后来打捞上来才知是一具棺木。打捞上来后发现棺盖缺失,两邦(两侧棺木)、棺底和前后档(头部和足部棺木)保存完好。棺木上没有任何雕饰花纹。棺内除了些许泥沙和积水,别无他物。后来考古专家认定此棺为楠木制成,但并非名贵,没有盗墓痕迹;棺盖可能被外力打开,尸体及随葬品一起被冲走。至于棺椁最初埋葬地无法考证,也无法确定棺椁从哪儿漂移来的。经对棺木碳十二测定,专家认为这具棺椁埋葬的时间大概距今一千五百至一千六百年之间。但一邦内壁的‘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简体汉字使专家彻底闷逼。若是古人写的,应该是‘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这两句词仿自宋代词人晏几道的?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最后两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全词是这样的: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后来有人认为是穿越皇帝王莽的棺椁,因为时间和王莽篡汉非常吻合,但专家翻遍王莽时期的历史文献,也没找到‘当时’和‘归’的简化字。另外,这两句词明显表述了一位女子回忆丈夫或情郎晚归时的情景:英俊潇洒的男人披星戴月地回来了。更何况王莽是男人呀。还有人认为是我们博取流量而伪造的古棺,只是伪造技术非常低,把‘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字忘写成繁体字了,各种说法都有。后来这事闹大了,京城有名的考古专家都来了,还是鉴定为距今约一千六百年的古棺,至于八个简化汉字他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讲解员的讲解词李穆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知晓一切。一个个人物、一个个场景向她奔来。她看到了她的爷爷、哥哥和李邦向她微笑;她看到了陈庆之、斛律光、贺拔岳、高昂和李老道等人向她招手;她看到了战士们收复营州、夺取契丹、消灭高句丽、征服突厥、马踏中原、横渡长江的场面;她也看到民众向她问好…她看到了很多。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什么都记得,有道是: 燕山明月今犹在,不闻当年吹角寒。 故园山河三千里,金戈铁马梦中还。 讲解员见李老太泪流不止,忙上前扶住,轻声问道:“奶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在馆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李穆清摇摇头,擦干泪痕,温声回道:“谢谢姑娘,不用,就是年龄大了,看多了眼睛就容易流泪,我没事,姑娘你去忙吧。” 李穆清走出展列馆,直奔停车场,踏上大巴去往娲皇宫。这些景点之间都有车辆相互通行,很方便。 娲皇宫人称“华夏祖庙”,位于涉县东北的中皇山上,群翠环绕,山水相间,宫宇建巧,景色宜人。 李穆清拾级而上,走过部落园,看过功德园,阅过文化园,来到石牌坊。两座石狮镇守山门,一座四柱三间冲天式牌坊耸立前方,石鼓抱底,四柱立天,龙游祥云;四柱顶部镇吼远眺山下,威严而不失祥和。 穿过石牌坊,来到补天广场,一座汉白玉女娲塑像展现在游人面前。塑像目测高达十米左右,娲皇头拢高髻,眼俯众生,面容慈祥,双手左托炼石,右指微张,身披霓裳,脚踏祥云。 李穆清肯定这不是以前的女皇庙呀。当年宁军逼近大周京城平安城时,大批民众外逃。卫照临命令大军主力继续前行,留一部分军队安抚民众,给他们发粮发衣,搭建帐篷供他们居住,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宣传宁军政策,告诉他们大宁军队会保护他们每个人,不会伤害无辜百姓;战争很快就能结束,民众很快就能返乡过上平和的生活。民众将信将疑。 一个月过后,平安城归宁,宁军给民众发放盘缠返回故里,后来才知道大军统帅就是后来登基称帝的女皇卫照临。随着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民间感念她的恩情,就私设祀庙,就像现在土地公公庙,很小一座笼阁供着一座泥塑像,民间称为女皇庙。 后来卫照临知道了这件事,当时这个地方也叫涉县,要求地方禁止建造此类庙宇,先前建的也没要求拆除。那时的女皇庙和现在的娲皇宫根本没法相比,也许是她回到世上之后宁国修建的。 中国的民众自古以来就很质朴,当他们遇到困难时哪怕得到一点点帮助,他们就会念恩存恩感恩报恩,这是牢牢刻在一个民族灵魂深处的文化和品质。当他们无以回报时,他们就会赴汤蹈火、以身相许、筑庙供奉来表达他们的感恩之情,代代相传,永续至今。这些被供奉之人在民间逐渐神化,民众祈求得到他们的庇护,像门神、财神、灶神等等都有名有姓,所以有人说西方的神在天上,中国的神在地上不是没有道理。一句话西方的神虚构,中国的神实造。 李穆清右转来到停骖宫,宫墙之上镶有一幅壁画,这画叫伺辇图。图中女娲端坐车中,龙引凤辇,仙女环伺,神兵拱卫,云驱霞驾,巡游天下。当年卫照临本想微服私访,轻车简行,只带着李老道和陈霸先等数十随从到平安城探访故里和祭拜夫君李邦之墓,也不知道怎么被当地州府和民众得知,远隔十里,夹道欢迎,阵势浩大,搞得卫照临有点懵。后来就简单地看了一下国公府和祭拜了李邦墓后就回天京了。 这些是历史的机缘巧合,还是自己的胡乱猜想?一切都无从考证。李穆清没有继续前行。她没看娲皇阁就掉头下山,乘车返回邯郸。其实三生三世她都清楚记得。这次旅行她可以不来,但她想留个念想,也许以后她再也回不来了,再也看不到了。 次日,李穆清乘上返回桐城的高铁。她准备在剩下的一个月时间内含饴弄孙,相伴家人,然后留书一封,说自己将外出旅行四年,不必牵挂。四年后她将回来。当家人看到手戴熟悉的佛珠之人时,那人便是她。四年后她若不归就不必再等。 她已决定在七月六日中午准时到达龙眠河老龙口。 正所谓:青山何须桑梓地,吾心安处便是家。 第三回 国公府荣华逝去 捧月阁小姐生还 望江自北向南穿过平安城,将平安城一切为二,分为皇城和市城,也叫内城和外城,然后在沿河街最南端拐了个弯,一路向东奔向大海,寻找归宿,永不回头。 望江原名叫望夫江。据传有一美妇日日站在这条河边,远眺北方,盼望征战夫君的归来,但古来征战几人回,等到的却是夫君战死沙场的噩耗。这位美妇经受不住打击,香消玉殒,撒手人寰。后人被这对夫妻深情厚爱所打动,就把这条河称为望夫江。 为什么把这条河叫做江,那就无从考证了。后来可能有人觉得望江比望夫江更好听更有意境,原名望夫江就很少人叫了,大家都叫望江,当地人也叫御河。 皇城坐落在望江的西岸,南北及东西走向各有三条大道。而皇城的中轴线就是平安大道。它北连宫城平安门,南接皇城崇阳门,用清一色的青石铺成,宛如一条青龙从宫城游出直达崇阳门,显得威严肃穆,不可侵犯。平安大道是皇上出巡、祭奠、迎胜以及重大节日必经之地,也是文武百官上朝汇通之路。它承载着大周将士凯旋归来、授封纳赏的高光历程,也记载着边城危难,八百里加急直奔朝堂之上的紧急时刻。平安城不愧为京畿重地,皇家住所,有道是: 龙台凤阁冲霄汉,长道雕楼接云天。 文武侯臣步殿堂,炉香朝乐绕城隍。 宝马油车参差过,锦衣玉佩接踵来。 日照月移昭光射,门高院深韶华流。 平安大道两旁的府邸座座底蕴深厚,气势非凡。这些府邸几乎都是朝廷赏赐给有功重臣的居所,彰显皇家荣宠。 在平安大道的左边,离宫城不到三四百米处,坐落着一座东西走向、砖木结构的旧邸,惟有大门上的“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光耀如新,有人说这四个大字是太祖亲笔所写。门前的拴马石勒痕深旧,藏尘纳垢;两只巨大石狮仍旧怒眼圆睁,口含玉球,但斑驳的身躯略显沧桑。两扇大门深黑无光,据传镇国公府的大门比其它府邸大门宽一寸高一寸,但从来没人真正测量过和比较过。大门的两侧是门房和倒座房。与倒座房相连的还有两门,分别为便门和车马门,也各有门房。便门仅允两人通过,是平常最频繁的出入之处;车马门能容一辆四轮马车通过。 拾阶而上穿过大门就进入外院,迎面就是一石制照壁,与大门正对。壁顶歇山,斗拱架撑,不明白的人认为逾制了,其实这是当年太祖亲令加装的,彰显府邸之主功高位重。壁心为一方形图案,上刻蜿蜒山脉,中为挂弓骏马,下雕长城墙垛,暗示府主金戈铁马、卫国戍边的壮志。照壁背面的壁心为多子石榴,并无特别之处。外院中心放置一大水缸,几株浮莲花开其中。外院四周回廊相连,右侧也就是北面,是厨房和仆人住所,与车马门相通;左侧为客房,与便门相接。 再往里走,就见一垂花门与照壁相对。穿过垂花门就进入内院,也是回廊环绕。内院地面青石铺就,多处凹凸不平,时见浅草和青苔;园中一高大柏树,苍翠欲滴。内院西列祠堂,与垂花门居正;闲书阁、武宁院与之并排,武宁院暂无人住;北有勤叙堂,为待客迎送、商事论道之处,另有武胜院为国公爷的住所;南设武德院和武崇院,武德院现为世子的寝居,武崇院大门紧锁。看到这空旷无息的府院,不禁让人感到唏嘘,有道是: 院落沉沉无尽远,周墙斑斑不见长。 花草砖木无颜色,廊道庭堂失耀光。 门前大道车马喧,院内小径行人稀。 残阳斜照旧楼头,更声幽进闲阁中。 南回廊一直延伸至后院,名曰爱淑院。其实爱淑院与内院并不相连,被一南北长东西短的院落隔开,院内一小池,四边植栽梅树等花木。 进入后院就知别有洞天,回廊环联,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无所不及。回廊三周分列花语堂、食美房、倒座房和闲月斋(书房)等屋,一直至北侧的主人闺房——捧月阁。 进入闺房,迎面就是四联素雅屏风,屏风后面陈设一矮几,上置托盘一只,四只茶盏列其中。向左望去,两幅帷帘倾泻而下。掀开帷帘,一张周围帐幕、缠枝附柱、回纹镂壁的拔步床映入眼帘,床榻之前地面铺设地毯;室内陈设妆台、文案、高几、衣柜等深闺家私,典雅华贵,韵味别致,无不彰显女主的荣宠与高贵。 再来到屋外,一月亮门开于倒座房一侧。进入月亮门是一座小花园,花园名曰静娴园。一汪浅碧小池,四周碎石铺路,岸栽细柳垂烟,另有些许假山怪石和一坐歇小亭,水潺间间,香兰馥郁,嫩竹新栽。 可以看出在黄河以北、充满肃杀之气的中原之地,这座府邸的主人竭尽之能事,为这位大家闺秀提供最好的一切,这与突显衰落的国公府显得格格不入,大相径庭,有诗《深闺》道是: 休言王孙皆顶流,独教深闺花满楼。 难道今人知天宝?不重生男重生女。 贞道十八年七月十八日辰时,孙舜华眼盯淡红帐帷和古色床第,沉默无言。她自认为在河中一定会挂掉。她掐了一下自己有痛感,确认自己还活着。她现在肯定是有人救了她,日后得好好感谢人家,就是这蚊帐和大床与现代的家具有些格格不入。就在她掐了自己之后,就不住咳嗽起来,她感觉身体好无力呀。 “小姐,你终于醒了,已经三天了,吓死奴婢了。”孙舜华一惊,顿时忘了咳嗽。人未至声先到,只见一头梳双揪、圆脸大眼、皮白身巧、身穿素浅麻衣的小女孩冲了进来,梨花带雨地扑在孙舜华的床上:“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国公爷三天都没合眼了,世子爷也是寝食难安,你不知道王嬷嬷眼泪都流干了。白檀去叫国公爷了。都怪那个碎嘴李惠然,下次见了她看我把她碎嘴怎么撕烂。呜……呜……” 孙舜华心想什么国公爷、世子爷、李惠然,这都谁跟谁呀?小姑娘你又是谁呀?太不讲究了,眼泪和鼻涕都沾到被子上了。孙舜华没吱声,遇事不明先细观。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男两女走了进来。为首这人为一老者,年龄在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清素,眼中布满血丝,鬓发花白,发髻横插木簪,身穿灰白麻衣,玄色腰带中环玉扣,脚踏黑色绸面葛布鞋。老者上前轻声道:“简简,你醒了。好……好……华老,快给小姐看看。” 一身瘦面润老者来到床前,先手背轻靠孙舜华额头,后轻搭孙舜华右手之脉。稍许,老者手捋白须徐徐道:“小姐高热已退,脉象虽弱,但很平稳,已度过危险期,无甚大碍。假以时日进行调养,就会恢复如初。老奴也没想到呀,小姐如此羸弱身躯,在热寒两气同侵体内引发肺咳和高热之后还能挺过来,实属罕见。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呀。” 老者闻后,精神一振,似年轻些许,喜道:“好……好……简简,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病。一切有爷爷,这几日华老、王嬷嬷,还有两个小丫环你们多费些心。” 众人含胸低头答道:“是,国公爷请放心,奴婢会尽心照顾小姐。” 老者又转向孙舜华,目光温和,语气轻朗道:“简简,你安心养病。爷爷明日再来看你。” 老者说完转身欲走,孙舜华突道:“爷爷,我饿了。”孙舜华喊完之后一愣,这爷爷叫得怎么这么顺口?她也真饿了,她怀疑自己是饿醒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三天粒米未进呀,这谁受得了。 老者浊目一睁,心道这孙女声音虽弱,却比以前清亮,遂急道:“好好,知道饿就好,王嬷嬷快去取粥。” 只见一四十左右妇人躬身脆语道:“是,国公爷,小米粥一直在小厨房灶上温着,就等小姐醒来。”随即转身疾步而去。不一会王嬷嬷端着一碗小米粥来到床前,慈眉善目,轻声温婉道:“小姐,奴婢来喂你。” 孙舜华盯着着碗和勺,这碗和勺怎么不白呀,难道不是瓷的?这什么年代呀! 孙舜华想支起身,弱弱道:“嬷嬷,我自己来。” 王嬷嬷也是一愣,这小姐说话顺溜多了,忙道:“小姐,你刚醒来,大病未愈,让老奴来。” 孙舜华也不勉强了,身子没力呀,点了点头。小米粥入口软滑,清香自然,味道不错。一碗粥吃完,孙舜华感觉好多了,可困意又起。 老者一看,低声对另老者和孙舜华道:“华老,我俩出去吧,让简简好好休息,爷爷明日再来看你。王嬷嬷、白苏、白檀你们辛苦了。” 孙舜华点点头,俩人退去,自己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终于记起来了:她叫卫照临,小名简简;国公爷就是自己的爷爷,世子爷就是自己的哥哥,王嬷嬷从小就是自己的奶娘,白苏和白檀就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丫环,还有自己是三皇子的王妃。除了这几个人,其他的人和事啥都不知道了。她有些糊涂了。 正所谓:荣华已成云烟散,世事难料雾尘蒙。 第四回 卫照临悲忆往事 孙舜华舍身救人 卫照临似睡非睡,似梦非梦。她想起了自己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眼泪从眼角慢慢流出,有词《武陵春 世间》道是: 世间哪有万全法?不然无白头。桃李春风妩媚盈,流水却无情。 山峦叠翠云游峰,并非神仙第。天若有情天亦悲,故化雨作泪。 桐城,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大儒名人辈出,文化底蕴深厚。孙舜华的家就处在桐城市城乡结合部的郊区,爷奶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祖辈是战乱时从河北迁来的,据说出自武学大家孙禄堂家族。 这孙禄堂在清末民初可是个名人,在这里可得唠叨一下。孙禄堂,讳福全,晚号涵斋,从小武资天秉,先后师从形意拳大家李奎元和郭云深、八卦拳宗师董海川得意弟子程庭华等人,一生无敌手,独创孙氏太极拳,时建蒲阳拳社,曾任江苏国术馆教务长、副馆长,人称“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与河北八极拳大家“神枪”李书文齐名。 孙禄堂一生着有《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八卦剑学》、《太极拳学》、《拳意述真》等一系列武学专着,最厉害的就是《太极拳学》和《拳意述真》。《太极拳学》分上下两编,上编有九十八章,为单练,讲究个人基础;下编有二十章,为打手,讲究实打对练。而《拳意述真》这部武学奇着,行内人说你要是窥明《拳意述真》真髓,你就能成为第二个”天下第一手”。 但是孙氏太极拳却没有杨氏和陈氏太极拳在民间的名气大,有人认为要学好孙氏太极拳必须先学好形意拳和八卦拳,然后才能学习太极拳方能得其精要,比别的太极拳要难学得多。而现在公园和社区广场老人打的太极拳大多是杨氏二十四式太极拳,主要用来强身健体,并非实战。孙氏太极拳也有简化版的十三式和十五式办公室太极拳,都是用来休闲锻炼。 孙舜华自能站立走路后就跟爷爷奶奶和爸爸学拳和打拳,妈妈是本地人,也跟着学习锻炼身体,总之一家人都练孙氏太极拳。孙舜华先学形意,后学八卦,直到八岁才练太极拳单式,十岁后开始和爷爷、奶奶、爸爸练打手,一步一个脚印,酷暑严寒从不缀。这孙舜华本身也颇有武资,甚爱习拳,苦研拳经,深得要义,后来一家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孙舜华从小到大基本就没生过什么病,身体超好,在学校也是学霸一枚和操场上的风云人物。直到十八岁考上医科大学,孙舜华才和家人分开。大二的时候部队来学校招兵,班主任立即推荐体学品兼优的孙舜华。孙舜华想都没想就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 刚一进军队进行训练时领导就看出这个身材匀称,身高一米六八的姑娘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军人天赋,不要说什么爬墙伏行,跃高平衡、掷弹射击出类拔萃,就连教官的黑龙十八手也不是她的对手呀,放在普通士兵中实在可惜呀。于是孙舜华就被特殊对待了,也就是进行特种训练了。 这特种训练的深度、广度和强度根本不是普通训练能比的。传统刀棒、现代枪炮、开车驾艇、上山下海、高空跳伞、横穿大漠、丛林求生、应急救命、窃听跟踪等等都是基操,还有什么开门撬锁、兵棋推演、电脑应用等等十八般武艺也全给你来一遍。后来孙舜华被分到一个特战小分队,任副队长兼队医,确实也没打过仗,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仗打呀,但是抓个间谍、保护领导、解救人质、搞个恐怖分子那是常有的事,秘密出境实施特殊行动那也是少不了的。 部队是个大熔炉,真是锻炼人呀。孙舜华从一个黄毛丫头打打杀杀,到现在组织领导、方案制定、文案演练、团结协作、解苦救急等方面的能力得到全面提升。五年后,孙舜华退役,重回医科大学学习。在这期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两年后,孙舜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回到老家,一边工作一边陪伴在父母身边。现在孙舜华是市人民医院一名外科医生。 二零二三年八月三十日,农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孙舜华从龙眠山山脚下的墓园祭拜完爷爷奶奶后,就开车顺着龙眠河往回赶。爷爷奶奶生前对她宠爱有加。练功完了,爷爷奶奶已经把温水,牛奶都准备好了,换的衣服在浴室也放好了。爸爸妈妈忙于工作,没多少时间照顾她,但对她早晚打拳教导从不间断,直到孙舜华考上大学离开家乡桐城。孙舜华的衣食住行基本被爷奶包圆,和现在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最喜欢奶奶做的粉蒸肉和辣味毛花鱼,那叫一个下饭。 孙舜华就这样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有的没的,就来到一个叫老龙口的地方,时间要到中午十二点了。 老龙口风景秀丽,风光宜人,河水也是龙眠河最深的地方,现代网红打卡圣地。两边山峰耸立,在此突然收窄相夹,使得水流较为湍急。为了交通便利和休闲旅游,早年政府下了大力气在山势较缓的一侧修了这条水泥公路。这一路行来让人心旷神怡,风情别样,有道是: 夹峰高兀水一线,对树荫成径两行。 紫气祥云聚天地,桐花小花满路山。 六尺巷窄人心宽,圣庙载道义法传。 古风雅韵今犹在,书声飞出文都堂。 突然,一个女人哭喊着:“救人呀,快来救人呀,我孩子掉河了。” 不少人听到喊声都跑了过来。女人已经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不停地哭喊着救人。老公和众人也一起喊着救人,但没人敢下去,因为河水着实湍急,河水裹挟着孩子极速地向下游奔去。如果没有受过专业游泳训练,下河之后不仅孩子没救着,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原来这夫妻俩也是带着孩子祭祖从墓园回来,都说老龙口风景很好,就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拍摄两岸美景。这夫妻俩玩嗨了,没顾上孩子。要说现在的年轻人呐心就是大。这孩子不就自由了吗,到了狗都嫌的年龄,哪有不玩的道理,这不就翻过河栏,一脚没踏住河堤,就掉进河里了。直到孩子在河中喊爸妈快救我,夫妻俩才知道出大事了。 有几个年轻人比较冷静,一边向下游奔跑,一边喊救人,还有人拨打了110。 孙舜华听到震耳欲聋的救命声,也顾不上堵不堵路了,直接停车,追随人群向下游跑去,很快她超越人群,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黑点,她没有跳下去,继续加速奔跑,超越黑点一段距离,立即踢掉凉鞋,穿着短袖t恤和五分裤,想都没想跃入水中。 孙舜华向河中心游去,由于河水的力量加持,实际她的前行方向是斜下方。孙舜华控制好游速,以便于和黑点汇合救人。她看到了黑点一上一下地向她流来,她确定那黑点就是孩子的头发。顽皮的孩子就是身体好,可能还学过游泳,所以现在还没沉入水中。 孙舜华踩着水,抵消水的冲刷力量,等待与孩子汇合,胜利在望。此时天气突变,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似要将整个世间吞噬。从下游窜出一股强风旋转而来,不仅抵消了流速,也将孩子向河岸边推去。可孙舜华就惨了。她感觉河水下方有个漩涡,有股向心力使劲地向下拽她,不断地向无尽的深渊滑去。她慌了。 她可是游过长江,潜过南海的狠人呀,这种水流对她来说平时就是毛毛雨。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这不她就成了万一了。她拼命地往上游,奈何全是徒劳。拽力越来越大,黑洞越来越深。她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再强大的躯体在无知的大自然力量面前只能束手就擒。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就是这种力量。还有孙舜华现在遇到的这种神秘黑洞力量。 “老天不长眼呀,我命休矣。我才二十七岁呀。”这是孙舜华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但没人能听到。 正所谓:舍命救人动天地,花开人间又一春。 第五回 祈难殿逾制退婚 玉柳桥借尸还魂 孙舜华来到这个世上已经第六天了,她现在应该叫卫照临。在此期间,国公爷天天来看望,问长嘘短;世子爷也是每天下学后第一时间来看她,还带各种吃食,也就是麦芽糖做的糖点及其它糕点,在前世社会这些都很难入眼,但在此时却是高大上的美食。看来世子爷也是个宠妹狂魔。 世子名叫卫抱阳,字为和,与卫照临年纪一样大,他俩是双胞胎。这卫抱阳长得比卫照临几乎高出一个头,玉面凤眼,潇洒活泼,有点纨绔意思。 看到卫照临一天天好起来,特别是说话不像以前总是几句车轱辘话,家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走路也带劲了,尤其是国公爷原本清瘦的面庞也有了红润。 在华老大夫及王嬷嬷等人的精心照料下,孙舜华几乎不咳嗽了,身体也有些许力气了,实在是躺不住了。她慢慢支撑起身子,脚还未碰到床榻差点摔倒。 白檀赶紧上前扶住她,惊慌道:“小姐,怎么不喊奴婢帮忙?你身子还这么弱呢。” 孙舜华看了眼白檀健康微黑的脸庞没言语,心想这小姑娘可能是个练家子。白苏也进来了,赶紧拿来衣服。卫照临一看这是丝绸呀,上衣短小,浅红;下衣宽大,深红。袖口、对襟及裙边均绣有缠枝及花饰,其实这种服饰叫襦裙。 孙舜华在丫环们一顿操作下,穿上了襦裙锦面绣花鞋,晃晃悠悠走出了闺门。一束阳光直射卫照临,差点晃杀了她的眼睛。孙舜华微眯双眼,尽情地享受着久违的阳光。有阳光就是好,可头有点晕呀,脚有点飘呀。白檀一看,赶紧回屋拿来一只兀凳让孙舜华坐下。 王嬷嬷从食美房探出头来一看,小姐出来晒太阳了,赶紧过来道:“小姐,七月底的太阳毒呀,不可多晒。” 孙舜华一听,可能自己体寒,没感觉太阳怎么热。孙舜华弱声道:“嬷嬷说得有理,那你们都搬个凳子到太阳照不到的回廊处陪我聊会儿天。”三人一听,这小姐真不一样了,这话说得多溜呀,还聊会儿天。 三人连忙搬来凳子到回廊里阴凉处,与孙舜华坐在一起。孙舜华面含病容,欠身致谢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 这把三人整不会了,小姐什么时候会谢人了?王嬷嬷连忙摆摆手慌道:“小姐言重了,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不值得谢。小姐现在说话也利索了,脑子也清明了,老奴真替夫人高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夫人?原主的母亲?孙舜华轻声道:“嬷嬷,自病后,我感觉脑袋确实清楚多了,但我还是只记得爷爷哥哥和你们几个名字,其他的事和人我一概不知,还请嬷嬷,还有你们给我讲讲。首先谁给我讲讲我是怎么病的?” 三人一听,相互对视起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王嬷嬷眼含泪花,心有不甘,似藏千重往事的眼纹慢慢舒开,愤愤叹气道:“老奴来说吧,那天是老奴陪小姐进宫的。” 原来每年的七月十五大周都要进行祈福避难活动,称为祈难日,为何不叫祈福日,这就不知道了;皇家也不例外,由皇后主持,各王侯及大臣的女眷参加,在皇宫祈难殿举行。今年的祈难日就有点不一样,好像是为卫照临特定举办的,为何这般说?因为皇后下旨,被邀请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哪怕是病了也要抬到祈难殿。 往年就是国公爷以卫照临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参加的,当然别的宴会活动也是如此。可以说卫照临从小到大就基本没出过门,更别说参加什么宴会活动了。一是卫照临从小都是病恹恹的,身体确实不行;二是卫照临到现在还没开蒙,更别说什么规矩礼制了,教了也白教,学不会;三是在这些活动中如果举止不端,言行不当,不仅卫照临性命不保,还会给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 国公爷一看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皇命难违呀!王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多少知道点宫规,就由她陪着卫照临去吧。 要不说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呀,这一切的运作其实不是皇后,而是三皇子陈邦的亲生母亲柳贵妃。这柳贵妃闺名叫柳玉琢,出自书香世家,端庄典雅,饱读诗书,深得帝心。 自从卫照临被赐婚给自己的儿子以来已有五年,可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就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媳妇,虽然知道这个儿媳妇身体不好,可也不能一次门也不出呀。卫照临今年十一岁,陈邦也十四岁了,过三五年就该结婚了,这叫柳贵妃如何不急?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国公府现在一点权势也没有,对儿子毫无助力,搞不好还是个累赘。她也想自己儿子坐上那把椅子,更何况陈邦本人也聪明好学,年纪不大就文韬武略,深得太傅等人赏识,这不皇上还派他外出公干进行历练。她儿子有能力一争。 这柳贵妃就起了心思。她叫来当时接生卫照临的李德泉太医和王稳婆,重新询问了卫照临的情况。两人异口同声都说卫照临出生时不哭不闹,出气多,进气少,活到现在难以想象。柳贵妃又在贞道帝和皇后面前一叨咕,说如果皇家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以后子嗣都很艰难,这不贻笑天下嘛,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呀。最后贞道帝略思后,沉声定音道:“那就趁祈难时再观察观察,若卫照临在那日有不当举止或有损皇家脸面的行为,就退婚吧。”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七月十五这天,卫照临在王嬷嬷陪同下来到了皇宫祈难殿。这祈难殿下人是进不了。卫照临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殿内指定位置。古代礼制森严,等级分明,作为皇家儿媳,当然是站在第一排。这些贵妇小姐从来没见过卫照临这个皇家儿媳,都心想这姑娘谁呀?地位不低呀,那咋就没见过呢。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一声尖细的嗓音传入殿内:“皇上、皇后驾到,跪。” 众人赶紧跪下,但心想往年就皇后主持祈难呀,怎么今年皇上也来了,这还是头一遭。等皇上、皇后、柳贵妃等嫔妃走到祈难殿内的祈难阁前,转身一看,有一人突兀兀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大太监毛福生赶紧喊道:“三皇子妃为何不跪?”他可不敢说“大胆”,那是皇子妃呀。 卫照临没吭声,这可把皇后等人气坏了。皇后沉色厉声道:“卫照临,你可知我等是何人?” 此时卫照临却出声了,懵懵道:“没见过,不认识。” 这可把皇上和皇后脸都气绿了,也把众人惊呆了,只有柳贵妃心中窃喜,这事妥了。皇后准备再发难,贞道帝皱皱眉,摆摆手道:“罢了,各位起,祈难。” 众人起身,跟着皇上皇后躬身施礼祈难,眼神却都瞟向卫照临,终于明白了这姑娘就是三皇子妃卫照临,还是个傻子,怪不得从来不出来呀,这搁谁家也不敢让这样的闺女出来呀,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祈难后,皇上转身又看了卫照临一眼,然后率众妃走出祈难殿。皇后面如沉水,对身边一太监道:“宣旨。” 太监躬身细音回道:“是。”原来退婚懿旨都写好了,早有准备。 众人见皇上走了,也陆陆续续出了祈难殿。卫照临也再一次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王嬷嬷身旁。王嬷嬷赶紧上前扶着卫照临的手臂,随着人群向宫外走去。不一会众人就来到常青湖上的玉柳桥。这玉柳桥为一座全部用青石制成的石拱桥。 突然卫照临旁边的一位姑娘大声道:“这三皇子妃要被休了。” 要说这卫照临傻是傻,整天围在身边亲人的名字和三皇子妃这个头衔还是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的,就是宠物你每天教它几句或动作,时间长了它都懂了或会了,何况是个人,智商再低也比动物高呀。 卫照临一听三皇妃要被休了,面色突变,怒喝道:“你胡说。”随即就挥拳向那姑娘打去,这姑娘身一闪躲开了。卫照临一拳打在大腿粗的桥栏上,桥栏断了,卫照临前冲没收住脚,掉湖里了。 这下场面顿乱,众人惊慌,赶紧喊道:“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呀。” 古代有几个女的会游泳?可男侍卫也不敢救呀,别说是皇子妃了,就是普通女子,也是授受不亲呀。说老实话,如果及时救援,这卫照临根本死不了。但是没有如果。有宫人赶紧把情况向皇上和皇后、柳贵妃作了禀报。 后来几个会水的宫女和太医来了,下水后一阵操作,终于把卫照临捞了上来。太医一把脉,没脉象了,卫照临死了。 这可把王嬷嬷伤心坏了,抱着卫照临身体嚎啕大哭。这王嬷嬷也是个人物呀,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摇晃着卫照临,泣道:“小姐呀,小姐呀,你别吓老奴呀。快救救我家小姐。”这不一口浊水从卫照临嘴中喷出,喷得王嬷嬷一脸,卫照临活了。 这可把太医惊掉下巴,赶紧上前再次把脉,脉象混乱,这人确实活了,只是昏迷不醒,高热不止,能不能活得过来还得两说。宫人侍卫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卫照临抬至宫外的马车上,一路狂奔向国公府而去。 而在国公府,国公爷正跪在地上接着退婚懿旨,无言沉沉。不一会,一宫内侍卫跑进府内急道:“国公爷,皇上有命,三皇子妃落水,请速进宫。”他还不知道卫照临此时已不是三皇子妃了。 国公爷一听,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昏过去了。皇宫是去不了了。世子卫抱阳、门房历恃、护院长历尤、府医华瑾仁等人赶紧上前将国公爷抬至武胜院寝室床上。这一阵操作国公府算是兵荒马乱、鸡毛飞上天,谁有心思管宣旨太监和传令兵。华老先掐人中,又推胸部,还别说华老有两把刷子,把国公爷弄醒了,不愧人称“似华佗”。 国公爷睁开眼睛,神色凝重,急问道:“简简怎么样了?” 众人无语,谁也不知道情况呀,不敢乱语。华老安慰道:“国公爷,这口老血在你心口淤积多年,今日吐出,不失为好事。” 世子卫抱阳也似乎顷刻长大了,连忙上前抚慰道:“爷爷,你放心,妹妹肯定没事。打小都说简简很难活,这不都活到十一岁了吗?肯定没事。” 国公爷看着孙子不语。这时一护院门外通报:“国公爷,小姐回来了。” 国公爷不顾其他,起身急道:“小姐怎么样?” 护院略思道:“启禀国公爷,不知。小姐还在车中。” 国公爷立即下床,系衣穿鞋,高声道:“走,我们去接小姐。” 华老吓得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阻止道:“国公爷,你身体不适应歇息,不宜多走动,世子带老奴等去就行。” 国公爷凝眉色怒,沉声道:“不必,我要亲自去接简简。”说着带着众人来到大门外,就听到王嬷嬷的哭声不止。 国公爷忙向车夫问道:“小姐怎样?” 车夫也是惊慌不止,失色回道:“小姐昏迷。” 一听昏迷,老爷子的心稍许安稳道:“赶快把小姐抬入房中。” 这国公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这国公府大门好久都没开过了,也好久没有这么忙乱过了,没想到这次忙乱的原因竟是小姐退婚和落水。 在捧月阁,华老正在给卫照临把脉,半刻钟后,华老收手,眉头紧锁,语气深沉道:“小姐脉象混乱、起伏不定,可以说是小姐最难熬的时刻。老奴开一些安神药和退热药给小姐灌下去,王嬷嬷你等用温水给小姐的额头、颈部、胸部、腋下、腿根、足底等部位不停地擦拭。若三日之内小姐能醒来,一切无虞。” 国公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华老有些话没明说,但他心里清楚,若三天后醒不来那简简就……国公爷没敢往下想。 不多久皇家的、尚书府的赔礼来了,什么名贵药材、高级补品、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还不少,国公府面子算是给足了,也许是想堵住民众的悠悠之口吧。 听了王嬷嬷的一通叙述,孙舜华终于明白她不是被救了,而是卫照临真死了,她孙舜华借尸还魂,用现在流行词说就是穿越。她现在就是卫照临,乳名简简。 她有些累了,在白苏扶持下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看来国公府在皇上的眼里没啥位置呀,要赐婚就赐婚,要退婚就退婚,有点儿戏呀。不过她孙舜华可是因祸得福活了,可惜卫照临被阴了。直到后来卫照临才知道是卫照临把自己给搞死了,根本没有什么黑幕,要怪就怪遗传基因太强大。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灾事多。 第六回 皇家人各怀鬼胎 小照临初知世情 回说这皇上、皇后及柳贵妃刚从祈难殿回到各自宫院,屁股还没坐稳,就有宫人禀报卫照临落水了。 先说柳贵妃,她一问详情才知在常青湖的玉柳桥上,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之女李惠然说三皇子妃被休了,卫照临准备拳打李惠然,不成想桥栏断了,卫照临失足落水。这柳贵妃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这不明摆着是说自己要害卫照临吗?可就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在宫内明目张胆地害人啦。李惠然是她外甥女,李尚书是她妹夫呀。她只是前日给李惠然说了一嘴,她知道这个外甥女暗慕陈邦。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却可能惹得一身骚。这外甥女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看来也不是三皇子的良配呀。 而皇后一听情况,皱了皱眉头,就叫人找几个会水的宫女和太医去救人。本来她不愿意下旨退婚的,虽然三皇子也叫她一声母亲,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的儿子是太子。但那个位子谁能说得准呢?她是看出来了,这三皇子也是人中龙凤,才干不输太子。如果三皇子与无权无势、没落破败的国公府结亲,再加上一个傻子,她是乐见其成的。但在祈难殿见到卫照临的举止后,就叫人前去国公府下旨退婚。这卫照临以后若是成了皇家儿媳,可能对她这个皇后婆婆也像今天了,这不是遇到个愣头青吗?这以后我皇后的威严何在?皇家的脸面何在?她转思又一想这柳玉琢也是个狠人呀,你退婚就算了,还要人的命,还在皇宫之中,这就有点过分了。皇家要不要信誉呀?所以就派人去救人了。你说这聪明人就是想得多,脑补多。柳贵妃要是知道皇后这样想她,估计一口老血能飚三丈,这锅她是背定了。 而皇上知道情况后也是面色阴沉,没言语。他原本想借卫照临见君不跪之由,狠狠惩治一下国公府,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人言可畏呀。他已知皇后派人去救了。事后命人把太医和侍卫统领叫来问话。 这太医还没从卫照临死去活来的状况下回过神来,心中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没气了怎么又活过来了,但在宫中肯定不能乱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于是一板一眼道:“回皇上,这卫小姐已活过来了,只是身发高热、昏迷不醒。”这太医也是宫内老油条,只陈述事实,其他一概不说。 皇上问面无波澜,平静如水道:“有无生命危险?” 太医也是四平八稳回道:“回皇上,三日后,这卫小姐若能醒来便无大碍。” 皇上睨了眼侍卫统领,沉声问道:“这卫小姐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侍卫统领一惊,皇上用了“究竟”一词很有深意呀,随即回道:“回皇上,末将当时并不在场。后来询问现场侍卫才知两位小姐发生口争,卫小姐欲打李小姐,但不知怎么的,桥栏断了,卫小姐脚未收住,落入湖中。” 皇上凝了一下浓眉,继续沉静问道:“那这桥栏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重点,侍卫统领也是宫内老人,先是避重就轻,看皇上问了知道躲不过去了,就躬身正色道:“回皇上,断的那节栏杆落入水中,目前还没捞起,但末将看了断处切口不平整,似被重力外击,自然断裂。以防万一,末将和手下已对玉柳桥所有栏杆进行了检查,安全无虞,请皇上放心。” 你说这皇上能信吗?别的栏杆都是好的,就这根栏杆断了?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能把栏杆撞断?世上有这样巧的事?柳玉琢也是很拼啦。你看看,这皇宫里的人从上到下心眼个个都像筛子似的——是透明的。这柳贵妃又被贞道帝脑补了一刀,贤良淑德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时光漫流,卫照临在喝药吃饭、聊天散步、穿衣睡觉中度过了半个月。不过从嬷嬷和丫环口中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是对身边的人物的关系有了了解。这王嬷嬷是皇太后赏赐给卫照临的母亲王氏的丫环,后与门房人称“独臂虎”的历恃成婚,护院长历尤是她的儿子。在卫照临出生前五天,王嬷嬷也产下一女,可惜夭折。这卫照临从出生开始就命运多舛,哥哥都生出来有些时间了,后来才知道夫人肚里还有一婴儿。卫照临这才明白原主为什么脑瓜子和身体不好了,在娘胎里憋坏了,缺氧造成的啦。古人可不是这样想的,包括神医华老,他们认为是这哥哥在胎里太强势,把营养都抢去了,这妹妹只得了些残羹冷炙,所以身体自然就弱了。其实这种解释听起来也没啥毛病。 这卫照临出生后,王氏的奶水根本不够双胞胎喝的,于是王嬷嬷主动喂养卫照临,成了卫照临的奶娘。而王嬷嬷刚失去自己的女儿,认为小照临的降生是老天弥补她的遗憾,于是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小照临,真是把小姐当成亲生女儿,即使卫照临从小脑障体弱,从来都是照顾得精心周到。可以说卫照临从小到大就是王嬷嬷一手带大的,说是主仆,实同母女,感情可见一般。 而十二岁的“包打听”白苏是管家人称“里外手”的聂弗的女儿,全名叫聂白苏,五岁时就给卫照临当丫环,其实就是卫照临的玩伴,情同姐妹。“金不换”白檀全名叫凌白檀,是一军人遗孤,不善言语,武艺超群,也就是卫照临的保镖了。可以看出这主仆四人关系非同一般,也显示国公府对这位小姐的怜爱。 二是知道了这个朝代叫周,现在的皇帝名为陈弥,年号贞道,人称贞道帝,四十几岁,正值当年。皇后人称贤淑皇后,嫡子陈身是她的长子,被封太子。 现在大周的三边有三个国家,南为楚国,划长江而治;西连秦国,以黄河为界;北接突厥,以阴山为壤;东临大海。再问其他的王嬷嬷等人就不清楚了。也是,这些人一来大字不识几个,就连宫中出来的王嬷嬷也只是粗通文墨;二来整天围着卫照临转,顶多上街买个布、糕点什么的,哪知道那么多,就连楚国和秦国的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 卫照临被这几个国名整得有点懵,这周朝是封神榜中的周朝还是武则天建立的周朝?这秦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还是两晋南北朝时期有个叫前秦的国家?这楚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还是项羽建立的楚国?可历史中没有这三个国名一起出现的时代呀。至于突厥,她知道骑兵有点厉害,就是被唐朝揍得有点惨,连可汗都被抓来给唐太宗跳舞。 卫照临根据饮食用物以及地理民族等信息初步判断这个时代应该出现在唐朝以前,因为唐朝以后突厥就基本绝迹了,且中原基本都是大一统的王朝;至于准确的朝代只有她找到参照物之后才能确定,譬如历史文献、某个历史人物,某个历史事件或某个历史时期标志性的建筑等,也许就是架空。 第三个就是对国公府的历史有了粗略的了解。王嬷嬷说起国公府既骄傲又惆怅。可以说整个大周的半壁江山都是几代国公爷打下的也不为过,而卫照临的父亲和伯伯在卫照临六岁那年战死,至于个中详情不明;母亲王氏在听到夫君死讯,本来就在生双胞胎兄妹时伤了身体,气急攻心,一命归西。也就在那年皇上下旨赐卫抱阳为二皇子伴读,赐卫照临为三皇子妃。至于更多细节她们这些下人就不太清楚了。卫照临算是听明白了,这国公府满门忠烈,但现在门庭冷落,衰败了,地位不保。 正所谓:山河分离战事乱,高门势落忧患多。 第七回 起思忧制定计划 为保命细说要求 太阳每日照常升起,生活每日照常继续,活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卫照临对获得的信息进行了综合分析,那就是国公府前景不妙。本以为做个大小姐躺平就好,但现在看来首先要保命,你看原主不是被搞死了吗?保不齐还有下一次。预则立,她得搞个保命计划。计划分三部分,单独和同时都能实施,争取一年内完成。其实有的内容已在实施。 一是健身计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一切白谈,尤其这个年代医疗落后,那可是风寒(感冒)温病(发热、发烧)都要人命呀。增强机体三要素:丰富的营养、充足的睡眠和适当的锻炼。 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和了解,卫照临知道当下这个年代物质生活还是比较低的。比如仆人都穿麻衣,除了有制规定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绫罗绸缎外,最重要的是因为大周没有棉花呀,哪来舒适透气的棉布?卫照临明显感觉到现在的夏天没有前世的夏天炎热,这冬天不更冷吗?她不知人们是怎么过冬的,尤其是平民百姓。 还有灰白的饭碗菜碟茶盏等确实是瓷器,而且是很好的邢瓷,卫照临所说的白瓷没有。盐的颗粒也有点大,且色不透明,这含有很多杂质呀,对身体可能有害。肉类以家禽和羊肉为主,菜肴以蒸炖煮为主,你说一直吃炒菜的现代人谁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强者都是主动适应环境,适者生存,等自己变得强大了就有可能改变环境,人定胜天。也别怪古人,厨房里都是陶罐陶盆蒸笼呀,没铁锅呀,不蒸炖煮咋办。 还有主食就是麦粒饭、黄米(黍)粥和小米(稷)粥,也有胡饼和汤饼(原始米条)。大米有呀,那可精贵了,只在南方生产,主要是楚国生产,作为中原达官贵人的富二代卫照临还是有机会吃到大米的。不过有一点是现在比不了的,那就是这些食材绝对纯天然无污染。卫照临让王嬷嬷把大米黄米小米掺杂在一起,然后和红枣、丹参等一起熬,早晚各来两小碗。 对了,这个时代的人只吃两顿饭。卫照临受不了呀,美其名曰增加营养,全府人都吃三餐,国公府再穷,多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中餐就是把三米浸泡一个时辰然后蒸饭吃,这杂粮饭就软和多了。麦粒饭太硬了,实在难以下咽;而汤饼没劲道,基本就是一团,看着就没食欲;胡饼有点像新疆馕,就着粥吃能接受。也可能卫照临生活在富家才有这种感觉。 国公府尚且如此,那平民百姓生活呢?另外她还需要两样强力食品。至于睡眠,她是大小姐,什么事都无需干,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有的是时间。锻炼更简单了,打太极拳呐。 第二个计划读书。她要以最短的时间了解这个时代,以最短的时间融入这个社会,阅读当代书籍文献是最便捷的方式,获得知识的深度和广度都不是道听途说所能比的。 她在闲月斋看到过论语、诗经等书,虽然她连蒙带猜,字能识得五五六六,可繁体字太多不认识呀,另外没标点符号,断句困难,文言文意思真的不好懂呀。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她能识文断字,那么以后说出的一些话或作出的一些事就可用看古书知道的理由进行搪塞了,省去很多麻烦。不然以后熟悉的人问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或知道怎么做的,你无法解释。在这个迷信时代,你要是被认为妖魔附体,那前景不妙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卫照临相信无论什么时代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只要肯努力,肯吃苦,肯耐劳。 第三个计划就是医疗计划。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她准备常备一些退热中药,至少是温热中药,例如柴胡冲剂。在现代社会,别说医生了,就连普通人都能知道一两种非处方(otc)感冒发烧药,例如头孢、双黄连口服液等,自己要是有个普通的感冒发烧,根本无需到医院找医生开药,可以直接到遍布大街小巷的药店里买药。 另外就是盐水、酒精和手术刀等简单医疗器械。在这个时代卫照临认为是有条件制造出来的。盐水是一种的重要生理药品,可以消炎、消毒和调节人体机能。制作精盐无非就是通过水溶解和使用过滤方法去除粗盐中杂质的过程。而蒸馏水的制作就更简单了,顾名思义就是蒸馏。在蒸馏水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精盐就可成为饱和盐水和近似的生理盐水(浓度是0.9%)。而酒精既能降热又能消毒,在这个年代利用酒精降热消毒应该是个大杀器。先搞出高度白酒再徐徐图之,无非就是重复的蒸馏,然后就能得到更高度白酒——酒精。最好的铁匠应该能打出简单的手术器械。卫照临计划就是一边调养身体一边读书识字一边打听一个好的能工巧匠。 至于手术中另一种重要药物——麻醉药,古叫麻沸散,先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出一个胖子。府内不还有一个人称“似华佗”的府医华老吗,他对草药专业呀,以后得好好跟他学学和探讨,有诗《思忧》道是: 后院小楼深悠悠,深闺养女人不知。 世事无常是天道,未雨绸缪方避忧。 说干就干,时不待我,卫照临带着白苏急匆匆地来到武胜院闲老斋——国公爷的书房。 门外护院长历尤当值,一看小姐来了,上前一步作揖道:“小姐。” 卫照临看着高大威猛的历尤,心猜身手肯定很不错,欠身回礼细语道:“历大哥好,烦请通报。” 历尤一愣,这小姐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利索、这么好听、这么有礼?以前没见小姐说句话呀。慌忙道:“小姐言重了,主仆有别,叫我历护院即可。” 卫照临面色平静,轻声轻语道:“我是喝王嬷嬷的奶长大的,待我如亲生,喊你一声大哥不为过。去通报吧。” 历尤还有点不适应,拱手道:“是,小姐。”转身就要进屋通报。 这时房门开了,国公爷走了出来,他已听到俩人的对话道:“简简以后来找我,不必通报,直接进屋就是了。乖孙女,进来。” 这国公爷看到孙女自落水醒来后,变化显着,待人周到,言语温和,举止得当,心中高兴,精神也好多了,以前的胸中戾气一扫而空。 进入房中,二人就座。国公爷面露疑色,温言问道:“简简,找爷爷何事?” 卫照临看着爷爷清癯的面容,心里一颤,柔声道:“是有几件事麻烦爷爷。这一来我想问问能不能买到牛奶和牛肉。” 国公爷眉目微开,疑问道:“为啥要买牛奶和牛肉?” 卫照临笑颜一开,温言软语答道:“孙女听说北方的胡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彪悍善战,是不是跟他们打小就喝牛奶、吃牛羊肉有关。爷爷你看我身体这么弱,孙女估摸着是不是也能通过喝牛奶吃牛肉把自己的身体搞好,所以孙女就有了这个想法。” 国公爷心念一转,孙女还能想到这点,心中大慰,朗声道:“有道理。牛奶我们汉人不怎么爱喝,有股膻味,北方突厥人爱喝。爷爷年轻时在安州驻防时倒是喝过。这几年还算安宁,京城有胡人来经商或旅行或常住的,应该有卖牛奶的。这牛肉就不好说了,朝廷有令,杀牛犯法,除非病死了才能宰割。历护院,去把管家叫来。” 历尤拱手利落道:“是。”就去了。 卫照临听完国公爷之言,心下略安,接着道:“这第二件事是能不能打一口铁锅。” 国公爷眉眼微紧,狐疑问道:“铁锅?要铁锅何用?” 卫照临嫣然一笑,柔声侬语回道:“爷爷,这不是用来煮牛奶嘛。”卫照临有点心虚,陶罐也可以煮呀。 国公爷看着孙女,略思平静道:“这朝廷对铁实行专营,控制严格,不过找人打口铁锅应该问题不大。” 卫照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继续问道:“这三来是想请爷爷给孙女找个先生,我想读书识字。我看闲书阁甚大,可做学堂。” 读书识字?好。这乖孙女算是开窍了。以前想开蒙,可孙女那条件不允许呀。现在情况不同了。国公爷面色大喜,精神一振,连连道:“好好好,读书好。立即给你找。” 不一会聂管家来了。这聂管家麻衣素鞋,身材瘦长,面清须淡,和小丫环白苏长得很像。 国公爷把事情跟聂管家说了一遍后,聂管家躬身平缓回道:“这牛奶和铁锅好办,这牛肉以前只有死牛肉,不过现在有胡人贩卖过来的鲜牛肉,但这个季节天气较热,难以贩运,再过两个月进入秋末,天气较冷,卖鲜牛肉的就多了。现在能买到的就是死牛肉或腌牛肉。这先生不知小姐有什么要求?” 卫照临闻言不恼,笑着对聂管家道:“聂伯,这牛肉现在买不到无妨。这先生读过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就行。我学习又不是做学问,只想识几个字,能写书信,以后外出了也不至于两眼摸黑,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如果非要提个要求,那就是先生的人品必须要好。另外以账房先生名义请。” 聂管家面色一惊,抬眼瞧向小姐,忙问道:“以账房先生名义请?” 卫照临平和如水,轻声轻语解释道:“聂伯,上次在祈难殿我不跪逾制,出言违例,朝廷皆知我脑痴。若现在他们知道我好了,还请先生学习,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祈难殿是装的?欺骗圣上那是死罪,估计以后国公府也没了。” 聂管家微愣,和国公爷对了一眼,国公爷点了点头,聂管家才顿道:“小姐心思周全,老奴这就去办。” 卫照临起身面对聂管家,急道:“聂伯且慢,还请打四张学案和准备四套笔墨纸砚。” 聂管家又是一愣,不明就理,疑问道:“四套?”卫照临没有回答。 这时国公爷瞧着二人,他也不知孙女的意思,但还是对聂管家平静道:“就按小姐说的办。” 聂管家不再犹豫,躬身朗色回道:“是,国公爷。”然后退出书房。 卫照临转身面对国公爷,欠身细语道:“爷爷,那孙女也走了,您休息。” 国公爷再次细观这个大病初愈的孙女,心中略感慰藉,朗朗回道:“好,你也要好好休息。”目送着卫照临走出了书房。 在回后院的路上,卫照临心中有了计较。她边走边缓缓对白苏道:“白苏,你去告诉王嬷嬷,以后早餐为一杯牛奶、一碗营养粥、一个煮鸡蛋和一块胡饼,中餐必须有一个荤菜,以牛羊肉为主,晚餐和早餐差不多,少一杯牛奶,睡觉前再喝杯牛奶。每个人都一样。以后若是吃腻了,再作调整。” 白苏面露狐疑,低眉细声问道:“是,小姐。只是这牛奶太腥了,恐怕喝不惯。” 卫照临看着白苏那张小脸,爽朗笑道:“没事,到时牛奶买回来了,我来想想办法。你先回去。我在内院溜达会儿。” 白苏一看小姐都这样说了,不再纠结答道:“是。”然后去了。 卫照临站在回廊内,凝看着院中那棵参天松柏以及祠堂、闲书阁以及几个院落,有股无名的悲苍感 。她低着头慢慢地向后院走去。 正所谓:风高雨急欲袭来,几人能知个中由。 第八回 食美房改善伙食 闲月斋惊获喜事 第二天一早,牛奶买回来了,白苏就把小姐叫到了食美房。卫照临让王嬷嬷切几块生姜和橘子皮放在陶罐内,加水先煮一会儿,待到水变成浅黄色将牛奶倒进去,先用大火煮沸,然后小火煮一会就行了,时间不能太长。卫照临先用勺子舀了点试了试,还行,腥味不是很重,可以接受。卫照临先喝了一杯,然后叫其他三人也尝尝。三人一尝都还觉得不错。 喝完一杯牛奶,卫照临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她不紧不慢、语气平和道:“王嬷嬷,以后你多尝试一下,看姜量多少以及哪种水果最适合去腥。然后向府内推广,每个人早上都来一杯。这天热就将剩余鲜奶吊在水井中保鲜,但必须当天食完,不能过夜。另外从今天开始,每个人必须喝开水,不能喝生水。” 白苏心急,心中不解,面露疑惑,忙问:“小姐,为啥不能喝生水?” 卫照临稍愣略思后道:“嗯?怎么讲呢,你看呐这水中有各种动物家禽在游动,它们身上很脏,更可怕的是它们在水中拉便便,你说恶不恶心,脏不脏?井水也是一样,只是我们看不见。这些脏东西到人肚子里就会使人生病。但这水一煮开,这些脏东西就会被开水烫死了,还能让水中杂质沉下来。所以这开水能使我们少生病。” 卫照临心想我能说这水中有细菌吗?讲了也没人信呀,细菌看不见,你没法证实它的存在呀。只能胡编了,真是心累。 没想到这三人都眼聚小姐,纷纷点了点头道:“小姐说得有道理,以后都喝开水。”嗯?我的信任点有这么高吗? 卫照临也不多想了,独自来到后花园,就打起了太极十三式,一遍又一遍打了半个时辰。然后回来洗漱完毕,吃早餐:杂粮粥、鸡蛋和胡饼。吃完早餐就回到捧月阁想着读书的事,对,等哥哥回来先问问书本情况。 过了两天学案打好了,安放在闲书阁。又过一天,历尤来报说国公爷让她去书房。卫照临猜应该是先生找好了。一进书房,果不其然,就见聂管家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房中。 国公爷脸色大好,对卫照临招招手,笑道:“简简,快来见刘先生,有什么事情你亲自和先生说。” 卫照临一看,这先生也就三十多岁,白面无须,身材不高,有点清瘦,着月白麻衣,发髻用一白带固住,典型读书人模样。卫照临微躬正色道:“有劳先生了。” 刘先生一看到卫照临,心中存疑,这和外面传言的“三皇子妃”差别很大呀,忙作揖回礼道:“小姐言重了。聂管家向我说明了情况,我会遵守承诺保守秘密的。” 卫照临平静问道:“那就谢谢先生了。但不知先生如何教授?” 刘先生想了想聂管家给自己说的小姐情况,温声回道:“小姐情况着实特别,以前还真没遇到过。你看先学《千字文》如何?” 嗯?这时候出现《千字文》了?卫照临真不知道古代什么时候有《千字文》的,《千字文》原本不在她计划书目之列。 刘先生见卫照临疑惑,便徐徐解释道:“这《千字文》乃是当今大儒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所编,也是本人的先生。这《千字文》通篇由一千不重复汉字组成,每句四字,形成韵文,朗朗上口,容易记忆,很适合启蒙。” 卫照临来了兴致,就不知作者是否在世,忙问道:“不知山长大人今安?” 刘先生不明小姐何出此言,回道:“山长大人身体健安。” 卫照临一听,那周兴嗣就是还活着,也许日后还有机会见到这位大儒,于是高兴回道:“那就依先生之见。但小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先生见小姐满脸喜色,心也有安,便正声道:“小姐有什么要求请讲。” 卫照临正襟站立,心无旁骛,娓娓说道:“先生,小女今年十一岁了,肯定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开蒙。我是这样想的:在一年之内按顺序学完《千字文》、《诗经》、《论语》和《史记》四本书。《千字文》力争在五天内学完,每天学两百个字,《诗经》每天学两篇,《论语》每天学一篇,《史记》主要学本纪、世家和列传,每天学一卷,我估摸着一年刚好能学完。从巳时开始每天读书六刻钟(一个半小时),先生只要把每句话读出来,然后把每句话进行释解就行。若我疑问,我会举手示意。如小女无疑议,先生就一直讲下去,时间尽量往前赶。后教我们写字两刻钟(半小时),前两个月只写笔画,然后选择一些代表性的字让我们书写练习,还请先生推荐字帖一本。另外十日一休沐,节日照例,你看这样如何?” 刘先生一听,这小姐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知道史记主要分类,可以呀。只是这女孩子一年之内能学完这么多吗?《千字文》五天就要学完?还有这女孩子学史记干啥?不过这与他无关。刘先生随即拱手朗道:“就按小姐说的办。字帖就选王羲之的《黄庭经》。” 国公爷没发表意见,心道:孙女可以呀,这是都想好了。只是她是怎么知道?诗经?、?论语?和?史记?三本书的,还有史记内容的。难道她问了哥哥? 卫照临看过王羲之的《黄庭经》,字体介于魏碑与正楷之间,即似碑似楷,适合练字打基础;但人们最熟悉的就是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很显然《兰亭序》不适合启蒙,也不知有没有《兰亭序》字帖。 卫照临又对聂管家软语道:“聂伯,还烦你到书店买这四种书和字帖,每种四本,还有买一把戒尺放在我的学案上。” 聂管家顿时看向小姐,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是。” 这把屋里其他二人整不会了,这戒尺不应该放在先生的教案上,先生用它来惩戒学生的吗?难道卫照临要用它来惩戒自己或者先生?这小姐有点暴力呀。要是卫照临知道他们的想法,真是要被气死,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打先生呀。 卫照临不顾其它,接着问道:“先生,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学习?” 刘先生闻言也是一愣,这么急,但主家安排不敢违,遂道:“好,一切听小姐吩咐。” 卫照临转面聂管家,轻缓道:“聂伯,等会儿我到你那儿找你还有事。” 聂管家哪敢让小姐登门,忙躬身道:“小姐,折煞老奴了,等我吩咐完事情,我到小姐书房找你。” 卫照临也不矫情,点头道:“好,有劳聂伯了。爷爷、先生,那小女先走了。”然后向众人欠身走出了书房。 刘先生心想这小姐在府中地位不低呀,这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聂管家来到闲月斋时,卫照临已在房中等他了。卫照临不作虚言,单刀直入道:“聂伯,请坐,你把刘先生的情况跟我讲讲。” 聂管家在路上就猜到小姐有可能问询刘先生的事,便道:“是,谢小姐。”然后坐下娓娓道来。 这刘先生名疾忧,字子器,人称“铁书生”,曾是嵩阳书院的一名学子,文采斐然,深受山长赏识,但一直举荐不中,便没有固定的糊口营生。现在市城东民街租了两间小房,和妻子及七岁儿子住在一起,平时给人抄文章、做先生赚些钱养家糊口。妻子就做些绣花缝补补贴家用,日子过着自然是紧紧巴巴的。这聂管家要不叫“里外手”,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人。两人一谈,刘先生觉得束修丰厚,在国公府当差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当场就答应了。其实他也想见见这位在坊间颇有些名气的落水“三皇妃”。 卫照临抓住了关键词,很快明白了现在当官是举荐制而非科举制,这印证了她以前的猜想:这是唐朝以前的时代,科举是隋朝才开始的。卫照临也明白了这刘先生为何难以进入仕途。这举荐制当官你得有靠山啦,没有靠山你得有钱呀,如果你这两样都没有,光有才华这官就难当了,这中间的人情世故、漏洞猫腻多的去了,不然后代也不会改举荐为科举了。就连李白这个名震天下的大咖也得认识贵人玉真公主才能入朝为官呀。 卫照临闻言,便接着问道:“聂伯,这刘先生为何叫‘铁书生’?”这一个人的外号往往就是他的名,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特点或是能力。 聂管家胸有成竹,顺滑回道:“老奴也打听了一下,说是这刘先生一手文章写得很好、很硬气,人品更是耿直,被先生同窗称为‘铁书生’。” 卫照临点点头,又挑眉问道:“这嵩阳书院很有名吗?” 聂管家心中明白,小姐先前脑痴,不谙世事,于是解释道:“小姐,嵩阳书院在大周很有名,是大周第一大书院,属阳城郡(今河南登封市)。山长周兴嗣更是当代大儒,文坛领袖,为人师表,朝廷很多官员都出自嵩阳书院。它座落在嵩山南麓,太室山脚下,处在嵩山之阳故而得名。” 卫照临一听嵩山、太室山这些名称有些来劲了,她继续问道:“我听说这嵩山除了太室山,还有什么叫少室山的。” 聂管家看了一眼小姐,迅速回道:“是,是有个叫少室山的。”他没明白小姐的意思。 卫照临似是漫不经心问道:“这少室山可有什么好的景致?” 聂管家微愣略思,遂低头回道:“这山上有座寺院,叫少林寺,现任方丈为慧可大师,不过前任方丈也没圆寂。” 卫照临心中一惊,声调顿高道:“这前任方丈如何称呼?” 聂管家面色一惊,不明小姐为何这般,急回道:“人称菩提达摩大师。不过几年前就把院内之事交给了弟子慧可后,就不问世事了。据传达摩大师现隐居在熊耳山下的定林寺。” 此时的卫照临的内心激动无比,试问现代练武之人谁人不知达摩祖师?如果能见到功夫祖师爷一面,她卫照临来此世间一次真的不枉了;如果能得到祖师爷指点一招半式,那是多大的荣光呀。 卫照临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满脸喜色道:“聂伯辛苦了。” 聂管家看到这状况,有点迷惑,忙笑道:“小姐客气了,这是老奴份内之事。若无他事,老奴下去了。”卫照临点点头,聂管家去了。 聂管家不明白小姐听到达摩大师时为何如此激动,这达摩大师也不是很有名呀,只是现在佛教盛行,他才知道一二。他哪里知道达摩大师在后人心目中的地位。 正所谓:尘间虽是无聊地,人生却有惊喜处。 第九回 刘先生开蒙教学 卫照临简制雪盐 卫照临寻思一定要找个机会到少林寺看看,但现在确实没时间。她把自己每日作息作了安排: 一、卯时六刻(六点半)起床,辰时初(七点)至辰时四刻(八点)打拳,然后洗漱、早餐。巳时初(九点)至巳时六刻(十点半)学习,休息一刻钟,巳时七刻(十点四十五分)午时一刻(十一点一十五分)写字。 二、午时中餐,然后午休;未时四刻(十四点)至申时四刻(十六点)自学或他事。 三、酉时(十七点)左右晚餐,酉时六刻(十八点半)至戌时二刻(十九点半)练拳。 四、亥时四刻(二十二点)就寝。 卫照临决定暂时就这样安排,到时视情况再作调整。 次日,卫照临就带着白苏和白檀来到学堂,也就是闲书阁。当初白苏和白檀一听要上学,那是一百个不愿意。于理不合呀,这个年代哪有下人上学堂识字的?更何况是女子。再说她们也不是读书的料呀。卫照临说大周有规定女子和下人不能识字吗?这还真没有。可她俩还是不愿意。卫照临只好吓唬她们了,说如果不学,那就别在她身边伺候了,而且一天只给一顿饭吃。这两小丫环一看小姐有点生气好像要来真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闲书阁之中,一切文具书籍在学案上排列整齐,学案一对三,卫照临学案与先生教案正对,且有戒尺一把。 三人坐下,不一会儿刘先生来了,没有开学礼,直接开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卫照临不时用毛笔写写画画。不到两刻钟,白苏和白檀就小鸡啄米了,卫照临拿起戒尺,朝着两人的屁股一人就是一下。两人差点蹦起来和喊起来,但毕竟在学堂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手揉了揉屁股,眼含委屈的泪水,心道小姐下手太狠了,在先生面前打女子屁股,叫她们脸面何存?丢人丢到家了。卫照临面无波澜,继续听课和写画。刘先生终于明白了戒尺的用处了。这小姐有点意思。 等练习笔画时,三人那才叫狼狈,袖口上胸口上学案上甚至脸面上都沾上了墨汁。那一横写得就别提了,蚯蚓状的弯眉状的一团状的,什么形状都有,就是没有一条直线状的。三人终于明白这毛笔字真不好写,一横都这么难写,一个字呢?这倒给肃静的学堂增添了几分童趣,有诗《开蒙》道是: 院外蝉鸣三四声,暖风入堂曛人眠。 稚子开蒙如乌鸟,字成泥爪羽作衣。 卫照临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沮丧。刘先生也知道这是初写时的常见情况,安慰她们不要着急,慢慢练。这刘先生早就注意到了卫照临在听课时还写写画画。 于是在他来到卫照临身边教她们写字之时看了一眼卫照临的课本。嗯?每隔四字旁边画了o,还有在笔画复杂的字旁边写了个笔画少的字,这些字他似识非识,比如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爲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这六句,在岁、阳、雨、霜、水、冈这六字旁画了o,在闰、馀、岁、阳、云、腾、丽、冈八字旁写上闰、余、岁、阳、云、腾、丽、冈八字,但这八个字那是惨不忍睹,歪歪斜斜,根本没个正形。 刘先生心中疑惑,便轻声问道:“小姐,每四句画个圈是何意?在一些字旁注写一些笔画相对较少看似也是字的字又是何意?” 卫照临一听,瞧向刘先生,转暗为明,解释道:“嗯?先生是这样的,每个圈是用来断句的,不然这么长,我不知道每句读到哪儿为止呀。还有这些旁边的也是字。先生你看,大多数字是不是和原来的字很像?我这是简化速记,下次见到这简化字就认识笔画复杂的原字了。我也是想尽快记住这些字才想出的办法。” 刘先生听完卫照临解释,释然点头道:“有点道理。” 两小丫环一听,赶忙也学着画圈,这小姐自病好后真是变聪明了。卫照临本来想用前世学的标点符号给每句断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古代书籍从右往左竖排,有些符号不好加,全部用句号代替最省事;另外使用简化字纯粹是好多繁体字她真的不认识。 就这样第一天的课就上完了,作业就是继续温习今天学的内容和练习写横。 在回后院的路上,白苏的嘴能挂油瓶,嘟囔着道:“小姐,今天奴婢和白檀的脸算是丢尽了。这以后可怎么做人呀。小姐下次能不能不打屁股呀。” 卫照临一听乐了,你想得挺美,宛然冷笑道:“你希望还有下次?行,下次打你们大腿,一次两下。还好意思说丢人,其实在先生面前睡觉才真正丢人,更是对先生的大不敬。下次再瞌睡加倍惩罚。” 这两人一听脸红了。唉,小姐最大,听小姐的,平时啥事小姐都不甚在意,为啥对她们的学习这么严呢?以后没好日子过啰。命苦呀。 其实卫照临知道做每件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过了适应期就好多了。这不过了一周,这两小丫环就不瞌睡了,笔画写得也像样了。后来刘先生把情况给国公爷和聂管家等人一讲,众人都乐了,还是小姐有办法,还是小姐了解这两小丫头,这戒尺原来用在此处呀。 这天散学回到爱淑院,王嬷嬷对卫照临温声道:“小姐,铁锅打好送来了,在厨房。” 卫照临闻言,爽朗浅笑道:“嬷嬷,那我们去看看。” 四人走进小厨房,卫照临一看这锅还不小,跟现代农村厨房里的锅差不多大。这新锅先要洗和养。洗就是先把锅洗干净,这养一般是用动物油脂如猪油、牛油、羊油等,在锅加热的同时不断用油脂擦拭锅底,这样锅才能用得时间长,菜也炒得更香、更好吃。 不过这次卫照临不是用它来炒菜。她不作解释,立即吩咐道:“白檀,把锅的里面刷干净,然后架在灶上,白苏,你拿一大罐盐找你爹,叫他找人把盐稍微碾碎些就行。嬷嬷你找两大块方纱布,孔要密。” 众人有些迷惑,但小姐发话了,个人干个人的事去了。而卫照临则拿了个木盆装了半盆水,这时王嬷嬷拿着两块纱布回来了。卫照临把其中一块纱布摊开,从灶堂里取出一些草木灰放在纱布里,然后把纱布拢起,用绳子扎住口放入木盆中,水刚好淹没整个纱包。 这时白苏也回来了,大眼圆睁,不明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干嘛?” 卫照临看了看盐,然后轻松平静回道:“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没事了,吃过晚饭我们再开干。”其实她也不知道草木灰浸泡多长时间合适。先浸泡三四个时辰再说。 吃过晚饭,卫照临打完拳回来,稍作休息,然后四人来到小厨房。卫照临首先将草木灰浸泡过的水过滤两遍,然后倒进铁锅,再加清水至锅的三分之二处,再倒入半罐盐,然后加热的同时不停搅拌,直至盐全部溶解,再加盐,看到有盐析出,再加水,直到一罐盐差不多都加完了,继续大火加热至沸腾和搅拌,卫照临观察最终没有盐析出,吩咐停火,叫白檀和白苏抓住纱布四角拢成斗状,纱布下面放一木盆,然后将锅中盐液舀入纱布中,让溶液慢慢渗进盆中。全部渗透完后,再将滤液倒入锅中,继续用大火熬,随着水量的蒸发,肉眼可见白花花的细盐析了出来。这可把王嬷嬷三人惊呆了。 水蒸发完,卫照临把盐铲入盆中,看了看,挺白,然后尝了尝,咸味够足,点点头,喃喃自语道:“还行,你们也尝尝。” 王嬷嬷尝后,老眼大开,露出精光,高声惊道:“又咸又白,雪盐,这得多值钱啦。”你看,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 白檀和白苏也都尝了一下,表情如同王嬷嬷,都忙不迭点头道:“小姐,你真厉害。” 卫照临笑了笑,声音不变道:“如果想盐的品质更好,可以重复以上操作步骤,不过这样的盐食用足够了。你们先别声张,等我和爷爷商量后再作决定,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们小厨房就可以用雪盐了。”三人狠狠地点了点头。 王嬷嬷纵使见过世面,也未见过如此洁白之盐,沉声道:“这么精贵的盐,打死我也不说是怎么做的。” 三人叽叽喳喳,兴奋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觉。 次日,上完课后,卫照临用纸包了点盐来到国公爷的书房。国公爷正坐在椅子上,一手卷书,观阅其文,悠然自得。见卫照临来了,放下书籍,抬目瞧向孙女。 卫照临不作扭捏,隔着书桌,坐在国公爷对面,低声问道:“爷爷,你可知这盐市面上是怎么买卖的?” 国公爷一愣,这孙女怎么关心起盐来了,便不解说道:“简简怎么关心起盐了?这盐铁以前专卖,但随着年年战乱,朝廷对盐的管理有所削弱,有时甚至失控,现在大周对盐施行征税制。虽说国家不专卖,但还是控制在有实力的商家之手,这些商家的背后更是不凡之人。另外盐是大周主要的出口商品,朝廷自然很重视。” 卫照临点点头,这盐各朝各代都严加管制,就是前世经济那么发达,也才在几年前取消了食盐专卖制,然后卫照临拿出盐包摊开。 国公爷一看,面色瞬变,起身惊道:“这是……盐?” 卫照临望着爷爷,面色平静,点点头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用指尖沾了盐放入口中,尝后眉眼收紧,缓缓沉声道:“咸味十足,色白如雪,好盐呀,我估计皇家也没这样的好盐,孙女是如何得到?” 卫照临波澜不惊,嬉笑回道:“爷爷,孙女经常在小花园中散步,一日看那混浊之水流经沙石小堤后就变清了,就想到小厨房那黄色盐粒是否也可以渗滤后变得清白。于是就和王嬷嬷她们在小厨房捣鼓一番,没想到就成了。孙女原本就是想那不净之盐人食用后可能对人身体有碍,改善一下生活罢了。”哎,编吧。 国公爷凝色睁目惊道:“简简,你的意思这盐是你们制出来的?” 卫照临毫无压力,狠狠点点头道:“爷爷,是的,孙女只是想大家身体好才制出来的。”她可不敢说就是想赚钱。 国公爷缓了会神情,才怔怔低问道:“孙女,这雪盐制作难吗?能大量生产吗?”这国公爷不愧是国公爷,说到点子上了。 卫照临不作掩饰,爽朗回道:“爷爷,不难。若难,靠我等几个女子能制造出来吗?当然也能大量生产。” 国公爷听后,面色又沉,暗暗说道:“孙女,这盐我们国公府暂时不能制,等联系到你舅舅后再做打算。你外祖家世代商贾。你母亲就是跟着你舅在边疆走商时遇见你父亲的。” 卫照临略作思考,是啊,就怕有命赚没命花呀。于是轻声轻语道:“爷爷,不急联系舅舅,至于何时外售再视情况而定。孙女是这样想的,我先叫府内几个可靠之人制作雪盐,只供府内食用,改善生活,不对外售授。最重要一点就是要做到严格保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国公爷看着孙女的小脸,点头缓声道:“好,还是孙女思虑周全。我先和聂管家商量一下,然后再作打算。”卫照临点点头,回爱淑院去了。 清风过窗,书房微凉。国公爷盯着桌上的雪盐,无言深思。 正所谓:想做人间逍遥客,奈何世事不逍遥。 第十回 见高楼心生端倪 到年关考教学识 隔一日,聂管家亲自来到爱淑院学习制盐之法。当初他看到雪盐之时,大为震惊,得知是小姐所制更是无法想象。卫照临等几人亲自教聂管家制盐步骤后,就没有再管此事。 这一日清晨卫照临在小花园打完拳后,突抬头西北望,一座高楼入眼中,说是高楼也就三层,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层建筑。这楼她以前也看过,也没在意,但今日就觉得这楼古怪。按道理这高楼在京城繁华之地应是吸金之所,夜舞笙歌才对呀,怎么就这么冷清,晚间偶尔也只看到点点烛火。卫照临就是觉得这楼怪。 而又一日清晨,国公爷想这孙女自大病后脱胎换骨,改三餐,喝开水,读书识字,还制出了雪盐,就想看看这孙女整天到底干些啥。这不就散步来到爱淑院。 王嬷嬷一看国公爷来了,忙迎上前道:“国公爷早。” 国公爷精神矍铄,抬眉问道:“王嬷嬷早,小姐呢?” 王嬷嬷神色爽落,眯眼笑道:“小姐在小花园锻炼呢。” 国公爷闻言点头,温声道:“王嬷嬷,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简简。”随即走进静娴园,一看,卫照临正在亭中转磨呢。 只见卫照临双手抡圆缓慢转圈,脚步也是慢动。国公爷看了一会儿,就是双手来回缓慢抡圆,并无特别之处。 卫照临一看爷爷来了赶紧停下,来到国公爷面前,欢颜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国公爷也面露喜色,爽朗道:“简简,没啥事,爷爷就是想看看你。爷爷看你这双手不停转圈,像磨磨似的,是在打拳?” 卫照临一听,哈哈一笑道:“爷爷,孙女哪知道怎么打拳呀。你知道孙女身体瘦弱,四肢无力,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慢慢活动,既不累,还能练身体。孙女就每日这样练着圈圈了。”她能说这是太极拳吗?太极拳什么时候才有了呀。 国公爷闻言,点头称道:“简简,你身子弱,这轻慢的活动适合你。那你好好练,爷爷走了。” 卫照临一看爷爷要走,却扯住其衣袖,笑面道:“爷爷,你先别急着走,孙女有一事相问。” 国公爷道看着孙女抓着自己的衣袖的手,不解问道:“何事?” 卫照临忽闪着大眼睛,娇嗲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西北面那座楼?” 国公爷抬眼望去,些许一怔,似在回忆道:“那座楼?爷爷记起来了。这楼原先叫高满楼,在望江楼未建之前是京城第一酒楼,我和你曾祖,还有你父母都去吃过,真是日进斗金,奢华无比,当然也奇贵无右。可就在你兄妹俩出生那年不久,这酒楼就停开了,好像经营粮食成了粮铺了,至于个中原因没人知道。” 卫照临却抓住一句话,那就是这酒楼是她出生那年停开变成粮铺的,心中疑云顿起。 国公爷见孙女脸色顿变,不再小女娇,忙问道:“简简,有何不妥?” 卫照临回过神来,忙笑道:“没什么,孙女听爷爷这么一说,就觉得这楼有点可惜了。爷爷你忙去吧。” 国公爷看了眼孙女,又看了眼那高楼,转身离去。 但这楼就像一座山压在卫照临心中。要不说这军人的敏锐度就是高啊。在平常人眼里的一座楼除了高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眼里那就是绝佳的观察哨呀。卫照临估计这座高楼能将国公府及其他豪门院落尽收眼底。 两个多月过去了,身体逐渐有力,卫照临开始练字了。在晚间,她避开两小丫环,在房中将《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太极拳学》和《拳意述真》默写下来,这四部书在前世她打小就熟记,不说倒背如流吧,也是滚瓜烂熟,但最好的记性也抵不过烂笔头。她真怕自己有朝一日忘了,所以赶紧默写下来为安。 在闲月斋读书练字时,卫照临也不走寻常路,要求马步读书写字。读书时书不着桌,前臂竖起持书,大臂与桌面平行;写字时握笔悬提,整个胳膊与桌面平行。这白檀没啥困难,白苏可受不了,卫照临对她也没勉强就随她去了。自己刚开始练时一刻钟都坚持不了,但她牙关紧咬,到现在马步读书写字能坚持半个时辰,可以说腿部力量大增,个头也匆匆地往上窜,显示出三要素的作用。当然两个小丫环也长高了不少。 天色蒙蒙,大雪纷飞,给山峦、田野、道路、屋顶及院落披上了一层白色素装,瞬间就能引起文人墨客的骚情。但冬天在那个时代却是人间最不愿意过的季节,度年关呀。有多少人因为严寒冰冻而丧命,有多少人因为路塞不达而不归,又有多少人因为缺衣少食而易子。但世界上大多数民族都是这样熬了过来,度过各种艰难困苦,生生不息,代代相续,绵延至今。 年关在即。卫照临头戴镶边兔帽,内穿狐皮夹袄,外披素花复襦,足踏牛皮小靴来到学堂。学堂内炭火很旺。白苏帮卫照临脱下复襦和帽子,随即上课。 半个时辰过去,刘先生起身望着对面的三位弟子,一丝不苟说道:“这年关将至,休学在即,你们也跟为师学了四个多月了,虽然只教你们三人识字写字,与那些书香弟子不能相比,但为师想知道你们到底学了多少,有没有写封简信或叙事的能力。这样吧,小姐,你看那院内梅花绽放,就以梅花叙事说上几句。”他哪里敢叫卫照临吟诗作词呀。 卫照临一愣,这是期末考试了?是检验学生学习和老师教学成果的时候?古今师生皆相同。卫照临走到窗前,看着园中梅花,篱落疏疏,雪舞漫天。这梅花词毛爷爷写得最好,梅花诗林逋写得最好。她记得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但后面六句却不记得了。可这两句也应不了现在的景啦,别抄出笑话,小池里的水都冻成冰了,大雪纷飞哪来的月亮。要不凑一首? 在前世,卫照临也刷视频,经常看到“此联至今无雅对,上联是什么,下联你敢挑战”的文章或视频,也有要求完成诗词填写的作品,闲来无事,就对楹联,填诗词有了兴趣,权当娱乐,却也积累了一定的古文及诗词基础。 卫照临于是躬身作揖,波澜无惊道:“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作诗一首,还请先生斧正。” 刘先生也有点惊讶,这学生虽学时不多,却言语谦逊,甚合人心,还要作诗,他有些期待,便温声笑道:“好,先生洗耳恭听。” 卫照临不作矫情,便吟了下面这首诗。 正所谓:教授自古皆一样,学生终是难逃考。 第十一回 梅诗惊震刘夫子 新题再考小照临 话说卫照临看到园中梅枝疏横,迎雪绽放,就吟唱了下面此诗。 应先生考作梅花诗 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 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 刘先生还没等到卫照临吟完两句就惊诧不已,等全部听完更是惊为天人,声量高起连道:“好诗,好诗。”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的梅诗,难道他教了个天才?虽然他注意到卫照临独特的学习之法和与日俱进的书写,但根本就没想到卫照临仅仅学习四个月就能作出如此佳作,这叫他如何不震惊?如果不是他看着卫照临一笔一画写字,他都怀疑这个弟子早就读过书。如果卫照临知道他的想法,卫照临肯定会说你真相了。 卫照临看到先生愣在那儿,这诗有这么好吗?我就是凑了一下,随恭敬施礼道:“还请先生指教。” 指教?刘先生回过神来,心道指教我是不敢了,便喜忙道:“天才呀天才,夫子能见到如此佳作幸也。这诗形、景、势、神俱佳,完美诠释了梅花高洁品质。待为师一一道来。这‘疏影横斜’写的是梅花的形,‘摇曳舞雪天’写的是梅花的景,’独‘及’占小园’写的是梅花的势,’清香满乾坤’写的是梅花的神。全诗情景交融,相宜得彰,把梅花的清姿、傲性、气势和无私品质叙写得淋漓尽致,堪称诗中精品,为师要写下来。” 刘先生随即回到教案记录此诗。卫照临心道这诗有这么多道道?她吟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呀,你说好就好。 刘先生写完后,不作停留,急声道:“今日就学到这里,为师要出去一下。”说完拿起诗文就出去了。 这两小丫环一听先生说什么“天才”、“诗中精品”,那肯定好呀,彩虹屁马上跟上,盯着小姐喜笑道:“小姐真聪明,小姐是天才,能写诗,先生都对你赞赏有加,肯定是好诗。只是奴婢没听懂。” 说什么大实话呀,会不会聊天,是赞我还是怼我?卫照临斜睨了她俩一眼,一本正经道:“没啥,我就是瞎想的,你们在外面别瞎咋呼。”卫照临心道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是中华伟大文化的搬运工,我自豪,不丢人。 再说这刘疾忧踏着积雪来到闲老斋。国公爷有点纳闷,这刘先生有事找管家就是,难道遇到难办之事,是家中揭不开锅了,还是家中出事了来找他?于是就让刘先生赶紧进屋。这刘先生进来之后就把诗文放在书桌上,国公爷有点懵。 刘先生隔着书桌,拱手对国公爷喜道:“国公爷,今日在下得诗一首,特来请国公爷欣赏。” 嗯?诗?国公爷心道虽然老子从小饱读诗书,但归根结底还是武人一个,这刘先生是要看我笑话?刘先生有这么无聊吗?先看看诗作再说,随即拿起读了起来:“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读完之后愣住了,没言语,随后高声爽道:“好诗,梅盖万花,胸藏千壑。不知此诗何人所作?”你看看,同样一首诗,不同人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刘疾忧不作犹豫,直接正色道:“回国公爷,乃小姐所作。” 国公爷噌地就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你说是何人所作?” 于是刘疾忧把这首诗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后面色凝重道:“国公爷,在下观察小姐天赐英才,非池中之物呀。小姐才十一岁就自创断句谐字,书法急进,洞悉人心,御人有道。在下也听闻府中食三餐、喝开水均是小姐所想,一般闺中之女哪能想到这些。虽身为女子,但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般?望国公爷早作打算,使小姐更进一步。在下竭尽所能辅助小姐。”这刘先生真是把卫照临爱到心眼里了,一般的人他哪管得这么多。 国公爷听后,如入梦境,半晌无语,随即喃喃默默低声道:“刘先生,老夫也不瞒你,照临是我卫家五世唯一女嗣,可以说是老夫的掌上明珠。她从小体弱多病,智近孩童,有今日造化也是上天怜惜和自身努力的结果。她才十一岁,老夫就是折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护她周全。刘先生刚才也说了照临是个有主见的人,我想她自有安排,你我等人尽心护她成人就行。” 刘疾忧闻言,国公爷见地不凡,于是诚恳道:“国公爷所言极是,在下定会教好小姐学识,不负所托。”然后离去。 国公爷也出来,站在院中远看满天飞雪,思绪万千。 卫照临不知闲老斋对话之事,她决定开年开始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练时加长,早晚各一个时辰,为期一年。然后视情况看能否练习太极拳九十八式。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明日休假。府中众人忙碌起来,为新年除夕作最后的准备。刘先生就没安排课程,让三人练写黄庭经。巳时末国公爷来到学堂,众人起身施礼。 国公爷摆摆手,爽朗笑道:“先生不必多礼,都坐下。今日老夫来是为了感谢先生的辛勤劳教。”然后向刘先生躬身作揖。 刘先生赶紧起身回礼,忙道:“国公爷不可,折煞在下了,教习乃份内之事,岂敢受礼。” 国公爷双手抱拳,温言道:“年关将至,若先生家中需帮助,请先生直言,国公府自当竭力相帮。同时提前祝先生新年快乐,阖家平安。” 刘先生忙不迭道:“谢国公爷,聂管家对在下关心甚多,给了寒服、年品等过年物品。” 国公爷话锋一转,温颜看向卫照临,笑着道:“甚好。简简,听说前几日你写了一首梅诗,先生甚是喜欢。今日爷爷来到这里,也想沾沾孙女的才气,不知可否以元日为题为爷爷赋诗一首啊?” 嗯?原来这老爷子谢先生是假,考她是真啦。先生考过家长考,自古一样。难道这世道文风盖过武道?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就有点不妙了。哎,这一个两个都让她作诗,她哪来那么多呀。不过老爷子亲自开口,怎的卖他个面子。于是卫照临起身,面如常色道:“谨遵爷爷。”于是吟诗一首。 正所谓:作诗本是被逼考,哪知后事惊天下。 第十二回 闲月斋读旨思疑 除夕夜再添新食 书接上回,国公爷以元日为题让卫照临在闲书阁现场作诗一首,于是卫照临就写下了这首诗。 元日 玉雪无声润千山,春风轻柔抚柳梢。 宰羊烹酒团圆日,最是人间温情时。 刘先生眉眼喜开,笑道:“瑞雪丰年,春风化雨,阖家团圆,人间温情,应景应情,好呀,虽无上一首诗气势,却多了份自然拙真味,人间烟火情。小姐能随口吟出,可见感受亲情颇深呀。” 国公爷也是满脸喜色,哈哈笑道:“好,爷爷最喜欢‘最是人间温情时’这句。多少平民百姓辛苦一年,不就盼望着一家举杯团圆,阖家欢乐,共话亲情吗?也是所有家庭的愿望。好,但愿来年更好。”说完就走出了学堂。 卫照临目送爷爷离去,又看了看刘先生,没说话。刘先生对她微笑了一下道:“散学。” 这府内年味越来越重了。卫照临不知道这个时代大年三十是否和前世一样,祭祖、祭灶、贴对联、门神和窗花,吃饺子、放鞭炮还有压岁钱。这些都不用卫照临去操心。大年三十这天巳时(九点),祠堂大门大开,国公爷沐浴更衣,带着卫抱阳及聂管家进入祠堂,焚香祷告,叩跪祭祖。 不一会国公爷走出祠堂,面情肃穆。卫照临站在门边,弱声问候道:“爷爷。” 国公爷嗯了一声没停脚步,突又停住转身,向卫照临轻声问道:“简简,天气寒冷为何不回屋?找爷爷有事?” 卫照临面似凝重,低身正言道:“爷爷,孙女知道女子不能进祠堂,所以孙女有一事相求。” 国公爷眉眼一凝,沉声道:“何事?” 卫照临身形未动,静立试探道:“孙女知道朝廷圣旨及封册等重要赏赐均放在祠堂,孙女想借一圣旨一阅,不知可否?” 国公爷身形一怔,声调高拔,疑问道:“哪道圣旨?何用?” 卫照临仍轻声细语道:“就是贞道十三年皇上赐我为三皇妃的那道。”她没解释何用。 国公爷面沉稍思后,缓道:“聂管家,把那道圣旨拿给小姐。” 聂管家没有犹豫,恭敬温言回道:“是,国公爷。”随即进祠堂找到那道圣旨交给卫照临。 卫照临面如常色,不作解释道:“爷爷,那孙女就回去观阅圣旨了。” 国公爷点点头,目送卫照临离去。 卫照临回到闲月斋,在书桌上慢慢摊开圣旨。圣旨内容很简单: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敕曰:卫车骑将军大成、卫车骑校尉不穷忠勇。圣恩甚眷,将军之女照临贤良淑德,赐三皇子邦正妃;将军之子抱阳德才兼备,赐二皇子家伴读。 钦此。 敕命 贞道十三年二月十八日之宝。 卫照临看着圣旨,其实就是一封敕封,这个“敕”字意味深长。这人战死了什么说法也没有,国公府就得了这么个东西?这叫圣恩甚眷?六岁的孩子哪来的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净扯淡。连哥哥的世子位都没给。常人口中的世子,估计也是人们的一种尊称或习惯叫法罢了。卫照临总觉得这圣旨有点奇怪,好像隐藏着什么阴谋。卫照临一遍又一遍读着圣旨,心起疑云,有了猜想。 吃中饭时,卫照临精神甚高,朗声对王嬷嬷三人道:“王嬷嬷,和上次制盐一样浸些草木灰,然后把那水用纱布多渗滤几遍。剁些牛羊肉和白菜,尽量碎些,碎白菜挤净水,拌入油、盐、姜、葱、胡椒和料酒做成馅。和面时加些草木灰水,然后发面成团,要用厚褥子盖上。多备些葱姜。铁锅刷干净,晚上小姐露一手,给除夕夜加个菜。” 王嬷嬷等人不知小姐何为,但现在小姐出口成章,亲手造物,早已不同往日,便毫无犹豫回道:“是,小姐。” 除夕饭由府内大厨房做。王嬷嬷等人寻思,这小姐和草木灰干上了,也从来没有做过饭,不知小姐能玩出什么花样。各人准备去了。 申时(十六点)中,四人来到小厨房,掀开面盆一看面发起来。卫照临示范把面揪成一个个小圆球,叫王嬷嬷把小圆球擀成胡饼大小,但比胡饼薄小。 王嬷嬷经常做胡饼,轻车熟路,但她感觉这面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于是称赞道:“小姐,这面比以前的劲道。” 看出来了。卫照临嗯了一声也不想解释原因,拿起一块面皮,用勺子挖了些肉馅放入面皮,双手一拢抱住肉馅,然后右手指在皮缝处捏几下就形成好看的褶子,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白苏观瞧小姐做法,似懂非懂道:“小姐这是要包馄饨?” 馄饨?现在没饺子?馄饨就馄饨。卫照临也不想解释,便随他人心意道:“对,包馄饨。你们也包。” 王嬷嬷看出门道,便喜色解释道:“以前馄饨下锅很容易散,最后皮归皮,馅归馅了,老奴看小姐这馄饨不会散。” 白苏也看出些许差别,兴奋道:“小姐,这馄饨比以前的大,有褶皱好看。”饺子包好后,大概一百来个,排列整齐先放着。 古时年夜饭较晚。亥时(二十一点)差一刻,王嬷嬷进入捧月阁,温声对卫照临道:“小姐,内院来报,亥时到勤叙堂准时开席。” 卫照临点点头,利落起身道:“好,我们到小厨房炒个菜带过去。” 于是众人来到小厨房。卫照临亲自动手打了十来个鸡蛋,放了点盐,一通搅和,将蛋打碎,然后切了葱花,准备好之后开灶烧火,等锅热后,放入牛油,等牛油化开,小火倒入鸡蛋,一顿翻炒,加入葱花,一盘黄中带绿的小葱炒鸡蛋就成了。 王嬷嬷闻香识色,又喜又忧道:“香,就是有点耗油。”白檀白苏也跟着点头。这老做饭的一看就明白。 卫照临才不是个吝啬的人,不就是多用点油嘛,毫无拖泥带水道:“走,带上小葱鸡蛋到勤叙堂吃年夜饭。” 众人来到勤叙堂,按序坐下。总共十人:爱淑院四人,国公爷和世子二人,历恃父子二人及聂管家和华老。本来主仆不能同席的,但卫照临说今年自己大病康复是喜事,且国公府最亲近的也就这几个人,虽为主仆却胜似亲人,过年时就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表示庆祝。国公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卫照临一看桌上,好家伙,大罐小罐,不是煮就是炖。 国公爷看到王嬷嬷端的鸡蛋,就觉得奇怪,讶问道:“嬷嬷,怎么带了盘鸡蛋来?” 王嬷嬷笑眯眯回道:“国公爷,这是小姐亲手炒的鸡蛋,拿来让国公爷尝尝。” 国公爷一愣,面转卫照临,饶有兴趣问道:“简简,你还会做菜?” 卫照临嘻哈一笑道:“爷爷,孙女哪会做菜,就是瞎捣鼓,到时你尝尝,别嫌我丢人。” 国公爷大手一挥,不再询问,遂高声道:“好,开席。” 每人杯中都倒了酒,国公爷先举杯,众人端起才饮。卫照临尝了一下,没啥味。 国公爷就用筷子夹了鸡蛋尝了,眼睛一亮,惊喜道:“这鸡蛋香,也不烂,你们各位也尝尝。简简,这鸡蛋怎么做的?” 众人也都举筷尝了尝,确实香,比炖煮的好吃。卫抱阳最喜欢,几乎吃了一半。 卫照临浅浅一笑,温言软语回道:“爷爷,其实很简单,不光鸡蛋能这样做,别的菜也照样能做,到时我教嬷嬷多做几道菜。以前的菜不是炖就是煮,我这是炒菜,炒菜必须用铁锅炒才香。” 国公爷心中疑惑,探寻问道:“孙女,你是如何得知这炒菜之法?” 又来了,又得继续编了。卫照临仍旧笑靥如花道:“爷爷,前些日子制盐之时不是买了个铁锅吗,我看平时就是炖煮菜,都腻了,这陶器不好炒东西,但铁锅行呀,于是就试试,没想到就成了。” 国公爷老神在在,似觉孙女言之有理,点点头道:“嗯,有道理,看来孙女身体是全好了。以后想吃你们就炒。” 卫照临笑意更浓,转问道:“爷爷,我也就是想解个馋。对了,这酒怎么没味呀。” 国公爷惊望孙女,诧异问道:“简简还会喝酒?” 卫照临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爷爷见笑了,我哪会喝酒,就是刚才尝了一下没啥感觉,才问了。” 国公爷抿酒一口,自卖自夸道:“这酒在京城也算好酒了,在北方也有烈酒,但也就比这辣一点。” 卫照临点点头没再问。酒喝完后就是准备吃主食,卫照临道:“爷爷,今天下午孙女和嬷嬷她们包了些馄饨,我看今晚主食就吃馄饨吧。但我包的馄饨有点不一样。” 国公爷毫无犹豫,利落爽声道:“行,听简简的,爷爷很期待。”卫抱阳瞟了眼妹妹,爷爷真偏心,什么都听妹妹的,往年都吃杂粮饭。 卫照临起身向后院走去,王嬷嬷三人也跟着出去了,搞得聂管家等人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坐着喝酒吃菜,小姐去干活,这像话吗?国公爷悠然挥手,安慰道:“聂管家,你们放宽心,小姐喜欢干就让她干。” 正所谓:世间喜事频频出,膳堂美食人人馋。 第十三回 卫照临首迎新年 卫抱阳闲说皇嗣 卫照临一行回来到小厨房,开灶烧水。待水沸腾,自己将饺子一个个放入锅中,一锅五十个左右,等煮沸再加入凉水,直到三开熄火,稍焖会儿,个个漂起。卫照临先尝了一个,熟了,味道不错,随后用漏勺将饺子一个个放入盘中,叫王嬷嬷三人也尝尝。三人连呼好吃。 王嬷嬷尝后,面色惊喜,忙道:“小姐,这和馄饨还不一样,馄饨是和汤一起吃的。” 看出区别了,卫照临心里高兴,悠悠道:“这馄饨形像牛角,就叫角子吧。你们还可以醋为佐料沾着吃更有味道,当然这佐料可根据个人的饮食喜好加入胡椒葱姜等。你们试试。还可以煎着吃。” 三人一听,忙调制佐料沾着试吃,还别说,味道出来了。 卫照临也不多说了,大厅还在等着呢,于是道:“王嬷嬷,你和白苏继续下角子,三开就行,我和白檀把这煮好的角子、佐料送到席间。” 王嬷嬷点点头,喜笑道:“是,小姐你去吧。” 卫照临带着白檀端着角子来到席间,然后教众人如何吃。 国公爷尝过后,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停说道:“简简做的吃食就是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确实好吃,我老头子有口福了。”众人忙点点头,风卷残云,几十个角子就吃完了。 卫抱阳吃货本质更是暴露无遗,边吃边含糊道:“妹妹做的饭菜好吃,我以后就到妹妹那儿就餐。”卫照临没搭理他。 国公爷也斜睨了卫抱阳一眼,也没理他,转而向卫照临道:“简简,这吃食与馄饨相似,吃法却不同,面皮也劲道。” 卫照临见众人对角子认可,心中也欣喜,释疑道:“爷爷,你看这吃食像不像小牛角?孙女叫它角子,也是受馄饨启发弄出来的,还有角子就酒越喝越有。吃完角子再喝角子汤也有助于消化。” 不一会王嬷嬷两人又端着两盘角子进来了,大家很快就吃完了。 聂管家感慨道:“小姐从制雪盐、炒菜到角子,老奴活这么多年,算是长见识了。小姐大才。” 卫照临心道我有什么大才,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笑道:“聂伯言过了,我只是想改善生活,使大家身体更好些罢了。” 众人吃完年夜饭忙去了,接下来就是守岁了。女子无需守岁。但卫照临想看看古人是怎么过年的,所以在房中一边看书一边静等新年到来。王嬷嬷和白苏熬不住早就睡了。古时子时(十一点)为新的一天开始,比现在早一小时。子时刚过,外面噼里啪啦之声四起。这个时代有鞭炮?卫照临就很好奇,带着白檀来到内院。只见历尤正在往院中的火盆中扔东西,然后就听到噼里啪啦之声响起,再一细看原来是往火中扔小竹筒,原来爆竹是这样来的,“爆竹声中一岁除”。 初一一大早众人来到武胜院给国公爷拜年,小辈都领到了压胜钱,就是现在的压岁钱。然后聂管家带人到大门外贴桃符,就是春联,不过现代春联是大年三十贴的,“总把新桃换旧符”。便门和车马门在除夕之日就贴好了门神,据说叫神荼和郁垒二神。卫照临有点好奇,也跟着来到府外。这是四个多月来卫照临第一次出国公府。卫照临看着白雪皑皑的街道和院落,大脑有些发蒙,神情有些恍惚,恍如隔世。除了那高楼,卫照临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正月十五这天巳时四刻(十点)左右哥哥卫抱阳来到闲月斋。 卫照临看着卫抱阳进入自己的闺房,不解问道:“哥哥,明天就开学了,你不准备学具,怎么跑到妹妹这儿来了?” 卫抱阳嬉皮笑脸,人畜无害笑道:“妹妹,没啥准备的,宫内学堂啥都有。今天元宵节,哥哥上街逛了逛,给你带了糯米糕和金玉糖,快尝尝。” 卫照临看了眼卫抱阳,警惕性大起,挑眉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卫抱阳仍旧脸笑,猥琐心虚道:“知我者,妹妹也。这不马上要上学了嘛,哥哥就是嘴有点馋了,想在妹妹这儿蹭顿角子,妹妹你看……” 卫照临明白了,尝了块糯米糕,语气不咸不淡道:“嗯,这糕不错,糯粘软和,好吃。看在这糕点的份上,中午吃角子。” 随即叫白苏通知小厨房准备,卫抱阳脸上开了花。卫照临又吃了个金玉糖,金玉糖其实就是金黄色的麦芽糖,也还不错,就是有点粘牙。 卫照临心想反正现在没啥事,不如聊天探问一番,随即装作无聊问道:“哥哥,午饭还早,可否给妹妹讲讲宫内的新鲜事?” 卫抱阳闪了两下眼睛,思后答道:“新鲜事?没啥,我就是每天陪二皇子读书,没啥意思。倒是你制出雪盐,还写诗,令哥哥刮目相看和羡慕不已。” 卫照临不死心,这哥哥没长心眼呐,又引拨一番道:“宫内没人问起我的情况?” 卫抱阳这回有回应了,不假思索道:“问了,两个月前皇后还派人问我,不久前二皇子也问了,我都回答道妹妹一直静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体寒身弱,未见好转。” 卫照临向卫抱阳投以赞许的眼光,笑着道:“哥哥聪明,以后只要有人问我之事就这样回答,不知这柳贵妃有啥消息。” 卫抱阳想了想,凑近卫照临,耳边低语道:“有一日我无意听到两个侍女在聊天,说贵妃娘娘胆子太大了,退婚就算了,竟然在宫内还想谋人性命,形象在皇后和陛下那儿一落千丈,现在贵妃甚是寂寞。这算不算是新鲜消息?” 卫照临回眸看向哥哥,故作惊讶道:“谋人性命?说的是我吗?” 卫抱阳摇摇头,叹气一声道:“侍女未道明,我猜应该是你,没想到妹妹因祸得福,好了。” 难道不是柳贵妃?卫照临也不纠缠,似不经心道:“都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能不能给我讲讲那几位皇子。” 卫照临蹙眉敛眼,想了片刻,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只在二皇子身边伴读,其他几位皇子接触很少,每位皇子都有自己的太傅,并非在一起上课,所以相遇的机会也不多,不过倒是听过一两嘴。这大皇子也就是太子,是皇后嫡出,名身,字德真,今年好像二十岁,已协助皇上打理朝政,至于能力和为人哥哥就不清楚了。且已取太子妃,这太子妃好像出自范阳卢氏。二皇子今年十七岁,名家,为桑贵妃所生,人表面还算温和有礼,智超常人,好像已定正妃。但之前我是三皇子的‘舅子’,你想想我能得到什么消息。这三皇子你应该知道,今年十五,名邦,母妃就不讲了,我见过两次。由于是‘妹夫’,特意注意了一下,人长得温文儒雅,玉树临风,翩翩公子,话不多。据传文韬武略,聪慧过人,甚得帝心,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受柳贵妃牵连。小小年纪就被皇上外派公干,且按辈分说当朝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是他姨夫,权侵朝野。有人说他是太子的最大……哎,不说了。这次退婚他人不在京城,估计都不知道。至于四皇子只知道叫陈乡,今年八岁,其他哥哥一概不知。总之,这宫内几位皇子我感觉都是不凡之辈。哥哥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啥皇上当初下旨把你赐婚给三皇子,把我赐为二皇子伴读。难做人啊。 ” 卫照临心道这哥哥平时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其实心智不低。是啊,从高墙大院生长的孩子有几个傻?就是天天耳濡目染也比平常百姓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更何况接受良好的教育。她虽然没明白这尚书令前面加个“录尚书事”是啥意思,但知道了朝廷管事的是尚书令李慎远,也知道了这太子和三皇子可能不对付。哎,皇家吗,父子都能相互残杀,何况兄弟呢。 不过这些宫斗和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于是揶揄道:“哥啊,还一口一个舅子、妹夫,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以后慎言。” 卫抱阳看了一眼妹妹,诡笑道:“这三皇子才干哥哥是没见过,但人我是亲眼所见,长得确实不错。” 卫照临白了一眼卫抱阳,装似怒道:“哥,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不干点正事,尽注意这些事,长得好能当饭吃吗?我看你是闲得慌。”卫照临反思一想前世高颜值不就是能当饭吃吗?就是这个时代生在皇家能少口饭吃吗?人比人气死人。 卫抱阳也不生气,仍嬉皮笑脸道:“是是,妹妹教训得是。哥哥日子不好过呀,爷爷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地位和妹妹相比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卫照临又是一道眼刀,轻笑道:“你看看,你和妹妹一女子有什么计较的。俗话说穷养男富养女,爱不一定要在面上。若大个国公府只有我们爷孙三人相依为命,言谈举止一定要慎之又慎。尤其是妹妹恢复常人之事,一旦那位知道,可能给国公府引来杀身之祸。” 卫抱阳顿时双眼怒睁,口气不服道:“穷养男富养女?没听说过呀。谁说的,我去找他理论理论。” 卫照临心累,这哥哥听话不听音,抓不住重点啦,算了。卫照临没好气道:“以后多学学多听听就知道了。你这糖和糕在哪儿买的?” 卫抱阳闻言,这妹妹转得可真够快的,顿生豪气,高声道:“在御河道上,御糖坊和采芳斋,都是老字号。妹妹若喜欢吃,哥日后还给你买。” 卫照临是看出来了哥是真宠她,满面春风喜道:“好,那就谢谢哥哥了。” 卫抱阳瞅了一下妹妹,大义四起道:“还跟哥哥客气。” 正所谓:一元复始迎春岁,万事继来开新篇。 第十四回 府上改建练功房 城中首探御河道 正月十六正式开课。论语已学过半。刘先生算是知道小姐的才学了,不以常理论,加快了教学进度。不知不觉来到了人间四月,卫照临感觉春天才真正来临,夹袄终于脱了,人顿时一身轻松。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内,卫照临身体素质突飞猛进,书写章法也进步不少。 在这期间,她见与闲书阁、祠堂一列的武宁院空闲,就告诉国公爷自己日后在后院见人待客不方便,能否把武宁院给她作为处事之所。国公爷一口答应,就叫聂管家按卫照临意思去办。 卫照临没有对武宁院内原先的会客室——功道堂进行改动,还作为会客室,让聂管家把连排的两个倒座房和杂物房打通,只留两个窗户,其余全部封死。屋内一边竖起粗柱两根,入地三尺。两柱之间横一木,中间吊一巨大沙袋;一墙挂一松木圆盘,圆盘用红漆描画数圈,且叫聂管家打制数枚铁钉,铁钉无帽。这是卫照临用来练习暗器的。前世主要用枪,冷兵器也就是匕首和钢弩了,也练过投掷匕首。现代战争主要是远程打击,贴身肉搏很少。古代就不一样了,近战很多,但射箭、暗器等武器无疑既能远距离打击对手保护自己,又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谁愿意肉搏呀,所以卫照临决定练习投掷。 聂管家没多想,他知道小姐这样做自有她的章法,一切照办。其实这就是一个简易的练功房。她知道世人不知太极拳,但如果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人家一看就知是在练功夫。由于心中的那座山,她不敢在小花园里练了,所以要了武宁院,名为待客实为练功。 现在卫照临早晨和晚上都在武宁院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四肢力量和身体柔性练习更不可少,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基础。外加近一年的十三式太极和马步练习,这形意拳和八卦拳功力见长很快。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是卫照临想要的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明眼可见卫照临又长高了,有一米六五左右,强身三要素和基因遗传的力量正在突显。 这日休沐,卫照临想探究竟。她让白檀前去武胜院禀告国公爷今天自己要出门,让王嬷嬷和白苏把自己捯饬得高贵富有些。卫照临髻插金簪,头戴帏帽,身穿描画苏白襦裙,手戴碧透玉镯,足踏鹿皮小靴,尽显大家闺秀,豪门子弟。一句话,让人看了就是不差钱的主。王嬷嬷三人都说好看,仙女下凡,惊为天人,但不知小姐盛装何为。卫照临没解释,叫白檀多带些钱,穷家富路。 在古代身边带钱真不方便,先前除了拜年时国公爷给了卫照临一串钱——一百文铜钱,就没见过钱。这一枚铜钱和现代的一元硬币差不多大,中间方孔便于穿绳,以致一枚铜钱的重量比一元硬币轻多了,也就二至三克,但古代没有大额纸币呀,这个时代估计银子和银票也还没出现。你要是带上一贯钱也有五斤呀,如果几百贯估计就得人扛马拉了。所以古代上街负担不轻,但对达官贵人来说这都不是事,有下人担着。卫照临带着白檀从便门第一次走出了国公府。 出了国公府,白檀成了路引。府前是平安道,北连宫城平安门,南接崇阳门,相当于北京城的长安街了。右转向南来到一路口,再左转向东进入中直道,一直前行便见一街一桥,街叫御河道,桥唤平安桥,桥下一河,就是望江了,御河道和望江平行。 卫照临没有过桥,而是沿着御河道向南走去。道的两边基本都是砖木或全木结构的小楼和平房,檐飞角高,窗镂格回,古韵十足;门前商旗飞飘,店楣铭文灿灿,来往人群衣着不凡,显示此街为高端消费之地。卫照临边走边看,就见到了采芳斋。这采芳斋名不虚传,糕点品种繁多,制作精良,造型别致。卫照临回身向对面看去,一座二层酒楼映入眼帘。酒楼名叫仙客楼,坐落河畔,正对采芳斋。 卫照临让白檀买了几块栗子糕就往回走,穿过中直道继续向前,不久就来到了御糖坊,坊中摆放着各种糖制品,如酥糖、硬糖、黑糖,黄冰糖等。卫照临又转身向河畔看去,斜对面有一二层茶楼,名叫闲茗馆。卫照临算是明白了,这河边都是些楼堂馆所,吃喝聊天看江景,而对面是衣食器具,寻常人买之即走的店铺。 卫照临让白檀买了几块酥糖继续前行,就见一首饰铺,名叫玉琼阁。进入阁内,金银玉器琳琅满目,而卫照临一眼就看中了两支白簪,簪头刻有素梅一朵,便问这簪子是用什么做的。 伙计满脸笑意,忙答道:“小姐,这是用白玉木做的。” 卫照临叫伙计拿给她看看,伙计急忙拿了一支给了卫照临,卫照临试了试硬度,挺结实的,于是问伙计多少钱一支,伙计服务式笑脸回道:“回小姐,二百文一支。” 卫照临看了看白檀,她不知道贵不贵,白檀没吭声,卫照临就知道贵了,一截破木头就要二百文。 卫照临细语侬音,娇柔道:“小哥,若我买两支能不能便宜些?”卫照临为了省钱也是拼了。 伙计顿时脸红,这小姐穿着不凡,身带丫环,必是富贵人家小姐,关键这小姐说话怎么就那么入人心呢,一声“小哥”差点要了他的魂,忙摆手慌道:“小姐客气了,小哥不敢当,我去问问掌柜的。”说着离去。 白檀算是看出来了,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呢。这小姐皮也忒厚了吧,对着陌生男子喊“小哥”,为了省几个钱脸都不顾,也只有小姐能干得出来。 不会儿伙计回来笑道:“小姐,掌柜说两支最低三百文。” 卫照临一听,可以呀,肯定是伙计小哥说了不少好话,便欠身软语道:“好,我要了,谢谢小哥。” 伙计满脸绯红,似不世雏儿,手忙脚乱道:“小姐太客气了。”于是把另一支簪子也给了卫照临。 白檀付了钱,二人出了玉琼阁。白檀被小姐一顿操作搞得有点懵。这也行?一句“小哥”就省一百文?小姐怎么不多喊两声呀。卫照临要是知道小丫环的腹诽,那不得斥她,你看看,这叫什么话,你以为这玉器铺子是伙计开的吗?卫照临二人继续前行还见到了一间书铺,名叫望江书屋。不过卫照临没进去,今天她的目标不在此。 继续前行来到一路口,前通崇文门,右侧御河桥,左边御治道。卫照临进入御治道一路向西,看到几个朝廷衙门,然后路过平安门就看到高满楼。 正所谓:打铁还得自身硬,成事须为谋先行。 第十五回 高满楼巧验猜想 御河道窥观行踪 高满楼坐落在御治道和御山道交汇处,但现在不叫高满楼,名字很普通叫城西粮铺。卫照临看着有些破旧、年久失修的木楼,走进了店内。 店内一通道,被柜台隔开。柜台后面几个伙计见一衣着不凡的女子进来,不免有些惊讶。这粮铺一般都是富贵人家下人来。卫照临透过帷帽,见这几人虽显惊讶,但眼中更多是警觉,且体型结实。 这时一中年男子来到柜台前,目露精光,沉声问道:“不知小姐有何贵干?” 卫照临一看此人眼神谨慎,干净利落,不知是何身份,回道:“管事,不知你们掌柜可在?” 男子眉头一凝,声音更沉道:“找掌柜何事?” 卫照临不为所动,平静如常道:“想找掌柜做一笔大买卖。” 在旁的白檀一听,小姐要做买卖?不会是要做骗子吧?小姐胆子太大了。 那男子一听是做买卖,神色稍缓,但语气仍旧硬朗,低声问道:“做粮食买卖?” 卫照临摇摇头,直截了当道:“不做。” 男子也是直来直去,气色不爽道:“小的店里只做粮食买卖,小姐请回吧。” 卫照临柔情似水又起,轻声慢语道:“大叔,我一弱女子来京城做生意不容易,烦请大叔通报一声。”然后示意白檀。白檀拿出二十文钱递给那男人。 那男子一看这女子不仅言语好听,还上道,不愧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有眼力劲,顿时眉色尽舒,言语也温了下来道:“看在你一女子的份上,我去通报一声。”随即上楼去了。不会儿,那男人又下来了,不温不火道:“小姐,掌柜在三楼,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卫照临欠身致谢,细语道:“多谢大叔了。”便带着白檀往三楼走。这一楼是货场,二楼应该是伙计的休息之处,三楼就是办公的地方了。 来到三楼通道走到最南端,一房门开着,一男子面窗而坐。 卫照临还是敲了下门。男子抬头起身便道:“请进。” 卫照临进屋欠身施礼道:“掌柜好,小女讨扰了。” 这男子看着卫照临,也不拐弯抹角道:“刚才管事上来通报有人找在下做笔买卖。不知小姐要做何买卖?” 卫照临抬起身四周扫了一眼,然后转身缓缓向窗户走去道:“掌柜的,小女原本京城人士,曾在此楼吃过菜肴,也算是常客,甚是味美,至今记忆犹新。当时这楼叫高满楼,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教九流,达官贵人都来此相聚。后来小女家外迁京城,直到昨日来到京城准备在高满楼宴请亲朋好友,却得知高满楼十多年前关了,成了米行,甚觉可惜,所以今日特来与掌柜相商,想买下此楼。请掌柜开个价。” 站在门外的白檀内心惊涛骇浪,震惊无比,小姐出来怎么就要当骗子呢? 掌柜锐眼一凝,语气铁定道:“小姐有所不知,十二年前,这高满楼看似金玉,实则败絮,酒楼东家才不得已卖给我们东家。后来也有不少商家想买此楼或合作重开此楼,但在下东家只做粮食商道,不做其它行当,所以拒绝了。” 卫照临转过身,瞧着那掌柜,轻轻摇头叹道:“可惜了,如此好地势可惜了。那小女就不讨扰了。掌柜告辞。” 掌柜仍如前状,不为所动,语气却周全道:“小姐请慢走。不送。” 卫照临欠身离开,下楼走出了粮铺,只留下几注看着她的目光。卫照临在御山道拐个弯就回到了国公府,心中有所了然。 隔了二日,卫照临叫白苏告知哥哥卫抱阳她想吃糕点,让他买些两个铺子的糕点和糖回来。这一日申时中(十六点)卫照临又带着白檀来到御河道的闲茗馆。 卫照临二人进入茶馆,一伙计立马迎上来笑道:“二位小姐想坐哪儿?” 卫照临看了看四周,然后指着一处桌位道:“就坐在靠街窗的那个位子吧,煮一壶茶。” 伙计忙低声前引道:“小姐请。” 卫照临二人来到桌旁坐下,不一会伙计拎着壶茶来了道:“二位请慢用。小的看小姐举止文雅,定怕会识文断字吧。” 卫照临一听这小二怎么这么多事,便随意答道:“略识一二。” 伙计仍旧笑脸不改,轻声道:“小姐别误会。小的这茶馆正在以春为题进行诗词比赛,第一名获奖者可另带二人免费到闲茗馆饮茶,获奖者也可指定一人另带二人免费到闲茗馆饮茶。为期一年。小的看小姐气势不凡就提了一嘴。” 卫照临一听有这等好事?她自己不喜欢这茶汤,但可以给别人呀,便兴致道:“谢谢了,那就写一首,还烦小哥拿纸笔来。”白檀心道小姐又来了,一点好处就改口。 伙计感觉不自在,忙道:“小哥不敢当,这些小的应该做的。”说完去拿纸笔了。 卫照临知道白檀的想法,便笑道:“有时一句好听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不久伙计拿来了,卫照临很快写好交给了他。 伙计还不忘提醒道:“请小姐记住,五日后公布结果。” 卫照临点头示谢,缓缓道:“谢谢小哥,我五日后大约还是这个时辰来,另外就订这个位置。” 伙计点头离去,二人吃茶。这个时代是煮茶,什么姜、糖都放,卫照临硬着头皮吃了一盏,白檀还挺喜欢。这时就见卫抱阳进了御糖坊。卫照临知道哥哥申时中(十六点)散学,从皇宫出来走到这御河道估摸着要二刻钟。 卫照临细观一番后,就带着白檀走出了闲茗馆,直奔仙客楼。在仙客楼同样叫了个靠街窗的位置。不多时,就见卫抱阳走进了采芳斋。 卫照临又观察了会儿对白檀道:“白檀,我突然想到有个急事要办,问问伙计能不能把餐退了。” 白檀这段时间感觉小姐特别怪,先是逛糕点铺,又看粮食铺,接着茶馆吃茶,酒楼吃饭,这不又不吃了,真的很怪。其实她想吃,但小姐说有急事,你一个下人能拦着?然后去问了一下伙计,伙计说没问题,只要菜没上都能退,何况马上是就餐高峰,座位有人抢着要。 通过这次亲身观察,卫照临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但她没弄明白那位为什么要这样做,国公府几乎啥都没有呀。还有就是怎样才能让国公爷相信自己的想法。光说不行,得有真凭实据,要不带着爷爷再来一次?卫照临真是煞费苦心。 正所谓:谋者总觉人不知,早有圣贤劝未行。 第十六回 闲茗馆诗拔头筹 御河道再验臆断 卫照临看到哥哥从采芳斋出来,稍等片刻,带着白檀走出仙客楼,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糕点,不紧不慢从御河道转入中直道,然后来到平安道,往北向平安门走去。到了国公府门前没进去,而是继续前行。 白檀感到小姐今日很奇怪,就问道:“小姐,国公府到了,我们怎么不回去?” 卫照临微微一笑,回道:“不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小姐今日想多逛逛。” 白檀闻言,点头应道:“对,小姐,出来一趟不容易。” 于是散步至平安门,再左转向西进入御治道。这条道她们前两日到高满楼去的时候走过。 白檀迷惑了,睁大眼睛看着小姐,迷茫问道:“小姐,今日还去城西粮铺?” 卫照临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似是不甘道:“不去,算了,今日出来时辰不短了,打道回府。”于是主仆二人又转回平安道回到国公府。 过了五日卫照临又叫白苏告知哥哥给她买两个铺子的糕点和糖。卫抱阳心道这妹妹吃上瘾了,他这零花钱吃不消呀,谁叫他打肿脸充胖子呢。算了吧,在别的开销方面抠点,妹妹要的东西必须买。 而午饭后,卫照临来到闲老斋,娇声对国公爷道:“爷爷,上次出门只喝了茶,没来得及吃饭,爷爷能不能带孙女出去吃一顿?” 国公爷眉眼开花,笑道:“好好,爷爷从来没有带过简简在外面吃过饭,今晚就去。” 卫照临立回本色,一本正经道:“爷爷,不如这样,申时两刻(十五点半)先到闲茗馆吃茶,吃完茶再到仙客楼吃饭,你看如何?” 国公爷爱意泛滥,哈哈一笑道:“乖孙女,你都安排好了,爷爷还有什么可说的,就依你。” 于是国公爷、卫照临、聂管家和白苏四人申时两刻(十五点半)来到了闲茗馆,今天人有点多。前两次小姐都是带着白檀出来逛街,白苏就有点不高兴了,这次终于带上她了,心头之怨烟消云散。其实卫照临并非偏心眼,白檀会功夫,遇到紧急情况白檀可以保护她,所以前两次考虑再三还是带着白檀。这次人多一起外出就可以把白檀换成白苏了。 刚到馆前,一位伙计笑迎了上来道:“请问是上次那位小姐吗?” 卫照临一看还是上次那位伙计,便道:“正是。” 伙计笑脸成堆,忙道:“小姐,你订的座位还是上次那桌。诸位随小的来。小姐的春诗得了第一名。掌柜说了今天小姐无论带来几位客人全部免费。” 众人一听,小姐可以呀,第一次跟小姐出来吃茶就免费,小姐威武。这国公爷一听孙女得了第一名,就想看看这诗写的是啥,难怪今天要跟老爷子出来,原来是想在我老爷子面前显摆呀。这国公爷以为自己真相了。 国公爷眼迷眉挑,急问道:“不知诗榜在何处?” 伙计伸手作请,躬身前引道:“老爷,请随小的来。” 跟着伙计众人来到一面墙,墙前已有好多人了。而第一名单列突出。 有人赞道:“这首早春诗写尽早春动态,细致入微,实属第一。” 有人惊道:“听说是一女子所写,有这样才气不得了,就是以前怎么没听说呀。这字也深得王体之道啊,实乃奇女子,我等惭愧。” 国公爷人高马大挤到前面,就见到了用王体写的那首诗。 早春 春风细雨润眠物,原上草色似有无。 河柳冒芽枝未绿,蛙踞池塘一两声。 国公爷退回后,面带笑容道:“诗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不愧是我孙女。”你看,这国公爷自己显摆上了,且心道:你们这些男人写诗还想赢孙女,门都没有,我可是领略过孙女才华的。四人回到茶桌边坐下。 掌柜亲自来了,拱手笑道:“恭喜小姐,小姐大才,诗落本馆,是本馆最大的荣幸。本馆将大作装裱挂贴,供茶客观摩,实乃本馆盛事。” 这掌柜是个人精,彩虹屁不断,搞得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便作谦虚道:“掌柜谬赞了,小女才疏学浅,只是一时灵光刹现才作此诗,不值掌柜夸赞。今日人多,掌柜去忙吧,生意要紧。” 说得掌柜那个舒坦,有学识的女子就是不一样,谦虚得体,为人周到,便拿出一木牌给了卫照临道:“小姐,这是以后吃茶免资的凭证。” 卫照临一看这木牌,一面刻有闲字,一面刻有茗字,便询问道:“掌柜,我一女子不便经常出来,应酬也少,我将这牌子可否给别人?” 掌柜斩钉截铁道:“小姐尽管放心,没问题。”于是下去了。 卫照临本想把木牌给聂伯,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免得出事。 其实卫照临并不关心比赛之事,她是来察事的。卫照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对聂伯说了几句,聂伯就离去了。 不会儿,就看到了卫抱阳进了御糖坊,国公爷也看到了,自言自语道:“嗯?那不是牛牛吗?”卫抱阳小名叫牛牛。卫照临看了眼国公爷没吭声。 国公爷又转头看向卫照临,询问道:“要不叫你哥也上来吃茶?” 卫照临轻声开口道:“爷爷,也不早了,你看这今日这茶馆人太多,还有好多男子朝我们这边看,不如我们先到酒楼去吧,回头叫聂伯把哥喊上,你看可行?” 国公爷一听有理,便不再纠结,点头道:“行,我们走。”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好多男子都向这边看来,毕竟简简是女子,要是有人认出他们就不妙了,走为上策。 三人匆匆下楼,不一会就来到仙客楼。聂伯订上了上次那个位置。国公爷就有点纳闷了,为啥不订靠河的桌席呢?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美景难道不香吗?不过孙女要靠街的座位就随她,她今天最大,谁让她今天得了个第一呢。 不会儿众人就看到卫抱阳进了采芳斋。大家有点疑惑。国公爷也有点懵,牛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吃糕点?还到处买。卫照临也没解释,又吩咐了聂伯几句,聂伯下楼去了。 聂伯找到卫抱阳道:“少爷,老爷在仙客楼上等你,请随老奴来。” 卫抱阳有点诧异,看了眼仙客楼没说啥,就随聂管家来到席间。 国公爷心有愠意,面露厌色道:“抱阳,你今天怎么到御河道来了?” 卫抱阳一看爷爷脸色,没好气地回道:“还不是妹妹让我给她买糕点才来的。” 卫照临赶忙圆场,笑道:“哥哥别生气,妹妹这是想给你个惊喜,特意在酒楼等你来。” 卫抱阳瞬间变脸,惊喜道:“妹妹,真的吗?那我错怪妹妹了。” 于是众人笑笑谈谈吃了半个时辰,便一起打道回府。众人到府后,各回各处。卫照临在武胜院门口却没走, 她让白苏先回。 国公爷见孙女没走,挑了挑眉问道:“照临,有事?”卫照临点点头。 国公爷身形微顿,随即低声道:“到书房。” 正所谓:风雨欲来楼已知,君子岂能立危墙? 第十七回 小照临细说诸事 国公爷心起波澜 话说爷孙俩进入闲老斋,分列坐下。国公爷直视孙女,缓缓问道:”简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爷爷?” 卫照临面色凝重,点点头道:“爷爷,请告知聂伯,以后今日四人及白檀不要再到闲茗馆去,也尽量少去御河道,要是非得到御河道办事,就派别的人去,以防有心人认出我们五人。更重要的是爷爷今天就没看出什么?” 国公爷闻后一愣道:“难道不是孙女让我去看春诗比赛结果?” 卫照临摇摇头道:“爷爷,你可知孙女为何选这闲茗馆和仙客楼?” 国公爷思后沉声道:“这两处楼上正好能看到那两个糕点铺,而今天抱阳刚好也到了那两个铺子。难道这两个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总算摸着点边了。 卫照临也不想拐弯抹角了,直接道:“爷爷,孙女今天带你去吃茶吃饭根本就不是为了春诗比赛,也不是那两个糕点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想让爷爷看到哥哥被人跟踪监视了。” 国公爷双眼一凝,惊道:“抱阳被跟踪?” 卫照临低声平静问道:“爷爷,你就没发现哥哥进入御糖坊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进入旁边的店铺?而哥哥再进入采芳斋的时候,同样是这个男子进入旁边的店铺?” 国公爷眯着眼睛略思道:“你这一说爷爷真想起来了。今日在闲茗馆被你获奖第一的事搞得有点高兴过头,而在仙客楼见到你哥哥从北逛到南心理有点生气,所以没在意这些。但就在聂管家将你哥哥领上仙客楼时,爷爷看到一黑衣男子从别的铺子里走了出来,向酒楼看了几眼,不多久就走了。” 卫照临点点头道:“爷爷,不错,就是这个男子也许从皇宫开始就跟着哥哥。他站在街边看这酒楼时,其实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哥哥进楼,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然后走了。” 国公爷眉头紧锁问道:“简简,这是不是巧合?” 卫照临摇摇头缓道:“爷爷,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两次就是必然。” 国公爷心中一颤,惊道:“两次?” 卫照临点点头,从容道:“五天前孙女不是在闲茗馆写了首诗吗。就是那天我同样叫哥哥在这两个铺子给我买糕点,我同样在闲茗馆和仙客楼对哥哥买糕点的过程进行了观察,同样有一男子做了跟今日那男子同样行为,虽然不是同一个男子,衣服也不一样,那日那男子身着灰衣。我敢肯定哥哥被跟踪了。” 国公爷捻须入定道:“如此说来,抱阳真是被盯上了,想来想去也就是那位了,他是不想放过国公府了。” 卫照临似未听见国公爷之言,继续悠悠道:“那日哥哥从采芳斋出来后,孙女和白檀尾随其后,一路吃着糕点一路聊天。我和哥哥相距大约一百米,而中间就是那灰衣男子,他一路跟着哥哥。转入平安道不久哥哥进府,这灰衣男子没有停下脚步,看了眼国公府继续向平安门走去。我二人继续跟着。到达平安门时,这个男子左转进入御治道,然后走进一座小门府衙——慎行司。爷爷可知这慎行司是什么衙门?” 国公爷一听慎行司,沉默不语良久,语气凝重道:“真是被盯上了。这慎行司皇上亲御,就是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也无权过问。在平安城另一个皇上亲御部门为御林军。这慎行司其实就是皇上的耳目爪牙,在暗中活动,党羽遍布各州。慎行司分山行部和水行部,山行部专职跟踪、监视和获取情报;水行部专职行动,即秘密抓捕、暗杀之事,其部员称为黑卫,个个身怀绝技,也许是见不得人只能在暗地里行动才取这个名吧。他们大多针对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及军事要密等,说白了就是监控造事谋反、皇家秘事及一些见不得人的大案要案,一旦被盯上,十有八九在劫难逃。爷爷在守驻北疆之时就曾得到过慎行司转兵部过来的情报。现任慎行司司督叫沈山,字善信,正五品,没人敢得罪他。这人为人低调,心思缜密,身手了得,能力强悍,人称‘乾坤手’,一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卫照临明白了,这慎行司就是皇家一个秘密特务组织,相当于明朝锦衣卫。 国公爷峰回路转,又问道:“简简,你是如何得知有人在监视抱阳的?” 卫照临没直接回答道:“爷爷,你还记得孙女那日在小花园问起高满楼之事?” 国公爷微愣,随即答道:“记得,你还说这楼可惜了。” 卫照临点点头,平静如水缓缓道:“爷爷,你出生行伍,应该知道监视军情就得搭建塔楼或取得高点以供了望观察敌情。我想这高满楼就是皇城最佳的观察点。为验证我的猜想,那日,也就是我病好后第一次外出的那天,我和白檀先到御河道寻找观察点,也就是闲茗馆和仙客楼。之后我二人来到高满楼,现在叫城西粮铺。我装成富有商人,在三楼和掌柜说要买此楼重开酒楼,我边说边走到朝南的一扇大窗。窗前的地板油漆已被磨无,窗框干净无尘,只留油垢。我当时就断定,时常有人在窗前了望京城,时间长了,就双手扶住窗框,留下了手上油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油垢。透过窗户,几乎将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国公府离楼较近,更是如此。我想这楼的原主肯定实力非同一般,才能在当时日进斗金。但即便如此,面对现在楼主也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试想在京城谁有如此能耐?我想只有那位了。我也肯定此楼现在主要监视国公府,且与我兄妹有莫大关系。所以哥哥被跟踪也就理所当然了。” 国公爷内心惊颤,沉声道:“何出此言?” 卫照临面如沉水,冷静回道:“爷爷,你曾说这楼是在我兄妹出生不久后就停开变成粮铺的。所以我就猜想此楼现在主要监视国公府及我兄妹,今日之事也验证了我的猜想。不仅如此,那位还想控制住我兄妹,且永远在他的眼皮底下。” 国公爷心底已是惊涛骇浪,低沉问道:“简简,如何讲?” 卫照临看着国公爷,轻声定语道:“爷爷,你还记得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孙女向你讨要那道圣旨吗?” 国公爷点点头道:“记得,当时我以为你对退婚之事心存芥蒂。” 卫照临摇摇头,眼如空物道:“孙女阅读了那道圣旨不下二十遍,总感觉不对劲。这道圣旨是敕封,不是诏书,没对父亲和伯伯的战死作任何表彰和说法,对我兄妹二人也只是赐,没有封。这道圣旨在外人看来是皇家对卫家忠臣遗孤的厚爱,彰显皇家不忘有功之臣,是卫家莫大荣幸。但把我赐为三皇妃,而把哥哥赐为二皇子伴读,有内讧之嫌。那位没有把我赐为太子妃,也没有把哥哥赐为太子伴读,说明不想让我兄妹俩进入后宫和朝堂。他只想把我兄妹俩置于皇家掌控之中。” 正所谓:猜想还需事实证,道明才知危渊深。 第十八回 山雨未至风欲起 京城势压人不眠 国公爷听完卫照临的话语,沉思良久,慢慢问道:“那位为何又退婚?” 卫照临面如止水,心似禅定道:“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想应该是这样。他们最主要关注点在哥哥身上,今日之事也证明了这点。我被退婚,一是我那时痴傻,确实有碍皇家脸面,柳贵妃在此中只不过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我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皇子本人和尚书令李慎远。估计皇上本人也没想到随着长大,三皇子聪慧过人,能力超群,大有超过太子之势。我估计他本人也有对三儿子栽培之意,不然不会小小年纪就让他外出公干历练,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培养。即便有此心,他也不得不防,那就是三皇子有姨夫尚书令李慎远助力。李慎远、镇国公府加上能力超群的三儿子,那位能不忌惮吗。他即使有心将来将大宝传给三儿子,但绝对不是此时。那位正值鼎盛春秋,他的位子不想受到任何威胁。李慎远大权在握,一时无法撼动,但国公府不同,无权无势,但他也不知国公府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所以要想削弱三皇子势力,便趁此机会,先砍掉三皇子一翼,把我退婚了,从此国公府与三皇子无关。再说一个落寞国公府,一个傻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可见那位心机深沉,手段非凡,无懈可击。但孙女始终没搞明白那位为啥这么做。我国公府无权无势无人无钱,还紧盯我们,难道国公府有什么令皇家忌惮的秘密不成?” 国公爷久久未语,这孙女才十二岁,却七窍心智,文采斐然,开工造物,于微末之处洞察人心,就是他已过知命之年也望尘莫及。便正色解释道:“简简,你能于细微之处察事实,爷爷不及也。国公府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简简可有章法?”国公爷现在是完全听孙女的了。 卫照临面不改色,缓缓道:“爷爷过奖了。孙女认为那位还不知道我智商恢复的事,说明国公府内没有他的人,不然国公府早就遭到灭顶之灾。这是个好消息,攘外必先安内。那位也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知晓他的所为。这是最大的好消息。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刚才孙女也说了国公府无权无势,那位也不会让国公府进入朝堂,所以做官做将取得权势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那我们退而求其次,赚钱。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世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爷爷您也知道打战就是打钱。让孙女再想想怎么办,一切以安全为第一。等些时日我会告知爷爷联系舅舅。”爷孙二人一直谈到子时才停息。 卫照临慢慢向捧月阁走去。月色溶溶,月光从柏树中散落一地,形似一朵朵花瓣。京城一片宁静,唯有更声显得尤为响亮,有诗《院月》道是: 星疏月摇篮,虫静露华浓。 何处是安身,更声催心弦。 卫照临回到闺房,简单梳洗就上床躺着,脑海内想着赚钱的事。什么行业最赚钱且能迅速积累财富? 在前世无疑是烟草行业。有人说烟草税收养活着整个军队,即使征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税还有利润空间,虽有夸大其词之嫌,但却也道出了烟草的巨大利润,所以在前世除了军火,烟草几乎是唯一国家民用专卖产品。她不抽烟,对烟草了解不多,也不知烟草是本土就有还是舶来品,如果是舶来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传到中国的。但前世作为一名军医对尼古丁的药效还是有所了解的,能起到一定的舒心和镇痛作用。在一次丛林演习时,就有老队员讲诸葛亮打孟获之时,士兵时常受到林中瘴气感染,当地人就送韭叶云香草(即黄花烟)到军中,然后点燃吸取其烟以驱瘴毒。后来云香草还被移植到甘陕等地,渐渐成了当地家种的烟叶——兰州水烟,到今天还有人在用。她是队医,一听说能治病就记住了。但得有认识这种草的人去找。可能华老认识,如果找到看看能不能制成旱烟或卷烟。 第二个就是高度白酒,这个不难,她会,她原本就想造,可以很快开始。她最想要的酒精。酒会伤身,酒精却能救命。 第三个就是简单活字印刷术,这个也不难,就是把现在雕版上每个阳字覆上黄泥小块制成阴字,烧制成型。再在泥制阴字覆上黄泥小块制成泥制阳字然后烧制成型,就成了活字,常用字多烧些,因为一版有重字。要印什么只要按书中把字捡入印模中,一模排满刷上墨,上覆纸张轻刷,一页内容就完成了。 第四就是一种特别重要的种植作物必须找到,那就是棉花。她记得也叫白叠子,西域有产。在这寒冷的时代,棉花绝对能救人命。富人的被子内填充羊毛兔毛等动物的毛发保暖,寒服也可以这样做,当然还可用兽皮做夹袄御寒。穷人可就惨了,只能用植物的草、筋、皮等物作为寒服、被子的填充物。所以这个时代没有棉衣棉被之说,因为中原没有棉花……卫照临想着想着就睡去了。 而国公爷却无法入眠,随即让值夜护院把聂管家叫来。聂管家都睡下了,护院来报国公爷要见他,感到肯定有大事,匆忙穿好衣服来到闲老斋。 国公爷神情严肃,眼光深沉道:“聂伯,以后府内一切大事都由小姐定夺,她要干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聂管家一愣,深夜叫老奴来就是说这事,不能等到明天?这段时间好多事也是小姐定的呀,怎么国公爷今日如此严肃。我们配合小姐?什么意思?难道国公爷也要配合小姐?聂管家心中立马三连问。他知道国公府小姐主事的时候来临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事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的闺女小丫环白苏就跟他说过小姐康复后智超常人,处事周到,心思缜密,早晚这国公府是小姐要当家。聂管家不作犹豫,坚定如山道:“是,国公爷。老奴当竭尽所能辅助小姐。”随即退去。 再说今日那跟踪卫抱阳的黑衣男子叫朱川,慎行司山行部跑腿一枚。回到慎行司后就将情况向沈山报告。 国公府的事皇上交代要他沈山每日亲自过问,这一过问就近十二年,但毛也没发现,先是高满楼监视整个国公府,国公爷谁也不见,就没几个朝廷之人进出过国公府,更不要说抓到什么把柄了;六年前卫抱阳进宫伴读后又派人每日跟着,花费人力物力不少,但就是没成果。根据汇报的情况,今日国公爷外出吃饭也无特别之处,只不知还有谁 。朱川没跟上楼是对的,小心为上。监视国公府这么多年从未出什么幺蛾子,沈山相信国公府不会知道监视和跟踪之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捉摸透皇上为啥紧盯国公府。如果说卫超然将军未死之前手握兵权监视合情合理,但现在国公府几乎啥都没有皇上都没松口撤出,还派人每日跟着卫抱阳,去年还把国公府的婚事给退了,沈山实在想不通。这一夜多少人想不通啊。 正所谓:对手早定张良计,我方已有过墙梯。 第十九回 喜雨夜龙凤双至 西华门道长识君 聂管家走后,国公爷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缺月清辉,想到了十一年前李老道说的那句话:你这孙儿可惜了,若为女儿身,必将化凤成龙,一统江山。这也许是他心中永远不会说的秘密,连孙女也不能讲。难道那位也知道?不应该,要是知道肯定不会退婚,那位会将简简牢牢控制在皇家之手。他肯定认为成龙的是卫抱阳,所以派人一直跟踪监视卫抱阳。难道哥哥成了挡箭牌?他又想到了孙女说过的“斩断一翼”这句话,难道两个儿子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贞道七年七月十三日,国公府气氛既喜悦又不安。将军夫人从酉时(十七点)开始就已发动,喊声撕心裂肺,牵动着每个人焦躁的神经。 今年的夏天奇热,在这个寒冷的年代百年一遇。宫内贞道帝更是坐卧不安,各州干旱救灾的奏折如雪片般急报朝堂,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正值庄稼用水紧要关头,黄河、淮水都要断流了,别说那些小的河流早就河床见底了。自开年以来,大周滴雨未下,实乃罕见。虽说国师预言不日有雨,但何时下呀,等米下锅呀,不然夏粮真是颗粒无收。 在古代,遇到什么干旱、洪涝、地震、传染病等自然灾害、天灾人祸,人的生命显得多么渺小,就是现在也是难事一桩。譬如刚经历的新冠肺炎疫情,百行歇业,街空巷静,人隔路断,国家花费了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才在两年后彻底放开。而古代的科技财力等各方面根本无法和现代相比,遇到大的灾难,人的作用很小。而古人往往把这些灾难现象归咎于皇帝的行为不当,得罪上苍,降祸于人,要罪诏天下,也就是罪己诏。你说哪个皇帝愿意罪己诏?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德不配位吗?勤政殿内虽放置了诸多冰块,但贞道帝的额头还是热汗直冒。 戌时(十九点)刚过,天空突变,乌云蔽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倾泻而下,洗涤了人们心中许久的沉闷。镇国公府内也是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府内上下没人注意这天气异象,都紧张等待着产房消息。当听到一声啼哭,众人才轻松下来,这时才感觉凉风习习,大雨珠碎,把地上的灰尘砸起,弥漫于雨气之中。在武崇院勤伦堂,国公爷听到了婴儿啼声,心情终于稍安,大儿子卫超然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不多久,王稳婆笑眯眯地怀抱婴儿出来了,大声道:“恭喜国公爷、将军喜得麒麟儿郎。”随后将婴儿递入国公爷手中,吃起了茶,真是渴死了累坏了。 国公爷看着怀中孙儿,五味杂陈道:“又是男孩,难道我卫家媳妇只会生男儿?”也是,从太祖开始三代单传,到国公爷这代才生了两个儿子,就楞是没见一个女孩。 卫超然一听,心道父亲想孙女都想疯了,于是笑道:“爹爹,我和婉如年纪还小,您老放心,一定让您抱上大孙女。” 国公爷鼻孔一哼,轻叹一声道:“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哟。” 这时从产房中急匆匆走出一丫环,语气慌乱道:“国公爷、将军、王稳婆,夫人身内好像还有一个孩子。” 国公爷、卫超然一惊,王稳婆吓得一跳,茶盏差点掉地,她也不顾失礼了,赶紧跑进产房。哎呦我的妈呀,婴儿的小脑袋都露出宫口了。王稳婆紧急一阵操作猛如虎,把小婴儿接生了出来,然后拎起婴儿一腿将其倒过身,拍了几下屁股,没声。王稳婆赶紧把婴儿包好,手放鼻头和嘴间,还有气,连忙抱起跑出产房。见到国公爷,促狭心惊道:“恭喜国公爷,又得一千金孙女,龙凤呈祥。只是这孩子在宫内待时太久,身体不适,还请国公爷派人赶快抢救。” 国公爷一听,把男婴朝儿子一扔,差点掉地,好在卫超然身手敏捷,接住了,不然非死即伤。国公爷顾不了那么多,抱住婴儿边走边喊道:“请李太医和华老速来。” 为了以防万一,国公爷一大早就把太医李德泉请入府中。两大夫一听国公爷喊话,急匆匆就赶过来了,婴儿没法用药,只能一顿推拿按摩捏人中,又喂水,婴儿总算有了进气,脉象也平稳了,孩子脱离了暂时的危险。要不说这两大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钦天监祈顺阁内,国师手把拂尘,凭栏远眺。这国师姓袁名坤罡,字道从,道号闻希道人,人称“铁嘴牙”。他正静待风雨到来。戌时(十九点)天暗地昏,风借雨势,雨助风威,电裹风雨,似龙傲游,通连天地,直击京城。袁坤罡大惊,这是他没料到的,连忙掐指一算,赶紧向勤政殿跑去。 而此时贞道帝正神清气爽,站在勤政殿窗前欣赏这漫天飞雨,高声道:“国师真乃神人也,说不日有雨就有雨,不愧人称‘铁嘴牙’。” 大太监毛福生面生桃花,躬身轻笑道:“恭喜陛下,陛下文功武治,体恤黎民,感动上苍才天降喜雨。”要不说人家能当上大太监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贞道帝听着心里舒坦。 这时侍外太监细声报道:“陛下,国师求见。” 贞道帝大手一挥,语气豪迈道:“赶紧请国师进来。”他算是服了这老道。 要说贞道帝请袁坤罡当国师还真有一段缘分。贞道四年某日,贞道帝心血来潮,想看看皇城情况,就带着一侍卫,微服来到御山道。二人来到西华门口时,见有一排队人群,就很很好奇这是在干嘛,于是走近一看,只见一小棚旁插一布旗,上面写着“测字算命”四个大字。贞道帝才知道这是个算命占卜的地方。再向众人一打听才知道这算命占卜的是一道人,名叫袁坤罡,来自秦国终南山,道号闻希道人,人称“铁嘴牙”,算命奇准。 贞道帝好奇心大起,于是就排起了队。等他进入棚中一看,一中年道人仙风道骨,高髻木簪,素衣麻鞋,手握拂尘。面前一桌,桌上一纸,纸已满字,只留左角一空,最后一字为王。闻希道人闭目捻须,缓缓道:“纸留独白,可写一字,实乃缘分,请客官留宝。” 贞道帝想了一下,也不矫情提笔写了个土字。闻希道人抬眼看了贞道帝一会儿,起身对门外排队众人道:“各位,今日纸已写满,到此为止,对不住了,各位请回,明日再来。”众人一听离去。 闻希道人将门帘合上,跪地道:“不知周皇驾到,贫道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贞道帝听闻一惊,他微服出行是临时起意,这道人不可能知道,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周皇,确实有点东西,忙上前扶起闻希道人道:“道长高人,我也不瞒你,孤就是周皇贞道帝。但道长是如何看出的?” 闻希道人躬身解释道:“回陛下,你写的土字之上是别人写的王字,王字下部的一横与你写的土字组合也是王字。这白纸之下是个王字,组合成字就是个皇字。” 贞道帝一听,略思后释然道:“道长神人也。我朝钦天监正缺国师一职,不知道长可愿司职?” 这闻希道人一听,贫道测字算命是赚钱养家,到钦天监也是养家糊口,还有官当,何乐而不为。闻希道人于是没有做作,直接躬身道:“那贫道也不矫情,与陛下有缘,也是天意,愿司其职。”于是袁坤罡就成了大周的国师,司领钦天监。 正所谓:喜雨喜事临大地,机缘巧合得高人。 第二十回 袁国师错窥天机 贞道帝心生冤种 话说袁坤罡进入勤政殿,贞道帝面含喜色,兴奋道:“不愧为国师,料算如神。” 袁坤罡看着贞道帝高兴的神情,真不想在这大喜关头扫皇帝的兴致,但职责所在不得不说。于是躬身低眉道:“恭喜陛下,天降喜雨,解人间疾苦。但贫道观这天象有变,紫微星异动。” 贞道帝心底一惊,忙道:“请国师直言,不必介怀。” 袁坤罡不敢掩瞒,语低声沉道:“龙携风雨,气入京城。” 贞道帝脑转九天,谁会还在乎这狗屁喜雨,江山最重要。这还得了,这是要诞生新皇的前兆呀,直接是对现有皇权的挑战。再说这及时雨不是他的功劳啊,是这条龙携带降临的呀。贞道帝哪还坐的住,忙向大太监毛福生厉声问道:“最近后宫可有嫔妃怀孕或临盆?” 毛福生想了想,细声回道:“启禀皇上,最近未曾听闻后宫有娘娘怀孕或临盆。” 这贞道帝听闻更着急了,你要是龙气入宫,这以后皇上无论如何是姓陈呀,江山还是我老陈家的,现在不是,那就是别人家的了。敢问哪个朝代的皇帝想让皇权受到威胁,权落旁家?于是转面袁坤罡戾声问道:“这龙气降于何处?” 袁坤罡内心波澜,面色不改道:“距宫城三四百米左右。” 贞道帝冷静下来,喃喃缓道:“三四百米左右?福生,叫沈山去查,看哪家有妇人临盆?另外今日之事只有我等三人知道,不得外传。” 毛福生躬身低眉应道:“是,陛下。不过今日一大早镇国公府来人请懿旨,说是超然将军夫人王诰命产期已到,想请太医李德泉进国公府以备不需,太后准了。” 贞道帝听后慢慢坐下沉思不语。怎么就是镇国公府呢?国师袁坤罡和大太监毛福生站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低身哈腰,不敢言语。 这镇国公府定河南(淮水以南),夺北疆,可以说周朝大半个江山都是国公府打下的,且第一任国公爷卫常畏两救太祖,没有国公府别说江山了,陈家有没有都难说。国公府在大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那就是船之压仓,国之柱石。现在国公府卫超然将军仍驻守北疆,不让突厥进犯,守护大周安宁。这国公府现在是动不了,除非他这皇帝不想当。 这时外侍太监禀报道:“启禀皇上,慎行司司督沈山求见。” 贞道帝慢慢心平下来,语气放缓道:“让他进来。” 沈山进来一看国师也在,有点惊讶,大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贞道帝装着若无其事道:“何事?这里没外人,直说就是了。” 沈山声如洪钟,字字震山道:“回皇上,部下来报,国公府降下一男婴。” 贞道帝面无表情问道:“有何特别之处?” 沈山一愣,皱眉稍思接着回道:“回皇上,并无特别之处。” 贞道帝点点头,一如既往平静道:“善信辛苦了,退下吧。” 沈山躬身施礼道:“是。”便退下了。 过了一刻钟,外侍又通报说沈大人又回来了,贞道帝等人有点懵,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山有点慌,怕皇上责怪自己做事不利索,进来后小心翼翼道:“皇上,微臣刚出宫门,又有一部下来报,国公府又降下一女婴,是双胞胎。”贞道帝没言语,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这一个不行还来了两。不过贞道帝三人并无过多在意这个女婴,他们的关注点在这个男婴身上。最后贞道帝面色阴沉,语气沉重道:“福生,派人到国公府外,等李德泉出来,告知朕要见他。国师辛苦了,也请回吧。” 二人心脏狂跳,怕触了霉头,皆小心答道:“是。”随即退去。 话说这太医李德泉一直忙到子时才走出国公府,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汗渍突进风雨中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这时一皇家侍卫过来急道:“李太医,皇上有请。” 李德泉心道这皇家太宠国公府了吧,这么晚还关心国公府的事,便道:“烦请前面带路。” 进入勤政殿,李德泉准备跪拜,贞道帝挥袖道:“李太医免礼,辛苦了,不知国公府现在如何?” 李德泉没必要遮掩,如实道:“回皇上,母子平安,是双生子,但……” 贞道帝连忙追道:“李太医直言。” 李德泉清声回道:“回皇上,产后微臣给将军夫人把了脉,将军夫人元气大伤,以后恐将子嗣艰难。” 贞道帝懂了,就是卫超然夫人以后生不了孩子,又紧问道:“孩子如何?” 李德泉心道这皇帝真是细心呐,也真是关心国公府呀,便诚实道:“回皇上,这哥哥身体健康,只是这妹妹在夫人体内待得太久,产出后出气多,进气少,身体弱小,脉象稀弱,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府医在产前都未诊断出双胞胎的原因。微臣和府医华谨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将这女婴气息稳住,能不能活着就看她的造化了。” 贞道帝眼盯李德泉,不放过一丝一毫,问道:“有无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李德泉脑壳有点懵,想了想,轻轻摇头道:“回皇上,并无异常。就是这卫夫人伤了根本,女婴存活艰难。” 贞道帝内心烦躁,面却静水道:“李太医辛苦了,下去休息去吧。” 李德泉都忙乎一天了,身体有点吃不消,虚声道:“是,谢皇上。”李德泉躬身去了。 贞道帝看着窗外的风雨,毫无倦意,好在他知晓了一切,不知国公府知不知道今日之异象。为了陈家江山,他得好好筹划,徐徐图之,不好办也得办。 再回说这国公府内,一在救女婴,二在救将军夫人,那是忙得上下人仰马翻,脚不沾地,哪有喜得龙凤麒麟子的喜悦,更别说注意什么天象了,人命关天。可把两位大夫忙坏了,一会儿夫人气短了,一会儿女婴没大气了,来回穿梭,什么男人不能进产房的旧俗都不顾了,全府拼了命地救人,直到子时两人身体总算安稳下来,众人才吃茶吃饭,洗漱休息。当然,王稳婆和李太医得到的赏钱可以一年不用开工了。想来国公府上下的赏钱也是少不了的。 正所谓:本是人间说戏辞,却道宫廷信其真。 第二十一回 终南山道人识真 国公府高朋满座 终南山,地处秦国都城长安南部,自古就是道教圣地,奇峰秀树、清溪飞瀑、沟幽涧深、奇石异洞、隐士家园,素有“仙都”之称。“寿比南山”、“终南捷径”等典故就诞生此处,更有东晋五柳先生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佳句。人们熟知的道士钟离权、吕洞宾也是出自终南山。 七月十三日,得微道人李乘风在老子仰天池栖真亭凭栏望山,也在等待风雨的到来。这中年道人李乘风字道纪,喜欢云游四海,一年在观中也待不了几日,不久前才回到终南山。他通过几日风向变化及地表现象以及往日气象记录,算出今天必有雨降。 戌时(十九点)刚过,大风霎起,珠雨滂沱,三柱闪电合一,直插黄河以东大地。这大雨并无异常,但那闪电似凤展翅,然后合似龙体,直奔世间。这一异象惊到了道人李乘风。李乘风掐指一算,星目顿开,自语惊道:“化凤成龙,人在平安,一统江山。” 你说这同样是得道高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袁坤罡只看到了龙入人间,而李乘风却多看两层:凤身龙体,山河归一。其实这两道人是师兄弟,李乘风为师兄,袁坤罡是师弟,师从陈宝炽。而且这李乘风年龄还比袁坤罡小两岁,只是早修道一年,所以是师兄了。 这李乘风虽天赋异禀,但不喜习道,却愿行游山河,广结人缘,寻找一人。他一生志愿就是辅佐此人功成名就,然后归隐山林,正式收徒布道,广播善缘。当年师傅就对他道:“你虽为道人,却有救世之心。为师这观小困不住你,你就下山寻找一人,若有心就回来看看为师吧。”可师傅也没告诉他找何人,也没教他如何做。 你看看,一个道人不好好研究道德经,深究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无为而治之道,做人求自然、守本分、淡名利之理,只想着出去救世创业、有为一方,这心思连师父也看出来了。这是不是有点像一个叫道衍的和尚——朱棣身边的和尚姚广孝?一个和尚不专心吃斋念佛,大慈大悲,不叫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整天怂恿燕王朱棣造反杀人,这是一个和尚干的事吗?你要干这事何必当和尚?朱棣多次劝他还俗,他就是不肯。要不说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和尚姚广孝只想证明自己:他能。李乘风就是这样的道士,不干行事,尽做它事,在秦周楚三国寻找此人,五年过去了,师傅都仙逝了也没找到,但他一直不灰心,师傅说有这人肯定就有。 这不一见到异象,李乘风心中大喜,这不找到了吗,还是在自己的道观中找到的,何必当初到处乱窜?也许当年师傅并非真心让他寻人,而是让他见识这世间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历练他罢了。只是之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人是个女的。于是当即决定再次启程前往大周探个究竟。 你还别说,这国公府的小孙女在奶娘王嬷嬷和府医华老的精心呵护下还真活着,就连已任太医令的李德泉听说此事也惊呼不可思议。要不古人说弯弯扁担不得断。这不这女婴就活到了周岁。这日国公府就剩下喜庆了,没有了不安。国公府大门大开,门前车马如龙,人头攒动,朝廷中几乎所有官员的女眷都前来祝贺,太后代表皇家也送来了贺礼。卫超然应皇上召回商谈北疆军事,刚好也在家,有诗《宴宾客》道是: 门前车马何处歇?人熙客攘遮门楼。 庭院花草艳胜昔,满座宾朋皆一流。 只是这国公爷没让王嬷嬷将孙女抱出来参加周岁宴,怕身弱的小孙女染上风寒,只让丫环把孙子抱了出来。这男孩长得白白胖胖,活泼可爱,招人喜欢,不怕生人,谁都能抱一抱,为宴会增添了不少气氛。这生日宴从巳时四刻(十点)一直持续到未时四刻(十四点)才结束,宾客陆续离去,国公府才逐渐安静下来。 话说这李乘风从终南山出发一路向东,北过黄河风陵渡进入大周境内,然后又转东经虞州、邵州、怀州,然后一路北上过淇水来到周朝京城——平安城的崇阳门。这老道也是算好了时间,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遍访名观,喝酒结友,洞识民情,整整逛荡了一年。 这老道站在城门外,就想着这要找的人具体位置在哪儿。这难不倒他。他在崇阳门对守卫有礼道:“无量天尊,请问军爷这平安城近日可有喜事?” 这守卫一看这道人长得道貌岸然,仙气飘飘,便回礼道:“道长,要说这京城今日喜庆之处,当属国公府孙儿的周岁宴,那真是全城达官贵人的家眷全到场,国公府门前的平安道都堵住了。我劝道长要是想讨杯喜酒,还等客人散去为好。” 李乘风一听是这么回事,点头道:“军爷有理,谢过军爷,但不知这国公府距崇阳门几何?” 那位守卫转身看了眼平安道,回道:“一直向北,慢走要两刻钟。” 李乘风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两刻钟宾客也离席了,便客气道:“多谢军爷。” 于是李乘风不紧不慢就来到了国公府门前,果然客人都离去了。他看了看大门,便来到便门敲了敲门。 一男仆从门房探出头,一看是个道士,便恭敬道:“道长何事?” 李乘风也语气淡然道:“无量天尊,听闻国公府今日有喜事,所以贫道终南山李乘风想讨杯喜酒,沾沾喜气,烦请通报。” 这门房和气一团,微笑着道:“道长客气,请道长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就去了内院向国公爷通报了情况。 国公爷一听,这道士名字没听过,但终南山他知道呀,当朝国师就出自终南山。今日是自己孙儿的周岁,有道士前来也是喜事一桩。这古人对道士僧人都非常尊重。于是国公爷起身欣然道:“我亲自出去从大门去迎他进府。” 国公爷从大门出来,便来到便门,见到李乘风便作揖道:“道长好,我是府邸之主。不知道长尊号?” 李乘风一手拂尘,一手单掌竖胸道:“贫道来自终南山,姓李名乘风,字道纪,人称得微道人。” 国公爷豪气飘逸,朗声道:“原来是李道长。道长光临,福泽府邸,请随我从大门入,来者都是客。” 李乘风一听这国公爷心胸不俗,待人周到,心里舒坦,做大官的也不是都一样,人各有别,便笑道:“国公爷,恭敬不如从命,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李乘风就随国公爷从大门进府,看到照壁上的图案道:“国公府保家卫国,忠心可嘉。” 国公爷正色凛然道:“道长过誉了,职责所在,不敢忘国。” 李乘风看那国公府威严而不凌势,肃穆不失温和,是个知进退的府院,这在功勋贵族、豪门大家中尤为难得。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缘来缘去缘山中。 第二十二回 李老道惜叹命格 国公爷心涌骇浪 话说国公爷亲自相迎李乘风,不会儿二人就来到了内院的勤叙堂。 天气有点热,一男孩上穿赤胳膊短衫,下穿开裆裤,小鸡鸡都露出来了,正在长条桌上抓周呢。李乘风一愣,闷声道:“嗯?” 国公爷一看道长这表情,以为污了他的眼,忙歉意道:“道长,孙儿正在抓周,见笑了。道长这边请,我和道长喝两杯。” 李乘风心里落差太大,哪有心思喝酒,颓然道:“国公爷客气了,只是贫道突然想起一要事去办,现在告辞,望见谅。”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这把一屋子人都搞懵了,国公爷也是一样,但他知道肯定有原因。他急忙追了过去,在李乘风屁股后面急切道:“道长,可是国公府有得罪之处?” 李乘风似乎没听到国公爷的话,边走边喃喃自语道:“难道贫道我算错了?可惜了,可惜了。” 这国公爷一听什么可惜了,一脸茫然,云遮雾罩,不明就理,急问:“道长,何处可惜?” 李乘风还是摇头不语,走出了国公府。国公爷站在大门外脑袋都闷了,这道人怎么这么奇怪,进了一趟国公府,就摇头晃脑地走了,我国公府就这么不待见? 突然这道人又回来了,施礼叹息道:“国公爷,刚才贫道失礼了,还请见谅。我刚才说可惜是因为……怎么讲呢。”他停下看了看四周,继续小心谨慎低声道:“你这孙儿可惜了,若为女儿身,必将化凤成龙,一统江山。可惜了。”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国公爷一人在大太阳底下凌乱。 “化凤成龙,一统江山?”国公爷听到这话差点心都惊了出来。他在门外冷静了会儿,看看周边,还好无人,然后转身迈进府中,让人关上了大门。他心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滚,神情凝重地走进了内院的勤叙堂。 卫超然等众人一看,这国公爷出去一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卫超然关切问道:“父亲,可有事?” 国公爷感觉刚才自己可能失态了,和声慢道:“无事,就是觉得这道长没给孙儿算一卦有点可惜。” 卫超然见父亲神色缓和了,便笑道:“父亲,请给牛牛和简简赐名。”这两小名也是国公爷起的,说是男孩子就应该像一头牛结实,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女孩就应该简单生活,幸福美满,一生无忧。你看看这叫什么话,这老爷子的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国公爷略思后,大声宣道:“好,牛牛就叫卫抱阳,字为和;简简就叫卫照临,字闻天。” 这闻天二字后来慢慢被人叫成问天了。不仅孩子舅舅,孩子母亲王夫人,就连卫超然也惊呆了,哪有给女孩子取字的。 卫超然面露难色,不解问道:“父亲,自古男二十、女十五及笄许嫁或未嫁二十才能取字,这名和字一起取没见过呀。且年龄也未到呀。” 国公爷瞪了眼儿子,也不解释,不悦道:“今天你就看到了。不过简简取字之事你等皆不可外传。” 卫超然等人一听,行,你最大,都听你的,孙女就是你的心尖尖。不过大家都觉得国公爷出去一趟就怪怪的。国公爷也不管他们,拎了壶酒进了书房闲老斋。 再说李乘风心里沮丧到极点,以为找到了那人,却闹了个乌龙。他在平安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难道自己道行后退了?不应该呀。算了,到时再找。时间都快申时四刻了(十六点),这时肚子叫起来了,这一整天都还没吃呢。这晚上到哪儿去吃呢,又到哪里去住呢? 突然李乘风一拍大腿,急急自责道:“真是自己把自己给气糊涂了。这师弟不在这当国师吗,不薅他薅谁?”于是便打听到钦天监的位置,在御治道上,和慎行司隔壁,也是一小衙门。 其实古代钦天监最主要功能不是祈福避难,而是观测天象以宜时令,说白了,就是为农业服务的,相当于现在气象局。现在人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你说它重要不重要,在古代更是看天吃饭。现在的二十四节气就是这些人总结出来的,被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 这里再说两个和道士有关的发明。一是火药。大家都知道火药是道士炼丹时捣鼓出来的。药王孙思邈是明确记载火药配方的人,他本身就是道士,然后才是大夫。 二是司南。据史书记载,大科学家张衡是真正第一个制造出指南车之人。这张衡不是道士,但他老爹可就厉害了,道教创始人张天师张道陵,也就是《西游记》中四大天师中的张天师。他创立的教叫五斗米道,顾名思义交五斗米入道,也叫天师道。大家别误会了,道教不是写《道德经》的老子创立的。张衡从小受父亲教导,耳濡目染,深悉天文地理和机械造物之术。搞笑的事情来了,他虽不是道士,但被尊为天师道第二代天师,元武宗追赠“正一嗣师太清演教妙道真君”,这称号忒长了,也不知是啥意思,估计就是高大上。 还有很多和道教有关的趣事,如大唐李家为了巩固天命之位,坚持宣称他们是道教老子李耳的后裔,把老子尊称为“太上玄元皇帝”,还发生过道佛之争。这老子被称为“道祖”,位列“三清”,也就是太清道德天尊以及?西游记?中的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大圣,结果炼成了火眼金睛。至于懂岐黄之术的道士就更多了,还有张三丰创立太极拳,可以说古代本土道教能人辈出。 书回正传,这李乘风来到钦天监衙门。门房一看是个道士,可能是同道中人,因为古代钦天监里有道士、和尚一点都不稀罕,便客气问道:“道长,请问找谁?” 李乘风也是诚礼相待,回道:“烦请通报国师,就说得微道人求见。” 门房谦和道:“道长客气了,请稍等。”便去通报了。 袁坤罡一听来人道号,赶紧换下官服,穿上常服,急匆匆地就来到衙门口,一看果然是师兄,忙迎上去,满面笑容,朗声道:“师兄,一向可好?” 李乘风平静如旧,波澜不惊道:“尚可,师弟你呢?” 袁坤罡轻着李乘风的袍袖,喜笑道:“尚可。师兄,我们多年未见,走,酒桌上聊。” 李乘风一听正中下怀,爽快应道:“那就讨扰师弟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袁坤罡面色假露责备之意,嗔气道:“师兄见外了,师弟尽地主之谊应该的。” 于是二人边走边说,来到御山道上一家叫聚友楼的酒楼。这酒楼不大,二层结构,一层大厅,二楼包间。袁坤罡看来是这儿的常客,掌柜的亲自安排了包间和酒菜。 酒菜上来之后,李乘风毫不客气,先风卷残云垫了垫肚子,然后举杯道:“师弟,好久未见,先干了这杯。” 袁坤罡也举杯,畅然道:“好。”喝完一杯斟满后,袁坤罡看着李乘风,探究问道:“师兄,怎么到平安城来了?” 李乘风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为兄这不整天瞎逛嘛,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平安城。” 袁坤罡点点头,笑着道:“师兄,下次来一定要先给小弟打个招呼。” 李乘风仍是风轻云淡,超然道:“好,下次一定。” 袁坤罡看着师兄精神有点不好,便关切问道:“师兄可是身体不适?” 李乘风摇摇头,精神有点不济道:“无妨,只是赶路有点累了。” 正所谓:若是心中不如意,美酒也为无味愁。 第二十三回 袁坤罡言惊道兄 卫照临求学华老 话说袁坤罡见师兄无甚精神,就无奈道:“那我们吃快些就休息。”又看了眼李乘风,继续小声道:“师兄,一年前的今日,天生异象,想必师兄看到了吧。” 李乘风闻言,瞥了袁坤罡一眼,悻悻道:“看到了,就发生在平安城。” 袁坤罡心道师兄不厚道啊,还说瞎逛到平安城的,这不就真相了,便眯眼低声道:“那府邸你去过了?” 李乘风又睨了眼师弟,自然无遮道:“进去看了,想讨杯喜酒吃,只是一男孩过周岁生日。” 袁坤罡看着师兄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急切好奇问道:“以师兄的眼力就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李乘风仍是平静无波,淡淡道:“就一男孩,没啥特别的。” 袁坤罡一愣,难道我算错了?这师兄是在诓我吧,便急不可耐问道:“师兄,真无特别之处?” 李乘风也是心累,无奈叹道:“师弟,这男孩真无特别之处。难道师兄会骗你不成?” 袁坤罡连忙摆手,歉笑道:“师兄不会,不会。小弟职责所在,就把这异象禀报了皇上,后来才知道国公府那日那时降下龙凤双生子。” 李乘风一惊,一口老酒哽住喉咙,眼泪都出来了,手中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袁坤罡大惊,连忙起身轻拍其背,李乘风这才缓过气来,摆摆手,示意袁坤罡停下,声量大高道:“师兄失礼了,刚才喝酒太快了咽住了。小二,快换一酒盏,贫道要和师弟大吃三百杯。” 袁坤罡也是懵了,我也没说啥呀,这师兄怎么就精神抖擞要吃三百杯,刚才还说身体不济呢。李乘风换了新酒杯斟满酒,神情稍安道:“师弟如方便,就给为兄简要讲讲那日之事。” 袁坤罡略思后,瞧了瞧四周,然后附耳低声道:“师兄,在你面前有什么不方便的。那日我将这异象禀报了那位,后来沈司督来报国公府降下一男婴,身体健康。这沈司督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又回来了,说国公府又降下一女婴,身形弱小。后来听说当晚那位就召见了在国公府进驻的太医李德泉。李德泉说这女婴能不能活还两说。至于那位怎么对付国公府,师弟就不知道了。今日可能那女婴身体不好就没有出来见客,所以师兄只看到了男婴。” 李乘风目不转睛,静静听着师弟之言,然后沉声缓道:“原来如此。师弟,事情都过去一年就不要提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等能管的,顺其自然。日后若师弟遇到难事,师兄定当相帮。来,今晚我兄弟二人只吃酒,不谈他事。”这二人喝至宵禁之时。 袁坤罡在御山道找了个客栈让李乘风住下,自己就踏上回家之路,心里就感觉师兄有点怪,先是精神不济,后一听国公府降下一女婴就情绪高涨,反差太大。他仔细回想了今日师兄所行所言,又对一年前异象想了一遍,惊道:“吾不及师兄之一也。”你说要是这人傻能当上国师吗?一点就通。看来天是要变了,保命要紧。 回说寒食节期间,卫照临总感觉漏了什么事,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一日,卫照临看到王嬷嬷三人在吃茶,突然想起来了。她平时不怎么吃茶,太不习惯了,要不叫吃茶不叫喝茶呢,她平时只喝白开水。 卫照临赶忙来到管事室。聂管家奇怪,就急切问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叫老奴一声就行。” 卫照临悠然笑道:“聂伯,没啥大事,我就是问问能不能买到从茶山刚采摘下来未经处理的生茶,最好是这段时间的。” 清明雨前茶最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聂管家心道这小姐平时不吃茶呀,怎么问起茶来了?便一板一眼回道:“小姐,这事不难,老奴派人到郊区山中农家购买就是了。就不知小姐要多少?” 卫照临略思,然后淡然道:“聂伯,先买十斤左右再说。” 其实,卫照临根本不知道怎么制茶,但她知道茶有发酵的和不发酵的。不发酵的是炒出来,既然这茶能炒制,家里不是有铁锅嘛,那就试试,人不能没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现在煮茶她实在无法下口,不爽口爽心。 从聂伯那儿出来,卫照临一路就想着有的没的。自从知道监视之事后,卫照临总觉有把利刃悬于头上,让人不宁。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可用之人很少,府中就这么几个人。没有人你咋干事?得培养。身边两小丫环虽跟着她读书近一年,但见识少啊,再说女子在外做事也不方便,看来只有打华老和刘先生主意了。卫照临这就晃荡到华老府医室。府医室在前院。 华老一看卫照临来了,起身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召唤老奴一声就是了。” 卫照临潇洒自如,不以为意道:“华老,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看看,顺便询问一些事情。” 华老疑惑,茫然道:“小姐请问。” 卫照临面容真诚,笑意深深道:“华老,我若学医,不知可行?当然只是在府内治个头疼脑热就行。” 华老凝眉一顿,思虑片刻,抬眼小姐,肯定道:“小姐大才,可行。” 卫照临闻言,满面春风,欣笑道:“华老谬赞。我听说这行医首先要学会把脉,再识药材,然后是开药方。” 华老稳重如旧,谈到专业,信手拈来道:“小姐,不错,要想学好医必须一步一步来。但小姐只想治个风寒热病什么的,不需全面,可以学其重点。” 卫照临心道不愧为专业人士,点点头道:“华老,如何学?” 华老毫无思索,随口答道:“把脉必须学会,这是学医基础,脉把不准,后面就无从谈起。药材重点只识常用的就行了,药方记住常用的也就行了。” 正是己思,卫照临点点头道:“华老说得有理,但不知可否推荐医书几本?” 华老欣然同意,捻须轻慢道:“小姐,让老奴想想,来日将医书送给小姐。” 划重点的时候到了。卫照临看着华老,自然如水问道:“华老,你可知麻沸散这味药?” 华老心底一惊,眉眼顿挑,看向卫照临,低声问道:“小姐如何得知这麻沸散?” 又是开编的时候了。卫照临面色无改,举重若轻道:“我在一书上看到神医华佗准备用麻沸散给曹魏公治病被杀了,所以就好奇这麻沸散有何功效。” 华老转眼远方,语轻声重道:“小姐,这麻沸散能使人麻醉,昏迷不醒,若用不当,将伤及人命。自家祖去世后,再无人敢用麻沸散了。” 卫照临一听,怪不得姓华呢,原来是神医的后人啦。卫照临喜色大开,拱手笑道:“失敬失敬,华老原来是神医后人。不知华老可会制麻沸散?” 华老心中无奈,叹了声道:“小姐,这麻沸散乃家祖所创,是我华家独门秘方,家祖也是因想用此药麻醉曹魏公做开颅术,从而惹来杀身之祸。后我华家就禁用此药。” 卫照临算是明白华佗华神医是怎么死的了。在古代你给人家脑袋开瓢,谁能受得了?这是要杀我呀,不是治我呀。这曹操心智再高,也不知道外科手术呀,你想在我头上动刀不是杀我是干啥,我得先把你杀了。 卫照临却热情似火,急问道:“华老,麻沸散既是你华家祖传秘方,你必熟之,可否制出?” 华老不知所以,怔怔反问道:“不知小姐有何用?” 卫照临看到华老如此戒心,悠悠笑道:“华老,你放心,我只是做试验,不用在人身上。”先忽悠再说。 华老心中大安,不是用在人身上就好,便欣然道:“谨遵小姐。” 卫照临点点头走出了府医室,又来到管事室叫聂管家买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养着,搞得聂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所谓:世间自有高手在,中医方能美名扬。 第二十四回 寒食节炒作绿茶 闲老斋细说功效 不几日,生茶买来了,确实是刚采摘下来的原茶。卫照临想先炒两斤试试探探路,于是就抓出约两斤,放入筛中,挑出老叶、枯叶、残片,然后倒入水中洗净,再摊入筛中晾晒。另叫白檀用皂角把铁锅洗净擦干,不能有油污,以后得多买两个炒茶专用铁锅。这次卫照临决定让王嬷嬷站在灶边观摩学习,以后就她炒茶了。 两个时辰后,卫照临用手抓了抓生茶,感觉晒得差不多了,就叫白苏开灶烧火,先用大火让铁锅迅速受热。卫照临用手贴近锅底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便戴上麻制手套,将茶叶倒入锅中迅速向一个方向旋搅及抖叶。一刻钟左右卫照临让白苏小火,开始不停揉搓和散抖,茶叶开始变干,且开始卷缩。近大半个时辰后停火。然后将茶叶扫入筛中进行晒凉,也就三两左右,折耗真大。 半个时辰后茶叶凉透了,卫照临叫王嬷嬷拿来一茶壶四茶杯,抓了两撮茶叶放入壶中,倒入开水,盖上壶盖,稍等片刻,舀茶四杯。大家别误会,那时的茶壶没嘴,是用来煮茶的。茶汤用勺子舀出来放到茶盏中吃的。 卫照临成就满满,傲然道:“今日大家辛苦,尝尝本小姐炒制的绿茶。” 四人尝后,王嬷嬷面带笑容,惊道:“小姐,这茶汤清澈黄亮,香气四溢,入口清爽,真是一种物材,做法不同,口感千差万别。” 宫里出来的见识就不一样,说话一溜排比。白苏二人也点点头。白苏情绪高涨,脆声丽音道:“小姐,这茶适合女子吃,比那煮茶汤清爽多了,那煮茶就和稀粥没啥区别,还啥味都有,以后奴婢就吃这茶了。” 卫照临环顾四周,老神在在道:“你们还真吃出味了。不过这种吃茶方式叫喝茶更合适,因为汤里无它物,只有茶汁。另外,这炒茶我也是想到炒菜才试试看的,没想到还真行了。要炒好茶,得有人好好琢磨,你看若把茶再炒一遍味道如何?然后继续炒呢?还有一次炒制的茶量、时间、火候、手法等是否最佳?所以要有人去试验。这个任务就交给王嬷嬷了,到时你们两个一个烧火,一个记录,争取做到最好。另外炒茶方法要保密。白苏,把这茶叶分给国公爷他们五人尝尝,叫他们如何泡茶,改吃茶为喝茶。” 白苏想都没想,说话不经脑子道:“小姐,是,但我们都在炒茶,那小姐你干啥?” 这“包打听”脑袋不灵光呀,搞得卫照临小脸一红,一本正经道:“本小姐以后专门品茶,看你们的手艺如何。今天就不炒了。算了,还是我带你一起去。”哼哼,气死你。 白苏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出言有误,忙喏喏笑道:“对对,以后小姐专门品茶,检验奴婢们的手艺。”有诗《茶》道是: 本是山中寻常客,却被贤人识精华。 一朝飘香千万里,识得茶叶知东方。 于是二人先来到闲老斋。国公爷一看孙女手里拿着几个纸包来了,后面小丫环提着壶热水,就觉得奇怪,问道:“简简,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找爷爷干啥?” 卫照临先把一包茶叶摊开,看着国公爷,细声问道:“爷爷,你看这是啥?” 国公爷一看,随即答道:“是茶叶,但和我们煮茶用的茶叶好像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绿。”原来煮茶用的都是生茶,所以茶色深绿。 卫照临猛点头,丽声道:“对,爷爷,这也是茶叶,但和你们煮茶用的茶叶有点区别。爷爷你这儿有新的茶壶吗?” 国公爷不知孙女何为,瞧瞧书房四周道:“有,就在那桌子上,白苏去拿过来。爷爷看你这茶怎么吃。” 白苏拿来茶壶,卫照临抓了两撮茶叶放入壶中,将带来的开水倒入壶里,盖上盖子,片刻后,卫照临舀了一勺倒入茶盏,热切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觉得有意思,茶还有这种吃法?这茶汤怎么这么清亮?于是尝了一口,回了下味,惊道:“这茶汤味好,苦中带甘,口齿留香,爽口提神。简简又是你搞出来的?”现在国公爷对这孙女就这么自信。 卫照临不作扭捏,点点头道:“爷爷,孙女对这煮茶实在不喜好,便想着这菜从煮可以变成炒,那茶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于是孙女就想试试,没想到成了。不过,这茶如何做得更好些,还得下大功夫去试验。这任务孙女交给王嬷嬷了。孙女相信以后的茶更好喝。孙女把这种方式叫喝茶不叫吃茶。这茶就叫绿茶。我猜想这茶可能对老年人有好处,还有助于消食。但爷爷刚才也提到了提神,所以晚间要少饮,以免睡不着觉。” 国公爷一盏茶都喝完了,心中甚是喜欢,点点头笑道:“简简说得有道理,以后不吃茶了,改为喝茶。”现在呀卫照临就是说得没道理国公爷也认为有道理。 卫照临起身笑道:“爷爷,孙女找聂伯还有事,您慢慢品尝。另外暂时不要让府外人知道。” 国公爷也是开怀喜笑道:“孙女你放心,爷爷嘴巴严着呢。” 于是二人又来到管事室,给聂伯泡茶,聂管家也是连连称好。卫照临慢慢轻道:“聂伯,我听人家说这寒食节前后采摘下来的茶的品质最好,所以这段时间多买些生茶回来炒制,但量管我们府中之用就行了,暂不对外卖。另外买茶可是有大学问,得派懂茶的人去买生茶。不同季节,不同部位,不同山高出的茶的质量区别可大了。” 聂管家瞧着自家小姐,真是遇难成祥,改颜换面,非往日可比,待来日,还不一飞冲天,点点头称道:“小姐说得没错,老奴对茶也略懂一二,自然知道茶的区别。这喝茶比吃茶方便多了,无需茶炉,关键喝着提神醒脑,大有可为。老奴这就吩咐人多买些。” 卫照临又嘱咐道:“聂伯,这炒茶多了,小厨房也没法应付,你到时派两个可信之人跟着王嬷嬷学习。还有就是多打制几个专门用来炒茶的铁锅。还有制几个带嘴带把的茶壶,以后就不需用勺子舀了,直接倒就行,这茶壶图形到时我给你。” 聂管家恭敬有加,不作丝毫犹豫道:“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安排。” 最后卫照临做起了甩手掌柜,刘先生、华老、历伯那儿就叫白苏一人去跑了,自己回到武宁院做自己的事去了。 正所谓:世间多少复杂事,戳破窗纸竟如此。 第二十五回 功道堂推荐医书 落枫院试验麻药 清明过去,五月来临,夏季已至,暑气渐浓,花草遍开,作物正盛。人们开始穿上单衣,世间一片繁忙。 这日,华老来到功道堂,左手抱书,右手拎罐。卫照临现在基本都在武宁院功道堂做事了,一看华老来了,且拿着东西,就知道她要的东西好了,便欣欣道:“华老请坐,先喝杯茶消消暑。” 华老也不客气,放下物品,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祛了些暑气,畅快道:“多谢小姐,这绿茶正合暑天饮用,也是小姐的才学才能制出。今日老奴前来就是为小姐前几日所托之事,医书和麻沸散。” 华老先把五部医书给了卫照临。卫照临一看这五部医书书名,就知华老是费了心思的。第一部书叫《脉经》,王叔和编撰。这《脉经》学医的人都知道,但现代除非是专门学中医的人知道怎么把脉,其他的医生基本只闻其名不知其行,包括卫照临。第二部书叫《本草经集注》,陶弘景撰,估计是叫人识别草药的。卫照临知道几种常见的草药,但曾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主要和手术器械及西药打交道。第三、四部书两部书都叫《经方小品》,为其第六和第七卷,作者陈延之,顾名思义是讲中医药方的了。卫照临也仅知道几个中医药方。第五部书叫《肘后备急方》,是东晋医学家葛洪写的。 华老正襟端坐,捻须讲解道:“这第一部书《脉经》是东汉太医令王叔和集前人脉学之所长而编制,到现在为止最为完整的脉书。全书共十卷,九十七篇,篇幅精简,易于学习。第二部《本草经集注》为茅山宗陶弘景编撰,集前人草本七百余种于一书,草药齐全。第三部《经方小品》是陈延之编写,全书共十二卷。老奴拿来的是第六和第七卷。第六卷为治伤寒温热病方,第七卷为治女子之病方。最后一部《肘后备急方》是东晋葛洪编的,他是个道士,也是个医者。这部书里记载了一些常见病症的简便疗法和急救疗法,还描述了一些奇症异病状况。所谓‘肘后’,就是方便急救的意思,所以又称《肘后救卒方》。” 卫照临对中医只是皮毛了解,华老是行家,欣然点头道:“华老费心了,我先阅书,有疑惑之处还请华老不吝赐教。还有华老你这罐里是……” 华老神情一振,悠然道:“小姐,这是老奴所制麻沸散,也不知药效几何。” 惊喜终于等来了。卫照临不管医书了,热切道:“华老、白檀带上麻沸散、纸笔墨和茶盏,随我去找聂伯。”这华老和白檀有点诧异,难道这药是给聂伯用的?聂伯最近也没听说生病呀。 三人来到管事室,卫照临急切问道:“聂伯,上次买的兔子养在何处?” 聂管家一脸懵懂,随口答道:“回小姐,在落枫院。” 落枫院位于国公府西北角,为护院办事、住宿之所。这落枫院与内院和后院不直接相通,可通过武胜院与之相通一侧门经过武胜院才能进入内院,或经前院进入内院。以前国公府护院高达三十余人,现在剩下不到十位。这偌大的落枫院就空出了很多地方和房间。于是聂管家就把制盐、炒茶等场所就放在这里,兔子也养在这儿了。 众人来到前院,经仆人住所边一门进入车马道,一路向西就来到落枫院。院中一株高大枫树,故此院取名“落枫院”。聂管家将众人带到兔舍,兔子养得活蹦乱跳。 卫照临先在纸上画一表格,四横四纵十六格,第一横栏四格中从左到右分别写上序号、倒时、昏时和醒后;最左纵栏三格自上而下写上一、二和三。 华老一看这表格,就好奇问道:“小姐这表何用?” 卫照临不慌不忙解释道:“华老,这表是来记录用的。这横栏‘倒时’表示兔子吃药后多长时间倒下,‘昏时’就是表示这兔子昏迷多长时间才能醒来。这‘醒后’主要记录兔子醒后的状态。这纵栏一二三既表示兔子的编号,也表示药的数量。即第一只兔子灌一杯药,第二只两杯,第三只三杯。本来想带个浮漏来,但想想太麻烦,这时间就估算一下。” 华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拿兔子试验药效呀,欣慰道:“也只有小姐想到此种妙法。” 卫照临进一步引导说道:“华老,别的药也可以这样先试验,然后改进,最后用到人身上。现在我们开始。” 于是卫照临抱兔,白檀敲开兔嘴不让闭合,华老灌药,第一只一杯,以此类推。结果最后编号为三的兔子最先倒下,当然昏迷时间最长。有效果。卫照临心里有了底,有这麻药,一般的手术就有保证,不然病人没病死,也被手术疼死了。 其实卫照临今日只想知道这麻沸散有没有功效,那表格是给华老以后用的。看来华老有两把刷子。得找一个大家伙试验才能用到人身上。忽悠又得开始。卫照临赞赏道:“华老,这药效果很好,你再试试改改,看看效果能不能更快更好。也不知道用在猪身上,要用多少药量才能将其昏迷,昏迷时长又是多少。华老要不在猪身上也试试?” 这搞医学的自古到今都想穷理究根,这华老也是如此,这药在兔子身上效果很好,在别的动物身上呢?华老如大彻大悟道:“对,兔子太小,剂量肯定也小,这猪大,可以试试要多少剂量迷昏它。但不知小姐要知晓这药效有何用?” 编话开始,卫照临一脸难色,故作无奈道:“华老,你想我一弱女子日后外出遇到歹人肯定对付不了。咋办呢?我就想着有没有使人昏迷麻醉的药物涂抹在我这两支木簪上,遇到歹人时,扎他的腿部,使其行动不便,我就可以逃跑了。” 华老略思,点头称道:“小姐说得有理,命最重要。” 这时聂管家突然插嘴说道:“小姐,这猪肉有股骚味,富贵人家都不吃,也就是穷人买着吃。所以养的人不多,但还是能买到。但不知要多重的?” 卫照临明白了,怪不得一年半载都没见过猪肉,这时的猪估计都没骟过,当然骚了。卫照临朗朗吩咐道:“一百来斤的就行。聂伯要是有时间买两只十斤左右的猪崽来府中养着,我保证这猪长大杀了后猪肉不骚。” 聂管家面色突变,急惊道:“小姐有何办法?” 卫照临故作无奈,摇摇头道:“我没办法,但华老有。” 华老听后一愣,我有办法,我怎么不知道?忙道:“小姐,老奴猪都没养过,猪肉也没吃过几回,哪知道办法。” 卫照临心底笑起,但一本正经道:“华老,到时你就知道了,这可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呀。”众人皆懵逼。 正所谓:麻沸散成功在手,手术刀天下我有。 第二十六回 三皇子初心不改 国公爷声情并茂 话说皇家后宫内,三皇子陈邦今日来到毓秀宫。昨天他刚回来,离开京城一年多了,去年年底他就得知国公府被退婚,也知那日宫内发生的事情,心里不是滋味。这父皇也不知孰轻孰重?难道皇家还养不起一个病弱智障之人?皇家信誉何在?最重要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呀,更是背负负信之名。可他啥事都没做呀。哎,这些人在宫里不整点事就闲得慌。这也是他不愿呆在宫中原因。 柳贵妃一看儿子神情凝重,就知道是因为退婚之事。陈邦躬身行礼道:“母妃安康。” 柳贵妃心怜温声道:“邦儿,母妃安康。父皇那里去过了?只是在外苦了你。你看,一年未见怎么又黑又瘦。这次回来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陈邦面无表情,毕恭毕敬道:“孩儿身体很好,母妃勿挂。昨日回来就去父皇那儿了。孩儿今日进宫想问问母妃国公府退婚之事。” 柳贵妃有点心虚,现在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她也没有想到只是退个婚竟折腾成这样,便轻声道:“去年在祈难殿,卫照临见皇上和皇后不跪,有损皇家威严,皇上和皇后震怒,即下旨退婚。”你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陈邦不为所动,仍一板一眼问道:“这玉柳桥之事又是怎样?” 柳贵妃心乱,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忙解释道:“邦儿,天地良心,这事跟母妃一点关系没有,我只是几日前就退婚之事对惠然讲了一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玉柳桥上咋呼,被卫照临听着了,你说这人傻了,那句被休的话她听懂了,人没打着,栏杆断了,自己掉湖里了。邦儿,母妃真没让惠然说那句话,更没让人事先断那栏杆,母妃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宫内明目张胆地害人呐,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你父皇也不待见母妃。哎,娘苦唉。” 陈邦听话听音,正色道:“母妃,您刚才说几日前就退婚之事跟李惠然说了一嘴,难道之前父皇就有退婚之意?” 哎呀,刚才急了说漏嘴了,被儿子逮住了。柳贵妃愁眉苦脸,心虚道:“邦儿,母妃也是为你好。有哪家像母妃这样五六年都没见过自己的儿媳妇?先前听说那卫照临自小身体羸弱,我还不信,还特意叫来了当时的接生稳婆和太医,结果真是这样。不说以后子嗣艰难,那皇家的脸面何在,母妃就在你父皇和皇后面前说了一嘴。当时你父皇说若这卫照临在祈难日有违皇室尊严之事就退婚。母妃根本没想到卫照临竟是个痴傻儿,见皇上皇后不跪,皇家岂能容下这样的儿媳?于是当天皇后就下懿旨退婚。邦儿,为娘真是为你好。” 陈邦毫无波澜,仍平静如水道:“母妃,自父皇赐婚,我一直把卫家小姐当成吾妻,也知她身体不好,但从未想过退婚。我想求父皇复婚。” 柳贵妃心底一凉,急切说道:“邦儿,不可,这退婚旨意其实就是你父皇下的。你要求复婚,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你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柳贵妃心道好不容易退婚了还想复婚,没门。 陈邦挺直如松,风摇不动,冷冷道:“母妃,人无信而不立,以后还有谁能信我陈邦?朝堂之上还有我陈邦立足之地?那儿子退而求其次,我到国公府商谈复婚,若同意,再求父皇如何?” 一句话惊醒了柳贵妃,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呢?她可是也想自己儿子坐上那个位子的。好心办坏事,帮倒忙呀。随即口气软了下来,叹息道:“邦儿,你长大了,母妃是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事你自己定夺吧。”这国公府还不得急着答应,跪拜谢恩? 陈邦只带着小厮霍然出了宫门,步行来到国公府门前。国公爷正在闲老斋一边品尝一边看书。突然值班护院报道:“国公爷,门房来报,三皇子来了。”国公爷一愣,婚都退了,他来干啥?但皇家人来了,样子总要做一下吧。 于是国公爷整了整衣冠,起身沉言道:“打开大门,老夫亲自去迎三皇子。”大门打开,国公爷走出大门,陈邦还在便门那儿呢。国公爷赶紧过去,面如静水,躬身施礼道:“不知三皇子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邦瞧向国公爷,回礼温言道:“国公爷言重了,是晚辈陈邦失礼了,事先未递拜帖,还请见谅。” 国公爷稳如老狗,假忙颤道:“三皇子折煞老身了,请到内堂一叙。” 陈邦点点头跟着国公爷来到了勤叙堂,分宾主坐下。国公爷对仆人道:“给三皇子上茶。”仆人给三皇子倒了杯茶,陈邦有点懵,这是茶?怎么和自己吃的不一样?国公爷抬杯淡道:“三皇子请。”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陈邦一看,入乡随俗,也喝了一口,嗯?这茶吃得清爽,让人气神顿奋,便好奇问道:“国公爷,这茶吃得爽口,提神醒脑,不知从何得来?” 唉呀,平时和几老一起喝惯了,随口就请喝茶,露馅了,便笑道:“三皇子,这茶是一故人从楚国带来的,这吃法也是那边传来的。但不知三皇子今日光临寒舍有何事?” 陈邦心道我也是被这茶弄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忙起身施礼道:“国公爷,退婚之事孙婿确实不知,在此向国公爷赔罪。此次前来孙婿是想复婚。” 国公爷一听复婚,心道这三皇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但皇家是孙女能待的地方吗?就因为退婚我孙女病才好,还想复婚,门都没有。于是脸色变严,沉声道:“三皇子不可,金口玉言,天威不违,千万不可再称孙婿。你也知照临自小体弱多病,智不及常人,落水后更是雪上加霜,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后院不出,静心安养。” 陈邦彬彬有礼,掷地有声道:“国公爷请放心,照临以后到我王府,陈邦保证一日为妻终身为妻,我将不惜一切代价,遍访世间名医,定将照临治好。” 国公爷差点感动了,还好理智战胜了情感,口气坚决,摇摇头道:“照临痴儿,到哪儿老身都不放心。我将照顾她一辈子,老身死后,她哥哥将照顾她;若她哥哥先她而去,就委托他人变卖国公府所有家产送她入庵,安养晚年,直至逝去。感谢三皇子厚爱,缘分已尽,无法挽回。三皇子请回。”说得国公爷泪眼盈盈,神情并茂,好像真的似的,他为了孙女也是拼了,把演员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陈邦一听,见国公爷这般模样,内心感慨千万,知是复婚无望,便失落无奈道:“国公爷,若国公府日后有事,陈邦将竭尽全力相帮。照临一直是我心中的妻。”说完躬身施礼离去。 正所谓:棒打鸳鸯各一方,哪知姻缘天注定。 第二十七回 毓秀宫语怔贵妃 食美房蒸馏白酒 陈邦刚进入宫门,一太监迎来道:“禀三皇子,皇上有请。” 陈邦面色不好,仍温言道:“多谢公公,烦请带路。” 不会儿,陈邦进入勤政殿,躬身施礼道:“恭请父皇圣康。” 贞道帝像是随意问道:“到国公府去了?” 陈邦表情沉水,恭敬回道:“是,父皇。” 贞道帝挑眉问道:“所为何事?” 陈邦低头如旧,神态拙实道:“回父皇,恳请国公府复婚。” 贞道帝点点头,威严如初问道:“如何?” 陈邦也是就事论事,循规蹈矩道:“回父皇,被国公爷拒绝。” 贞道帝心中有点失落和不甘,他没想到镇国公府如此这般硬气,皇子亲临复婚也不答应,一点面子也不给,于是缓缓道:“去吧。” 陈邦也不拖泥带水,淡淡道:“是。” 贞道帝看着这个儿子离去,心道有情有义,有男人样,虽违我意,却得我心。 陈邦刚出勤政殿,一姑姑迎来道:“禀三皇子,柳贵妃有请。” 陈邦仍是古井无波,平静道:“烦请姑姑前面带路。” 话说陈邦随那姑姑进入毓秀宫,柳贵妃早就等着了,忙上前急切问道:“邦儿,如何?” 陈邦目光茫然,摇摇头轻轻道:“母妃,被国公爷一口回绝。母妃,你可知一个退婚女子结果如何?”说完退出毓秀宫。柳贵妃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诗《世间情》道是: 江河高涨不是雨,泪流多少痴儿女。 明楼杨柳两相约,奈何人间无鹊桥。 国公爷站在堂中,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陈邦是个好儿郎,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不久卫照临来到勤叙堂,见爷爷这般模样,笑道:“爷爷,人走了?走了好。真是狗拿耗子假慈悲。” 国公爷看向卫照临,悻悻道:“孙女,你都知道了?” 卫照临睁大眼睛,点点头安慰道:“包打听把什么都告诉了孙女。爷爷一千个,一万个对。孙女我好不容易脱离了牢笼,怎么可能再入?爷爷不当演员可惜了。” 国公爷瞧着孙女毫无悲意,心下释然,点点头也笑道:“孙女说得对,只是这三皇子人真不错,若他是常人,却是和我孙女相配,可惜了。但这演员是何物?” 卫照临见爷爷心怀转好,忙解释笑道:“爷爷,演员就是做得好。你也小看你孙女了吧。俗话说:世上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 国公爷一愣,有这种说法?哈哈大笑道:“孙女说得对,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到时爷爷给你找。” 卫照临起身装模作样对国公爷躬身施礼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赢得众人大笑。 这天,卫照临把聂管家请到书房,拿出几张图纸和一清单,准备打制一些制酒器具。第一要打制两个宽一米左右、长两米左右的长方形槽子,木制的也好,陶制的、瓷制的都行,估计这么大不好烧制。这槽子一短边底部打一孔,再在两短边三分之一高处各打一孔,一高一低,这就是简单的冷却槽。 第二要一蒸桶,高约一米,直径比铁锅口径要小些,这就是蒸酒容器。 第三要打一斗状桶盖,尖部也开一孔,盖身一处可掀开,便于观察蒸桶内部情况。用时将这斗盖倒扣于蒸桶上部,上可接蒸馏管。 第四要制作蒸馏管和冷凝管,这是最难制作的部分。蒸馏管先竖直再弯下,然后再与槽内冷凝管相连;冷凝管要制成回形盘管状,在古代也许可以用竹子制成,烧制成瓷的或陶的也行,这就看手艺人的本事了。 第五要有密封剂,现在只有糯米和黄泥,到时试试再看。 第六就是多买几个木桶和一个单杆一样的高架,其中两个桶下部开孔,孔径和冷却槽底部的开孔一般大小。 第七就是让聂管家买几大坛京城最烈的酒回来。 聂管家一看图纸和清单,就觉得小姐又要搞事,但不知要备这些东西何用,尤其是那弯曲的管子比较难制,于是解释道:“小姐,其他物品都好办,就是这弯管制作可能要费些时日。” 卫照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安抚道:“聂伯,不着急,这弯管一定要制好,而且各种管子的口径一定要能吻合相连上。”其实直管也行,就是冷凝效果差些,费水费力,到时不行就用直管,那可能两个冷却槽都得用上才能保证冷却效果。 聂管家释然道:“是,小姐。”于是下去了。 这制酒器具一直等到八月底才陆续配齐,看来在制造蒸馏管和冷凝管上费了不少时间。酒也买回来,六大桶大约一百五十斤。卫照临舀出一壶,尝了一下,也就二十来度。你还别小瞧古人智慧,这蒸馏管和冷凝管是瓷的,这冷凝管比设计图中少了几弯,也没有后世规整,但还像那么回事。一切就绪。 卫照临看了看食美房够大,于是四人一起在卫照临指挥下,先将所有器具清洗干净,然后将蒸桶置于锅上,倒酒入蒸桶,但不能太满,盖上斗盖,斗盖上接蒸馏管;然后架起架子与灶台靠近;厨房地面垫高,放上长方形冷却槽,槽中间接上冷凝管,入口一边与蒸馏管相连,出口一边接一短竹管,槽中加满水;将一底部有孔的桶装满水悬于架上;槽底孔及出口各放一无孔木桶;最后将各接口先用麻线缠住,再糊上糯米浆,再裹上一层韧性十足的黄泥。 这一顿操作下来,就到申时(十五点),可把这几个女的累坏,尤其是王嬷嬷和白苏。卫照临一看今天是蒸馏不成了,刚好让各接口的黄泥凝固一下。众人吃完晚饭就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四人就忙开了,锅中加水,开灶烧火,打开冷却槽出口,观察出液情况。不久出口有液流出,空中弥漫酒香,卫照临叫王嬷嬷控制火候,不要大,因为她知道酒精的沸点不到八十度,而水的沸点为一百度,若温度过高,蒸汽中含的水蒸气就高,酒的度数就越低,二次或更多次蒸馏就需更多时间。卫照临看酒液流出,就打开架子上的水桶底孔,让冷水流入冷却槽,同时打开冷却槽底孔,让热水流出,这样就形成对流水循环,让槽中的水温保持相对较低,冷却效果更好。卫照临尝了一下,度数还行,大概三十来度,再蒸馏一次就能达到四十多度。这酒香就慢慢飘出了爱淑院。 国公爷和聂管家等人都闻到了,心中都疑惑这酒香来自何处。还是聂管家想起小姐这些日让他买酒及器具的事情,肯定是后院。于是二人来到后院,果不其然,酒味更浓,走进食美房,好家伙器具都要塞满整个厨房了。 卫照临见到二人,便问候道:“爷爷,聂伯。” 国公爷单刀直入问道:“简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卫照临没回答,舀了一勺酒递给国公爷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一看,这是酒吗?怎么这么清澈?他尝了一口,惊道:“好酒,有劲道,爷爷从未喝过如此清澈烈酒。是你们制出来的?” 又到编的时候了,卫照临心有盘算,点点头道:“爷爷,其实很简单,这酒不辣主要含水太多,如果把酒中的水去掉一些,这酒精的含量就高了,不就辣了吗。这酒不清主要含别的东西。我就想到用蒸的方法提高酒的纯度,杂质也留在了这桶里。这酒纯度还不算高。若要得到更高纯度的酒,重复此操作就行了。” 正所谓:若无前人打基础,何来高楼平地起。 第二十八回 蒸馏器初获酒精 铁匠铺订制巧刀 国公爷听完卫照临讲解后,似懂非懂,但仍点点头,赞许道:“有道理,爷爷有口福了。” 卫照临转面聂管家,温声道:“聂伯,你也尝尝。” 聂管家心有所盼,尝后惊道:“这酒够味,小姐厉害呀。” 卫照临摇摇头道:“这酒再蒸一次纯度更高,等我蒸好,送给你们。” 聂管家忙不迭道:“那老奴有口福了,谢谢小姐,但不知可否大量生产。” 卫照临不带考虑,张口就道:“聂伯,可以,到时我把流程写画给你。这酒越陈越香。若蒸三至四次就能得到酒精,这不能再喝,但有大用,能救人命。另外,这酒味太大,很容易引起注意。我把这几坛酒蒸完就不蒸了,免得惹来麻烦。以后找个地方再制。” 国公爷心中甚喜,点点头道:“孙女说得有理,那我们走了,别忘了到时把酒送到武胜院。另外,别太累。” 卫照临喜笑道:“爷爷、聂伯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卫照临把二位送走后,王嬷嬷三人也尝了尝酒,把她们仨辣得哟喝了好几杯凉开水。王嬷嬷一脸通红,吐着舌头大叫道:“这酒辣死我了,还这么清,肯定值老鼻子钱了。”这王嬷嬷又多看了一层。 到了申时(十五点),卫照临疲惫颓然道:“真是累死人了,以后还是让男人制。还有最后一桶,蒸完就不蒸了,不过这次要蒸四五遍。”其实卫照临就想制作酒精。直到戌时末(二十一点)才把这六桶酒蒸完,最后得到两桶半三道酒(二次蒸馏)和小半桶酒精(四次蒸馏)。 从此以后,国公府晚上可热闹了,大厨房也有铁锅了,精盐也有了,国公爷动不动就让大厨房炒个鸡蛋,炖个羊肉什么的,叫上聂管家、历老、华老,有时还有刘先生,酒茶就喝上了,日子过得赛神仙。国公爷也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刘先生对这个女弟子更是多了一份护爱之心,谁不想自己的弟子聪慧过人,能力强悍?关键这酒够劲,要是冬天喝上一杯那得多暖和呀。华老对酒精感兴趣,但他没明白这酒精不能喝入体内,怎么又能治病救人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就来到了九月中旬。一日,卫照临叫来聂管家道:“聂伯,上次打铁锅的铁匠铺能不能还给我打几样东西?麻烦你先去联系一下匠人,我到时亲自去铁匠铺详谈。” 聂管家道:“是,老奴这就亲自去联系。” 隔了一日,聂管家来到武宁院功道堂,这功道堂被卫照临用来待客处事也有些时日了。进入堂中,聂管家对卫照临道:“小姐,联系好了,这铁匠铺叫怀文铁匠铺,打东西的费用到时老奴一并结算,白苏知道怎么走。” 卫照临点点头,温言道:“聂伯辛苦了。” 卫照临有点诧异,一个铁匠铺怎么取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然后就髻插木簪,头戴帷帽,衣着简素,带上白苏出了府门。白苏一听说到怀文铁匠铺就觉得奇怪,一个女子打首饰也应该到银楼呀,怎么到铁匠铺。不过小姐的想法她们是猜不了。也不多想,白苏带着卫照临从中直道走到平安桥,穿过平安桥,就来到外城即市城,这是卫照临第一次走进市城。 沿着市城的民便街继续由西向东前行,就见到了高大的东华门,然后向南转入东民街,在一巷中找到了怀文铁匠铺。卫照临想要不是白苏指引,她一个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位置有点偏。卫照临站在铁匠铺门口,但见铺内,炉火熊熊,烟熏雾缭,火星四溅,匠人赤膊,汗流浃背,有诗《打铁》道是: 火炙人面烟蔽眼,顽石在炉渐熔凝。 千锤百炼材成显,刀光剑影寒九州。 这几个匠人见两女子站在铺外看着他们打铁,既觉得奇怪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时从铺内走出一精壮男子,眼神老练,对卫照临作揖道:“小姐得罪了,烦从边门入。” 卫照临点点头,这人还挺有礼貌,应该读过书,便柔声道:“烦请师傅前面带路。” 于是三人从一边门进入一院落。你还别说,这院落还挺大,院内放着一些农具等铁制品,还有一些杂物。 三人穿过院落进入一厅堂,这男子开口说道:“小姐请坐,鄙人是这铁匠铺的掌柜,叫綦毋怀文(綦毋音其吴)。聂管家已对我讲了,不知小姐要打什么物件?” 卫照临一听,这铁匠铺的名字就是一人名呀,可这姓就太怪了,她从未听说过綦毋这个姓,更别说怎么写了,她都不知道叫綦毋师傅好,还是怀文师傅好,那以后就叫简单的。于是拿出了图纸,图纸上画了手术刀、手术剪、长钳、短钳和镊子五种图形及尺寸。 这綦毋怀文一看就明白了,制造不是太难,就是和普通的物件有点不一样,便徐徐道:“小姐,这前三件器具都长约五寸,刃短柄长;钳子和剪刀的手环较小,只容一指穿过,且这长钳前部还弯起,短钳前部带锯齿,和寻常的同类物件确实有别,有些精巧,不知作何用?” 行家就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长钳是用来夹住纱布擦拭用的,短钳是用来夹针用的。卫照临笑道:“怀文师傅行家,我打这些刀具是用来修脚的,不知是否逾制?” 白苏一听,小姐会修脚,怎么没见过?再说一个小姐给谁修脚?还是打制刀具让奴婢们给她修脚?白苏心里就是一阵三连问。 綦毋怀文毫无犹豫回道:“不逾制,鄙人劝小姐这镊子就不要打了。” 卫照临狐疑不解道:“怀文师傅,为何?” 綦毋怀文随即答道:“小姐,这镊子在两柄弯处要弹性十足才能夹起东西,目前很难做到,倒是用竹子很容易制成。” 卫照临不知道现在的制造水平,既然怀文师傅有这样的建议,自有他的道理,便点点头道:“师傅有理。这巧刀和剪子必须锋利,慢工出细活,我不着急。这三物先各打一样品出来试用,然后根据情况再改善打制,怀文师傅你看可好?” 綦毋怀文欣然同意道:“小姐说得是,凡事循序渐进才得珍品。” 卫照临起身道:“那就辛苦怀文师傅了。打好之后就让聂伯拿给我看看。” 綦毋怀文拱手道:“是,小姐。”于是三人走出了院落,时间已到未时初(十三点)了。 綦毋怀文把卫照临二人送走,心道修脚能用上钳子和镊子?摇摇头走进铁匠铺,思索着造物之法。 正所谓:欲工其事利其器,如出利器必大师。 第二十九回 丫环详讲平安城 主仆就餐望江楼 卫照临二人从怀文铁匠铺出来,沿着东民街往回走,然后转入民便街。这街道还算宽敞,但周边院落都不大,房屋矮小陈旧,应是平民所居之处。 卫照临心中充满疑惑,就问道:“白苏,你可知綦毋怀文此人?” 白苏想了会儿,回道:“小姐,我听爹爹说过此人。这怀文师傅从小知书达礼,聪慧过人,但不入仕途,却喜造物,尤喜制铁。据说他研制出了一种打铁方法,既快又好,打制的刀剑锋利无比。但没人真正见过。” 卫照临一听,这是个人才,不可多得,便疑问道:“那此人为何偏隅一方?” 白苏也是茫然,摇摇头道:“这其中的原因奴婢就不知道了。” 卫照临又问道:“那聂伯是如何认识怀文师傅的?” 白苏还是摇摇头道:“爹爹从未提及这些。问了就是小孩多管闲事。” 卫照临点点头,这怀文师傅打铁手艺高超,而国公府是行伍世家,这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就是用铁打的吗?这中间的道道以后得细问才知,到时再说。 卫照临话锋一转问道:“白苏,你可知这京城布局结构?” 白苏这回来劲了,爽朗回道:“小姐,你可算问对人了。奴婢对宫廷内院不了解,但对这平安城的街道巷坊还是了解颇多的,不然怎么叫‘包打听’呢。听奴婢一一道来。” 原来这平安城的皇城也就是内城的街道都叫道,而市城也就是外城的街道都叫街,均为三横三纵,横向街道东西走向,纵向街道南北走向。 先说皇城三纵道,从西向东排列,分别为御山道,南连左崇安门,北达崇武门;平安道南连崇阳门,北达平安门;御河道南连右崇安门,北达崇文门。三横道,从南向北排列,依次为武禁道,西连西顺门,东达御通桥;中直道西连西华门,东达平安桥;御治道东达御河桥。 再说市城三纵街,从西向东排列,分别为沿河街;中民街南连南宁门,北达北威门;东民街南连南便门,北达北勤门。三横街,从南向北排列,依次为民生街西连御通桥,东达东顺门;民便街西连平安桥,东达东华门;民勤街西接御河桥。 可以看出东西走向的民勤街和御治道由御河桥相连,民便街和中直道由平安桥相连,民生街和武禁道由御通桥相连,形成内外城相连的三条通道。望江从三桥下流过。 走在这市城之中,卫照临确实感受到不少人间烟火气,商旗列列,店铺林立,作坊遍布,吆喝贩卖之声此起彼伏。街道基本都是用鹅卵石或碎石铺就,就是房屋没皇城那边高大气势,也许是功能划分不同造成的结果。也许这市城居民的生活才能真正反映出古代普通民众基本情况。 二人走到平安桥头,卫照临回首望去,一桥之隔,大相径庭,贫富毕现。这市城有道是: 矮门小院重重落,碎石短街彼彼开。 瘦马斑车错次过,人语贩叫间隙来。 贱商低户门空额,破招旧旗书无形。 行色匆匆步尘里,炊烟袅袅起巷陌。 这时,白苏脚步放慢,嘴里嘟囔着道:“小姐,我真的饿了,肚子都叫好几回了。” 其实卫照临也饿了,便问道:“这京城哪座酒楼最好?” 白苏自豪感顿生,脆声回道:“这个奴婢最清楚,当然是平安桥头的望江楼了。” 这望江楼卫照临以前和今日都看过,但都没在意,或许是事情所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白苏今日这么一提,就勾起了卫照临欲望,不禁忆起网络上好熟悉的名字,好大气的楹联。便豪爽道:“那本小姐今日就带你去吃望江楼。”说完卫照临就飘然而去。 卫照临二人来到平安桥下的沿河街上的望江楼,望江水自北向南如玉带般婉转流逝。望江楼三层结构,四柱立天,飞角凌起,青砖黑瓦,气势压人;匾额上“望江楼”三个烫金大字傲视望江水。酒楼大门左右圆柱黑底白字写就楹联一副。 上联:文武贤人,琼宴留客晚。 下联:古今玉液,香醇聚情浓。 卫照临看着楼联和楼势,不愧为京城第一楼,气势非凡,有道是: 凌汉楼阁摘天星,拔地栋宇接琼庭。 镂空窗轩迎紫气,飞狂角兽吞祥云。 锦帽貂裘频频入,宝马雕车次次停。 落日傍山俯首见,长河倚楼无尽流。 而桥的另一边也有一楼,二层木质结构,古色古香,甚有韵味。卫照临便又好奇问道:“白苏,桥那边那座二层楼又是干什么营生?” 白苏小脸一红,欲言又止,附耳低声道:“小姐,那是……那是青楼。” 卫照临心道青楼对酒楼,绝配;吃了酒楼逛青楼,有脑子。便拾级而上。嗯?白苏怎么没跟进?卫照临回头看向白苏,诧问道:“白苏,怎么不进来?” 白苏一脸为难,毫无底气道:“小姐,奴婢今日听爹爹说打制东西不用付钱,所以就没带几个子。” 卫照临眉头微蹙问道:“那你今日带了多少钱?” 白苏呐呐回道:“只带了五十文。” 卫照临不知行情,又问道:“那在望江楼吃一顿饭要多少钱?” 白苏双眼圆睁,语气夸张道:“二人最低得需五百多文。” 前几次进茶楼酒楼都是两小丫环或聂伯付的账,卫照临对京城物价没概念,便惊问道:“算很贵吗?” 白苏狠狠地点头道:“望江楼在京城是最贵的。在仙客楼就餐一人最多一百文,而望江楼比它贵一倍都不止。” 卫照临想了想道:“白苏,你可知这望江楼的东家是何许人?” 白苏摇摇头道:“奴婢不知,不过听说这东家实力不凡,还有人说这东家是皇室之人,说什么的都有,但肯定很厉害。” 卫照临一听,有钱好啊,今天就薅他,便豪气道:“跟本小姐还怕饿着你,到时吃得别撑死。走,今天咱们吃霸王餐。” 白苏面蒙霜雾,疑惑不解道:“小姐,啥是霸王餐?” 卫照临一本正经道:“就是吃饭不用给钱。” 吃饭不用给钱?有这等好事?小姐怕是脑袋有问题吧?但看到小姐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似有假,小姐本事大,也许跟着小姐吃霸王餐,真的不要付钱呢? 于是二人就走进了望江楼的一层大厅。好家伙,这厅够宽敞,四壁悬挂诗词书画,地铺白色大理石,桌子器具质地精良、制作考究。但楼内没啥人,除非高官富豪吃三餐,一般人都吃两餐,现在不是就餐高峰。 一伙计笑迎上来道:“二位小姐何事?” 你看,人家都没把你当成就餐的客人。卫照临却不在意,就反唇说道:“到酒楼自然是吃酒吃饭了。” 这伙计一看,这位小姐看着衣着朴素,口气却沉稳有气势,让人有种不敢拒绝的感觉,便喏喏笑道:“小姐说得对,看小的这脑袋都忙糊涂了。您二位是坐厅中还是二楼包间?” 卫照临一副派头,傲然道:“自然是包间,要能看到江景的;另外把望江楼最拿手的酒菜上上。” 这伙计一瞧,这小姐有气势,酒楼就喜欢这样有气势的客人,人傻钱多。忙前引笑道:“二位小姐,请随小的上楼。”于是二人随伙计上了二楼,在靠近沿河街的一个包间里坐下。 卫照临心想,这贵有贵的道理。凭窗眺望,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江水清流,星帆点点;垂柳依依,游人织织。这景色配着喝酒叙情怎能不让人心旷神怡? 正所谓:世人阶层均不同,贵贱高低在个人。 第三十回 霸王食客联抵资 豪气东家意求诗 现在没啥客人,不多时,酒菜就上桌了,一个老鸡汤,一个炖羊肉,一个蒸江鱼,一个炖白菜,一壶米酒,量都不少。卫照临二人斟满酒,首先尝了尝蒸江鱼,你还别说,真新鲜,肉刺分离,入口即化,新鲜入味;羊肉也不错,那个老鸡汤别提多香了,喝下一口人感觉这心都掉下半截,舒坦,不愧为第一楼,人家有这资本,古人智慧不输当今。米酒也不错,很适合女子食用。 这一顿可把二位吃撑了,还有些羊肉和鸡汤没吃完,主食是吃不了了。白苏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撑死她,实在吃不动了。 卫照临打了个饱嗝,懒散叫道:“伙计,结账。”白苏一愣,我哪有钱结账呐。卫照临没理她。 伙计进来了,扫了一眼桌上,这两位小姐都是吃货呀,便笑道:“小姐,今天上的都是望江楼招牌菜,一共九百五十文。”白苏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卫照临毫不慌张,像是见过世面的富贵人家,点点头道:“味道不错,还算合理。只是今日出来匆忙没带这么多钱两,可否我把这两根簪子留在这儿作为质押,明日再把钱送来可行?” 伙计一愣,这是吃饭不给钱呀。在望江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但一想我跟两女子较什么劲,便面露难色道:“小姐,小的做不了这个主。” 卫照临也知伙计的难处,便温声说道:“不为难小哥,麻烦小哥请掌柜的来一下。” 伙计一听小哥二字,忙道:“小姐不麻烦。”伙计跑到隔壁包间把情况给掌柜说了一下。 掌柜看了看陈邦,陈邦也是有些迷茫,这女子真够大胆,身上没钱还敢到望江楼来吃饭,真是无语了,于是道:“去看看什么情况,别太为难女子。” 掌柜起身施礼道:“是,少爷。” 掌柜就跟伙计来到卫照临包间,见到二位笑道:“二位小姐,鄙人姓邬,单字一个睿。刚才伙计也跟鄙人说了情况。可你头上那两支木簪也顶多值三百文,相差太远。不好办呐。” 鱼儿上钩了。卫照临笑面全开,温声软语道:“掌柜的有眼力,那小女子能不能用别的方法解决餐费问题?” 邬掌柜一听求之不得,能现在解决最好了,谁希望拖到明天?于是急道:“小姐请讲。” 卫照临大气毕现,豪情四起,朗声道:“邬掌柜,我给你望江楼写副对联,如果你觉得比酒楼现在的楹联好,就免了今日餐费,若你觉得不行,那我叫丫环回去取钱,我呆在这儿,你看可行?” 邬掌柜一听口气好大呀,这望江楼楹联也是请大儒写的,你一女子能比他写得好?不自量力。不过让她写也无妨,就当个乐,谁能跑得出望江楼?便嬉笑道:“好,就依小姐,小三,去取纸笔墨来。” 小三?这伙计名字取得忒随意了吧。不会儿,小三拿着纸笔墨来了,邬掌柜俯身作势笑道:“小姐,请。” 卫照临却摇摇头道:“邬掌柜,小女字太难看,还烦请你代笔。” 字不好还能写楹联?这不是笑话吗?不过这小姐还真坦诚,也不怕别人笑话。邬掌柜也不纠结道:“行,小姐念鄙人写。” 卫照临起身施礼,温声道:“多谢邬掌柜。” 卫照临转身远眺窗外,文气乍起,飘然吟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上联是卫照临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非常应景,但网友所对下联卫照临都觉得差点意思。 还没等卫照临吟完,邬掌柜惊得差点笔都没握住,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女子会就物就景吟出这样的对联,就连一般男人也写不出这般气势,这楹联一挂出去,望江楼那不又多个第一,第一楼联。 可是这小姐怎么没动静了?下联呢?邬掌柜狐疑不定,就问道:“小姐,你这上联真是应了望江楼,气势逼人,且寓意深远,那下联呢?” 卫照临故作高深莫测,摇摇头道:“邬掌柜,我听说人家茶馆酒楼都搞什么春诗赛,秋词会什么的,目的就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销量。我想这望江楼虽贵为京城第一楼,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望江楼以此为上联,向世人学子寻征下联,是不是能吸引大众的眼球,且在文人墨客中掀起征联热潮,这望江楼在读书人心中地位自然提高,望江楼不单单是座酒楼,而是文化交流的聚集地。其实这也是一种经商方法,邬掌柜可许个期限和奖酬,到时搞个评选会公开结果,这不就吸引客流量了吗?” 邬掌柜、小三和白苏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姐不会是连自己也对不出下联吧?不过她说的经商之法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邬掌柜笑道:“小姐,这我得问问东家。” 卫照临也不为难这些下人,和气温声道:“好。” 邬掌柜走后,白苏惊魂未定,一脸慌张道:“小姐,你是不是下联自己也不会呀。还有什么客流量,你是在忽悠他们的吧。”你看看,学得多快,小丫环连忽悠都知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点不假。 卫照临给了小丫环一个眼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笑着道:“本小姐肚中下联一抓一大把。” 再说邬掌柜来到隔壁包间,还没说话,陈邦就直接道:“答应她,腊月十五举行评比会,她必须答应来当评委。还有,若她能留诗一首,以后她带五人到望江楼就餐一切免费。” 邬掌柜一听,东家大气,便躬身道:“是,少爷。”于是又回到卫照临房间。 卫照临见到此状,淡然道:“邬掌柜,事情如何?” 邬掌柜笑脸无眼,轻声道:“东家答应了,腊月十五日巳时(九点)举行楹联评比会,小姐需来当评委。” 卫照临想了想,豪爽应道:“没问题。” 邬掌柜面带笑容又道:“另外,东家说若小姐能留诗一首,带五人任何时候到望江楼就餐都免费。” 卫照临一听,这在酒楼写什么诗词好呢。要说这楼诗当以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和崔颢的《黄鹤楼》为最,其中《登鹳雀楼》较为简洁,以此为模本,应情应景,魔改一首应该不是难事。再说这东家有点胸襟,哎,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看着白苏那渴望的眼神,卫照临爽声道:“行,那本小姐就献拙了。还请邬掌柜代笔。”于是卫照临就吟了这首诗。 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三十一回 望江楼留诗引疑 闲老斋细询怀文 书接上回。卫照临听到掌柜说若能留诗一首,以后就能在望江楼免费吃喝,于是就吟了下面这首诗。 登望江楼 日落小村隐隐远,月追大江滚滚流。 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 卫照临吟完诗后,看到邬掌柜呆在那儿,便问道:“邬掌柜,不知这诗可合你意?” 邬掌柜回过神来,忙笑道:“小姐,鄙人也读过几年书,也见过文人雅士在望江楼吟诗作赋,像小姐这诗不仅应景望江楼,更是蕴含深意,不多见。刚才所说免费一事鄙人可以做主,以后小姐到望江楼就餐全部免费。小姐,请稍等,鄙人将这诗拿去东家一阅。” 卫照临也应酬笑道:“那就多谢邬掌柜了。由于出门多时,怕家人挂记,所以小女先行离去。” 邬掌柜正色道:“能理解,鄙人送小姐下楼。” 卫照临摆摆手,细声道:“不必,邬掌柜,东家还在等你回话。告辞。” 邬掌柜目送卫照临二人离去,就来到隔壁包间,见陈邦正凭窗眺望,恭敬道:“少爷,老奴自作主张了。” 陈邦心如涛海,面却如常,点点头道:“邬伯做得很好,有时该做主就做主。今日要不是我亲耳所闻,根本不会相信这联和诗出自一位女子之口,更不会相信天下有如此胸心气势才女。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气势不是谁都能有的。望江楼多少鸿钧大儒都来过,一个也没能留下望江楼佳联。而那首登望江楼诗,意境层层推进,气势逐步拔高,渐入大境;‘更上凌云一层楼’更是立意深远。而她在用字上,落、追、穷这几个字,又有几人能用得如此巧妙和贴切,别说寻常读书人了,大儒恐怕也很难做到。” 邬掌柜接过话题,缓缓道:“少爷理解透彻。这位小姐从发髻上看尚未及笄,音带童声,应该不到十三。但这位小姐身材高挑,超过一般女子,目测比老奴还高。” 陈邦面色大改,惊道:“邬伯,你说她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子?” 邬掌柜见陈邦此状,语气肯定回道:“少爷,老奴在这望江楼见过的男女宾客不说上万,也有大几千,不会有错。” 陈邦一片茫然,喃喃自语道:“难道她在娘胎里就识字?难道世间真有天赋异禀的奇女子?以前京城怎么没听说有这样一位女子?”陈邦一阵三连问。 邬掌柜也是无绪,摇摇头低声道:“没听说。不过,少爷,老奴有次到闲茗馆吃茶,见过馆中挂一早春诗,就问了伙计一嘴。伙计说这诗是今春茶馆春诗比赛第一名,还是一位女子所写。” 陈邦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忙问道:“邬伯,说来听听。” 邬掌柜回想了会儿,整理思绪,接着徐徐回道:“少爷,我一听这诗是女子所写,且是头冠,也好奇起来,便多问了几句。伙计道,这位小姐也是偶然作此诗的。那日这位小姐带着一个丫环来馆中吃茶,衣着考究,伙计就把馆中举办春诗比赛及奖酬之事随口说了一下,这位小姐就亲笔写下了这首叫《早春》的诗:‘春风细雨润眠物,原上草色似有无。河柳冒芽枝未绿,蛙踞池塘一两声’。五日后,也就是公布比赛结果之日,这位小姐却带着四人来到馆中吃茶,才知得了第一。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可以说字写得笔力遒劲,诗写得细致入微。” 陈邦望着江水,目不转睛,剖析道:“那位小姐书法很好,而今日这位却说自己书写难看,让邬伯代笔,且两诗气势不一,看来不是同一人。这京城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才女?” 邬掌柜抬眼望着陈邦后背,轻声道:“少爷,要不要派人跟着……” 陈邦不作考虑,摆摆手道:“算了,就一个会写诗的女子,没必要。” 卫照临二人走出望江楼,顺着沿河街,一路走走停停向南逛去。白苏精神不错,语中带花道:“小姐真厉害,上次在茶馆搞了个免费吃茶,这次在酒楼搞了免费吃饭,奴婢真的不知道这写诗作联还有这么大用处。可奴婢就没这脑袋。我认识诗,诗不认识我。” 卫照临宛然一笑,似知心大姐般开解道:“白苏,所以女子读书识字还是有用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是骗人的,可不能信。另外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每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做好自己就行。” 这次二人没有从平安桥回去,而是从御通桥和武禁道回去的。其实卫照临走走停停是想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回到府中,白苏迫不及待地就把望江楼一事添油加醋地给五老说了,比说书的讲得还精彩。 国公爷听后,豪爽大笑道:“不愧是老夫孙女,豪气盖世,不让须眉,无出其右。” 刘先生更是老心甚慰道:“小姐的诗联确实磅礴大气,立意高远。不知这下联小姐如何作答?” 国公爷捻须抬眉,傲然道:“老夫想,简简心中自有乾坤。” 刘先生点点头。而卫照临对望江楼霸王餐之事并无过多在意,她想着国公府先是被皇家退婚,又被皇家监视跟踪,现在估计这望江楼也和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事情做多了迟早要露馅,还得早作打算,至少能做到走为上策。 这日,卫照临来到了闲老斋。国公爷一见孙女来了,眉开眼笑道:“简简,找爷爷有何事?” 卫照临娇道:“爷爷,孙女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了?” 国公爷哈哈笑道:“能来,什么时候都能来。不过爷爷还是了解孙女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卫照临微微一笑道:“知我者爷爷也。孙女昨日不是到怀文铁匠铺打些器具嘛,就想问问怀文师傅的情况。” 国公爷略思道:“綦毋怀文身怀三大绝技。当年的事情爷爷记得很清楚,贞道七年,就是爷爷调任安州之年,也就是你出生的前一年。綦毋怀文一家从老家信州被人追杀,一直向北而逃,越过幽州进入安州境地,被爷爷巡察边防时所救。父母和妻子都被杀了,只有他和一个五岁孩童活着。爷爷和随从将追敌全部消灭。后来怀文师傅私下对爷爷讲了被追杀原因。一是因为他家有一炼钢秘法,根据前朝匠人炼钢经验总结而成,名曰灌钢法。他给爷爷演示过,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生铁液浇灌到红热的熟铁上,混合熔化,锻制成钢,不必反复锻打,节约了大量时间。二是他发明了刀刃为钢刀背为铁的制刀之法,节约了成本,更可怕的是他打出的刀叫宿铁刀,能一刀能砍断三十片普通铁甲。第三是研制出双液淬火法,这也是最重要的,也最难掌握,也许只有怀文师傅一人深得此法。此法能使钢铁变得刚柔相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来怀文师傅这么猛,是冶炼钢铁和制刀大师呀,这种人才在这个时代不可多得。其实灌钢法就是现代高炉生铁和熟铁炼钢的雏形。卫照临试探问道:“那怀文师傅给军队打造过刀具吗?” 国公爷看着孙女,沉声低语道:“打过,但数量很少,只供爷爷侍卫人员使用。若军中大量生产,那很快就可能被人发现,先前追杀的要是那位,怀文性命将很快不保,国公府也在劫难逃。到现在爷爷都没查到是谁要杀他。有人也问过此刀,爷爷说当年托人在信州买的。爷爷回到京城后,也把他一并带回,京城也就爷爷、聂管家和他女儿白苏知道。” 卫照临心底明白,点点头道:“安全第一。孙女想,杀怀文师傅之人无外乎那三个人,他们都想得到怀文师傅秘技。要真是那位,他也不会想到怀文师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这叫灯下黑。” 国公爷也感慨叹道:“是啊,那些高位之人谁不想得到高超的炼钢制刀之法?爷爷也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才铤而走险。” 正所谓:若无看家硬实力,匹夫怀玉惹祸端。 第三十二回 镇国公详说国事 卫照临喜得舆图 卫照临听完国公爷的叙述后,略微沉吟道:“爷爷,那朝廷对民间武器有何禁制?” 国公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在民间,除了朝堂重臣、公爵的护院家丁部曲可以拥有制式武器,其他人不得拥有制式刀具、甲胄、弩和弓。其实在边关护送货物或保护高官富人拿有制式武器的部曲也没人管。” 卫照临一听,这是个好消息,有操作空间。卫照临又问道:“爷爷,如今这朝廷是什么机制?” 国公爷想了想,语气沉稳,徐徐道:“衙门太多,爷爷也记不住,搞不懂,但与军队相关的衙门还是知道的。现朝廷施行三省制,即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至于三公九卿都是虚职。地方行政设州、郡、县、乡。最重要的是尚书省,头头就是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相当于丞相。还设左右仆射。尚书省下设六部,即吏部尚书、殿中尚书、五兵尚书、田曹尚书、度之尚书和左民尚书。这大周划分为九州一尹。这九州是:江州,主辖枞阳郡;淮州,主辖彭城郡;洛州,主辖洛阳郡;青州,主辖琅琊郡;晋州,主辖平阳郡;并州,主辖太原郡;定州,主辖中山郡;幽州,主辖昌平郡;安州,主辖建德郡;平安尹,主辖平安京城。爷爷那时常打交道的就是五兵尚书。五兵是指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但随着朝廷的更迭和时间的变迁,有些兵种没了,有些合并了,有些中兵也变成了边兵,如本朝五大外兵全部由中兵改编而来。但仍叫五兵尚书,主掌左右中兵和左右外兵之丁帐。左中兵掌宫廷宿卫,也就是御林军,其实最高官就是皇帝。右中兵掌京畿兵之丁帐。外兵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为左,黄河以南为右。左外兵掌并州、幽州和安州兵之丁帐,右外兵掌江州和青州兵之丁帐。丁帐就是兵丁和物资的意思。” 卫照临明白了,这录尚书事尚书令相当于总理,这五兵尚书相当于国防部长,没啥实权,就是统计募招士兵,发发军饷,送送军需,管管后勤等。卫照临又问道:“爷爷,你刚才说到边关,那大周各军队负责的区域都在哪里?爷爷你别误会,我不懂军事,我只是了解一下,不是探听秘密。” 国公爷这回不用回想,张口就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大周有六大州兵,现在除了京畿兵,其余五个都称为外兵了,前面爷爷也讲过了。爷爷就从北往南说。第一个就是爷爷和你父亲伯伯驻守的安州兵,现在大都督是车骑将军梁观邦;第二个是幽州兵,现任大都督是车骑将军杜廉;第三个是并州兵,现任大都督车骑将军为郭静胜;第四个是京畿兵,现任大都督为陈璧,皇家之人,都督府在赵州;第五个就是青州兵,现任大都督为护国公崔慈勇,也是唯一一位在军中任职的国公爷,出自山东名门望族清河崔氏;第六个就是江州兵,现任大都督为夏侯信。以前爷爷就是江州兵大都督,调离后,信州兵部分和江州兵合并,部分并入青州兵,都督府设在江州。” 卫照临明白了,一朝君子一朝臣,无可厚非。卫照临又疑惑问道:“那另三位国公爷呢?” 国公爷面色一沉,叹息一声道:“怎么说呢?先说辅国公陈澜,是太祖之弟,同时被封为淮王,驻守京畿。太宗贞维帝十年以谋反罪将淮王一家人囚于宗人府,永世不得外出。据说这陈澜才干不输太祖,是太祖起兵立国时期的后勤大总管。太祖驾崩后,有人说淮王在民间尤其在徐州彭城等地只知淮王不知贞维帝,从而引来祸事。而靖国公韦夷驻守并州,原籍长安,后移居彭城,与太祖和淮王算是老乡,从举事之时就跟着太祖打天下,但靖国公和淮王关系很好,据说靖国公认识太祖还是淮王介绍的。这不靖国公一脉就遭到灭顶之灾,据说只有一孙儿韦叔裕在外求学,至今下落不明。而定国公拓跋谷驻守幽州不到一年就交出兵权回京养老了。定国公是北魏皇室子弟,因受到打压排挤差点被害死而投奔太祖,为灭北魏起了关键作用。哎,时移世易,一言难尽。” 卫照临心道狡兔死,良狗烹,易共患难,难同富贵,大部分帝王都是这样,聪明人可能结局好些,保命警钟再次敲响。卫照临眼神纠结,试探问道:“爷爷,您也看到了淮王和靖国公的下场,就没有什么打算或后路?” 国公爷眼眉一凝,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卫照临眼神有点惊慌,语气有点不着调道:“爷爷,孙女没别的意思,就是有没有靠得住的地方和人,以后假使有事,也好有个准备。” 国公爷心道这小孙女真是精明,连这事她也看出来了?罢了,迟早要告诉他们。于是神色一转,言语温和,低声道:“在你出生那年,也就是爷爷正式把兵权交给你父亲那年,选了八十名武艺高强、十八九岁的小伙藏于太行山蔚(读玉)县连水东岸黄梅村以备不需,头人叫雷不常,人称铁手雷。他们都是我身边亲近之人的后代。爷爷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财,在乡村购买田地和做小买卖。他们的身份就是当地农民猎户凡夫走卒,与常人无异。已经十二年过去了,爷爷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也许这是好事。当时爷爷对他们讲,平静生活和练好本领,有事之时爷爷会派人拿着国公腰牌去找他们,但不许他们来找爷爷。他们都近三十岁了,早该娶妻生子了。但愿他们都好。除了爷爷,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简简,爷爷知道这些人迟早要交给你兄妹俩,现在是时候了。” 卫照临一颗心放下了不少,有人就好办事。卫照临恢复平静,气色如常道:“爷爷,不急,孙女现在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这八十人,不,连他们的妻儿也许一百大几了,至于如何使用再作打算。另外,爷爷,你有舆图吗?” 国公爷点点头,从书柜后面拿出一纸筒,慎重嘱咐道:“这可是要杀头的,拿回去看。” 卫照临当然知道。在古代,私藏舆图罪该当斩。卫照临小声道:“孙女明白,很快还给爷爷。另外还请爷爷帮忙找一会精制舆图之人。爷爷您休息。” 国公爷也不多想,点点头道:“孙女放心,爷爷会给你找。” 正所谓:未出茅庐知天下,心有乾坤事先谋。 第三十三回 中原舆图古今比 华夏铁拳威名扬 卫照临拿着图轴边走边想着事,从国公爷讲的有些地方和前世的地名有所对应。首先徐州和洛阳是确定了,幽州应该在北京或河北一带,晋州应该在山西,因为山西简称晋,江州应该在安徽或江苏,因为主辖枞阳郡,前世枞阳县在安徽;山东倒是有个青州,但不知是不是这个。由于古代在国家分裂成几个政权后,好多地方重名。另外从怀文师傅过幽州向北最后到达安州来看,安州应该在河北北部或内蒙境内。黄河肯定从大周中间流过,还有运河。到时对应舆图应该就全清楚了。 回到闲月斋,卫照临打开舆图,比现在的地图简单多了。前世作为特种兵,卫照临对国家山脉河流、关卡要塞,名城重镇必须熟记在心。 首先舆图也是按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画的。最上方就是突厥、库莫奚和契丹,下方为长江和楚国,左边为黄河和秦国,右边为大海,隔海东望是高句丽、新罗和百济。这些周边国家除了楚国和秦国标注了都城为建康和长安及几条山脉和河流外,啥都没写。这三国的地理位置就有点像?三国演义?中的魏蜀吴了。 再看大周,卫照临明白了。大周地域主要是江苏北部、安徽、河南、河北、山西和内蒙及辽宁部分,也就是主要集中在中原地区,也印证了王嬷嬷等人以前的说法。但看到阴山、燕山、太行山、吕梁山和大别山以及长江、淮水及黄河等参照物时,卫照临就基本知道了九州一尹大概位置。江州、淮州、洛州、青州、晋州、并州、定州、幽州、安州和平安尹,分别对应下列城市或在其附近:安庆、淮安、洛阳、青州、临汾、太原、保定、北京、承德和邯郸。枞阳、彭城、洛阳、琅琊、平阳、太原、中山、昌平八郡分别对应下列城市或在其附近:枞阳县、徐州、洛阳、临沂、临汾、太原、保定和昌平县。建德郡卫照临有点对不上号了,应该在辽宁省境内。 其三就是标出了雁门关、纳款关和渝关。这纳款关名字有点怪,可能用来收取关内外商人钱税的地方,根据图上的位置,应该就在居庸关附近。同样根据地图上的位置,渝关应该就在山海关附近,长城的东起点。卫照临清楚记得山海关是明朝建的,而之前就叫渝关或榆关,只不过明朝时徐达将古榆关向东移了五六十里。为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纳兰性德的那句词“身向榆关那畔行”,当时不知道榆关在哪儿,前世特意查了一下,才得知就是明朝建筑的山海关前身。 其四就是另外标出了太行八陉,基本都是东西走向,其中有三陉较快到达蔚县。第一条陉是飞狐陉,由易县过广昌县(今河北涞源县)就能直达蔚县。第二条陉是蒲阴陉,在飞狐陉南边,由蒲阴县(今河北顺平县)到达灵丘郡(今河北灵丘县),然后向东到达蔚县。这条路径说法众多,此处不一一细说。第三条陉是军都陉,在飞狐陉北边,由下口(今北京南口镇)到达沮阳县(今河北怀来县),然后沿?(音同累)水(也有人叫漯水)南下到达蔚县。这三陉道中自北向南分别有纳款关、五阮关(今紫荆关)和常山关(今倒马关)扼守。卫照临前世对太行八陉也有所了解,有些成了有名的旅游目的地,只是有些地名记得不大清楚。 同时她观察到沿着太行山东边一路向北,从平安城出发经常山郡(今河北石家庄)到达蒲阴县,继续过南营州(今河北保定)到达易县,最后直抵最北的下口镇。而蔚县地处恒山、太行山、燕山三山交汇之处,祁夷河(今壶流河)流过蔚县,而由南向北的一段叫连水(今定安河),连水流入?水。黄梅村就在连水右岸。看来爷爷是费了心思的。蔚县比较隐秘,交通也不是很闭塞,水路两路都能到达,东连三陉,北靠长城,越过长城向北就是阴山,向东就是燕山,具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而卫照临最关注是河流水系,因为她深知在古代交通不发达,而水运是无疑最便宜和最便捷的交通方式,且水战可能除了长江流域较为常见,对于中原大地来说无甚基础,也是古时战争一个弱项。她仔细看了下?水,应该就是前世的桑干河,对,就是?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桑干河,以桑葚落下时河水干涸而得名(本书以下均称为桑干河)。 第五卫照临想找出一些富含矿藏之地。她知道山西和河北是煤炭和钢铁大省,而这两地以太行山划界,彼此相邻,距离较近,有了煤炭和铁矿炼钢铁就方便多了。 从地图上看,恒州应该就是前世的大同,大同盛产煤炭。至于铁矿她就不清楚了。不过唐山盛产钢铁,附近应该有好的铁矿资源。从地图上看,唐山应该在这个时代的平州附近。另外,前世到山东淄博吃烧烤的时候,听当地人说附近有个叫铁山的地方,既然叫铁山,估计有铁矿。淄博应该在青州附近,因为前世青州是淄博市一个县级市。 卫照临最后又把眼光转向了东面的渤海,舆图上的渤海一片空白,啥都没有。卫照临盯着渤海,心道那个岛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她准备把这舆图多绘制几份。 这天,卫照临打算找几本书,了解一下大周历史,于是来到闲书阁,找到了她想看的两本书,《大周史》和《大周志》,前者为纪传体,以史记为模板编的;后者为编年体,可以相互对照看。但卫照临主要看《大周史》。先看本纪,原来这大周王朝之前为刘宋王朝。说到刘宋王朝就得先聊聊汉文明的辉煌了。那就是打出来的,其它任何说法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值一提。先有汉朝,再有汉人,后有汉族,最后才有汉文明的远播。 为什么是这个顺序呢?这匈奴等胡族不是老侵犯中原吗?汉朝不也派张骞等使节出使西域和北方和谈嘛。所谓使节就是外交官,说你别老侵犯行不行,咱们和为贵,相互通商不香吗。这些胡人一听,你们嘴皮溜,说不过你,你再说得溜,我又不会掉块肉,你说你的我抢我的,还把一些使节扣押了。这不没招了嘛,尤其是汉武帝,那就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们服为止。这一打不仅得到西域,还把匈奴等胡族打得四分五裂,屁滚尿流,满脑子都是汉武大帝伟岸的身影,这不就把中原人叫汉人嘛,而把中原人的族群就叫汉族嘛。 其实此时中原人看我大汉多威风,自豪感油然而生,也骄傲自称为汉人,族群称为汉族。这里外都这样叫不就传下来了。把汉人又称为唐人也是一个道理,那就是把突厥打服,把单于抓来当舞者,“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唐太宗李世民封为“天可汗”。总之胡族是被彻底打服了。 正所谓:斗转星移化世事,刀尖矛利是王道。 第三十四回 民族各异文明同 九州有难众志成 话说这些胡人,如匈奴,鲜卑等关外民族,被中原王朝痛击后,那是对中原既痛恨又崇拜,而更厉害的是汉文明深深烙在了匈奴等胡人心中。他们崇拜汉朝和汉文化,也认为自己是汉人,也同样有一统天下的雄心,甚至连老祖宗都不要了。有些看官可能说这是瞎扯。那这里就讲三个有代表性的例子。 第一个是匈奴汉国。建立这个国家的叫挛鞮(音同峦堤)刘渊,这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其实他把自己改姓为刘,可能觉得有点对不起祖宗,就在刘字前加了原姓挛鞮,但他自称为汉王,也是炎黄之嗣,后来改称皇帝,什么单于、可汗都不叫了,国号也直接叫汉国。而他的儿子刘聪就更胜一筹了,历史书上他的匈奴原名都查不到了,就是他两灭西晋。 第二个是辽国,其开国皇帝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最初国号为“契丹”,第二任皇帝耶律德光改国号为大辽。这汉朝建于公元前202年,而大辽建于公元后907年,都一千多年过去了,耶律阿保机还是汉高祖刘邦忠实粉丝,尊其为祖先,宣布皇族耶律氏兼姓刘氏,自己取汉名为“刘亿”,这名字多霸气。从此辽国皇帝一般姓未改,但名字基本都是汉名,例如第二任皇帝耶律德光的“德光”就是他的汉名。最奇葩的是耶律阿保机认为自己的皇后述律平是萧何转世,赐述律为萧姓,这男女都不分了。这一赐不得了,出了个把大宋压得死死的萧太后,萧绰萧燕燕。如果不看史书,知道辽国皇帝姓名的可能没几个,但提到评书和小说?杨家将?中的萧太后几乎人人皆知。在她的统领下两败宋太宗,迫杨无敌杨业自杀(也有人说是被生擒),逼大宋签下檀渊之盟。而她的爱情故事更是轰轰烈烈。萧绰最初许配给青年才俊汉人韩德让,后被迫嫁给了辽景宗。辽景宗死后她大权在握,直接将韩德让接入宫中过起了夫妻生活,辽圣宗耶律隆绪尊韩德让为亚父。你看看,在古代一个女子能敢如此做,就知道她权势有多大了。 第三个就是大清国了。虽然满人统治了整个疆域,但所推行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制度几乎和汉人统治的王朝没啥区别,慢慢地几乎都被汉化了。如今一个满族人如果你不看他的身份证等证件,你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满族人。如果一个人能说满语会写满文,那他一定是名满语专家。可见汉文明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和包容。 而如今四大古国文明中只有中华文明永续五千年,而其它三个基本都在外敌入侵的强大武力之下变成了历史的尘埃,不再相续,也许连原先的语言都不复存在了,只留下无人能识的文字当作文物静静地躺在博物馆中;也许只有在博物馆中才能感受到昔日的辉煌,而这种辉煌也可能只有在别国的博物馆中才能看到,这是何其的悲哀。 从这些古文明的消失殆尽中可以总结出值得深思的东西:一种文明的永续,除了高度的民族自信性,强大的民族凝聚力,发达的政治经济,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保护文明的力量,那就是超强的国家军队。有句话说得相当明白: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永远也得不到。可以讲文明不是自我标榜出来的,而是用实力展现出来的。你今日拥有的财富、人格、亲人也许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有人说这是不是骇人听闻?西方通过工业革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不就全球掠夺吗?金银珠宝在枪炮面前就是为它们存留的。二战期间德国纳粹军力超强,一些欧洲国家被德国侵占的时间你可能无法想象。这里举几个例子:卢森堡当日被占领,丹麦几个小时投降,荷兰五天投降,比利时十八天投降,波兰四周被占领,挪威两个多月被占领 ,法国四十余天签署投降协定。一夜之间成为亡国奴的人太多了,你先前所创造的财富不就是人家的了吗?你的亲人还能剩下几个?更谈不上民族尊严和文明了,你将迫从他人改变一切,甚至你的语言习俗,久而久之,这个民族也许就不存在了。 而中华文明在清末至新中国成立之间差点断续,这段时间在西方的船坚炮利打压下,在军阀割据的争夺下,人们流离失所,生活艰难,民族自信遭遇严重挫折,甚至有些文人都提出要废除汉字了,汉字都没了,还有什么汉文明、汉文化。但是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寻找救国救民之道。 华夏山河就是这样,在最危机时候总会出现英雄挽民族于危难之际,救民众于水火之中。伟人毛爷爷横空出世,就像一道带刀闪电划破死寂的夜空,震撼整个奄奄一息的大地;他文韬巨笔,无出其右;武略战法,前无古人,历尽艰辛,建立了新中国;更是在国家面临超强外敌和最困难的时期展现出卓越的远见和无比的魄力,那就是一个字打,打来了华夏大地的安宁与尊严。 从某种意义上讲,纵观世界一个国家的兴替史、一个民族的荣废史,一个文明的盛衰史,就是一部战争史,金戈铁马,血雨腥风。中华文明就是在这曲折艰辛的进程中五千年相续,十万年不绝,千亿年永恒,有诗《征战》道是: 黄沙磨刀寒欺雪,北风削甲耀胜光。 长河立马迎落日,大漠挽弓凝霜华。 欲借苍天三尺剑,斩尽人间不世仇。 犹学冠军刀凝血,策马人生万里疆。 正所谓:荣华富贵皆云烟,惟有实力保苍生。 第三十五回 刘宋无力抗胡族 中原再分成三国 书接楔子。刘裕建立宋国不久就死了,宋少帝刘义符继位,战事又起。在中原及三秦大地,刘宋军队与北魏和柔然联军进行了激烈残酷的战斗,武帝留下的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起了关键作用。这一打就是二十年,刘宋王朝最后实在是扛不住北方铁骑和内部隐患,算了,长江以北不要了,退守江南。 这中原和三秦大地就被北魏和柔然占领了,但汉人并未就此屈服。要不说乱世出英雄呢,各地出现驱除鞑虏,光复汉室的反抗武装组织,他们与侵略者进行了残酷的战争,山河破碎,血雨腥风,民不聊生,整个中原大地就是人间炼狱。 在彭城,有位世家子弟叫陈洌,字涉川,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虽为文士雅士,却心怀四海,大气豪爽,仗义疏财,在当地颇有名气,颇具汉高祖和宋武帝之风。他组织家丁部曲,结交英雄豪杰、有识之士及当地其他私人武装,抵抗北魏和柔然入侵。 而在三秦大地也有一人叫宇文弗,带领一行人抵抗胡人入侵,但终不敌柔然,撤离陇地,退居益州,依靠秦岭和大巴山脉为天险独据一方。最后陈洌和宇文弗一看单打独斗肯定搞不过北方铁骑,于是二人歃血为盟,通力协作,共同击敌,这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出现了。同时联合其他小的武装反抗力量,聚沙成塔,积小胜为大胜,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地从长江以北打到黄河以北,从黄河以北打到长城以北,经过近三十年的鏖战,陈洌最终击退柔然,灭了北魏,建立大周,定都平安城。 而宇文弗也聚集力量,协同陈洌,兵发关中,收复长安,夺取河西走廊和河套平原,击败柔然,收复三秦失地,建立秦国,都城仍为长安。 长期战争,柔然元气大伤,内部纷争也是不断,再无力霸治北方草原,内忧外患,日渐势微,各部落很快被突厥所灭或招顺。曾经强大无比,一统北方,纵横中原的铁骑柔然,从此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不再掀起一丝涟漪。世间再无柔然。 而楚国的立国代价也不小。这楚国开国皇帝项冲,自称是楚霸王项羽的后代,一看柔然入侵中原,就起了造反之心,打着恢复大楚的旗号,给刘宋王朝挖墙脚,相当于助了一把北方胡人。你说这刘宋朝堂气不气,长江以北不要了,那我就和你项冲死磕到底,反正都是死。项冲本想趁火打劫,却没料到朝廷根本就不管北方了,一门心思跟自己打。这一打也近三十年,才灭了刘宋,建立楚国,都城仍在建康。于是,又出现了三国。但争斗并未就此结束。 周太祖建国后,年号贞治,设三省九卿八州五兵,封五公;二年采纳镇国公卫无厌作战方案,从楚国手中重夺淮南,四年驾崩,庙号太祖。太宗贞维帝陈慈陈无忧继位。 正所谓:两晋风云才初定,三国英雄又蜂起。 第三十六回 卫常畏山中救主 卫无厌千里袭敌 再看《大周史》列传,第一个就是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一任国公爷,也就是卫照临太祖父,叫卫常畏,字胜强(周太祖后赐),祖籍桐城,家住龙眠山脚,龙眠河从门前流过,山下薄田几亩,平时上山打猎,过着半耕半猎的生活。这卫常畏身材高大,天生神力,大字不识,现有一妻和一子。 一日卫常畏打猎下山,突然中途被什么绊了一下,一看是个满身血污和伤口的文士。这人虚弱求道:“救我。”就晕过去了。同时卫常畏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懂。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将人背入一山洞,用随身草药胡乱地将这人伤口涂抹和包扎,然后将洞口用草木掩盖好,自己出去看个究竟。 卫常畏出来一观察,五个手拿弯刀的士兵正循着血迹找过来。再一细看,不是汉人,那肯定是胡人了。这胡人都要打过长江了。卫常畏立即想到了对策。 这山他太熟悉了。于是拿出弓箭射杀一士兵。然后沿一小径向山里跑去。剩下四个胡人一阵乱叫,立马追来,不会儿,前面两人咚的一声掉进了猎物陷阱,扎成筛子。后面两人惊魂未定,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一名胡人应声而倒。最后剩下的那个胡人士兵一看大事不好,掉头就跑。他哪有卫常畏道路熟悉啊,卫常畏抄近道就跑到了这胡人的前方,这胡人只顾着后边了,突然一根粗大的木棍迎面而来,胡人根本没想到前面有人,就吃了一闷棍应声倒下。卫常畏赶紧把三胡人士兵尸首搬来扔进陷阱,先用草木和石头将尸体压好,再在最上面用泥土掩盖踩实。 卫常畏掩埋好尸体后,拿起三把弯刀来到山洞,一摸这人额头滚烫,如果救治不及时,人可能就难活了。这病他没法治,于是当机立断,背上伤者,来到栲栳峰的法龙观,观中道长叫了无道长,精通医术,与卫常畏很熟,卫常畏经常带些家常用品给道长。 道长一看卫常畏带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了,赶紧让病人躺上床,然后把脉和探额温后道:“再迟一个时辰来,怕大罗神仙也无法救治。”随即叫一道童熬制药汤,自己用温水擦拭病人额头、颈脖等处降温,然后灌药入口,重敷伤口。 第二天这人醒过来了。这伤者先是感谢二位,然后说自己姓陈名洌字涉川,彭城人士,因抵抗胡人被追杀,身边侍卫全部战死。 了无道长心中明了,不打诳语,缓缓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常畏,胡人的马可能还在山脚下,找到藏起来,然后回家赶快让妻儿离开。” 陈洌接过话题,有气无力道:“恩公,你让夫人和公子扮成难民到枞阳郡,找到一家叫陈家米铺的店铺。我现在修书一封叫夫人带上找米铺掌柜,掌柜也姓陈,他看到信后会安排好母子二人。刚好我身体不便,恩公随我走。” 了无道长点点头道:“陈公子安排妥帖周到。” 于是卫常畏赶紧下山,还真找到了五匹马,于是放了三匹进山,藏了两匹。然后到家对妻子说了事情缘由,就叫妻子带上书信,和儿子化装成难民逃往枞阳郡。同时把家里的板车推到了栲栳峰进山入口藏了起来。然后又上到法龙观。 陈洌躺在床上,急切道:“二位恩公,明日寅时(凌晨三点)就得走,不然被胡人发现就难办了。” 了无道长点点头,却也犹豫道:“有道理,免得夜长梦多。只是你这身体……” 陈洌虽身体虚弱,但斩钉截铁道:“必须走。” 了无道长也不再挽留,果断道:“那我给你备些伤药路上用。陈公子必将前途无量。” 陈洌真诚道:“多谢道长。” 第二天寅时刚到,卫常畏把陈洌背下了山,放在板车上,将陈洌推到藏马地方,给一匹马套上牛车的龙套,一匹马系在板车后面以备不需,卫常畏不会骑马。于是卫常畏就赶着马车出了龙眠山,从此就踏进了战场。 你还别说,这卫常畏似乎天生适合打仗,不仅骁勇善战,还善于计谋战法,其实就是在打猎过程中用的技巧,例如下个陷阱,横个绊马索,隐藏个军队,搞个袭击等等效果还挺好。 陈洌一看这卫常畏当个侍卫可惜了,于是就让他在军中当了个校尉,从此卫常畏和他的名字一样,一路开挂所向披靡,人称“千斤担”,一直干到车骑将军、骠骑将军。 在卫常畏还是侍卫时候,有一次陈洌夺回彭城立足未稳,胡人又反杀过来,双方实力悬殊,陈洌不得不弃城而逃,但逃跑方向的城门历经战乱,年久失修,城门突然要轰塌。在这危机时刻,卫常畏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城门,让陈洌和士兵先行通过逃离。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待胡人即将到来之时,陈洌等人也撤离完了,卫常畏放下城门,跨上战马,一路狂奔,逃离了追击。 陈洌统一中原建立大周后,封卫常畏为骠骑将军,江州兵大都督,镇国公,位列公,而非位从公,世袭罔替。大周立国后不到一年,卫老国公因常年在外征战,身体不支,都没到任江州兵大都督就去世了。卫常畏死后谥号忠武。 第二位国公爷叫卫无厌,字惟道,也就是卫照临的曾祖父,江州兵大都督,自小时逃到枞阳后,就受到较好的文化教育,因此文武双全。在大周建立一年之时,全国一切待建,民生尚未恢复,就连各州兵大都督都还没到任,楚国就北渡长江,一路肆掠,越过淮水,大有渡过黄河之势。而大周把重点防在了北方,被楚国钻了空子。这周太祖怎么能忍。外敌你不抵御,只想捡便宜,怎么可能?可怎么打呢? 新国公爷卫无厌就拟订了一个作战方案,最后被周太祖采纳。那就是护国公崔济事从青州出发、经南青州(沂水)、北徐州(和琅琊郡在一起,临沂)南下东徐州(睢宁一带)阻击楚军,让靖国公韦夷从鲁运河兵入微山湖直击徐州,而自己亲率三千骑兵从梁州(开封)出发,经信州(淮阳)、豫州(汝南)、霍州(霍山)到达大别山东部的江州(安庆),然后沿江州、合州(合肥)一路向东杀去与护国公和靖国公汇合。这有点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意思,就是要在敌人后部扎一根刺。同时要求盟国秦国南下夺取平州(应该在宜昌以东一带),给楚国造成压力。 秦国也正有此意,靠近江北的平州原本就是秦国的,是楚国趁秦国在攻打柔然之时趁机夺取的。于是四军联动,呼啸南下。这楚国军队顿时四面楚歌,不到一年就被打得乘船而逃,差点被包了饺子,而且南部平州也被秦国夺回。 因镇国公卫无厌长得面如冠玉,人称“玉面阎罗”。卫无厌经一年的鏖战,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风餐露宿,落下了病根,不到四十就去世了。死后谥号勇毅。 正所谓:山峰再高不过天,江水犹低终归海。 第三十七回 国公爷勇夺燕南 华神医被授医兽 接上回书,第三位镇国公就是现在的国公爷,叫卫有器,字揣锐,人称“铁臂手”。而北方突厥击败柔然后,称霸草原,冬时经常过河曲、大宁(张家口)、幽州等地掠夺汉人钱财粮食和人口。时任皇帝贞维帝也是个狠角色,他让五位国公每人写一个针对突厥的作战方案,以绝后患。结果卫国公的作战方案被采纳,这个方案既治表,也能治一定的本。 于是卫有器挑选一支四千人的最强骑兵,经过一年多针对性训练,武装到牙齿,在第二年冬天突厥来犯之时,卫有器亲率这四千骑兵先过幽州北上至燕山,留下二千给副将,与大宁守军南北夹击东部突厥,自己带领二千直奔阴山,然后与河曲守军南北夹击西部突厥。这就有点冠军侯的意味了。 这一战,突厥阴山以北的兵力损失殆尽,大周夺取了阴山和燕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区域,为关内又筑起了一道屏障和缓冲区。从此大周又多了一州叫安州。从此卫揣锐的名字在突厥人的心中就是恶魔的存在。不久卫有器调离江州到安州,任安州兵大都督,可能与他在突厥人中的威名有关。 看过本纪和列传,卫照临也是感慨万分。三国两晋南北朝基本都在打战,争夺纷繁,将星辈出,闪耀大地;但同时民众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山河频换;更要命的是这段时间是中国历史上的极寒时期,天灾人祸,谁也受不了,三国人口加起来估计挺多五千万,可以想象是何等惨烈,简直是人间地狱。若把平安城掘地三尺,估计还能看到厚厚的黑血。尽管世事如此艰难,历史不会停住脚步,人类继续繁衍,万物仍旧轮回,春天依然到来。 现在,卫照临结合国公爷的叙述、舆图的分析和前世历史记忆,基本了解了大周这个国家和时代。这片大地是不安稳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来自北方突厥,而国公府最大威胁来自皇家。这国公府辈出能人,古代哪个上位者能放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绕来绕去还是那个问题:怎么保命呢?卫照临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关键身边没啥人用呀。 她知道现在那位对自己不关注了,她可以脱身,但哥哥和国公爷始终被盯得死死的,她走了,国公府就真的变成一潭死水了;她在,若国公府有什么事,还有回旋余地,所以现在她绝对不能走。但是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必须创造条件上,不然等待国公府的可能就是人头落地。 日光弹指过,峰转书回处。这天,聂管家来到功道堂,把怀文师傅打的东西拿来了。卫照临一看,不愧身怀绝技之人,寒气逼人,锋利无比,然后惊喜道:“怀文师傅打得很好,就是这刀刃弧度有点小,改进一下就行,一套再打四把。另外打四把刀柄短一半的小刀。聂伯,还有找一个熟练的篾匠,制四把镊子。” 卫照临把图纸给了聂管家。聂管家一如既往道:“是,谨遵小姐吩咐。”就走出了功道堂。 卫照临把玩着小刀,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麻沸散在猪身上的效果怎么样,这套刀具给华老暂用合适。”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继续忽悠华老。 于是卫照临带着白苏晃晃悠悠地来到府医室。华老一见卫照临来了,起身笑道:“小姐,你怎么来了?叫一声老奴就是。” 卫照临也是喜笑眉开,朗声道:“我闲着没事就来了。对了华老,上次说的麻沸散在猪身上试验效果怎么样?” 华老心道小姐怎么老惦记着这麻沸散,便把记录数据拿来给卫照临看,温声回道:“小姐,效果还行。” 卫照临一看,猪灌了九盏,半个时辰后醒来,这效果用在病人身上可行,一般手术一个小时就足够了。麻醉在手,天下我有。卫照临心中高兴,忙不迭道:“好好,华老不愧为神医后人,可喜可贺。华老,我这有套刀具送给你。” 华老一愣,小姐这是啥意思?是叫我杀人?我只会医人不会杀人呀。便惊问道:“小姐何意?” 卫照临看着华老惊慌的神色,忙安抚解释道:“华老,别紧张。上次不是在落枫院试验麻沸散时说起猪肉膻没人吃嘛。我说华老能让猪肉变得不膻,这不就把刀给你老带来了嘛。” 华老有点闷,这猪肉膻和刀有什么关系?难道小姐让我杀猪,我杀的猪就不膻?于是心慌手颤道:“小姐,老奴只会医人,不会杀猪呀,你饶了老奴吧。” 这可把卫照临逗乐了,便笑着开导道:“华老,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么小的刀能杀猪吗?” 华老回过神,点点头道:“是是,老奴想差了。” 卫照临话锋一转,面对华老问道:“华老,你知道这猪为啥膻吗?” 华老一愣,我是人医不是兽医,怎么会知道,摇摇头道:“老奴不知。” 卫照临引导道:“华老,这春天一到,是不是很多动物身上的味道都很大。” 华老一听,这自己知晓,遂说道:“小姐,没错,是这样,因为很多动物交配有时节性,春季是动物发情交配最频繁的季节。听小姐这么一说,确实那时的动物身上味道很大。” 卫照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赵忠祥老师极富磁性的声音:“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小小年纪想啥呢。卫照临摇了摇头道:“那味道是动物那个部位发出的,华老你懂的。” 华老彻底懵逼,我懂?我懂个毛呀。但很快转念一想那个部位是不是男的那个,女的那个。 华老老脸一红道:“是……”。 卫照临也不拐弯抹角了,古人脸皮薄,难以启齿,还是自己说出来吧,于是朗声道:“对,就是公猪的睾丸,母猪的卵巢。” 白苏一听,小脸顿时红成猴子屁股,人家还说小姐是稳重端雅,文采斐然、貌美如花的淑女,可她说出的话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急匆匆道:“小姐,你脸皮太……哪有女子说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卫照临没理她,继续引诱道:“在小猪崽十斤左右的时候,把他们的那玩意儿割掉,以后长的肉就不膻不骚了。” 白苏真是看不下去了,气呼呼道:“小姐,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呀。” 卫照临给了白苏一记眼刀,一本正经大声道:“别叽叽歪歪的了,到时怕又撑死你。华老可行?” 华老心中忐忑不安,惊恐道:“小姐,骟猪时,这猪不会死吧?况且母猪那个部位老奴也不知道在哪儿。” 卫照临安慰道:“华老,您放心,猪不会死,动物自带治愈伤口能力。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就是你问问兽医母猪那玩意儿在哪儿,第二条路就是全部先买公猪崽,那玩意儿露在外面,咔嚓一刀就行。而且这猪没了那玩意儿肉长得特快,吃了睡睡了吃。我保证华老以后吃了这猪肉,再也不想吃别的肉了。到时骟小猪时我到场给您老指导。”必须忽悠,要不是女人干这事太不文雅,她都亲自上。 华老迷糊道:“小姐,你不会是在诓老奴吧?” 卫照临笑眯眯,露出大白牙道:“华老,我诓谁也不会诓您老呀。” 华老觉得小姐的笑容有种魔力,藏着诡异,能摄人魂魄,不自觉道:“小姐,那要不试试?不过小姐到时就不要去了,污了小姐的眼。” 卫照临放下了心,丽声道:“行,华老,到时必须先把小刀用开水煮一会儿,然后拿酒精把小刀和被割部位擦洗一遍。” 华老心也是累,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他心中确实想通过实践一试真假,于是道:“是。” 卫照临说得口干舌燥。白苏就纳闷了,小姐怎么对骟猪那么执着?难道骟过的猪肉真的好吃?小姐自醒来后可从来没食言过。就是小姐的脸皮真厚,一个女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这以后如何得了。 卫照临哪知道白苏是怎么想的,她就一门心思忽悠华老骟猪,终于成了,心也累了,让华老先拿猪肉练手,再在人身上开刀,可不能辱了“外科圣手”、“外科鼻祖”华佗的威名,你到时可要为老祖宗正名呀。 卫照临最后嘱咐道:“华老,这事你和聂伯合计一下,买几个十来斤的猪崽,先养个五至十天适应一下环境,再煽猪。” 华老好似赶鸭子上架,眉头能夹死苍蝇,虚声道:“好,小姐,咱就试试养猪煽猪。”卫照临却开怀大笑。 正所谓:暂把名利放一旁,造就美食解嘴馋。 第三十八回 断句不同生歧意 数字犹能书密文 日移月换,又是新的一天。卫照临让白苏请刘先生到闲月斋。刘先生一听让他到闲月斋,就有点懵。这以前有事不是都到功道堂吗?怎么这回改成闲月斋了。而且闲月斋可是在后院呐,一般男子是不能进入的。难道小姐有什么特别的事找他?这刘先生一路猜想着就来到了闲月斋。 这是刘先生第一次进入后院,平时有啥事都是在闲书阁或功道堂论事的。来到闲月斋,卫照临已经在等他了。书桌上摆了两本书:《论语》和《千字文》。卫照临起身对刘先生恭敬道:“先生,快请坐,喝茶。” 自从有了绿茶,刘先生就对煮茶没啥兴趣了,这绿茶提神醒脑很适合读书做账时喝,也方便多了。刘先生温声问道:“小姐,把先生叫到书房不知有何吩咐?” 卫照临语气柔和道:“先生言重了,吩咐不敢当。叫先生来是想和先生讨教几个问题。” 刘先生一听,这讨教问题非得到后院书房?何况现在自己的学识在某些方面可能还赶不上这位弟子,然后轻声道:“小姐请讲。” 卫照临打开《论语》,朗声道:“弟子曾记得先生讲到《论语》(泰伯)时有这样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当时先生的解释是:对于民众,要使他们按照国家的教导去做事,但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何如此做。弟子不知说得对不对?” 刘先生一听,想都没想道:“对,当时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嵩阳书院的先生也是这样解惑的,有什么问题吗?” 卫照临话锋一转问道:“先生,你还记得我在每句话后面画圈圈吗?” 刘先生点点头,随口就道:“记得,当时小姐解释为断句,方便记忆。” 卫照临点点头道:“先生,弟子对这句话也可以这样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么先生能给弟子解惑一下吗?先生认为哪个断句更合适?” 刘先生一愣,自语重复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意思可差别大了,按照这样断句,这句话的意思就变成了:民众认可的,就让他们做;民众不认可的,给他们解释明白去做。刘先生心中大骇,脑思泉涌,惊道:“小姐才识过人,非同一般,有这样见识,先生不及也。小姐这一断句,使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先生认为更符合孔夫子之意。” 卫照临不以为意,笑道:“先生谬赞。毕竟谁也不知道孔夫子当时是怎么想的和说的。所以,弟子认为,如果在当时孔夫子的学生就把他说的每句话后面打个圈作为断句符号,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歧义了,也说明断句的重要性。” 刘先生赞许道:“确实如此,小姐高见。” 卫照临接着悠悠道:“弟子就想,日后若先生在外,弟子写信于先生,加上断句符号就不会有歧义了,先生能快速且准确无误的理解弟子所写内容之意。” 刘先生点点头道:“小姐所言甚是。有时同窗好友写信于我,我还真得思考一番,若有断句符号就省去好多疑猜和时间。” 卫照临心中甚慰,笑道:“确实如先生所言,弟子把断句符号叫标点符号,可以创出很多种,如引号,就是读者一看就知道是说话或引用别人之句。最简单的就是以圈为每句的断句符号。以后弟子给先生写信就加以圈为代表的断句符号。” 刘先生心中不安,忙惊问道:“小姐是想先生离去?” 卫照临没直接回复,却转锋问道:“先生,你可信任于弟子?” 刘先生不带迟疑,语气坚定道:“小姐,上次先生就跟国公爷说了,先生将竭尽全力护你成长,绝无二心。” 卫照临心中谋定,点点头接着道:“好。先生,弟子确实想让先生离开。也许你也知道一些国公府当下的处境。首先,先生尽快安排师娘及孩子出京至一安全地方,到时弟子叫聂伯给你们一些钱财,让师母专心照顾孩子,以解后顾之忧。第二,弟子捉摸出一套数学之法与先生分享,有助于做账使用,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用来制作密码。” 刘先生一听疑问道:“密码是何物?” 卫照临想了想,解释道:“怎么说呢,相当于暗号。比如,我们师徒二人约定,以国公府,平安城为暗号,我派的人找到你道国公府,你回道平安城,这就说明暗号对上了,你知道这人是弟子派来找你的,我派的人也知道找对了人。而密码类似暗号,但主要用于书写,比如我们师徒二人约定一些只有我们二人看懂的符号,即使别人把书信劫了也不知这信内容是啥意思。” 刘先生一听有意思,便道:“这暗号先生明白了,如我说‘玉雪无声润千山’,你答‘春风轻柔抚柳梢’。只是这书写符号是啥物?” 卫照临点点头,便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零,在下方对应写上。卫照临一板一眼,一字一句道:“先生,这上面是正常的数字,下方是弟子简化的数字,你看看是不是简单多了?”刘先生一看有意思。然后卫照临就将阿拉伯数字如何组合、如何制表记账以及以《千字文》为密码本都授于刘疾忧。 这花了卫照临好几天时间。刘疾忧终于弄明白了,感觉不可思议,更惊于卫照临的奇思妙想。这一纸的数字就是给别人看也不知啥意思呀,真是妙啊,还是小姐脑子灵活,小姐绝非一般人。 最后卫照临嘱咐道:“先生,弟子现在时间有限,你把密码之法教于白苏,以后弟子这边的密码就由白苏负责。而以后外地密码培训就你负责了。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安排好家人,确保万无一失。先生何时外出,到时我会告知你。当务之急就是先生要熟知密码和记账之法。且不可告诉他人,包括你最亲近之人。” 刘先生不言二语道:“是,谨遵小姐吩咐。家人已安排妥当离京了。” 卫照临浑身轻松,爽朗回道:“好。” 卫照临终于感觉又干成了一件大事,但问题又来了,情报谁来送呢?情报的时效性又怎么解决呢?别到时这边把情报送达,那边早出事或没事了。卫照临一想有无线电多好啊,脑壳疼。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所谓:精谋细算出良方,知人善用显才华。 第三十九回 联出同享山楼势 诗成共赏雪梅情 光阴随水流。腊月十五这天,大雪初歇,小雪正飞,整个京城像是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幕,十分肃清,给望江上的三座石桥涂上些许诗情画意和浪漫色彩。 卫照临一路不紧不慢地向望江楼走去。国公府知道卫照临今日要到望江楼参加楹联评比会,白苏和白檀都要跟着去,都被卫照临拒绝。国公爷也不想卫照临一个人去,但卫照临仍旧摇摇头,人多容易被人认出。上次在望江楼吃霸王餐本来不想答应参加评比会的,但一想出来见识一下这些学子文人也好,增加自己学识和眼界,不能闭门造车。 她的装束和上次在外表上区别不大,发髻上还是上次两根玉木簪,头戴帷帽,内穿镶边狐袄,再套浅白麻裙,外披素白镶内大氅,足踏浅口小牛皮靴,整个装扮与白雪皑皑的大地融于一体,显得低调朴素。 卫照临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听着足踏白雪发出的脆声,给行程多了几分趣味。穿过平安桥,就来到了望江楼。而此时望江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巨大的上联悬于楼门一旁,显得格外醒目。 掌柜邬睿早已站在店堂门口,看到一个高挑女子戴着帷帽向楼门走来,他知道这姑娘就是那日出联作诗之人,赶紧上提衫衣,小跑下了石阶,到了沿河街,迎着卫照临作揖笑道:“请问是出联小姐吗?” 卫照临欠身回礼轻声道:“邬掌柜,又见面了,正是小女。” 邬掌柜伸手请式道:“小姐言而有信,请随鄙人进楼观联。” 卫照临不作扭捏,大方道:“那就有劳邬掌柜。” 拾阶而上,来到大厅。大厅墙壁四周挂满应征对联。卫照临逐一观看。你还别说,好几副下联和网友对的一模一样,水平挺高。突然卫照临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她透过帷帽一看,一身着锦衣中年男子在看着她,这不是闲茗馆掌柜吗?难道望江楼东家知道了我就是闲茗馆写诗的那位女子?还是叫茶馆掌柜来探个究竟?还好上次在望江楼没留下墨迹。那就死无对证,死不承认。 观完联,邬掌柜前引笑道:“小姐,请随鄙人上三楼。”卫照临也不客气,先行上楼。来到三楼,名曰登楼阁,匾额好像是刚挂上的。邬掌柜解释道:“小姐,此阁以你的诗为名,刚挂置不久。” 卫照临点点头,就进入三楼大厅,炭火正旺。好家伙,真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嗯?那个坐在靠近里桌的那位不是先生嘛。他今天也来了。先生也正看着她,满脸兴奋。 卫照临没停步,随着邬掌柜指引来到最里桌,墙上正中挂着她写的《登望江楼》。 而桌上位端坐一老者,发须斑驳,面容清瘦,身穿绸面大袄,举止稳重,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博学之人。此人右手也座一老者,满面红光,身体微胖,锦面对袄,目光精烁。 来到桌前,邬掌柜躬身拱手笑道:“小姐,容鄙人介绍另外两位评委,这位是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周大儒,主评人;这位是国子监祭酒冯鹏程冯大人。” 卫照临欠身施礼,端雅道:“小女这厢有礼了,能见到二位大儒真是万分荣幸。” 二位大儒很是震惊,这望江楼请他们来当评委也没说这诗联之人是位女的呀,他俩接受邀请完全是被这上联和诗的物景相宜,气势高远所吸引,更想看看这诗联之人是何方神圣,没想到是一小丫头。 周兴嗣二位起身还礼,笑道:“老夫真没想到这诗联是位女子所作,惭愧惭愧,小姐大才,请坐”。 卫照临不作娇态,大方坐下道:“周山长谬赞了,小女那日的情况也是很狼狈,急中生智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冯鹏程冯大人转面邬掌柜,狐疑问道:“邬掌柜,难道这里还有故事?” 邬掌柜呵呵一笑道:“二位大儒,既然这位小姐不避讳,那鄙人就把那日情况给二位大儒及在坐各位讲讲,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于是邬掌柜充分发挥见多识广,嘴皮过硬,口若悬河演说家的特点,讲得那是跌宕起伏,妙趣横生。这厅内气氛顿时就起来了,原来以为是望江楼请枪手写的搞客流量的,原来是抵扣饭资来的。 卫照临起身歉意道:“让二位大儒、各位前辈见笑了,也可能小女与望江楼有缘吧,也可能是人急生智就写下了这拙作,还得感谢邬掌柜。” 这席下刘先生一听,心道小姐大气,还不到十三岁,在诸多前辈面前一点也不怯场,不说一个小女孩,就是一个成年男子也很难做到,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如此气势诗联,非比寻常,必须追随。 邬掌柜也是老心大悦,这小姐势大而不凌人,才高而不恃傲,难得呀,要是位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周兴嗣满面红光,朗声道:“巧合出妙联,有缘作楼诗,佳话佳话。老夫尤为喜欢这首登楼诗。落、追、穷,用词精巧,极具深味;小、大、万,隐隐、滚滚,层层拔高,最后立足更上凌云一层楼,寓意立显,令人深思。真是好诗。” 卫照临细声轻语道:“山长谬赞,小女虽诗词有所浅识,但书法却不能入目,是此当日请邬掌柜代笔。小女观今日之楼前楹联和室内诗句笔法奔放,豪气四溢,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祭酒冯鹏程起身笑道:“小姐谬赞了,正是出自老夫之手。老夫也是对这诗联惊叹不已,甚是心欢。巾帼不让须眉。小姐也已看过下联了,不知可有中意之作?” 卫照临柔声建议道:“二位大儒,不如我等三人各自先选出三首下联,然后再在这九首中选出重复最多的就定为前两名,公开,公平,公正,如何?” 周兴嗣一听,眉眼开来,高声道:”公开,公平,公正,说得好啊,世事都应如此。”最后周兴嗣公布如下前两名。 第一名:观云亭,观云行,观云亭下观云行。云行万里,云亭万里。 第二名: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此时,邬掌柜起身,大声道:“请周山长点评。” 周兴嗣爽快起身,朗道:“各位学子,老夫很荣幸当点评人。真是人才辈出,佳句频成。老夫多年未见如此盛景了,尤其是这位小姐出的原联和登楼诗,让人心开天地,豪气奔涌,老夫深慰。要对好下联,关键在第二句,因为原联‘望江流’有三重解读,即望着江水流动,望着流动的江水及望江的水在流动。而第一联对仗工整,寓意通达,实属难得;而第二联的就差在这第二句,无论如何无法解读三重。冯大人,你有何卓见?” 冯鹏程也起身亮嗓,高声道:“周山长深得要义,点评精准,解释透彻,与老夫意同。只是这第一下联中的‘云亭万里’感觉有点牵强,‘千古’是时间概念,而‘万里’是空间概念,不甚工整;而且这个‘下’字总感觉差点意思,感觉眼界和意境不远,不能为了对仗而对仗。但老夫一时也说不出来,还请出联人一评。” 卫照临起身丽音道:“感谢二位大儒。刚才二位大儒的真知灼见小女不再赘述。要说此二下联与原联差在哪儿,也许就是势。楼压亭与井,使得整个上联气压下联,以致多数观者只记得上联,而忘却下联。小女想这第二下联若能细酌一番,更能势接原联。” 周兴嗣欣慰笑道:“看来小姐心中早有乾坤,还请吟出与老夫等人分享。” 卫照临也不扭捏,爽快道:“那小女不才,就献拙了。小女的下联是: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 周兴嗣闻言后,略思点头道:“对得好,月山一出,不输江楼,山楼共势;揽月游气接望江流,意达三重。小姐大才。老夫不虚这趟京城之行。今日见到这位小姐,就想到前两日老夫与一弟子吃酒时听到的一则故事,今日就与诸位分享。弟子说他前两年在外地教一女学生,这女学生也刚开蒙。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到了年关休学之时,老夫弟子就院中梅花考教此女学生一番,哪知此女学生却作出一惊人梅诗。老夫吟出与诸位共赏:‘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世上竟有此等奇女子,把梅花的形态及品行都写到极致,妩媚不失大气,独傲不失胸怀,老夫不敢想象。” 席间乱成一锅粥了,都在讨论这首梅诗。卫照临看了看刘先生,刘先生低头不语,还好没说漏嘴,说的是两年前。 此时,祭酒冯鹏程也是不无感慨道:“今日真是大幸,既见佳联,又赏梅诗。山长大人,这梅诗自古佳句就有,只是要把梅和雪都写淋漓尽致的诗词却凤毛麟角,往往都把雪和梅割裂开来,比个高下。不如借今日之盛景,众位才俊都在,以雪梅为题,作诗赋词如何?” 周兴嗣点点头道:“冯大人言之有理,正合老夫心意。不知哪位学者能自告奋勇赋诗一首?” 正所谓:楹联才成惊众人,雪梅将出动京城。 第四十回 诗联再震平安城 疑思心起望江楼 话说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问哪位学者能现场赋诗一首,话音刚落,一学子从席间站起,但见此人弱冠之年,面带病容,身材瘦高,衣着朴素,语气沉稳道:“弟子子云不才,愿赋诗一首。” 周兴嗣甚兴道:“好,子云请吟。”于是子云就吟了下面此诗。 雪梅 昨日东君至,雪天梅忽开。 性孤品自傲,独占春风来。 周兴嗣微微点头道:“霸气有余,柔性不足,雪无笔墨。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作出实属不易。还有哪位?”厅内寂静无声。 卫照临心想这梅和雪要写得同时出彩,确实很难,卢梅坡写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还是将梅雪分了个上下。 正在卫照临想事之时,周兴嗣转望卫照临,饶有兴趣道:“不知小姐有何高见?” 又来了,这古人怎么和梅花过不去呢。看来在两位大儒面前是躲不过去了。卫照临起身正色道:“二位大儒抬举,小女哪有何高见,只是祭酒大人刚才之言却使小女有所思索,略有诗成。” 周兴嗣哈哈一笑道:“好,请吟出与大家共赏。” 卫照临不作踌躇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于是就吟出下面此诗。 望江楼与诸贤人共赋雪梅诗 九州瑶台同报春,火树银海共放彩。 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 祭酒冯鹏程听完此诗后顿时起身惊道:“好,终于有人把梅雪交融,同报人间的情景写的如此酣畅淋漓、明白通透。小姐绝对是联中翘楚,诗界奇才。老朽这么多年心知其景,却笔不下落,自愧不如。” 卫照临平水无波道:“祭酒大人谬赞了。小女也是受到大人之言启发,才有此拙作,请各位斧正。” 周兴嗣也是眉头尽舒,兴奋道:“情景交融,互撑共托,相生相伴。‘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两句道尽了梅雪之情。老朽佩服,前无古人。小姐虽为女身,但日后必有大成。”你看看,老夫变成老朽了,再下去要变成老友了。 卫照临面词全开道:“二位大儒抬爱。我只是一女子,只略懂诗词歌赋小道,不值一提;而在座诸位通晓治国救民大道,才值大书特书。” 这评比会最终变成了赋诗会,又变成了赏诗会,一直持续到午时中(十二点)才结束。卫照临和邬掌柜把两位大儒送至楼门口,两位大儒还恋恋不忘邀请小友卫照临有机会到嵩阳书院和国子监去秉烛夜谈,把酒论道,卫照临连连点头,这才离去。 卫照临心道国子监是去不了的,嵩阳书院还是有机会的,自己也离去。而一夜之间她的诗联传遍整个平安城。 而在望江楼二楼一包间,陈邦看着漫天不大不小的飞雪,无言沉思,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邬掌柜和茶馆掌柜道:“吴掌柜,如何?” 原来这闲茗馆的掌柜姓吴。吴掌柜躬身回道:“少爷,在大厅时,这位小姐应该看到了我,但她好像不认识我。怎么说呢,年龄有点对得上,不到十三,但却比那位小姐高一寸,身形也比那位更匀称,那位小姐有点瘦弱。另外装着服饰、人的气质和诗的风格也对不上,明显那位是位富家深闺,还很会替人着想。再说这位小姐字写得不行,那更对不上了。那位小姐虽是女子,字写得却颇有男子之风,根本不像一个女子写的字。感觉不是那位小姐。” 陈邦温声道:“吴掌柜辛苦了,多谢。” 吴掌柜神情有些局促道:“少爷,客气了。”然后下楼离去。 陈邦转而似是自言自语道:“自我记忆起,就没见过京城酒楼这么热闹过了,没想到这位小姐还懂经商之道。若是男子,当今真是难逢对手。话说回来,若此女子在京城经营一行当,恐怕也无人能敌,望江楼也要甘拜下风。” 邬掌柜附和笑道:“少爷说得极对,望江楼也很长时间没这么大的场面了,这回望江楼真是更上一层楼了。贺喜少爷。” 陈邦也是长叹一声,自嘲笑道:“是啊,没想到这功劳竟然是因一顿饭资得来的,真是世事难料。邬掌柜,虽然有人向我说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说评比会的情况。” 邬掌柜正襟正色道:“是,少爷。这位小姐年纪虽小,但好像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她一点也不怯场,跟她的年龄大相径庭。虽然穿着简朴,总给人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威势,感觉在她面前总要矮上一截。这小姐也不扭捏,还主动说出了写诗联抵扣饭资的事,当时我把事情的经过向众人一说,还成了美谈佳话,给会场增添了不少气氛。她对的下联两位大儒都赞不绝口。而她写的雪梅诗更是惊为天人,两位大儒几乎把所有的好话都说尽了,就是老奴这个半吊子也觉得这诗联非同寻常,真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要说这写雪梅诗的起因还是周大儒说的故事引起的。周大儒说他一弟子在教授一女学生从开蒙不到半年就写出了一首令人惊诧的梅诗。老奴给少爷念念:‘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这梅诗委婉大气,不输雪梅诗。” 陈邦听完后,心绪又乱,缓缓道:“又来一个会写诗的女子。一般富家女子六七岁就开蒙,那位女子作这梅诗也不过八九岁。如果是真的,这女子就是个天才。那两个女子我们都没见过,但这位写诗联的女子却是真实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难道我大周阴盛阳衰,尽出女才子?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邬掌柜低声建议道:“少爷,要不问问周大儒是哪位弟子教的学生?” 陈邦摇摇头,望着窗外的江雪,徐徐道:“周大儒就是不喜京城才离开去当嵩阳书院山长的,若去问,反而增加他的不悦。估计他也知道这望江楼是皇家的,但他当此次主评绝不是因为望江楼的背景,而真的是被诗联所吸引。还是算了。但是可以留意一下在京城和周山长接触的弟子。闹了这么大动静,估计父皇也知道了。” 邬掌柜低头称道:“少爷说得有理。那楹联要不要换掉,还有雪梅诗要不要装裱挂墙?” 陈邦又吩咐道:“还是请冯祭酒把下联重写,这雪梅诗就请周山长着笔。” 邬掌柜疑豫道:“是,只是这山长若不愿……” 陈邦胸有成竹,悠然道:“他会愿意的。” 正所谓:都说无巧不成书,巧事多了就是真。 第四十一回 刘疾忧细说缘由 卫照临如获至宝 话说卫照临离开望江楼,途中没作任何停留,直接打道回府。她前脚刚进功道堂,后脚刘先生就跟进来了。 卫照临热情道:“先生,快请坐,喝杯茶暖和暖和。” 刘先生却呐呐道:“小姐,为师差点坏了小姐大事,先生惭愧。” 卫照临笑道:“我当什么事呢,没多大事。先生说说由来。” 刘先生这才坐下,喝了口茶暖了身子,释怀缓道:“哎,小姐都怪我。山长这次来京是探望老友的。他也好多年没来过京城了。老人家就是不喜京城才离开去当嵩阳书院山长的。在嵩阳书院时,山长就对我很好。他来京了,作为弟子当然要尽地主之谊。这不前天晚上在仙客楼请他老人家吃饭,我多喝了两杯。他说他要参加一个评比会,当时我以为不会是望江楼这个,因为他老人家基本都不参加这类宴会。一听说评比会,我大脑就有点兴奋,因为过两天小姐就要参加望江楼的诗联评比会,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小姐的那首梅诗。他老人家问什么时候的事,我一激灵,就撒了个谎,说是外地两年前的事。哪知道他老人家说要带我到望江楼参加诗联评比会,不然我哪有资格今日出现在望江楼,更没想到他老人家提到了那首梅诗。哎,都是先生的错。” 卫照临不作计较,转向问道:“先生,皇上会不会召见山长?” 刘先生解释道:“小姐,年底到明年正月十五之间应该不会。年底皇上要听取各州官员述职,根本没时间。而正月十五之前不开朝。” 卫照临释然点头道:“看来问题不大。先生,今日在望江楼行别时,周山长邀请弟子有时间去嵩阳书院一叙。弟子想,说不准真有一日去外地行游。先生出自嵩阳书院,一般是怎样上学和回家的?” 刘先生思沉,像是回到少年求学时期,徐徐道:“小姐,一般的行程是从平安城出发一路向南到汲郡,过黄河向西到北豫州,再向南到达阳城郡,就到了嵩阳书院。但先生有时特意提前走,想看看地理风情,就先到伍城县(今河南卫辉),西向怀州(今河南泌阳)到苌平县(今河南济源),过轵关陉到曲沃县(今山西侯马),再西到龙门渡,然后南下蒲津渡、风陵渡,过黄河到潼关,再东至洛州,最后到达阳城郡。也可不过轵关陉,在怀州东经邵州、虞州到达风陵渡,然后南下黄河到潼关。这一路南有黄河浊浪滔天,北有王屋和中条二山奇峰秀景,适合行游。” 卫照临又问道:“先生,今日也写了首雪梅诗的叫子云的学子你熟悉吗?” 刘先生回道:“小姐,以前不熟悉,不过这回熟悉了,因为这次山长来京只带了他一个弟子过来,说明山长他老人家对这位弟子极其看重。那晚请客吃饭,他也在,就我们三人。这子云老弟姓陈名庆之字子云,楚国人……” 卫照临突然打断惊问道:“先生,你说他叫什么?” 刘先生也一惊,小姐很少失态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便一字一句说道:“陈庆之,字子云。” 卫照临内心巨浪滔天,终于遇到一个活着的狠人了,刘宋王朝后,同名同姓的应该就是他,不会有错,“白袍将军”,连毛爷爷对他也称赞有加,这大腿粗,必须抱住。达摩祖师难找,这个就在眼前,她能不激动吗?先生那晚请客怎么不带上徒儿啊。 卫照临情绪稍定,轻声道:“先生,你继续。” 刘先生一愣,接着道:“这子云聪慧过人,敏而好学,尤其喜读兵书,胸怀天地,素有大志。但身体不怎么好。” 卫照临更确定了子云就是陈庆之,便细问道:“先生,这陈庆之人品如何?” 刘先生如实道:“小姐,子云品性纯良,仗义诚厚,值得信赖。” 卫照临闻后不语,思虑一番后道:“先生,弟子有一事相求。” 刘先生恳切道:“小姐客气,你吩咐就是。” 卫照临神情严肃,低声道:“先生,你尽快帮我约一下陈庆之,就说望江楼诗联之人要见他。你直接告诉他我是你的弟子。但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周山长。” 刘先生见小姐此状,不明因究,但郑重回道:“是,小姐,先生一定帮到。” 卫照临神色不改,点点头道:“这事无论办不办得好,我都会让聂伯给你盘缠和马车,立即启程离开,去师母所住之处。也不要和山长告别,找个理由让陈庆之代告,以免节外生枝。到时我会派人与你联系。你告诉我地址。” 刘先生脱口而出道:“雁门郡显州袁家鞋铺,我内人娘家。” 卫照临点点头道:“好,另外顺便问问,白苏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刘先生答道:“回小姐,白苏现在《千字文》不说倒背如流,滚瓜烂熟是有了,先生测试过,她基本都能写出每个字的代码。” 卫照临又点点头道:“好,先生去忙吧。” 刘先生心中有事,也不多语,干净利落道:“是。” 刘先生刚出武宁院,一仆人说国公爷有请。来到闲老斋,呵,几个老都在等着呢。原来国公爷一直想知道今日望江楼评比会的事情。仆人报小姐回来之后直奔功道堂,刘先生也急匆匆地跟了进去。国公爷一听心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就让仆人一直在武宁院外等着。 刘先生一看几老神情严肃,还以为府中出了啥事,便诧问道:“国公爷,叫在下有何吩咐?” 国公爷脸色转和,温声道:“刘先生,没啥事,就是想问问望江楼评比会如何?” 原来是这事啊,刘先生一颗心放了下来,就把今日望江楼之事讲了一遍,卫照临如何联震众人,诗惊大儒。那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听者寂静无声,落地闻针。这次刘先生充分发挥了作为老师的口才。突然,刘先生一拍脑袋,坏了,把正事给忘了,忙道:“国公爷,抱歉,下次再叙,小姐还有正事交代要办,告辞了。”言毕就急匆匆地走了,留下几老可惜的神情,意犹未尽。 正所谓:苍天无绝人之路,英雄有好汉相帮。 第四十二回 闲老斋道明打算 东民街赠书子云 而卫照临等刘先生走后,把很多事情及近期安排都理了一遍,想想应该把刘先生离府之事和爷爷商量一下。然后就回到了闲月斋忙碌起来。 吃过晚饭,戌时(十九点)左右,卫照临慢悠悠地来到了闲老斋。国公爷看到孙女来了,笑呵呵地问:“乖孙女,这么冷怎么来了?” 卫照临却正容道:“爷爷,孙女想让刘先生离开京城外出办事,不知可行?” 国公爷仍笑着道:“照临,你让刘先生出走,自有你的道理,爷爷不会阻拦。” 卫照临见爷爷心情甚好,点点头笑道:“谢谢爷爷信任。孙女想到了联系舅舅的时候了。如果一切顺利孙女会派人联系黄梅村,爷爷您准备好名单、书信和腰牌,晚些时候孙女来取。到时在京城就得有个联络点和联络人,爷爷能给个章程吗?” 国公爷脸沉略思后,缓缓道:“爷爷会尽快联系你舅舅,多少年都没联系了,可能要费点时间。名单、书信和腰牌爷爷很快给你准备好。至于联络的事就设在怀文铁匠铺吧,那里都是爷爷的人。” 卫照临转向门口大声道:“好,历大哥,你把聂伯叫来,我有事情交代于你们。” 门口历尤利落回道:“是,小姐。” 不会儿,二人进入闲老斋道:“小姐请吩咐。” 卫照临不作虚言,言简意赅道:“聂伯,刘先生马上要出京,请准备好马车盘缠等用具。历大哥,你选一得力护院当刘先生护从和车夫,确保刘先生安全。”二人应声离开准备去了。 卫照临接着低声道:“爷爷,这次如果运作得好,我们将抱住一条大腿,国公府保命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国公爷眉眼微沉道:“什么大腿?此人这么厉害。” 卫照临狡黠一笑道:“爷爷,以后你就知道了,打战可以比肩刘武帝。”这有点惊到国公爷。 卫照临从爷爷那儿出来,圆月高挂,院雪皑皑,如同白昼,万籁俱寂,使人心情静谧安详。此夜此景不常有,何年何月再重逢,有诗《月明雪夜》道是: 月清雪明皎相映,夜昼同辉共时生。 更声楼台随风入,信步闲庭迎春来。 卫照临足踏白雪进了后院的闲月斋,她这几天得加班。 这两天,卫照临一直待在闲月斋不停地写东西。年关已近,国公府再次忙碌起来,这无需卫照临操心。她已让白檀告知国公爷若无重要事宜就不要打扰她,刘先生回来直接来找她。自从让白苏跟着刘先生学习密码,白檀就一直跟在卫照临身边使唤。 这天下午,刘先生回来了,直奔闲月斋,对卫照临直道:“小姐,子云这两天一直跟着山长到处应酬,今日先生才找到他,耽搁了两天。他答应见你,就今晚,在我租的院落。” 卫照临欣喜应道:“好,辛苦先生了,到时先生和华老随我一同去。你先休息,明日卯时(五点)出行,一切都为先生准备好了。” 刘先生道:“是。” 晚上,几老和卫照临在一起喝了酒吃了饭,算是给刘先生饯行。暮色降临,卫照临一行三人在刘先生的指引下经御治道过御河桥来到民勤街,街上没几个人,左转进入东民街。原来刘先生住处和怀文铁匠铺在一条街上,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在一巷中,刘先生打开一小院落之门,这院落有点偏僻。院中一偏房为厨房;两间正房,一为会客厅堂兼作书房,一为卧房。三人进院来到厅堂,卫照临摘下帷帽,坐等来客。 不一会,传来敲门声,刘先生起身打开院门,让来人进入。来到厅堂,刘先生语气平和道:“子云,这位就是我家小姐卫照临,镇国公孙女,这位是国公府府医华老华谨仁。” 陈庆之一看,上次在望江楼戴着帷帽,这次见到真容了。这卫小姐身材虽高,面容却娇小,似未长开,眼睛明亮,整齐大方,忙作揖道:“卫小姐大才,那日在望江楼小姐大放光彩,我等佩服。不知小姐邀约小生所为何事?” 卫照临从容道:“师叔谬赞。若论辈分,你和先生同门,互为师兄弟,小女敬称你为师叔不为过。那日在望江楼小女观师叔那首雪梅诗,舍我其谁,霸气凌天。小女想师叔必是胸藏沟壑,腹有乾坤之人。于是小女便想认识师叔,日后以便向师叔讨教学习。另外小女观师叔面容苍白,可能身体不适,所以就带府医给师叔看看。华老,快请。” 陈庆之彬彬有礼道:“小姐,师叔实不敢当,就叫我子云兄吧。子云从小就身体有恙,谢谢小姐关心。” 华老和刘先生有点纳闷,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陈庆之瞧病?华老给陈庆之把脉后道:“子云公子身无大碍,就是气虚肺热,但从小就落了病根,要痊愈需要些时日。待老身开几味药,子云公子吃了之后三个月就会有所好转,一年之后就会大有改观。二至三年就会痊愈。” 陈庆之歉礼和风道:“那就多谢华老。师兄对我讲起卫小姐之事,子云真是闻所未闻,惊为天人。小生虽为楚国人,但对国公府也有所了解,敬佩几位国公爷的文韬武略,打柔然攻突厥,收淮南夺燕南,为大周开疆拓土,无人不服。” 卫照临淡淡道:“子云兄谬赞了。你可能也知道我国公府现在处境,日落西山,荣华待尽。” 陈庆之却语气诚恳道:“不然,有卫小姐如此之才华,人中龙凤,国公府必会东山再起。小生虽现为一白身,若能用得到的地方,必将竭力帮佐。” 卫照临心道,要不人家能当将军呢,听话听音。陈庆之素有大志,却未遇伯乐,虽国公府大不如前,但威名犹在,两期相遇,大有可为。绕来绕去,卫照临就等这句话。 卫照临转言轻语道:“听闻子云兄素喜兵法,国公府书阁中就有一本,现赠予你一阅,希望对子云兄有所帮助。”卫照临从怀中掏出一本无名很薄的书递给了陈庆之,爽朗道:“三日后,小女在御山道聚友楼恭候子云兄,也是这个时辰。告辞。”说完卫照临起身就带着华老离去,留下刘先生二人相对无言。 还是刘先生打破了沉默道:“我家小姐虽年纪尚小,但智超常人,现在潜龙在渊,日后必将一飞冲天。”陈庆之凝眉沉思。 正所谓:世间尘埋英雄事,黄沙淘尽始见金。 第四十三回 国公府送别先生 勤政殿众说诗联 次日卯时(五点),平安城城门已开启。国公府落枫院灯火通明,寒气袭人。卫照临、国公爷几老、历尤、白苏和白檀都来相送刘先生。 刘先生眼含泪光,不舍道:“这近一年半来,先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了小姐,也是先生最愉快的时光。我走之后,国公爷等诸位要呵护好小姐。” 国公爷也是语气深沉道:“刘先生,你放心,这个自然。你只需在外办好事就行,其他无需牵挂。” 卫照临情绪倒还好,软语道:“相聚时欢,但终有一别。先生无需伤怀,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先生此去,路途遥远险恶,人身安全为第一,若遇不测,保命为先,走为上策。其他不过是浮云。” 刘先生看着卫照临,语气诚恳道:“小姐想得通透,我必将护好自己,不负小姐嘱托。” 卫照临点点头道:“弟子开智很晚,直到去年幸得先生开蒙。先生相教的每个字,每个笔画,以及考教作诗,如今都历历在目。不念先生是假,但人总要向远处看,老虎总要离巢,大鹏总要展翅,潜龙总要飞天。以前弟子写的都是诗,此次弟子就写一首词赠别先生。” 刘先生转悲为喜道:“好,这是小姐赠先生的最好礼物。” 这文人一听说诗词,就两眼发光,忘却很多事情,包括忧伤。于是卫照临就写了如下这首词。 浣溪沙 送别先生 离别何须把酒愁?明月移照千万里,人间无处不清辉。 灞桥折柳送君意,且化春风伴君行。霞光洒满平安城。 刘先生听完后笑道:“好,还是小姐会劝解人意。明月照你我,春风伴我行。国公爷、小姐及诸位,刘某就此别过,望各位珍重,来日再相聚。告辞。”于是进入马车,离开落枫院向平安道驶去。 卫照临等人目送马车离去,无言沉默,各自散去。这是府中第一个离去之人,也许以后此种场景还会重现。亲近之人离去总会有失落之感,包括卫照临,孰能无情? 而这几日,贞道帝总感觉朝堂论事前,大臣们有些躁动,他也不知为何。在书房昭文阁,贞道帝感觉可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绝对不是政事,若是政事肯定有大臣奏禀。于是他就问毛福生道:“福生,最近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毛福生一愣,略思回道:“回陛下,奴才没听到有什么政要大事,就是最近京城文坛发生了一件轰动之事。” 贞道帝轻皱眉头,疑问道:“文坛轰动之事?说来听听。” 毛福生恭敬细声回道:“是,陛下。这还和望江楼有莫大的关系。” 贞道帝一听,有点意思,声调提高道:“怎么又和望江楼扯上关系?” 毛福生仍是轻声细语回道:“回陛下,这望江楼前几日举办了一个楹联评比会,周山长和冯祭酒都参加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热议望江楼的诗联。说望江楼在整个大周有四个第一。” 贞道帝一听,这周山长就是皇家邀请也不一定参加此种宴会,为何这次来京就参加了一个酒楼的楹联评比会呢。望江楼他一年也会去一两次,换换口味,就是环境好些,饭菜好些,条件好些,也没感觉特别的。这望江楼虽然是他皇家的,他都不知道望江楼楹联评比会的事,更谈不上请周山长了。那就是三皇子了,他有这么大能耐?还有望江楼四个第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贞道帝越想就越觉得稀奇,便急道:“毛大太监,快说来听听。” 毛福生躬身笑着回道:“是,陛下。这望江楼门柱上原来有副楹联,大家都很熟悉:文武贤人,琼宴留客晚;古今玉液,香醇聚情浓。后来被人改为: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下联: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此联气吞山河,势压各楼,于是成为第一楼联。后来又得一诗唤作《登望江楼》,成为第一楼诗;在评比会上又有一人作雪梅诗,成为第一雪梅诗。奴才听闻这两首诗更是立意高远,惊为天人。但奴才学识浅薄,记性不好,没记住。有这三个第一,望江楼自然也成为大周第一酒楼了。” 贞道帝静静地听着,心似热水沸腾,震惊无比。这楼联如此气势,非常人能作出。这大周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文坛贤人,他一点也不知道。怪不得这些大臣在朝前私下议论纷纷。于是大声吩咐道:“福生,把李尚书、陈邦、周山长、冯祭酒还有那望江楼掌柜都叫到勤政殿,寡人有事要问他们。” 毛福生应道:“是,陛下。” 一个时辰后,各位都来到了勤政殿,贞道帝端坐正中。李慎远一看陈邦等几人就知道皇帝要问什么事了。 贞道帝正襟开口问道:“李尚书,寡人观这几日朝前大臣私下议论所为何事?” 李慎远面色如水,平静道:“回陛下,大臣都在议论望江楼诗联之事。” 贞道帝也不多言,转而说道:“既然是望江楼之事,邦儿,你来说说。” 陈邦也是波澜不惊,语气平稳道:“是。禀父皇,这望江楼有一客人在九月中旬来吃饭,后作楹联一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然后以此上联征召下联,于是就有了这诗联评比会。原联作者又给出了下联: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 贞道帝威严不改,沉声道:“那两首诗又是怎么回事。” 邬掌柜恭敬高声道:“回陛下,这《登望江楼》也是出联之人在当日写的。当时三皇子说若能作诗一首,就免日后来望江楼饭资,于是这位客人就写了这首《登望江楼》:日落小村隐隐远,月追大江滚滚流。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 贞道帝心中一动,转向周山长威声道:“好大的气势和境界呀,‘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山长,这评比会你讲讲。” 周山长不咸不淡道:“是,陛下。老朽也是被这诗联震到才当主评的,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也有两位学者对的下联较好,但老朽和冯大人都觉得差点火候,于是这出联人就给出了下联。这雪梅诗的起因也是缘于老朽讲的一件事引出的。前几日老朽一弟子请客吃饭,弟子就讲到了他两年前在外地教一女学生不到半年就写出了一首惊人梅诗: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老朽也是想考教一下这位诗联之人。” 冯祭酒接着道:“微臣也是借着山长之话题想试试此人文采,于是就想到了雪与梅的题材。自古至今微臣见过咏梅很好的诗文,但就没见过把雪与梅的关系写得好的诗文。可以说当时微臣是想为难她一下。哪知她作出了令微臣惊魄慑心的雪梅诗,是微臣始料未及的。这首雪梅诗是这样写的:望江楼与诸贤人共赋雪梅诗。 九州瑶台同报春,火树银海共放彩。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贞道帝听后也是一脸震容,惊诧不已。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摧急,鹤立鸡群人妒狂。 第四十四回 贞道帝意寻才女 陈庆之心佐义妹 话说贞道听到这诗联均为一人所作后,惊起道:“你说一联两诗均出自一人之手?” 邬掌柜面色不改,正声道:“回陛下,是她一人所吟。只是此人说她字如泥爪,不堪入目,是奴才和二位大儒代笔的。” 搞得不知情的贞道帝三人一脸懵逼,还从未听说诗词文章好的学者字如此难堪的。贞道帝又沉声问道:“这学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不挽留住如此大才?” 众人皆沉默,他们也是高兴过头了,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问这位姑娘姓名。陈邦无奈站出,徐徐道:“回父皇,此人乃一身材高挑,衣着简朴,头戴帷帽,京城口音,未及笄的少女。姓名不知。” 此话一出,更是惊呆贞道帝,以为是个伟岸男子,原来却是窈窕少女,你说叫人意外不意外。 贞道帝音量大提,威严问道:“谁能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给朕讲得明明白白?” 邬掌柜一板一眼回道:“回陛下,奴才全程知晓。” 于是邬掌柜把整个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里里外外都讲了个透。贞道帝三人像是在听说书一样,全心投入。听完后,大家才回过神来。 贞道帝闻言,性情大好,温声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呀。京城好久没这种热闹气氛了,又恰逢年关,更是喜事连连。虽说是机缘巧合,但邦儿抓住了机会,做得很好。望江楼四个第一,名动京城。山长,你那弟子现在何处?” 周山长沉稳如旧道:“回陛下,老朽弟子前几日因岳家突遭变故走了,这消息还是他托学弟告诉老朽的。他是位知书达礼的人,若不是家事紧急,不会不辞而别。” 贞道帝点点头道:“咏梅之女暂时找不到,还有两位不都是京城口音嘛,寡人想年关将至,这两位女子应该不会外出。我等还是有机会见到这两位才女的。山长等到元夕之后再走吧。” 周山长应道:“是,谨遵陛下。” 贞道帝不作多言,直接吩咐道:“邦儿,这事还得你去办。” 陈邦躬身施礼道:“是,父皇,儿臣知晓。” 这宫内发生的事卫照临一概不知。要不是她早有思量,让刘先生离开,恐怕后面的事够她喝一壶。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陈庆之的事,最后决定若陈庆之愿意为她效力,就把国公腰牌交给他,让他直奔黄梅村。本来她一开始是想把腰牌给刘先生的,但现在有了陈庆之,她就没这么做。刘先生先要回雁门郡显州,要绕一圈才能到黄梅村,这路程一长变故就会越多。若是被人查到国公腰牌,那就大事不妙。还有就是刘先生是一书生,随机应变,警惕险恶等世情不够,所以卫照临思来想去还是没把腰牌给他。若陈庆之不愿意,她再作打算,确保安全。 这几日卫照临先让华老写好不同时段的治疗药方,准备好大包小包的药品。其次让聂伯准备钱粮冬衣。最后她来到闲老斋,对国公爷郑重道:“爷爷,这回国公府得赌一把。” 国公爷毫无压力,安慰道:“爷爷相信你的眼光。你察事造物,文采超群,爷爷亲身感受。说句老实话,在当今大周,没有几人的才能与你相当。若这次国公府遇到不测,那也是天意。你不要多想,一切随心去做就行了。”说完,国公爷把国公腰牌、书信和人员名单交给了她。 卫照临也是心中大安道:“好,孙女相信一切会好的。”于是回到闲月斋将这些物品和自己画的舆图及写的东西一并放入一小包之中扎好捆紧。 这天,酉时(十七点)多点,卫照临又带上华老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聚友楼,包间是卫照临让白檀事先就订好的。不一会儿,陈庆之来了,华老把他迎入。 卫照临起身有礼道:“子云兄,请坐。华老先给子云兄把把脉。” 陈庆之作揖回礼道:“多谢小姐。” 华老把脉后轻声道:“子云公子才用药几天,效果暂未显现,只要假以时日,必定好转,请未多虑。” 陈庆之谦恭道:“多谢华老,子云这几日感觉咳嗽有所好转,身体也轻松了好多,华老医术不凡。” 卫照临笑道:“华老可是神医华佗后裔,自然是医术超群。不知子云兄书看得如何?” 陈庆之正容道:“卫小姐真非一般人,以前子云以为卫小姐只会诗词歌赋,却不知另有乾坤。这书子云闻所未闻。不知卫小姐要子云如何做?” 原来卫照临交给陈庆之的书是自己这几日写的,油墨未干,墨香犹存,这陈庆之多聪明,打开一看就知道刚写的。而里面的内容更是惊为天人。 那夜在刘师兄住处与卫照临相会,陈庆之以为纯粹是为了讨论诗词歌赋,就连当时卫照临说送他兵书也以为是托词,是她所写诗词歌赋供他欣赏或斧正的,根本没想到送的竟然真是兵书。在古代家传兵书谁会相送?况且他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卫家兵书,而是卫照临临时写的。全篇书写方式、语言文字、段落断句等让人一看清楚无误,条理分明,通俗易懂,与当今书籍大相径庭,你说让人惊讶不惊讶。 但陈庆之毕竟是个聪明人,这兵书到手,他就知道卫照临要他做事。他心中对卫照临顿起敬佩之情,一个女子真是不让须眉,他所不及,胸中有了定论。 卫照临神色变凝,沉言道:“子云兄可信于我?” 陈庆之心已决断,坚定道:“卫小姐请放心,我陈庆之顶天立地,对小姐绝无二心,将全力辅佐小姐。” 卫照临大喜,点点头笑道:“好,相信你我兄妹二人携手必有一番作为。我暂时不得脱身,在外很多事情就依仗子云兄了。”于是把国公腰牌,舆图等等一切都给陈庆之交代一番。 陈庆之也不推辞,爽朗应道:“好,以后我二人就以兄妹相称。为兄将不日启程,决不辜负小妹所托。” 今日华老还特意带了一小壶府中酿制的白酒,于是三人把酒畅谈,为陈庆之送行。陈庆之一喝这酒,就感觉清冽火辣,不同街酒。华老两眼微眯,笑道:“这酒是小姐制作的,但公子身体有恙,只喝此杯。还有更烈的酒,不能喝,却能救人。”陈庆之更是大为惊诧。 最后离别时卫照临嘱咐道:“子云兄,雪天路泞,一切以安全为要,日起而出,日落而息,不要急着赶路,尤其过飞狐陉时,切记。祝子云兄一路平安,我想刘先生很快将与你汇合。” 陈庆之言如山重道:“照临妹请放心,为兄知道其中要害,必当谨慎万分,会顺利到达,不负嘱托,训好部曲,请放心。” 正所谓:筹谋划风起云涌,得俊才如虎添翼。 第四十五回 陈庆之喜获手册 五人组欲夺黄金 原来卫照临送给陈庆之所谓兵书,其实就是自己根据前世经验和古时环境条件编写成的一本作战手册。这手册第一页就写了一段说明:从左往右看,圈为断句符,全文为白话。卫照临将作战手册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一是作战形式。按作战方式分为运动战、阵地战、闪电战、特种作战和情报战等;按地理环境分丛林战、草原战、沙漠战和水战等。这里主要进行了术语释义和作战典型方式要点。 二是兵种分类及作战要领,分为步兵、骑兵、水兵、特种兵和情报人员等。 三是作战用具,主要包括各兵种防护装备、近战攻击武器、远程打击武器、特种作战装备和后勤保障等。 四是军队训练,分为常规训练、专业训练和特种训练等;除了没有火器训练,基本照搬解放军训练各兵种训练大纲。 五是军队纪律,几乎和解放军的一模一样,重点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六是作战方案编制,包括战前演习和战时作战方案。战前演习包括模拟实战演习、各兵种专业演习及诸兵种联合演习,重点是不打无准备之仗;而战时作战方案是综合获取的敌方信息及我方情况编制而成的实时作战文件,核心是坚决贯彻执行达到方案目的。 七是战略战术,这也是手册中最重要的内容,完全照搬毛主席的指挥艺术,什么战略上要蔑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还有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等等。 当时陈庆之看完这手册惊掉了下巴,从战略、战术、纪律、训练、方案、演习、装备、后勤再到作战形成一套完整体系,尤其是其中的闪电战,信息战,丛林战、歼灭战、特种作战等名称更是闻所未闻。他没有想到卫照临一个女子胸藏万壑,把作战与战争写得如此透彻和完整,孙子兵法只讲了些许战术,可没有把作战体系归总出来。陈庆之心中惊喜万分。 在回家路上,卫照临二人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华老狐疑问道:“小姐,这次为何不给子云公子配马车和护从?” 卫照临边走边回道:“子云兄情况与刘先生不同。子云兄熟读兵书,自知如何规避凶险,再说他是周山长心爱弟子,他自有办法获得车马。若他这连这点路都不能顺利到达,日后我怎么还能让他干事?” 华老低头一思,遂道:“小姐所说极是。老奴看那子云公子也绝非常人。” 卫照临点点头,二人就回到了国公府。卫照临直奔闲老斋,对国公爷笑道:“爷爷,办妥了。我们又多了一分把握。现在就等舅舅了,到时我们就能财源滚滚来了。” 国公爷看着孙女财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国公爷点点头道:“孙女,你什么时候走?” 卫照临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孙女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在哥哥没有安排妥当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国公府的。孙女在等待一个机会,但不知道何时出现。” 又是一年新春至,千门万户团圆日。春风追白雪,又到元夕时。卫照临带着白檀慢悠悠地来到管事室,想看看今晚吃什么。 一进屋,聂伯、华老和白苏都在呢。聂管家忙上前问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叫唤老奴一声就是。” 卫照临悠哉道:“聂伯,没啥事,就是来看看晚上吃啥。白苏,你不好好读书,怎么到这儿来了?” 白苏明白说的读书是啥意思,有点心虚,忙解释道:“小姐,奴婢整天闷在屋里读书,脑壳都要生茧了。今天是华老叫我来的。” 华老忙摆手,指着聂管家道:“老奴是聂老叫我来的。” 嗯?这里有事。卫照临面转聂管家,好奇问道:“聂伯,啥事呀?” 聂管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今日中午老奴外出,看见今年的元夕节比往年热闹多了,街上灯笼都比往年多多了。老奴一打听才知道皇家今年要大办元夕节,还说在望江楼举办元夕诗词会,头名奖赏三金,第二名一金,从来没有过。” 卫照临还是没明白,不解问道:“这和你们有啥关系呢?”三人沉默。 还是白苏开言,斗胆大声道:“小姐,奴婢们想要那三金。那可是三金呀,三十贯钱呀,一般京城人家一贯钱能管用一年。” 华老忙笑脸狗腿,也掺和道:“白苏说得对,这金子不要白不要。” 嗯?这金子是那么好得的吗?卫照临也不拦着他们,鼓励道:“那行,你们去想办法拿。” 卫照临转身欲走,白苏却拉住她的袖口,急道:“小姐,奴婢们哪有那本事,小姐你有呀。”呵,都串通好了,在等着本小姐呢。 卫照临心道这望江楼什么狗屁元夕诗词会,不就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嘛,不是馅饼是陷阱。卫照临不为所动,摇摇头道:“不能去。” 白苏真急了,大言不惭道:“小姐,就这一次。奴婢保证以后好好读书,小姐叫我朝东,决不敢往西。” 卫照临又看了看聂伯、华老和白檀,四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卫照临慢慢询问道:“聂伯,这诗词会什么时候结束?” 聂管家立即回道:“亥时中(二十二点)结束 ” 卫照临又转问华老道:“华老,这平安城认识你的人多吗?” 华老一愣,这小姐转得可够快的,什么意思?于是满面疑色道:“小姐,老奴基本很少出门,连所需药材也是叫聂老派人去买的,老奴整日在府中配药,平安城基本没几人认识老奴。” 卫照临闻言,心有所思,点点头道:“那要不试试?” 众人心道这小姐跳的太快了,刚才还不答应,一听说华老平安城没人认识,就说试试,这到底啥意思。 华老两眼放光,急切问道:“小姐,怎么个试法?” 卫照临面向华老,微笑道:“要得到这三金,就得靠华老了。” 众人皆懵逼,华老更是一头雾水,老奴也不会写诗赋词啊。于是摆手苦笑道:“小姐,你别取笑老奴了。老奴认识诗词,可诗词不认识老奴呀。” 卫照临却没接茬,话锋一转道:“华老,我看你字写得不错嘛。” 这众人根本跟不上小姐思维,东一榔头西一棒,都有点晕。华老心里一片空虚,机械点点头道:“小姐,若字写不好,药方写得不清楚,抓错了药,那是要人命的,所以老奴的字也是练过的。” 正所谓:才送盘缠于子云,又有黄金在招手。 第四十六回 平安城元夕动人 望江楼华老作词 卫照临听完华老之言,点点头,心道不像现代的医生开出的医方鬼都不认识,于是信心十足道:“这就好办了。这三金本小姐不敢保证,一金还是很有把握的。但这金子得到之后,你们五人分一半,还有一半充公。” 白苏不解问道:“小姐,奴婢们不就四人吗?” 卫照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到时我们几个出去逛街,历老辛辛苦看家,你们说他是不是也该得到一份。” 聂管家忙不迭道:“应该应该,还是小姐想得周全,不过老奴晚上就不去了,老奴在家陪国公爷和历老。” 白苏心道法子还没有,就急着分钱了,忙大声道:“可小姐还没说怎么办呀。” 看着白苏那猴急和财迷的样子,卫照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众人一听可以,还是小姐脑子够用,要不小姐老是围绕华老扯东拉西的。 华老迷迷瞪瞪有点心慌,急道:“小姐,老奴行吗?” 卫照临豪情大开,朗声道:“华老,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华老心道那就听小姐的,为了三金拼了。 话说四人吃过晚饭,戌时中(二十点)穿戴整齐,华老还有点不适应。卫照临看着华老的样子,一本正经道:“华老,你今晚可是有学问的老爷,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双手背后,神情泰若。一定要把气势摆出来。” 众人点点头附和道:“对,小姐说得对,就要像孤傲文人老爷的样子。” 一出门,圆月当空,有圆月的元夕夜不常有。大街上的白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真是难得。平安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平安门更是装扮得绚丽多彩。酒楼茶馆、勾栏瓦舍灯火通明,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街道上舞灯的、杂耍的、猜谜的、小吃的,各种买卖应有尽有,商贩尽力吆喝,都想趁机大赚一把,真是应了《史记》中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整个平安城游人如织,人满为患;乘马车的可就惨了,别说通过了,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无法找到。可惜没有火树银花,没火药呀,要不开门鞭是爆竹呢。 四人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欣赏街景,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安桥头。今夜,望江水流光溢彩,波澜滟滟,像如画的丝绸随风起伏,翩翩轻舞,飘向远方。江上的花船竞相争流,花灯高悬,试与圆月比亮色。船上欢语高歌,透过清寒的江风,响彻整个江面后,又慢慢烟谧于江水,惟余那珠脆般的琵琶之声,如穿云破雾的急坠冰雹,射透嘈杂的人声,穿向两岸的游者,使人闻之凝神,不敢再多一言。岸边的枯柳残枝上也挂上了各式宫灯,随风摇曳旋摆,将红色的晕光洒向河面与河堤,为清寂冬日夜幕中的河岸增添了几分动感与灵性。好一副江水送花舟,人面映灯红的美景。今夜,望江展现出它多姿多彩的一面,掩去了往日的势高凶猛,尽留月色下的温柔多情。 今夜,望江楼更是彰显大气与奢豪。各层楼檐彩灯排排,如繁星点点倒影于江水之中。楼门前貂裘锦帽,绫罗绸缎,俊男玉女,络绎不绝;楼内华灯射窗,玉液流殇,高谈阔论,妙笔生花。今夜,望江楼注定成为京城最璀璨的明珠,炫亮赛过那圆月与华灯;文人墨客的目光全都聚集于此,静候绚丽华章的到来。 四人欣赏会儿夜色美景,就向御河道最南端走去,经过仙客楼,就看见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书铺,叫御河书铺。今夜不宵禁。 四人进入,书铺内没几人,估计今晚人们大都到街上找乐子去了。卫照临拿起一本传记看着,而那三人哪有心思看书,就等着亥时中(二十二点)到来,金子在向他们招手。 还差两刻钟到亥时中,白苏急不可耐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不然华老记不住呀。” 卫照临点点头,是时候了,便道:“白苏,到伙计那儿讨要笔墨纸砚来。” 不会儿,白苏拿来笔墨纸砚。卫照临其实一直在想,自从辛老前辈《青玉案 元夕》一出,基本无人再敢写元夕节了,写了也白写,根本没人记得住,真是一词山压笔不落呀。还有东坡大师的“明月几时有”,还教人家怎么写中秋,又是一词压死后世人。 不过卫照临还是敢落笔的,因为这些文坛巨匠在这时代的后面,没人拿她的诗词和他们比较呀。于是就提笔写好这首词,然后叫华老亲笔写了一遍,再背了两遍,把一些神情语气修正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在华老耳边又私语了一番,低声道:“记住了吗?” 华老此时不行也得说行,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临时抱佛脚也得抱,点点头道:“小姐,请放心,老奴记住了。”然后有模有样地走出了书铺。 华老昂首挺胸,一边走一边看着街景,穿过人群来到中直道,转上平安桥,心道还是小姐观察仔细,难怪诗词写得这么好。走下平安桥,踏上沿河街就来到了望江楼口,门口楹联正是卫照临所作;华灯高挂,客官喧哗,多人打开楼窗观看夜景。华老心道大气豪气霸气。 进入大堂,一伙计迎上笑问道:“先生何事?” 华老捋了捋胡须,操着外地口音,斯文雅调道:“老夫到京城一游,听闻望江楼有大周四个第一,又逢元夕诗词会,故来拜看和切磋。” 伙计一看这老先生,衣着考究却不显奢华,语声沉稳却不失文气,面容清瘦却身姿挺拔,极尽大儒之风,便忙道:“先生,诗词会在三楼,请随小的来。”华老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三楼登楼阁,一看就知是以小姐登楼诗而得名。 华老装模作样进入三楼大厅,就见三人端坐其中。原来这三位是周兴嗣、冯鹏程和邬掌柜。他们也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诗词会都要结束了,别说那位小姐没出现,就连一首入得二位大儒眼的诗词都没有,也许是看了望江楼的诗联后,总会把别的诗词与之比较,就觉得不如意之处很多。他们想呀这人不来总得有首诗词出彩吧,不然今晚一切真是白干了,那位还在二楼等着呢,哎,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看来今晚无望了。 就在三人绝望之时,说时迟,那时快,一位风度儒雅的老者走了进来。周山长起身忙问道:“老先生,你是来应征的吗?” 华老捋着胡须,面如湖镜,慢条斯理道:“不错,老夫行游到此,听闻望江楼一联两诗,无人能及。这楹联老夫在门口看过了,景势双绝,无出其右。待老夫观完二诗再应答。”于是华老装模作样观摩起两诗起来,心道真不愧是小姐,才气逼人。 周山长三位一看这位老者气质儒雅,口气不凡,说不定还真能作出一首好诗词来呢,三人心中希望顿起。 华老看完两诗后,装模作样朗声道:“好诗呀,老夫也未见过如此大气豪迈,立意不群的诗句。听说还是位女子所写,奇才呀,奇才呀。诗是比不过了,但老夫写词一首或许能与之一较高下,纸笔伺候。”这华老气势就上来了,他可不能辱了小姐的才气呀,关键是金子。于是提笔一口气写下了这首词。 正所谓:未雨绸缪计已定,装腔作势心不惊。 第四十七回 贞道帝叹息不遇 卫照临心谋医术 话说华老看完望江楼登楼阁中的两首诗后,不再作势,挥毫泼墨就写下了这首词。 渔家傲 元夕 玉龙搅战九天头,琼鳞落平千山沟,满月衔江天地游。鱼龙吼,万家灯火起高楼。 三桥照影共月圆,六街边灯不夜天,彩衣步摇动人间。人不寐,千里相思同月醉。 二位大儒看过后,略思惊道:“好好,终于等到了。先生大才呀。首势兀突起,中含元夕景,终落人间情。势景情俱佳,当属魁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华老老神在在,气宇谦逊道:“老夫一闲人,不足道,不足道。” 冯鹏程又问道:“老先生家住何方?” 华老仍似世外高人道:“陋室一间,不足道,不足道。”三人有点闷,这老先生文采斐然,怎么说话就知道不足道这三个字。 还是邬掌柜有眼力劲,赶紧拿出三锭金子笑道:“老先生,这是第一名酬金,请笑纳。” 华老两眼顿开,内心惊颤,面却坦然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于是接过金子笼入袖中道:“感谢望江楼,天近子时,老夫困意袭来,待来日再赴望江楼。告辞。”于是华老向厅外走去,到厅门时,突然驻足大声朗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哈哈……”豪气冲天,然后直奔楼下。 此两句一出,震惊三人,呆若木鸡,无言相视。周山长回神过味,大喜道:“好好,虽未遇那位小姐,但前得俊词,后得豪句,不亏不亏,今晚算是有交代了。” 华老走出望江楼,被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身上竟然汗湿一遍。他现在可是身携巨款呀,心里有点慌。从沿河街上到平安桥向中直道行去,华老看到卫照临三位站在另一桥头等着他呢。他来到桥头,对三人点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前行,三转九弯从御河道、武禁道、平安道回到国公府,而卫照临三位不近不远地跟在华老后边也回到国公府。四人一碰面,不禁都相视哈哈大笑,然后四人一路笑谈来到闲老斋,国公爷三老正等着他们呢。 华老神气十足把整个经过都讲了一遍,众人不禁都大笑起来。国公爷老脸花开,大笑道:“照临有办法,脑子灵活,就按她讲的分金子。真是没想到写个诗文不仅能免费吃茶吃饭,还能赚钱两,爷爷也是长见识了。” 卫照临不以为意,笑道:“聂伯,这金子方便携带,就给我吧,我有用处。这样吧,每人到你那儿领三千钱。” 聂管家出言建议道:“小姐,三千钱重量不少,先给每人五百钱,若要用就在老奴那儿支取,各位可行?”众人都点头同意,今夜丰收满满。 书回望江楼。周山长三人等华老走后,急忙来到二楼一包厢。包厢内,炭火正旺,贞道帝端坐正中,陈邦和毛福生分列两旁。贞道帝见周山长二人进来,温声问道:“周山长、冯祭酒,怎么样?” 周山长面如止水,平静如常道:“回陛下,那位女子没来,不过幸得一佳作,请陛下观阅。” 贞道帝接过诗篇,看过后龙颜大悦,傲朗道:“好,‘玉龙搅战九天头,琼鳞落平千山沟,满月衔江天地游,’开篇气势毕露,豪情顿起。‘鱼龙吼,万家灯火起高楼,’写我平安城元夕宏大盛景。而下阙写我平安城元夕夜细景,最后落脚人间烟火,亲朋相思。整词情景交织,刚柔相济。好,魁首实至名归。” 冯祭酒兴奋大声道:“陛下,那先生出楼之时,更是吟出两句亘贯古今的诗句,然后仰天长笑扬长而去,令微臣等惊诧呆立。” 贞道帝面色微怔,随即说道:“哦,冯爱卿说来听听。” 冯祭酒大声道:“是,陛下。这两句诗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贞道帝一听,心掀巨浪,顿起复吟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多大的口气呀,此人蛰伏山野,胸藏千壑,假以时日,必将一飞冲天。人呢?” 周山长古井无波,缓缓道:“回陛下,作词者为一五十多岁的外地口音老先生,老朽问他姓名府邸,他只说一闲人一陋室,不足道,时近子夜,困意渐起便走了。但他说来日再赴望江楼。” 贞道帝不无遗憾叹道:“真是高手在民间呀。我大周藏龙卧虎呀。今日若那女子也来了,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比诗斗词,那场面肯定精彩无比。可惜了。” 众人皆沉默。陈邦总感觉怪怪的,一个行游到此的老者对京城如此熟悉?好像哪里出了错,但又说不上来。 自元夕后,卫照临难得一段时间消停。陈庆之和刘先生的出走也使她安心不少,但心中还是惦记着他们旅途是否顺利。前段时间光顾着作诗赋词,脑细胞都死了不少,再写就要吐了,一定不能写了,还有好多正事要干。卫照临把事情捋了捋,还真有事情,当局者迷呀。你说打了外科手术器械,把人划开口子后怎么办?得用针线缝呐。还有羊皮薄手套、口罩、白大褂、纱布绷带等都还没做呢。另外府中还要弄间手术室,以备不需。真是忙中出错,差点误了大事。 于是这天在功道堂卫照临把聂管家叫了过来。卫照临笑着道:“聂伯,近些日子有些事情还要麻烦你去办,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聂管家躬身道:“小姐客气,吩咐老奴去办就行了。” 卫照临直接吩咐道:“第一,把武宁院内原来的寝室和书房打通,杂物全部搬除,墙面重新粉刷。第二,我这里把图纸给你,打一些器具,其中这针要找手巧熟练匠人。第三,给我找些桑树皮来,每块长度为十寸左右。第四,制盐、制酒之人要加紧培训,同时做好外出准备。第五,问一下怀文师傅我的刀具打得怎样了。” 聂管家接过图纸一看,有制作长条桌的,有制作担架的,这他一看就都明白,只是这针有点奇怪,不仅比普通的粗长,而且是弯的,长度不同要四根;这么薄的羊皮手套不好做呀。还有桑树皮不知小姐要干啥。不过他都习惯了,照办就是了。 东风送春雪,人间二月天。手术器械已打好,手术室也建成了,取名素衣阁。但是用竹篾制作的镊子太软,也太滑,于是又叫聂管家到铁匠铺在镊子的两柄上镶上钢皮,靠内侧要刻一些竖槽,增加摩擦力,确保有一定的强度。 桑皮线制作很简单,就是先剥去外皮得到内层,再从内层上撕下较粗的筋纹线,然后再用外皮包住筋纹线来回抽七八十来次,让线润白如丝,桑皮线就制作好了。最后将桑皮线放入瓷瓶中,倒入白酒浸泡着,塞紧瓶塞就行了。要用时,用镊子夹出,可在水蒸汽上薰两下,桑皮线就会变软。实在条件不允许,多吹几口热气也行。这桑皮线卫照临亲自做了两次,让白檀在边上观习,然后都是白檀的事了,她手有劲。 卫照临之所以选用桑皮线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桑皮线制作简单,材料易得,羊肠线太难制作,且不好保存,韧性还没桑皮线好,对医者缝合技术要求也高。二是桑皮线缝合后不用拆线,因为桑皮线可以被人体吸收,省去很多麻烦。三是桑皮线还有药性平和、清热解毒、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至于制作纱布、绷带、白大褂和口罩都交给王嬷嬷了。 正所谓:诗词豪情冲天起,医者仁心救苍生。 第四十八回 聂管家细说悬赏 华神医装腔作势 同时卫照临从年初开始正式练习太极拳了,有了近一年半的基础训练,现在练起太极拳进步神速。另外跟随华老学习把脉,识别草药,背读药方也是收获不小。卫照临心道做事情还是得静下心。她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收到陈庆之的回信。 卫照临知道飞狐陉极有可能冬天被大雪阻塞,无法通行,刘先生那边也要过太行山,所以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估计都不短。他们计划是这样的:陈庆之到达黄梅村后,派人到雁门郡显州去把刘先生和护从接到黄梅村,再由护从把信件带回国公府。古代等封信真是急死人呀。 这天卫照临准备去府医室去向华老请教医术,人不在,她想华老可能到聂伯那儿了。一进管事室,还真猜对了,华老正和白苏叽里咕噜说话呢。这包打听那儿都有她。 聂管家一看小姐来了,忙问道:“小姐,有事找老奴?” 卫照临面笑盈盈道:“聂伯,我不是找你的,我是找华老学医的。到府医室一看华老不在,我猜人应该在聂伯这儿,于是就过来了。华老,你到管事室找聂伯有事吗?还有白苏你怎么也在这儿?”卫照临一顿连问。 华老有些无奈,心虚道:“小姐,是白苏叫老奴来的。” 白苏两眼圆睁,急忙解释道:“小姐,我是想叫华老去赚钱,那可是十金呀。” 卫照临一听,又是赚钱,还十金,这肯定是大事,怪不得白苏要出幺蛾子,上次元夕节就是她鼓动最厉害。卫照临好奇心顿起,饶有兴趣问道:“白苏,说来听听。” 白苏嘟嘟嘴,朝向聂管家道:“爹爹,还是你来讲吧。”怎么和聂伯又扯上关系了? 聂管家哼哼笑道:“小姐,老奴今早出去办事,一看大街小巷都张贴悬赏通告,内容就是罗将军府寻找能医治儿子之人,赏金为十金,提供医者线索之人获一贯钱。” 卫照临听后,心道这是下血本了。卫照临此时也眼冒精光道:“聂伯,你仔细讲讲。” 聂伯见小姐上心,徐徐道:“小姐,这罗将军的儿子叫罗世玉,是将军府独苗,老来得子。当时老奴看到这悬赏通告也是很惊讶,于是就打听了一下。原来前几日,有人要刺杀皇室之人,其中一个更是武艺超群,据说是刺杀头头。这罗世玉是禁军一个护卫组的什长,身手了得,但刺杀之人更是厉害,于是在打斗中被那刺杀头头一刀劈在背部,听说长度从肩部到腰部。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有一口气在,太医们都无能为力。将军府实在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就悬赏求医了。” 卫照临默默地听完,心道皇家生死不关她事,但这黄白之物却很对她胃口,思量一番后道:“白苏有眼光,就知道华老能医好罗小将军,十金是囊中之物。” 华老一听急了,怎么又是他,忙摆手苦情道:“小姐,你也太高看老奴了,太医们都医不好,老奴哪有这本事。” 卫照临假装厉声道:“白苏,那你为啥叫华老去赚钱?到时搞不好,钱没赚着,华老命都没了。” 白苏惊慌色变,忙辩解道:“小姐,我也只是对华老提了一嘴,看他愿不愿意试一下。奴婢没多想。” 卫照临却眼底狡黠一笑道:“白苏,看来你意志不坚定呀,你还没真正了解华老,对华老的医术不够信任呀。这次的金子就没你份了。” 白苏一听,华老真有办法?忙狗腿笑道:“小姐,这事是奴婢向华老提出的,奴婢应该有份,哪怕一丢丢。”谁跟钱过不去呀。 这可把华老吓坏了,真是急了,惊慌拒绝道:“小姐,你可不能听白苏丫头胡诌呀。老奴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这可是要人命的。” 卫照临没搭理,却转而对聂管家问道:“这将军府坐落何处?” 聂管家不假思索回道:“在御山道西南角。” 卫照临点点头,转向华老笑着道:“华老,别紧张,要淡定,我说你行你就行。”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呀,上次赢取元夕诗词魁首小姐不就是这样说的嘛。华老就像被洗脑一般,怔怔道:“小姐,要不老奴去试试?” 卫照临点点头,语气坚定道:“那就试试,华老随我到功道堂。”留下父女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到了功道堂,卫照临立即开口问道:“华老,什么身份的人会被世人相信医术高明,且有可能行游到京城?” 华老想了想,遂道:“得道高人,一般都深悉岐黄之术。” 卫照临心有成算,气息沉稳道:“好,这十金我们要定了。” 华老心慌,这小姐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可我对自己没信心呀。便急问道:“小姐,有何妙招?”自从元夕那日后,他就知道小姐点子多,不打诳语。 卫照临对华老招招手笑道:“华老你俯耳过来,如此这般,按我吩咐行事就行了。” 华老一听计划,惊得目瞪口呆,内心马奔,但小姐最大,就按她说的办,何况小姐跟着呢。于是华老离开忙活去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吃过早饭,穿戴整齐,坐进马车,由护院长历尤驱使,直奔西华门外,在不远处一小树林停下,二人换好道士服饰。这道士服饰是昨天刚买的,卫照临叫护院多揉搓了几下,然后洗净晒干,看上去不是很新。卫照临又背着一个竹篓,像古代书生背的书箱差不多。卫照临吩咐道:“历大哥,三日后也在此地接我二人,另外,让马车来回跑两次,扬起灰尘。” 历尤洪声震天道:“是,小姐。” 卫照临和华老脸上及身上都沾了些灰尘,使二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然后二人从左崇文门进入御山道,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将军府,二人没停步继续向前,找到一个离将军府不远不近的悦来客栈,这客栈也不大,看上去还不错。 进入大厅,一右下颌长有黑痣的伙计迎上来。哟,这道长道貌岸然,仙风道骨,这小道童身材高挑,比女人还好看,忙问道:“二位道长住宿?” 华老昂首挺胸,手捋胡须操着外地口音道:“正是,贫道师徒二人行游天下,救济苍生,刚到京城,要两间素雅客房。” 伙计一听,心中顿喜,笑道:“道长仁慈,道长岐黄之术厉害呀。不知道长来自何处?” 华老杏林高手般,不紧不慢道:“灵丘郡人。贫道无他兴致,就喜欢论道和医术,贫道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曾师从神医华佗,得到他的真传,不说入白骨,活死人,一般的病症是难不倒贫道的。” 伙计眼睛一转,难道天降财神爷?笑意更浓道:“道长高人,这是您二位客房钥匙,请随小的来。” 于是华老二人在伙计的指引下来到二楼客房。进入客房,卫照临放下竹篓,坐在桌边喝水,不会儿,华老过来了,心神不定,小声道:“小姐,能行吗?”卫照临点点头不吱声。 正所谓:谁无财迷心窍起,能人谋定夺金时。 第四十九回 华瑾仁漫天要价 卫照临牛刀初试 卫照临和华老等候不到半柱香功夫,就听到楼底上传来脚步声,不会儿又传来敲门声。 华老和卫照临相互一视,来了,不急不慢道:“请进。” 一管家打扮之人进入,瞧了一下华老二人,便恭敬作揖道:“打扰二位道长了,鄙人乃罗将军府管家,家中少爷病重,太医难治,特悬赏寻医,或许道长在街头巷尾都看到了。今悦来客栈伙计来府中报告,说客栈来了一位得道高人,为神医华佗后世弟子,所以将军特遣鄙人来请二位道长到府上治病。若能治好少爷,十锭黄金一分不少。” 华老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慢慢道:“治病救人,医者仁心。只是你家少爷贫道也不知状况,不好办。再说贫道二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你们将军府高门院大,不敢去呀。” 管家忙不迭解释道:“道长放心,罗老将军豪爽诚意,为人大方,在京城有口皆碑。” 华老不为所动,依旧摇摇头道:“不是贫道不信任你,贫道行游四方,见到的事情太多了,贫道师徒二人力单势薄,不敢造次。管家请回吧。” 管家一听就明白了,这道长是怕治不好人被将军杀了。于是不作纠缠道:“道长,鄙人回府如实禀告将军,告辞。”便急匆匆下楼去了。 华老看了一眼卫照临,卫照临点点头,表示做得好,气势要足,人家才更相信。不会儿,又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这次进入房中为一身材魁梧,两鬓略霜,眼布血丝的年过五十男人,后面跟着之前的管家。 男人看到华老后,作揖沉声道:“道长,我乃罗府主人,刚才管家已向我说明情况,道长有理。我罗某人一言九鼎,若道长不信,可立字为证,叫客栈掌柜当中人。道长你看如何?” 华老依旧学究高深,却语气温和道:“罗老将军言过了,既然将军亲自来了,贫道相信将军为人,再推辞就是贫道矫情了。不过,贫道把丑话说在前面,贫道进府看过公子症状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能治。若贫道认为能治,就一定会把公子治好,但所有治疗事宜都得听从贫道。若治不好,贫道与弟子性命就交于罗老将军处置。你看如何?” 罗老将军摆手释然道:“道长言重了,若治不好,那是天意,不怪道长。我会放你们走。” 华老也不迟疑,爽快道:“将军仁义,那就去将军府。”于是起身,卫照临背上竹蒌随罗将军等人来到客栈楼下。 罗将军前引有礼道:“请二位道长上车。”华老二人也不客气,坐上马车,直奔将军府。 二人进入将军府后,直奔内院罗世玉的房间,病人倒卧床上呈昏迷状态。华老二话不说直接给病人把脉,然后手探额头后,将病人衣服解开,一道红红的略带白点的刀口惊到华老,心里有点慌。 华老瞧了一眼卫照临,卫照临对他点点头。于是华老神色凝重对众人道:“少爷脉象紊乱,高烧不止,昏迷不醒,伤口发炎,无法愈合。难呐,难于上青天。”于是二人向门外走去。 罗将军不解,怎么就走了,难道治不了?还是将军夫人心思灵动,一看就知道情况了,是难治又不是不能治,忙上前急语道:“道长,请留步,将军府愿意多出悬赏五金,共十五金,道长你看如何?” 华老停住脚步,内心狂跳不止,还是有听话听音的人,回首叹道:“哎,夫人,贫道也是有苦衷的呀。我这徒儿为一哑巴,长得如女子一般,体弱不健,手无缚鸡之力。他是贫道师傅唯一血脉,所以不得不要为他将来着想呀。既然夫人此话一出,贫道就豁出性命救治公子。” 将军夫人一看,这道童还真是像个女人,不,比女人还女人,只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华老又郑重对罗将军道:“将军,你等家人及府医侍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外传。” 罗将军也诺言如山道:“一切听从道长安排,绝不外传。” 于是华老首先安排要一宽敞房间,中置一长桌,桌上铺上白布,灯火要明亮;室内配一火炉和一小瓷盆,瓷盆中装好一大半清水。然后开出退烧、消炎及敷药药方,麻沸散药材自带,让人去抓药熬制。其次将病人抬至桌上。一切准备好后,众人皆出,只留华老二人。 华老闩好门,小声急道:“小姐,下步怎么办?你还没告诉老奴呢。” 卫照临没说话,从竹篓里拿出瓶瓶罐罐,依次排开,将手术刀、镊子、长短钳、缝合针放入瓷盆中煮沸,华老不明白,难道小姐要像骟猪一样骟人?难道把男人那玩意儿骟了伤口就能像动物一样自愈?再说男人没那玩意儿不就是废人一个吗?罗将军还能饶了他们?华老内心一阵四连问。要是卫照临知道华老有这样的想法,非得打他。 卫照临和华老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和羊皮手套,手套用酒精擦拭一遍,稍后将病人翻过身,拿出一漏斗插入病人口中,将退热药、消炎药和麻沸散依次灌入病人口中,然后再将病人翻过去,这番操作费了二人不少精力和时间。接着二人用酒精不停擦拭病人额头,颈部,足部等部位。 一刻钟后,华老又把了把脉,道:”病人睡过去了。” 卫照临小声道:“华老,用酒精擦拭不要停。” 自己将煮过的刀针剪钳,一字排开,纱布叠得老高,纱布事先已经过消毒处理了,接着剪开病人背部衣服,除去伤口上的原先草药,先用盐水清洗,再用酒精擦拭,然后用刀将发炎的腐肉割下,同时用纱布将渗出的血水沾擦扔掉,看得华老胆战心惊。腐肉割完后,伤口变宽,卫照临又用长钳夹住纱布沾盐水不停清洗伤口,然后用镊子取出几根桑皮线在火炉水盆上熏了一下,先拿出较长的一根针,穿上一根桑皮线,然后一手拿短钳夹住针,一手拿镊子开始缝合伤口,一共用不同长度的针缝了三道。 卫照临这番操作看得华老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小姐是在把人当衣服缝呐,而且小姐的刀法和针法与众不同却老练娴熟,难道她一直在裁衣绣花?可这绣花也用不上钳子和镊子呀,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卫照临做好这一切,叫华老在伤口上敷上草药,用布带盖好后又用布带从胸前绕一圈把伤口捆住,整个上身几乎都缠满了布带。二人忙得全身是汗,一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没醒来。 华老又把了把脉,人没死,脉象趋稳,又探了额头,温度也降下了,但二人还是不停用酒精擦拭病人。华老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更是敬佩小姐的医术,真是深藏不露啊。 正所谓:要揽得那瓷器活,需怀有这金刚钻。 第五十回 罗世玉起死回生 卫照临编说医术 话说华老二人忙活不停,将军夫妇也是焦急万分。罗将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一个半时辰都过去了,怎么还没动静?罗夫人那眼泪也不知怎么那么多,流个不停。 突然有仆人来报:“将军,夫人,大喜呀。道长说少爷醒了,请将军和夫人过去。”二人一听,真是大喜,眼泪又出来了,终于醒了。 来到病人房间,酒气冲天,只听得声音痛苦叫道:“疼,疼死人了。” 罗夫人进门一见儿子就哭喊道:“玉儿,你总算醒了。”准备上去抱儿子,却被华老拦住。 华老义正词严道:“夫人,公子刚醒,伤口刚绑住,不宜动弹。另外病人醒来喊疼是良好反映,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好了。以后几日将军夫妇可来看望公子,但不可靠近。将军、夫人,随贫道出去谈。” 将军一听,也就不敢做什么了,心道还是夫人聪明,多花了五金救活了人,值。只是这道长二人还有心思喝酒,看来老道医术真是非同寻常呀,什么狗屁太医。 于是华老及罗将军夫妇来到前厅,分列坐下。华老缓缓道:“将军、夫人,贫道与将军府也是有缘,若贫道迟来一日,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治公子,公子命不该绝,是天意。贫道还有几事和二位商量一下。” 罗将军爽朗道:“道长直说,只要老夫能办到将尽力而为。” 华老语气平静道:“将军,不是什么大事。第一,贫道和徒儿要在府上观察公子病情三天,所以烦请将军给贫道和徒儿准备两间靠近医室的房间,供我二人休息。贫道睡觉打呼噜,徒儿睡不着,所以要两间。” 罗将军哈哈笑道:“道长,这是应该的,鲁管家,立即去办。” 华老继续吩咐道:“第二,要在医室桌子上铺上垫被,不然夜间气寒,对病人不利。” 将军点点头道:“道长说得极是。” 华老接着徐徐道:“第三,因寒食将至,贫道和徒儿要回去给师傅扫墓,所以三日后辰时中(八点)启程。若公子病情有变,贫道二人再多待几日继续观察和治疗,估计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三个月后,若贫道无事还会来府上复诊。第四,还请将军不要对外人说起救治之事。” 罗将军口吻坚定道:“道长请放心,罗某将守口如瓶。” 华老似是如释重负,点点头道:“贫道相信将军。第五,请府医和护理之人前来,我将护理公子之事教于他们。” 罗将军朗声道:“好,多谢道长。” 等府医和护理随从来了之后,华老直接讲解道:“各位,公子好不好得起来,后面护理很关键,贫道先讲一下,然后这几日跟着贫道学。第一,每个人都必须保持干净整洁,换药之人的手必须用我的神酒擦拭手后才能上药。五日后伤口若有红肿,用我的神水擦洗就行。第二,我开的两种口服药及敷药,都是早晚各一次,口服药要饭后半个时辰后服用。第三,由于公子倒卧,进食不便,以小米粥等流食为主,用竹管侧面吸食。第四,若公子要方便,你等要抱住公子,但用力要适当,防止伤口裂开。五日后应该好转,只要扶着公子就能自行方便,十日后就能自主,半个月就能下床活动,一个月就能自理,药也停止;三个月就能轻微活动,半年后基本痊愈。只是再也不能干重活。这期间营养要不断加强。”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罗将军一听,不愧为神医,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卫照临所料,病人一切都在好转,高烧完全退去,也不再反复。那日她听完聂管家的话,就知道这罗世玉伤口看着可怕,其实没伤到心肺等要害部位,不然人早挂了,所以她才敢接这活。 三天很快过去,病人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于是罗将军给了十五两黄金,用马车将人送至西华门外,华老二人直奔小树林,历尤正等着他们呢。二人换好衣服,进入车厢,绕道直奔崇阳门。 刚上车,华老就把金子交给了卫照临,迫不及待问道:“小姐,这几日可把老奴吓死了,更把老奴憋死了。敢问小姐这骇人医术从何学来?” 开编的时候又到了,卫照临笑道:“华老,你还记得我问起华佗神医医治曹魏公之事吗?” 华老看着卫照临,点点头道:“小姐,老奴记得很清楚,还说起麻沸散之事。” 卫照临胡编乱造道:“其实是华神医托梦与我说起这事的。他说他真能医治好曹魏公的病。在梦中华神医还真把曹魏公的脑袋打开,取出一肉瘤,然后用锥子在头盖骨上打孔,再用针线把头盖骨缝合上。没想到人不仅活了,曹魏公的头再也不疼了。你说华神医的话还能有假?只是他没叫我如何制作麻沸散,所以就请教华老了。” 华老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梦中学医的说法?不过小姐用此法治好了人却是真的 。那小姐在梦中肯定得到老祖宗的真传,不然小姐的医术从何而来,没法子解释。老祖宗的医术真是不诓后人。 卫照临又深沉低声道:“华老,我会外科医术之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华老猛点头急道:“小姐,老奴明白,要是外人知道小姐这骇人医术,还不把小姐当成妖怪。但老奴相信老祖宗的外科医术不是假的,是真的能救人。老奴以后好好跟小姐学这外科医术。” 卫照临心中欣慰,以后华老可以捉刀,省了自己好多事,于是点点头道:“这能不能给华神医正名就看华老了。” 回到国公府,二人直奔闲老斋,这三天卫照临都没回家,肯定把国公爷急死了。卫照临可是从未在外过过夜呀。 一进书房,国公爷、聂管家、历伯和白苏白檀都在等着呢。卫照临把十五锭金子拿出摆在书桌上,晃煞了众人眼睛。 国公爷哈哈大笑道:“好,华老医术不凡,远胜太医。华老把事情经过给大家说说?” 华老心慌,忙摆手苦笑道:“是小姐……”卫照临咳了咳。华老忙改口急道:“是小姐相信老奴,且跟着老奴一起去的,所以才敢救人。到了府中老奴一看,病人还有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耽误了几日。于是老奴就开了几副药,病人烧就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后面恢复之事交给府医就行了。庸医误人呀。”这谎撒得华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国公爷满心喜悦,没察觉华老的异样,笑道:“华老,这金子是你得的,就给你了。” 华老哪敢要,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姐计划编制好的,忙道:“国公爷,大家都有功劳,再说老奴孤身一人,要这么多金子也无用。老奴觉得这个事情都是小姐谋定的,小姐拿十三,老奴得其一,另外一份就聂管家,厉老,白苏、白檀和厉护院长分了。” 国公爷看了看卫照临。卫照临也不矫情道:“行,就按华老的说法办,这金子孙女有大用。另外所有仆人本月薪水翻倍。” 国公爷不问世事道:“好,就这么办。”众人皆兴奋点头。 正所谓:治病救人是医道,初试身手也为金。 第五十一回 刘疾忧雪路救人 陈庆之沿途探寻 话说这罗将军夫妇等华老二人走了之后,不禁想看看儿子的伤口怎么样了。这天,二人趁儿子换药之际看了一下伤口,不禁大惊,伤口两边密密麻麻的针脚赫然在目,桑皮线清晰可见,这是把伤口当衣服缝起来了,如蜈蚣一般,闻所未闻,见未所见,这就是传说中的华佗缝合术?怪不得华老说这治疗之事不能外传。 将军夫人心底狐疑道:“这师徒二人妾身觉得有点奇怪,一是这治疗之法非常人能所为,也是遇到了这道长二人用非常之手段,不然我儿真是回天乏术。二是这道童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而且这小道童虽不能说话,但这师傅干什么事,总是要看一眼这徒儿,好似都在征询徒儿的意思。” 这将军是个粗人,只会领兵打战,而这夫人却是心细如麻,谙习察言观色,二人当真是绝配。原来差不多两年前她在祈难殿和玉柳桥见过卫照临,只是那时卫照临又瘦又小,二者身形相差太大,但容貌还是有些相似,所以有似见过却总也想不起来的感觉。 将军听后略思道:“为夫还真没注意,还是夫人观人仔细,但无论怎样不能外说了。”将军夫人点点头。这二人暂且不表。 回说刘疾忧和陈庆之自平安城离别卫照临后,各自都被大雪困在路途。先说刘疾忧原本想先到常山郡(今河北石家庄),从井陉过阳泉到并州(今山西太原),再经肆州(今山西忻县),最后到显州(今山西代县),一到常山郡才知道井陉根本走不了。于是又转回平安城南下伍城县(今河南卫辉),转西向怀州(今河南泌阳),到苌平县(今河南济源),过轵关陉经白水县(今山西垣曲)到曲沃县(今山西侯马),再一路北上经晋州(今山西临汾)、并州、肆州最后到达显州。 因为太行山冬季大雪满天,一路走走停停,估计到苌平县时已是三月中旬左右,这时轵关陉完全可以通行,且晋州到并州有官道,比较好走。这一路,刘疾忧也没闲着,他按照卫照临的要求,将沿途城镇关隘、道路村落、里程时间、人文地志一一俱载。但在途中发生一件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三月中旬一日,虽积雪已融,路上行人还是稀少,刘疾忧二人正行经在怀州至苌平县的路上,突然护从兼车夫骆敖道:“先生,路边有一人躺在残雪之中。” 刘先生一听,连忙下车,走近一看,还真是一青年男子卧在残雪中,刘先生将手指放在此人鼻孔处一探,有气息,又摸了摸额头滚烫,但手脚冰凉,忙道:“此人正发高烧,快抬进车内。” 刘先生在府中和华老等几老经常一起喝酒喝茶,也听过华老讲的一些基本医学常识,所以进车后,没有直接用热水擦拭,而是用温水擦拭病人各部位。再仔细一看,此人手臂中伤,再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不保,于是赶紧叫车夫找一村落住下。好在华老给刘先生备了一些退烧消炎和外伤草药放在车上,以备旅途不需,这次可真救人命了。熬好药后给病人灌下,且给伤口重敷新药。 第二天这人醒了,烧也退了,赶紧道谢救命之恩。此人自称韦孝宽,定阳郡(今山西介休)邬县邬家村人,地处汾水和邬泽南岸,因回家途中被匪人所伤。刘先生一看此人身材高大,谈吐文雅,气宇不凡,不是一般村夫,便心心相惜道:“韦公子不必客气,也是你我有缘,有难相帮是人之常情。在下姓刘,名疾忧,字子器,以教书养家糊口。”于是二人促膝而谈,年龄相仿,甚是投缘,韦孝宽就称刘疾忧为刘先生。同时刘疾忧找了个村落土大夫给韦孝宽看治。 这村大夫一看就说药方精妙,药材上乘,此地很难买到,病人医治半月就会康复。于是半月后,三人一同乘车经过轵关陉到达曲沃县,韦孝宽取道西去,刘先生乘车北上,这也到了近四月中旬。刘先生一路狂奔,终于在五月初到达显州。家人团聚,分外喜悦。 而陈庆之自聚友楼别过卫照临后,就对周山长告辞,说要北上游学。周山长一听,点点头赞许道:“子云此番正合为师心意,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为师为你备马车一辆、车夫一名及路途所需。另外随身腰牌也于你,遇到为难之事也能行个方便。” 陈庆之即使往日沉静如水,此时也动容道:“多谢老师,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来日相见。” 于是,师徒二人就此别过。陈庆之找一木匠将车厢板一处改为双层,将书信,舆图及作战手册藏于其中。刚好国公腰牌比周山长腰牌小巧精致,于是又让木匠按周山长腰牌做一牌壳,将国公腰牌放置其中,两块腰牌随身携带。做好准备之后,陈庆之一路向北,经常山郡到达蒲阴县,一看傻眼了,雪越下越大,官道车马都无法通行,别说过太行山了。也在这期间他和刘先生擦肩而过。 陈庆之知道飞狐陉是过不去了,于是果断决定将车厢寄存,牵马背物,步行北上,了解沿途地理人情。经南营州到达易县时,果然封关拒行。这越往北太行山下的雪也越大越厚,朔风裹凝雾,雪花大如席,满洒天地间,铺就银世界。江河顿塞,山不见痕,路不见形,人不见影。真应了那句话:休道西川蜀道险,须知此是太行山。 陈庆之二人一马步行到了下口,一路艰辛,不挡豪气,已是二月末。雪渐小,二人休息几日,重整回发,至蒲阴县时已是三月底。积雪渐融,关门已开,二人不作停留直奔易县。哪知关道狭窄,水雪交融,道路泥泞,车马困行,不得已在广昌县修整几日,再向北出发,终于在四月中旬出了飞狐陉,外面的世界已是别有洞天。二人无心欣赏,按舆图指示,直奔黄梅村。 好一个黄梅村,南邻连水碧,北靠峙山青。黄土高筑墙,杏花笑满园。疏篱围茅屋,古树绕村周。出入行方便,幽静亦安心。杏花作黄梅,故名黄梅村。 正所谓:越过太行漫山雪,始见人间好景色。 第五十二回 黄梅村会合谋事 铁匠铺献法炼钢 话说陈庆之来到黄梅村,上前叩响村门,一老者开门,见二陌生人风尘仆仆,便警惕问道:“请问二位何事?” 陈庆之施礼道:“老丈,在下来访雷不常雷壮士,烦请通报。” 老丈见此书生有礼模样,缓声回道:“原来是找雷村长,二位稍等,老农去去就回。” 不久,老者领一壮汉前来。此人身高七尺,方脸黝黑,虎背熊腰,头戴一顶黄斗笠,上披一件旧麻衫,下穿短脚黑麻裤,足踏宽大皂麻鞋。 壮汉抱拳问道:“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 陈庆之一听,就知此人虽外看粗悍,实懂书理,便如实道:“在下姓陈名庆之,自京城而来,受人委托,来找雷壮士。” 雷不常一听从京城而来,京城他只知国公爷,忙道;“二位先生请随我到屋内一叙。” 于是众人随雷不常来到村里头一大屋,名曰杏花厅,宽敞明亮,分宾主坐下。陈庆之随即解下腰牌,去除外壳,递于雷不常。 雷不常一看,是熟悉的国公爷腰牌,急道:“二位是国公爷派遣而来?可有信函?” 陈庆之又将国公爷书信交之于他,等雷不常看完信后,便不加掩饰道:“雷村长,在下不识国公爷,只识卫照临小妹。我和小姐互称兄妹。” 雷不常有些不解,他以为国公府出了大事,近十五年都没联系,但书信中却寥寥数语写到,今后一切听从孙女卫照临安排,庆之统领训练事宜。 陈庆之见雷不常迷惑,便释疑道:“现国公府处境维艰,小姐主持府事,我等皆为小姐所遣。小姐文韬武略,深谋远虑,非一般人,男子也比不过。以后你就知道了。” 雷不常听完后,略思沉声道:“好,这腰牌和笔迹均是国公所有,雷某相信,请先生示之。” 陈庆之温文尔雅笑道:“不急,还请雷兄将村中情况告知于我,另外速派人到显州找一袁家鞋铺,其婿名唤刘疾忧,字子器,是小姐先生,也是我的师兄,让他前来与我等相会。” 雷不常爽朗道:“好,雷某这就安排。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边吃边聊。” 陈庆之也利落道:“好,以后雷兄和小弟携手共进,办好小姐所托之事,必将有所作为。” 席间,雷不常将村中情况作了简要介绍。原来雷不常人称“铁手雷”,祖籍就在这儿,当年国公爷想为他们找一落脚地,他就想到了老家。于是他带领一帮毛头小伙来到此地。到这儿一看,由于常年战乱,早已人烟绝无,唯留残垣断壁。这正合他意,于是带领众人就建起了这村落,种田和到周边城镇做些小买卖是他们的主要营生。这个村落其实叫大黄梅村,在西北靠近峙山脚下还建有一村落,叫小黄梅村,外人皆不知,主要用来训练,同时若遇难事,可立即进山藏匿。 陈庆之听后,心道不愧为军中之人,心思周到,进退自如。于是就将卫照临所写作战手册与雷不常一览,雷不常一看大惊,他根本没想到一女子对作战如此了解深刻,系统缜密。从此这黄梅村的人员训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再说刘疾忧在焦急地等待来信。五月下旬终于有人来找他,他打开信件一看,是数字密码所写,那肯定错不了,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到黄梅村与陈庆之汇合,主管钱财粮帛、通讯联络和教书育人。刘疾忧立即带上妻儿告别岳家,说是有人请他去当先生。他没有随来人直接到黄梅村,而是在一山之隔的安阳县(今河北阳原县)安顿好妻儿,以解后顾之忧才来到黄梅村,与陈庆之、雷不常二人汇合,随后修书一封让骆敖带回国公府,这已是五月底了。 四月春正浓,垂柳拂薄衫。这日,卫照临无事又来到怀文铁匠铺。现在卫照临知道这怀文铁匠铺有五人,父子二人和三个徒弟。綦毋怀文一看小姐来了,就知有事,赶紧请至院内。他也从聂管家和国公爷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国公府内现在是小姐在当家,且小姐才智过人。 卫照临没有空言虚语,直接道:“怀文师傅,一是麻烦你给我打一把匕首,二是我从古书中得到了一些炼铁及制钢之法,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于是将几张纸给了怀文师傅。 第一张纸上画的就是就是一把三棱刺匕首,第二张纸上画的是一把连发小弩,在前世,除了匕首,弩是在特种作战中使用的另一种冷兵器,不过那是用合金或碳纤维做的,非常轻巧,携带方便,近距离杀伤力大。 另外几张纸上也只写了几条。一是炼铁之改进法,在炼时铁矿石之中加入一定比例灰石,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二是生铁炼法,以露天石炭为燃料,高温可至上述矿石混合物成生铁。三是灌钢之改进,原操作不变,同时加入一定比例废钢,加热时从上部不断向混合物中鼓风。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四是坩埚炼钢法。第一步用石墨、砂子、高粘土、焦油等耐热粘性物质制成坩埚,可耐高温。焦油就是炼制焦炭烟囱内粘性物,也可寻找其它粘性阻燃物替代。第二步将熟铁和一定比例的木碳块和竹叶,置于坩埚之中全部封闭包住炼制,用木炭或石炭为燃料均可。两个时辰后冷却,敲碎坩埚,去除杂物,可得钢锭。混合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时辰也须在实操中进一步确定。五附坩埚炼钢法图纸,也需在实操中改进。 綦毋怀文看完这些图纸及制法,心中大为震惊,无法言表。他才知聂管家对他说的话,这国公府小姐非比寻常,洞天识地,才智近妖,日后国公府必将重振雄风,恢复荣光,现在小姐当家,一切以小姐之事为重。先前他真是小看了这位弱弱的女子了。他更惊讶于先前弱智的小姐退婚后怎么就变成了聪明绝顶的国公府当家人了呢?这国公府的秘密不少呀。不过这都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最感兴趣的事就是钢铁冶炼和器具制作。 话说綦毋怀文看完图纸后,就觉得这匕首和现在的不同,看过连弩后更是大惊,道:“小姐,这弩是逾制武器,民间不可制作和拥有,鄙人不会制弩,弩是用木制的,只会造弩箭。” 卫照临连忙安抚道:“怀文师傅不必惊慌,我现在并不是要你在京城制弩及弩箭,只是以后或许用得上,你先琢磨,但不可外泄。” 怀文师傅心情稍安,点点头道:“好,不过小姐也懂冶炼之道?” 卫照临摇摇头道:“怀文师傅,我不知。我刚才说了这是在一古书中找到的,特送与你参考。” 綦毋怀文谦逊道:“小姐所写之法,鄙人有些明白,有些不懂。只是在京城之中不好试验。” 卫照临笑道:“怀文师傅,不必着急,很快你就有地方,大展身手。” 其实卫照临哪知道炼铁,她绞尽脑汁才想起一些化学反应。古代熟铁易得,含碳量较低,主要木炭温度达不到,而生铁难得,含碳量较高,还是这个道理。而石炭,也就是煤炭的燃烧温度就高了,即使在现有条件下,只要助以鼓风技术,就能炼成生铁。 而要炼成好的钢则需要控制含碳量在二者之间,她记得大概是1.5%左右,灌钢法就是将两种不同含碳量的铁一起熔化,平衡含碳量就能炼成钢材,现在还在用。这第一种加灰石主要是为了脱硫,硫化物会使钢铁变脆。第二种大家都知道,高温时铁矿石直接生成高碳生铁。第三种加废钢还是平衡碳含量,鼓风是为了加速碳与空气中的氧发生反应,生产二氧化碳,从而降低碳含量。第四种坩埚炼钢她却是知道的,主要是因为世界闻名的大马士革刀,前世她被上面漂亮的花纹及锐利程度所吸引,还特意翻看了一些资料,才知此刀用材可能是用坩埚之法炼出来的。 至于怀文师傅能不能炼成如此高品质的钢材和制出漂亮的刀具她就不知道了。现在什么碳元素、氧元素、硫元素、铁元素、灰石及竹叶主要成分,以及各元素之间发生的化学反应没法对人讲呀,人家还以为是神经病说天书呢,反而引人反感,所以卫照临也不想多作解释了。就看怀文师傅的悟性了。 正所谓:世事艰辛不忘志,云开日出终有时。 第五十三回 花满楼女扮男装 倚翠轩舅甥相见 五月底的一日,卫照临还没等到刘先生和陈庆之的回信,国公爷却把她叫到闲老斋,笑道:“照临,你舅舅来了,爷爷已和他见过面,先给你探了路,也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他要见你,今晚酉时初(十九点),花满楼倚翠轩。” 卫照临一听花满楼,不就是与望江楼相隔一桥的花楼吗。这舅舅有点意思,叫一个女子去花楼,不走寻常路呀,估计舅舅和花满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卫照临担忧问道:“好,爷爷,你没告诉舅舅望江楼的楹联诗词是孙女写的吧?” 国公爷摇摇头笑道:“没有,只说你文采很好。” 卫照临放下心,不然知道望江楼的诗词是她写的,估计也得要她给花满楼写,还好爷爷明智。于是叫白苏到哥哥院内要一套适合她的男士纨绔服饰和鞋子,试了一下,还挺合身,估计是哥哥十一二岁时的衣服,现在哥哥肯定是穿不了了。 吃过晚饭,接近酉时,卫照临一身公子哥打扮独自出了门,带白苏白檀去逛花楼不合适呀。卫照临摇了摇右手,哎,没折扇,摇了个寂寞。就这样一路不紧不慢,摇摇晃晃过了平安桥,下到沿河街,来到花满楼门前。门楣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副楹联立两边: 上联:红粉佳人歌舞处 下联:玉树才俊诗酒家 卫照临细看那楼,和前世影视剧中的花楼有几分相似,有道是: 灯红墙绿射朦光,歌软酒香跃门栏。 琪花瑶草树树立,油壁香车队队停。 楼高不及柳头月,声欢却超浪尖潮。 夜深月沉街渐静,肢玉浆琼情正浓。 龟公伺门口,一看这小公子长得好看,女人都比不过,忙迎上谄笑道:“公子,面生呀,第一次来?要不要给你推荐一位。” 卫照临装模作样,傲然道:“不必,已约好。” 进入楼内大厅,雕梁画栋,格角镂回,描红缀绿,典雅生香,极尽洒金奢华。大厅舞台处,笙箫喧起,舞女彩袖飘飘,纤腰袅娜,酥胸乍现,身似宫内飞燕,体如月中嫦娥;歌女声含慵懒,音如莺啭,唱不尽山盟海誓,歌不完爱恨情仇。 台下观者吃酒欢喧,左挽环肥燕瘦,右揽玉体琼肢,尽享温柔之乡。卫照临心道多少痴情怨女,多少深闺眼泪,多少负名之人,有词《相见欢 蝶舞》道是: 蝶舞惹了心情,知是梦。常忆西窗剪烛话春风。 连枝镜,胭脂泪,总不重。自古王孙留情不留人。 这时老鸨一看,哟,来了个可人儿。这公子真是面如冠玉,形如玉树,眉目有神,姿态潇洒,忙轻佻嬉笑道:“公子,真是千年难见的美男子呀,只要你发话,姑娘随你挑。” 卫照临一看,这老鸨还真有几分姿色,乌云盖顶,珠翠金摇,面若桃花,眉目传情,口吐芬芳,酥胸雪白,玉峰高耸,体格风骚,姿态妖娆,风情万种。 卫照临淡定自若道:“谢谢妈妈了,小生已有约。”于是上到二楼,二楼均为包厢,直奔倚翠轩。 老鸨一看,这不是一个男人包厢嘛。两个大男人来酒色之地干嘛,难道是短袖?这公子长得比楼里姑娘还好看,可惜了。老鸨摇了摇头。要是卫照临知道老鸨的邪恶想法,非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卫照临敲门入室,室内男子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卫照临一会,先是一怔,后眼含泪光道:“宛如。”卫照临一愣,这才知道男人叫的是她母亲的名字。男人又动情道:“问天。”卫照临又是一愣,才知喊的是自己的字,平时几乎没人这样喊过她,这舅舅不按常理出牌呀。男人又颤声道:“外甥照临。” 卫照临恍惚如梦,脱口叫道:“舅舅。” 男人上前就抱住卫照临,喃喃道:“真是长大了,都和舅舅一样高了。快坐下,爷甥俩边吃边聊。” 卫照临虽然吃过了,但还是回道:“好。” 这时卫照临才看清舅舅的模样。舅舅叫王玄,字青峦,五十岁不到,身材修长,看似书生一个,面容方正,眼光深邃。 王玄惆怅道:“时事境迁,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除了比你娘高,这脸简直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恍惚间舅舅以为见到妹妹了。你父母未去世之前,舅舅去过国公府几次,也知道你身体不好,智力有碍。可昨天国公爷对舅舅一讲,我真是不敢相信,造化弄人,祸福相依。” 卫照临忙安慰道:“舅舅,别伤怀了,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也不枉父母养育之恩,他们肯定会希望外甥欢欢乐乐地生活着。” 王玄心绪稍平,缓声道:“对,还是问天看得通透,于为难之际还总怀乐观之情。国公爷对舅舅讲你文采盖世,诗词无双。” 卫照临娇笑道:“舅舅,爷爷他就爱吹牛,外甥只不过写了两首小诗,他老人家就拿出来到处炫耀显摆,不值提。” 王玄却不以为然,摇摇头道:“舅舅刚到京城,就听人讲隔壁的望江楼有五个第一,第一楼联,第一楼诗,第一雪梅诗,第一元夕词,第一大周酒楼,而且前三个都是一位女子写的。花满楼虽为青楼,但也是合法的生意,也想成为第一楼,本来就比望江楼矮一层,舅舅咽不下这口气。” 卫照临心中警铃大作,舅舅什么意思?王玄看了一眼卫照临,眼含恳切之意,深情道:“舅舅别无他求,你就为这花满楼写一首诗词,比肩望江楼,赛过那女子。” 卫照临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自己和自己比呀,造孽呀,心中一片哀嚎。 正所谓:心中窃喜能避事,世事难料躲不过。 第五十四回 卫照临逼赋词联 王青峦应承商事 话说卫照临听到舅舅要她给花满楼写首诗词,心中苦不堪言。她都小半年没写过诗词了,手都生疏了,更何况要写一个青楼。自古她就没见过哪位诗词大家写过青楼花楼的,就连烟花柳巷才子柳永也只是写些离别仇恨,闺中眼泪,月楼情爱,也没见他给一座青楼写呀。各位看官见过吗?这不是明摆着要给花满楼打广告嘛。舅舅真是给自己出了一大难题。 卫照临百无聊赖道:“舅舅,你见过哪位诗词人写过青楼的呀,有也是恩恩爱爱,缠缠绵绵,朝朝暮暮,离离恨恨,皆是一些靡靡之音。” 王玄哼哼狡黠笑道:“问天说得对,就是因为都是爱情怨恨,舅舅才叫你写出不一样。若写得好,你的那些酒、盐呀利润你八成,舅舅两成。” 卫照临脱口急辩道:“舅舅,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 王玄一听,这甥女怎么和他娘一个德性,什么都往夫家拿,瞪眼大声道:“问天,你说什么?” 卫照临忙摆手,反唇笑道:“舅舅,我说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玄却乐了,畅笑道:“对,你说的没错,只要你写得好,我的就是你的。” 卫照临一听,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为了钱拼了。这古人怎么回事?正事不提尽搞些风花雪月,难道这就是魏晋之风?卫照临凤眼睁亮,怯怯问道:“舅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玄不作犹豫,点点头道:“我是舅爷,还能诓你不成?” 卫照临心生豪情,朗声道:“好,那外甥就献拙了,拿纸笔墨来。”心道那就连凑带编搞一首。于是卫照临就写了如下这首词。 鹧鸪天 花满楼 人生得意须尽欢,纵情莫等空白头。姮娥舞低秦汉月,妙音歌尽魏晋风。 玉脂手,琥珀酒,京城繁华眼中收。问今宵酒醒何处?望江桥畔花满楼。 王玄一看,脸色惊变,国公爷没骗我,外甥女大才,便大喜道:“好好,‘人生得意须尽欢,纵情莫等空白头’这两句道尽了多少人的心思,老了可就玩不动了,还是得趁年轻好办事呀。” 卫照临一听,这舅舅有点不正经呀,好像在搞黄呀,我可是个未谙世事的黄花大闺女呀,难道舅舅没把我当女子看? 王玄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人,更忘记了自己的外甥女,自言自语、洋洋自得读道:“‘姮娥舞低秦汉月,妙音歌尽魏晋风’这两句寓意不凡,尽显妩媚与奢豪。‘玉脂手,琥珀酒,京城繁华眼中收’这三句彰显我花满楼温柔与霸气。什么望江楼,我花满楼才是将京城一切收在眼里。最后两句舅舅最喜欢,今晚在哪儿喝的玩的,当然在我花满楼了,哪有你望江楼的事。哈哈,好好好。” 王玄说得卫照临一愣一愣的,这花满楼怕是和望江楼有什么恩怨吧,这么不待见望江楼。卫照临忙上前和笑道:“舅舅,就是一些诗词,当不得比较,他做他的饭,你跳你的舞,井水不犯河水。” 王玄一脸桀骜,反驳道:“舅舅也不是不待见望江楼,就是人家说那写诗的女子才华绝世,无出其右,我就不服,我外甥才是最厉害的。不行,把楼前的楹联也换了,你重新给舅舅来一副,要霸气,让人家都想来花满楼。” 卫照临也是服了,今天遇到一老小孩了,正事一句都没谈,尽扯闲篇,心累呀。这青楼谁见过霸气的,不都是粉红佳人,英俊才子,歌舞靡音这一套吗?霸气的还是青楼吗? 卫照临近似哀求道:“舅舅,这就是一青楼,何来霸气?” 王玄一脸不服的样子,朗道:“外甥,你要是写得好,舅舅什么都听你的。” 卫照临尽显女儿娇,细声笑道:“舅爷最大,外甥哪敢吩咐呀。” 王玄面色下沉,一本正经道:“舅舅一言九鼎,不打诳语。” 卫照临一听,喜上眉梢,忙笑道:“舅舅言重了,外甥写还不行?”于是卫照临就提笔写下了这副对联。 上联:八万里山河空念远 下联:三千名佳丽花满楼 王玄看完后心涛汹涌,他是真没想到卫照临能写出这样霸气的楹联,这要是挂出去,足可比肩望江楼,俯视天下花楼,兴奋道:“好,写得好,问天霸气,才能写出如此气势的楹联。什么万里秀,什么江楼千古,月山万年,那对寻常人来讲都是遥不可及,都是虚缈空想,只有我这花满楼才是真实存在,随时拥有,佳丽无数,尽享柔情。要是问天和那位女子对比,你肯定厉害,你能把花楼都能写得这么高端大气,要是你写望江楼,那望江楼还不上了天?有这词赋和楹联,花满楼必定是大周第一花楼。” 卫照临心道这天下人都认为自己的子女亲眷最好,可这两边都是自己写的,真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便忙道:“舅舅,时辰不早了,咱们不谈诗词了,好不好?正事一件都没说呢。” 王玄正颜正色道:“什么正事有诗词重要?诗词才是正事。舅舅早年也想成为一位出口成章,下笔如神的才子,可惜天不赋吾,只有羡慕别人的份,也只好继承家业,经商赚钱了。” 卫照临赶紧接过话题,生怕舅舅又跑偏,忙启题道:“舅舅,你都做哪些买卖?” 王玄恢复平静,淡淡道:“主要是做食盐粮食和布匹等日常生意,当然还有一些别的生意,如花满楼。国公爷也跟舅舅讲了,现在国公府一切由你做主,你想舅舅做什么直接说。” 卫照临也不矫揉做作道:“好,那外甥就不客气了。第一,这次你要带走五人,一位是制盐师傅,一位制酒师傅,一位是炒茶师傅,还有两位铁匠师傅。尤其这两位铁匠师傅,你竭尽所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外甥有大用。” 王玄想都没想点点头道:“没问题,盐酒茶舅舅会找地方进行制造,制铁之事一切听从铁匠师傅安排。” 卫照临继续低声道:“第二,舅舅回去之后立即派人送一些钱财粮帛到蔚县黄梅村找一个叫雷不常的人,如果没有出差错,还有叫刘疾忧和陈庆之二人。刘疾忧是我先生,陈庆之算是我兄长。等会儿我把信件,舆图及物资清单给你,信件要给刘疾忧,只有他看得懂。同时要询问他们还需要什么帮助。这些钱财算是外甥先借舅舅的。” 王玄一听,脸色顿变,不悦道:“问天,你不都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还跟舅舅客气,钱财都是小事。” 舅舅威武,卫照临喜笑道:“第三,舅舅要给我找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外甥极其重要。” 王玄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东西?舅舅将全力寻找。” 正所谓:世上多少成功路,经商取财第一遭。 第五十五回 花满楼嘱咐寻物 黄梅村分工合作 书接上回,卫照临接着道:“舅舅要给我找三样东西。一是叫白叠子的植物,西域有,果实跟毛桃差不多大小,然后果壳裂开成四瓣,里面露出洁白如雪的毛茸茸的东西,这就是白叠子。它里面含有种子,黑黑的,你一定要把种子带回来,无论多大代价。当然也可以多带些白叠子回来。这东西能救人命。二是也在西域一带,有人会训鸽之术,主要用来传递书信,无论怎样找一两个回来。三是在秦国和楚国西南地区看看有没有人用竹筒吸食冒烟的东西,可能这竹筒里还有水,吸食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烟的味道有些呛人,你主要问他们吸食的东西是用什么制成的,看看能不能搞到作物回来。” 王玄想了会儿,缓缓道:“舅舅西域去过,这白叠子名字没听说过,但你说的东西好像有人讲过,能保暖,但很虚不好成型。训鸽送信还是第一次听说。舅舅在西域有河西走廊商路和盐布等生意,另外还认识一些常年到北方草原和西域做生意的朋友,到时也让他们留意一下。最后你说的什么烟没注意过,以后走商时打听一下。” 卫照临又问道:“现在河西走廊在谁手里?” 王玄随口而出道:“在秦国手里。” 卫照临点点头道:“那河套地区呢?” 王玄不假思索道:“也在秦国手里。” 卫照临听后,没有追问,接着道:“第四,寻找会造船、造物之人,然后在渤海周边找一造船之地进行造船,用船运输货物最方便省钱。第五,首先找铁矿石,主要在青州和平州找,如果找到的矿山是衙门所辖那就算了,如果不是就把山买下以图后用。二找石炭,这个可能比较容易,衙门不控制,先在青州及周边区域找,要露天的,铁匠师傅知道用石炭干什么。最好是石炭和铁矿相隔较近,运输方便。” 王玄听完后心道,他走南闯北这么年,有些东西他都不知道,这足不出户的外甥女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尤其她提到的河西走廊和河套地区,那可都是战略要地呀。还有被国公爷吹上天的白酒、雪盐和绿茶,虽没尝过,但他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不然国公爷不会让他来京城会面,而且这些都是这个小外甥女搞出来的,再加上刚才卫照临写出的词联,如何叫他不震惊。她才十三岁,就已主掌国公府了,以后那还了得。恐怕他这个小外甥女非池中之物呀。 王玄看着卫照临,内心翻滚,正色道:“问天,这些事情一起办恐怕比较难,时间也来不及,钱财也是个问题。” 卫照临点点头道:“舅舅说得对,有些事情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当务之急是先造酒制盐炒茶赚钱,以及和雷不常联系,其次是寻找白叠子,其它的有条件就干,没条件再说。” 王玄悠悠道:“有了钱就好办事,舅舅会统筹安排,合理规划,你放心。” 卫照临微蹙眉,低声道:“舅舅,外甥如何和你联系?” 王玄也是附耳过去,轻声道:“在东民街有一处叫石板巷,进入巷中有一人家门悬王宅二字。在门旁有一不同于其它墙砖颜色的淡褐色砖石,用小刀撬开拿出砖头,将信件放入,然后将砖头重新塞好,在砖头上轻划一竖线,取信之人一看就知道墙内有东西。问天,舅舅如何和你联系?” 卫照临想这王宅不是和怀文铁匠铺在一条街上嘛,应该不远,于是细声细语道:“有事把信函送至怀文铁匠铺,也在东民街,就说是小姐的信就行。” 王玄闻言,爽朗道:“好,这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 卫照临嘱咐道:“舅舅,还有外甥的笔迹不能在京城出现,如舅舅要将词联张挂,你得先抄写下来,再请书法大家捉笔。” 王玄看向这个外甥女,点点头笑道:“问天心思缜密,周到有理,舅舅会办好的。”二人谈了一个多时辰,卫照临才离去,打道回府。 不多日,舅舅王玄就带走五人离去,国公府内的人员又少了三位,怀文铁匠铺也只剩下三人。到了六月中上旬,终于等到骆敖回归。骆敖将刘先生的书信、旅途及黄梅村的情况给卫照临作了详细汇报。卫照临听完心道古代出行真不容易,这要是战时,信息太滞后了。不过黄梅村的情况良好让卫照临放心不少,这相当于是她的根据地。同时陈庆之提出的在太行八陉周边设置联络站点的想法很有意义。 于是卫照临让骆敖休整几日后,带上怀文铁匠铺一人和自己信件及十金,再次前往黄梅村。卫照临现在真是无人可用了,也就骆敖熟悉飞狐陉及沿途城镇情况了,尽管骆敖辛苦,卫照临实在没办法,只好又让他外行。不过这次她叫骆敖带去铁匠铺一人和带回一两个黄梅村的人,这样到时熟悉路途的人就多了,联络起来就方便了。 黄梅村刘疾忧收到卫照临的密信后,立即和雷不常和陈庆之商量小姐交代之事。信中卫照临交代了以下几件事。一是不日她舅舅王玄会派人携带自己的信件及钱财来找他们。二是陈庆之想法很好,要立即做好踩点工作,同时和来人商议如何操作,最好是设立客栈,杂货铺等,太行八陉东西两边要形成两道联络链。三是要陈刘二人训练联络人员,经营之法由来人负责。四是卫照临将简单活字印书术告知了刘先生,让他立即着手制作活字,制模印书,先在蔚县和安阳县设立书铺,书铺名称统一,增加收入,也是联络点。五是训练不能间断,强度要逐步加大,可先派一些人随来人走商,记录沿途一切,增加经历磨练,以后轮换。六是派一至二人随骆敖到京城,熟悉沿途情况,为方便联系作准备。 刘疾忧心中甚慰,喜道:“小姐这印书之法甚是巧妙,省去很多雕版麻烦和费用,一次制成,后用无数,且灵活方便,书籍价格将降低不少。” 陈庆之也是精神振奋,笑道:“是啊,还有师兄对我讲的盐酒茶制法,师弟从未见过,以前只以为照临妹和其他高门小姐一样,顶多文采出众,后来见过作战手册后,才知她深悉战场之法,更没想到她会格物之道,尤其这密信写法,就是明目张胆给别人看,人家也不知其意呀,我等男子都不及之一二。小姐前途无量呀,我等一定不能辜负小姐之托。” 雷不常也是点头赞许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起先我还疑惑国公爷在信中交代一切听小姐的,通过这一个多月二位先生的说解,才明白小姐真是非同一般,我等佩服。雷某对蔚县和飞狐陉这一带比较熟悉,将配合二位先生踩点。另外后山有粘土,还有土窑,或许可制泥活字。” 刘疾忧释然道:“好,有了这十金,我等手头就活络多了,书铺就叫揽月书屋。” 陈庆之建议道:“除了训练不能有丝毫松懈外,先在飞狐陉的上古关、广昌县和蒲阴陉的蒲阴县、灵丘郡踩好点,以设客栈为主,客栈名字都叫月山客栈,而蔚县的揽月书屋作为蔚县的联络点。”众人一番分工就各自去忙活了。 正所谓:未雨绸缪先布局,联动合力方成功。 第五十六回 平安城热议词联 练功房惊知死因 这几日,平安城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国学私塾,楼堂馆所,大街小巷,上至达官贵人,中至大儒学者,下至凡夫俗子都在讨论花满楼和望江楼词联之事。 先说花满楼自把门前楹联一换,骚人恩客对这楹联也是大吃一惊,这花楼楹联还能这样写?不比望江楼的差。再往大厅一看,一座写有《鹧鸪天 花满楼》词的屏风赫然入目,众人更是陶醉不已。这花楼的词联写出了新花样,不媚不俗,大气典雅,让人知是花楼,却胜似花楼。这一传不得了,囊中羞涩的、七老八十的、正儿八经的、家有母虎的,诗文闺秀的、不识大字的都来瞄上一眼,凑个热闹,混个人场,闹得满城风雨。 再说望江楼,邬掌柜一听花满楼改了楹联,展览一词,热闹非凡,心道这花楼能出什么好对子,好诗词,自古不都是老一套嘛,于是他也去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是把花楼写出了个彩,拔高了一度。邬掌柜看后也感叹一山更比一山高呀,而望江楼、花满楼的宾客无不把这两家的词联进行对比。一时两楼都是人满为患,游客不断,风光无两;平安桥也是难堪重负。而茶馆说书的更是扯得厉害,题目叫酒楼与花楼的对决,霸气与柔情的比拼。为了吸引眼球,这些人也是拼了。 卫照临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那晚从花满楼回来,时间已经不早,她到闲老斋对国公爷简单说了一下与舅舅会面的内容,提都没提词联的事。今天她想问问爷爷寻找舆图之人的事情怎么样了,于是就来到了闲老斋。 好家伙,满屋子人,历老、华老、聂伯全都在,历尤、白檀也在,怪不得她找不到人呢。而包打听白苏站在众人中间说书呢,连卫照临进屋大家都没注意。 只听白苏装着老书生的口气,大声道:“话说这望江楼得来这词联真是匪夷所思。去年九月的一日,一姑娘来望江楼就餐。那姑娘长得身材高挑,貌若天仙……不巧没带钱,于是就写了这一上联……掌柜又说若能留诗一首,从此以后就能免费到望江楼就餐,于是这位小姐就写下这首登楼诗……而在楹联评比会上,这位才女给出了下联……而两位大儒又以雪梅为题考教众学子,于是这位女子又作了这首雪梅诗……而元夕诗词会一外地老者拔得头筹,写了这首元夕词……。而花满楼老板坐不住了,据说花了十金请了一诗词大家写了如今这词联。但也有人说是一玉树临风的公子写的……更有人传这一对金童玉女是师兄妹……” 众人听得那叫一个入神。卫照临实在忍不住了,阻止道:“白苏,正事不干,原来在这儿胡扯呢。” 众人一看小姐来了,都让开了道。白苏忙狗腿笑道:“小姐,奴婢真没胡诌,茶馆先生真是这样讲的,不信小姐你问问奴婢爹爹。” 聂管家忙上前解释道:“小姐,老奴今日去茶馆陪人吃茶,说书的真是这样讲的。你不知满大街都在讲两家词联的事,说是两家谁都不服谁。” 卫照临一听心好累呀,真是越编越离谱,没好气道:“好了,都不要听人家瞎讲,活都没人干了。” 国公爷笑着解围道:“乖孙女,是爷爷叫他们来的,下不为例。不过,不愧是老夫的孙女,写得好,哈哈。” 卫照临一听,心道算了,都是一群老小孩,平时也没啥乐的,权当娱乐。卫照临点点头,尴尬道:“那你们继续,我走了。”怪都怪爷爷在舅舅面前吹牛,才招来这等破事,但能对老爷子说啥呀。哎,这诗词以后不能写了,太闹腾。 蝉鸣又起,天气正热。这日卫照临想看看华老外科手术练得怎样,于是就来到府医室。这华老自从将军府回来后,叫聂管家不时买来猪身上不同部位的肉,按卫照临教法,无事就在猪肉上开刀,然后针钳镊在手,用麻线在开口上进行缝合练习。 卫照临一进门,就闻到猪肉的骚味,这华老也是拼了,怎么受得住。只见华老戴着口罩和手套专心致志地缝合呢。卫照临凑近一看,不错,像模像样。便鼓励道:“华老,手法不错呀,进展不小,假以时日,必定名震杏林,为华佗神医正名。” 华老停手,一本正经道:“小姐,老奴不练不行呀,别到时把人开死了,那就完了。” 卫照临点点头,赞许道:“熟能生巧,医者仁心,华老有理。不过这肉味道太大,骟猪的事怎么样了?” 华老眼神有点飘,心虚道:“小姐,那时以为是诓老奴的,聂管家也觉得不靠谱,就没试验。不过通过这次将军府治病救人,老奴相信骟猪这事肯定能行。老奴将催促聂老去买猪崽。” 卫照临也不好责备什么,于是叹息道:“现在买猪崽有点晚了,明年开春再办这事吧。还有府中多买些药材,以备不需。没事了,华老你继续练。”转身离去 华老气虚道:“是,小姐。” 但卫照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那就是针对人体不同部位肌肉的厚度和腹内器官,手术刀的刀刃长度不同,长了会伤及其它部位,短了又一次性划不透。也许是好长时间没动刀子,好多事情都要忘了,这使她心有不安,必须把烂笔头动起来。 这日骆敖从黄梅村回来了,还带来两人,暂时安置在铁匠铺。卫照临看完刘先生的来信,心里甚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给刘先生回了信,主要告诫他们一切要以安全为重,要精心谋划,周密组织、徐徐图之做好联络点和书铺工作,更要加强黄梅村所有人员扫盲识字、联络员培训以及走商历练事宜。在经商方面以舅舅派的人为主,黄梅村也要选合适之人跟着学习商道。同时给三人分工进一步明确具体化,雷不常统管黄梅村事宜,陈庆之负责队伍训练及选人走商之事,刘疾忧负责钱粮,联络和培训之事。信中还问了一下黄梅村中有没有刀甲等情况。 卫照临直接让骆敖负责京城的联络事宜。一是骆敖有到显州,蔚县,黄梅村,广昌县,上谷关及常山郡沿途的经验,两个来回都没出过差错。二是拳脚功夫不错,会识字,人也机灵不古板。三是现在整个国公府聂管家手下真没几个下人了,他自己也实在没时间常到铁匠铺去,而铁匠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派去的;白苏白檀都是女子,常去铁匠铺更不合适。所以卫照临综合考虑,就让骆敖任了这个职位,薪水加二百钱。 秋高气爽,神清意朗。一日晚,卫照临在练功房练习太极拳。最近心情不错,得了钱财,府中安定,黄梅村及联络点等事宜进展顺利。不知不觉就练得更带劲,突然她一掌向圆柱击去,圆柱顷刻断裂。卫照临不解,这柱子是不是被虫蛀了,还是材质不行?她又对另一圆柱发力击掌,这根柱子也断了。卫照临大惊,一根断可能是偶然,但两根都断了,那就不是偶然。难道这就是她从未发现的金手指?她可是魂穿呀,可只带来了思维呀。 卫照临索性不练了,披着月光向后院慢步走去。她一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猛的她想起了《大周志》列传中对太祖父和爷爷的记述。太祖父外号“千斤担”,爷爷人称“铁臂手”,而府中都说世子看着粉面桃花,武功也没好好练,但力气大的出奇,外面纨绔都叫他“金刚混”,无人能敌。卫照临一想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大力是遗传的,而且是隔代遗传。一力降十巧,这对一个武者来讲算是最大的禀赋了。 卫照临又联想起落水这事,看来是卫照临自己把玉柳桥的石栏劈断了。看官可能有些人打过单机打斗游戏,在有些游戏中人物的属性里有一项就是怒气值,怒气值越高,杀伤力就越大。卫照临当时极度气愤,力量陡增,再加上自己未知的天生神力,就把栏杆打断了,落入湖中,造化弄人,于是孙舜华就来了。卫照临一直以为是柳贵妃搞的鬼,要害死她。现在看来这柳贵妃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宫中害人的胆子还真没有。如果卫照临一直不说出去,恐怕柳贵妃到死都要背着这锅,到死都无法抹去在人们心中毒妇的形象。这锅够大够重够沉。卫照临不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所谓:世事无常人难料,恶人自是有恶报。 第五十七回 凌白檀初学密码 卫照临首试骑马 第二日,在功道堂,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对聂管家道:“聂伯,我那锻炼身体房子的两根圆柱断了,你去叫人换两根粗的,也要埋深些。” 聂管家疑惑,那么粗的柱子怎么会断呢,难道是上次的木材商人诓了我?聂管家进屋一看,地上真躺着两根断柱,于是也不多想了,赶紧安排人更换。 卫照临又吩咐道:“聂伯,上次跟舅舅走了三人,府中下人越来越少,你的事情越来越多,以后到铁匠铺的事我已交给骆敖负责,也减轻你的负担。” 聂管家释怀道:“是,小姐安排甚好,老奴也跑不动了,很多紧要的事情应该让年轻人去做,以后国公府还得靠年轻一代。” 卫照临点点头道:“聂伯有理,但这国公府琐事还得靠你周掌。” 聂管家忙笑道:“小姐言重了,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要是没事老奴就下去忙了。”于是退去。 趁着这段时间事情不多,卫照临把自己的思绪理了一下。 一是身边只有白苏一人懂密码,若白苏外出或有事,那只有自己写密信了。虽然她对千字文熟悉,若现在让她倒背如流,那还是差得远,她可不死读书。翻译密码还好办,拿着密码对照千字文,查哪页哪行哪列对应的字就行了;若写密信必须先找到字在哪页哪行哪列,然后才能写成密码,这就需要熟记千字文中每个字的位置。卫照临自己想偷懒,决定让白苏死磕白檀,必须让白檀学会。二是外出单靠马车不行,紧急时刻还是骑马快。白檀会骑,白苏不会,自己前世会骑,但现在这副躯体不知道还行不行,到时必须试一下。三是国公府周边买一房子,以备不需,最好在小花园的西边或南边。四是高满楼仍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得想办法除掉。五是怎样让哥哥出走,只要哥哥安全走了,她自己就能得以脱身,这是最重要的。卫照临决定能干的事情现在就干起来,时不待我。 于是卫照临把白苏白檀叫到功道堂,说了学习密码事宜。白檀内心慌张无比,肚里有几两墨水自己最清楚,近似哀求道:“小姐,你也知道奴婢这脑袋瓜子不是学习的料,要是叫奴婢练拳脚,奴婢绝不说二话。你就饶了奴婢吧。” 卫照临不为所动,面色严厉道:“天下没有人生而知之。你不学,行,你到护院队去,我身边待不住你这尊大佛。以后只有我和白苏到外面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了。可惜了,可惜了。” 白苏偷偷地笑了。白檀一听小姐要让她离开,真急了,忙保证道:“小姐,别这样,奴婢学还不成嘛,一定学好。” 卫照临面色好转,点点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白苏,以后你就是她的老师,我那把戒尺还在,你拿着,不听话打瞌睡就用戒尺敲她。每天给白檀分配功课,当日不能完成,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白苏内心高兴,狡笑道:“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当好老师,教好白檀。” 卫照临话锋一转又道:“另外,找个合适的时间,我等三人到落枫院去学骑马。” 这回轮到白苏不干了,忙摆手道:“小姐,女子当不得骑马,不雅观。” 卫照临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只惜命,正色道:“什么叫不雅观?紧急时候是命重要还是体面重要?白檀会骑马,我看也没啥呀。白檀和历大哥就当我俩师傅,必须学会。学不会,以后出远门就没你的份了。让王嬷嬷给咱仨每人制两套女子骑马服装。”这回轮到白檀偷偷乐了,白苏愁眉苦脸了。 卫照临安排完事情后,就让二人回闲月斋学习去了,自己也舒了口气。 过了几日,三人换好服装来到落枫院,历尤已经在等着她们呢。于是历尤从马圈中牵出两匹老马,卫照临一看,疑问道:“历大哥,府中都是这种老马吗?” 历尤字字似钉道:“小姐,有两匹身强力壮的好马,分给了骆敖,供外出使用,其它马匹基本都这样,府中多年都没更换了,再说市场上好马极少。朝廷对马匹控制极严,好马都让军队买去了,也只能买些小马和老马。” 卫照临也是心中无奈,点点头道:“是这个理,以后再说。白檀扶我上马。” 于是白檀就扶着卫照临上马。卫照临手把缰绳和马鞍,左脚上镫,右腿跨过马背,右脚准备进马镫,可来回倒腾两次都没碰到马镫。卫照临侧身一看,妈呀,右边没马镫,才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双马镫,都是单马镫。哎,将就骑吧。卫照临先是让马绕着院子走了两圈,然后夹腿击马,让马慢跑起来,跑了两圈后,让马快跑。 卫照临发现了三个问题。一是单马镫人的平衡稳定性不好。二是马的转向靠拽缰绳,打战时士兵手里拿着武器,怎么能自如地控制马的方向。三是她感觉马蹄的声音不对劲。没跑两圈卫照临就下来了。下来一看,原来马蹄上没穿鞋,也就是没钉马掌,这马蹄能受得了? 白檀眼神放光,赞许道:“小姐是骑马天才,上去就会骑。” 卫照临没吭声,对她抬了抬头,白檀立即明白,于是扶着白苏上马。明显白苏的腿在抖,双手紧紧握住马鞍,前面历尤牵着马走了两圈,然后把缰绳交给了白苏。白苏经过两圈的适应,也放松下来,接过缰绳,学着卫照临的样子,驾马走了两圈,感觉还行,于是让马小跑起来,也还行。 白苏也彻底放开了,让马快跑,在拐弯的时候,没把握好,差点掉下来,幸好历尤和白檀就在身边,勒住了马,扶住了白苏,没造成祸事。白檀又对白苏讲解骑马要点,不能心急,要慢慢来。于是白苏又开始骑了一次,这次好多了,速度快点也平稳了。 卫照临似是无意向历尤问道:“历大哥,战马也是这样装备吗?” 历尤一板一眼回道:“小姐,除了没披马甲,基本没区别。”卫照临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这几日,白檀在学密码,卫照临和白苏有空就去学骑马,技术没问题了。这日卫照临把聂管家叫到功道堂,吩咐道:“聂伯,你到牙行打听一下,小花园的西边和南边有没有住宅要卖,不要求大,也不要求有没有大庭院啥的,只要有几处房屋就行。先不要签押付钱,回来告诉我就行。” 聂管家心道这国公府这么大,难道小姐还嫌住不够?这平安道两旁都是高门大院,后面就是些小宅子了,京城寸土寸金,后来的官员以及富豪也只能买这些宅子了。而小姐交代买这这宅子显然不是给人住的,他没明白,但照办。聂管家道:“是,小姐,老奴这就下去办。” 正所谓:明门出入易被觉,暗道行事更方便。 第五十八回 国公府巧得地契 花满楼酒震京城 从黄梅村传回来的信息得知,舅舅的人员已到黄梅村,带来了不少钱粮,且帮助他们在蒲阴县靠近北门的地方建立了第一个月山客栈,以后京城消息可以直接送至月山客栈,再由客栈联络人员送至黄梅村。 而在蔚县的南门也看中了一家店面,正在和东家商谈是买还是租。泥活字也在大量制作,工程量有点大,先准备印刷四种书探探路,就是论语,春秋、史记和千字文,兼卖笔墨纸砚,前期收益可能不乐观。但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批量生产,已和王玄联系好向各地销售书籍,不单单提供揽月书屋,且已按照卫照临的要求,黄梅村所有学生人人都要有书本。 卫照临觉得这个思路好,一个小县城的书屋一年能卖多少书?且现在读书人数量有限。要不是为了联络,只开个印刷作坊不香嘛。人家书铺、学堂等机构要什么书,接单给它们印就是了,绝对比既印书又开书铺省事。于是卫照临就要求以后在别处不开书铺,只设客栈,但在每个客栈内设一印刷事务处,专门接单给别人提供印刷服务,印刷作坊以后是黄梅村的主要产业,作坊名称仍叫揽月书屋。 这天聂管家来报,说在小花园西边一墙之隔还真有一户人家出售房子,三室加一小院,但价格不便宜,要两金。 卫照临一听,贵也得买,但不能落户在国公府头上,于是卫照临问道:“这房子出租吗?” 聂管家回道:“牙人说也出租,每月四百钱。” 卫照临怕房子被别人买走,随即拍板道:“聂伯,你找个下人去租两月,钱国公府出。另外让骆敖来。” 聂管家也不问原因,遂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聂管家真不明白小姐为啥要一个下人租房子。 骆敖来到功道堂,卫照临急切道:“骆护院,你立即派人把这封信送至蒲阴县月山客栈。”骆敖应了是,就出去了。卫照临不想为这点小事动用王宅的联络点和舅舅联系,这次让黄梅村和舅舅联系。 过了大约一个半月,小花园墙外传来了动静。卫照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几天就叫白檀和白苏在小花园一边学习,一边注意墙外的动向。 听白苏来报说墙外房子有动静了,卫照临从功道堂来到小花园,贴着墙听着,一股浓郁的香粉味越墙飘来。只听见一个女子娇声不满道:“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非要买这个宅子,连稍微宽点的马车都进不了这巷子,房子既旧又贵,还这么小。哎,反正是老板的钱。东家、牙人,回牙行,签字画押,先交钱,半月内将房契给我。名字就写我的。” 卫照临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想起来了,是花满楼的老鸨。卫照临一颗心放下,静等房契送到手。 半月过去,骆敖来到功道堂说铁匠铺给国公府送来一包裹。卫照临打开一看,是一张房契和几把钥匙。房契上屋主的名字有点意思,叫杨花。 卫照临起身来到管事室,叫上聂管家和历尤,来到小花园隔壁的房屋。打开门锁,是一不大的小院,正对的就是三间房屋,院的一侧有一厨房。卫照临对房屋并不关心,她在小院四周走了走,又到巷中看了看,然后对历尤探问道:“历大哥,你组织几个人,准备夜间从后院小花园挖一地道至此院墙角。我估计也就五六米远,应该不难。” 历尤也看了看,踩了踩点,肯定道:“可行,不是很难。今晚就开始。” 聂管家终于明白小姐买这房子的意图了,原来是作后手准备的。历尤一众只花了五个晚上就把地道挖通了,卫照临看了看,你还别说,古人做事也很讲究,在道口两端还挖了台阶便于上下。通道挖得够宽够高,一人可以直立通行。 卫照临决定既然没几米,就把通道修得好一些,于是叫历尤等人买些砖石回来,把通道加固修整,内部常备油灯。两出口盖上厚板,再放上其它较轻的物件以作掩饰。这花去了三天时间。完工那日卫照临在通道中来回走了几遍,甚是满意。从此,卫照临外出办理重要的事宜都从通道来回出入。 玉雪降人间,新桃换旧符。去年这个时候刘先生清晨离去,陈庆之聚友楼辞别。如今二人在黄梅村通力合作,事事顺利,这也是他们在黄梅村过的第一个新年,应该很祥和。每逢佳节倍思亲。卫照临一边想着二人,一边踏着积雪来到功道堂,然后让聂管家来讲讲花满楼卖酒的事。 原来去年十一月份,花满楼出现了一种也叫花满楼的酒,清澈甘烈,似火犹焰,回味无穷,在寒冷的冬日,喝上一杯,立觉暖炉在体,寒气尽泄,也让人消除一日体乏,与现在市面的米酒区别太大了。花满楼顿时超过京城的酒楼。本来达官富人到花满楼是来消遣享受的,自这酒一出,好多人都是专门来喝酒的,这不把花楼和酒楼混为一体了。 这酒分三种,也就是低中高档。最低档的三十来度,叫花满楼普世价值,二十文一斤,就是专供老百姓的,不过也不算便宜。这中档的四十多度,五十文一斤,叫花满楼成功之道,针对中产人士。最高端的五十多度,叫花满楼人生巅峰,九十九文一斤,那就是对准高官富豪了,这些人不差钱。还有各大酒楼饭店,高门大院,寻常巷陌都来花满楼订酒。 老鸨杨花一看不行呀,这花楼成了大杂烩了,来的人都不知道是来买酒的,喝酒的,还是来找乐子的。要是来了一位正儿八经买酒客人,你问他:“公子,你看中哪位姑娘了?”人家还不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要是来了一位销金恩客,你问他:“公子,是来买酒吗?”恩客会说:“龟公,你都干这么多年了,什么眼神。来这花满楼不是找乐子,喝花酒,还能干什么。”你瞧瞧,多得罪人啦。 于是老鸨杨花把自己的想法跟掌柜的说了,掌柜的点点头,认为很有道理,于是在花满楼隔壁租了一个店铺专门卖酒,叫花满楼酒铺。这下花满楼人少了不少。 这酒最后都惊动了宫内,要把人生巅峰定为贡酒。最后花满楼掌柜的和宫内采办头人商量,专门给皇宫特制一种酒,酒瓶及包装也与众不同,高端大气,尽显奢华,彰显皇家气势,叫花满楼海晏河清,不过价格也得往高拔一拔,一瓶一百二十文,也就一斤,不然皇上喝的酒价格还没别人的高,面子过不去呀。采办头人一听是这个理,这办法好,名字也应景。可以说花满楼现在日进斗金一点也不为过。 正所谓:若说人间第一事,最是数钱手抽筋。 第五十九回 沿河街初识李邦 花满楼赋诗花酒 话说卫照临听完聂管家汇报后,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说好好。舅舅不愧为行家里手,深悉商道。其实当初卫照临就是想要制作酒精,后来知道国公府状况后,才决定经商致富的。更何况黄梅村以后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这酒生意这么好,如何叫她不高兴。她要成为小富婆了。于是决定找个时间去花满楼酒铺瞧瞧。 正月初十,京城有些门店已于初八就开业了,花满楼酒铺也是如此,方便市民生活。白苏正在教白檀学记密码,卫照临也知道白檀脑袋学文字是差了些,但也得咬着牙学。卫照临穿上哥哥的纨绔服饰,挺合身,围着个围脖,不让人看到喉结。男孩子长得慢,后期发力,有时一年长十几厘米的都有。 外面洋洋洒洒飘着雪花,铺满平安城大街小巷,屋顶、树梢等高处皆似披上一层厚厚白毯。卫照临只身一人走在街道上,欣赏雪天街景。街道上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十五过后才完年。卫照临来到平安桥头,三座披雪石桥似银鞍跨马,越过望江,望江在雪雾之中仍旧奔流不息,一路带走落雪。在平安桥上向沿河街看去,唯有花满楼酒铺门前排起长龙,不畏寒冷,在等买酒。古往今来都一样,春节都是日用品消费最旺季。兜里再空,人们逢年过节都要整点小菜,喝点小酒,家中来客自不必说了。 卫照临走下平安桥,来到沿河街,随众人排队。随着离酒铺门口越来越近,卫照临看到门口一告示,告示内容有两点。一是大雪封路,酒水难抵京城,每人限购一斤,不涨价。二是若能为这花满楼酒赋诗作词一首,得到掌柜认可,将装裱挂贴于酒铺,以供众人瞻仰,且可得花满楼成功之道五斤,人生巅峰二斤。 卫照临一看告示,内容一应该不是炒作和搞什么饥饿营销,事实确实如此,内容二就是行销手段了。轮到卫照临来到柜台前,一看,铺内炭火正旺,酒香四溢,老鸨也在铺内,姿态慵懒,眉眼流光,还抱着个汤婆子,于是就和声笑问道:“小二哥,这写诗得酒谁能做主啊?” 只见老鸨转过身来一看,是位玉面公子,于是满脸含春,摇扭蛇腰,金莲碎步来到柜台前一看,面熟,于是娇嗲道:“哟,是这位公子呀,公子贵姓?奴家乃是这酒铺管事,闺名杨花,你要写诗词得酒呀,那就看公子的本事了。”老鸨心道长得是粉面桃花,雌雄难辨,估计是个空心大萝卜的纨绔。 卫照临作揖笑道:“小生免贵姓王。原来是水性杨花杨管事杨大娘啊,你懂诗词歌赋吗?” 老鸨脸色骤变,眼露精光,厉声道:“你这公子长得人五人六的,嘴怎么这么怂呢,什么叫水性杨花,什么叫大娘,老娘叫杨花。你眼睛得治。” 卫照临一听,不愧是老鸨,嘴皮子不是盖的,自称老娘,还不让别人叫大娘,忙解释笑道:“大娘,呸,大姐,小生刚才嘴急,出口成章惯了,请原谅则个。小生就是想写首诗给你这酒捧捧人气。” 老鸨一听,脸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温和道:“公子,出门做生意,都不想得罪客人,可你刚才说的话……算了,公子请到铺内,让后面客官先买酒。” 卫照临一听是这个理,于是进了铺内。买酒人中一听有人写诗换酒,来劲了,笑着道:“管事大姐,我们不急,想一睹这位公子文采。不过,这位公子说得也对,杨管事你懂诗词吗?” 老鸨一听,刚才也是气糊涂了,她虽识几个大字,但诗词文章是不懂的。于是走到长队边上看了一会儿,大声笑道:“这位公子,不知贵姓?奴家看你温文儒雅,气宇不凡,定是识文断字之人,不如进入铺内作个中间人和评论人,酒铺今日送你人生巅峰一斤,你看如何?” 众人一看,这公子还真是风度翩翩,举止大方,身披狐裘雪氅。和里面的那位公子有得一拼,不愧是当花满楼老鸨的,见过世面,阅人无数,就能把人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公子谦逊有礼道:“免贵姓李名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那公子抖落身上残雪,稳步进入铺内。卫照临一看,这公子真好看,眉如山黛,目似星光,面照朗月,身直青松,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卫照临春思沉陷,面起绯色,花痴犯起。那公子一看卫照临,也有点发愣,真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线眉漆目,清面玉鼻,红唇皓齿,瘦肩秀身,男材女貌,雌雄莫辨;看他着装不俗,应是达官富人子弟,以前在平安城怎么没见过。 老鸨一看,哟,这两男人对上眼了,忙横刀夺爱道:“二位公子,你们在相亲吗?两个大男人干啥呢。” 卫照临二人才回过神来,皆面带潮红,忙不迭道:“大姐,失礼了。既然有这位仁兄作中人,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拿笔来。” 老鸨一看,这什么人啦,刚才还三转九弯的,现在看到这位公子来了,立马就写,看你写出什么花样,于是去取笔墨纸砚了。 卫照临心道写美酒的佳句太多了,但在她看来,元代唐温如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既反应了人的醉后状态,也极具诗意和美感,画面感极强,让人有种天地人合一的感觉,以至于被列入唐诗。 老鸨拿来笔墨,卫照临玉面照花,潇洒悠然道:“大姐,我这诗不是吹的,在你花满楼和酒铺都能张挂,都能应景,一诗双意,一诗双用,保证你不亏。”于是也不废话,提笔仿刘先生字体写下了这首诗。 花酒花满楼 无数风光不停留,天上人间花满楼。 醉后不知天在酒,三秋清梦入星河。 写完后,二位都没言语。老鸨斜睨了眼卫照临,又瞧向那李公子,就笑问道:“李公子,写得咋样?” 众人也暂不买酒了,也是满脸期待,急问道:“李公子,读来给我等听听,说道说道。” 其实李公子也是很怀疑这位纨绔公子哥能否写出好的诗句。等卫照临写完后,一看,这公子还真是没吹牛,应了双景,尤其是后两句把醉酒后的状态写出了新意,酒的品质自然也一览无余,真是人不可貌相。于是拿起诗道:“好诗,清新脱俗,不同凡响。我来给大家念念。‘无数风光不停留,天上人间花满楼,醉后不知天在酒,三秋清梦入星河。’作者是说世间有无数美好风光,我都不驻足看上一眼,惟有这花满楼是天上仙境,人间天堂,让我流连忘返,此句也含有对花满楼之酒的眷念。喝了花满楼之酒后我醉了三秋,以为天空就在这清澈的酒中呢,在好梦中我自己也变成了仙人,徜徉在浩瀚的星河之中。管事,这样的诗文你就出一金也不亏。” 众人一听一金也不亏,心道这公子还真没吹牛,才貌双全呀。老鸨听完李公子的解释,也有点懵,不是说颜值高的人都是草包吗?于是脸色变沉,低声道:“二位公子请稍等,奴家去请示一下掌柜的。” 卫照临嬉笑道:“大姐且慢,刚才李公子说我这首诗能值一金,你问问掌柜的能不能给我一金,若不能,那就给李公子人生巅峰三斤,其余都免费给今日买酒之人。”众人一听,连声叫好,公子义气。 老鸨一听,这王公子有点蹬鼻子上眼啦,还是先问问掌柜的。于是点点头去了花满楼。卫照临就和李公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卫照临感觉自己有点心跳,有点心慌。 正所谓:作诗不是为钱财,孽缘从此深种来。 第六十回 桥头雪天结金兰 京城元夕欢如旧 再说老鸨来到花满楼把诗给掌柜的看了,掌柜的笑容满面,捻须点头道:“好好,这王公子和李公子都没诓你,是好诗,这样花满楼和望江楼一样联诗词都集全了。去把酒给王公子,另外也给中人李公子一斤人生巅峰,不要小气。这李公子看来也是胸藏丘壑。” 老鸨面现难色,低声说道:“可这位王公子说能不能给一金,不要酒,酒免费给今日客官。” 掌柜的一愣,沉声道:“这王公子很穷?” 老鸨摇摇头,脱口道:“不,这王公子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肯定不差钱,记得半年前他还来过花满楼。” 掌柜一听,是熟客,便好奇问道:“杨管事,你还记得这位公子找的是哪位姑娘吗?” 老鸨还是摇摇头道:“半年前,这位公子来到花满楼,奴家记得那晚他并没有找姑娘,而是直接去了倚翠轩,倚翠轩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富有商人定的。” 掌柜的一听,他明白了,忙正容道:“答应他,给他一金,今日酒也免费给众人,就是他提出要花满楼也答应给他。” 老鸨一听,惊诧不已,这王公子是什么人啦,来头这么大。老鸨也是人精,一听就知道王公子非等闲之辈。于是就拿着一锭金子回到了酒铺,对卫照临温和热情道:“王公子,怠慢了,掌柜的同意给你一金。”于是把金子递给卫照临。 卫照临没接,爽气大度道:“好,花满楼言而有信,诚以待客,谢谢杨管事和掌柜的,金子就免了,把酒免费给众人吧。小生不喝酒。告辞。”于是卫照临走出了酒铺,李公子也跟着出来了,只留老鸨和众人在风中呆目凌乱。 卫照临在沿河街上走了片刻,便上到平安桥,回头一看,李邦李公子跟上来了,便停住脚步。漫雪之中的李邦,更是丰姿俊朗,恍若天人,看得卫照临如入梦境,似着魔怔。等李邦走近后,卫照临使劲晃了晃脑袋,自己才转醒过来,呐呐言道:“李公子,你……你怎么也出来了?你那三斤人生巅峰怎么也没拿?” 李邦面含春风,爽朗道:“王公子见笑了,我不是来买酒的。前几日刚回京城,就听说花满楼的词联和望江楼有得一拼,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刚到桥下,就听到公子说写诗换酒,于是就不自觉地排队一看究竟,没想到被杨管事邀请当中人。你我算是有缘,想与王公子结交为朋友,所以便跟上来了。” 卫照临鬼使神差道:“原来如此,我年纪应该比你小,就叫你一声李兄吧。” 李邦求之不得,利落道:“好,那我就叫你王贤弟。” 卫照临心底有点慌,呐呐道:“李兄,不必这么雅致,叫我……王简就好,简单的简。” 李邦急速回道:“好,简弟,你文采不凡,尤其那句醉后不知天在酒,常人无法想到。今日算是不枉此行,为兄佩服。” 卫照临也谦逊有礼道:“李兄抬爱了,我也不是来买酒的,只是看到这雪天京城如此清净,没想到这酒铺营生还如此火热,便好奇前去一观。再看到告示,才心起写诗之意,只当凑个热闹,当不得事。” 李邦温和问道:“想必简弟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来日必将作为大成。” 卫照临摇摇头笑道:“李兄言过其实了,小弟只喜看些杂书,更谈不上学富五车,今日也是才思突涌,便作了这诗,平时我是个懒散之人。李兄是京城人士?” 李邦遂道:“是,简弟呢?” 卫照临想了想,悠悠道:“不是,只是在京城寄住时日较多,所以也就有了京城口音。”哎,累呀,不能说实话。 李邦探究道:“原来如此。十五日元夕夜,为兄刚好在望江楼邀请两位友人叙旧,不知简弟是否有空前来?” 卫照临想了想,轻声道:“若是无甚要紧事,定当赴约。” 李邦神情一振道:“好,到时为兄在望江楼酉时恭候简弟,不见不散。告辞。”于是转身离去。 卫照临望着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白色大氅与飞雪融为一体,有种心动的感觉,也有点心酸。有道是: 雪舞高楼漫玉身,雪飞江流水自清。 雪桥有意连遥汉,雪中春风仍不归。 回说在这花满楼酒铺里,老鸨手里掂量着金子,心道这些公子哥真是不差钱啦,原来就是找个乐,那位李公子酒也没拿,算了,都给今日买酒客官吧,于是高声道:“你们今日遇到贵人了,有口福了。奴家就依王公子的说法,将他的酒免费分给你们,本来给李公子的那份也分给你们。”众人甚是高兴,不仅欣赏了诗文,还得到了免费的美酒,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其实卫照临就是想试探一下这酒铺是不是诚信经营,是不是独家经营就欺行霸市,盛气凌人,没想到这老鸨看着花枝招展,言辞犀利,人却不是个贪财耍滑的奸商。另外卫照临也想把这酒在平安城树立良好的形象和声誉。从此花满楼和酒铺都张挂了卫照临写的那首《花酒花满楼》诗句。 自新春以来,平安城就一直没见过太阳,雪一直不大不小地下个不停。今年的元夕夜飞雪满天,银装素裹,但丝毫不减节日气氛,整个京城依旧灯火辉煌,人如潮马如龙,夜如昼江自流,三桥当明月,十街作汉河。而今年京城出现的花满楼白酒,更使寒冬中的酒楼异常火爆。 卫照临看着这喧嚣市景,来到了望江楼门前。自从前年楹联评比会后,卫照临就再也没来过望江楼。看着门口自己写的楹联,卫照临走进楼内,来到二楼,李邦在一包厢门外等着她呢。 二人进入包厢,卫照临一看,冯鹏程冯祭酒在呢,另一个年轻人不认识。能请得动冯祭酒,这李兄身份肯定不低。李邦精神奋扬,介绍道:“贤弟,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子监祭酒冯鹏程冯大人,也是我的老师;这位是我的学长,姓方名君周字思学。” 卫照临作揖温声道:“冯祭酒新年好,方兄新年好。” 冯方二人一看,这公子和李邦说得一样,面如冠玉,身材高挺,仪表堂堂,只是这年纪看起来不大。 冯鹏程爽朗道:“没想到王公子如此年轻,却文采横溢,快入座。” 卫照临谦和道:“冯祭酒过誉了。” 四人坐下,冯祭酒吩咐道:“思学,斟酒。” 卫照临一看是望江楼定制的花满楼人生巅峰,忙解释道:“冯大人,小生今年刚到十四岁,不善饮酒,还请原谅。” 冯祭酒也不为难,点点头道:“好,王公子年纪尚小,不强求,以茶代酒;三郎今年才十八,可少饮。”二人点点头。 方君周开口道:“王贤弟如此年轻就挥笔成章,不知师从哪位大儒?” 卫照临谦让和声道:“方兄见笑了,小弟随家父四处经商漂泊,只是小时跟随一位先生读过几年书,后来辗转各地就再无跟读,平时也就私下读些闲书。”编话人很累。 正所谓:十事八九不如意,无意诓语欺世人。 第六十一回 冯鹏程回叙往事 卫照临再赋元夕 冯祭酒听完卫照临言语,不无遗憾道:“可惜了,老夫认识几位才学之人,可以为王公子推荐。” 卫照临起身有礼道:“多谢祭酒大人,小生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若日后在京城定居,定请祭酒大人为小生推荐。” 冯祭酒眉眼远向,感慨道:“是呀,多少人为生计四处奔波,多少事成为过往烟云。去年的今日,老夫和周山长在望江楼等那姑娘出现,可最终成空。好在最后一老者作了一首《渔家傲 元夕》,更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雄句,也算是完美结局。而自去年六月,一桥之隔的花满楼竟然词联名震京都,一时风头无两。老夫也万万没想到有人把一个花楼写出了新花样,写出新气势,闻所未闻。而今王公子又作出了一诗双关的《花酒花满楼》,真是人才辈出,未来可期。老夫一时也想不通,自那位姑娘来望江楼以诗联抵资后,这京城好诗俊词就层出不群,好像在一夜之间冒出。三郎,你说说看。” 李邦神色如水,似入往境,缓缓道:“是啊,先生所言极是,还有闲茗馆女客及周山长弟子刘先生的女学生作的诗文,一时佳句遍京城。而弟子认为这刘先生女弟子、闲茗馆女客及望江楼词联之女好像是同一人,只是弟子一时无法证实。还有那老者作的元夕词及雄句,弟子感觉不是这位老者所写。那位老者说自己刚行游至京城,但那首《渔家傲 元夕》下阙却对京城甚是熟悉,而那两句豪诗以前从没听闻过,单单在去年元夕出现呢。而花满楼的词联,弟子也感觉与这望江楼词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里面弟子总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运作,也许就是那位姑娘。” 卫照临一听,心中大惊,她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人猜出个正着,古人的才智不是盖的,不然中华五千年古老文明怎么会续传下来。这李兄绝对是个中翘楚,人中龙凤,也许之前和今日她说那些谎话是对的。保命是第一要务。 冯祭酒闻言深沉道:“如果这些诗词联都是这一姑娘所作,那这姑娘文采真是惊艳绝伦。我等也没见过她的真颜,也不知其真名,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般遮掩,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对丰富文坛是件好事,至于她是谁并不重要。”众人皆点头称是。 冯祭酒又朗声道:“今日既伤怀又高兴,不如老夫托大,三位才俊各赋诗词一首,题材不限,以助酒兴。思学你先来。” 方君周起身施礼,不作推诿道:“是,先生,那小生先献丑了。”于是写下了这首诗。 雪天元夕 游人如织街如昼,雪舞漫天过京楼。 美酒才俊话今昔,且将思情寄江流。 李邦爷当仁不让道:“那弟子也就景做一首诗,唤《登楼望江》。”于是也作了下面这首诗。 登楼望江 遥看高岭峰积雪,雪压莽原一千年。 登楼望江水作酒,酒醉人间三百秋。 卫照临一看这情景,肯定得写呀,往日种种情景浮现脑海,今夜街景迥异去年,于是起身道:“去岁元夕,一老叟在望江楼赋词《渔家傲 元夕》夺得魁首;今又元夕,小生斗胆献丑也作《渔家傲》一首,以表心绪。”于是留下了这首词。 渔家傲 元夕回首 谁持银河当街舞?嫦娥应作掩面羞,玉蝶争飞潜江游。举觥筹,欢歌笑语玉液流。 去年今日灯依旧,明月却照画角头,故人不归雁书愁。惊回首,沿河酒铺望江楼。 冯祭酒看完后连连点头,既兴奋又伤怀道:“好,都是青年才俊,写得都很好。王公子的元夕词虽不及去岁之词气势,却更合老夫今日之思绪。‘谁持银河当街舞’这句道尽了京城元夕繁华街景,而‘惊回首’两句更是让人想起王公子与三郎在酒铺初次相遇之情景,也让在座各位想起望江楼今日相聚之气氛、去岁诗词会之景象。老夫读过此词感慨良多,思绪纷繁,个中滋味难以说清。” 卫照临心绪也一样,去年五人组元夕夺金,刘先生和陈庆之去岁前离去,有欢乐有离愁,世间每个人应都如此。也许有朝一日她也会离开平安城,在外地梦回京城,回忆度过的岁月,思念家人,想念故友,有悲伤有喜悦。 李邦起身安慰道:“老师,世事如烟,何必藏怀,阳春白雪,皆是心境。去日不可留,来日何期待。” 冯鹏程背江而坐。江水携雪奔流,滔滔不息,似乎要带走尘世所有的不愉,唯留清白在人间。冯祭酒怅然若失道:“三郎所说极是,可谁又能超凡脱俗,穿越过往?所谓的忘怀,不过是到了喝过孟婆汤之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日望江楼楹联评比会怎能忘却?那情那景不常有,何年何月再重来。那日老夫只是接过周老的话头,有意为难一下那位小女。没想到她真是写出了一首令我惊心的雪梅诗。三郎让老夫着笔书写楼联和登楼诗,至今历历在目,墨香在手,不能忘怀。老夫何其荣幸啦。周老笔书雪梅诗,也是蛇行龙游,兴致昂然,意犹未尽。回往此妙景,怎能令老夫不回味流连,意兴高起呀。逝者如斯夫,何日再见那小友?” 众人皆沉默。卫照临面如玉盘,心却颠天。她没想到自己的诗词在两位大儒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她只是写就所想,不作玉琢。诗词非本意,随兴而为之。 聚会后,卫照临来到平安桥上,回首向望江楼和花满楼看去,她心中无名涌起一种感觉,也许多年后她才会重游故地,但那时或是物是人非,万事皆休了。 正所谓:江流日夜不停息,思情古今无止休。 第六十二回 京州郡钱财斗进 石板巷哥哥遇险 秋风萧瑟,百花凋零。卫照临以为这一年是她自来到这个世上最惬意,最舒服,最悠闲,最满意的一年。 这一年,花满楼白酒在平安城名声大噪,与原先的米酒也不抵触,是两种不同的酒,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其它各州郡采用代理,自销等多种方式也在逐步铺开,但产量还是跟不上销量,目前只在幽州设有一处酒厂,名叫花满楼酒庄。 这一年清明后,京城各大茶馆酒楼出现了绿茶,使人耳目一新,称为喝茶,省去吃茶很多麻烦,甘甜回味,提神醒脑,很快就收到追捧。为了合作共赢,绿茶也采用代销和自营等模式,代销商大部分选择原先煮茶的茶叶经销商,他们有销售渠道,可以说是双赢,同时缓和市场竞争矛盾。在大周个别大的城市也有绿茶售卖。目前产量还较少,客户接受度也需要一个过程,只有楚国的会稽郡春风茶庄出产绿茶。 这一年,大周京城及各大州出现了雪盐,销售方式也和售酒售茶差不多,主要是平衡各方利益,尤其是这盐商,各家都实力雄厚,个个都是不能惹的主,如果不合作,估计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雪盐给人的冲击力太大,虽盐现在朝廷不实行专卖,但关系到民生利益,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让一家独大,垄断经营。这些雪盐目前出自海州(今河北沧州,此书后面都叫沧州)天雪盐铺。 这一年,黄梅村在广昌县又设置了一个月山客栈,加上蒲阴县的那个,目前有两个客栈。而蔚县的揽月书屋也在三月开业了。目前,书的种类较少,但价格却比别的书铺便宜近一半,以至于许多书铺从这里买回到别的地方去卖,赚取差价。于是揽月书屋迅速改变销售策略,承诺只在蔚县开一家揽月书屋,其它各地只为全国各书铺提供印刷服务和批发销售,不搞零售。这就消除了低价竞争扰乱市场的嫌疑。但揽月书屋批发书价这么低,要求各大书商也要降价,让利于民,受到文人墨客及在校读书人家庭的欢迎,为读书人减轻负担不少。 由于在蒲阴县月山客栈内设有揽月书屋印刷事务处,宣称只要是书都能印刷,价格是各书铺自己印制的四分之一,以至于京城的有些书铺也找它们印书,书价也迅速降低。而揽月书屋宣称,将在不久推出非常便宜的纸张,使得更多人买得起书。这让更多人翘首以盼。 这一年,在青州的一个叫商山的地方找到了露天铁矿,且州郡没有管制,于是王玄就买下了此山;而在附近也发现了露天石炭,王玄也买了下来。在商山的深山老林之中,綦毋怀文建起了炼钢作坊和制铁作坊。按照卫照临炼铁之法得到了更多生铁,而坩埚炼钢法也小有成就。目前已为黄梅村秘密提供了二十把连弩,二十把比宿铁刀更为锋利的刀具,二十五副钢制铠甲,坚硬异常,且不失轻便柔性,前所未见。可以说綦毋怀文父子充分展示了卓越的冶炼钢铁和制器天赋与狂热。他们终于逃离牢笼,展翅高飞,自由挥发热爱格物天性。自古至今这都是科学家的穷理秉性。 这一年,造船作坊也正在建造之中,处于光州北部靠渤海的一个海湾之中,而统领造船事宜之人是祖暅和祖皓父子二人。祖暅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数学家祖冲之。二人皆精通数学算术及造船之术。卫照临一看,这又是得宝了,可见祖冲之在那个时代人们都早已知晓,名传四方。 这一年,开春聂管家就买了三头十来斤的猪崽,华老初试牛刀,给这三头小公猪骟了,尽管手有些颤颤巍巍,但还是完成了手术。通过几天观察,小猪崽刚开始流血,后来还真自愈了,而且吃了睡睡了吃,体重匆匆上窜,比别人家养的猪长得快多了,也没有别的猪身上的体骚味。全府都相信小姐说的是真话,尤其是华老,隔三差五就来瞧瞧这三兄弟。众人都期待着过年能吃上美味可口的猪肉。 这一年,也是卫照临功夫激进的一年。自正月出了几趟门,卫照临几乎没外出过,一门心思放在练武,学医和处理舅舅及黄梅村的来信。 这一年,白檀完全掌握密码书写,华老外科刀法和针法大长,府中人人安康。而最令卫照临高兴的是棉花终于有了消息,舅舅说西域同行正在带回白叠子及其种子。唯一遗憾的是早就过了棉花种植时节,只有等明年了。但带回来棉花可以试制棉被,棉服,及纺纱织布。纺纱织布卫照临一窍不通,但这个时代的人肯定会,不然怎么把麻线变成麻布的,应该是一个道理。但弹棉花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前世在农村和市区小巷里都见过,这种老手艺还没消失。 卫照临把这近一年的事情几乎都捋了一遍,甚是欣慰,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小有所成,与自己预想很吻合,这进度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节奏感很好。 十月的一日,天已近晚,卫照临穿戴整齐,头戴帷帽,从小花园通道走出,决定第一次去东民街石板巷探探路,顺便送一封书信给舅舅。信的内容就两点。一是棉花种植的方法及纺纱织布事宜;二是制作马掌、马刺和双马蹬,制好后,让人先试用,总结经验再加以改进。卫照临实在不习惯单马镫,已让铁匠铺多打了几只马镫。 卫照临走在大街上感觉有点冷嗖嗖的,行人如常,但直觉告诉她好像少了点什么,她一时也说不清。等卫照临到了石板巷时,天也暗了下来,人们基本都归家了,只有酒楼茶馆传来喧嚣之声。 卫照临来到王宅门前,四周没人,院内也是漆黑一片,但卫照临在黑夜中练就的眼神还是迅速找到了那块砖石。她用随身小刀撬开砖石,把书信放入,塞上砖石,做上记号,就来到巷口。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她奔来。她本能地将身体向巷内回缩一下,伸出脑袋向外观瞧。她看到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向她这边跑来,她定神仔细一看,是哥哥卫抱阳。 突然一支箭声传来,正中卫抱阳后背,他差点倒下。卫照临看不清后面有几个杀手,脑海里片刻闪过了想法,立即一个跨步抱住卫抱阳,迅速转身闪进对面的一个小巷。 正所谓:好事从来有止尽,祸害不时涌暗流。 第六十三回 卫照临杀敌救兄 华瑾仁依计行事 卫照临来东民街也有几次了,且京城舆图她熟记在心,她知道石板巷对面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死巷,就是来了一百个人,也得一个跟着一个进来,打杀时,你就相当于总是和最前面的一个对手厮杀,后面的人根本帮不上忙;巷的一头是堵死的,与平安城东城墙之间形成一条只供士兵巡逻的道路。 卫照临几乎是抱起哥哥,倒退进到巷尾的。卫抱阳此时几乎昏厥,后背除了一支箭,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卫照临尝试拔箭,没拔出,箭头卡在骨头里了,卫抱阳也发出一声疼叫。卫照临赶紧折断箭杆,在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大块长条布,把卫抱阳整个上身都紧紧捆住。刚做好这一切,巷内有人进入,卫照临不知道是几人,但她肯定是一个跟着一个进入。 她起身向巷口走去,立即看到一胡人,只听他胡人用汉语道:“在那儿。”卫照临却阴阴道:“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 这胡人一愣,随即举刀就向卫照临头部劈来,卫照临没有停步,玉木簪在手,直扑胡人。将在胡人刀至头顶之时,卫照临偏了一下头,身体仍前移,等那胡人刀已在自己身后,左手突然握住胡人手腕,压在自己左肩上,然后转动胡人手腕,胡人顿感手腕断裂,撒手扔刀。而卫照临右手也不停息,直接将玉木簪刺入胡人颈部。此胡人顷刻倒下,就在此之际,卫照临一把小刀在手,直接扔出,一人应声而倒,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一胡人准备搭箭拉弓,卫照临怎么可能给他机会,直接一个贴地滑铲步,左手小刀,右手带血木簪刺入了胡人腹部,这个胡人倒下,再也没看到人的脑袋。 卫照临再定神向巷口看了看,还向巷口跑了几步,她见到了一背部身影向民勤街逃去,她记住了那身形。然后迅速回到胡人尸体旁,拔出尸体上的小刀,来到哥哥身边,背起哥哥快速跑出巷子,来到东民街。 也巧,没几步,就看到一赶车的,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的士。卫照临急速高声道:“赶车大哥,快过来。” 这车夫一看来生意了,动作迅速就到了卫照临身边,卫照临二话不说,将哥哥倒放在车内,扔给车夫一大串铜钱,安慰并嘱咐道:“大哥,别害怕,把人以最快速度送到卫镇国公府,从这人腰牌来看应该是国公府的人,突厥人要杀他。国公府知道吗?” 车夫大声回道:“国公府没人不知道的。这突厥人真是坏透了。人一定送到。”于是也不作犹豫,快马加鞭从民便街直奔平安道。 卫照临立即脱下血衣,把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帷帽也摘下,确定是不是也溅上了血。她将血衣塞入帽子,笼住帷子在手。她不放心,怕胡人还有后手,也从民便街、中直道一路尾随马车至平安道。此时卫照临看到国公府门前乱成一锅粥。卫照临放下了心,迅速进入国公府南边巷中,然后西向转入小院,从地道进入小花园,来到捧月阁,迅速换了衣服,又来到武德院。 卫照临刚进入武德院,聂管家就眼含泪光喊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世子被人暗算了,你快救救世子吧。” 卫照临没做声,来到卫抱阳的床前。众人都是泪光盈盈。国公爷哀声泣道:“照临。” 华老老眼浑浊,看着卫照临,近似哀求道:“小姐,老奴相信你有办法救世子。” 卫照临面色沉沉,轻声道:“爷爷,华老,随我到外面来。”二人一听,立即跟随卫照临来到院外。 卫照临对华老严肃问道:“华老,我想确定一件事情。你我二人假扮道士到将军府救人时,你是不是在悦来客栈对伙计说过自己是灵丘郡人?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华老见小姐如此严肃,想了会儿,认真回答道:“小姐,老奴敢保证当时对客栈伙计说自己是灵丘郡人。当时小姐说要扮成远道而来的行游道士,老奴本身就是灵丘郡人,所以当时老奴就脱口而出,说话的口音也是老奴老家的口音。” 卫照临点点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沉静道:“华老这句话,让孙女想到了哥哥得以逃离虎口、锋镝余生的办法。爷爷,这次要彻底解救哥哥,我们就要赌一把,也许这次是哥哥的唯一机会。孙女我现在也没时间解释为何要这样做。爷爷,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立刻进宫求皇后让太医令李德泉来给哥哥治病,只要他来就好办。” 国公爷不带犹豫,遂道:“好,爷爷听你的,历尤备马,老夫要进宫。”然后离去。 卫照临又慢慢沉声道:“这次一要靠哥哥的求生意志,二要靠华老了。哥哥的箭伤你不要动,你先给他止住血,不让他发高烧和刀口发炎就行。等你见到太医令李德泉后你要如此这般……华老记住了吗?” 华老虽然没明白小姐为何要这样做,还是决然道:“小姐你放心,老奴一定办到。” 卫照临随即又道:“把王嬷嬷和白苏白檀给我叫出来。” 华老答道:“是”,就进去了。 不会儿,王嬷嬷三人出来了,全是梨花带雨,齐声哭道:“小姐。” 卫照临安慰道:“不要哭,哭也没用。王嬷嬷,你去生一火炉,炉上烧半盆水,放到素衣阁中。白檀你去叫历大哥找三人和一担架到功道堂等候。白苏,叫骆敖到功道堂听候指示。”三人均答是,便各自忙去了。 骆敖来后,卫照临立即指示他即刻到铁匠铺告知近两月不要有任何行动,随后速返回。骆敖应声离去。卫照临独自一人来到素衣阁,把所有的手术器械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回到功道堂,拿起一杯茶,慢慢坐下喝起,静等武德院传来消息,她自己不能去,要是李德泉知道自己恢复常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国公府终于等来了太医令李德泉,随国公爷直奔卫抱阳房内。李德泉一看卫抱阳的伤势傻眼了,刀口那么长,箭射进了肩胛骨,很难拔出来。于是无奈摇头道:“国公爷,华老,这伤势在下真是无能为力呀,这刀口太长了,很难愈合,而这箭没入骨中,一时也无法硬拔出呀。” 华老老泪纵横,哀求道:“李太医令,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上你一定要救救世子呀,他可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呀,他出生时也是我俩在场呀。老奴给你跪下了。”说完,扑通一声华老真跪下。 正所谓:水遇山头自回转,灾逢绝地知运生。 第六十四回 素衣阁医治兄长 石板巷目睹杀情 李太医令看到华老给他跪下,赶紧上前扶起华老道:“华老,你这是要折杀我了,我要是能救会不救吗?实在是医术不精,无能为力呀。不过……” 李德泉眼睛一亮,华老忙道:“李太医令,不过什么?” 李德泉缓缓道:“华老,你还记得去年罗将军府悬赏治病的事吗?” 华老一听,正如小姐所料,忙道:“知道这事,也不知罗小将军最后怎样了。” 李德泉悠悠道:“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这悬赏之后就没音了,也没听说将军府置办丧事。罗小将军刚开始也是我去治的,那刀口比世子的更深更长,太医院根本无法医治,当时我等太医就断定小将军必死无疑。后来我就纳闷了,将军府什么消息也没有,平静如水。于是我心存疑问,就来到将军府一寻。来到将军府一看,罗小将军活蹦乱跳,如常人无异。我深感震惊,便一再央求,罗老将军才告诉我些许。原来在悬赏之后,还真请来了两位神医。这两位神医是外地行游至京城的道徒二人。至于这师徒二人如何治好小将军的,没人看见。我再想追问更多,但罗老将军只字不肯透露。要是有这师徒二人医治,或许世子有望。但我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是哪里人,现身在何处。” 国公爷疑惑了,这神医不就是华老吗?那孙女为什么一定要他去请李太医令?她明明知道李德泉救不了哥哥,但孙女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国公爷于是愁容满面道:“多谢李太医令,国公府就是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那神医师徒,治好孙儿。” 李德泉离府,华老立即来到功道堂,对卫照临道:“小姐,一切如你所料,李太医令也走了。” 卫照临如释重负,点点头道:“历大哥,你四人把世子抬入素衣阁。华老随我到素衣阁,其他人在外听候。”历尤等四人立即去了武德院,卫照临二人在素衣阁穿戴好医服等候。 不久,历尤四人把卫抱阳抬入素衣阁,放置长台上,准备离去,卫照临问道:“历大哥稍等。华老,消炎和退烧药给世子灌入了吗?” 华老立即回道:“小姐,在国公爷进宫期间,已给世子灌下了,现在还有麻沸散没灌。世子没发高烧。” 卫照临点点头,这是个好消息,连忙道:“历大哥,你等扶起世子,华老灌药。” 华老、历尤立即操作,灌完麻沸散。历尤四人随即关上门离去。约一刻钟,华老把脉后点点头,卫照临立即剪开哥哥衣服,剪断残余箭杆。这次她让华老清洗伤口,自己再缝制刀口,比罗世玉的刀口短浅,缝两道就行,止住流血;随后切开箭头周边,取出箭头,还好没怎么伤到肩胛骨,应该是小的弓箭所射,劲头有限。然后多重缝制。 最后卫照临、华老二人把草药敷在伤口之上,叫来历尤四人,抬起卫抱阳,将其整个上身用纱布裹住,拆除沾血台布,铺上厚垫,再将卫抱阳倒放好。这次卫照临和华老通力合作,手术比上次快多了。做完这一切,众人退出,只留华老一人。 卫照临换好衣服来到功道堂,国公爷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见卫照临进来后,国公爷起身忙问道:“照临,你哥哥怎么样?” 卫照临面露亮色,安抚道:“爷爷,你要相信华老的医术,他能把罗小将军救活,也能把哥哥治好。”等待总是难熬的,包括卫照临。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仆人进来大声道:“国公爷、小姐,华老叫二位过去,世子醒来了。” 二人迅速来到素衣阁,只听见卫抱阳喊疼,华老在一旁安慰他。国公爷放心不少。卫照临慢声细语道:“哥哥,你忍一下,等药效过了,你就不疼了。华老,哥哥的脉象和体温如何?” 华老虽满身疲惫,但精神不错,朗声道:“国公爷、小姐,世子体质天秉,只些许低热,脉象也稳了不少,但还未脱离危险期。若天明再无异样,那就无虞了。” 卫照临心中大安,点点头道:“华老,你先忙,我先处理些事情,然后来换你。” 华老痛惜道:“小姐,你也累了,不必换老奴,你先忙去吧。” 卫照临没矫情,叫爷爷随自己离去。 这次她没有去功道堂,而是叫来白苏随自己来到闲月斋,吩咐白苏写好密信,然后再次来到功道堂,屏退旁人对骆敖悄声且严肃道:“骆护院,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今晚住入隔壁的院落,明早城门一开就把这信送至蒲阴县月山客栈,不得有任何闪失,这关系到世子的性命。另外,你去蒲阴县后先不要回来,不能住在月山客栈,找个地方住好后,不要四处乱动,一定要小心谨慎,安全第一。我估计到时蒲阴县会有很多京城公人。等到有人给你口信后,你立即返回即可。” 骆敖郑重道:“小姐,请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随即去了。 吩咐完这一切,卫照临再次来到素衣阁,卫抱阳再次睡去。华老看到卫照临来了,温声道:“小姐,世子没高热,脉象又平稳了些。小姐也忙了一天,休息去吧。老奴觉少,不碍事。”大家都忙一晚上了,卫照临感觉有点饿,就让白苏去大厨房叫厨子做夜宵给大伙吃,自己却想着明天的事情安排和计划。 回说沈山一直尾随杀手,目睹卫抱阳刺杀全过程,他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还真抗造,以前小瞧他了;但他还认为这次卫抱阳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在东民街一死巷里杀手被一女子全部击毙,自己差点也被追杀,性命不保,心里没底了,更不敢造次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妙。沈山也就是一瞬念,果断逃离,直奔皇城,他要将发生的一切事情报告于贞道帝。 正所谓:自古江山多易变,内外勾结是要因。 第六十五回 沈司督细说经过 罗将军道出实情 话说酉时中,沈山来到昭文阁。贞道帝正在等着他呢。贞道帝眼眉阴沉,低声问道:“善信,事情怎么样?” 沈山跪地不起,低首正声道:“启禀陛下,卫抱阳背部被劈一刀,且右后胸被射中一箭,本来必死无疑,但……” 贞道帝沉声厉色道:“但什么?” 沈山知是回避不了,直接回道:“回陛下,被一女子救走。” 贞道帝龙颜大怒,色能滴墨,阴森道:“你说什么?你把所见所闻仔细说一遍。” 沈山战战兢兢,俯首道:“是,陛下。今日卫抱阳从宫中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他来到了望江书铺,一直在看话本着了迷,等他抬头一看,天已近黑,就扔下话本,走出书铺,准备从御河道经中直道回家。突然一胡人拔出一刀迎面就砍,卫抱阳后退躲过,抬起一脚将此人踢翻,退至御治道。哪知左侧又有一胡人拿刀向他劈来,这次他躲闪慢了些,背部被劈中,他转身一看,崇文门的方向还有一胡人,惟有御河桥无人堵塞,于是一边叫喊杀人,一边向御河桥和民勤街跑去。微臣一直在暗处尾随,没想到卫抱阳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跑得飞快,三名胡人紧追不舍。民勤街不通城门,于是卫抱阳右转跑进东民街,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这时一胡人从怀中掏出一小弓,搭箭射中卫抱阳。微臣以为他必死无疑。突然,从一巷中窜出一人抱住卫抱阳,进入对面的巷子,这巷子仅容一人通行,也是死巷。这三胡人循着血迹进入巷中,微臣在巷口观察。只听到一胡人喊道‘在那儿,’随后却传来一女子声音,‘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只一息,三人被杀,倒在地上。微臣根本都不知道这三人是如何被杀的。而那女子没停步,向巷口跑来,她应该看到有人在巷口。微臣一看不妙,立即撤走,随即来到宫内。” 贞道帝沉思良久,沉声道:“难道卫抱阳知道有事要发,安排人接应?” 沈山此时也只能实事求是道:“回陛下,应该不会,卫抱阳跑进东民街是无路可逃,若事先知情,应该安排人在御河桥及望江书屋周边才合理,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危险境地。” 贞道帝目空一切,心中却五味杂陈,徐徐问道:“那名女子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她的家就在东民街?可也不对呀,三名胡人不是跟着她的呀。这女子到底是谁呢?” 沈山言语沉沉道:“陛下,微臣觉得这女子非比寻常。按道理她应该把卫抱阳抱住向大道逃跑,但她却反其道而行之,置于死地而后生。可见这女子艺高人胆大,有把握将杀手灭口。微臣这么多年来从未获悉京城有这等强悍女子,就凭她一息杀三人,匪夷所思,微臣不及。” 这时,毛福生进入轻声禀报道:“陛下,镇国公进宫求皇后让太医令前去府中救治世子。” 贞道帝略思后道:“准,事后让李德泉前来御书房。” 毛福生小心翼翼回道:“是。”随即退出去了。 贞道帝叹息一声道:“善信,你也累了,回去再想想,其它后续事宜就交给平安府尹处理吧。”沈山应声答是退去。只留贞道帝一人呆坐,难道卫抱阳命这么硬? 不久李德泉离开国公府就来到了昭文阁。贞道帝似是关切问道:“李爱卿,卫世子伤势如何?” 李德泉悲切回道:“回陛下,卫世子伤势严重,性命堪忧,微臣无能为力。” 贞道帝声调顿启,不知是惊还是喜道:“真的没救了?” 李德泉纠结无比道:“回陛下,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那就看运气了。” 贞道帝心又一凉道:“爱卿何出此言?” 李德泉缓缓道:“陛下,去年罗小将军也身着刀伤,微臣认为比卫世子更严重,但现在罗小将军身体无碍。” 贞道帝似是回过神来,慢慢道:“你这一说,寡人也想起来了,太医院当时束手无策,罗老将军只好悬赏寻医救人,后来就没下文了。爱卿现在却说罗小将军身体无碍,那肯定是名医给治好了。不知这位神医是谁?” 李德泉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微臣曾询问过罗老将军,但老将军只字不肯说。” 贞道帝遂大声道:“福生,传旨让罗将军父子到勤政殿,李爱卿也随寡人去勤政殿。”李德泉与毛福生均躬身应是。 半个时辰后,罗将军父子二人来到勤政殿,但这么晚被皇上叫入宫中,心里甚是忐忑不安。 贞道帝威严尽显,厉声道:“罗将军,把罗什长受伤治疗之事一一道来,卫国公府世子也受伤,与罗什长相似。” 罗将军一听是这事,一颗心放下了,于是将两道士治疗儿子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都给贞道帝讲了,不讲不行呀,命要紧。 贞道帝听完后,又高声道:“罗什长,将上衣脱下,让李太医令看看。” 罗世玉哪敢抗命,于是脱下上衣,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这伤痕像一只鲜红的蜈蚣牢牢地盘于罗世玉背上,两边还肉眼可见排列有序的黑点,如蜈蚣多个触角一般嵌入肉内。 李德泉看后惊道:“真是神医呀,不敢想象。” 罗将军即使先前见过,还是动情道:“是呀,当时末将也是实在没法,就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抱什么希望,但那道士师徒却真的治好了犬子,也再也没来过。” 贞道帝一声叹息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罗神仙在世呀,也是罗什长命不该绝。可惜了,这道士行游不定,无处寻觅呀。时辰不早了,各位先回去吧。”众人走后,贞道帝有了一番思量,镇国公一定会来宫中求他。 罗将军父子二人在回府的路上,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那位对国公府退了婚,国公府辉煌不再,多年来在朝堂毫无波澜。找他们询问神医之事,绝不是要帮国公府,医治世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很可能要找出这师徒二人,一杀了之,世子将无法得到医治,一命归西。二人想到这些,不寒而栗,也许来日将军府也会面临此种险恶窘境。 回到府中,罗将军将宫中皇上召见情况向夫人说了一下,罗夫人眉头紧锁,预感国公爷要来府上询救。和自己夫君想法不一样,她不担心师徒二人性命,即使找到,那位恐怕也不会杀,而是抓入宫中给太子治病。 罗夫人怕的是那时将军府治好了自己的儿子,而没有告知宫中,留住神医为太子治病。今日实诚夫君在宫中如实相告,恐怕那位心生猜忌、怀恨在心,这是最担心、最可怕的事。 罗夫人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夫君和儿子,罗将军和罗世玉内心大惊,还是夫人(母亲)想得深啦,以后罗府还是小心为妙。 一个月后,罗老将军自动交出兵权,颐养天年,这是后话了。 正所谓:心沉算计人不知,人外有人反被谋。 第六十六回 国公府细谋筹划 将军府问病寻医 第二日子时已过,国公府仍旧灯火辉煌,无人休息。在功道堂,众人吃过夜宵,情绪都稳定了许多。卫抱阳还在沉睡,情况良好,白檀暂时替华老在素衣阁照看,府中要人均在堂中。这时国公爷心内疑惑,不解道:“简简,你昨日为何要爷爷和华老如此这般?明明华老就可以救治抱阳,还偏偏要李太医令进府医人?”众人也都点点头,表示疑惑。 卫照临一看堂中均是府中心腹老人,便敞开心扉道:“孙女这样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哥哥趁这次机会得以逃生升天。哥哥现在还没醒,所以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聂伯,你先说说世子是怎么回来的。” 聂管家也是一脸疲惫,哀声道:“小姐,昨日酉时末未到,突然便门房喊道快来人,世子受伤了。老奴等人一听,估计出了大事,匆忙到门外一看,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历护院长等人进入车厢,世子昏迷,背上中箭,上身被人用布条裹住。华老立即叫人小心把世子抬至房中。老奴顺便问了车夫情况,他说在东民街一女子将此人放置车中,说从腰牌上看是卫镇国公府的人,给了他一串铜钱,让他送至国公府。在武德院,华老说要等小姐再作打算。不久小姐就回来了。” 卫照临点点头,缓缓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今日出门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我们先可以推测一下当时的情况。哥哥从宫中出来,肯定是被什么事情吸引或绊住了,而杀手早有预谋,知道哥哥会到那个地方,准备将哥哥杀害,但哥哥侥幸逃至东民街,被人救了,然后那人叫车夫把哥哥送至府中。”众人点点头。 卫照临继续道:“现在孙女回答爷爷的问题。孙女突然想起上次和华老扮成道士去将军府救人的事。华老在悦来客栈对伙计说自己是灵丘郡人,那伙计我清楚记得他的右下颌有颗痣。于是孙女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首先,让爷爷进宫求皇后让李德泉来医治哥哥,一是让宫中之人知道哥哥伤势严重,二是更重要的让华老从李太医令口中套出将军府悬赏救人之事,到时国公府就有了让哥哥外出寻医的由头,哥哥就有机会出走。三是宫中那位肯定要询问李太医令有关哥哥的伤情,或许李太医令会提到哥哥的伤情与罗小将军相似,也许那位还会令罗将军父子前来细说详情。这样那位决不会放弃这次哥哥出行求医的机会,在途中动手。也许那位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只不过他想杀人,我们想救人。最后鹿死谁手,那就看各自本事了。所以孙女昨日才说国公府要赌一把。爷爷,卯时一到,你就去将军府求询罗将军有关神医情况,重点是一定要让罗将军说出是在悦来客栈找到神医的。接下来爷爷您要直奔悦来客栈,找到那位伙计,一定要他说出那两道士是灵丘郡人,然后回来就行了。这些都是做给那位看的,让他信以为真。后面的事爷爷要这般……聂管家你要这般……华老你要给国公府另找一位府医,最好你知根知底,同时你还要这般……历大哥你要这般……国公府要做好准备。外面的事宜孙女已安排好了,相信会成功的。” 众人一听,小姐的计划妙呀,那位肯定会上钩,因为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会错失这次大好机会。国公爷也是惊叹不已,也只有他这孙女想得出来。 卯时刚到,国公爷就身心憔悴,脚步匆忙,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将军府。罗将军夫妇早就预感到国公爷会来询问神医之事,见到国公爷后,惺惺相惜,毫无保留地把神医二人治好儿子之事都告诉了国公爷。国公爷得到想要的消息,连连称谢后,马不停蹄赶到悦来客栈,也不遮掩,直接亮出身份,那位伙计果然说出那道士师徒二人来自灵丘郡。国公爷给了那伙计一贯钱,然后迅速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国公爷给卫照临讲了事情经过,卫照临心中大定点点头道:“好,爷爷老到,这几天还要辛苦爷爷,多喝茶,少睡觉,把胡子养得长长的,到时才像。” 国公爷精神振奋道:“为了你们两个,爷爷什么事都值得做,少睡觉不是大事,只是辛苦简简了。” 卫照临欣然笑道:“爷爷,这都是孙女应该做的。孙女要去看哥哥,你先歇着,多想想到时见了那位怎么应付。”国公爷点点头。 卫照临刚来到素衣阁,卫抱阳再次醒来,情况比起预想的要好。卫照临和华老心情放松了下来。卫照临告诉卫抱阳除非吃喝如厕,这段时间不要多说话。而此时卫抱阳正是又饥饿又要如厕,卫照临一听是好事,但她在现场不合适,于是一切护理事宜都交给了华老等男人,自己回到功道堂。 自天亮后,国公府在聂管家的安排下,鸡飞狗跳,一片忙碌,而在京城各大药铺,国公府的仆人都在不停地寻医买药。这药单中竟然还有硝石和硫磺,这是卫照临特意加上的。当时华老没明白小姐的意思,以为小姐要炼丹修行呢。后来卫照临解释是用来驱虫用的,所以也就照办了。小姐心真大,这个时间还有心思想着驱虫,可现在已是十月了,哪来的蚊虫? 时间不觉已过四日,国公府依旧一片哀愁,兵荒马乱。而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尽在贞道帝的掌控之中,而京城镇国公世子被胡人刺伤和三名胡人被杀之事也是闹得满城风雨。民众义愤填膺,都认为突厥人太嚣张跋扈,竟敢在京城刺杀国公世子。而朝堂之上,尚书令李慎远更是说这是突厥人南下的征兆,只是惧于国公府,多年来才不敢大举进犯。要是此事得逞,恐怕战祸即起,国公爷处于悲痛之中,恐怕也无心顾念国事。 贞道帝称是,随即令北部各州兵处于战备状态,同时让沈山派人即刻到灵丘郡,一是要找道士师徒,二是要带回一地道灵丘郡人与悦来客栈伙计核实真假。但却毫无那名女子线索,那位车夫也找到了,证实确实是名女子。可以说满京城衙役都在寻找那名女子。而楼堂馆所说书的更不会错过这博人眼球的大好机会,把美女救英雄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说这位女侠身材高挑,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能飞檐走壁,上天遁地,武功绝世,一息杀百人,来无影去无踪,不得见真容。一句话那就是使劲吹。 正所谓:只有做戏做全套,狡猾狐狸才上套。 第六十七回 国公爷进宫觐见 卫抱阳出京求医 第二天早晨,国公爷眼布血丝、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但服饰还算整洁,坐上马车,来到宫门前,请报求见皇上。贞道帝一听,来了,立马吩咐召见。国公爷进入勤政殿,摆服下跪,无力声咽道:“微臣拜见陛下。” 贞道帝装模作样,赶紧温言道:“老国公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不知国公进宫所为何事?” 国公爷起身,眼含泪滴,语气凄悲道:“多谢陛下体恤微臣。微臣愚孙卫抱阳被突厥人所伤,时醒时迷,高烧不止,刀口无法愈合,箭头无法拔出,至今仍流血不止,危在旦夕,遍访京城名医,无一人能治。经询罗将军得知其子被一行游京城的灵丘郡道士治愈。微臣现在着实无法,恳请陛下恩准愚孙外出京城,到灵丘郡就医,提供关卡便利。” 贞道帝看到国公爷那悲苍的神情,也似同情无奈道:“镇国公,寡人也深感痛心。那位神医道士寡人也有所耳闻,你尽管安排好一切,让世子外出就医,寡人会关照各沿路关隘为国公府车马人员提供便利。若有难办之事,尽管来找寡人或皇后,皇家将尽力相帮。” 国公爷再次跪拜悲声道:“多谢陛下,微臣感激不尽。”于是起身佝偻身躯退出勤政殿。贞道帝看着镇国公佝偻的背影,满面哀容,心道一个痴傻羸弱的孙女,一个即将死去的孙儿,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国公府算是没了,这根刺也该拔除了。 国公爷走出宫门,进入车内,挺起身躯,眼光炯炯,神态自若,他相信小孙女的能力。回到国公府,他向卫照临讲了觐见贞道帝情况。卫照临面色凝重,沉声道:“好,白苏,把聂伯,华老和历大哥都叫来,商议准备事宜,明日出发。” 不会儿,众人都齐聚功道堂。卫照临眼扫众人,郑重道:“各位,华老认为世子伤情正在快速恢复,无反复不良反应,按道理不宜挪动,但现在时间和情况不允许,必须明日启程前往灵丘郡。历大哥负责沿途保护及住宿事宜,途中不要快,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两名车夫以及护卫要选好;而华老的担子更重,你和白苏一定要护理好世子。你们的目的地是蒲阴县北门的月山客栈,那里有你们的老熟人在等着你们。到了那里,一切听从他的安排。你们也无需再回来了。而世子那边,我和爷爷会向他说明。都去快准备。拜托各位了。”众人应声去忙了。 爷孙二人来到素衣阁,国公爷依孙女的说法,将国公府被监视,卫抱阳被跟踪等事情都一一说了。卫抱阳听完后大为震惊,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不笨,联想到这次刺杀,他感觉有人在对付他,但不知是何原因。虽不舍与爷爷和妹妹分开,但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答应一切听从安排。三人一起又谈起一些往事,既温馨又伤感,此次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聚。 第二日天刚亮,国公府门口停好两辆马车,一辆专供卫抱阳和华老乘用,一辆放置物品兼白苏使用。国公府大门大开,四名护院用担架将卫抱阳抬出国公府。卫抱阳俯卧担架,面色苍白,眼睛闭合,背部瘀血渗出,小半截箭杆露出衣服。华老一路喊着小心小心。四人将担架和卫抱阳一同抬入车厢。华老眼含泪花,历尤脸色肃穆,白苏稀里哗啦,嘴里还喊着小姐。一名面黑身壮护院立马车队前部,两名精明强干车夫手握缰绳坐于车前,华老和白苏分别进入两辆马车的车厢。历尤立马断后,果决道:“启程。”车队缓缓地向东华门驶去。只留下国公爷,聂管家,历老,王嬷嬷和白檀热泪纵横。 而站在功道堂门口的卫照临,仰望微亮的天空,凝视无语。昨天,白苏得知要离开小姐,哭了个底朝天。卫照临是征得聂管家同意才作如此决定的,都是男人照顾哥哥,她不放心,没有女人细心。另外也该让他们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华老更是唠唠叨叨,说新府医过两天就到,然后给府内准备了好多药材,再把麻沸散、消炎退热草药等华氏祖传秘方都写好给了卫照临。其实卫照临自己都想趁这次机会一同外出,但她心中还有股恶气没有消除,她不甘心,所以她决定留下来,以后再图外出。 昨天晚上,众人坐在一起,王嬷嬷炒了几个菜,上了最好的酒,一起为华老一众饯行。席间气氛比较沉闷,卫照临就问华老,你这老祖宗华佗是谯县人,也就是现在的陈留郡人,你怎么是灵丘郡人呢。华老回答道当年是怕曹操灭族,华氏家族不得已向北逃亡,最后逃到灵丘郡定居,后来得知曹操当年杀了华佗后,对老乡华氏一族根本没采取什么诛杀行动,有点杞人忧天了。 卫照临又问华老怎么成了国公府的府医呢。华老说以前在安州兵中是军医,后随国公爷一起回京城就成了府医。卫照临心中不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动容道:“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来日的重逢,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一些事情,我也将行游天下,与你们相会,不必伤愁。只是可惜你们今年过年尝不到味美可口的猪肉了,要不是大雪到时封山阻路,我倒是想送于你们。”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中(二十二点)才散去。 而在勤政殿,贞道帝眼光凌厉,沉声问沈山道:“看清楚了吗?” 沈山珠落玉盘道:“回陛下,微臣派经常跟踪卫抱阳之人去看了,确定被抬上马车的是卫抱阳本人,不会有错。他们是两辆马车,两名车夫,两名护从,一名府医和一名丫环,共七人,从东华门行出。” 贞道帝转锋又问道:“派到灵丘郡的人回来了没有?” 沈山面不改色,随即答道:“回陛下,不日就到。” 贞道帝又脸色下沉,缓问道:“你认为哪个地方最合适?” 沈山成竹在胸回道:“回陛下,他们如果真的要去灵丘郡,肯定会先到蒲阴县,找个靠蒲阴陉近的客栈休整,微臣在沿途各县郡都安排了人手,也安排了跟随车队之人。微臣认为如果他们真的要经过蒲阴陉,断头崖是最好的地方。” 贞道帝看着桌上的舆图,点点头赞许道:“善信大才,与寡人想法不谋而合,就这样定了,密切注意动向,随时汇报。” 沈山干净利落道:“是,陛下。”于是退出。 正所谓:斗智斗勇生死计,鹿死谁手未可知。 第六十八回 陈庆之筹谋救人 刘疾忧详说戏情 再说骆敖那日清晨直奔蒲阴县,要不是马受不了,他准备日夜兼程,他虽不知信的内容,但小姐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过,可见信的重要性。四日的路程他三天赶到了。进入月山客栈,骆敖直奔揽月书屋印刷事务处。事务处管事叫秦河,骆敖在黄梅村见过此人,也不废话,直接说这信极其重要,立刻送至黄梅村,而自己在城南客栈等候回音。 两日后,刘疾忧接到卫照临的来信,立即召集陈庆之和雷不常前来商议。刘疾忧先把信的内容给大家说了一遍后,三人立刻铺开舆图研究起来。陈庆之深沉道:“其它一切都好办,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具和世子身材相似的尸体有点难呀。” 雷不常突然挑眉道:“庆之老弟,为兄和蔚县衙门的捕快和仵作都有些交情,给些钱财,到义庄找具相似的尸首应该不难,就说一大户人家的女儿早去,想办一场冥婚就行。另外天气渐冷,而太行山上更冷,先把尸首放在靠近蒲阴县的山上,到时再运进月山客栈就行。”陈刘二人点点头。 陈庆之接着悠悠道:“由于世子身负重伤,肯定在路上行得不快,估计到蒲阴县需十日左右,时间还很充裕。我们现在分个工。刘兄先行到客栈等候世子,因为他们都认识你,后续安排他们也相信你。同时注意来客情况。不常兄办好尸首之事,然后同小弟汇合,小弟将挑选人员,先进山踏勘情况。从舆图上看断头崖最适合行动,不知二位兄长以为如何?”二人均点头同意。 雷不常接过话道:“蒲阴陉,为兄也比较熟悉,断头崖确实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还有就是胡人衣服和胡语之事,倒也不难,为兄年轻时在安州时经常见到胡人,也打过交道,跟随我到黄梅村的人好多都会几句胡语,就是现在大周还有很多经商的胡人。衣服就更简单,找村里妇人按胡服样式做几套就行。”刘陈二人点点头。 陈庆之一锤定音道:“好,就这么办。蒲阴县月山客栈这几日要密切注意来客动向,但不可有任何动作。这是小姐第一次叫我们办事,必须考虑周到,仔细安排,必须把事办得漂漂亮亮。我们各自先忙去。” 话说这卫抱阳一众旅途不紧不慢,他的伤口正在愈合,奇痒无比;再说古时马车没有减震系统,尽管车轮上缠了厚麻布,车厢内垫了三层厚褥子,车速也不快,还是把卫抱阳颠得三昏九晕,而且只能俯卧,你说人好受得了。那也没办法,只能一路强忍。华老也是操碎了心,客栈出门前换一次药,入住客栈后晚上再换一次,打水洗漱换衣等事都是白苏干了。而历尤也一路算好行程及住宿地点,且每次差人或自己先行到客栈打探一番,尽量找一些客流较多,条件良好的大客栈入住。 就这样十日后,车队终于赶到了蒲阴县南门,而历尤此次亲自先行进城踏勘,一路向北,就看到了城北的月山客栈,然后返回南门与众人一同进城。而住在城南客栈的骆敖天天都在向南门张望,他料世子车队肯定会从南门进入然后入住月山客栈,他先看到了头领历尤进城,然后又看到车队进城,多日的焦躁等待终于可以安心下来,静候回音。 车队一行来到月山客栈,历尤先入客栈准备订房间,突然他眼睛一亮,站在柜台后面的是刘先生。刘疾忧对他眨了眨眼,微笑道:“客官,是住店吗?要几间房?” 历尤瞬间领会,大声道:“掌柜的,要四间上好客房,另外安顿好车辆马匹。” 刘疾忧仍面带笑容道:“客官,你放心,一切会安排妥当。” 历尤爽快道:“好,掌柜的稍等,车上还有病人,烦请引路。” 刘疾忧和煦道:“好,鄙人等候。”历尤返出客栈,对众人交代了一番,抬起担架进入客栈。 在刘疾忧的引领下,来到二楼一房间,关好门,把卫抱阳放置床上,安置好一切,众人都向刘疾忧施礼,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小姐所说的老熟人是谁,果然有惊喜。 刘疾忧道:“世子,各位,你们先吃饭休整一番,不要打听任何消息,晚上齐聚此房,我会详说。”众人点头称是,刘疾忧也离去。卫抱阳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刘先生会在这里,就问华老。华老回道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晚上,众人齐聚一起,刘疾忧来了。时间有限,他直奔主题道:“各位,明日卯时(五点)出发,只留世子一人。首先,将世子的衣服及一切配饰全部卸下,穿戴到一具和世子身材差不多的尸首身上,尸首背上的刀痕和箭支都已伪造好了,明早趁天似亮未亮之际,用担架抬上车就行,其余车上任何东西不要动。二是给每人发一血包和一把锥子,明早各位塞入胸前。你们会经过一处以为前面没路的地方,此处叫做断头崖,其实是路的一头陡上坡,一头陡下坡造成的假象。此时会有人向你们射箭,你们放心,这箭头是平的,会穿破衣服,但不会伤及你们。中箭之人要立即一手握住箭杆,一手握锥将血包刺破,然后倒地造成中箭致死的假象。首先路的前方会有人会向车队最前面的人射出第一箭,此人假装摔下马时一定要注意,不要摔伤了。车夫及华老和白苏要立即下车向靠山的一侧跑,记住一定要向靠山的一侧跑,因为山上又会向你们和马匹射箭,射向你们的是平头箭,你们中箭后按照前面之法操作。而射向马匹的可是真箭,目的是让马受伤狂奔,马和马车一同落入一侧的滱水之中。而历护院长要用刀格挡掉射向你的箭支,然后会有多人向你扑来,与你交战,他们不会伤害你,因为刀都是平口的。你假装不敌被杀倒地,刺破血包就行。三是华老和白苏要在中途从车厢中出来,最好坐在靠山一侧的车边,假装吐口气和看沿途风景,有利于后面的行动。四是你们倒地后要一直不动,第一波假杀你们的人会说几句胡语,然后会离去,这时你们千万不要动,会有第二波人向你们走来,然后你们会听到密集的箭声。总之,你们倒地后就一直装死不动。直到有人说‘华老,我是陈庆之’时,你们起身就可,然后按照吩咐一同离去就行。现在你们每人按我说的都实操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华老回过神来,惊道:“子云老朽认识,没想到他也在这儿。”于是众人都实习起来,直到每人无误为止,只有卫抱阳一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 正所谓:计谋频出展身手,未置死地不后生。 第六十九回 平安城皆大欢喜 断头崖瞒天过海 回说就在卫抱阳刚出京二日后,沈山的手下就从灵丘郡回来了。在悦来客栈,沈山让四个不同地方的人用当地方言说话,那名伙计一听就认出了那名灵丘郡之人,说那老道和这人说话腔调和发音几乎一模一样,说明此老道确实是灵丘郡人无虞,可是他的人把灵丘郡翻了个底朝天,当地也没人听说过有这个神医道士,更别说见过真身了。沈山想也有可能此道士年轻时出走寻道学医,乡音无改,至今仍未归故里一展身手,所以当地人不知也在情理之中。 自卫抱阳离京后,国公府上下都在焦急等待着消息。这是黄梅村第一次行动,卫照临还是有点担心,国公爷也是整日喝茶喝酒,言语不多,整个府中气氛甚是沉闷。当然,在京城中还有人处于同样的焦躁状态。 就在卫抱阳出走后的第十五日,卫照临正一人坐在功道堂看书,突然骆敖急步进入,直接道:“小姐,刘先生口信,一切安好。” 卫照临扔书起身,眼露炯光,高兴道:“好,骆护院,辛苦了,快去休息。”骆敖离去,卫照临快步赶往闲老斋,她知道爷爷等人也是急坏了。 卫照临进入闲老斋一看,几人皆在,直接喜笑道:“爷爷,黄梅村传来消息,哥哥及众人一切安好。”众人皆露喜色。 国公爷长舒一口气,叹道:“好,老夫终于去了一块心病。这也是照临采用瞒天过海之术,才使得抱阳一众安然无恙,那位估计也得到了消息,认为抱阳已不在人世了。还好照临事先早有安排,不然纵使有这次机会,也很难成功呐。”聂管家和历老皆点头称是,他们也是为人父母,听到众人平安无事,也是大为心定。 卫照临安慰道:“爷爷,双拳难敌四手,独木不能成林。只要遇事先预,周密安排,众人一心,事情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也就是所谓的不打无准备之战。但国公府仍不可有丝毫的放松警惕。现在府中护院又少了四人,只有五人了。孙女通过这段时间考察,骆敖适合接替历大哥位置,当任护院长。不知几老意见如何?”众人皆点头同意。 国公爷脱口道:“这事简简安排就行,人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骆敖小伙子不错。” 而在勤政殿,贞道帝比国公府还先得到了消息。慎行司在各州郡县均设有联络点,可以换人换马昼夜不停向京城传递消息,他们还拥有日夜通行各城门关隘的特权,所以早一日把消息传到了京城。但贞道帝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后,差点惊掉下巴,他真没想到突厥人这么痛恨和害怕国公府,非要致卫抱阳于死地,这倒和他的心思是一样的。上次暗杀才过二十天,这次又来了,也成功了,还把慎行司的五名黑卫当成卫抱阳的后部卫队给杀了,这要是再传出去,大周人还不认为这中原大地就是突厥人的了,想杀人就杀人,一次不行还两次,这叫他这个一国之君如何自处? 贞道帝立即下令此事不可外传,若有外泄者斩立决。不过他心头的一根刺终于拔除了,这点他还是感到比较欣慰的,不过国公府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回说蒲阴县月山客栈。第二天卯时初(五点),历尤等人就忙开了,华老嘴里不停喊着小心,众人将“卫抱阳”抬入车厢,然后各自就位。历尤一声令下,车队驶向蒲阴县北门。而在同时,六名黑卫也应声而动,向蒲阴陉奔去,这一切刘疾忧尽收眼底,随即沉声道:“来人,将少爷送回家。另告知断头崖,双方都出发了,另一方六人。” 随即有人低声回道:“是,先生。”而自己仍留在客栈静等消息。 蒲阴陉,道路狭窄,高低不平;右靠太行山,崇山峻岭,森林茂密;左邻滱水,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历尤一行不紧不慢过了常山关(今倒马关),山势更为险峻,十月下旬已让人感到冷风飕飕,寒气逼人。 两个时辰后,车队就来到了刘先生所说的断头崖,果然坡度陡增,不见前道,猛一看,以为前途无路。而此处的山势却很平坦,由于能够照到阳光,所以草木茂密。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唿哨响起,断头崖的一头突然出现一身着胡服之人,脸蒙黑布,腰挎长刀,手把长弓,嗖的一箭正中车队领头护卫,护卫应声摔下马来。 而山上也是箭矢如蝗向众人和马匹射来,华老等人还未跑到山侧,都被射中倒下,而两辆马车的马儿更是身中数箭,狂奔不止,一头栽入悬崖,落入滱水,只有历尤跳下马来,用长刀格挡箭雨。 此时山上三人换弓为刀向历尤厮杀过来,几个回合下来,历尤胸前中刀,流血不止,倒地不动了。从山上又下来两人,共六人对尸首一通叽哩哇啦,然后迅速闪身奔入层林,不见了影踪。 这可把等候多时的黑卫给看呆了。也就是在他们要动手之际,就有人提前动手了,从他们服装和说的鸟语来看,黑卫猜测应该是突厥人。他们也是被这群突厥人的身手给镇住了,车队毫无招架之力,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过倒是省事了,自己不用动手,就可以回去邀功请赏了。过了有一刻钟,四周一片寂静。五名黑卫跑出山林来到路上一探究竟,只留一人了望。 这五人刚到车队边,突然从路边草丛中站起五个身披奇怪服装之人,每人手持弩箭,二话不说,直接向五人连续射击。这距离太近,黑卫五人根本没想到路边草里还埋伏了人,顿时都被射成了筛子。 而其中一人口中蹦出了一句鸟语,众人直扑黑卫最后一人。这人正坐在一棵树的树桠上观看,先是被胡人的战术配合惊呆了,后又被草层之人给吓到了,最后看到自己同伴瞬间被射杀更是傻了,还好一句鸟语惊醒了他,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赶紧从树上跳下,向蒲阴县奔去,但还是被一支弩箭射中后背。由于距离较远,小驽的威力不大,所以伤势不重,但就这样也把这名黑卫吓破了胆,他迅速拔出弩箭,用衣服胡乱把自己上身绑住,一路狂奔而去。一般搞了望、打探情报及做斥候之人的脚程都比较好,别说,没练过的人还真追不上。 正所谓:世间多少张良计,成功到岸终一人。 第七十回 黄梅村欢宴迎胜 杏花厅众说纷纭 书接上回,这班“胡人”先到黑卫五人身边,给每人补了一刀,然后再次来到车队旁,一人轻声对华老道:“华老,我是陈庆之。” 华老慢慢睁开眼睛,一看真是陈庆之,忙起身急道:“真是子云老弟呀,可把我憋死了,躺在地上还真有点冷。历护卫,白苏,你们都起来吧,无事了。这位是小姐义兄陈庆之陈子云。”于是众人都起来了。 白苏看到被杀的满身是箭矢和鲜血的黑卫,吓得失声大哭,她从来没有见过杀人,再加上自己胸前血污一片,味道难闻,便觉胃部翻滚,哇的一声,早饭和中途吃的零嘴都倾泄出口。 其实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以前都没杀过人。黄梅村的人也是第一次出行战斗,每人也是有点紧张。但战斗一开始,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全都按照平时训练操作和事先的计划和演习行事就行了,他们也没想到这次实战几乎在一息之间就结束了。这极大增强了他们的战斗信心,对以后的作战有着极其重要的指导作用。 陈庆之沉声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等速速离开。来人,把这路上打扫干净,把这五人抬走,找个地方烧了。另速告刘先生,一切顺利。”众人应声道是都忙去了。陈庆之又道:“华老及诸位,请随我先行。”于是华老六人随陈庆之从一条山路直奔广昌县。也有人把广昌县到灵丘郡这段路叫蒲阴陉。 而等候在蒲阴县月山客栈之中的刘疾忧在申时(十五点)得到了断头崖一切顺利的消息,自己亲自来到城南客栈见到骆敖,说一切安好,叫他今晚就不要出城了,明日一大早出发也不迟。骆敖的心也放下了,也认为夜行不安全,小姐可是每次都强调安全第一,于是应声是,就在蒲阴县又住了一夜,第二日城门一开就向京城疾驰而去,他也知道小姐正在焦急等待回音。 而护送卫抱阳的车队从蒲阴县出发经易县,过五阮关,天黑的时候来到了广昌县的月山客栈。卫抱阳被抬进客栈一看,华老他们正在等着他呢。尽管只分开了一日,但再次相见还是显得格外高兴。第二天一早,众人在陈庆之的带领下,启程开拔离开客栈,经大峪口直奔黄梅村。傍晚时分到达黄梅村。他们前脚刚进村,刘疾忧后脚就到了,他是昨天晚上赶到易县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快马加鞭直奔黄梅村,几乎与陈庆之一众同时到达。至此卫照临第一次交给黄梅村的任务圆满结束。 晚上,黄梅村灯火通明,大摆筵席,庆祝这次救人任务成功,也是黄梅村新成员的欢迎宴。华老等六人依卫照临安排不回京城了,也回不去了,因为六人都“死了”。席间酒是花满楼人生巅峰,菜是当地的时令菜。华老跟卫照临在聚友楼会面陈庆之时知道了黄梅村,白苏因写联络密信也知道了黄梅村,其他四人均不知,就连骆敖也没告诉历尤。众人皆惊叹小姐的远见。 筵席完后,众人来到村里杏花厅。杏花厅就是村里召集众人议事之处。大伙就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卫抱阳卧在躺椅上,闷闷不乐哀怨道:“谁能给我讲讲整个事情的经过。”众人相坐互视,热议开了。 刘疾忧却回道:“事因世子而起,还请世子把劫杀经过给众人讲讲。” 于是卫抱阳无奈道明经过。原来一名二皇子伴读对他说起望江书屋有新进的话本,自己就迫不及待来到书屋,哪知看那话本太入神,错过了时辰,出来后即遭突厥人劫杀,背后中伤,喊救无应,逃至东民街,再遭中箭,昏迷之际被人抱住,后来的事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素衣阁。 陈庆之略思后,缓缓道:“世子,这伴读应该知道你喜看话本,且指名望江书屋,你在望江书屋即遭劫杀,说明此人或有人指使他这么干,引你到望江书屋。而恰巧那日街上无巡逻士兵,说明有人知道胡人要杀你,那日特意调离巡逻士兵干别的事情去了,防止巡逻士兵听到救命,将你救下。可以说有人和胡人勾结,或是知道胡人行动,自己为他们行个方便,也许有人也在看着胡人杀你。总之,双方都想世子死。好在老天有眼,世子被人救了。但不知被何人所救?” 华老接过话题,徐徐道:“听聂管家说,送世子回来的车夫说是一女子把世子放在车上,叫他把人送到国公府,说此人是卫镇国公府的人。” 陈庆之眉头一凝,又不紧不慢问道:“那名女子是如何得知受伤之人就是国公府的人?” 华老回答:“车夫说那女子是看到世子腰牌得知受伤之人是国公府的人。”众人皆看向卫抱阳。 卫抱阳点点头,赞同道:“我平时腰上都会戴上国公府腰牌,以防那些不识相的宵小惹是生非,那日应该也戴了。” 陈庆之点点头问道:“那名女子最后找到了吗?” 华老摇摇头,遗憾道:“至世子及我等出京之时都没找到,不过听说此女子在一巷中用极短时间就将三名胡人杀死了,救了世子。” 白苏大眼圆睁,接着亢奋道:“对,我听爹爹说,京城说书的都讲此女子侠肝义胆,能上天入地,一息杀百人。” 陈庆之眼神沉沉,回味道:“要不是此女子实力过于强大,估计世子那天在劫难逃,也许除了胡人,还有人跟着世子,在必要的时候给世子致命一击,只是慑于那名女子的威力,他没敢趁火打劫,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没有了。”要不说陈庆之能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呢,把事情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华老自告奋勇道:“接下来老身来说吧。这世子被送回家,我一看不仅有刀伤,还有箭伤,心里顿时没了底,也太不巧了,小姐不在家,我只能先给世子刀伤敷药,然后熬消炎和退烧药。我当时心里那个急呀。这时小姐回来了,她看了一下世子,然后把国公爷和老身叫出了世子房间。于是小姐救世子的计划从这就开始了。” 众人一听,都来劲了,赶紧催华老快讲。华老站起身,捋了捋胡须,学着说书人的样子开始娓娓道来。 正所谓:天崩地裂英雄事,悄无声息高手谋。 第七十一回 巾帼身手引疑思 谩天昧地惊众人 话说众人都急于想知道小姐是如何筹划救世子的,华老捻须超然,老神在在道:“话说那日晚小姐早已未雨绸缪,胸有成竹。她先让国公爷进宫求皇后让李德泉来府中医治世子。老身可知道李太医有几斤几两,根本没法医治世子,可小姐为什么非要请他来呢?当时老身也疑惑不已。后来才知道小姐断定那位事后肯定会向李太医询问世子的伤情,更重要的是为了下一步,那就是让老身无论怎么卖惨也要让李太医说出将军府悬赏求医之事,这样国公爷就有理由到将军府获得关于神医的事情,也就有理由觐见那位让世子外出就医,也就有了今日断头崖之事。” 陈庆之点点头,赞许道:“不错,小姐让国公爷觐见那位,就是让他知道世子的行程和路线,而那位怎肯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有几处疑问想问问华老及各位。华老,你说世子受伤之时小姐不在府中,是后来才回来的?” 华老脱口答道:“对呀。” 白苏也是肯定道:“确实是这样。那日天要黑了,奴婢和白檀正在闲月斋学习,小姐说她要出去一趟,有事要办。世子受伤回府后小姐才回来的。” 陈庆之脑海灵光一闪,急问道:“小姐练武吗?” 白苏摇摇头,否认道:“小姐不练武,也不会武功。不过为了增强体质,她倒是每日都打圈圈,非常慢,就像磨磨子,小姐说这些慢动作对像她身体羸弱之人大有裨益。” 陈庆之对自己的猜想又肯定了几分,不过他没说出来,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这将军府悬赏求医又是怎么回事?”于是华老又把他和小姐到将军府救人之事说了一遍,不过他没说是小姐医好的。 陈庆之心满疑云,又追问道:“华老,你既然是那位神医,到将军府为什么要带着小姐,还有救世子时,你说小姐不在就觉得心里慌慌的,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稍不注意,不就被人抓住把柄了吗?不过,现在华老可不是以前的华老了,自从跟着小姐做事,那心理素质也是稳上了一节。于是波澜不惊道:“小姐一直在跟着老身学医,她跟着到将军府也是为了学医。那日世子受伤,老身见小姐不在心慌,是因为小姐把老身的秘药不知放在哪儿了。” 陈庆之又深深悠悠问道:“那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一定会杀世子呢?”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大家给问住了,是呀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要世子的命的。大家都知道陈庆之口中的那位指的是贞道帝。 卫抱阳摇摇头,有些惊恐道:“不是你们今日提起,我真不知道那位要杀我,临行前的一日,爷爷只告诉我有人在跟踪监视我,并没有说那位要杀我,至于原因就更不知道了。” 说真话,你要是问卫照临那位为什么一定要杀哥哥,她也不知道真正原因。她只是认为高满楼监视国公府,哥哥被人跟踪,国公府肯定有秘密。而国公爷年纪大了,那位又认为她是个痴傻人,国公府日渐衰落,没势没权没钱,那么这个秘密肯定在哥哥身上。再说在自己恢复常人之前,国公府和哥哥早已被那位监控,说明与自己无关。所以卫照临认为从这次哥哥被刺杀,京城无巡逻士兵,以及有人见哥哥遇难也不出手相救,她就认定那位要哥哥的命,也才有了这次救哥行动。 刘疾忧开口道:“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小姐本人知道,到时见面一问便知。现在我讲一下小姐来信。一、世子以劫杀受伤外出至灵丘郡就医为名,将自写信之日起约十五日至蒲阴县月山客栈,随行华老,白苏,历尤等六人。二,准备一与世子身材相似之尸体,与行动一日前密送至客栈,次日着世子服饰抬至车厢;世子留置,送于黄梅村。另备鸡血及锥子各六,也于行动日分发各人,且在客栈中演练中假箭后之操作,不得有误。且行动之日华老和白苏要先出车厢,坐靠山一侧之车边,便于下车跑至山侧,以防被惊马挤压入水。三,得信后,立刻选派山地丛林作战之能手,踏勘地形,实地演习,注意周边,会有他人前来做同一事情,且不可暴露。四,行动时,掌握时机至关重要,即在他人要动手之际,先行一步。扮胡人用假箭射人,真箭射马,务必让两马车落入滱水。众人装死不动。等他人前来探看时,诛之,只留一人受伤逃之报信。尸体补刀后焚烧。五,事成后,华老等六人随队回村,不能回京。后通知骆敖口信即可。六,附背部伤口图。可以说,小姐把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我等稍加完善即可。” 陈庆之点点头道:“正如刘先生所言,我亲自到断头崖踏勘,发现野草茂密,于是就想到了小姐所说的层林战之伪装,你们看到的奇怪服装就是小姐所说的迷彩服,它使人与环境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察觉。而小姐料到这些人会到你们身边查看,获取一二信物回禀领赏。还有你们看到的连弩,都是小姐所绘。” 雷不常接过话茬,自豪道:“世子等先休息好,待来日领你们看看村中的练兵场,绝对让你们吃惊,这些也都是小姐想出来的。”华老一行都惊诧不已,根本没想到小姐会练兵。 历尤疑惑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用一具假尸来代替世子呢,世子在车上不也一样能行吗?” 陈庆之摇摇头解释道:“不行,若世子在车中,我们事前不敢保证行动是否顺利,即使战斗顺利,万一马惊了,马车落入河中,我们到时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是我们不能承受之痛。另外,世子不能出车厢,若进去假杀,那些人也不知道世子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位逃回报信之人言辞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后面会带来很多问题。若把世子拖出来假杀,这操作就有可能加重伤情,你不可能把世子抬出来再杀之吧,这也太假了吧。” 正所谓:历程回首皆惊叹,天地轮行日月恒。 第七十二回 慧眼识人不知由 梨花赏雪正当时 众人听完陈庆之叙述后,皆点头称是。卫抱阳好奇问道:“陈先生,等黑卫出来杀历大哥他们,你们再出来把黑卫都杀掉,不是一样吗?为啥非得装死?” 陈庆之仍是摇头释疑道:“这就是小姐的高明之处了。按常人的想法肯定是等黑卫截杀历护院众人时我们再动手。这就会有几个问题。一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被伤害,尤其是华老和白苏,他们不会武功;二是即使黑卫都被我们杀了,京城那位得不到准信,肯定会派人前来细查,后面的事情那就谁都不知道会怎样了。若黑卫有人逃出,那位就知道外面有人在帮助国公府,国公府就将遭受灭顶之灾。所以我们才假装突厥人,把他们当成车队后部护队击杀,让一个黑卫逃走报告情况,才显得合情合理。” 众人都像在听说书,尤其是纨绔子弟卫抱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比话本中写得精彩多了,他更是被他妹妹的才能震惊了。虽然府中都说小姐会制物,还会写诗词,但他没想到妹妹还会策划谋略,排兵布阵。他还比妹妹早出生些时,还比妹妹早读几年书,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后来华老又讲了元夕夺金,府中骟猪等趣事,引得众人欢笑不止。最后,华老又问了个爆炸问题:“子云老弟,小姐怎么就一眼看出了你的才华呢。” 陈庆之听后有点愣神,刘先生也是茫然道:“我也觉得奇怪,那日望江楼评比会后,小姐就问我子云师弟的情况,我说他喜欢兵书,等我说出你的姓名后,小姐好像很激动,于是要我约子云师弟与之会面。” 陈庆之同样迷惑不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照临妹为什么会这样做。那日望江楼,我也就作了首诗,根本上不了台面。要说熟读兵书之人,天下太多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和小妹有缘。而真正原因恐怕也只有她本人知晓。而照临妹的很多想法我等都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呀。” 陈庆之,刘疾忧及白苏都没敢说密码的事。华老心道,要是把小姐在人身上动刀子,把伤口当衣服缝合的事告诉他们,还不把他们吓死。 书回平安城。黄河以北的雪总是来得很早,很大,京城又处于一片白茫茫的肃穆之中。前世老家桐城距长江不远,再加上温室效应,卫照临冬日几乎没看到过大雪,直到后来入伍到东北、蒙古、新疆、西藏等地操练,才真正感受到北方大雪的威力,但也不及此时的凛冽和密集。也许四季分明才是天之常道,但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联络点铁匠铺重新启动,而黄梅村几番周折传来消息,准备在京城开设月山客栈,正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卫照临想如果月山客栈开了,铁匠铺联络点就可以撤销了,那三名铁匠可以去青州找怀文师傅了。而哥哥的身体也恢复良好,现在都叫他卫为和,拜了三位师父,即跟刘先生学文,陈庆之学兵,雷不常学武,除去了一身纨绔恶习,成了名地道的农家大男孩,也许这次的教训对他太深刻,使他有所感悟,自立才能自强。卫照临心感甚慰,哥哥终于走上了正道,未来可期。 舅舅王玄也传来了消息,他们正在极力扩大白酒及雪盐产能以满足市场的需求;马掌等已打制出来,正在试验。白叠子及种子已到青州,正在找布匠按照卫照临所说方法试制被子、寒服以及布匹。卫照临知道这不是一夕之功,要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 新的府医在华老等人离去之后几日也到了。新府医姓鲁名道孝,五十多岁,擅长热病及机体调养,和华老是至交,经常一起学习交流。这鲁老在京城孤家寡人一个,子女均不在身边,自己老了,不想离开京城故土和折腾了,以前在医铺坐堂,东奔西走,就准备回家颐养天年了。后来华老对他说自己要陪世子外出治病,请他到国公府当府医,在家住或府中住随他。 鲁老一想不用到处上门医治,就呆在府中给几个人看病不会太劳累,于是就答应了。鲁老没来府中几日,就喜欢上了国公府,喝的是好茶好酒,吃的雪盐炒菜,迅速和几老打成了一片,也不回家了,直接在华老的房间住了。 而国公府内也一切安好,今年猪肉也吃上了。大年三十卫照临亲自烧了红烧肉和清炖排骨,众人赞不绝口,没想到猪骟了后还真长得快,还没了膻味。聂管家深有体会,小姐说的原来都是真的,白白耽误了一年,华老算是没口福了。 而这四老尤其喜欢高度白酒。卫照临一看这不行,年龄大了白酒不能多喝,于是把这艰巨任务就交给了王嬷嬷,中午一人一杯,晚上一人两杯,不许多喝,节日期间可酌情放宽。四老敢怒不敢言,卫照临当家呀。 卫照临一直在为出行作准备,但她还有块心病没除,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不想冒险行事。寒食节又至,细雨蒙蒙,给人忧愁和郁闷之感。今年大雪过后即大雨,据说黄河周边发生了水灾。黄河倒灌汾水,晋州受灾严重,民不聊生,朝廷急拨钱粮物资支援灾区。京城也是消息乱飞。 这与卫照临无关,她即使有心帮忙,也无处使力。四老看到卫照临这几日状况不佳,就想让她外出散散心。卫照临觉得也对,三年多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西边的小树林,那也是两年多前和华老装扮成道士到将军府救人的事了。 聂管家心疼建议道:“小姐,京城东北边的皇家寺院落雪寺的梨花正当时候,距离也不远,就二十来里,每年这个时候,寺庙都要举办梨花节。”落雪寺的梨花很有名吗?卫照临不知。 正所谓:世事总有不如意,寻芳问心释胸怀。 第七十三回 白马落雪皇家意 梨花芬芳清明情 书接上回,卫照临兴趣来了,向聂管家问道:“聂伯,这落雪寺有何故事?” 聂管家缓缓道:“落雪寺也叫白马寺。据传当年十二月份有位天竺高僧行游于此,突见空中一白马,奔过此地的白塔。这白马落地成雪,雪化成泉,高僧认为此地乃至纯佛境,于是禀告朝堂。朝廷派人实地调查一看,还真是天降大雪,此地有泉,甘甜爽口。于是朝廷就建寺于此。后来又传常饮寺中泉水能使人身健,且除百病。皇上一听,平安城附近周边也没什么名山大寺,就把落雪寺定为皇家寺院,但常人也一样可去进香拜佛。” 卫照临又问道:“这梨花从何而来?” 聂管家悠然回道:“据说当年那位高僧认为梨花就是落雪在人间的存留,所以就在落雪寺内外周边年年种植梨树,终成今日之梨花海。每年寒食期间,梨花正旺,引得无数游客蜂拥而至,从此落雪寺每年都举办梨花节。” 卫照临点点头,心定道:“好,那就找个晴日去看看。” 国公爷突开口道:“据说那落雪寺泉水得到佛浸更是灵验。” 卫照临不知所以问道:“何为佛浸?” 国公爷解惑道:“就是寺庙方丈对泉水念一道佛经。” 卫照临对这一说法当然不信。卫照临又狐疑问道:“那怎么才能得到这佛浸泉水呢?”众人摇摇头说皆不知。可从几老的口气和眼神中,卫照临感受到他们的渴望。 聂管家好像想起什么,又小心低声道:“不过,好像是前年,老奴记起来了,也就是华老和小姐扮成道士救罗小将军的前几天,应该是二月二,龙抬头。据传那日太子代皇上到落雪寺祈祷农事,在出寺门时遭人暗杀,寺院关闭近一年,直到去年正月才对外开放。小姐还是要小心为上。” 卫照临心底一惊,随即点点头问道:“那后来杀手逮住了吗?” 聂管家看了一眼卫照临,徐徐道:“据说没抓住,死了几个侍卫和杀手,但杀手头目本领高强,击杀及重伤多名侍卫,然后逃走了,好像那头领也受伤了。太子怎么样也不知道。朝廷四处捉拿,到现在也没听说逮着凶手。有人传是和皇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干的,也有人说是四位皇子的内斗 ,而三皇子可能性最大。也有人说这是栽赃陷害。三皇子行事向来低调,外出办事也是轻装简行,细思慎行,秉公办事,也从未拿皇家身份欺世压人;就在京城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他做过出格之事。据说三皇子随着年龄增长和阅历加深,才能更加突显,办事更加老到,其他三位皆不及。坊间秘传三皇子大有取代太子之势,好像那位很是欣赏三皇子。” 卫照临听得津津有味,但三老都在看着她,卫照临心道这关她啥事,我今日脸上有花吗? 这几日天气放晴,道路已不再泥泞,马车可通行。本来卫照临是想骑马去的,但想着给几老带些泉水回来泡茶喝,所以还是觉得乘马车方便,不然和白檀的马上挂几个瓶瓶罐罐多不雅观。 于是这日卫照临就叫仆人在马车上备四个大罐子和两根扁担,从东华门外出,向落雪寺驶去。车夫知道路径,但赶往落雪寺的车马和行人还真不少,都是趁着好天气去落雪寺欣赏梨花,顺便带些泉水回来,要是得到佛浸泉水那就更好了,凡人的心理皆一样。 大半个时辰后,就来到了落雪寺。落雪寺位于白塔集。远远望去,周边垂柳环伺白塔,白塔就像一顶纯洁的佛冠浮于碧空之中,给人以无尘无根之佛念。而落雪寺座落在一平坦开阔之处,一大片红墙黄瓦的建筑使人顿觉神圣而又肃穆,同时给人以安静与清远之心神。除了寺庙门前没种梨树,院墙三周均似白雪覆地,一片片,一朵朵,一簇簇,一排排,如一众白衣仙子服侍着天帝般的落雪寺。卫照临心中不自觉蹦出皇天厚土,宁静致远的心字。 寺门前的空地上,小摊小贩一字排开,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古今皆一样,一切为经济和民生,无可厚非。 走近寺门,两侧写就楹联一副: 上联:白马落地成圣寺 下联:玉雪纷至化甘泉 卫照临戴好帷帽,和白檀先没进寺内,而是和游人一样先欣赏梨花,这次二人也算开了眼,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梨花,如徜徉在雪海之中,真有人面梨花相映白之感觉。卫照临突然想起大唐樊梨花的飒爽英姿。 二人转了一圈又回到寺门,进入寺内,映入眼帘的是天王殿,供的是弥勒佛,白檀捐了香火钱,二人焚香礼佛,然后来到一院,院内一泉口,名曰百宝泉。还真有很多香客在打泉水。而泉口边一告示,也就一行字:梨花作诗词,中意佛浸泉。原来是这样得到佛浸泉水的呀。卫照临虽不信这些,但老人相信呀,这次她想试试,了却几老的一桩心事。 这梨花写得好的诗词卫照临也没记住几个,只记得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和东坡先生的“惆怅东栏一株雪”这几句了,还有唐伯虎的那首‘雨打梨花深闭门’的词,可对照这寺院不应景呐,当然还有卫照临仅记得的国粹京剧《梨花颂》:“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更不合适,还是自己搞一首吧。 于是就问一僧人相关情况。那僧人道去后面大雄宝殿一厢房写就行,有懂诗词僧人在里面应酬。于是卫照临也不逛了,直奔大雄宝殿之厢房。白檀心道小姐又要装逼,和上次闲茗馆一样。 进入厢房一看,只见一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后坐一僧人,三十左右,面容清白,双眼紧闭,坐姿挺拔,双手合十,似入禅境。卫照临放慢脚步,轻手轻脚,来到桌前,提起笔,刚要写,那僧人突睁双眼,吓得卫照临一跳,这僧人怎么这样呀。 那僧人开口道:“施主想写诗词?” 卫照临一愣,心道我不写诗词来这厢房干嘛。于是回神轻道:“打扰师傅清净了,小女因家中老者想得这佛浸泉水,故斗胆一试。” 那僧人朗声道:“孝心可嘉,施主请。”卫照临点点头,提笔写了这首诗。 正所谓:寻常皇寺梨花俏,惊人诗句甘泉浓。 第七十四回 厢房内赋诗梨花 宝殿前救治孩童 话说卫照临提笔略思,面对僧人,挥毫写就下面此诗。 落雪寺梨花 梨花带雨寺月静,曲柳含烟塔影娴。 游人犹怜白欺雪,却道清明赏雪时。 那僧人一看,面色变喜惊道:“好好好,多少文坛大儒到这黄土之地,不敢落笔,更别说佳句了。而施主的第一句就使人眼前一亮,梨花带雨诗意十足,而寺月静已有禅意,不可言明。第二句又道出了此地二景,与梨花寺月相映得彰,多少人无法把此地四景融合对应。而最后两句更是妙不可言,梨花喻白雪,赏花即赏雪。而全诗梨花带雨,曲柳含烟恰应清明之节证。自建寺以来,我佛一直在等有缘人赋写梨花之佳句,直至今日终有结果。正应了师祖说的那样,若世人能写出我种梨花之意,非世人也。” 卫照临一听,就写了首诗,这僧人说话怎么这么玄乎,还绕口令,世人非世人,难道佛教经文和道教经书都差不多,都类似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算了,这些方外之士的想法凡人是搞不懂的,以后还是少到寺庙道观为好,容易把人心里搞得慌慌的。于是呐呐笑道:“师傅,高僧,大师,谬赞了,小女就是想写诗赢得那佛浸泉水,了却老人之心愿,没有那么道道。大师你看什么时候诵经?” 那僧人一本正经,摇头道:“非也,非也。施主且先取泉水来,待老衲诵经。”卫照临心道,这僧人看着也就挺多三十多岁就自称老衲,她也是服了,高人的心思你别猜。她随即抬头对白檀示意。 不久,白檀和车夫各自挑着两罐泉水来到大雄宝殿前。游人也甚觉好奇。那僧人出房一看,嬉笑道:“施主可真是心胸宽广,诚(沉)意满满呀。” 这僧人此话一出,卫照临立解其义,忙解释笑道:“让大师见笑了,小女就俗人一个,好不容易来贵寺宝地一趟,所以就多备了几个罐子,就是想多沾沾圣水之光。” 那僧人正色傲然道:“好一个俗人。那老衲诵经了。” 卫照临一听,不对呀,不是方丈念经吗,难道此和尚就是方丈?有这么年轻的方丈吗?前世看到的方丈主持不都是头顶圣光,香印深黑,白须飘飘吗? 突然那僧人戛然而止,卫照临一愣,惊问道:“方丈,经诵完了?感谢方丈。小女就此别过。” 那僧人高深莫测,缓缓道:“老衲法号了然,诵完事未完。除了皇家,施主还是得到佛浸泉水第一人。老衲只对一罐泉水诵经,若要这四罐泉水都得以佛浸,那就得看施主的的诚意了。” 游客也好奇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方丈给泉水诵经的,都围观上来。卫照临一听,这和尚不按常理出牌呀。卫照临本来就不信佛浸之说,这四罐泉水在一起,对一个罐子诵经不就等于对四个罐子诵经了嘛,这是文字游戏呀。于是释然笑道:“感谢方丈,一罐就一罐,小女告退。” 恰在此时,传来一女子啼哭喊声:“方丈大师,请救我儿。” 随着女人的喊救声,围观人众闪开一道,一女子哭奔而来,后跟一男子怀抱一男孩,还有仆人两名。了然大师沉声和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未慌,有事道明。” 那女子跪下,泪眼脸苦道:“请大师救我儿。我儿贪吃烧鸡,被鸡骨卡住喉咙,无法吐出,请大师施手。” 了然大师一看男孩面容痛苦,呼吸困难,极其危险,便询问道:“女施主请起,可曾试过救治。” 那女子眼泪涟涟,哭喊道:“大师,我等扒开孩儿嘴巴不见鸡骨,又尝试拍打背部还是不出,准备找集市大夫医治,有游人道贵寺方丈了然大师深悉岐黄之术,若连大师都救治不得,集市大夫更是无力回天。请大师救治。” 了然大师面色沉重,语重心长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更不打诳语,人命关天。贫僧已观病情,自知无法救治,请速找大夫医治,不可耽误时间。” 卫照临一看,这来回折腾,恐怕这孩子命是没了,她也不多想了,救人要紧,于是上前急道:“且慢,大师,夫人,这孩子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小女因小时身体不好,曾跟神医华佗传世弟子学过几年医术,师傅就曾教过此状况之救治之法。但小女曾未试过,不知夫人敢不敢一试?” 众人一听是神医华佗的徒孙,都点点头,表示认可,看来华佗神医的头衔不是吹的。可那女子一听犹豫了,她可从未见过女大夫呀,且此法都未用过,她怎敢在自己孩子身上尝试。 那抱孩男子一听,立果断道:“救人如救火,请小姐施手救治,在下感激不尽。若救治不得,那是天意,不怪小姐。” 卫照临又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哀声哭道:“就听我夫君的,请小姐救治。” 卫照临不再纠结,点点头道:“这位公子,请将孩子给我。” 男子赶紧把孩子给了卫照临,卫照临立即从背后抱住孩子,一手握拳,拳心向内置于孩子肚脐和胸骨之间,另一手抓住拳头,迅速向上、向内施力挤压,只听得噌的一声,鸡骨从孩子口中蹦出,接着孩子哇哇大哭,喊道:“母亲,父亲。”那女子赶紧上前抱住孩子,大哭道:“山儿,吓死母亲了。” 众人也是看呆了,一息之间这女子就把孩子救活了,所用之法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那男子赶紧拉住那位母亲和孩子跪拜于卫照临和了然大师面前,大声道:“在下一家感谢方丈、小姐救命之恩,是犬子再生父母。” 卫照临赶紧前扶,慌忙急道:“公子请起,折杀小女了。是佛光普照,菩萨显灵,天怜孩子。而小女今日恰巧行游此地,正好略懂医术,当不得事。另外,小朋友这几日不可多说话哭喊,进流食,请大夫开消炎之药服用,直至喉咙无异感方可日常如旧。” 男子一家起身,遂恭敬问道:“敢问小姐姓名,府尊何处?在下登门拜谢。” 卫照临一副淡然,温言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小女行游各地,行踪不定,公子不必周折。要谢就谢落雪寺,孩子与寺院有缘。” 那男子也很直爽,大声道:“好,就依小姐之言。在下拓跋烈,京城人士,家父定国公拓跋洪。若他日来京请小姐到府中一叙,以表谢意。” 卫照临随和道:“好,一定。请尽快回府医治孩子,孩子要紧。” 拓跋烈爽朗道:“好,方丈,不日来谢,告辞。”于是一家离去。 正所谓:自有医者仁心道,也是佛光慈世间。 第七十五回 落雪寺再作楹联 御山道踏勘谋事 拓跋烈一家离开后,了然大师意味深长道:“施主大才,文采绝伦,医术精妙,心怀慈悲,大有作为,师祖不诓后辈。不过,老衲今日就托大了,在众人面前求施主一事。” 卫照临心中不明,欠身轻道:“方丈过誉了,更不必说求之词,只要小女能办到,将倾力而为。” 了然大师道貌岸然,淡淡笑道:“对施主来说是举手之劳。古往今来,皇家寺院无不依山傍水,树木森然,彰显皇家气势。惟落雪寺地处集市,无山无水,地势平坦,显示不出皇寺气势,还请施主为落雪寺献上墨宝,赐联一副,不胜感激。” 卫照临一听,这年轻方丈脸皮有点厚呀,直接拿皇家压人了,你这寺院门口楹联挺好的呀。而围观群众一听,先前又看到方丈诵经泉水,就知此女子写诗赢得了佛浸泉水,可见文采非同一般,方丈才有赐联一说。 于是众人之中一学究老者站出附和道:“先前小姐治病救人,医者仁心,心怀苍生,令我等敬佩不已;小姐文采今又被方丈看中,可见不一般。在这荒原之地,清明之际,若能写出一副彰显皇家寺院气势之楹联,那将成为白塔集及落雪寺之佳话,我等凡夫俗子也有眼福了,今日之众也不枉此行了。” 卫照临一看,前有皇家压人,后有舆论相挟,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今日看来不写也得写呀。可这里真的没啥特色,就是黄土梨花。卫照临想了一下,地图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温声利落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拿笔墨来。” 白檀一看就知小姐装逼又起,小姐脑子里哪来的那么多诗词,我想出一句都要了老命,还是小姐厉害。于是卫照临在众人面前就写下了这副落雪寺楹联。 上联:东望岱宗中卧马,白马过白塔,行空奔天下。 下联:西峙太行横亘雪,玉雪化玉泉,济世救苍生。 也是很巧,这白塔集东邻齐鲁泰山,泰山的西部有一山叫马山,形似卧马,与泰山、五峰山并称“三姐妹”,恰在二者之间。白塔集西面当然是雄伟的太行山了。 众人一看,这女子还真敢呐,多少文豪大家都不敢落笔,但她就是写了,硬是把这无奇皇寺写出气势,道出了内涵,不服不行。了然大师更是心里大慰,笑颜大开,朗道:“施主才超须眉。佛祖有眼,师祖有预,吾辈有感,世人有益。岱宗、白马、白塔,行空、天下,彰显皇寺之气势;玉雪、玉泉,济世、苍生,乃是皇寺之情怀。天颜人情,恩威并重,尽在其中。施主果然了得。” 卫照临心道,我就写了副对联,这和尚又胡说八道,什么佛祖师祖的,什么天颜人情,什么恩威并重,跟她有毛关系呀,便微笑道:“方丈大师,就是一对联,也许小女和这落雪寺有缘,才灵光乍现想到的,不值得夸赞。方丈,这天色不早了,小女还要赶路,天黑就不安全了,您看这泉水小女现在能带走吗?” 了然大师哈哈一笑道:“当然能,老身送小友出寺门。” 卫照临施礼柔言道:“大师请留步,小女不敢。” 了然大师却爽朗道:“小友给落雪寺写就诗联,作为寺庙方丈,恭送至寺门不为过。” 卫照临也不纠结了,叫白檀和车夫挑上泉水走向寺门,众人随了然大师一同相送。出了寺门后,了然大师礼节有加道:“老身在此恭候大驾光临。” 卫照临也是醉了,这和尚没完没了了,赶紧欠身离去,进入马车向平安城驶去。而了然大师站在寺庙门口凝望不归。 卫照临进入马车总算松了口气,就闭目养神,这写诗词比练武累多了。一路无话回到国公府,卫照临直奔后院,而白檀和仆人将泉水搬至武胜院,几老一看,还四罐,每人都有,很是高兴,当白檀告诉他们四罐都是佛浸泉水时,他们感到很惊讶。 聂管家惊讶问道:“不是说每次只能得一罐佛浸泉水吗,还听说从来没有人得到过。白檀,小姐是怎么一下子得到的四罐的?“ 这白檀跟着卫照临和‘包打听’白苏学习,嘴上功夫也是大长,于是把小姐怎么写诗,怎么救人,怎么写联,方丈及众人怎么夸赞都说了,口才已达到白苏九成功力。听得众人既惊诧又兴奋,国公爷更是老神在在,孙女每次出去就没空过手,连吃饭吃茶都能免费,如果说这世间谁能无钱行天下,也只有他这孙女了。鲁老更是对小姐救人之法好奇不已,难道华老还对他藏了一手?以前从没听他说过呀,过几天得好好问问小姐。 烈日炎炎,热气腾腾,转瞬至夏,端午来临。卫照临觉得时机合适,她要烧掉城西粮铺。自去年发生哥哥劫杀事件后,卫照临一直关注着这座高楼。三年前她亲临粮铺,记住了内部大体结构,还画出了平面图和结构图,她一直都在等待机会,一举将这悬顶之剑斩断,让那位一只眼睛失明,也消除心中恶气。 除了好几个白日,卫照临甚至在去年的元夕夜、正月数日夜晚都去过御山道城西粮铺周边查看,砍柴不在乎磨刀功,不怕辛苦,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一是粮铺打烊后,伙计几乎从未从正门出来回家,所谓的正门就是面朝御山道的门。他们都是先到另边的小院换好衣服,然后直接从院门出去回家。这小院估计是原先酒楼的厨房和放置杂物等之场所。这就导致正门很少上锁,而是从里面用门栓闩住。若楼内有人,小院的门也没上锁,也是从里面用门栓闩住,而小院通往高楼的一扇门同样如此。反之,若楼内没人,小院这两扇门都会上锁。 二是若楼内夜间有人,一般灯光只会出现在二楼,也就是伙计的住宿处,卫照临几乎没看到过三楼有灯光,这说明慎行司夜间不会监视国公府,可能黑夜也看不到什么,不像现代有什么夜视仪等高科技设备。而逢年过节夜间没人值班,这对卫照临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信息。 三是在宵禁期间(即一更三点至五更三点,相当于现在的二十点一刻左右到次日凌晨六点一刻左右),士兵在御山道巡逻时间间隔大约是二十分钟,有时和更点相吻合。而且越到深夜,间隔时间越长,这对卫照临来说时间足够了。 正所谓:天就作诗赋词才,更是扬善除恶人。 第七十六回 端午夜火烧高楼 平安城再掀波澜 话说卫照临已对城西粮铺的夜值及周边士兵的巡逻规律把握于心,于是她决定端午节夜间子时中(零点)左右动手。她原本是想制作火药来炸毁这座楼的,先前她就让华老给哥哥买药时,就顺便买了硝石和硫磺,在古代,民间也只有在药铺才能买到这些;但后来一想没必要,用别的方法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隐蔽性更强,让人无法察觉,毕竟火药爆炸有股味道,有经验的人一闻就知是有人为之。 卫照临不想有后续麻烦,于是用两只布袋装了近两百来斤的干燥面粉,两大罐酒精,一根浸油长麻绳,布匹稻草等易燃物若干,一根扁担以及一套男仆粗制服装,事先把这些物品放置在小花园隔壁的院落之中。 端午节深夜,明月高空挂。卫照临从地道来到小院落,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换好服装,背上包袱,挑上面粉及酒罐,出了院门,向城西粮铺走去。这是卫照临第一次夜间行动。 宵禁,给城中民众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夜生活对常人来说是不存在的,就是在酒楼茶馆的客官也必须在宵禁之前回到住所,不然被称之为执金吾,也就是巡逻士兵逮着后果相当严重,也只有住宿花楼之人可以彻夜欢喧。 但对有经验的夜行人来说简直是衙门在帮他们的忙,因为只要避开两种人就行,巡逻士兵和打更人,街道上皆无他人。若是知晓他们的巡查路线及时间,那就意味着你办事不被察觉的可能性极大。即使发现,事后也很难找到目击证人,破案的成功率极小。要是夜间被人看见,被说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为啥? 首先目击证人要说清楚为什么在宵禁期间外出,且要受到处置;其次目击证人即使说出个子丑寅卯,若真凶抓住还好说,要是没抓住,你背锅的可能性很大,面临牢狱之灾。古代衙门是可以动刑的,只要你画押就行了,屈打成招的事多的去了。你说谁敢说?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卫照临刚到城西粮铺,就有一队巡逻士兵从御山道走过。卫照临穿过御山道来到粮铺小院,门上铁将军把守。卫照临放下担子,从发髻上拔出一根玉木簪,在老式三簧锁锁孔中拨弄几下,锁应声打开,撬锁在前世是必备技能之一。 卫照临把锁揣入怀里,推开门,挑上担子,进入院内,来到第二扇门前放下担子,转身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再次来到第二扇门前,如法炮制打开第二扇门。同样把门锁揣入怀中,打开门,拎起两袋面粉,沿楼梯来到二楼放下一袋面粉,继续来到三楼,开始洒面粉,一直撒到一楼,直到面粉全部洒完,然后又拿来两罐酒精全部洒到一楼的粮食上面,接着用浸油长绳扎住稻草等易燃物,放在一楼粮食中间,最后一路牵引长绳至院门边,先锁上进楼之门,最后退回院门边,拿出火折子,将长绳点着,拿起布袋,空罐和扁担,锁好院门,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她估计巡逻士兵该往回走了。 卫照临还未从御山道转入小巷,就传来了第一声爆炸,等她回到院落,换好衣服从通道来到小花园,城西粮铺已是火光冲天,爆炸更加剧烈。随着楼梯倾斜和房间垮塌,面粉从高处不停洒落,在空中形成燃爆,所发生的威力你绝对无法想象。面粉的主要成分是淀粉和蛋白质,它们都是可燃物。当相对封闭空间中弥漫着面粉粉尘时,粉尘爆炸的条件就基本形成,其他类型的粉尘也是一样。 也许有些看官不相信,这里就举两个现代面粉爆炸事故案例。一八七八年五月二日,美国明尼苏达州世界上最大的面粉磨坊发生爆炸,一团蘑菇云腾空而起,致二十二人死亡,五座磨坊夷为平地;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四日,秦皇岛骊骅淀粉股份有限公司发生淀粉粉尘爆炸事故,致二十一人死亡。最后事故调查出的“真凶”就是面粉等粉尘。看官可以上网查查,粉尘爆炸案例太多了。面粉爆炸绝不是凭空捏造,耸人听闻。 高满楼,这座京城曾经最辉煌的木制结构高楼;城西粮铺,也不知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苟且之事,在爆炸中不断起火,倾倒,垮塌,最终倒下。真应了那句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看那火劲楼塌,有道是: 火龙拔地冲天起,赤凤腾空凌霄燃。 雄狮怒吼穿山过,悍虎忿啸带风生。 人喊马嘶不择路,魂惊魄散尽慌张。 世间荣华转瞬逝,何曾酒满江湖堂。 整个京城都被这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人们都披衣出来观望。国公府也不例外,王嬷嬷和白檀也来到小花园,一看小姐也在这儿,正看着那直冲天空的火焰。顿时,御山道充斥着急迫的敲锣声,刺耳的唿哨声,嘈杂的脚步声和士兵的喧哗声,救火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皇城。 在这天干物燥之时,在古代想给一座着火爆炸的木楼救火,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古代的消防急救措施和设备都是相当落后的,也只能向周边建筑泼水,以防止烧到他屋。好在古代大多都是独门独户,中间大大小小都有过道,有效阻隔了火势蔓延。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平安城上下议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城西粮铺的爆炸事故。国公府内也是一样。国公爷心道老天有眼,让你监视,现在遭报应了吧。吃晚饭时,聂管家把打探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大家,说是这城西粮铺的火灾爆炸着实吓人,从未听过如此大的爆炸声,连小院的一些围墙都震塌了,周边散落着些许面粉。大理寺、平安府尹忙得鸡飞狗跳,上下乱窜调查了一天,也无任何人为纵火痕迹,都倾向于粮食自燃引发火灾。但是他们对发生这么大的爆炸百思不得其解。现场连火油的气味和痕迹一点都没有。国公爷等几老也是很纳闷,他们在战场上也未见过如此大的爆炸场面,这爆炸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呢。 卫照临听着他们议论纷纷,神态自若,毫无波澜,心道不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面粉会发生爆炸。估计那位和慎行司又要忙活一阵了,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干,他们还真不知道王八有几只眼。 正所谓:忍字心上一把刀 时机已到针刺除。 第七十七回 袁坤罡算定雨讯 沈善信巧获天机 卫照临猜得一点都没错。勤政殿内,贞道帝看着沈山,沈山低头不语。还是贞道帝先开口,厉声问道:“沈司督,真的不是人为爆炸的?” 沈山死气沉沉回道:“回陛下,微臣、大理寺卿及府尹均亲到现场查勘,确实无人为痕迹,发生这么大的爆炸火灾,也就是火油可能造成。可现场毫无半点痕迹和气味。众人一致认为因天气燥热引起火灾。” 贞道帝心里不舒坦。这两年来,太子皇寺遭刺杀、卫抱阳京城被劫杀;突厥去年底越过阴山,烧杀抢掠,动作越来越频繁,力度也越来越大;黄河汾水爆发洪灾,传来救灾钱款出现纰漏;京城又发生大爆炸,没有一件事令他称心。贞道帝无奈摆摆手道:“罢了,好在无人员伤亡。监视了这么多年,毫无信息,这些人就撤了吧,分配到别处。不过要事先做好准备,你还有事情要办。”沈山应声是退出,已是一身冷汗。 京城连日的兵荒马乱没有影响卫照临的心态。她现在心情舒畅,脚步轻松,哥哥平安,心患移除,该是出走的时候了。她正在规划行程,打点行李物资及挑选随行人员,准备八九月份天高气爽之时出发,一路游玩,吃喝玩乐,饱览大好河山,纵享人间烟火。卫照临哪里知道一把针对国公府的利剑正在无声地刺来,国公府差点遭到灭顶之灾。 大水过后必有大旱,七月流火。自寒食节过后,中原大地滴雨未下,太阳像一只怪兽炙烤着这片土地,要将世间每一滴水珠化致水气,带入浩渺的天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十五年前的七月何其相似。洪灾刚过,干旱又至,人们在焦急地等待着一场及时雨。 在勤政殿,贞道帝满面愁容,坐立不安,不耐问袁坤罡道:“国师,你怎么看?” 袁坤罡镇定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平淡道:“回陛下,物极必反,至刚必柔,气发必雨。陛下勿念,不日有雨。” 贞道帝心似稍安,怅然道:“国师,寡人记得十五年前的七月天气也是如此,国师断定有雨,寡人相信这次同样会天降甘霖。” 袁坤罡安慰道:“陛下,无需忧心,恩泽之雨正在到来,将福及大地。” 从宫内出来,袁坤罡向钦天监走去,经过慎行司的时候,看到司督沈山站在门口,便好奇道:“沈司督,难得有闲情呀。” 沈山古井无波道:“不瞒国师,天气实在太热,心情烦躁,不做事也是一身臭汗。在下深知国师通天本领,所以想问问何时京城有雨,以缓解人之焦情和地之旱情。” 袁坤罡眉头高挑,性情顿起,自信笑道:“司督谬赞。贫道日观太阳,夜观星象及月移,结合京城多年气候资料,十五日子时左右,必狂风暴雨,一洗旧尘,天气随之凉爽。” 沈山施礼淡道:“多谢大师,在下再熬等几日,静待那风雨。”于是进了衙门。 袁坤罡也走进了钦天监,满头大汗。他洗了把脸,喝了杯茶,定了定神,这时他就感觉沈山今日话语有点多,这人朝堂都知道,惜字如金。虽两衙门相靠,但平时相遇也就是点头之交。听沈山说话最多的一次还是十五年前七月天降大雨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国公府诞下龙凤胎。 袁坤罡仔细把沈山说的话想了一遍,有点后悔了,汗又下来了。他不该准确说出下雨的时间,“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那针对谁呢?袁坤罡不禁想到国公府那个被退婚的孙女,这么多年来他只得到退婚和落水的信息,再无任何消息,现在都不知道是生是死。不过他相信师兄的话,应该没事,不知道这次慎行司是不是针对国公府。算了,还是师兄说得对,顺其自然自成道。 国公府和别的人家一样,一个字,就是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卫照临的好心情。最令卫照临高兴的是舅舅按照自己描述的节气时间、地理条件和栽培方法,在洛州找了一处地方种植棉花(此文以后把白叠子称为棉花);用棉花织布也取得了成功,还给卫照临带来了几件衣服,虽然有点不合身,短了一节,可能舅舅也没想到自己长得这么高,但比麻制成的葛布舒服多了,夏天在家穿问题不大。 她还给王嬷嬷、白檀一人一件,她们合身,主要是他们比自己矮了一头,卫照临现在身高有一米七三了,估计还能长两公分,她对现在的身高很满意了,不能再长了。 王嬷嬷满脸笑容道:“这衣服穿着舒服,透气,吸汗,不膈应人,比麻布好得太多。小姐,老奴没啥念头,就想小姐能不能到时直接让他们送布过来,老奴给你们、几老和自己多做几套,这布老奴着实喜欢。” 卫照临也是高兴,忙笑道:“嬷嬷,没问题,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应该就有新布,到时叫他们多送些来,以后府里人都穿棉布衣,还有棉袄棉裤等,保证暖和。” 马掌等都试验成功了,确实保护马蹄,马蹄不磨损了,马的损耗率就会大大降低;双马蹬和马刺能解放骑马者的双手,这对作战太重要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使用,怕影响太大,到时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京城月山客栈开张了,你说巧不巧,就是先前的悦来客栈。老板岁数大了,要回老家养老,就想卖掉客栈,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交了。铁匠铺的人也去青州了。黄梅村印刷业务也进一步扩大,在常州郡新开了印刷作坊,毕竟黄梅村交通等条件还是比较闭塞的。而陈庆之也派一部分人到了青州,且以运货护从为名招了不少青壮之人,队伍在不断扩大。 到了七月十三日,卫照临夜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今日是她和哥哥的生日,哥哥不在,卫照临也没过生日的心情。古时把生日叫生辰,但爷爷非要厨房搞几个菜庆祝一下,估计几老借个由头想多喝几杯,不过疼惜孙女也是真的。卫照临一看算了吧,今日就随他们去吧。 在席间,卫照临说想哥哥了,爷爷道这有什么好想的,男孩子就要在外历练,有什么可担心的。众人都知道国公爷对待两孙儿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千依百顺,一个横眉冷对。卫照临也不多嘴了,自觉退席,让几老喝去。 正所谓:人生得意易忘形,暗箭无影不期至。 第七十八回 慎行司夜探书房 落枫院击杀黑卫 书接上回。第二日天气转凉,卫照临吃过晚饭,休息了半个时辰,练完功洗完澡,纳了会儿凉,就上床入睡,难得好天气。几老也是一样,喝完酒洗漱后,都入室睡觉,老人本来就睡得早。时至深夜,天气突变,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雨倾泻而来,老天似乎要把这半年的积雨一瞬喷至人间。 古代城镇的排水设施就不好,不会儿,地上积雨齐脚,院内积水高涨。国公爷被这狂风暴雨吹醒,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起床披了件衣服,外出观看雨情,有道是: 雨注倾盆腾飞浪,江流湖泄涌汹潮。 风吼卷尘扫百草,城阙楼阁摧欲倒。 电闪破空开金甲,黑幕暗穹白如昼。 雷鸣穿云透莽野,近音遥声地连天。 突然,他看到闲老斋似有火光一闪一闪的,他觉得奇怪,就悄密密地走近书房。而书房内火光突灭,一人影越窗而出,国公爷就知道有人进了书房,大喊道:“历恃,书房有贼人。” 历老晚间一直都是住在武胜院的,相当于夜间给国公爷当护卫。他也是被风雨凉醒的,一听国公爷的喊声就知出事了,拿起一把大刀直奔闲老斋。一看,国公爷已和贼人交上手了,历老不停大叫道:“骆敖,有贼人。”自己直奔贼人,突然又一蒙面人手持短刀向历老袭来,都是杀招。国公爷和历老虽然岁数有点大,但这么多年来,功夫从未断过,和两贼人打了平手,这两贼人显然不想久战,直接从侧门向落枫院跑去,国公爷二人紧追不舍。 而落枫院内马鸣猪叫,骆敖等五人正和三名蒙面之人苦战,不会儿三名护院被贼人当场杀死,只剩下骆敖和另一护院,此时又有两蒙面人进入,而国公爷和历老也来了,现在四人敌五贼。那五贼武艺高强,配合娴熟,顷刻将护院杀死,骆敖背部受刀,历老腿部被刺中,国公爷胸部被一掌击中,一口鲜血喷出,倒入雨中。 一贼人厉声喝道:“兵法和制刀之法在哪儿?交出来可饶你等不死。” 国公爷手捂胸部,大义正声道:“你等何人?国公府哪有什么兵法、制刀之法,即使有也不会交于你等贼人。” 那贼人阴狠低声道:“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突然一女声悠悠传来:“不怪你们,只怪你们命该绝于此。” 瞬间,卫照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五人也是一惊,怎么来了个女的,披头散发,在这风雨之夜还真有点吓人。国公爷一看孙女来了,惊慌喊道:“照临,快跑。” 卫照临扶着国公爷,神色冷静,却声沉如渊道:“跑,往哪儿跑?今晚一个也别想跑,还以为国公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会割下你们的头颅埋在这棵枫树下面当肥料,把你们衣服全扒光,把你们尸首倒挂在国公府大门前,就说你们是胡贼来刺杀国公爷的,你们将得到千人唾骂,万人鞭尸,你们的家人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众人听到这话,再加上这风嚎雨注,顿起鸡皮疙瘩。一高大贼人一听,大喊道:“黄毛丫头,口气不小,纳命来。”随之举刀杀向卫照临。 卫照临放下国公爷,突转身向那人奔去,看似慢至,实则快极,但却没有溅起水花,只有卫照临的长发被大风吹起,似乎都直了起来。一道闪电照到卫照临的脸上,卫照临似天降恶魔,着实吓人。那刀向卫照临横劈过来,卫照临没退缩,还是进步,突然用自己左手臂将贼人拿刀右手臂缠住,夹于腋下。那贼人顿觉蟒困手臂,搅转不止,手松刀落。而卫照临右手又握住那人右臂,硬生生的将此人抡起,像铅球一样砸向那棵合抱粗的大枫树,大枫树顿时雨叶聚下,根似要起,大地颤抖,猪马惊叫,而那人口吐鲜血,眼眶惊张地死去。这可把众人吓住了,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女子功夫如此厉害。 卫照临看都没看那人,就在她扔出那人之际,两枚小刀在手直射两人,这两人还在惊诧之中,再加上天黑雨急,距离又短,被一击致命,瞬间倒下。要不现代战争都讲究远程打击,超视距轰炸。卫照临三年多的黑夜艰苦训练没有白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有所回报。卫照临知道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他们,能远攻就不近交,尤其一对多时,双拳难敌四手,不然即使她能打得过这五人,也难保有人不会逃脱,到时国公府将不复存在。 一贼人顿时惊醒,举刀就奔向卫照临。卫照临左手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向那人右腿掷去;右手木簪在手向那人左胸射去。而此人显然功夫更高,如此境况还能手中之刀向下格去,将来刀磕飞,但木簪比刀小多了,不易察觉,躲过了短刀,没躲过木簪,木簪直插其左胸。说时迟,那时快,卫照临右手持握三棱刺像恶魔一般急奔此人,洞穿了他的腹部。卫照临抽出三棱刺,不作任何停留直奔最后一人。 那人看到这一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作任何犹豫,转身奔向墙边,腾空而起,扒住墙头,准备跃过,哪知一支木簪向他抓墙一手袭来。此人也是厉害,背对卫照临还能瞬间手移,躲过木簪,但他感觉再也不能往上爬了,低头一看,右小腿被卫照临的三棱刺定在了墙上,有道是: 身裹雷电啸山虎,发携风雨腾蛟龙。 眼透暗黑如火箭,面迎闪光似阎罗。 手握太极圆天地,脚踏八卦震乾坤。 心凝浩气驱鬼魅,胸藏霜刃杀恶人。 卫照临走近那人,阴阴深沉道:“你一定听过一句话: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 正所谓:万里长城万里空,惟有正道是沧桑。 第七十九回 国公府死里逃生 平安城群情激愤 话说那人听完卫照临之言,心中大骇,回头惊道:“果然是你,你到底是何人?” 卫照临面冷声沉道:“你就是号称‘乾坤手’的沈山沈司督吧,都不敢出手,可能上次就吓坏了;也可能这次和上次一样,你是想回去告诉那位国公府发生的事,你真是忠心可嘉,但你是回不去了。那次,我哥哥遭遇截杀,你袖手旁观,本来是想你就是逃回慎行司也要将你击杀,但一想还是算了,哥哥身负重伤,也让你回去劝那位多行不义必自毙,看来你没有。你派人在城西粮铺监视国公府,跟踪我哥哥,为虎作伥,残害忠良,死有余辜。” 那人惊恐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三皇子妃?” 卫照临冷哼一声,狠厉道:“三皇子妃早已死了。”说完捡起地上一把刀,刺向沈山背部。沈山双手松开,头转之身下,倒挂在墙上,一动不动,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的背部流下,滴入了院中积水之中。 一道道闪电照亮这黑夜,风威更大,雨势更急,似要把这大地掀翻,让人世间重来。自此以后,袁坤罡再也没见过沈山,他知道沈山在那晚死了。 而就在卫照临和第一个贼人打斗之时,白檀、聂管家、王嬷嬷、鲁老以及仆人先后都已来到了落枫院。不仅他们被卫照临的身手和气势吓到了,国公爷、历老及骆敖似乎都忘记了伤痛,尤其是卫照临几乎在一息之间将四人杀死,都感到不可思议,目瞪口呆。当听到卫照临最后说出的话,他们终于知道是谁救了卫抱阳。 卫照临转身来到国公爷面前,国公爷眼含热泪道:“照临,照临。” 卫照临边安抚边吩咐道:“爷爷,有事以后再说,先治病救人。来人,把国公爷抬入寝室。” 国公爷喃喃颤道:“照临,爷爷还能站起来,扶一把就行。” 卫照临心中稳静,点点头吩咐道:“鲁老,爷爷就交给你了,历老和骆护院就有我来医治。今日之事大家只说国公爷、历老及护院击杀胡贼,国公爷身负重伤,心脉尽碎,历老腿部受伤,四名护院战死。其余不可多言。白檀,将五具胡贼尸首放在枫树下面,明晨斩其头颅,将尸体倒挂于国公府门前。聂伯,多找几件男衣,并把府医室的药炉全部拿至素衣阁。来人,现将历老和骆护院抬至素衣阁,将其衣服换好,回头将四名护院尸体抬入房中。王嬷嬷,把素衣阁的炉子全部生火烧水和熬药。完事后全部换好衣服在功道堂听候。” 说完之后,卫照临立即回到捧月阁,换好衣服,来到素衣阁,按单抓药两份,叫仆人熬制起来,刚好有药炉四个。历老伤势较轻,但也差点伤及腿骨,卫照临先给他腿伤敷药绑好,让王嬷嬷先服侍他休息,让历老忍耐一下,等明日再动手术。 卫照临查看了骆敖的伤势,跟卫抱阳上次受伤的情况差不多,还好这些黑卫夜间带长刀不便行事,用的是短刀,不然骆敖的整个后背有可能全部被劈开。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伤口止血,敷上止血草药,静等药汤熬好。这药熬好也得一个时辰,急也不是事。 而国公爷这边,鲁老给他把了脉,愁眉苦脸道:“国公爷,你受的是内伤,心脉损伤严重,一年之内不可大动,宜静养,草民先给你开药。” 国公爷虚声急道:“鲁老,你先去帮简简,她只跟华老学了点皮毛,你去看看,留个人伺候就行。”鲁老点点头,先去府医室抓药,这药是用来医治国公爷,然后马不停蹄来到素衣阁。一看还有一炉,赶紧也熬制起来。 一个时辰后,卫照临和众人一起合力将药给骆敖喝下后,让鲁老回去给国公爷和历老服完药马上回来。一刻钟后,骆敖入睡,鲁老回来,卫照临让众人出去后,让鲁老换好衣服,叫他做好把脉和探温事宜,其余都别管。 当看到卫照临熟练缝治起伤口时,鲁老差点惊昏过去。他突然想起将军府和国公府求医之事,结合深夜之杀戮和小姐说的话,多少明白了一些事情。看似落寞的国公府并非那么简单,尤其是这个被皇家退婚的孙女,文攻武略,非常人所比,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当家做主,国公爷也得听她的,这国公府不会倒。 卫照临做完手术后,天已经微亮了,风雨也停了,太阳即将露出灿烂的面容。她交代了一下鲁老,然后来到功道堂。聂管家和白檀及仆人都在。卫照临让聂管家准备早餐,聂管家说已准备好了,就等小姐了。卫照临一听,说大家赶紧一起吃,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吃完后,卫照临准备和白檀及仆人一起去看那五具尸体。哪知白檀说头都砍掉了,也埋了,尸体已倒挂在大门口了,聂伯还写了胡贼亡我国公府之心不死,昨夜潜入府邸暗杀不成反被杀的告示。卫照临点点头,聂伯做事周到。同时又对聂管家交代了一些事情,主要是安置好四名死者护院后事,自己又回到了素衣阁,交代完鲁老一些事情后就让他去吃饭,自己替他看会儿。 昨夜的大风大雨掩盖了一切丑陋血腥之事。直到官员上朝,市民上街看到国公府门前的一幕,才知昨晚国公府发生了大事,更是被这场面惊吓得目瞪口呆,转而变成情绪愤慨,怒火中烧。这突厥人是盯上国公府了,上次劫杀世子,世子受伤外出就医,至今生死不明,现在直接到府中杀人了。京城他们都敢这样胡作非为,那在北境更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当然还有对朝堂指责的话没敢说出来,但人人心里都有气呀,还有人联想到两个月前城西粮铺爆炸起火之事,断定也是突厥干的。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京城各处群情激愤,怒气冲天。 真所谓:天固持正义公道,人自辨是非明情。 第八十回 贞道帝气急吐血 陈庆之招兵护商 在书房昭文阁,贞道帝也是一夜没睡觉。这段时间他是真急了,尤其是突厥人在北边蠢蠢欲动,动作不断。他知道自国公府孙女被退婚,世子被劫杀,国公爷是不可能再为大周出力了,即使愿意,他也不敢用呐。 昨晚的行动是他和沈山定下的,再无人知晓。行动目的很简单,到国公府找卫家兵法和宿铁刀炼制之法,找不到就逼人说出,不说格杀勿论,不留任何活口。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拥有。贞道帝认为国公府现在也就四五个护院,还有两个老家伙能拿动刀,五个武艺高强的黑卫足够了,何况沈山亲自出马,一切尽在掌握。 沈山也是这么想的,他监视国公府这么多年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但贞道帝就是左等没消息右等也没消息,直到该上朝了还是没消息,这时他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 贞道帝来到朝堂,众人都在议论纷纷。尚书令李慎远出列,大声激扬道:“陛下,卫镇国公府世子在京被刺杀不到一年,至今生死不知,昨夜胡贼又潜入国公府,欲行刺国公爷,被国公爷反杀,五胡贼被砍去头颅,剥去衣服,只留亵裤,倒挂于国公府门前。陛下,突厥人现在胆大妄为,跋扈恣肆,不可一世,亡我之心不死,务必予以打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京城春笋怒发,甚嚣尘上,人心惶惶,更有传言火烧城西粮铺也是突厥所为。望陛下早作打算,平息民怨。” 贞道帝听完后,就感觉腥味在喉,对毛福生示意,毛福生马上宣道:“皇上身体不适,退朝。”马上搀扶着贞道帝走出朝堂,来到了勤政殿,贞道帝终于憋不住了,一口老血从口中喷出,不是毛福生扶着差点倒下。吓得毛大太监直打哆嗦,赶紧把贞道帝扶到寝榻之上躺好,叫人去把太医喊来。 皇上有恙,太医令当然要亲自出马。李德泉把完脉,轻声道:“陛下无碍,只是火急攻心,只要心态平和,饮食和睡觉规律就无妨。微臣再给陛下开两个调养的方子,服用半月就行。” 贞道帝一听,这李太医令说了实话,便命道:“李太医令,昨晚卫国公爷被暗杀,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回来后禀报。” 李德泉一听,这陛下自己都这样了还关心这国公府,可见皇家多宠国公府呀,即使退婚了,还圣眷不断。于是答是退出。 贞道帝深思不语,好一个国公府,真是小瞧了,就这样还没搞死,反被将了一军。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以后国公府再出什么事,他这皇上就难当了。 李德泉快马加鞭来到国公府门前,一看吓一跳,这国公府真狠,把人头砍了,把衣服扒了,还暴尸,再一看告示,是突厥干的坏事,心里也是气愤。 进入国公府来到武胜院,国公爷躺在床上,历老躺在木榻上,鲁老也在,都认识。李德泉面色沉重,沉言道:“国公爷,皇上圣眷,听闻国公府遭受劫难,特令微臣探望。” 国公爷有气无力道:“感谢圣恩,辛苦了李太医令。” 李德泉看国公爷面色苍白,语气微弱,上前把脉,稍许安慰道:“国公爷身受重伤,心脉尽损,需一两年方可恢复,只能静养,切不可大动作。” 国公爷虚声轻言道:“多谢李太医令。” 李德泉又给历老把了把脉,恳切道:“历老医治得当,不过要刀伤痊愈,还需时日,年龄大了,伤口难以愈合,切不可大意。” 历老施礼道:“感谢李太医令关心。” 李德泉最后抚慰道:“鲁老医术精湛,尤善调理,国公爷不必多虑,定会恢复如常。微臣还有皇命在身,就先告辞了。”于是聂管家和鲁老将李德泉送出府。卫照临知道后,急让仆人将历老抬至素衣阁,做好手术。 到此时,国公府的人都还没休息,从今日子时到现在(十点),卫照临打了一架,做了两次手术,感觉有点乏了,于是叫来聂管家和鲁老,安排人分批休息,合理值班,采购药材,疏通沟道,排出积水,然后回到捧月阁,洗漱后,躺在床上,想着今后的事,不会儿就睡过去了。 天气渐凉,国公爷三人伤势见好,国公府重新买了五名护院,都是老兵。看来国公府对军人情有独钟。卫照临知道今年是走不了了。 那日夜晚,卫照临是被隔壁落枫院的打斗声和猪叫马嘶之声惊醒的。她天生警觉,醒来就闻到血腥气味,死亡气息。她起床后定神一听,外面风声、雨声、打斗声、喊叫声及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她肯定有坏人进了国公府。她立即插好玉木簪,戴好刀带,一路狂奔来到落枫院。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国公爷等人性命不保。 至于后来国公爷等人问起她的功夫从何而来,卫照临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是从打圈圈拳中悟出来,而且还叫他们练十三式,说对他们身体非常有益。众人那是百分百相信小姐的话,从此国公府中兴起打圈圈拳之风。 卫照临想了很多事,最重要的还是国公府的安危。她估计那位这次损兵折将,舆论铺天盖地,民间怨声载道,近一段时间是不敢造次了。卫照临猜测是某种急事才促使他采取如此动作,不然多年前就动手了,很有可能和北境的情况有关。但卫照临不敢保证人在疯狂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该叫陈庆之进一步扩大队伍了。 在黄梅村的陈庆之似乎早知照临妹的意愿 ,自己早有安排。他一边加强训练,一边招收护队,一边安排人手外出历练。峙山树疏,可东边的太行山林密呀,丛林战训练就在太行山的小五台山,峙山不高,无大的悬崖峭壁,攀岩越沟训练力度不够,东边的太行山有呀。水中作战就暂时在连水中训练,而雪地训练就简单了,太行境地适合的地方太多了。 只是水兵和骑兵队伍还没有,更谈不上训练了,再说黄梅村这儿也不适合。陈庆之初步想法是把水兵就放在造船之地,而骑兵是最难办的,不说好马难买,即使买到了好马,也要找到很大的地方进行训练,还有就是马具,养马及草料供应都是不小的工程。 正所谓:沧海漫边是水阔,大树冲天需根深。 第八十一回 邬家村巧遇救人 落雪寺暗藏杀机 自舅舅王玄在幽州设立花满楼酒庄和在沧州建立天雪盐铺,太行山附近的货物运输就交给了黄梅村负责。这次由雷不常亲自押送一批雪盐,白酒和书籍到晋州,数量可观,价值不菲。从四月中旬出发,一路南下晋州。到了晋中,沿途都是难民,这才知道,当地三月底汾水两岸发生洪涝灾害,房屋被毁,民不聊生,再加上春寒料峭,冻死,饿死和病死无数,朝廷赈灾钱粮也是杯水车薪,不得已四处逃难。 雷不常知道这些难民不能惹,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尽管也很同情,但这时不是怜惜之时。他们加紧向晋州赶去,生怕出现事端。六月初他们到达了晋州,把货物交割完后,北上向定阳郡出发。货款不归货物护队管,他们只管把货物安全送达就行,施行货物与钱财两条线。 这次雷不常去定阳郡邬县邬家村,就是去找刘先生的朋友韦孝宽,他估计韦孝宽所在的村落可能也受到洪灾影响,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们一路打听,终于在六月上旬的一个晚上赶到了邬家村附近。这时前头探路人员来报,邬家村发生了大事,衙役将村子围住了,正在大肆砍杀以及捉拿村民。 雷不常一听,知道坏事了,虽不知是何事,但和韦孝宽肯定脱不了干系。他立即命人将甲胄穿在外衣里面,从马车底部夹层抽出钢刀,将车马藏于附近树林之中,一行十人静悄悄地摸到了村口边。这刀小姐取名大马士革刀,何意?众人不知,也许只有小姐知道;这甲小姐取凯夫拉甲,何意?众人不知,也许只有小姐知道。似觉这拗口名称来自西域,难道小姐深悉西域之情?连陈庆之也不知其意,小姐的想法你别猜,猜来猜去就是不知道。 雷不常一看,村里火把四起,喊杀声震天。衙役已将村民围在一墙角。衙役个个拿的是钢刀,而村民的武器就多样化了,棍棒锄头,镰刀鱼叉,扁担柴刀,全是农具,但也有十来人手握钢刀之人奋力厮杀,但不知怎么回事,这次来的衙役竟多大五十多人,可也奇怪没有官兵。很显然,村民不是衙役对手。 这时一衙役头领大声叱道:“邬孝宽,还不把劫夺朝廷赈灾钱两交出来,不然全村人都得死。” 村民中一高大男子厉声回道:“胡说八道,我村向来本分,都是地道打渔农耕之人,哪敢劫夺朝廷钱两。” 那衙役头领阴森喝道:“邬孝宽,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肖三带上来。” 这时衙役押上一鼻青脸肿,满身是血的瘦小男子。那男子名叫邬肖三,哭着喊道:“村长,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酷刑,才说出来的。村长,你就说出藏匿钱两的地方吧,不然全村人都得死。” 韦孝宽怒斥道:“叛贼,死去吧。”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直奔邬肖三而来,邬肖三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那衙役头领阴戾狠辣道:“邬孝宽,看来你是死心塌地不说了,那就别怪我等了,给我赶尽杀绝。”说完,众衙役向村民奔杀过去。 雷不常一看,必须尽快动手,不然死的人更多。他向众人打了几个手势,众人领会,蒙上面罩,三人一组从左中右三翼向衙役杀去。衙役只顾前面,没想到后面有人杀来,等他们察觉时,已是十来个衙役躺在地上了。衙役立即分兵两路,一路对付韦孝宽,一路对付雷不常。和雷不常对手的衙役可就惨了。他们的刀一碰这些蒙面人的刀就断,砍在他们身上砍不穿,还把自己的刀口崩坏了。你说这战怎么打。 雷不常他们也是用这刀甲第一次实战,虽然在练兵场也试过这刀利甲硬,没想到这般厉害。上次在断头崖只用了弩箭,连用刀厮杀的机会都没有。这次终于用上了,不仅吓着了对手,自己也着实吃惊不小,也没想到它们威力是如此厉害,现在知晓更是信心倍增,再加上配合默契,一会儿二十名衙役死伤殆尽。最后二十名衙役腹背受敌,很快败下阵来,生擒衙役头领。 韦孝宽上前致谢道:“在下韦孝宽,感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大名?” 雷不常等人摘下面巾,爽快道:“韦大哥,小弟雷不常,刘疾忧刘先生是我等的先生,特让我等前来拜访,没想到遇到这等事情。是韦大哥缠上了官司?” 这时一书生模样中年人出来说话:“在下诸葛明诸葛无用。雷壮士,主家,还请到屋内一叙。”雷不常和韦孝宽点头称是。 于是来到一屋,诸葛明快语道:“依在下看来,现在情况危急,必须逃为上策,明日县衙就会知晓今晚发生之事。” 雷不常点点头,赞许道:“诸葛先生有理,虽小弟不知缘由,韦大哥现在必须出走。”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现在清点村中人口,扮成难民到绵山龙脊岭,只带细软和途中口粮,一部分随我扮成雷老弟同伴,跟随雷老弟,不知可行?” 雷不常脱口而出道:“善可。” 诸葛明随即道:“主家要随雷壮士而去,就不能多带人,村中那十人跟随你,现在就走。其余人在下来安排。等询问完那衙役头领及安排好一切后,将这村落一把火烧尽。” 雷不常点头同意,危急关头,也没时间多想,各人分头忙去。 韦孝宽的事得回说。贞道二十年二月二日,龙抬头。白塔集一片雪海,白塔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落雪寺的红墙黄瓦在白茫茫的荒原之中显得格外耀眼。今日太子代皇上到落雪寺祈祷上苍,风调雨顺,保佑苍生。白塔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落雪寺周边更是重兵把守。而集上及寺院门前也是人山人海,以观皇家气势。太子车队卯时从平安城出发,前呼后拥,旌旗招展,枪戟寒森,尽显皇家威严。 高岗之上,六匹骏马踏立岗头,不嘶气喷,摇头摆尾。马上六人均头戴皮帽,内穿皮袄,外裹粗缯麻衣,身披毛毯,脚穿高帮毛皮靴,默默注视着缓缓向白塔集移动的队伍,然后勒马转身,呼啸下岗,直奔白塔集,身后飞雪狂漫。 正所谓:自古无巧不成书,出手相救正当时。 第八十二回 韦孝宽射杀太子 邬护院夜救少主 话说时间到了辰时中(八点),太子车队到达落雪寺门口。太子下车后,直奔寺中。一个时辰后,太子陈身从落雪寺大门出来,与方丈、住持一一话别完,转身向马车走去。 突然,靠近人群前面的一蒙面人被高高举起,手持弓箭向太子射去,直中左胸。侍卫反应极快,高喊“有刺客”,向此人直杀过来。民众一片慌乱,四处逃窜,脚快如马,心慌互撞,正应了那句话:“逃生不避路,到处便为家”。 此人下来,向侍卫不断射击,数名侍卫中箭倒下,而周边又有五蒙面人掏出弓箭射杀,同时从不同方向逃离。箭射完后,弃弓持刀,与侍卫厮杀,其中一人,也就是先前射中太子之人,功夫更是了得,他在人群之中左避右闪,连杀数人,包括劈伤什长罗世玉,然后一路狂奔,来到集市东头。 只见此处一树干上拴有一马,马背上披着毛毯,马足至腿部全部裹上了粗麻布,马儿还在吃豆饼。此人来到马旁,扯下毛毯,解开缰绳,跃马向东而去,显然是有备而来。此时卫队骑兵也赶来了,时值二月初,冰雪正消,但未融尽,积雪还是很厚,积雪吸取热量,天气更加寒冷。卫队骑兵的马队在积雪之中跑得不是很快,再加上从平安城到此近两个时辰,早已人困马乏,哪能追上。但不追也得追,好在此人受伤,雪上滴有血迹。骑兵循着血迹一路向东追赶,追呀追,一个时辰左右终于追上了,一看傻眼了,马儿是在,屁股还在流血,人却不见了。 原来此人骑马来到一小树林后,跳下马,在马屁股上轻刺了一刀,让马继续东奔,而自己来到树林之中。一马也身披毛毯,腿裹粗布,正吃着豆饼呢。披上毛毯主要让马匹在低温下保持体温,不失活力;马蹄上裹上粗布主要让马在冰天雪地奔跑时不打滑;而吃豆饼当然是为了保持马的体能了。 此人从怀中掏出草药和一布带,将草药用嘴咬碎湿粘,敷在胳膊的伤口上,然后用布带绑住,从马背上拿下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向西狂奔而去。此人一路东躲西藏,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向怀州赶去,途中马也不行了,草药早没了,但不敢到医铺医治,到了怀州,已是高烧不止,头昏眼迷,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此人正是韦孝宽,名叔裕,字孝宽,在怀州路边被刘疾忧救活。各位看官就知道此人是谁的后代了。贞维十年,韦叔裕十二岁,随师游学至晋州。一日夜间,就在客栈睡梦中,韦叔裕被靖国公府护院长带走,连老师都没告辞。护院长带着韦叔裕骑马狂奔,不走大路,一路风霜来到了邬家村,才告知靖国公府发生的一切,韦叔裕痛哭流涕,从此苦读兵书和勤练武艺,誓要为家人报仇。 这护院长就是邬家村人,由于在靖国公府当差,邬和韦发音相近,人们都认为他都随了主家姓,也就是姓韦。所以在后来朝廷缉捕此人时,根本找不到。邬护院在韦叔裕冠礼之前就给他取了表字孝宽,不再称韦叔裕,世人只知韦孝宽,对外宣称韦孝宽是自己的义子和徒弟。也是因为邬和韦发音相近,村民及周边人众都以为他叫邬孝宽。 邬家村,地处邬泽南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世代以捕鱼和农耕为生。邬泽是汾水中段形成的一个沼泽湖泊,以前也叫祁余昭,不过比现在面积大多了。 这韦孝宽随着年龄增长,才能和功夫远超常人。义父去世后,他担任了邬家村村长,在邬泽边上建了个较大的码头,供船舶停靠,在码头边上建有吃饭和住宿一体的客栈,方便船家和路客;另外还建了个小的鱼市。可以说把邬家村治理得井井有条,村民安居乐业,生活相比周边村落富裕。同时他为人豪爽,救急村民及路人,在邬县颇有名气,四周多名豪侠名士都依附于他。诸葛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字无用,人称“赛孔明”,才思敏捷,善于计谋,但为人处世极为低调,外界很少有人知晓。 韦孝宽心中报仇的火种从未熄灭,他做事缜密,在平安城、晋州、并州、定阳郡、邬县及周边都安置了耳目,尤其关注京城消息。他知道在平安城内动手的机会不多,即使有且成功,自己也难以脱身。从京城多年传来的消息,他和众人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在皇家人员出行时动手。而二月二落雪寺皇家祈祷之日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落雪寺地势平坦开阔,虽无高点和不易躲避,但到时观者较多,易骑马逃跑,只要事先周密布置,生还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在贞道十九年的十一月份一行六人就赶到了白塔集,利用近三个月的时间,把白塔集周边摸了个底朝天,做好了刺杀计划:一是当日在白塔集周边不同方向一人准备两马,以备撤退之用,撤退时采用声东跑西之法。二是由于落雪寺地势平坦,找不到制高点射击,只能在人群中将射手高高抬起进行射杀。三是无论成功与否,充分利用人群慌乱局面,六人从不同方向撤退,活一个是一个。 整个计划从怎么动手,怎么逃跑,马匹怎么安置都进行了精心准备,可谓用心良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击中了太子,但不知死没死,可惜这次不是贞道帝,但多少也消了韦孝宽心中部分怨气。来日方长,他要和皇家斗到底。 韦孝宽在曲沃县和刘疾忧分手后,直奔邬家村,继续养伤,以图后事。庆幸的是还逃回了三人,两人死亡。两年时间过去了,朝廷大肆追捕,但最终无果,太子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知道。 今年四月底的一个夜晚,安插在临汾郡晋汾酒楼当伙计的探子邬湖带来了一则消息。这邬湖有一常人不及的能力,那就是听力特别好,人称“顺风耳”,这也是安排他在临汾郡最大酒楼晋汾酒楼当伙计的原因。 正所谓:落雪寺风波刚息,邬家村波澜再起。 第八十三回 顺风耳窃闻秘事 诸葛明智获行向 书接上回。邬湖说,在前天晚上他给一包厢客人去上菜,就听到包厢内有人谨慎道:“刁老弟,这次可要千万小心,胡某的身家性命全在此了。” 那人郑重回道:“郡守大人请放心,刁某虽是个粗人,但孰轻孰重,大是大非这个理还是懂得的。再说给大人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不是妥妥的,大人你就放一万个心。” 另一人又悠悠道:“理是这个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可不是个小数目,切不可掉以轻心。” 那人信心十足道:“刁某自是清楚,来喝酒。” 邬湖听完后,等了会儿,才敲门将菜送上。出来后他左思右想不对劲,里面可能有猫腻,于是假装在厨房端汤时把自己烫伤了,于是掌柜的就准了他几日假去医治。第二日他就往邬家村赶来了。 众人听后不语,过了会儿,诸葛明吩咐道:“邬湖,你先去休息,后面还有事要你办。”邬湖点点头退出。 诸葛明捻须凝目道:“主家,如果老天帮我们,我们就有大生意做了。” 韦孝宽道:“先生请详细说来。” 诸葛明缓缓道:“从酒楼二人谈话来判断,这郡守应该就是临汾郡郡守胡汉四,而在临汾郡有名气的刁姓之人也只有汾蛟船帮的帮主刁德二了。” 韦孝宽点点头赞同道:“这二人不带任何随从,偷偷摸摸在晋汾酒楼密谈,肯定是要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刁德二身材瘦小,精明能干,水上功夫了得,人称‘水上漂’;也心狠手辣,勾结官府,独霸漕运,是汾水河上的一霸。他还到过邬家村客栈两次。” 诸葛明接着分析道:“从二人谈话来看,胡汉四应该是让刁德二运输一批货物,这货物数目不小,且关系到胡汉四的身家性命,可见这货物既见不得人,也非常重要,那这货物可能是铜钱,而且是贪污赈灾的钱两才见不得人,才叫私人船帮密运。”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若是官府运输钱粮不会这么偷偷摸摸。若这贵重货不是铜钱,一般都说价值不菲,也只有钱两才说数目不小。但现在不知道他向哪个方向运送,也不知何时运送。” 诸葛明想想后,成竹在胸道:“主家,你多年来在临汾郡下的功夫没有白费,在下自有办法得知。” 这日,临汾郡快活楼头牌姑娘小桃红来到她城北买的宅子,私会她的情郎白莩柯。这白莩柯是位二十多岁的穷书生,常年流连勾栏之地,深悉瓦舍之道,擅写烟花柳巷、深闺哀怨之诗词,因给快活楼写了首对联在圈内名声大噪,现在快活楼门口楹联就是这首: 上联:活色生香晋汾地 下联:人生得意快活楼 这不就入了快活楼头牌小桃红的眼了,还买了院子把白莩柯包养了。还别说,这白莩柯长的是人五人六的,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再加上出口成章,下笔有神,和后世柳永有得一比,是色女见了他都要心动三分,于是靠颜值和诗词就躺平了。 要说这小桃红能当上头牌也不是吹的。只见她翠鬓似松笼,花钿正摇曳;细眉如柳黛,杏眼犹星闪;俏面胜月貌,红唇吐幽兰;雪胸藏沟壑,蜂腰舞纤云;春笋拢翠袖,金莲动绿裙;冰肌匿玉骨,柔声含娇音;正所谓天生丽质瑶台出,仙姿玉色天上来。 这小桃红的贴身丫环推开院门,小桃红进入院中,丽音娇道:“白郎,奴家来了。” 没人应声,进入厅堂,一高大男子坐在正座,后面站着一书生,白莩柯站在下首。小桃红和丫环刚一进入堂中,从门两侧走出两村人打扮的壮汉,将门关上。 小桃红大惊,惊慌急道:“你等是何人,想干什么?” 那高大男子沉稳道:“你就是快活楼头牌小桃红吧,不必惊慌,我等前来是有一事请你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以让你赎身,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和你的情郎花前月下,白首到老了。但你切记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这几日你的情郎将会和我等呆在一起,事成之后将会交还与你。” 小桃红一听,这男子虽身着朴素,但语气礼威并重,也不似十恶之人,她见过有头有脸的恩客多的去了,心底稍安,于是怯怯问道:“壮士不知要奴家所做何事?” 那男子温言道:“对你来说举手之劳,你只要这般就行……” 小桃红一听,简直不敢相信,疑惑问道:“就这么简单?” 那男子点点头,肯定道:“就这么简单。” 小桃红心道,就两句话的事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钱,何乐而不为?便爽快道:“好,请壮士静候佳音。” 这日天刚黑,刁德二来到了快活楼,直奔小桃红房间。刁德二是这里的常客,小桃红是他的老相好了,来此必找小桃红。 小桃红一看刁德二来了,假装生气,嘟囔道:“刁爷,难得呀,把小桃红给忘了吧,多少日都没来了,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骚狐狸享受去了。” 刁德二邪笑道:“宝贝,你还不知道我刁爷,哪次来不都是找你的。这段时间太忙,这不刚忙完就来找你了。” 小桃红娇嗲道:“刁爷,先喝酒。你刁爷能有啥事,有事还要你亲自出马?” 刁德二喝了一杯,一副无奈样子道:“还不都是为了富贵,明日还得走。但心里还是想到你这温柔乡里过一夜,这脚就不自觉来了。” 小桃红又气呼呼道:“说得好听,回回都是这样说,你家财万贯,也没见刁爷给奴家买半个金钗银镯,珠玉玛瑙什么的。” 刁德二身体靠紧小桃红,淫淫笑道:“宝贝,别生气了,这次从并州回来给你带,保证让你满意。” 小桃红转笑惊喜道:“好,奴家就知道刁爷疼人,来喝酒,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你。”然后对丫环示意,丫环点点头离去。 丫环来到城北院子,将情况告知那高大男子。此男子正是韦孝宽,那书生就是诸葛明。他们早就对临汾郡的重要人物进行了资料收集和分析,他们知道刁德二这人好色,他是快活楼小桃红的常客,而小桃红的情郎就住在城北那座院子里,于是韦孝宽等四人就有了前面的行动。第二日,留下二人看紧白莩柯,韦孝宽和诸葛明急奔邬家村。 正所谓:沧海横流无难事,只怕玲珑有心人。 第八十四回 邬家村细谋筹划 汾水畔迷取人财 话说二人回到了邬家村后,韦孝宽凝眉缓缓道:“他们要去并州,必经邬泽。从临汾郡到邬家村乘船逆上至少需四个白日,夜间他们不敢行船,一般中途都会在邬家村客栈过夜,先生我们还得快作准备。” 诸葛明谋算在胸道:“主家,我们要做三事。一在汾水定阳郡段安排渔船以及取沙船。若汾蛟船队下午申时左右到达定阳郡,就不必行动;若较早,如上午巳时,就要以打鱼结网,取沙慢行等理由阻止其前行,务必使其在邬家村过夜。定阳郡估计他不敢住,以前和那里的船帮就有很大的利益冲突,还动过手,死了不少人。二是必须让杨大哥下山,带上秋游医,准备好药物,既是相帮也是为了后事。钱财不能放在村里。三是要谋划好夜晚劫船之事。” 韦孝宽点点头同意,于是立即派人送信给绵山义兄杨大眼,一边让村里护队及村民做好准备。 一切顺利,事前准备阻船之法也没用上,夏季南风,船速没受太大影响。四日后傍晚,刁德二亲自带着船队来到了邬家村码头,整整七艘,每船配护队三人,船员两人,总共三十六人。船只靠岸后,每船留护队两人,船员一名,其余到客栈就餐和休息,船上没那么多地方供人住宿。刁德二上岸后,仔细观察,一切无异常,和自己前两次来的情况无甚区别,心里大安。 于是一行人进入客栈要了客房,点了饭菜,酒是不能喝的。这客栈人也不多,伙计也是先前的那几位,就是这次他们的人有点多,还要给船上的人准备饭菜,所以有点慢。等刁德二吃上饭时,差不多已是戌时初(十九点)了。 吃完饭后,刁德二亲自叫上几人和客栈伙计,带上饭菜给船上人员就餐。他观察了有一刻钟,一切平安无事,他也知道邬家村的村长邬(韦)孝宽在这一带素有名声,一般山匪水贼不敢来此造次,甚至想结识这位村长,多个朋友多条路。他的船只经过此地从未出过事情,这也是他选择在此停泊过夜的一个重要原因。 刁德二带着众人回到客栈,洗漱就寝,明日一大早还要赶路。这些人在船上一天也累得够呛,躺下就呼呼大睡。然而黑夜中噩梦正在等着他们。 河水在夜间静静流淌,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是那样富有诗情画意;大地一片悄寂,多么美好的夜色。而船上的人吃过晚饭,约半个时辰后都昏睡不醒。 七艘小船直扑船队,每船六人。来到船队后,一小船对应一大船,每六人一组,三人手拿毛毡和麻绳,三人各抱大石,上到大船,直奔船舱。进入一看,正如所料,个个昏睡,秋游医的“梦香魂”果然厉害。六人也不二话,二个对付一个,一人用毛毡盖面,一人用身体压腿,就这样把人闷死,然后用麻绳栓住石头再绑住尸首,一切完事,其它六船也是同样操作,顷刻二十多人魂归西天。 这时,马车、牛车、骡车、拿着扁担和麻绳的村民都来了码头,开始往村里搬运船上沉重的箱子,总共大箱子三百个,小箱子十个,搬完后所有村民全部回家,五天内夜间不得出门,白天不得出远门。最后一趟车上的东西没有卸下,而是直奔绵山。这时,从客栈又运来了十五具尸体,上船进舱,如法炮制。然后村里护队再在这七艘大船上放置些许大石,将船行至深水之处,钻孔沉船。汾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河水掩盖了一切,它仍昼夜不息奔向黄河。 回说在客栈,杨大眼、秋游医和山匪也在行动。这刁徳二一人睡,而护队和船员睡在两个大通铺房间之中,这就省事多了。这秋游医手艺不是吹的,他戳破三个房间的窗户纸,点着“万人迷”迷香伸进屋内,就老神在在的等待,过了一刻多钟,秋游医对杨大眼点点头,杨大眼对众人招招手,于是分工合作,和船上操作如出一辙。刁德二是杨大眼亲手闷死的,然后众人将尸首抬至船上,就不管了,赶着牲口车队就向绵山奔去。 绵山也叫介山,离这儿也就五十来里地。晚上杨大眼一行还要回来拉一趟,每个箱子重达五百斤,这三百多个箱子估计有十五万斤,不知三个晚上能不能搬完。 在村中,韦孝宽打开箱子一看,正如先前所料,大箱子装的是铜钱,有三万贯,小箱子装的是金子,有两千金。合计五万贯。这胡汉四的顶头上司是晋州太守,按理要送钱也应该送给他呀,怎么送到并州去呢。 诸葛明缓缓道:“这并州太守来自范阳,虽不姓卢,估计和范阳卢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太子妃就出自范阳卢氏,估计是和太子有关。”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不然我们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了。不过这和我等没关系。” 韦孝宽给村里每户发了一贯钱,要求他们近几日不可外出,要有计划用钱,不可对外炫富,否则后果很严重。同时说话算数,给了小桃红一大笔钱财,放了白莩柯。韦孝宽是不怕他们说出的,除非他们想人财尽亡。尽管一再强调,但村中人多嘴杂,众行难调,乌鸡凤凰,最终还是东窗事发,邬家村差点遭到灭顶之灾。 正所谓:纵有诸葛重在世,世间还有漏风墙。 第八十五回 胡汉四处心积虑 邬肖三东窗事发 话说这二十多天都过去了,胡汉四也没有等到刁德二回来,信也没有,这心里就急了,但却等来了并州来人,说钱怎么还没送到。 胡汉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运钱之事只有他和刁德二知道,难道是刁德二贪了?也不对,刁府上下几十口,老少一大家子一个都没少,在临汾郡的产业也没动过,如果刁德二只顾自己,这人也太狠了。另外还有随船三十多人的家里也照常如旧,没有一丝变化,所以胡汉四断定不是刁德二监守自盗。那是怎么泄密出去的呢?他连师爷都没告诉,难道是刁德二在哪儿说漏了嘴?也不对,他和刁德二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嘴风还是很紧的,如果说是那日酒楼被人偷听到的,可那日二人也没说什么呀,更没提货物是什么,到哪儿,什么时候走,那劫匪又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刁德二肯定是出事了,钱财肯定是被人劫走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些钱财,要不找到这些劫匪杀掉也行,现在钦差已到晋州,正在核对赈灾钱粮事宜,到时就说赈灾钱粮被劫匪夺了,来个死无对证。 胡汉四就想这么多的铜钱,一个两个人是搬不了的,肯定人数众多。钱多了就爱炫耀,人多了就会露马脚。于是他决定让衙役在临汾郡及汾水上游各县镇专找那些粗蛮有钱和当地一夜暴富之人,重点查看酒楼茶馆,赌场青楼等场所。要不说这人能当上郡守都不简单。这一安排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六月上旬,邬肖三来到临汾郡看望亲戚。他这人什么都好,但被人称为“老色批”,从外号就知道他和刁德二一样,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还因为调戏村中姿色村妇被处罚过,从此在村里不敢造次了。这次到了临汾郡,没人管了,怀里还有几个大子,于是就忍不住了,先买了身新衣服,穿着人模狗样,来到了青楼夜来香,档次比快活楼差了些。邬肖三想痛痛快快地快活一把。 邬肖三进入夜来香,就要了位姑娘,姑娘叫小兰花。两杯酒下肚,邬肖三就急不可耐,动起手脚来。小兰花一看,就知不是老手,于是娇憨道:“客官,先别急,酒浓才性浓,好饭不怕晚。再来一杯。客官在哪高就?” 邬肖三色眼迷迷,摇头晃脑道:“什么高就,就是做小生意搞点钱,不过大钱也要有了。” 小兰花一听,这人说话言语不雅,毛手毛脚,能挣什么大钱,于是顺从乖巧道:“哟,客官,没看出来呀,这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奴家的生意,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来,奴家再陪你喝一杯。” 邬肖三两杯酒下肚,嘴有了点飘了,豪气四逸道:“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花娘,以后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把老子搞爽了,钱都不是事。来,美人,到老子怀里来。”于是手又动起来了。你看,这粗鲁的秉性就暴露了。 小兰花一看,这人是暴发户呀,心里有了打算。于是娇嗲笑道:“等会儿,奴家去安排洗漱,就好好服侍你。” 邬肖三一听,半醉半醒道:“好,还是小美人懂事,洗净了好办事。” 小兰花走出了厢房,找到了老鸨。老鸨狐疑问道:“小兰花,你不好好伺候客人,找妈妈何事?” 小兰花附耳低声道:“妈妈,女儿今天看这个恩客有点怪,好像和妈妈前几日跟女儿说要注意之人有点像。” 老鸨不解问道:“何处奇怪?” 小兰花继续道:“这人看着穿得光鲜亮丽,但举止粗鲁,言语流俗,说自己是个小商人,但说自己有钱,而且越来越有钱。女儿就觉得奇怪,怎么会越来越有钱?哪来的那么多钱?女儿就想到了妈妈要女儿注意此类人,所以找了个借口外来于妈妈说了。” 老鸨一听,马上来劲了,衙役可是说了,提供线索,可获得一贯钱,于是低声正色道:“小兰花,你得看仔细了。另外先稳住此人,等妈妈回来。”小兰花点点头,去取水进了屋。 这邬肖三正等着着急呢,都半天了还不来。这时刻,一看小兰花取水进来了,赶紧洗漱,就火急火燎地抱住小兰花来到床前,欲行好事。突然,房门被打开,三名衙役就冲了进来,邬肖三准备发火,一看是衙门的人,就不敢造次了,只惊慌问道:“你们干什么?” 三人不搭话,架住邬肖三就走。动静这么大,别的房间也知道了,众人探出头来瞧看,一衙役呵斥道:“官府办差,闲人避让。”众人都缩了回去。 衙役把邬肖三带至监牢,邬肖三一看傻眼了,知道大事不好。胡汉四也来了,亲自审问,查了一个月了,终于找到一个,他都差点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有效,都准备撤人了,由于抽调人手寻找劫财之人,郡里这个月好多事都没法干。胡汉四问邬肖三是哪里人,邬肖三回道是定阳郡邬家村人。胡汉四又问钱从何来,邬肖三道做生意所得。胡汉四问做何生意。邬肖三答卖鱼所得。胡汉四道还不老实交代,卖鱼哪能获得如此多钱两。邬肖三一会儿说是赢来的,一会儿又说借的,总之心慌了乱说。 胡汉四官场老到,一看就知他瞎说,也不废话了,直接棍棒伺候,没几下,软骨头邬肖三就招了,他说五月初的一个晚上,村长安排村民到码头搬运货物,箱子约莫有三百个,靠在码头的大船为七艘,搬完后村长就让村民都回家了,后来每户都发了一贯钱,一再交代五日内不能出远门,其余他啥都不知道了。 胡汉四一听,船只数量对上了,装钱箱子数量也基本没错,他肯定就是邬家村人干的。他也从邬肖三的供词中猜到这邬家村村长是个狠人,也是个高人,三十六个人都被杀了,这么大的事,村民竟不知,做得悄无声息。要不是箱子太多太沉,估计这村长都不会让村民去搬。 于是胡汉四以赈灾钱粮被劫为由,从各县镇调集了四十名衙役,加上郡衙役十名,共计五十人,带上邬肖三,直奔邬家村,在第二天晚上就对邬家村动手了,幸亏雷不常及时赶来出手相救,不然邬家村将遭到灭顶之灾。哎,都是男人身上二两肉惹的火。 正所谓:祸不单行犹自找,背信弃义是人渣。 第八十六回 临汾郡民怨四起 国公府离别在即 这胡汉四在临汾郡焦急地等待着,和上次运钱一样,也是等不到回音,四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他就知道坏事了。于是亲自来到定阳郡询问情况,说临汾郡运送钱粮从定阳郡经过,来信说不日就到,可至今未归。定阳郡郡守回道有人三日前来报邬家村着火,村中无人,但他也不知真实情况。 胡汉四一听,知道事情闹大了,五十人死了,再加上刁德二等三十六人,总共八十六人,没法瞒了,没办法,上报晋州,说衙役运送赈灾钱粮,被邬家村劫杀。晋州太守一听死了这么多人,也是吓傻眼了,哪敢上报朝堂,这可不是丢乌纱帽的问题,有可能丢命啦。 于是紧急下发海捕文书,捉拿邬(韦)孝宽及村民,这一来一去都十来天过去了,村民早到绵山藏起来了,而韦孝宽也随雷不常马上就要到黄梅村了。 而到临汾郡找胡汉四要人的县镇官员及衙役家属集满了郡衙,还有不知情的漕帮护队及船员和刁德二的家眷也来上报家人失踪案情,胡汉四那是一个难受。一时之间,临汾郡群民激愤,叫苦连天。 胡汉四已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向并州那边求救,虽然他知道得到帮助的可能性不大,知道现在事情闹得太大,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试试。 积雪渐融,河柳又绿,暖风吹至,又到新春。望江像一位从容智者,波澜不惊,仍奔流不息,寻找它的最终归宿。平安城也从寒冬中重新活跃起来,市民早出晚归,富者觥筹交错,骚客拥绿揽红,官员上朝进衙,一切如旧。卫照临也即将离开平安城而去。 自去年入冬,国公府上下都穿上了棉服和棉鞋,戴上了绵手套,甚至还盖上了棉被,垫上了绵褥子,众人都叫好,只是现在棉花产量有限,只限国公府、黄梅村等处使用,市场上暂不出售。同时黄梅村及舅舅王玄都已知卫照临将会出行,于是也寄来了带有梅字和玄字腰牌,卫照临凭此牌可在各地的月山客栈免费住宿和寻求帮助,在各地的春风茶庄,天雪盐铺和花满楼酒铺以及舅舅各种产业、商业可免费获得物资和帮助,竟然还寄来了各自商业网络图。 月山客栈连锁店:幽州、蒲阴县、广昌县、灵丘郡、并州、平安城和怀州七处,也就是目前主要分布在太行山东侧。春风茶庄,天雪盐铺和花满楼酒铺主要连锁店:幽州、并州、沧州、平安城、洛阳、梁州、青州、徐州、合州、建康(楚国)和长安(秦国)等地。而舅舅的泰玄粮铺和丽玄布庄更是遍布大周及周边国家。 这对卫照临来说简直就是神仙出游了,至少衣食住行减少了不少旅途麻烦。但卫照临一直没有行动,直到来年阳春三月。 卫照临已决定明日出京,行游天下。她想知晓外面的世界,但由于国公府的变故,一直拖到现在才得以决定。其实这不是她的决定。自去年七月国公府遭劫后,卫照临就不准备在一两年内出行了。国公爷三人身体在鲁老的精心护理和调养下,恢复神速,骆敖重新担职,历老也行动自如,于是国公爷自去年十二月开始就让卫照临准备外出,卫照临一直没回应。过年时国公爷又讲了一次,二月份也许是国公爷第一次对卫照临发火,三月份必须走。 卫照临知道爷爷的想法,一直磨磨蹭蹭到中旬才下定了决心。她心里放不下爷爷,放不下国公府。尽管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五年,但她真正把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国公爷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爷爷,养恩大于生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也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尽管这个时代各方面都无法和前世相提并论。 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这天卯时国公府灯火通明,大家都聚在勤叙堂吃早饭,席间气氛沉闷。吃完饭,卫照临换好衣服又回到了勤叙堂,众人都在。卫照临泪流满面,摆服下跪道:“爷爷,孙女不孝,请受孙女一拜。” 国公爷也是眼含热泪,赶紧前扶,温言道:“简简,快起来。是爷爷无能,无法保护你。” 卫照临跪地不起,咽道:“爷爷,孙女十一岁前,病身不健,智如婴儿,只知爷爷等几个亲人姓名。期间父母去世,府中一片哀愁,国公府日渐势微,是爷爷呵护孙女和哥哥长大,其中的苦难滋味有谁知。更有那位对国公府日日监视,对哥哥天天跟踪,有如悬于国公府头顶之上的一把利剑,随时会斩下。在如此困境之下,国公府没有乱,没有倒,孙女和哥哥没有受到一丝伤害,茁壮成长。孙女被退婚恢复常智后,更是对孙女信任有加,任我行事,万千宠爱于一身。爷爷,孙女感觉特别幸福,满足,是爷爷宽厚的怀抱给了孙女温暖,是爷爷高大身躯站在孙女身后,是爷爷坚定信任赋予孙女前行动力。爷爷,此去经年,也不知何时再聚。子欲养而亲不待。孙儿给祖辈磕头一点不为过。但孙女还是相信终有云开雾散之日,孙女在爷爷膝前尽孝。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着孙女回来。” 国公爷热泪未止,扶起哽咽泪流的卫照临,沉声正色道:“照临,你能走出去,爷爷高兴。爷爷早就盼着这一天,这是爷爷最高兴的一天。雏鹰总要展翅,乳虎总要离巢,这一天终于来临。照临,自你恢复常人,你所作所为,无不令人惊叹。你文采不凡,武功卓绝,造物惠人,当今世上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你。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深谋远虑,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爷爷为你是我的孙女感到高兴,感到骄傲。我卫家五世才得你唯一孙女,爷爷对你宠爱有加是应该的”。 真所谓:不历世间险恶途,哪来人生沧桑道。 第八十七回 国公爷临行叮嘱 卫照临初离京城 卫照临依依不舍道:“爷爷,孙女真的不想离开你们。如外面事情进展顺利,孙女将尽早赶回。” 国公爷安慰道:“照临,你的事情要紧,不必担心我这老头子。你是个知理的好孩子。你并没有因宠恃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而是对上尊敬,对下不欺,公正严明,有能力,有手段,爷爷才把这个家交给了你。没有你,也许你哥哥已不在人世了,没有你,也许爷爷、历老、骆护院甚至整个国公府都不在了。毫不夸张地讲,是你斩除了罪恶之眼,是你智救为和,是你力杀黑卫,是你给了国公府新的生命、信心和希望。照临,你才华在身,此去后,一定要了解民间疾苦,在你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帮助他们,不求回报,也无所图。而最大的事情就是途中一定要注意安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全幸福是爷爷最关心的事,正如爷爷给你起乳名简简,就是希望你简简单单地幸福生活。爷爷也没有想到你才华横溢。简简,爷爷还有最后一句话对你讲,你虽为女儿身,你可跪天地之远,可跪父母之灵,但不可跪任何其他人。” 卫照临起身扶着国公爷,嘱咐道:“爷爷,您一番忠告之言,孙女铭记一生。爷爷,你岁数见大,身体有恙,平时一定不能多喝酒,红烧肉也不能多吃。咸货少吃,多吃素菜和果类。爷爷,平时没事就和几老喝喝茶,聊聊天,打打圈圈拳,这对您身体好。” 国公爷假怒道:“简简,都要走了,还不忘管着爷爷。爷爷还有一事当心啦,就是你是皇家退婚的女子,谁敢娶你呀。” 卫照临擦去泪水,傲娇道:“爷爷,您不是说孙女有能力有手段嘛,这点小事还能难倒孙女?孙女自诩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男子垂涎三尺的自信还是有的,再不济孙女就来个霸王硬上弓,给你抢个孙女婿,保证让您老抱上大曾孙子。”国公爷及众人都破涕为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国公爷心情好转,嬉笑道:“是这个理,先礼后兵,不行就抢,明里暗里总得搞一个。爷爷相信你,我就等抱大曾孙子。” 卫照临转身对王嬷嬷,郑重道:“嬷嬷,我虽不是你亲生骨肉,但你在我心中与母亲无异。我知道你无法和我同行,你要照顾历老。但我有一项重要事情交给嬷嬷,那就是一定要管住几老的嘴,不听话就拿我以前的戒尺敲他们,他们的身体健康有很大一大部分握在你手中。嬷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你还要抱孙子,听说上次在太行山救哥哥时,历大哥和白苏有点对上眼了,看来喜事将近。你和聂管家马上就要成为亲家了。” 王嬷嬷抹着泪水,不迭呐呐道:“老奴都听小姐的,小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老奴按以前说的先定每日菜谱,然后叫聂管家买菜。酒事先用酒盏倒好再上桌,中午几老一人一盏,晚餐一人两盏,多的没有。小姐,你路上千万要小心啦,晚上切不可行走。小姐,你和白檀都不会针线活,衣服鞋子破了裂了,要买新的,不要怕花钱,穷家富路。还有,遇到心仪的好后生,一定不能错过,那可是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卫照临笑着爽气道:“行,都听嬷嬷的。历老,你晚上可一定要看紧武胜院,门房就不要去了,有一个便门就行了。鲁老,府中之人的身体就靠你了,有朝一日你会见到华老的,也许他现在也是天天喝小酒,日日啃猪蹄呢,他可是骟猪第一人啦,我等才有了今日口福。聂伯,你最辛苦了,这个府中吃喝拉撒睡都要靠你了。白苏到时会来看你的。缺钱缺粮缺棉布告诉骆护院长,他会给你办好的。骆敖,这府中的安全和对外联络全靠你一人了,在紧急关头,要先保命,甚至逃走,遇到任何困难,你知道和谁联系的。诸位,拜托了。” 卫照临欠身向众人鞠躬。众人哪敢接受,连忙扶住。其实卫照临早就把诸事对他们都交代过了。 泪眼变成了笑容,卫照临一手扶着爷爷,一手扶着王嬷嬷,后面跟着聂管家等人,走出了勤叙堂,穿过垂花门来到外院的便门,众人止步。卫照临欠身施礼道:“爷爷,孙女走了,您要保重身体,等着孙女回来。诸位,拜托了。”然后戴上帷帽,白檀扶着卫照临进入了门前的马车。便门缓缓地从背后关上。 国公爷等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片刻,国公爷擦去了眼泪,爽朗道:“国公府方寸之地,不是照临施展之所,外面的世界多宽广,那才是照临应该去的地方,龙入深海,凤鸣九天,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历老,鲁老,聂老,走,别伤怀,咱们喝茶去。简简,本事大着呢,老夫相信她,没啥好担心的。” 卫照临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崇阳门驶去。这次卫照临只带着三人,白檀和两名护卫兼车夫,四马一车。马车供卫照临和白檀途中休息,兼装一些用品,主要是药材,服饰及零食。 出了崇阳门,天边已亮。在平安城外不远处,马车停下,卫照临换好劲装,走出了车厢,跨上马背。她勒马转身,向平安城望去。平安城已清晰地露出了它伟岸浑厚的身躯,尽管有些斑驳,像一位渐入老年之人,但这是卫照临的故园,给了她新的生命,留下了她诗词,带给了她初春的萌动,更有她的至亲在这里生活。虽然曾经充满血雨腥风,但卫照临仍然感觉得到的温暖更多。有词《满江红 亲情》道是: 惊望高堂,满头雪,朱颜辞镜。春光好,青丝笼云,花动月行。高山意发凌云志,大漠扬鞭山河情。是当年,恰风华正茂,谁与敌? 始学步,低身腰。扶笔手,温颜笑。初照送儿去,语噎泪飘。青松渐老苗正发,碧波已逝新浪高。想重来,再作孩儿娇,入怀抱。 太阳倚着东城墙缓缓爬起,它将壮圆明亮,普照大地,孕育万生。前途未知,心谋已定,卫照临不再留念,勒转马头,挥鞭击马,向南而去,她要寻找属于自己心中的那片海。身后扬起尘埃,慢慢消失于晨气之中。平安城静静地屹立着,远眺着。 正所谓:芳菲不谙离别苦,世人自知两地愁。 第八十八回 轵关陉以孔当道 风陵渡断文识人 卫照临狂奔南下,把平安城抛在脑后;已出家门,很多事想了也没用,不如肆情潇洒,享受三月大好春光,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千山花。 三月中旬的燕赵大地也已一片春色盎然,草长莺飞,柳绿水明,尽显活泼生机。作为中原腹地的大动脉,黄河冰凌消融,浑水奔流,孕育着这片土地,使其繁花似锦,物产丰饶,待烈日来临,将麦香飘飘,硕果累累。尽管此时的黄河以北的寒肃之气未尽消除,太行山之雪仍斑驳可见,暖风中仍裹挟着尘沙,但抵挡不住人们对春的渴望。大家竞相出门踏春,结伴而行,赏花问柳,游山玩水,祛除一身寒气,吸纳明光暖流,贪婪拥抱短暂的大好春日。 对于一个十六年从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喜悦兴奋的心情可想而知。卫照临和白檀如此,两个护卫也是如此。受交通条件和观念限制,古人除了行商、做工、游学等,一般不会出远门,或即使出远门次数也很少,他们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父母在,不远游”。 一天骑马下来,卫照临感觉有点惨,屁股和两条腿受不了。要不是王嬷嬷事先给她准备了棉垫和护腿,估计半天她都坚持不了,姜还是老的辣。但不骑也得坚持骑,以后骑马的日子多着呢。 这次出行,卫照临打算按刘先生的行游路径,即南下伍城县,过轵关陉到龙门渡,然后南下蒲津渡、风陵渡,过黄河到潼关,再东至洛州和阳城郡,然后沿黄河南岸东行,直至到达青州,与舅舅王玄会面。卫照临主要想在途中看看轵关陉、风陵渡和潼关,所以选择了这条路线。 没两日一行人过了伍城县,就来到了怀州,怀州有月山客栈。卫照临决定这次就住月山客栈,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护卫已前去订好了房间。卫照临来到客栈一看,就是一大户人家,只不过院子挺大的;黄土筑墙,一溜砖石平房,前面客房,后面车马院,在这大山边上,要想多好是不可能的。 卫照临进到客房中看了看,还不错,干净整洁,整齐规范,基本用品齐全;尤其是伙计态度很好,服务到位,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应该培训过。这是目前离黄梅村最远的一个月山客栈了。她这次没亮腰牌,就是想看看月山客栈到底咋样,现在放心了。她没见到印刷事务处,估计这儿比较穷,读书人有限。这座客栈是目前黄梅村获取轵关陉情况的主要来源。四人住了一宿,第二天大早就启程赶往苌平县。 到了苌平县就到了轵关陉的入口,其实在这儿直接南下过孟津渡就可到洛阳了。卫照临从刘先生送来的信息中得知,在轵关陉途中需住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卫照临一行向西出发,走了十来里就到轵关。过轵关要检查告身,就是路引、身份证,其实到每个州县都要查。卫照临的告身是舅舅王玄给她办的,叫王闻天,幽州人士,是一商户的女儿,但父母及哥哥皆亡。 王玄为了她的假告身,费了一番功夫,却也无巧不成书。王玄的一个相熟的幽州商家叫王策,妻子叫刘莲,儿子叫王建,女儿名字恰巧叫王闻天,和卫照临的年纪也差不多大,还叫王玄一声伯父。 一年底,王策带着妻儿回老家并州探亲,在过太行山途中被劫匪所杀,其女王闻天因身体多病被留在家中而躲过一劫。但此女子在闻父母哥哥皆亡后,竟病情加重,一病不起,王玄还对她多加照应,但最终撒手人寰。恰好王玄在替卫照临找假告身,突发奇想,对商友之女的死讯秘而不发,暗中厚葬,以卫照临取而代之,继续活在世上。 前面已有好多人在排队等检,卫照临也下马排队蠕行。检查完告身后,卫照临一行进入轵关,古人诚不欺后人,“关当孔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踏上陉道,才知道如其名,极其狭窄,仅容一车通过,“轵者,车轴之端也”。 轵关陉,太行八陉第一陉,位于王屋山和中条山之间,地势险要,兵家必争,尤其是中原与三秦出入之要道,在此发生的战争罄竹难书。“愚公移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王屋山,老少皆知,小学时就读过,彰显我中华民族不屈苦难、力劈山兮之精神。陉道上积雪正消,泥泞不堪,车马时陷不走,路人困倦难行,天黑了众人才到白水县,怪不得一大早就要从苌平县出发,不然你没法到达白水县,只能在途中过夜了,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书不赘述,卫照临一行过白水县,经曲沃县,一路向西到达龙门渡。龙门渡的上游即为壶口瀑布。黄河在壶口突然收窄,巨浪滔天,急泻而下,形成壮丽奇观。而到了龙门,河道豁然开朗,水势变缓,一路南下,吞纳渭水,“潼激”华山。卫照临这次不打算北上壶口了,她一路南行过蒲津渡至风陵渡。到达风陵渡时已是三月底了。 到了风陵渡镇,卫照临等人在镇上最大客栈——风陵客栈安顿车马,补充物资。卫照临准备在镇上住两夜,看看风陵渡风光。第二日,众人来到渡口观看风景。对,就是金庸老先生《神雕侠侣》里的风陵渡。窈窕少女郭襄在此遇见了神雕大侠杨过,情窦初开,最终上演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剧爱情故事。 渡口河面上星帆点点,船来船往,运送着货物与民众,一片繁忙。而渡口对面就是闻名于世的“天下第一关”潼关,以及五岳之一的华山。渡口河面已全部解冻,黄天厚土,浊浪拍岸,东涌前行,气势壮观。卫照临不禁想起《黄河大合唱》中的几句歌词: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卫照临看了会儿黄河景色,就准备回客栈,做好明日过河至潼关所需。就在这时,她看到不少人围在一处,甚是好奇,向前凑了上去一看,一旗高飘,上写“断文识人,劳身效力。” 卫照临心道这啥意思。于是她又向前凑了一下,一四十多岁的老道端坐一矮几前,拂尘搭臂,闭目养神,老神在在,人模狗样;边上竖一木板,上写:断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卫照临终于明白了,谁要是把这句话整明白了,老道就跟着你走。 围观者有人议论道:“这老道在这有近一年了,也不给人算卦占卜,眼睛好像都没怎么睁开过。这渡口南来北往的文人墨客多得去了,都认为这句话不就是孔子《论语》中的一句吗,自古就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老道都是闭目摇头,不语否认。这老道估计不是故弄玄虚,就是脑子有问题。” 这卫照临就好奇心大起,想知道老道是怎么断这句话的,于是就脱口而出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那老道突开星目,盯着卫照临,随即释怀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贫道终于等到有缘人了。这位小姐,你姓卫吧。” 卫照临、白檀一行人心中大惊,木鸡呆鹅。围观人群也是惊诧,这老道有两把刷子,终于睁开狗眼了,还把这位姑娘的姓都算出来了,厉害呀,一出口就是王炸。 卫照临当然不相信鬼神占卜这一套,想了会儿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于是计上心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所谓:不信世间有灵异,还需怪力治乱神。 第八十九回 胡说八卦镇老道 细讲过程惊众人 话说卫照临已知其中缘由,就想恶心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牛鼻子老道,于是嬉笑道:“老道,有两下子呀,你把本小姐的姓算出来了,那你能算出本小姐的名字吗?”对于嚣张之人气势上绝不能矮一头。 这老道一听,有点懵,他还真不知道,果然天选之人不同凡人,于是假装道:“天机不可泄露。” 卫照临哼哼一笑,傲然道:“老道,跟本小姐故弄玄虚,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就是算不出来,道行不到家呀。本小姐恰好也略懂天算之术,就让本小姐给你算一卦如何?” 那老道一听,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呀,只有道人给常人算卦,哪有常人给道士算卦。白檀一闻小姐之语,心道小姐又在胡言乱语。小姐会算卦?可从来没给府中之人算过呀。 众人也来劲了,这小姐有点意思,这老道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上了,于是都附和高声道:“道长,那你就让这位小姐给你算算,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姓名算出来。” 那老道一听,有点骑虎难下呀,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呀,心道,我都算不出你的名字,你就能?吓唬我吧。于是正色道:“好,那也让贫道开开眼界。” 卫照临豪气大起,爽朗道:“好,各位请让开一下。老道,请你写一字。” 那老道一听,哟,还像回事,看你有多大能耐。可现场没笔墨纸砚呀,于是就用拂尘一端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子”字,盯着卫照临道:“小姐,你看如何?”卫照临没吭声。 一阵南风从黄河上吹来,把桌上的水字都吹没了。卫照临装模作样、道行深厚的样子,傲笑道:“老道,你姓李,名字、表字及道号本小姐都给你算出来了。本小姐饿了,走,到风陵阁酒楼喝酒去。” 那老道大惊,眼射精光;众人也是好奇不已,可卫照临却扬长而去,去风陵阁酒楼吃饭去了,唯留那老道和围观人众迎着黄河之风凌乱。 卫照临等人离开渡口,就向风陵阁酒楼走去。白檀大眼圆睁,疑问道:“小姐,你不是在忽悠那道长的吧,他真姓李?” 卫照临宛然一笑道:“是不是姓李,等会儿就知道了。都玩了一上午了,肚子都饿了。耿忠,去取一壶酒来,中午每人喝上一杯。”护卫应声离去。还有一名护卫叫申豹,二人以前都当过行商护从,有一定在外行事的经验,武功都还不错,精明强干,所以骆敖就选了这两位当卫照临的护卫兼车夫。 卫照临在酒楼找了张桌子坐下,点好菜,耿忠拿来了酒。过会儿,菜上来了,酒也斟上了,准备开吃,那老道和众人也进入酒楼,直奔卫照临这边而来。那老道到了桌边,也不客气坐下来道:“好酒,人生巅峰啦,贫道今天有口福了。” 众人心道这老道怎么这么皮厚呀,人家没邀你上桌,你不请自来,不过这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他们想知道这牛鼻子老道到底姓甚名谁。于是有人开口道:“这位小姐,你是如何算出他姓甚名谁的,给我等说道说道。” 卫照临没作声,那老道倒也爽快道:“贫道自愧不如,还请小姐赐教。” 服软了吧,服软了就好办。卫照临金口大开道:“老道呀,你来自终南山,姓李,名乘风,字道纪,号得微道人吧。” 李老道内心波涛汹涌,难道是师弟告诉她的?不对,师弟是个聪明人,不会和国公府沾边,招惹是非;即使告诉她了,可她也没见过我呀,怎么就知道我是李乘风呢?老道糊涂了。于是惊道:“小姐是同道中人啦,不错,贫道就是终南山李乘风。但不知小姐是如何算出?”众人也很惊诧,这卫小姐还真没诓人,把老道算得个明明白白。 卫照临哼哼一笑道:“拂尘柄是木制的,木下写子,不是李嘛。这河风把这桌上的字都吹没了,不就是乘风而去嘛。至于表字和道号那可真是天机不可泄露了。本小姐不仅能算出你的姓名,还能算出你到过的某些地方和发生的某些事。” 众人更是来了兴致,这女子不简单,忙笑问道:“这位小姐,给大家说说,看看对不对,也乐呵乐呵我等。” 卫照临看了眼李乘风,装腔作势道:“话说大约三年前,有个破老道,喜欢云游天下。这年五月的中上旬,他一路吃喝,一路游玩,来到了显州,这可苦了他的鞋了,这一路也不知废了多少双鞋。这日到了显州,他抬头一看,前面不就是一家鞋铺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于是那位老道就进去想买双鞋。其实本小姐要是再费点神,这鞋铺的名字都能算出来,不过这里就不想讲了。这老道进入铺中一看,你等猜怎么着?” 众人一听,兴趣盎然,急切问道:“怎么着,小姐快与我等说道说道。”这李乘风更是呆若木鸡,难道卫大小姐两年多前一直跟着我?一直在我身边,我楞是没察觉? 卫照临看了眼李乘风,漫不经心道:“这老道进入铺中一看,一个七八岁男孩在读《论语》,一名男子在边上听着。当男孩读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时,那男子叫停了孩子,道:‘这句话还可以这样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更合圣人之意。父亲也不知和京城那位弟子何时才能相见,她的才华男子也不及也。临行前,她问了父亲的求学之事,也许三四年及笄之后,她会到嵩阳书院拜会周山长,她可是山长的小友呀。按她的性情,她怕是不走直道,而要过轵关陉到风陵渡吧。也不知父亲何时才能重游嵩阳书院,再见到夫子。’道长,你说本小姐说的对不对?” 李乘风听完后心惊,便急道:“那年之后,你见过那位孩子父亲?” 卫照临摇摇头,深不可测道:“明人不说暗话,本小姐是第一次出游。在此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平安城外的皇家寺院——落雪寺。更没见过那位孩子的父亲。即使见着,他哪里会于本小姐提及一位到鞋铺买鞋的道士,到铺中买鞋之人何其多。除非你当时全身都挂满了金子,让人过目难忘。”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卫照临想戏弄一下李乘风,接着嬉笑道:“这都不算什么,我还能算出你还有个师弟叫袁天罡,对吧?” 正所谓:诸葛亮能借东风,明智者洞晓自然。 第九十回 以假乱真服老道 海编胡造释世情 话说李老道听到卫照临算出他的师弟叫袁天罡,心里一乐,你终于算错了吧,便摇头晃脑道:“非也,他叫袁坤罡。” 卫照临准备捋捋胡须,才发现女人哪有长须,觉得有点尴尬,她还真不知道袁坤罡就是他的师弟,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忽悠:“哦,是吗?那本小姐记差了。袁坤罡可是大周国师呀,人家可以呀。你这老道混得有点惨呀。” 李乘风一脸不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哟,这老道还拽上文了,必须把他嚣张气焰打下去,卫照临于是悠哉悠哉道:“你们俩的名字使本小姐想起了另一对道界师兄弟,师兄叫李淳风,师弟叫袁天罡。虽都各差一字,但他们的本事可比你们俩大多了。” 众人一听,来劲了,忙道:“小姐,快说来于我等听听。” 卫照临调高一节,似是说书道:“这李淳风和袁天罡师兄俩可厉害了,上识天文下知地理,懂阴阳八卦,天地运转。这二人有一个爱好,就是爱泡澡堂子,谈天论道,你给我搓背,我给你搓背,这一搓不得了,他们都在对方的背上搓出了一张图,二人把这两张图合在一起,人称推背图。这下可出大事了。”前世卫照临根本就没见过推背图,只是听说过。 这时连李乘风也被忽悠住了,众人惊道:“出了什么大事?” 卫照临接着胡说乱凑道:“这是一张能预知后五千年大事的图,共有六十四象,流传世上的只存六十象。另有四象据传被一位帝王死后随葬带入陵墓,只有盗墓者见过这四象,但盗墓者出来后,不久就全死了,所以世人不得这四象。且世上无人能懂这象图,但根据这图编写成文,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有人把这些事情与这图文进行对比,才知二人早知此事要发生。例如,这图文里有一句话,‘水之南,浊激之,江山秀丽出’。你们说啥意思?” 这李乘风捻须闭目道:“这‘水之南’是阴,后面不知是啥意思。” 卫照临睨了眼李老道,笑道:“老道可以呀,摸着边了,这‘浊激之’中‘浊’指黄河之水,‘激’为潼激之意。这黄河之水潼激哪儿?” 李乘风明白了,显摆道:“黄河之水潼激华山,应该是阴丽华,这‘秀’指刘秀。刘秀在阴丽华的辅助下打下了东汉江山。”众人也点头称是。 卫照临看了眼李老道,继续胡扯道:“还有一句,‘市井寄之,不可奴之,乃建庙堂之梁柱。’啥意思?”这可把包括李乘风在内的众人难住了,一个都解释不了。卫照临心道,必须把这老道唬住,不然以后还不翻了天,骑在自己的头上。 卫照临扫了一眼众人,提示道:“我们先从最后一句说起。这‘庙堂’是指房屋,‘梁柱’就是木,屋之下是木,组成什么字?” 众人茫然,一点不懂古人造字之法还真不知道。不过李乘风还是很厉害的,他星目一睁,突高声道:“是宋。这刘武帝刘裕小时就住在市井之中,为人不驯,是个混混,寄奴是他的小名。” 卫照临心道,这老道怪不得能从刘先生三语两语中就能猜到她这两年要经过风陵渡,到嵩阳书院去,而寻找她的方法竟然用了只有她与刘先生知道的《论语》中那句歧句,有点东西,是个人才。 卫照临接着嬉笑道:“李老道,你说这师兄俩是不是比你俩厉害。你们可与他俩名字只差一字呀。” 这李乘风脸皮也厚,他才不在意呢,大言不惭道:“小姐,这师兄俩在何处?这推背图又在何处?贫道想有朝一日去拜访一下。” 卫照临心道,人家还没出世呢,你就想拜访人家。卫照临装似失落无奈的样子道:“本小姐也不知呀,也想找呀,只是先前一次偶然机缘见识了一下推背图,里面的预言太多了,本小姐也记不住那么多。本小姐对图中的一句话倒是印象深刻。” 李乘风忙问道:“何言?” 卫照临胡编道:“道者,民也。” 李乘风点点头,牛气冲天道:“甚合贫道之意。贫道一言九鼎,说到做到,追随小姐,惟小姐马首是瞻。小姐,现在能不能让贫道尝几口人生巅峰?这酒着实想煞人了。” 卫照临一听,就知是个好酒的主,对白檀抬了抬头,自己没吭声。白檀会意,给老道上了一盏酒,老道一饮而尽,畅快无比道:“好酒,比市上的人生巅峰还清冽甘醇,再来一杯。”这酒当然比市上的好了,都封坛几年了。 白檀没动。老道明白了,似是哀求道:“小姐,贫道没啥喜好,就好点小酒。” 卫照临一本正经道:“好酒误事伤身呀,适可而止,今日就破例一次。” 白檀这才又给李老道斟满,大家都吃了起来。众人一看,人家都开吃了,也不好意思观望了,也都散去饮食,风陵阁酒楼今天小发一笔。 这李老道不会骑马,下午卫照临在集市上给他买了头驴。耿忠、申豹二人到现在还以为小姐真能会掐善算,白檀就有点不信了。她知道小姐一出来,毫无大家闺秀可言,那就是思绪乱飞、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见过李淳风袁天罡推背图的,根本没影的事。她可是领教过的,是有根据的。那年陪小姐到城西粮铺,张口就要买楼,国公府那时哪有钱呀。不过她也没想明白小姐是怎么知道李老道底细的,把李老道治得心服口服。你要问那就是四个字:算出来的。 其实各位看官仔细想想就知道其中的缘由。原来国公爷对卫照临讲过周岁时有个叫李乘风的终南山道士来过府中,不过只见过卫抱阳,卫照临那日没现宴会,但他没敢说李老道最后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卫照临再细想,只有她与刘先生知道的《论语》中那句歧句,她就断定这老道是在显州袁家鞋铺里遇到了刘先生给自己的儿子讲解论语,这李老道恰巧就听到了刘先生的话语。而刘先生在后来的信中谈到了自己是五月初到的显州,五月下旬就去了黄梅村,所以卫照临就断定李老道在五月上旬是因为鞋子坏了才到袁家鞋铺的。知道她姓卫又知歧句的道士只有李乘风了。 正所谓:世间哪有预言书,只是后人自编圆。 第九十一回 西望长安发感慨 东进洛阳逢牡丹 第二日,卫照临众人摆渡过了黄河,来到了潼关,这就是秦国的地界了。李老道是秦国人,而秦国和周国是盟国,两国告身互认。卫照临站在渡口土塬之上,西望关中,背靠潼关,南立华山,河风吹面,表里关河,思绪万千。这秦川大地,四关塞要,黄河三围,十水流溢,黄土高原,汉族唐人,龙脉根源,孕育出中华不朽文明。 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却总是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在这里,造就了中国古代最伟大的王朝——秦汉唐,和最雄伟瑰丽的都城——长安。长安,长治久安,在中国人的心中,它不仅仅是座城池,它是华夏武震寰宇的刻石丰碑,是文满乾坤的雕笔巅峰,是豪情天下的凌云正气。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四位伟人耀世而出。第一位秦始皇嬴政,横扫六国,中原一统,奠定华夏版图之雏形。第二位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就此诞生。第三位唐太宗李世民,文武双治,万国臣服,名震海内外。第四位就是新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他是在后有追兵、前有阻敌、四面包围的情况,硬是突破五次重兵围剿,行程二万五千里,来到了延安这片黄土之地,在此创造了新中国。 当年,毛爷爷为何执着要到这里?到延安可是二万五千里多路呀,多少关隘、多少峻岭,多少险滩,多少国民党军队与当地军阀,也许还没到,红军就一个不剩了。难道在如此广袤的中华大地,就找不到一处栖身之所,非要到这黄土高原?难道就因为此地有刘志丹所建立的武装根据地?当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武装根据地也有很多处啊。更何况当时四川成都还是陪都呀,军队肯定不会少。国民党越过巴山和秦岭就能到达这千沟万壑的黄土之地。这里也没有高山密林,看起来不是一个在敌强我弱的情况能够取胜的地方。可这块土地就是这么神奇,让人不可思议,毛爷爷在此建立了我们现在的新中国,从此中华民族又站在了新的历史高峰,继续前行。也许只有不世智者才能洞悉这片土地深藏的奥秘。 卫照临看着这河流高山,关塞平原,真是感慨万千,心绪奔飞,思潮喷涌,也许只有下面这首词才能表达此时心情。 沁园春 长安西望 华山千仞,黄河奔流,长安西望。八百里秦川,龙腾虎啸;秦皇一统,汉武北上。星空浩瀚,万国来朝,文功武治属李唐。无人思,九万里山河,总在关中。 常忆圣地延安。最惊叹笔锋扫千军。二万五千里,岷山雪岭,铁索桥横,寒窑灯下。三大战役,百万雄师,不学霸王定江山。真应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众人不再停息,进入潼关才知其雄险,被秦岭、华山、黄河从各方相抱。山环山,岭接岭,墙高城固,路窄阴森,多处仅容一车一马通过。要把这潼关拿下来,古时得死多少人啦,卫照临不敢想象。就是有飞机大炮也难呀,“河声岳色无惊句,写出秦人血战功”。有道是: 雄姿傲立土塬上,山河拱涌大地间。 关门紧锁三秦喉,城垣死扼冀豫身。 云水笼漫咸阳驿,尘沙掩埋洛阳道。 神都花开终有时,长安西望又一春。 卫照临一行出潼关,过崤山,就是平原了,路好走多了。这一路李老道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他就是活地图,就是路引,到哪个镇吃饭,到哪个县休息,都是安排得恰到好处。 卫照临一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称心的绘制舆图之人,这李老道再合适不过了,于是就让他把以前所到之处,全部绘出来,从镇到县,再到郡州,只要知道的都一个一个的画出来,然后汇总,分别形成周,秦,楚三国舆图,当然如里程时段、人文地理等,只要李老道知道的都让他尽量记录下来,这可苦了李乘风。不过卫照临知道,要绘制成详细舆图,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也没怎么催他,让他想好想全了再去绘制,不要急。 没几日,一行人就到了洛州,也就是洛阳。如果说平安城是大周的政治中心,那洛阳就是大周的文化和经济中心了,除了少了些许皇家威严,这里楼更高更豪,人更多更密,道更长更宽,衣更鲜更亮,不愧为十三朝古都。 洛阳自古地理位置优越,群山环绕,东视嵩岳、西望秦岭、北眺太行;河流水系更是发达,南指淮水、北跨黄河,伊、洛、瀍、涧四水纵横其间;“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名胜古迹举不胜数。 卫照临一众住进了洛阳最好的客栈——迎仙客栈,档次那不是吹的,当然价格也不是盖的。李老道有点恍惚,他虽行游各地,但身上哪有几个大子,蹭吃蹭喝的时候可不少。而客栈旁边就是洛阳城最大的酒楼——洛阳楼。卫照临的思路就是住最好的安全,饮食呢,大餐要尝,小吃也要品,街巷也要逛,不然白来了一趟。当晚他们都有点累了,就凑合了一顿,然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他们就是逛街,看过了春风茶庄,花满楼酒铺和天雪盐铺等一批舅舅的产业。不过卫照临现在没啥需求,就没多停留,到时离开洛阳时再买些用品就行了。洛阳牡丹花正好,洛阳牡丹花会正在举行,就是写诗词和选花魁。不过卫照临对此不感兴趣。晚上,他们就来到了洛阳楼。但见那洛阳楼,气势非凡,卓尔不群,不愧为神都第一楼,有道是: 三山不及楼高处,五水犹流阁下间。 斗拱飞檐临穹汉,雕梁画栋欺瑶台。 琼馆琳庭耀银月,珠玉罗绮竞汉华。 城旗列列迎落日,楼阙巍巍藏古风。 众人进去一看,迎面一告示,上写:正值牡丹花会之际,本楼以诗会友,不拘牡丹为题,夺魁者,赏五金,至四月十八终止。卫照临一看就有点奇怪,这牡丹花会不应该以牡丹为题吗,为啥还能写别的。 白檀一打听才知,这牡丹花会主办方为洛阳的牡丹楼,是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官办楼堂馆所,说白了就是官办青楼,也就是教坊司。洛阳楼可不敢抢了它的风头,不过它可以蹭热度呀,反正有钱,就用钱砸,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温柔乡里养软骨呀,把洛阳和建康作为都城的王朝都不长久。 他们在大厅找了个桌位坐下,包厢早没了。茶是春风茶,酒是花满楼,舅舅威武。突然一人带着个小厮进来,吓得卫照临一跳,这不是李邦嘛,心里有点慌。 正所谓:若是心中害怕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九十二回 洛阳花开遇故友 酒楼金悬求词赋 话说李邦进入洛阳楼环顾四周,看到卫照临后也是一愣,这女子怎么这么像王贤弟呀,难道是王贤弟的妹妹或姐姐?这两人也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于是李邦就来到卫照临桌前,作揖施礼道:“诸位,讨扰了,现在也没什么桌位了,能不能容小生同坐一桌,账单我付,诸位如何?” 众人一听,有这等好事,于是都看向卫照临。而李老道却眼光逼人。卫照临鬼使神差道:“无妨,公子请坐。” 白檀移位给了李邦,和卫照临坐在一起。李邦彬彬有礼道:“多谢了。在下李邦,不知小姐贵姓?” 卫照临柔声温言道:“小女免贵姓王。” 李邦内心一抖,惊道:“真是太巧了,我以前在京城就结识了一位贤弟,也姓王,叫王简,相貌嘛和小姐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卫照临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领教过李邦的心智的。于是泪眼朦胧道:“李公子,那位应该是小女的哥哥,我俩是孪生兄妹。但去年得了风寒,一病不治,已不在人世了。” 耿忠和申豹二人不知道情况,以为小姐说的是世子卫抱阳,听说被刺后外出就医到现在也不知生死,不过和小姐说的有出入呀。李老道听后更是惊呆了,当年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死了?还是白檀知道小姐的心思,于是也假装垂泪道:“小姐,别伤心了,要注意身体。” 李邦一听,惆声叹息道:“王小姐实在抱歉,不知王贤弟已逝,为兄也深感悲惜。王贤弟待人诚实,文采出众,可惜天妒英才,老天不公啦。” 卫照临收泪轻语道:“各人各命,阎王决定,我等凡人,还是过好眼前吧。” 李邦怜人安慰道:“王小姐惜哀。是啊,谁的命运自己能真正主宰?尽力而为,过好日子才是真。” 卫照临转锋问道:“不知李公子到洛阳何为?” 李邦语气似轻松回道:“听闻洛阳牡丹甲天下,我也免不了俗,特来一观。王小姐一行到此何事?” 卫照临漫不经心道:“我等就是随李道长行游,走到哪儿是哪儿,没个固定行程。”于是众人就边吃边聊了起来。 这时大厅前台上站有一位说书人,他开口道:“列位,洛阳牡丹花正红,游人如织,人间盛景。但今日老生不讲这洛阳牡丹及诗会花魁,单表去年汾水之灾。话说去年临汾郡太守胡汉四监守自盗五万贯,让汾蛟船帮刁德二运输此钱财至并州,道中被人劫去,刁德二等三十六人失踪……后胡汉四得知匪徒为邬家村村长邬孝宽一众,选派衙役五十名前去捉拿贼人,哪知被反杀,无一人生还。贼人至今逍遥法外……朝廷派钦差前来详查……胡汉四畏罪自杀…晋州太守被革职查办……天灾人祸,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终得恶报,但谁能挽回无数民众的生命。正所谓:天无怜惜生灵叹,人自作孽不可活。” 众客人听后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微词四起。李邦面色沉重。卫照临对韦孝宽劫财,雷不常救人门儿清。 卫照临一行沉默不语。李乘风长叹道:“苍天有眼却不开呀。贫道行游世间多年,生老病死、哀鸿遍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众人一番酒菜话叙,道尽世态炎凉。 此时说书人退台,一人上台,笑面高声道:“各位客官,鄙人是本楼掌柜。洛阳楼正在以五金悬赏求佳句,题材不限,诗词文赋皆可。若有意者请告知跑堂,索要笔墨纸砚,挥毫泼墨,一展文采,为自己的人生和本楼增添光彩,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多位客人热议开来,跃跃欲试,还有学子文人写上了。 李邦闻言感喟道:“想去年,初识王贤弟正是在那京城花满楼酒铺,他写了惊艳世人《花酒花满楼》诗,几天后,又在望江楼写下了《渔家傲 元夕回首》这首词,甚得国子监祭酒冯鹏程赏识。诗词犹在,人却不存,世事无常,令人心痛。不知王小姐是否也会诗作词赋?” 白檀现在成了白苏第二,也是财迷一个,她可是知道小姐文采的,不等人言,高调大声道:“李公子,说到诗词歌赋,我家小姐很少提笔,要写,用她的话说,那就是王炸,就是少爷再世,也要甘拜小姐三分。”她是想要那五金,以前小姐就得过。李老道三人没见过卫照临写诗词,被白檀一说,还有点不敢相信。 李邦也有点惊讶,这妹妹比他兄长还厉害,是这丫环在吹吧。于是饶有兴趣笑道:“王小姐,趁景即兴,不如就落笔一首?” 卫照临稳如泰山,没吭声。白檀急了,急切道:“小姐,那可是五金……” 卫照临一个眼刀向白檀砍了过去,赶紧轻喝道:“闭嘴,真是财迷一个,这写诗词是为了钱吗,是为了抒情,懂不懂,整天就是金子。” 白檀仍不放弃,嘟囔道:“小姐,那可是真金白银呐,不拿白不拿。” 李老道等人一听,意思是只要小姐一出手,那五金就是小姐的了?小姐一定是魁首?这么自信?一阵三连问。李乘风笑着道:“小姐,贫道还没见过小姐写文章,也让贫道等人见识见识小姐的文采,也熏陶熏陶我等粗人。” 卫照临看了一眼李邦,李邦满脸期待道:“王小姐,若是写得好,为兄另赏五金。” 众人一听,震惊了,小姐写个诗词,片刻就得十金,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下卫照临有点为难了。自去年到落雪寺后,她再也没提过笔,有一年多了。不过此次穿太行,过黄河,行潼关还是有所感触的,于是纠结道:“那要不……” 话还没说完,白檀已高声叫上了:“伙计小哥,请给我家小姐上纸笔。我家小姐要写诗词。” 这一喊不得了,客人一听有女子写诗词,觉得新奇,都围观上来,想看个究竟,有人还议论道:“让我等看看是这位小姐文笔厉害,还是苏小小水平更高。” 现在搞得卫照临不写也得写,这苏小小又是何方大神?哎,这白檀也学坏了。于是卫照临坦然道:“那小女就献丑了,就写一首,望各位贤辈斧正。”但以什么为题材呢?太行山?长安?洛阳?潼关?黄河?还是牡丹? 正所谓:洛阳纸贵牡丹开,诗词歌赋俊才来。 第九十三回 提笔先作黄河赋 泼墨又成牡丹诗 卫照临想了一下,随即提笔在众人面前写下了这首词。 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 星宿海西,莽高原,玉龙飞下三千。猛转潮头,似雄汉,北卷狼山胡虏。清流交洮,黄袍加身,咆哮激关山。风吼地摇,听万马耳鬓啸。 自古三秦帝所,兵家必争地,多少英雄。河西走廊,古今道:冠军侯,谁能敌?贺兰山缺,明月照白骨,生死关口。仰天长叹,血染黄河阴山。 众人看后,久久不语。李邦一脸惊色,颤声道:“黄河长卷,雄伟悲壮,不屈山河。王小姐心胸不逊男儿。”众人点头称是,看来魁首在文会还未结束时就已出来了。 这时掌柜出来,谦恭笑问道:“不知小姐大名?” 卫照临轻声回道:“大名不敢,小女王闻天。” 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感慨正色道:“小姐名字好,闻天知道,上揽琼宇。词更大气,纵横捭阖,汉家气魄,血肉铸魂。难得呀,魁首实至名归。鄙人在这洛阳楼多年未见如此瑰丽大气词作。王小姐,以后到洛阳楼,只要报上名号,一切免费。” 李乘风心道,天选之人就是不一样,随便写首诗词,就能日进斗金,吃喝免费,还是白檀小丫头知晓小姐。当年师傅为啥不教我文章词赋呀。 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谦逊道:“李公子和掌柜的抬爱了,小女只是初出远门,实被太行、黄河、潼关等气势所染,发生在黄河以及周边大山关口的战争太多了,小女有感而发。” 这时,李邦的小厮和一酒楼伙计各拿来了五金,白檀赶紧接下,这手脚那叫一个快,连卫照临都没反应过来。搞得卫照临有点尴尬,忙蹙眉急道:“李公子,掌柜的,万万使不得,这不合适,白檀快把金子退回去。” 掌柜的大气凌然道:“王小姐,你且收下,若文会后魁首不是你,这五金权当在下送于小姐的,在下是被词之力量所打动的,王小姐无需谦让。” 李邦也和颜悦色道:“你是王贤弟的妹妹,就是我李某的妹妹,送你五金有何妨?何况这词写得真是铿锵有力,摄人魂魄。” 众人也附和道:“小姐,你就拿着吧,我等从没见过女子写出如此气壮之词,佩服至尽。” 卫照临也不推辞了,施礼致谢道:“那就谢谢李公子和掌柜。但不知掌柜尊姓大名?” 那掌柜朗声道:“大名不敢,在下姜河清。” 卫照临轻轻道:“姜掌柜,由于小女有事离去,可能十八日后无法前来,还请姜掌柜原谅。他日小女一定再来,以表谢意。” 姜掌柜豪迈爽气道:“好,姜某等着王小姐。” 此时众人仍觉意犹未尽,有人就起意道:“小姐,你词写得如此雄奇,诗肯定也差不了。如今洛阳牡丹正旺,不如也随手写一首以牡丹为题的诗,供我等欣赏欣赏。”众客官也连连称是,李邦和姜掌柜也连忙点头,很是期待。卫照临一想也是,到洛阳写诗词,不写牡丹,似乎缺了灵魂,更何况正值花季盛。 自古这赋写牡丹的诗词多如牛毛,好句频出,最让人熟知的就是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写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两句。从这些诗词中基本可以了解书写牡丹的精髓和要义。卫照临这次干脆爽快,于是利落道:“感谢各位抬爱,那小女就斗胆一试,请指正。”于是又写了下面这首诗。 洛阳牡丹 谁是人间第一流?火焰霓裳自天成。 洛阳城旗几易色,唯有牡丹留其名。 雨露华浓天地宠,深宫独爱此娇红。 气压山河三千里,万花不敢与之同。 此牡丹诗一出,众人皆惊叹称好,才知此女子真有才学,诗词咸绝。姜掌柜看完后,连连惊喜道:“好啊,王小姐不愧大才,写尽了洛阳牡丹雍华富贵,舍我其谁,万花独尊的盛况。今年牡丹楼的诗会……哈哈,我看你还怎么狂。王小姐,姜某想将这诗词装裱挂贴与洛阳楼大厅供客官观赏,不知可否?” 卫照临大方笑道:“姜掌柜客气,无妨。诗词本就是供人赏阅交流,提高情操的一种途径。希望大家给出批评意见。” 众人一听,这小姐写的诗词虽雄傲不群,但心胸却坦荡谦逊,不禁又高看了一层。 有人就嬉笑道:“这位小姐,你的诗词一出,洛阳楼可是盖了牡丹楼的风头了。有些人可要遭殃了。” 有些人不明其意,有些人却知晓,不禁哈哈大笑。卫照临不知道啥情况,不要因为自己写的一首诗给洛阳楼招来麻烦,那就事与愿违了,于是狐疑问道:“姜掌柜,不会真给你惹来麻烦吧。” 姜掌柜尴尬笑道:“王小姐,别听他们胡扯,没有的事,你放心就是。” 有人就高声笑道:“姜掌柜,我们胡扯?我看是你心虚了吧。我可以保证,明日牡丹楼的秦掌柜就会到这洛阳楼,追着你的屁股打你。大家信不信?”此言一出,搞得姜掌柜满脸通红,着实不自在。 有人又是哈哈大笑,有人不知其就,煽风点火道:“这位仁兄,给大伙讲讲这中间的故事呗。” 那人清嗓高声道:“姜掌柜,那我就讲了。你可不能打击报复,若以后我被人从背后套麻袋,打闷棍啥的,肯定就是你干的,大伙儿可要给我作证。”吃瓜群众连连称是。 那人继续有模有样道:“这牡丹楼的秦掌柜秦明月与我们的姜掌柜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有婚约。那秦明月年轻时才貌双全,冠绝洛阳;而那时秦掌柜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秦明月一家不知何故触犯朝廷,男丁被流放,女子被送入教坊司。这秦明月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很快就在牡丹楼展露头角,多年都是花魁,后因年龄增大,又做了牡丹楼的掌柜,可见本事了得,性格和办事风格也越发老练泼辣。而姜掌柜对秦明月痴心不改,看淡仕途,就当了这洛阳楼的掌柜,至今未婚。姜掌柜多次想出钱将秦明月赎身,但秦明月就是不愿意,而是催促姜掌柜断了这情思,另觅良人。可姜掌柜也是个死心眼就是不娶,就是想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大家想想,洛阳楼此牡丹诗一出,这牡丹楼的秦掌柜有何感想?这不是洛阳楼把牡丹楼摁在地板上磨擦吗?姜掌柜,你的屁股后面可要多加两块厚布垫呀,不然吃不消的。” 众人听完皆哈哈大笑。姜掌柜红着脸,窘迫道:“去去,没有的事。王小姐,这些都是笑谈,不必当真。”众人一番嬉笑谐话,诗酒叙述,就到了宵禁之时,各自散去。 正所谓:世间本就歧路多,称心如意有几何。 第九十四回 山前楹联书盛势 院内翠柏纳辉煌 话说卫照临等人回到客栈休息,一看李邦也在这儿。卫照临有些心慌问道:“李公子也在此住宿?” 李邦温言悦色道:“王小姐,李某在此只住一晚,明日还有事赶往它处,以后再请王小姐相聚。” 卫照临抬首,廊灯在夜风中摇曳,来回晃动,照得李邦丰俊颜面忽明忽暗,修长的影子也随之不定,身静影动,动静相宜,让人迷醉。 卫照临眨一下眼睛,笑笑道:“好,李公子休息,路上平安。”于是转身回房,心中有点失落。李邦仍屹立不移,凝眉沉目静静地望着卫照临的背影,看不出喜悲,然后转身离去。 卫照临和李邦在廊道中话别,刚进房间,就听到有人敲门,卫照临便蹙眉问道:“请问是谁?” 门外低声回道:“小姐,是贫道。” 卫照临随即道:“请进。” 李乘风进入后,卫照临懵懂问道:“道长,何事?” 李乘风盯着卫照临,低声缓道:“小姐,你感觉李邦这人怎么样?”这一下还真把卫照临问得不知怎么回答。李乘风也不管了,气沉意深接着道:“小姐,贫道观此人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不清,还请小姐与其保持距离。请小姐务必小心。” 卫照临稍愣,遂点头慢道:“多谢道长提醒,我和李邦也是初次相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请道长放心。”李乘风不语退出。 卫照临在洛阳城又玩了一天,第二日,留下李老道和申豹照料行李,自己换好衣服,带上白檀和耿忠直奔阳城郡(现河南登封市东南)。一天半的时间卫照临三人到达阳城郡,住了一宿,次日辰时出发,不紧不慢就到了嵩阳书院。 嵩阳书院位于嵩山东部太室山峻极峰的南边脚下,距离阳城郡也就五六里路。现在的嵩阳书院由山门、先圣殿、讲堂和藏书楼组成,砖石结构,古朴大方,占地面积并不大。“程门立雪”的故事就出自嵩阳书院。 拾阶而上,卫照临感觉这山门似寺门,“嵩阳书院”四个大字和两侧的门联让人眼前一亮。尤其这首楹联写得气势非凡,意境高远。 上联:近四旁惟中央,统泰华衡恒,四塞关河拱神岳。 下联:历九朝为都会,包伊洛廛涧,三台风雨作高山。 卫照临感觉这副楹联不简单,气势盛然,若悬于洛阳城中某座高楼之上或许更合适。 来到门房,有一老者在其中。卫照临温甜笑问道:“老爷爷,烦请通报周山长,就说京城一小友前来相见。” 老者一看是一身材高挑十五六岁的女孩,有些奇怪,很少女子来书院,便温言道:“请稍等。”便进去通报。 周兴嗣一听,也愣了一下,难道是写雪梅诗的那位小姑娘?不然他不认识什么女子小友呀。于是起身来到山门前,觉得像是那位姑娘,但不敢肯定。当时卫照临戴着帷帽,时间也过了近四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忙道:“这位小姐,是你想见老夫?” 卫照临欠身温言道:“周山长,小女是当年望江楼参加楹联评比会的那位女子,小女叫王闻天,前来拜会山长。” 周山长立即面露喜色,哈哈大笑道:“真是小友啊,当时你头有帷帽,现又长高了不少,老夫一时不敢相认。想煞老夫了。快请进。” 卫照临柔声笑道:“山长,小女还有马车,不知何处安顿?” 周山长转身对门房吩咐道:“老吴,去安排一下车马和几间上房。小友,随我来。” 于是卫照临随周山长进入书院内,走过先圣殿,穿过讲堂,沿途三棵翠柏苍翠欲滴,伞盖如天,傲立不群,吸人眼球。然后就来到后院,对面是藏书楼,一侧为教务处,一侧为学子宿舍。卫照临总感觉这书院有点像寺庙。 进入山长室,周山长泡上茶,二人就坐。周山长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不无感慨道:“王小友,自望江楼一别已有四年了吧,也长高了,成了大家闺秀,你能来此,老夫真心高兴。先休息安顿,晚间老夫和小友好好叙叙。” 卫照临和笑道:“多谢山长。由于家事缠身,小女直到今年才得以出游,首先想到的就是嵩阳书院的周山长。小女过轵关,渡风陵,行潼关,穿崤山,到洛阳,看了两天,就急到这儿来找您老了。” 周山长直爽笑道:“好,小友就在这书院和嵩山多玩两天,好让老夫尽地主之谊。” 卫照临回道:“多谢山长,明日小女要去少林寺,然后一路向东到青州看望舅舅,所以这次就不留了,下次有时间一定再来拜访山长。” 周山长不知卫照临到少林寺何为,也不好问,于是朗道:“小友,少林寺的方丈慧可大师是老夫的好友,有事可报老夫名讳。还是有点遗憾呀,不过来日方长,老夫再与小友谈文论道。你这一说,老夫两个得意门生也多年未到书院看望老夫了。” 卫照临假装疑惑道:“不知山长两位得意门生是谁?” 周山长有些惆怅道:“老夫最得意的学生就是陈庆之陈子云。他读书识理一点就通,更喜兵书六韬,思维洞深,虑谋广远,为人谦逊。若遇机缘,必将一飞冲天,功成名就。还有一位就是刘疾忧刘不器,文笔深厚,为人沉稳,虽才不突出,但思绪周全,做事叫人安心。他们也有四五年没回书院了。不过不时有书信送达,虽未在朝堂谋职,却在信中说现在过得很好,很满足。老夫真想把二人介绍于小友,以结不世之交。” 卫照临听后,也不点破,笑道:“山长,不要急,也许就在这两年内他们就会来看望你。” 周山长阴转晴,笑道:“那就托小友吉言了。” 正说着,吴老带着白檀和耿忠及几个仆人抱着大坛小罐来了。卫照临起身道:”山长,小女也不知您老喜好什么,就带了几斤茶叶和几坛白酒送于您,还望不要推辞。” 周山长也不矫情,爽快笑道:“小友有心了,老夫收下。吴老,今晚在我寝院清风轩宴请小友,你和教习等人一同前来。” 吴老回道:“是,山长,王小姐等人的住宿已安排妥当了。” 周山长道:“好,小友,你先漱洗歇息,下午看看书院风景,晚上老夫与小友一饮。” 卫照临顺意道:“谨遵山长安排。” 晚间,明月高悬,清风徐来。在清风轩,周兴嗣端坐上首,卫照临就坐下首,白檀、吴老及三位教习分列。耿忠死活不肯来,说自己是粗人,不适这场合,卫照临和周山长就随他去了,另备酒菜。卫照临平时没那么多规矩,主仆都是同席。 正所谓:嵩阳文风今犹在,翠柏枝荫护书山。 第九十五回 嵩阳书院话今昔 清风轩宴书楹联 宴席开始,周山长起身高声道:“今日,王小友前来,老夫着实高兴。小友送于老夫的春茶和白酒,都是上等精品,市面难得一见,小友用心了。老夫借花献佛,今晚就用小友带来的美酒招待大家。来,大家就这明月清风,共饮一杯。”众人一饮而尽,都称此酒难得。 卫照临也不做作,爽朗道:“俗话说,茶要新,酒要陈,宝剑赠英雄。小女也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小女也不知山长喜好,山长称心,小女心慰。” 周山长欣慰道:“这茶和酒老夫都看了。茶是清明雨前茶,酒是四年老陈酿。尤其这酒,封条上写的日期是贞道十九年九月。而市面上一年多后才有白酒出售,小友不简单。这酒茶甚合老夫心意。小友,来,再干一杯。” 卫照临赶紧欠身明道:“小女不胜酒力,这杯喝完,还请山长饶我随意。” 周山长也不纠缠,痛快道:“好,酒老夫不强求。想那年在京城,无意见到小友半副楹联和一首登楼诗,才与小友相识。而在望江楼楹联评比会上,小友给出下联,而那首雪梅诗惊艳四座。你那日头戴帷帽,身穿麻衣,再加上你以诗联抵饭资,众人皆以为你家境贫寒,出身低微,今日一见,才知错识。而元夕诗会,一老者写了首《渔家傲 元夕》夺得魁首,气压万才,而临行时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更是惊呆我等。那是老夫在京城过的最高兴、最精彩的一个元日。佳句难觅呀。” 见谈到诗词歌赋,众人兴致甚嚣尘上。一教习接过话题,兴奋道:“山长,在下去年到京城行游,也到了望江楼,游人众多,而一桥之隔的花满楼也是人气鼎盛,虽为花楼,但门前的那副楹联气势也不逊他楼。而楼内悬挂的《鹧鸪天 花满楼》更是令人回味无穷,无人能将花楼写得如此委婉又如此霸气。而后来又有一书生为赢得花满楼酒,写了首《花酒花满楼》诗,更是将这花楼和酒推上了巅峰,风头直压望江楼。现在若到京城,这两楼是必游之地。”自从花满楼卖这白酒,国公府里的人都知道这花满楼的联诗词都出自小姐之手。 而另一教习也是当仁不让,声调高起道:“山长,皇家落雪寺也可值得一看。说是去年清明时节,有位姑娘因诗得到佛浸泉水,有人说自建寺以来,从未见人得过这佛浸泉水。这姑娘还给寺院写了副楹联,展现皇家威严与恩情,深得了然大师赏识。据说这位姑娘还会医术,在大雄宝殿前用奇怪的方法救了定国公的孙子。” 周山长看了眼卫照临,笑道:“这恐怕是出自小友之手吧。” 卫照临欲说,白檀已欠身悦色道:“山长及各位夫子,落雪寺诗联正是出自我家小姐之手。小姐知晓家中老人甚想佛浸泉水,于是就写诗得泉水。在大雄宝殿前,一男孩因贪吃烧鸡,被鸡骨卡喉,小姐救之。可谁曾想这寺中方丈有点缠人,求小姐赐联一副,以彰显皇寺气势,再加上围观人众相言,于是小姐又写了副楹联。”白檀跟小姐久了,言语和胆识也是节节攀升,怪不得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吴老及教习等人一听,心中更是敬佩。周山长赞叹一声道:“没想到小友,除了诗词过人,还会医术救人,大善呀。” 卫照临平静解释道:“山长过誉了。小女自小身体病弱,就跟府医学了些许医术,而府医恰巧知晓此症解法。哪知那日竟然用上此种急救方法,佛祖保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照临就问周山长道:“山长,小女今日下午逛了下书院,怎么感觉这书院有点像寺庙呀。” 周山长目投远空,思绪飞飘,点点头道:“不错,嵩阳书院前身就是一寺庙,叫嵩阳寺。汉武帝还曾到此寺一游,将寺中三株松柏赐名为大将军、二将军和三将军。后来连年战乱,好多文人雅士一为躲避战祸,二也为找一处学习和交流场所,于是就汇集于此。现门前楹联据说也是一此地太守来寺中避难时写的。后来局势安定,朝廷就把嵩阳寺改为嵩阳书院,专供学子读书,而僧人等另遣他寺。现书院山门、先圣殿和藏书楼就是原寺门、大雄宝殿和藏经阁改建而成。所以小友才有书院是寺院之感觉。” 卫照临也不无感慨点点头道:“不是熟悉此地地理人文,恐怕写不出这气吞山河的山门楹联。” 周山长也是感慨万分道:“是啊,这山门楹联确实气势非凡。但老夫认为作为书院、国学、学堂和私塾的目的是教书惠人,育才于民,不在乎气和势。小友认为呢?” 卫照临想了想,自己心里还真没底,于是真诚道:“山长有理。小女是初次见识书院,对国学、学堂也无了解,只谈自己些许浅识。这学习之所无论处于名山之巅、庙堂之高、市井之中还是江湖之远,它的职责无外乎讲道明理,除愚达聪,惠及民众。学院之势气也来自培育人才之成果,治国惠民之功效。” 周山长等人皆点头示是。周山长悠悠道:“小友理解深刻,书院讲堂刚好缺励志楹联,不如小友写就一副如何?” 卫照临一听,想都没想,慌忙急道:“山长及各位夫子,小女读书不过数年和数卷,此次也是第一次外出历练,见识浅薄。在这先贤圣地,小女有自知之明,不敢落笔。” 周山长却不在乎,笑意盈盈道:“小友无妨。老夫知你怕羞了我等文人夫子的颜面才出此言。这讲堂楹联老夫、夫子及各学子也是谋写已久,也就是桃李天下,教书树人等内容,无甚新意,所以至今欠缺。小友才思广阔,心智奔放,你只管写来就是。” 卫照临一听这话,心道,书院最有名的就是那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楹联了,可以借此联和张载的横渠四句写就一副对联,应该承对书院之气景。于是起身正色道:“山长既然如此之说,那小女在各夫子前辈面前就斗胆提笔一试。若不妥,请毁之。” 正所谓:教化益人传正气,何必深究是哪门。 第九十六回 书轩赋词和山长 寺院吟诗遇老僧 话说周山长及众教习让卫照临为嵩阳书院讲堂写一副楹联,于是卫照临提笔就写下了这副楹联。 上联:明月伴书声,声洒嵩阳。学诗经抒情,孔孟明理,春秋作社论,史记当今鉴。 下联:青山存心志,志理天下。为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 众人看过,久不语,卫照临有点慌。突然周山长哈哈大笑,爽朗道:“好,老夫没看错小友,果然出手非同凡响。‘学诗经抒情,孔孟明理,春秋作社论,史记当今鉴,’不就是我等教学育人要义之所在吗?‘为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不就是我等读书人价值之所在吗?写出了我等不敢落笔之所想、所思及心声。当今之文坛,也许只有那位老者和花满楼之作者能与小友一较高下了。” 白檀一听,心道什么老者,什么花满楼,都是我家小姐一人写的,还让小姐和她们比,怎么比?自己和自己比吧。但她没敢吱声。 众夫子也皆称大才,怪不得山长从京城回来就说那位女子如何厉害,没诓我等。吴老喟叹道:“王小姐,你这‘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四句真是不简单,足可成为励志恒言。”众人也皆称点头称是。 月高照,酒正浓。周山长兴致高涨,大声道:“今日老夫高兴,酒浓兴发,前有小友作联,老夫也写诗一首,请大家共赏斧正。”于是提笔写下了这首诗。 把酒怀旧 嵩阳翠柏迎照临,书轩浓酒话年华。 洛阳牡丹花胜昔,燕山明月清无涯。 九曲黄河奔海去,万里江山一分三。 兰馨树高空对月,何时重见汉时光。 卫照临看到诗的头一句,以为周山长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再仔细一想,应该不是,只是诗中的应景用词。这周山长有点陆游的爱国情怀,心念江山一统,恢复汉威,重现华夏往昔辉煌。其实这也是每个中原人的梦想。 卫照临语含安抚道:“周山长借景怀古,抒发心志,激励后辈,恢复河山。‘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分久必合是规律,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吴老接着笑道:“王小姐文采绝伦,出口佳句,不如写赋一首,喻理明志,以和山长之诗,且借这清风明月,助长酒兴?”众人附之。 卫照临一听,这酒席诗词雄句肯定是李白的《将进酒》无疑,李白可是酒到深处,豪气大发,诗情肆意,才写出这不二酒赋。可自己是个女子呀,虽能喝点,但也不嗜酒如命呀。如若照搬,诗词是光芒四射,可别人以为你卫照临是个酒鬼呢,刚才还说自己不能喝呢,这不是打自己嘴巴嘛。算了,还是仿欧阳老先生“把酒祝东风”之词,自己凑一首罢了。于是爽声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就借今夜高山明月清风美酒,试笔作词一首和之,望前辈斧正。”于是卫照临落笔写了这首词。 水调歌头 将酒共勉和周山长怀旧诗 豪气冲天起,把酒话潮头。鲜衣怒马回首,笑看天下楼。千山欲寄雄心,万水随心奔流。万事转空休。白发龙钟日,不忆当年璆。 天常道,莫须愁,待来日。且满金樽,对酒当歌须尽酬。汉武下诏罪己,冠军天妒英才,今朝显风流。心藏浩然气,壮志山河存。 周山长看完后,似眼含泪光,既兴奋又感怀道:“好啊,还是小友心胸开阔,气盖万壑,同时善解人意,立意高远,继往开来,老夫佩服。是呀,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都有豪气冲天、鲜衣怒马、意气愤发、雄心奔流的时候;而每个人也都有老的时候,都有白发龙钟、心志未了的时候。小友说得对,这些都是天之常理,人之常情,何必烦恼。江山代有人才出,浩气常驻,山河永存。好,我等继续把酒话桑麻。”这酒席一直延续到亥时中(二十二点)才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卫照临三人徒步西行向少室山走去。少林寺离嵩阳书院也就二十五里的样子,三人花一个时辰到达少林寺。前世人多因少林寺而知嵩山,少林寺因当年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而被众人熟知,从此名扬海内外。据说电影《少林寺》放映的时候,可谓万人空巷,盛极一时,远播东南亚及日本等国,同时在电影票价还是一元的年代,票房就创下了数十亿的记录,可想而知当时电影《少林寺》的影响力。 少林寺崛起于唐代,是因少林寺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而名震天下,从此就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说。嵩山也因此享有嵩阳文章贤堂,少林武功圣地之誉。而达摩祖师更是在民间留下了许多故事: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只履西归等,无不让人津津乐道。同时达摩祖师还留下了许多佛说着作,而最为人知的恐怕就是《洗髓经》和《易筋经》了,被称为武境至秘。 卫照临一看,现在的少林寺就是一个不大的寺庙,没有山门,规模和气势都没法和前世比,不过前来的香客还有几个。寺门上方写有“少林寺”三字。 进入寺内,就是四大天王殿,过了天王殿,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和别的寺院没啥区别。卫照临也不在意这些,她要找达摩祖师。于是穿过一侧门来到一后院,还真是别有洞天,花草繁盛,树木参天,幽静禅意,心旷神怡。卫照临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诗,时境不同,花木有别,人性各异。于是她就吟起了自己仿此诗写就的一首诗。 少林寺四月天 世人四月伤落花,山寺群英惹蝶狂。 若知春归有觅处,应晓乾坤自然法。 卫照临刚吟完,后面就传来一浑厚声音:“阿弥陀佛,好一个‘应晓乾坤自然法’。看来施主是个通晓天文地理之人。” 正所谓:自古江山多易变,更是才俊竞出时。 第九十七回 花房论道惊方丈 佛珠纳禅藏乾坤 卫照临一愣,转身看去,是一独臂僧人,失了左臂,忙施礼道:“大师过奖了,小女见此时节寺中还鲜花绽放,不禁感叹天地之奇妙,乾坤之异彩。不知大师名讳?” 那僧人朗声道:“老衲法号慧可,是本寺方丈。不知施主大名?” 卫照临和言道:“大名不敢,小女王闻天。” 慧可大师爽落道:“今日老衲也是前来观花,不想巧遇施主,实乃缘分。不知施主可否与老衲前往花禅房一叙?” 卫照临一听,太好了,瞌睡有人送枕头,刚好问问达摩祖师情况。卫照临忙不迭笑道:“实乃有幸,荣幸之至。”于是四人来到一花禅房,慧可大师和卫照临进入,白檀和耿忠留置门外。 慧可大师正襟道:“施主从何而来?” 卫照临感觉这僧人道士问话都怪怪的,便温言道:“小女来自平安城,行游至此。听说少林寺有得道高僧,特前来拜会。” 慧可大师星目微睁,声调拔高问道:“哦,不知施主要找哪位僧人?” 卫照临直爽道:“达摩祖师。” 慧可大师眼光一凝,徐徐道:“施主找祖师何事?” 卫照临和风笑道:“方丈,小女想请教达摩祖师佛理。”她哪敢说找祖师学功夫。 慧可大师气含遗憾道:“那施主可能要失望了。祖师现隐居熊耳山,多年未出,也不见他人。老衲乃祖师亲传弟子,也是两年前才见过一次。不过佛理老衲也略懂一二,不如说出与我论之。” 这熊耳山在嵩山的西边,中间还隔着伊水,路程不会短,即使到了山中,能不能找到达摩祖师还是个问题。卫照临真不懂什么佛理,她只是想借个由头见到达摩祖师,于是有些失落无奈道:“那太遗憾了,来日再到熊耳山拜会达摩祖师。谢谢方丈。”卫照临起身准备离去。 此时慧可大师却急道:“施主且慢,老衲冥冥之中与施主有缘,相遇不易。还请施主赐教。” 这话一出,把卫照临搞得有点难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根本就没读过什么佛经,拿什么与慧可大师论道呢?突然,卫照临想到了前世经常刷到的两帖佛偈,也就是唐代惠能的《菩提偈》和神秀的《无相偈》,或许可以拿出来理论一番。于是徐徐道:“方丈,小女从小愚钝,未读过佛经,但曾听过一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请方丈解惑释之。” 慧可大师眼神一沉,爽朗道:“老衲没看错人,好偈,道出佛理至高境界,静处心安,无欲禅定;四大皆空,极乐西方。” 卫照临可不信这些,又淡淡道:“小女受教了,但小女还有一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请方丈释之。” 慧可大师心中又是一惊,语却平淡道:“也是好偈,于物明理,勤学佛法,心向空无,未入禅境,不及上偈。施主意下如何?” 卫照临却摇摇头,仍旧平静似水道:“方丈乃世外高人,小女乃世间凡人。在小女看来下偈更适合我等凡人心意,一日三省,学而时习之,勤学苦练,方到境地。而上偈只有西方佛祖等才能达到之境界,常人所不能及也。下偈知世,上偈洞天;下偈具有普遍性,上偈具有极致性。在凡人小女看来佛光还是普照众生为好。‘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慧可大师捻须凝思,注视着卫照临,缓缓道:“老衲今日受教了。佛降世间不就是普度众生,救苦救难嘛。我入地狱,人入天堂;道行天下,禅在世间才是我等众僧之追求。施主一席话,使老衲茅塞顿开,果非常人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口一男子低首施礼,声清音透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慧可大师面露悦色,笑道:“是昂儿回来了,为师正在与施主论道,你暂退休歇,等会儿为师去找你。” 那男子洪声道:“是,师父。”即退去。 卫照临扫了一眼,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俗人。 慧可大师歉意笑道:“施主,不好意思,刚才打断了话题,请继续。” 卫照临轻轻摆手,笑言道:“没关系,刚才方丈言过了,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也是小女一家之言。小女看寺中有事,今日叨扰,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慧可大师也不多言,利索道:“好,来日老衲在寺中扫榻相迎。今日有缘受教,得此两偈。老夫无以回报,惟有佛珠一串,乃祖师所送,就赠与施主,望施主不要推辞。” 卫照临也不矫情,接过一看,是一小串精致的木制深黑色佛珠,十三颗,每颗就和小黑珍珠一样,黑中射亮,适合腕戴。卫照临施礼致谢道:“多谢大师,缘得祖师佛珠,小女也无遗憾了。”从此这佛珠再未离开过卫照临的手腕。 慧可大师把卫照临送至寺门外,卫照临转身施礼,低首细言道:“多谢方丈相送。小女心念达摩祖师,若遇达摩祖师,请方丈给小女带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流。慈光照大地,武学济苍生。” 于是三人下山而去。慧可大师望着渐逝的背影,想着卫照临最后说的话,久久沉思;转身入寺,却传来悠悠之声:“施主之言,少林之道。” 慧可大师单手合一道:“师父,弟子知晓。” 卫照临觉得有点奇怪,一般僧人见到女香客都称女施主,而慧可大师称她为“施主”而不带“女”字,上次在落雪寺了然大师也是。 卫照临三人回到嵩阳书院已是午时。吃过中饭,周山长众夫子将卫照临送至山门。卫照临欠身施礼道:“感谢山长及各位先生款待,来日小女登门再谢。山长,子云兄及刘先生会来看您的。”于是转身进入马车,向阳城郡行去。 周兴嗣心中暗惊,目送车马,捻须不语。 正所谓:少林遗憾心难平,佛珠有意世间情。 第九十八回 写相思欲成好事 见铜钱心起猜疑 卫照临在阳城郡住了一宿,第二日就赶往洛阳。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回到了洛阳。次日卫照临一行人带上马车到街上大采购。首先到丽玄布庄给每人买了两套夏季成衣,就是道袍需要定做,明天才能拿到,然后到杂货铺买了遮阳帽和雨伞等用品,又到春风茶庄买了茶叶,在花满楼酒铺买了酒,马车几乎都要塞满了。这酒和茶主要给李老道买的。现在李老道的生活水平也上了一个档次,吃饭时喝两杯,小茶壶不离手了。 本来卫照临还想到舅舅在洛阳种植棉花的山庄去看看,但一想去了也白去,棉花才种下不久,开花结果还早着呢。于是在洛阳又待了一天。牡丹花魁也出来了,是一个叫苏小小的歌姬,据说诗词歌赋都挺厉害的。卫照临不知道这苏小小是历史上确有其人,还是巧合,前世就有不少女孩的真名或网名叫苏小小。 也许这八卦就是道教发明的,李老道自然有颗八卦之心,他就把这几天洛阳城发生的事给卫照临讲了一下,其中洛阳楼发生的事更是人人皆知。你还别说,真被那位客官说中了。 原来卫照临走的那天,洛阳楼就挂出了卫照临写的诗词,引得洛阳楼人流如潮,络绎不绝,文人墨客都前来观看。下午时分,人们就看一女子在洛阳楼追着姜掌柜满楼跑,打得姜掌柜满头包。接下来的几日,人们在洛阳楼就没再见着姜掌柜。 李老道说完,引得众人大笑不已。不过卫照临到底有点心愧,毕竟这件事情由自己引起的,于是笑道:“这事虽有不堪,但却也是趣闻一件,若此事使得二人终成正果,也不失为佳话一段。老道,我写一首词,你交于姜掌柜,让他送于秦明月,也许能促成二人好事。”卫照临很少写这种苦情词,她不擅长,也不知效果怎样。 长相思 洛城春 牡丹开,牡丹逝,落花流水心不弃。故人凭栏倚。 人一生,情一生,秦时明月照河清。相思洛城春。 第二天一大早,卫照临一行直奔梁州(现在河南开封市),也不管姜掌柜的事了。七天后到了梁州,已是四月底了。这梁州历来也是古都,但在这个时代繁华绚丽远不及洛阳。北宋时期梁州(开封)作为都城达到鼎盛,打破了隋唐长安城集中设市和封闭式里坊的城市布局,首创街巷制,这与当时商业和手工业繁荣密切相关,“工商外至,络绎无穷”,清明上河图描绘了这一盛景,人烟重重,商旅行行,楼舍层层。 北宋开封城最有名的酒楼叫樊楼,五楼相连。何为樊楼?樊楼原名叫“矾楼”或“白矾楼”,小说《水浒传》称此楼为樊楼,一直延续至今,据传还是北宋皇帝宋徽宗赵佶与京都歌妓李师师私会之处,二人昏烛罗帐,暗通款曲。 而最为人知的名人却是开封府铁面无私的黑脸包公包大人了,他是老百姓心中最理想的官员,上报朝堂,下恤百姓,不畏强权,大公无私。 卫照临五人在梁州街上吃喝玩乐,尽享当地风情。当然每到一处,卫照临都要去看看舅舅的茶庄,酒铺和盐铺等,说是舅舅的产业,其实就是自己的。 这一天就来到了花满楼酒铺,生意真不错,天下独一家呀,垄断的利润大家可想而知了。李老道从洛阳到梁州,看到小姐的举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店铺一样,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怪不得小姐好像不差钱,茶和酒都买独一顶好的,不禁心中更是敬佩。 突然,就听卫照临大声道:“伙计小哥且慢,请把这枚铜钱于我看看可好?” 伙计及客官都一愣。原来卫照临看到这伙计给一客官找钱时,发现有一枚铜钱颜色有点不一样,显深褐色。这个时代,一般不会有找钱之说,只有用到一百文,一千文时等大额钱两时才会找钱。古代一般一百文是一串。比如你买酒花了九百八十文,你给了店家一千文,也就是十串,店家不愿解开找零二十文,解开找零最后还要串上,平常都预备零散铜钱找零。卫照临眼尖,就看到了这枚铜钱的不同之处。那位伙计一看就知这位小姐是大户人家的,不会无缘无故要看这枚铜钱,于是就把这枚铜钱给了卫照临。 卫照临看了看,闻了闻,钱孔较一般铜钱磨损多些,随后她把这枚铜钱递给了李老道。李老道也看闻后,惊道:“有血腥味和香灰的味道,小姐眼神厉害。” 卫照临点点头,正色道:“伙计小哥,能否用另一枚新钱将此枚铜钱换于我?” 伙计不明所以,点点头道:“可以。” 于是白檀就给了伙计一枚崭新的铜钱。众人也不明白这位小姐为啥要用新钱换旧钱。 卫照临又问道:“小哥,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铜钱。” 伙计心道:难道像这样的铜钱是假的?于是就把装零散铜钱的托盘拿了出来,客人也都围观上来,一同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铜钱。查完后,伙计大声道:“这位小姐,没有了,就此一枚。” 卫照临想了想,缓缓道:“伙计小哥,这酒铺可有僧人到此买酒?” 一般和尚都不能喝酒,但也有例外。这伙计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位小姐是啥意思,但还是如实明道:“在城的西北角有座寺院叫泓大寺,四周环水。寺中有个和尚叫觉无,他爱喝酒,隔三差五就来本店买酒吃,当然都不是什么好酒。前两日他还来过一次。” 卫照临点点头,施礼道:“多谢小哥。”于是众人就出了酒铺。 卫照临一路走着一路看着这枚铜钱。李乘风低声问道:“小姐,你怀疑是那觉无和尚杀了人?” 卫照临摇摇头,悠悠道:“如果是觉无和尚为了钱财杀人,他应该把沾血铜钱洗净才对。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这铜钱上血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只有到了泓大寺一探究竟才可能知晓。” 李老道点点头,凝眉轻声问道:“小姐,难道不会是寻常人家受伤或血案,铜钱恰好落入香炉之中沾了香灰?” 卫照临平静如常道:“也有可能,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较小,即使发生了你说的情况,我还是认为谁会直接使用带血的铜钱呀,多晦气呀。伙计刚才说觉无和尚经常来买酒,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枚铜钱是觉无和尚无意中得来的,再加上沾了香灰,血迹不明显,他没看出异样,所以混带着这枚铜钱来买酒了。”李老道等人点点头称是。 李老道又补充道:“也许那酒铺库房中还有类似的铜钱。” 卫照临点点头,赞同道:“有这个可能。如果运气好的话,就知道原因了。不过我看着这枚铜钱有点不一样,老油且钱孔磨损多。”众人一看,还真是。 耿忠突然插嘴道:“小姐,你这一说,小的突然想起来了。很多人都用一枚铜钱穿线系荷包或钱袋什么的,然后别在腰带上。” 众人一听,有道理,这枚铜钱经常用手取,留存油脂就多,而系钱袋的线绳经常摩擦钱孔就磨损多了。看来就这一枚铜钱不同。 正所谓:常人不见微末处,惟有洞悉识真相。 第九十九回 酒和尚细说修佛 射雕手穿孔得金 第二日,众人想一探究竟,就来到了泓大寺。这泓大寺还真是四边环水,一桥直连寺门。众人过桥进寺,穿过天王殿,就来到了大雄宝殿。进去一看就知刚修饰过,佛像等器物全部光亮新鲜。卫照临看了看,就见一和尚似睡非睡;闻了闻有酒味。也许感觉有人进入殿中,那和尚睁开了朦胧之眼。 卫照临欠身行礼道:“高僧,小女这厢有礼了。请问这佛像是刚修缮过的吗?” 那和尚迷迷糊糊道:“女施主,正是,重开寺院才五天。” 卫照临面露喜色,赞赏道:“这修缮匠人的手艺真好,堪比大师。” 那和尚似乎清醒了一些,好奇道:“哦,女施主也知塑像之术?” 卫照临摇摇头,笑道:“小女不知,只是觉得比家里老祖宗佛堂里佛像精致多了。小女想孝敬老祖宗,找一塑像高人,重塑佛堂塑像,不知高僧能否给小女引荐这位匠人大师?”卫照临向白檀递了个眼色。白檀立马拿出二十文给了那位僧人。 那僧人一点也不推辞,接过铜钱笼入袖中,眯眼和言笑道:“女施主客气了。这修缮佛像的匠人叫秦寿,手艺真是了得,比其他匠人的功底高了不少,所以被方丈定为主修。只是这人毛病也不少,不怎么与人交谈,特立独行。最奇怪的是,他是晚上来塑像,说是晚上清净,干活就会心静,心静自然出活就精致典雅。最后这众佛像一成型,还真是如他所说,端庄大方,清素高雅。可是……” 卫照临追问道:“可是什么?” 那和尚面显不惑讶道:“可是这秦寿也太奇怪了,自幕布不见之日起,他就再也没来过本寺,到现在工钱也没来拿。” 卫照临装似有些失落道:“那也太遗憾了,看来无缘了。高僧,那幕布不见又是怎么回事?” 那僧人看了看四周,轻语小声道:“就是重开大雄宝殿三天前,贫僧进入一看,以前为佛像遮灰挡尘的幕布和香案上的台布不见了。女施主,这可不能传出去呀。” 卫照临也点点头,附和轻声道:“高僧,请放心,小女绝不会透漏半个字。另外,这功德厢和香炉是重开前就放好了吗?” 那僧人恢复平常神色,解释道:“是的,重开宝殿,肯定很多香客都要赶来,所以早就放好了功德箱了。佛像修完,香就续上,这是佛规。” 卫照临心有盘算,又问道:“高僧,这香案这边怎么好像颜色有点不一样啦?” 那僧人眼露惊色,笑道:“女施主好眼力,也是重开三天前才发现,这案前竟然有一孔,好像被什么东西凿穿的,后来补了泥灰,再重涂了油漆,所以颜色有些差异,不细看看不出来。” 卫照临想了想,又疑惑问道:“那位叫秦寿匠人每晚是什么时候进来修缮的,寺门是有人给他开关吗?” 那僧人面露厌烦之色,语含不满之意道:“哪有人每晚看守寺门。方丈与主持都趁闭寺期间,带着众僧到别的寺院谈经论道去了,只留了老僧等二人看守寺院。直到宝殿都修缮完后三天,方丈和主持一行才回来重开寺院。寺中每晚都把门留着供秦寿出入。他一般酉时末来,至于夜间什么时候走还真不知道。这有本事的人就是怪异。” 卫照临柔声有礼道:“多谢高僧告知。” 卫照临走出殿外,回首看了一眼殿内,随后离去,心却道,你每晚喝的个酩酊大醉,死了人你也不知道呀。 出了泓大寺,李乘风捻须紧目道:“小姐,怕是这铜钱上的血就是那个叫秦寿身上的。可这尸体和凶手怎么找呢?” 卫照临笑笑道:“我们又不是衙门里的人,找什么尸体,破什么案。” 白檀睁大眼睛,疑惑问道:“那今日小姐来泓大寺何意?” 卫照临悠悠道:”我想找到那位凶手。” 李乘风急问道:“为何要找凶手?再说这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人?” 卫照临不语,一边走着,一边想事,就回到了他们住宿的客栈。这时卫照临开口,缓缓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能找到这个人。就不知他还在不在这梁州城。反正没事,我们可以试试。” 李乘风心存困惑,狐疑问道:“小姐,怎么试?”于是卫照临对众人说出自己的办法。 众人都不解,李乘风还是懵逼问道:“为什么?能行吗?”卫照临笑而不语。 第二日,耿忠从一捕猎具铺买了一把弓和十来支箭,这些弓箭不逾制。李老道就在繁华的汴水街找了块狭长的空地。古代人对道士都比较尊敬,以为老道要布场讲道。哪知李老道在远处搭了个龙门架,横梁之下悬一铁制圆盘,圆盘中一孔,比箭簇稍大,圆盘孔后面正对一木板。李老道面前桌上放置一弓和一壶箭矢,桌上托盘放置一金,桌旁竖插一旗,上写“天秉功成,道法自然。破云射雕,穿孔得金”。众人才知是谁能把箭射过悬挂的圆盘孔,就可以得到一金,这难度有点大。但不知这老道为何要这么做。 于是很多行人商客都跃跃欲试,无一不箭击圆盘而落。这期间不凡有士兵弓箭手、江湖高手等人前来一试,无人成功。李老道也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他如此做。 现在太阳也逐渐毒了。李老道一人戴着个大遮阳帽,喝着茶水,眼睛一会儿眯着,一会儿睁着,一直熬过了九天,还是无人能成。李老道有点挺不住了,白檀等人也泄气了。卫照临晚上又给老道多斟一杯,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不行就撤。其实卫照临也感觉没多大希望了。 第十日上午巳时(九点)左右,李老道正在迷糊呢,就见来了一个大汉,乌发后束,头戴宽边遮阳帽,身穿短打麻衣,脚步沉稳,满面苍容,似经雪刷霜杀、刀雕斧削一般,看似外族人,三十岁左右。 那大汉也不问话,拿起桌上弓箭,搭箭上弦,弓超满月,好像这猎弓都要被拉断了,轻松拉开,嗖的一声射出一箭,穿过盘孔,定在木板上,圆盘纹丝不动,套在了箭杆上。然后那大汉转身放下猎弓,拿起桌上金子,也不说话就走了。 李老道还真是被那人的一番操作给惊呆了。本来他不相信能有人射箭过孔,现在奇迹就在面前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不信也得信。还是小姐厉害,说肯定有人行,不然闹着玩啦。 卫照临等人也是在周边的茶馆、酒楼、店铺足足吃喝转悠了十天,几乎都能在汴水街上闭着眼睛走路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但到现在李老道等人还都不明白小姐为啥要找这个人。难道这个人就是凶手?即使这人是凶手,那小姐怎么会知道他箭术不群呢? 正所谓:苍天不负好心人,有缘千里来相逢。 第一百回 斛律光结识众人 卫照临道出猜想 话说卫照临和李老道等人花了十天时间,终于见到了穿孔得金之人,还等什么,赶紧走下茶楼,追随那大汉。那大汉很是机警,过了汴水街,尽走小巷。卫照临和白檀也没藏着掖着,一路谈笑,一路吃着零嘴,与寻常逛街女子无异,这样反而降低对方的警惕性,再说两个女子能干什么大事。 那大汉三转九弯就来到一小巷中,前后看了一眼,在一小院落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而卫照临二人也不躲闪,直接和那大汉擦肩而过,说说笑笑的继续向前走。那大汉进入院中后,卫照临二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那个院落。 不会儿,李老道、耿忠和申豹也来了。几人汇合到那院落门前,李老道上前叩门。院内传来一低沉之声:“请问是谁?” 卫照临一听,这人看着面相粗鲁,实则知书达理。 李乘风仙气飘飘回道:“无量天尊,贫道乃射箭悬金之人,想结识壮士。” 院内寂静了会儿,院门开了,那胡人大汉一脸沧桑,唯有两眼如烛,看到众人,也有点吃惊,尤其是看到卫照临和白檀。于是沉声道:“你等找在下何事?” 李乘风仙风道骨笑道:“壮士无须多虑,贫道等人今日被壮士高超箭术所吸引,必定身手不凡,就想结识壮士,别无他意。” 那大汉彬彬有礼道:“道长过奖了,只是在下经常打猎,唯手熟耳,并无高超本领,各位请回。” 卫照临一听,这大汉也太耿了,哪有真正山中猎人说话文绉绉的。卫照临准备直击要害,于是淡淡道:“这位壮士,你看我们就是一个道士、两个车夫和两个弱女子,有什么怕的。你放心,我们不是官府的人,真的就是想结交壮士。不然官兵早就把你的院落围得个水泄不通了。” 那大汉听完卫照临说的话,心中一惊,目光一凝,急道:“这位小姐什么意思?” 卫照临平静道:“壮士,这巷中人多嘴杂,能否进入院中一叙?” 那大汉犹豫了片刻,就让人进入院内,然后关好院门。 卫照临进入院中一看,院子很小,三间正房和一偏房,也就是一厅两室一厨房。卫照临进入厅中,很简单,一案一桌两椅。案上摆着三尊不大的木雕,一老一女和一男孩,笑容跃出,栩栩如生;桌上也就一茶壶和一茶盏,再无他物,显然一人独居,且不是常驻之所。 那胡人大汉面色不好,叱声道:“你们找在下到底何事?” 卫照临仍旧平和道:“壮士请放心,我等别无他心,真的是仰慕你的箭术而来。可以讲为了找到你,这射箭穿孔得金就是为你而设,但我等绝无恶意,就是想结识壮士,以图豪气。” 那大汉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女子是这伙人的头,于是疑惑问道:“小姐怎知在下通晓箭术,前面提及官府官兵又是何意?” 卫照临看着那三尊不大的木雕,漫不经心道:“看来壮士和那秦寿渊源不浅呀。” 那大汉有点闷,惊诧问道:“秦寿是谁?” 卫照临也一愣,但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温言笑道:“秦寿就是那位在泓大寺内修缮佛像手艺了得的匠人。看来秦寿是他的化名,你只知道他的真名。也许你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呢,你说是不是?而那晚秦寿在大雄宝殿之中被人一箭穿心,钉在香案上而死,是不是这样?”卫照临拿出那枚铜钱把玩着。 那大汉闻言及看到那枚铜钱后,心底一拧,惊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卫照临淡然安抚道:“壮士,别慌,我等真是想结识壮士,若不然早就通报官府了。壮士,想来你大仇已报,心已释怀,再也无需四处奔波,不如与我等一起行游天下,仗剑天涯,也许还有一番作为。从壮士的谈吐和功夫来看,你非等闲之辈,也非无志之人,只是一心寻仇,才暂时忘却了本心。今日壮士心已坦然,何不着眼未来,一展身手呢?” 听完卫照临一席话,那胡人大汉盯着那枚铜钱,眼睛湿润,心态平静了下来,沉沉道:“看来这位小姐能于微末之处寻到根本,不简单。正如小姐所说,如今我大仇得报,也没什么怕的了。但你们是怎么发现我杀了刘桃枝的?” 到这时卫照临等人才知那死去的匠人真名叫刘桃枝。李老道等人心里更是敬佩小姐之才能,竟然真把凶手给找到了。 卫照临正色问道:“壮士,请问尊姓大名?” 那大汉利落回道:“在下斛律光。” 李老道显摆说道:“斛律老弟,要说起此事,简直匪夷所思,贫道到现在好像还在梦中,还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 此时,卫照临把手里的铜钱向众人晃了晃,缓缓道:“斛律大哥,这事说来也巧,我等在一酒铺得到这一混有血迹香灰的铜钱,便相问铺中伙计,得知泓大寺一嗜酒和尚经常来酒铺买酒,便疑思这铜钱出自这和尚之手。于是一路巡查到泓大寺,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就遇到那嗜酒和尚。那和尚道出修缮佛像的大师叫秦寿,可那秦寿已失踪多日,连工钱也没来领。我就判断那秦寿已经死了,铜钱上面的血就是他身上的血。且我观到大雄宝殿的香案正对殿门的一面被穿一孔,于是我就想此人对自己的箭术信心十足,能够一锤定音,所以就设了穿孔得金的场所,寻找壮士。这枚铜钱也许是你那夜扔进功德箱内的吧。而那嗜酒和尚监守自盗,偷了功道箱的钱去换酒,我等才有机会得到这枚铜钱,才能结识斛律大哥,也许这是缘分和天意,让我等相识。” 斛律光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不语,请卫照临坐下,备了茶水,自己也坐下,眼含泪光,缓缓对众人讲起了自己报仇经历。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第一百零一回 刘桃枝因情转恨 斛律光射杀恶兄 初夏夜晚,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清辉如水,给四月下旬的梁州带来些许清凉和安谧,夜色净美。泓大寺寂静地屹立在周水之中,似是睁开佛眼,打开佛光,借着这月光无息注视着人间的一切美好与不雅。 秦寿拉下三块巨大幕布,双手背后,站在大雄宝殿之中,静静地欣赏自己两个月来的作品,中间是佛祖释迦牟尼,右边是药师佛,左边是阿弥陀佛。他每次都是这样,完成作品之后,都要仔细观察一番,似乎有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又似乎在寻找瑕错之处,以求功进。虽才三十多岁,秦寿却已是两鬓霜白,身微佝偻,在外人看来已有四五十多了。大殿正中的佛祖释迦牟尼善目轻闭,却颜慈看着他,像是能化解世间一切苦难与怨仇。 突然殿外传来一平静而低沉的声音:“桃枝,别来无恙。” 秦寿一愣,良久阴沉道:“明月,你还是找到了为兄。我知道这一日终会到来,但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我以为你至少十年才能找到我。看来师弟在军中没白磨练。” 站在殿外的男子声如死水道:“你为何要杀害霞妹和我儿石头?” 秦寿缓缓道:“明月,为兄如果说当时醉后一时失手致弟妹与石头侄儿而死,你信吗?” 那男子眼睛微湿,声色俱厉道:“我信,但这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我和师妹视你如亲大哥,石头视你如亲大伯,你如何下得了手?师傅待你如亲子,最终却怨恨病死。为什么你要这样?” 秦寿哼哼一笑,反唇讥讽道:“待我如亲子?那师傅为何将霞妹许配于你,而非我?我那日听到师傅将霞妹嫁于你时,心如刀绞,泪流心底。我刘家在当地书香名门,仕途商道均行大周。自年少时,为兄一见霞妹,就心有所许,摒弃仕途,随师傅学习,以期来日三媒六证,明媒正娶霞妹。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师傅却在霞妹及笄之后就将她许配于你。你说为兄心里是什么滋味。为兄自认为家世比你好,才华比你高,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你功夫高强,箭术无敌?可夫妻过日子也不靠这些呀。为兄也曾多次劝自己想开往事,也曾想外出朔州,以断思情,可为兄心中却似有魔咒一般,每日都想见到霞妹。那日夜晚,为兄又想起了霞妹那桃花般的活泼面容,自斟自饮,情不自禁就走到了你家。那晚,为兄多年压在心底的情绪酒后爆发,侄儿石头见我抱住霞妹,前来拽我,咬我,我挥手推他,他后退头碰桌角倒下。霞妹此时像疯一般喊叫,撕咬于我,我也不知当时所想,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鼻,不一会霞妹就倒地不起。我用手试了试二人鼻息,已无气息。我这时酒过人醒,惊出一身冷汗,也不多想,夺门而出。为兄知道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会找我报仇。我一路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行走僻径,可以说如月夜孤雁、丧家之犬、脱钩之鱼,承受着身体与心理双重压力,已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了,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也只能在夜间偷偷施展,是何其可悲呀。” 那男子厉声喝道:“刘桃枝,你罪有应得。四年了,苍天有眼,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你这杀人恶魔。自得知妻儿和老丈去世,唯一支撑我活下来的就是心中不灭的复仇之火。我寻遍了大周黄河以北之地,杀了贪官祖珽和穆提婆,然后南渡黄河,终于在此寻到了你这个凶手,而我也因你变成了杀人恶魔,也许官府会将我缉捕归案,然后在午门砍下我的头颅,但我一点也不后悔。一切该结束了,在佛祖面前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秦寿仿佛沉浸在自我之中,缓缓淡淡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霞妹面若娇花,眼若秋波,笑逐颜开,为兄一生都忘不了,心中女人只有霞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我到现在还是不服,师傅为什么把霞妹嫁于你这个外族粗鲁之人。若霞妹嫁于我就不会发生惨剧。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霞妹。”说完向香案疾跑而去。 秦寿跑到香案前,从案布里抽出一刀,欲转身向那门外男子杀去,可他已无法动弹了,一支利箭穿心而过,将他死死钉在案上。秦寿一口鲜血喷至案上,案上的刀笔袋尽染血污,刀从他手中缓缓落在地上。佛祖仍在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死去。 那男子进殿前来,看那死去之人,正是刘桃枝,箭翎没入其身。他将幕布塞入刘桃枝两腿之间,鲜血缓缓地从胸前和背后的箭孔中流出,滴在地上的幕布中。 那男子扯开刀笔袋,不想用力过度,锁袋丝绳断裂,悬袋铜钱应声蹦出,落入香炉之中。男子从袋中取出一把刻刀,擦拭干净,看了看,揣入怀中,将袋子扔入幕布,拆下案布,将香案擦拭干净,也扔入幕布之中。然后向后拖动尸体,使其与箭矢分离,让尸体坐在幕布上,捡起案布,将尸体上箭孔紧紧扎住,减缓流血。最后用巨大幕布将整个尸体裹住,又用一块幕布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且重新将香案擦拭了一遍,之后他从香炉中捡起那枚铜钱,用幕布擦拭一番,但铜钱一面刻有大周通宝四字,凹凸不平,血迹无法全部擦净,他随手将铜钱丢入殿中功德箱,然后擦净地上些许污血,用其余两块幕布将刀和箭连同尸体一起裹紧,扛起后夺门而出。 那男子来到寺庙院外一荒僻水岸边,从地上捡起一根绳索和一大石,绑在尸体上,推入水中。水面泛起丝丝涟漪,迅速平静。男子静静地望着水面,泪水从眼中缓缓流出,滴入水中,随水流向远方,似要与那无法再见的亲人相遇。清风徐来,杨柳拂面,月光随着微波不停闪烁。男子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那男子在梁州待了十天,在坊间未有任何衙门缉凶消息,便心安下来,准备在汴水街置办些途中用品。其实,他现在大仇得报,也不在乎什么了,在哪里住都是一样,他已无家,四海为家。 男子正在街上逛着呢,突然就看到一处热闹非凡,进去一看,一老道坐一桌前,桌上有弓箭,旗上有字,原来是射箭得金,准备一试,转念感觉不对劲。这道士何意?还是他金子太多?还是他是官府之人?一阵三连问,打消了男子射箭的念头。可心里老惦记着那块金子,以后跑路途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在随后的八天里,他天天来到这里,几乎走遍了附近的地摊店铺,茶馆酒楼和大街小巷,除了寻常巡街衙役外,再也没见过任何其他可疑之人,于是在第十天他终于再次来到老道的箭场,拉弓搭箭,向那盘孔射去。 此人正是斛律光。 正所谓:佛光天眼观世间,凶神恶煞终有报。 第一百零二回 林师傅慧眼嫁女 赵老三逃乞寻人 斛律光,字明月,朔州(今山西朔县)人,敕勒族。 少年时,斛律光随当地一位有名的师傅学习雕刻泥塑。师傅姓林,擅长佛像塑造,育有独女林宛霞,另有一大弟子刘桃枝。林师傅给每人赠一刻刀,分别刻字桃、光和霞。 这朔州自古民族交汇,混杂而居,民风剽悍,胡汉相互通婚不足为奇。这师弟斛律光长的人高马大,性格豪爽,常随猎人进入周边吕梁山、洪涛山、管涔山等山区捕猎,练就一身好本领,尤善弓箭,在当地无人能及,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且善木雕。这人虽长得五大三粗,但极喜读兵书,心思沉稳细密。 而这师兄刘桃枝却长的玉树临风,为人温和,不喜言语,文采突出,也跟当地好手习得一套好刀法;而佛像塑身及彩绘更是一绝,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刘家在当地是名门望族,多人入仕,与朔州太守祖珽和广安郡郡守穆提婆关系甚密。但刘桃枝却偏偏喜好雕塑之术,天赋异禀,没入仕途。 这二人师妹林宛霞却长的小巧可爱,亭亭玉立,性格活泼开朗。这师兄弟二人对这个小师妹爱护有加,照顾入微,岁月静好,三人亲于兄妹。林师傅看到这一情景,老心甚慰。 这美好时光就悄悄来到了林宛霞十五岁及笄之年。一日林师傅把女儿叫入书房,和善问道:“闺女,这么多年跟两位师兄在一起学习生活感觉怎么样?” 林宛霞眉目流光,笑道:“爹爹,你不是看在眼里吗?二位师兄对女儿呵护倍至,待女儿如亲妹一般。女儿过得很快乐满足。” 林师傅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认为二位师兄才智性情如何?” 林宛霞略思轻声道:“大师兄刘桃枝为人谦逊,才华横溢,来日必将超过爹爹,成为一代大师,就是性情有点深沉,性格有点孤僻。人无完人吧。二师兄斛律光性格豪爽,为人大方,武艺超群,粗中有细,虽手艺不及大师兄,但若来日入伍,必将大展身手,有为一方。” 林师傅点头笑道:“宛霞呀,你看人很准,爹爹也是这样认为。若为父将你许配给师兄一人,你选择谁?” 林宛霞明白了,开头问了这么多,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的。北方的女子也不矫情。林宛霞思考了一下,爽快道:“如若嫁人,还是像斛律大哥这样性格的好,好处做事。他虽非汉人,但祖辈就与汉人一起同居共事,与汉人没区别。” 林师傅笑颜依旧,低声问道:“那为父就将你嫁于斛律光,你可愿意?” 女孩遇到这事,到底还是有点害羞,满面桃花,低首轻语道:“全凭爹爹做主。” 冬去春来又一年,林宛霞十六岁,斛律光十九岁,刘桃枝二十岁,林师傅正式宣布了将女儿许配给斛律光的消息。开年,斛律光二十岁,林师傅为其取字明月,并与林宛霞完婚。次年,林宛霞生下一男孩,小名石头,家庭生活幸福美满。第二年,斛律光应征入伍,在幽州服役。而大师兄刘桃枝对母子二人关照有加,在这片居地人尽皆知,都称刘桃枝讲兄弟情义,人品上好。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石头也五岁了。可刘桃枝别说结婚了,连订婚都还没有。除了刘家,林师傅及作为弟妹的林宛霞也到处为其张罗亲事,但刘桃枝就是看不中。 而斛律光在军中干得不错,从小兵一枚开始,到现在是骑射营的一名百夫长,骑射绝伦,治军严谨,手下信服,上级赏识,前程一片大好。据说一日斛律光随幽州将军外出打猎,见一大鸟在高空盘旋,似是寻找地面猎物。斛律光看到那只大鸟后,随即拈弓搭箭,仰射那鸟。大鸟如断线之风筝盘旋落地,原来却是一只大雕,箭穿双眼,众人无不惊叹佩服。从此斛律光在军中名声大噪,人称“射雕神手”。 幽州的冬天,气候异常寒冷。鹅毛大雪飞飘不止,无论是崇山峻岭,高树衰草,还是阡陌沟壑,无不被白雪深深压盖,世间万物都得臣服于这天降琼花。路上再也不见车马行人,惟有孤树野村与高山之身露于白雪之上。人们都待在家中,生炭烤火,家长里短,消磨冬日无聊寂寞的时光。 营帐之中炭火正旺,斛律光正在看书,一士兵进帐通报道,有一乞丐找他,就觉得奇怪,便问那值班士兵道:“那乞丐是如何说认识于我的。” 士兵正容回道:“那乞丐说自己姓赵,叫赵三,是你在朔州的邻居。” 斛律光一听,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急事,这大雪纷飞的冬天,谁会出远门,何况幽州距离朔州有九百来里。斛律光赶紧起身向营门走去。 走到营门口,就见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之人几乎跪在大雪之中,他似乎用尽了毕生的精力才支撑到现在。那人见到斛律光,未语泪流苦道:“光哥,我是赵老三啦。” 斛律光仔细一看,此人脸上哪有一块好皮肤,全部被冻坏了,但模样还是认得的,正是邻居赵三哥。斛律光知道家里肯定出了大事,不然赵三哥不会千里迢迢此时赶来找他。但军营常人不得擅入。斛律光抱着赵三,低声安抚道:“赵三哥,你稍等,老弟去向上司请个假,有话到镇上再说。”赵三泪流点头,他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斛律光进入营中,向上司请了假,说老乡遭难,有病在身,前来求救,带其到下口镇救治,明日即回。上司对斛律光的人品是很了解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且吩咐只管办好事情。斛律光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拿了钱两和自己一些旧的衣袄鞋帽,装满水囊,在后勤营借了个马车,拉到赵三面前,将水囊递给他道:“赵三哥,先喝点热水暖和身子,饭我们到镇上吃,你到车中上躺着,盖上这些衣服,我把你拉到镇上。” 赵三喝了点水,点点头,没推辞,在斛律光的相扶下躺在了车厢中,他实在是没劲了。 正所谓:人在家中寻常坐,祸事却从饿胆来。 第一百零三回 下口镇铁汉断肠 朔州城母子丧命 下口镇离军营不远,也就三四里,平时斛律光也时常来,对镇上的几个客栈酒肆饭馆都熟悉,在镇上有不少人都认识他,知他是射雕神手。雪太厚了,花了一个时辰,斛律光才牵着马车艰难来到一家叫镇口的小客栈,将赵三扶起,进入客栈中,扫落身上的积雪。 掌柜的一看是斛律光,忙前来笑道:“百夫长,你这是要住店?” 斛律光点点头,沉声道:“朱掌柜,一间双人客房,生些炭火,备些热水和热食及酒送至房间。另外我老乡病了,请帮我找一郎中来。”朱掌柜点点头赶紧忙去。 斛律光扶着赵三进入房间,赵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斛律光又是一番抚慰,温声道:“赵三哥,先洗漱一番,把衣服换了,再吃饭,然后你休息一会儿,晚上你再将事情告诉于老弟,可好?”赵三点点头。 这时热水上来了,可赵三的脸冻成这样,哪能洗呀,一碰热水就疼得要命。斛律光没法,只好脱下赵三的衣服,擦拭其身体,身上也没几处好地方。脱下鞋子,袜子几乎和脚皮粘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拉下袜子,已是血肉模糊,脚也几乎都冻坏了。 这时郎中也来了,一看赵三这样也是吓得一跳,这遭了多大罪呀。郎中开具了祛寒和治冻疮药方以及注意事项。斛律光赶紧叫朱掌柜派伙计去买。好在镇子小,药店也就几步远,不会儿药就买回来。斛律光先将冻疮药膏抹在赵三的脚上、身上和脸上,然后穿好衣服,袜子是穿不了,就用麻布把脚松松垮垮地缠住。此时饭菜也上来了。二人赶紧吃饭。吃了几口,赵三又流泪了。 赵三流着泪,哭泣轻语道:“光哥,我已经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也许饿久了都不知道饿了。” 斛律光又劝解道:“赵三哥,你再吃几口,喝几口汤。” 赵三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汤,然后泪光涟涟道:“光哥,老哥实在忍不住呀。林师傅死了,弟妹宛霞死了,侄儿石头也死了。呜……呜……” 斛律光听到此话,呆目无语,晴天霹雳炸得他脑袋嗡嗡响,内心一片空白,似体内魂魄瞬间被吸走,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已猜到家里出了大事,但没想到是这等家破人亡之祸。 可奇怪的是斛律光竟没流出一滴眼泪,真是人到悲极无泪出。时间似乎凝固了很久很久,赵三泪流满面,斛律光纹丝不动。赵三哀声低语道:“光哥,节哀顺变。” 斛律光双手撑桌,缓缓站起,哪知头昏目眩,两脚无力,身子软瘫到地上。赵三看到此情,忙想站起,差点自己也摔倒,惊慌急喊道:”光哥。” 斛律光缓缓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慢慢爬起,来到床上躺下,侧卧背对着赵三,全身卷曲。此时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滴落到床上,心如刀绞,肝肠寸断。斛律光脑海里不断翻滚着可爱妻子,活泼儿子和慈祥岳父的面容,有时是那样真实,有时远他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斛律光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此时天已黑尽。窗外寒风呼啸,飞雪肆舞,树木折断之声时时传来,似要掀翻这边陲小镇。 油灯已亮,斛律光来到桌前,给火盆添了些木炭,又从火盆中取出些许火炭放入炖菜的炉子之中,静静坐下。而赵三已在床上睡着,呼声时起,也许实在太累了,脸上仍残留泪滴。这一觉直到亥时中(二十点)才醒来。 斛律光见他醒来,忙盛了碗汤来到赵三床前,平静道:“赵三哥,你先喝碗汤。”赵三点点头,喝完汤。斛律光接着询问道:“赵三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赵三精神稍好,轻声道:“光哥,老哥现在好多了。” 斛律光点点头,心如止水道:“老哥,你现在慢慢地把事情的所有经过给老弟讲一遍。” 赵三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眼含泪光,缓缓道:“这得从四个月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七月朔州的夜晚也不是太热,赵三和他的媳妇及八岁的儿子正在桌上吃着瓜果。突然隔壁传来孩子女人喊叫声。赵三一顿,连忙道:“狗子,去你林婶婶家看看,是不是石头惹你婶婶生气了。” 狗子连蹦带跳,随口道:“好的,爹。”手里拿着根胡瓜,就出门了。 这赵三就是干苦力的,人老实巴交,家里也不富裕,斛律光在钱财上时常照顾赵三一家。斛律光投军后,赵三一家对林宛霞母子很是照顾,尤其买柴担水等重活,赵三都包圆了。狗子就经常带着石头玩,也省了林宛霞好多事。可以说两家关系很好。 狗子一到林婶婶家门口一看,嗯,怎么院门是开的,这么晚了,孤儿寡母的,哪晚林婶婶不是把院门关得死死的。狗子就多了个心眼,慢慢地走近了院落,正堂里的光线从门缝中照到了院内。狗子透过门缝一看,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林婶婶和石头都躺在地上,一男子正蹲在地上,用手在二人口鼻间试探,然后起身,慌慌张张向外走来。狗子看清楚了那男子是刘伯伯刘桃枝,赶紧闪到廊柱边躲了起来,直至看到刘桃枝走出院门,狗子才进屋观瞧。林婶婶和石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子转身就跑回家,对赵三惊恐道:“爹,不好了,林婶婶和石头出事了。” 赵三一听,赶紧和媳妇来到斛律光家,一看,林宛霞母子躺在地上,急忙上去探查一番,人已没气了。赵三也是惊慌不已,赶紧嘱咐道:“媳妇,狗子,呆在这儿不要动,也不要乱说,我去找林师傅。” 赵三全身哆嗦,急去报林师傅。林师傅一听赵三的话,什么也不顾了,匆忙跑到女儿家,一看情况,差点昏死过去,在查看甥子时,发现石头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林师傅一看就知是徒弟刘桃枝的。估计这玉佩是石头拉扯刘桃枝时扯下来的。于是林师傅叫赵三到衙门报官。衙役来了之后,把二人尸体抬走,玉佩作为物证也拿走了。赵三就将林师傅接到自己家中,这时狗子才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父母和林师傅。 正所谓:岁月静好无忧日,总有祸从天降时。 第一百零四回 郡府官草菅人命 斛律光细作谋算 林师傅听完狗子之言,泪流满面,悲恨道:“赵三哥,狗子年纪太小,不能上堂作证,即使能作证,他的证词不一定会被采纳。刘家在朔州权势滔天,与官府关系密切,搞不好给你等招来杀身之祸。明日上堂,你我去就行,有玉佩物证,他刘家翻不了天。明月还在幽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是现在去告诉他,也不知几日他才能回来。” 朔州本地归广安郡管辖。第二日一上堂,哪知情况根本不是想象的那样。广安郡郡守穆提婆却道刘桃枝几日前就外出朔州,根本不在本地,那玉佩是石头偷的,更不能作为物证,因为两个月前,刘桃枝就报案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属诬告;现场也无任何凶器,极有可能是母子二人缠斗造成致死的,具体案情需进一步探查。赵三和林师傅因诬告罪各被打了二十大板。 回家后二人几乎下不了床,在赵三媳妇和亲朋的帮助下,将林宛霞母子的遗体下葬。林师傅能下床后,又继续到州府去告状,也以同样理由驳回,林师傅又吃了二十大板。这二十大板下来,林师傅就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交代赵三把媳妇和儿子赶快送至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找斛律光。赵三赶紧让媳妇带着狗子到肆州娘家去。没几日林师傅就含恨而死,赵三将林师傅下葬,变卖了一些器物,作为盘缠就赶往幽州。 赵三没有向东穿越太行山,怕到时遇到大雪不能过山,于是就一路向北,经恒州,过北燕州,最后到达幽州。长城脚下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赵三到达北燕州时已是大雪纷飞了。可到幽州还有近三分之一的路程,也是最难走的路程。赵三的盘缠已经花光了,带的鞋子都走破了,衣服也没得换,他一路乞讨,历经苦寒和风雪,真是凭着一口气来到了幽州。也许再晚几日,赵三真的就撑不到幽州见斛律光了。 斛律光听完后,沉默不语。他不明白,如亲大哥般的刘桃枝为何要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但现在斛律光明白自己无法得知原由,只有找到刘桃枝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现在的心里已杀意四起,报仇已定。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军籍,军人是不能无故脱离军籍或逃离军营的,不然被军方四处捉拿,那可比衙门厉害多了。他得从长计议。 斛律光面露凶光,呐呐缓道:“赵老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在这儿好好养身体,等好了之后,你就不要回朔州了,直接去肆州找嫂子和狗子侄儿,老弟自有打算,一个人都别想跑。” 赵三看着斛律光的红红的眼睛,就知他要办的事。他明白斛律光是个有本事的人,带着自己也许还是个累赘,于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时间很快就过了三个月,积雪已融化,北境的春天也慢慢来临。斛律光在此期间已做好了准备。他先在下口镇找人搞了假户籍,是周边一孤村的中年死者,叫柳树根,以防万一被人发现,好以这个假告身过关通行。在这边陲荒镇,野村死人不报是常有的事,也没人管。其次在外出训练之时,他每次在野外都偷藏几支箭矢,在军中箭支损耗是正常的事。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就是如何脱离军籍。 四月的时候,斛律光送走了赵三。在一日外出骑射练习时,斛律光马失前蹄,摔到地上,脚部受伤。军医诊断,脚踝离巢,无法复位,将会导致腿瘸。军中从上到下皆为斛律光感到惋惜,于是斛律光顺理成章地脱离了军籍,成为平民。上司为了照顾他行走不便,还送给他一匹老马。临行前斛律光再次感谢了那位老军医。 斛律光离开军营后,按老军医的指点,来到幽州城中一小医铺,找到一老郎中。老郎中一听是老军医引荐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咔嚓一声,脚踝复位了。斛律光在幽州养了几日,见脚已无大碍,在野外收集好箭矢,就一路向朔州赶去。 到达朔州已是六月中旬了,离斛律光岳父妻儿离世近一年了。斛律光自二十二岁离开朔州到幽州参军,已有五六年了,朔州认识他的人不多了,即使那时认识,但现在不一定认识,因为斛律光经过这些年在军中的磨炼,身材、气质等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斛律光在朔州祭拜了岳父妻儿的墓地,又夜间到岳父、赵三和自己的家中查看了一番,人去房空,残垣断壁,灰尘四壁,野草肆长,蚊虫乱飞,蛛网横挂。再好的房子若是无人居住,没了人气,最终都会变成鬼宅。 斛律光在朔州关注的重点是刘府、郡守府和太守府。他在朔州整整搜索了近两个月,也没发现刘桃枝的行踪。可以讲在夜间他几乎把刘府找了底朝天,也没见人影。斛律光终于相信刘桃枝已不在朔州了。对郡守府和太守府后院也是几进几出,尤其是书房和卧室,摸了个门儿清。斛律光认为该动手了,然后离开去寻找刘桃枝。 斛律光在捕猎具店买了把猎弓和猎刀。他善弓箭,对猎弓进行了改造,弓劲大了不少,仍与制式弓箭的威力无法相比,但这已足够。他必须一夜之间将郡守穆提婆和太守祖珽杀死,不然就会引起别人警惕,到时再想杀另一人就难了。 时间就在八月十五的晚上,众人都在欢度中秋节,郡衙、州衙、郡守府及太守府的侍卫也是如此,至少比平时少,也许在岗侍卫还偷偷地喝了几口。 子时初,圆月高悬,淡雅柔和,银辉泻地,朔州寂静安宁。街上除了巡逻士兵和打更人,再无他人。斛律光一身劲装,肩挎猎弓,背负箭壶,腰别猎刀,几步助跑,就趴住墙头,一跃而过,进入郡守府后院,来到书房前。 正所谓:人间多少不平事,血债需用血来还。 第一百零五回 朔州城手刃恶官 泓大寺终觅凶手 书接上回,斛律光越过郡守府院墙,直奔书房。果然没错,一路没看到什么侍卫,就连书房的守卫也呼呼大睡,可能也喝了不少。但书房内灯光仍然亮着。斛律光靠近窗口细听,从房中传来了呼噜声,原来房内之人也睡着了。 斛律光推门进入,果然一人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桌上都是礼品,还有黄金五锭,肯定是受贿得来的。斛律光冷静如水,抽出猎刀,直接将那人脖子割断,然后翻过脸来一查,就是郡守穆提婆。斛律光拿起五锭金子揣入怀中,就悄悄地出了书房,跃墙而过,直奔州衙后院。 太守府距离郡守府不远,一会儿就到。斛律光进入后,和郡守府后院的情况差不多。他来到书房,竟然没人看守,书房锁着,那他就不客气了,直接几下就把锁撬开了。斛律光点着火烛,书桌上全是字画礼品,金子十锭,真是贪得无厌。 斛律光把金子放入怀中,就出了书房,来到了主卧室,一听,鼾声如雷。斛律光进入后,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是太守祖珽和他的美妾,不再迟疑。他捂住祖珽的嘴巴,一刀断喉。祖珽一瞬挣扎,惊醒了小妾,睁开双眼,准备喊叫,斛律光将薄被盖其嘴鼻,小妾四肢挣扎,不会儿就没气了。斛律光不作停留,就越墙而出,准备城门一开,就出走朔州寻找刘桃枝。 第二天这朔州城就乱成一锅粥了,郡守和太守一夜之间都死了,够劲爆。可除了丢失金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新上任的郡守和太守可不想惹事,也许这两人不死,他们还得不到这位置呢,嘴上虽没说,心里还是有点感谢这凶手的。最后就以偷盗罪论处,令衙役寻找凶手。这可苦了捕快衙役,啥线索都没有,怎么找人?一时朔州上下严查,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斛律光离开朔州后,一路寻找刘桃枝,他知道,刘桃枝要想逃亡活命,必须得赚钱,而他赚钱的手艺就是雕塑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给寺庙塑像。现在大周及周边佛教盛行。斛律光先把吕梁山和太行山这片所有城镇寺庙佛堂几乎都找了个遍,也没得到刘桃枝任何消息。在肆州他找到了赵三,给了他五锭金子,也说了杀死朔州太守祖珽和广安郡郡守穆提婆的事,但没找到刘桃枝。他估计刘桃枝不敢北上幽州,于是东穿太行,在华北大地找了两年也没见人影。 斛律光没有一丝放弃,南渡黄河,到洛阳,再到梁州,就找到了泓大寺,大雄宝殿正在修缮,也没见刘桃枝。天将黑要出寺门的时候,就有一喝得微醉的和尚对另一和尚不满道:“关什么寺门啦,给他留着就是,真是烦人,偏要大晚上来修缮,有点本事的人毛病就是多。不要管那么多,我俩晚上喝酒便是。” 斛律光听到此言,心中一惊,怎么就忘了白天他不出现,晚上有可能出来做事呀。斛律光看天色还早,就在寺院周边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打算。等到天黑,斛律光推开寺门,然后关上,在一角落中静静等待。戌时刚到,寺门被人打开,斛律光定眼一看,真是刘桃枝,心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但今日他刀箭都没带,既然已经等了四年了,也不在乎多一日。 第二天傍晚,斛律光把弓箭和猎刀及长绳放入一口袋之中,准备妥当,就来到了寺外。他拿出绳子,搬了块大石到寺院一僻角放好,静等戌时到来。也就在此夜斛律光射杀了刘桃枝,将其尸体沉入水中。 现在卫照临的随行人员又多了一人——斛律光。他们在梁州待了近一个月,现在已是五月底了。离开京城已两个多月了,卫照临还没写信给爷爷报平安。于是临行前一天,卫照临和白檀来到花满楼酒铺。 巧得很,还是上次换铜钱的那位伙计。这位伙计一看,这不是那位换铜钱的小姐吗,难道上次那枚铜钱真是假的?他正准备问呢,卫照临先开口了,温言道:“伙计小哥,你家掌柜在吗?” 那伙计一听,估计那枚铜钱真是假的,要出事,不然不会叫掌柜出来。于是忙道:“在,不知小姐有何贵干?” 卫照临笑道:“小哥,别紧张,我就是找你们家掌柜有点事。” 伙计心稍安,也笑道:”小姐,请稍等。”转身上二楼去了。 不一会,一中年男子下来,抱拳欠身道:“鄙人是这花满楼酒铺的掌柜,不知这位小姐找鄙人何事。” 卫照临还礼道:“掌柜的,不知可否楼上一叙?” 那掌柜一听,这小姐气宇不凡,待人客礼,于是道:“小姐请。” 于是三人来到二楼一房间,应该是掌柜平时办事的地方。卫照临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带有“玄”字的腰牌和三封信。一封是给国公爷报平安,说自己一行现在梁州一切安好,个把月后就能到青州了;一封是让舅舅转到黄梅村的,就是让陈庆之和刘先生训练一刻都不能松懈,自己估计一个月就到青州,然后取向黄梅村。第三封是给舅舅王玄的,说自己一行很快就要到青州了。梁州没有月山客栈,只好找这些商铺代为传信了。 掌柜一看腰牌大惊,忙道:“小姐,恕鄙人眼拙,不知是哪位?” 卫照临没说自己是谁,仍有礼道:“麻烦掌柜派人将这三封信送到青州即可。” 这掌柜可是懂事理的人,能有这腰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于是郑重道:“小姐客气,谨遵小姐吩咐。” 卫照临欠身行礼道:“多谢掌柜。”于是就下楼走了。 正所谓:天不负有心之人,地育起栋梁之木。 第一百零六回 兖州城瘟疫肆虐 高平楼再续前缘 第二天卫照临一行人从梁州出发一路向东。昨日李老道等人就把途中用品都准备好了,现在卫照临真成了大家小姐,甩手掌柜了。众人一路不急不忙,欣赏中原风光,经西兖州,过鲁运河,行程花了七八天就来到了高平郡(今山东济宁市)。 到了高平郡,还有六十来里就是兖州了,可是被官兵阻止了,不让任何人前往兖州。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解释,也没告示,就是不让任何人前去兖州。卫照临等人没办法,就在高平郡城安顿下来,准备休整一天后绕道而行,不去兖州了。 次日,众人到街上补充途中用品,看到街上有不少士兵,人们的神情都有些紧张,向人询问,都是摆摆手不敢说。这可把众人搞懵了。难道有战事?可城里人生活照常,也没听说哪儿有人造反呀,突厥人更不可能。要是突厥人都南渡黄河了,那大周还不人人皆知。卫照临想一探究竟。 晚上,众人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高平楼,要了个包间。伙计迎上来,笑问道:“各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众人看向卫照临。卫照临也不知这酒楼有啥特色菜肴,就开口说道:“小哥,把你们酒楼招牌菜都上来。另外能不能向小哥打听一个事情。” 那伙计仍旧笑颜,和声问道:“小姐,不知何事?” 卫照临故作惊奇道:“小哥,这街上人都紧张兮兮的,还不让人到兖州去,到底发生了何事?”随即示意白檀,给了伙计二十文。 那伙计收了钱,转头看了看门外,小心翼翼低声道:“小姐,多谢了,你们最好明日就走。这兖州听行脚商人说是发生了瘟疫,官府和士兵封锁了兖州城,出入都不能。也封锁了疫情消息,怕引起民众不必要的恐慌和骚乱。这兖州离高平郡只有六十来里,说不定哪天疫情就传到高平城。你说城里人谁不心慌,谁不紧张。” 众人一听,心里也都有点紧张。卫照临眉头一紧,遂急问道:“这瘟疫什么时候发生的?” 伙计想了想,轻声道:“有人说是两个月前,有人说是一个月前,小的也不知准信,不过这官兵来了近一两个月了。” 卫照临表情渐沉问道:“小哥,你有没有听说这人得了这病是什么样的?” 那伙计也是皱了下眉,低头边思边说道:“据有人说,得了这病,全身起脓包,然后人发烧就死了。还听说朝廷派了太医前来救治,但也束手无策。” 卫照临温言有礼道:“谢谢小哥。”那伙计应声去了。众人沉默。 李乘风面显无奈,提议道:“小姐,我等都不大会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明日我等绕道走吧。” 卫照临没应,众人都望着她。过了会儿,卫照临缓缓朗声道:“李老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病的症状我好像听过,也好像在哪本书中看到过。对,府医华老提及过。但只有亲眼看到这病症或询问专业大夫之后才能确定。如果真是那病,应该能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惊讶,我们中间没人是大夫呀。李老道会点,那也就治个磕磕碰碰,头疼脑热的。白檀知道小姐跟华老学医,应该会一些医术。不过这太医都不会,小姐能行吗? 其实卫照临听完那伙计描述的病症,心里就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病。不过人命关天,不能靠猜,也不能靠道听途说,只有亲诊,才能确定。可她一无名的女子,即使医术再高明,恐怕一时也无人敢信,不过这个时代,民众对道士还是挺信的。 李老道一听小姐说能治,眼睛一亮,急问道:“小姐,这是啥病?怎么治?”没想到老道还是有颗善良的心。卫照临没回答,心里想着兖州城里的治疗措施不知道怎样。 这时有人敲门,卫照临一愣,随即道:“请进。” 门开后,走进四人,卫照临一看为首之人,这不是李邦吗,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呸,还真是有缘啦,在洛阳,卫照临还对李老道说过不会再见此人呢。这次李邦面容可愁瘦多了,尽管还是玉树临风,但尽显疲态,就知一路风尘仆仆而来。 李邦仍显潇洒道:“王小姐,又见面了。我刚才路过这里,刚好听到你们说话,就觉得像是你们的声音。于是就敲门进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们。走,都到我的包间去,那个包间桌子大。” 李老道的眼睛又紧盯着李邦,好像是仇人似的。卫照临为难道:“李兄,这不合适吧。” 李邦却语气坚定,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相遇便是缘。” 众人看着卫照临。卫照临心道或许还能打听到一些疫情的情况,于是干脆回道:“行,李老道,柳大哥,我们移座。”柳大哥就是斛律光,他不还有个假名叫柳树根嘛。 到了李邦的包间,众人一看,呵,桌子够大。李邦坐在主席,众人分列坐下。这时卫照临才看清其他三人,一人她认识,是先前那小厮;一人官员打扮,一人似是大夫打扮。不会儿,酒菜就上来了,真够快。李邦举起酒杯朗声道:“大家一路辛苦,先干了这杯。”众人一饮而尽。看来李邦四人是饿坏了,也不似先前文雅了,狼吞虎咽。 吃了会儿,李邦看着卫照临,悠悠问道:“王小姐,我刚才听到你说你知晓此病,还说应该能治。不知王小姐可否赐教。” 卫照临没有遮掩,爽快道:“李兄,小女没见过此病症状,不敢妄言。” 听到卫照临的话语,李邦也不废话,直接命道:“钱太医,你给王小姐讲讲疫情症状。” 那太医恭敬温声道:“是,三公子。王小姐,这病叫虏疮,极具传染性。得病之人初期往往高热、头痛,无力,浑身酸疼,甚至发寒。随后在口、面和手臂出现斑丘疹,然后迅速扩散到躯干等部位。斑丘疹溃烂变成水疱和脓疱,最后结痂。” 正所谓:大地有难遇仁医,天定姻缘何蹉跎。 第一百零七回 斛律光夜往青州 卫照临细说疗法 听完钱太医对疫区病情的描述,卫照临点点头。这虏疮就是天花,《肘后备急方》中有记载,是西域俘虏传来的,故名虏疮。她记得在前世联合国都宣布这天花都灭绝了,是唯一被灭绝的传染病,也许天花病毒只有在医学实验室里才存在。在前世,孩子自生下就接种各种疫苗,对很多传染病都有了免疫力。但在古代可不一样了,天花可是很厉害的传染病,死亡率很高。甚至在皇家,若皇子未得过天花不得继承大统。 卫照临又追问道:“这病者皮肤可曾出血或口吐鲜血?” 钱太医思索片刻回道:“这倒没有发现。” 卫照临一听,一颗心放了下来,不是出血性天花,也就是黑天花就好办。卫照临又问道:“钱太医,不知可否告知小女兖州疫情的防治情况。” 钱太医看了眼李邦,李邦点点头,于是朗声道:“这病发生有一个半月了,现在我等医生也只能把病人隔开,开些散热解毒之药治疗。死者埋葬,常人不接触等措施。” 卫照临这次不再准备利用李老道了,她是明白了,这李邦应该官不小,职位不低,太医都得听他的。于是面转李邦,沉声问道:“李兄想不想控制这虏疮传染?”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李邦脱口正声道:“王小姐,只要是大周人都想控制这传染病。不知有何办法?” 卫照临表情纠结道:“李兄,我就是一弱女子,人微言轻,就怕说出的话以及办法没人敢信,也没人敢用。” 李邦义正词严道:“现在我也不瞒各位,兖州疫情异常严重。太医,大夫和郎中都束手无策,无法控制病情,现在小姐说有办法,必须一试,无论成否,你无需担心,尽管去做,郡州府衙配合,责任我担。” 卫照临听了这话就放心了,于是开颜笑道:“李兄,你这样信任于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不能保证现在得病的人都能医好,但我很有把握还没得病的人不再得这虏疮传染病。” 钱太医面露惊喜,急道:“请小姐快与我等讲讲解救之法,只要能治好病。老朽一定按小姐之法行事。” 卫照临郑重其事道:“这酒楼不是谈事之地,吃完饭找个地方再谈。现在我需要官府帮忙,一是快马四匹,二是通关文牒,能够日夜通行关隘,畅行无阻。我需要取一些东西到这里。” 李邦毫不犹豫道:“这好办,吴郡守,快去办。”原来跟着李邦的一人是太医,一人是郡守呀,看来李邦官还真不小,大腿抱一抱未尝不可。那吴郡守施礼答是即离去。 卫照临随即命道:“柳大哥,申护院,今晚辛苦你二人,一人两马,马停人不停,救人如救火,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你二人赶快吃饱喝足,到客栈拿些用品,即刻启程。耿忠,你把马车赶过来。叫伙计拿纸笔来。” 众人一看,这小姑娘看似十五六岁,做起事来那叫一个言厉风行,毫无拖泥带水。耿忠离去,斛律光和申豹答是随即赶紧吃饭,也不管他人。 伙计拿来纸笔后,卫照临写好一封信交于斛律光,并对斛律光耳语了几句。斛律光点头,严正低声道:“小姐,大哥已知晓,请放心。” 李邦等人算是明白了,这些人都听这小姑娘的,心里多少有点吃惊。不会儿,吴郡守等衙役带来了四马和通关文牒。斛律光和申豹也无多话,立即手拿文牒,急奔而去,这执行力没得说。 大家匆匆吃完饭,李邦不顾辛劳道:“王小姐,就到郡衙一叙,那里宽敞,刚好还有大夫等人也在。” 卫照临点点头道:“好,就听李兄的。” 众人来到郡衙前,卫照临从马车上取了一些东西,并叫白檀抱着一个罐子。一行人来到郡衙大堂,一看还来了好几个人。 众人坐下后,卫照临也不管其他,直接开说道:“这传染病防控需综合治理。也就是民众和官府要上下一心,言听计从。第一,现在将所有病死之人的尸体必须焚烧,包括生前所有衣物,这就看官府有没有这本事了,不然过不了多久疫情还会复发,断不了根,因为这病通过呼吸和接触都能传染,而这些衣物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病毒气。”古人愚昧,挖人坟墓,烧人尸体,谁愿意?他们哪知道这病传播的原理呀,就这第一项就够官府喝一壶。 李邦表情严肃,语气坚定道:“这事小姐不必烦心,再难官府也要办。” 卫照临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在疫区,所有死亡牲畜及垃圾也都必须全部焚烧处理,包括医用纱布面罩等。街道巷坊都用石灰铺洒。尤其要保护好水源,不能受到污染,要派专人看管水源。第三在疫区,所有吃喝用水必须要用开水,大夫所用医具必须用沸水煮过方可使用,且用过一次必须再煮,避免交叉感染。第四,医者的个人防护至关重要,不然病没治好,大夫都死光了,到最后谁来救人?另外,疫区所有人必须戴口罩。我这里有一些防护用品,大家看看。” 卫照临把手术刀、口罩、手套,白大褂、酒精都摆在了桌上,一一讲解道:“这小刀是用来做手术的,后面我会专门教大家如何用。这口罩、手套和白大褂都是医生的防护用品。口罩用过后不能重复用,白大褂每日用后,要用沸水煮后,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方可再用,衣物等用品也是一样。这手套戴上后,在医治疫区人员时,每次都要用我这身边的罐中酒精擦拭一遍,是治疗每一人后都要擦拭。这罐中之酒大家都闻到了,比市面上的白酒味道强烈得多,我把这种白酒叫酒精,用处很多。用这酒精不停擦拭高烧病人,可使其体温迅速下降,但现在数量有限,只能用于消毒。但不用担心,过几天还会有酒精送来。” 众人边听边看,都觉得很是新奇,好多东西都没听过见过,但看那姑娘说的头头是道,应该不会有假,谁敢拿疫情开玩笑呀,除非不想活。 卫照临接着道:“第五,病人隔离后,不能聚集一起,最好一人一间,若实在无法做到,也不要超过三人一间。我这里也有一些退热消炎的药方,大夫可参考使用。这板蓝根药剂最好大量熬制,每个人都要喝,一日三次,它有预防作用。”这些退热消炎中药方大多是华老给的,卫照临只知道什么板蓝根和柴胡中药。 卫照临继续道:“第六官府要在疫区找得病之牛,就是身上长满脓包的牛,它是常人不得传染病的关键。大家请放心,这牛对大家不会有危险。李兄,郡守大人,请在城外找一处僻静之所,带一头病牛到那儿。另外,叫匠人多打这样的小刀,发动市民为疫区缝制口罩纱布等物。牛一到,我将教大家如何做。” 正所谓:若无前世有义举,哪来今生救人法。 第一百零八回 种牛痘控制疫情 出奇招铲除病根 众人听到这里就疑惑了,要这牛干嘛,钱太医也是一样,不解问道:“王小姐,要这得病之牛有何用?” 这怎么解释?什么病毒抗体接种疫苗人家都不懂呀。若要拿前世理论解释,那是越解释人家越不信,得找个高人事例让古人相信。 你还别说,真让卫照临想到了。前面书中讲到华老曾给卫照临五部医书,其中一部叫《肘后备急方》,作者葛洪。这古代天花的学名“虏疮”就是葛洪在这部书中起的,一直沿用到这个时代。从某种程度上讲,葛洪就是免疫学的鼻祖。据说此书中的某些做法直接启发了我国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成功提取了抗疟药物青蒿素。 卫照临于是解释道:“大家都知道,这传染病的名字‘虏疮’是东晋葛洪葛老神医在《肘后备急方》这部书中起的。在书中葛老神医描述了虏疮症状,但没给出治疗方法。不过却记载了疯狗病的治疗方法,即取疯狗之脑,涂于病人伤口,得病之人鲜有再发,或有人虽发病,症状也轻。于是我就想到用牛之痘疮之浓汁,植于常人之肤内,起到抗治作用。至于功效,我和随从先种植,看其效果,然后大家仿种即可。再说疫区,死了那么人和牲畜,但谁见牛死了?” 大家一听,还真是,牛虽得了虏疮,就是不死,不几日结痂就好了。可这小姑娘怎么知道疫区的牛不死? 李邦、李老道和众医生等人一听,还真被忽悠得觉之有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何妨,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还先示范呢,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众人各自忙开了。 卫照临一行也回到客栈。李老道忧心未除,忧郁问道:“小姐,这办法真的管用?” 卫照临笑着回答道:“你们放心,本小姐难道拿自己与你们的性命开玩笑?我敢保证对身体没伤害,而且此后在疫区可畅通无阻,一生也不会再得虏疮。”四人一听,沉默不语,还是将信将疑。 第二日一大早,衙役来客栈告知,说病牛到了。卫照临等人急忙赶往城外一处。李邦、吴郡守和钱太医等都在等着呢。卫照临也不多话,将医用器具摆在桌上,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她只说一句话:“各位大夫一定要看清我是怎么做的。” 她将所有小刀放置沸水中煮半刻钟,戴好口罩,穿上白大褂,将头发塞入头套之中,戴好手套,用酒精擦拭完毕,拿起一浅盏和一刀,走到的牛的身边,用刀刮下痘汁,然后回到桌旁坐下,挽起左臂衣袖,也不顾男女大防了,在上臂处用酒精擦拭,再用刀在擦拭处轻划一个十字小口,然后用棉签蘸取牛痘汁塞入小口之中,最后用纱布轻轻缠上即可。 做完这一切,卫照临正色道:“这种了牛痘之后,要观察两天,有些人会发轻烧,这是常见症状,不治自愈。有些人体质弱点,可能症状重些,可辅助药物治疗,但都不会致命。白檀,过来,我给你种植牛痘。” 白檀自没话可说,卫照临就给他种植了,接着是李老道和耿忠。李邦一看,也要种,吴郡守、钱太医要上前阻止,被李邦一眼瞪退。卫照临一看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呀,于是就现场教钱太医等医生如何种植。病牛不够怎么办?这好办,就多找几头小牛犊和病牛在一起感染就是了。 过了两天,众人都无严重症状,于是卫照临等人进入兖州城。兖州城中现在全面封禁,街头巷尾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衙役首先逐家逐户宣传,说是衙门找到了控制疫情的办法,请大家不必惊慌,同时要求按城区在某日去接受治疗就行。 其次在民众面前先给医生及官员种植牛痘,这样可打消民众的心里的疑虑。民众一看当官的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都安心地接受种痘疗法。到了第六天,酒精不够用了,恰巧斛律光他们回来,带来了几车酒精,说后续还有,这是第一批。卫照临总算放心了。病人也用上了酒精。兖州距离青州六百多里地,来回有近一千三百里,可想而知斛律光等人在六天时间内几乎没睡什么觉,真是日夜兼程。 卫照临等人忙得四脚朝天,天昏地暗,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斗争,半个月过去,疫情迅速得到控制,几乎没有感染者了,死亡者也大幅度减少。李邦、大夫及当地官员百姓才真正相信这办法是真的有效,笑容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脸上,兖州城的生活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但还有一事没有解决,那就是焚烧尸体,没有死者家人愿意,官府又不敢强干,怕激起民变。这可愁煞了李邦及州郡官员,别疫情刚稳定又卷土重来。 卫照临想了想,对李邦及官员道:“也许有一法可以试一试。” 现在李邦等人对卫照临的话那是一百个相信。李邦大声道:“王小姐,王贤妹,疫情依你之法已治好,若再解决这难题,为兄必有重赏,同时奏明朝廷封赏于你。” 众官员也连连附和,这次他们解决了疫情,朝廷的赏赐肯定少不了,极有可能会向上拔一拔。而这些功劳其实都是卫照临给的。 卫照临一听,现在李邦怎么这么会说话,贤妹都出来了,钱财是要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自己花了那么大精力、物力和人力,至于朝廷的封赏就算了。 卫照临笑道:“李兄言重了,封赏就不必了,我一女子得到什么名号也没啥用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焚烧尸体之事,各位大人看这样办如何?”于是向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众人一听,赞不绝口,有道理,可行,还是这小姑娘脑子灵活。 回到客栈,卫照临对李老道一讲,李老道没犹豫回道:“挽救天下苍生,是贫道一生之愿,也是追随小姐之意。只要能救人,贫道讲几句诳语又何妨。” 于是第二天,李老道穿戴整齐,人模狗样,来到府衙前的祈福坛。坛前几乎座无虚席。这次州府为了配合李老道,出手大方。福坛高高垒起,坛前尽铺麻布,香炉高立,仙气飘飘,苍旗高扬,上写“斩妖除魔,布道祈福。得道升天,福泽后人”。衙役把终南山得道高人来兖州为民众祈福的事,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几乎人人皆知。在古代,有时道士和和尚比官员说话还管用,没办法,那个时代人们信啦。 正所谓:世间无数计谋事,挽救苍生是正道。 第一百零九回 李乘风化道除患 杨大眼改邪归正 话说李老道高站祈福坛,手搭拂尘,轻捻稀须,高声朗道:“此次兖州受难,害我民众,但苍天有眼,施法天下,众生得脱,但此病乃外域之恶魔降于我中原大地,虐我族人,故曰‘虏疮’。虽现已治愈,但魔气湿戾,重沉盘世,缠于死者之体,吸取死者之魂魄,使死者之魂不得解脱。这魔气困于山间地中,逐渐聚集,以期来日卷土重来,人间将再遭劫难,且较此次愈加厉害,到时人间将哀鸿遍地,饿殍遍野,世间不在,恶魔横行呀。” 众人一听,满是惊恐,忙问道:“道长,这如何是好,可有化解之法?” 李乘风装似无奈叹道:“有呀,就怕在座各位不愿做啊。” 众人急忙求道:“道长,只要我等做到,必将竭尽全力,化解这恶魔重临世间。” 李老道装模作样,满身肃气,义正词严道:“好,不枉贫道祈福讲道。水火不容乃是天理常情。要想除去这恶魔附尸湿戾之气,需将病死之人的尸首火化,死者亡灵才得以超脱,才能羽化成仙,直达天宇,化解这人间苦情,扼杀恶魔再降世间,世人及后代才能得以安身繁衍,绵延华夏族裔。” 众人一听,皆伏地磕头高喊道:“我等愿意。” 你看就这一招就化解了难题。懂得人心是多么重要。这下好了,死者家人抢着到州衙报告要焚烧尸体。李邦等官员彻底放心了。 两个多月过去了,就要到八月末了,兖州一切恢复了正常,封锁也解除了。先前逃离的人也归家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又回来了。大家都知道是一位叫王闻天的小姑娘想到了办法,救了他们。李邦因要回京奏表情况,已经离去,走之前,给了卫照临五十金。卫照临没推辞,大方接受,分给李老道等人每人两金。 在这两个多月中,二人多次见面,划策共事。这可把李老道急坏了,几乎是寸步不离卫照临,生怕出事。李老道那双眼睛多毒呀,他就看出二人的眼神带有春色,笑语欢言,而李邦对卫照临更是体贴入微,呵护有加,而卫照临有时也显出少女娇羞之态,这分明不是兄妹之情了。但卫照临自己好像没感觉到什么,一如既往,落落大方。 李老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好明说,只能死死地盯着,愁得头发又白了几缕。好在李邦终于走了,小姐也要动身离开兖州了,李老道的心又放下来了,晚上酒都多喝了一杯,也许这次相离之后,二人真的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陈庆之、王玄都知卫照临在兖州给人治病,一时半会走不了,于是把相关信件都送到了兖州。而卫照临从陈庆之的信中得知他原本准备从并州坐船沿汾水到洛阳,拜会先生周兴嗣后,回楚国老家过年,开春再回来。他人现在并州,但绵山的杨大眼被定阳郡给抓住了,他和韦孝宽正在实施营救,看情况再定是否回楚国了。可这信从并州到兖州估计要大半个月,计划没有变化快呀,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呀,也许人都救出来了或死了,就回信让陈庆之全权处理营救事宜。哎,事情真是没完没了。 话说绵山杨大眼,真实姓名没人知道。据说他是小妾所生,因嫡母对其苛待,将其杀死;又因老婆偷人,又将老婆杀害。为躲避官府追捕,从秦国逃至大周绵山落草为寇。此人脾气暴躁,因打斗时骁勇果敢、双目怒睁,故人称杨大眼,外号“猛张飞”。为了不辜负这个外号,他还特意请人打了把丈八蛇矛。 其实杨大眼擅长骑射,最厉害的是能飞檐走壁,奔跑如飞,身巧灵活;而面貌体型跟外号“猛张飞”根本搭不上边。杨大眼长得面如冠玉,身材匀称,风度潇洒,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和公子哥。有人说杨大眼是某位国主的后人,国主的妻妾自然不会丑到哪里去。但杨大眼却大字不识一个,让别人读书给他听,但他记性特别好,人家一读,他大差不离地都记住了,要是平时写个书信什么,自己口授,别人代劳。 自韦孝宽到黄梅村后,就给他这位义兄来了封信,问他愿不愿意加入黄梅村护卫队,若加入,就必须遵守纪律。于是杨大眼就和诸葛明商量。诸葛明是见过黄梅村这些人身手的,刀利甲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个个身手了得,根本不是散兵游勇可比的。诸葛明自然是同意的,现在主公已在黄梅村了,他肯定跟着主公走,便向杨大眼讲了黄梅村发生情况。杨大眼一听,这些普通护队都这么厉害,黄梅村定是藏龙卧虎之地,也毫不犹豫就答应加入黄梅村。然后回信愿意加入黄梅村护卫队。 黄梅村随即给绵山派了一徐教习和一通讯联络员,并告知杨大眼和诸葛明,到时会有运输车队来,以运输货物的名义,将邬家村村民和钱财分批转运至黄梅村。这些村民一部分在村中耕地,一部分到印刷作坊做事,一部分到幽州、青州各地干活。同时也给绵山送来了白酒、雪盐、粮食以及刀甲弩等物资。绵山现有土匪三十余人和青壮村民二十余位,总计不到六十人。 诸葛明一看作训手册,以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得了,这比正规军还严苛,训练方法也是没见过,那就是让人脱胎换骨;这黄梅村的人不是单纯的护送货物的队伍,一个护送货物的卫队哪里需要什么作训手册和这么严厉的纪律,估计这些人要干大事。不过诸葛明喜欢,这将有他用武之地。 而叫土匪众人最不能接受的是人人必须读书识字。而夫子的重任就交给了诸葛明。土匪白天训练,晚上读书识字,刚开始都受不了,慢慢都习惯了。徐教习和联络员那是苦口婆心讲读书识字的好处,思想工作终见成效。 其实这些土匪虽有人手上沾过血,大部分都是贫苦之人,有些还是逃难时加入的,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当土匪。这些土匪经过正规训练之后,将编入护卫队,进行护送货物等一系列事宜。 正所谓:兖州瘟疫刚治定,定阳风云又涌起。 第一百一十回 杨大眼中计命危 韦孝宽出手救人 话说这杨大眼一伙虽落草为寇,下山打劫,但只劫过路官员和富商以及地主富豪,对周边村民及普通行人秋毫无犯,所以当地百姓并不害怕这伙绵山草寇,但那些有钱人及官员对他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碎尸万段、生吞活剥了他。这些富豪官员就曾设计伏杀杨大眼,要不是韦孝宽出手相救,绵山这伙人早就死翘翘了。 三年前一日,安插在定阳城汾阳酒楼当伙计的细作邬水回村给韦孝宽带来了一个信息。说是在汾阳酒楼,当地富商地主大摆宴席,款待众多衙役和官兵,有些衙役邬水未曾见过,估计是从外地调来的。 邬水觉得奇怪,就多了个心眼,等他给一包间上菜时,就听一富商狠声戾气道:“这次我等通力合作,一定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为民除害,保民平安,以解心头之恨。” 邬水一听,这要对付哪个贼人啦,周边除了杨大眼,也没土匪呀。杨大眼对老百姓可从来没干过坏事呀。于是找了个借口,在城门未闭之前,连夜赶回邬家村,向韦孝宽汇报了这个消息。 韦孝宽和诸葛明一听,就肯定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要对付杨大眼。可他们和杨大眼不熟呀,另外现在已是深更半夜了,即使去报信,可黑灯瞎火的,杨大眼在绵山的寨子他们也不知在哪里呀,搞不好还被当成官府夜间偷袭之人乱箭射死呢。 诸葛明略思,缓缓沉言道:“主公,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韦孝宽一听,马上明白诸葛明的意思,赞许道:“无用先生有理。” 第二日凌晨,韦孝宽领了二十多人,扮成卖鱼商贩,将刀箭藏于鱼篓之中,天还没亮时就赶到绵山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埋伏起来,此地名曰三岔口。这三岔口路是个丁字型,一大路沿山脚而行,一小路直通深山,大路和小路垂直相交。不会儿,就有人来了,韦孝宽定眼一看,还真是衙役和官兵。衙役三十多个,官兵二十余人,合计近六十人。他们分成三队,前后两队封住大路的两端,一队封住进山后退小路,均藏匿起来。韦孝宽一看,也分兵三路,路的两端各派七名弓箭手,而自己带着其余六人紧盯封山小路之敌。 天亮之时,从山上下来两小喽啰,也在路边的草丛中蹲下,估计是打探消息的。这两小喽啰,一人睡会儿,一人看会儿,轮番观情。巳时初,一商队来了,看样子东西还不少,有十来个护从。等车队来到三岔路口,小喽啰一声呼哨,从山上冲下一彪人马,约二十来人。为首之人坐在马上,手拿丈八蛇矛,斜挎弓箭,身披皂甲,喝道:“各位行客,不必惊慌,我杨大眼只取钱财,不伤人性命,你等留下货物,速速离去。” 这些行商二话不说,弃物而逃。杨大眼也感觉有点奇怪,这些行商这么听话,一句话不说就走?是不是被我的威名给吓着了?还是财物不是很珍贵?一阵三连问。众土匪前去查看货物,打开箱子一看,傻眼了,哪有货物,全是石头。 众人知道上当了,准备回撤进山。说时迟那时快,大路两端各杀出一队人马,还有先前车队的护从,总计五十余人。土匪急忙应战,且战且退,进入退山之路,又有一队人马从小路迎面杀来,硬生生地将杨大眼众人堵在山路中间,进退不能。杨大眼也不管了,挥起丈八蛇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但你再厉害,人家七十人,你只有二十来个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土匪,有的武器还是棍棒,哪里是衙役和官兵的对手,顷刻就死伤十余人。杨大眼一看,难道我等今日要折在这儿了?突然,只听得从草丛中传来嗖嗖几声,一阵箭雨扑来,数名衙役及官兵应声倒下。 话说韦孝宽看杨大眼抵挡不过,险象环生,于是不再犹豫,立即做了个手势,一阵箭雨过去,衙役及官兵就死了十几人。这时衙役官兵也有些闷了,难道土匪还有埋伏?就在这手停犹豫之际,一阵箭雨又过来了,又是倒下一片。这下可真把衙役官兵吓坏了。有些衙役官兵急忙向三岔路口撤退。可刚到路口,两边又是箭矢招呼他们。又有数人倒下。这袭击之人都还没出来,自己就死了二十来人,你说慌不慌。 杨大眼一看,定是有人在帮他,立即向里面的敌人杀去。还剩下十几个堵路的衙役官兵就惨了,他们哪是杨大眼的对手,一阵砍瓜切菜,就死得差不多了。韦孝宽一看,形势立转,不再犹豫,挥刀杀出,而大路两端之人也弃弓拿刀杀将过来,堵住小路出口,不让衙役官兵逃出。官兵等四处逃窜。杨大眼收矛拉弓,见一个逃敌就射一个,几乎箭无虚发。 过了两刻钟,山间恢复了平静,抓到几个生口,一问才知和韦孝宽猜的差不多,就是商人出钱,官府出人,设计绞杀杨大眼。这杨大眼对韦孝宽感激涕零,邀请上山,好酒好菜招待,且二人结拜为兄弟,杨大眼年长为兄,但外界却不知二人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讲,绵山是邬家村的秘密退路。 自劫杀刁德二一行人过去有一年多了,山上钱财不缺,杨大眼也就没再下山打劫,一门心思跟着教习作训,学习排兵布阵和文化知识,大家几乎都忘了打家劫舍这个老本行了。今年韦孝宽还以他人名义在山脚下买了田地,租粮专供山上食用。可杨大眼不这样想啦,一帮大老爷们坐吃山空像什么话,必须搞点外快才行。 这天,杨大眼就带着一个机灵的小喽啰从密道下山了。这小喽啰叫郑七。这条密道也只有山上的人知道,村民及钱财的转运都是通过这条密道进行的。杨大眼这一出,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正所谓:歹毒陷阱终失破,雪中送炭识英豪。 第一百一十一回 汾阳楼弑杀恶凶 定阳城囚监英雄 话说杨大眼带着郑七从密道下山。这条密道直通山脚,山脚下有一村庄,叫周家村,两三百亩农田。韦孝宽买的就是山脚下的这片田地。村里人认识杨大眼,但不知他就是这山上土匪的头子。杨大眼现在的身份是东家的管事,村里人都称他为杨管事。杨大眼在村里叫人养了一匹老马,还有一辆破马车,以备不需。进城骑马惹眼,他就坐着破马车来到了定阳城。他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大户,踩好点,摸准情况,以期打个三瓜两枣。 在城中打劫大户最难的就是拿到财物后怎么出城。但对绵山土匪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往往进入这些富豪地主家后,首先抓住家主,问出财物,以家主要挟,控制住宅中所有人员,也不杀人。听话的地主老爷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不听话的那就脱一层皮了。等城门要开的时候,秋神医的药就管用了,给这些地主一家上下老小都灌下,等昏迷不省人事时,装成行脚商人,出城而去。等这些地主老爷醒来,再到衙门报案,杨大眼他们估计也要到绵山了。 这杨大眼二人不紧不慢就到了定阳城,已近中午时分,于是来到汾阳酒楼吃饭,杨大眼先进去,郑七去安顿马车。这汾阳酒楼临汾水而建,为两层结构,一层为大厅兼有包间,二楼全为包间兼酒楼办事之处。虽只有两层,占地面积却不小,汾水上的船家及南来北往的商客都知道汾阳酒楼,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 杨大眼进去准备要个包间,来晚了,没有。于是就在大厅找了桌子坐下,等伙计过来点菜。大厅的正前方,一位老者端坐弹琴,一位十三四岁女子歌唱。也许在绵山待得太久了,太没意思了,杨大眼对这小曲一时听得津津有味,还准备前去赏几个铜钱呢。这时从包间里出来一人,后面跟着两仆从。这为首之人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瘦高,服饰鲜亮,脚步虚飘,一看就是酒色过度之人,骄横浮浪子弟。 这人来到卖唱小姑娘面前,口语轻佻,动作轻浮道:“嗯,这小妞长得不错,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小爷我喜欢。走,到小爷包间去,给小爷唱十八摸,小爷重重有赏。” 那弹琴老者赶紧起身,施礼弱弱道:“这位贵人少爷,小人与孙女在此卖唱,难登大雅之堂,只为混口饭吃,且掌柜只允小人孙女在大堂唱曲,不能进入包间,怕打扰了贵人的清净。还望贵人原谅则个。” 这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声色俱厉,喝道:“你这老不死的,哪那么多废话,给脸不要脸了。小二、小三,给小爷把那小妞带到包间。”这是要抢了。 有人看不过去,就气道:“你谁呀,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那人不以为意,嚣张无比,冷冷笑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在定阳,小爷就是天,就是法。不服是吧,你到郡衙告我呀,小爷保证叫你有去无回。”你看看,这人多张扬,多跋扈。 有人认出来了,此人是定阳郡守的小儿子,叫菅仁,这谁敢惹呀,他在定阳城不就是天,不就是法吗,怪不得这么豪横。众人都不敢吱声了。 菅小二、菅小三拉着那小姑娘就往包间走,老者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哭道:“贵人,请饶了小女吧,各位救救我孙女吧。” 那姑娘也是泪流满面,衣服已被拉扯坏,哭喊着道:“爷爷,救救孙女,孙女不想去,进去就完了。求求各位,救救小女。”可谁敢救呀。 就在此时,一人腾挪跳跃来到了菅仁面前,怒目圆睁喝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定阳城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看来你在这定阳城称王称霸惯了,连个老人弱女都不放过,真是连牲口都不如。”杨大眼那暴躁脾气哪能忍得了这欺男霸女之恶货。 菅仁一看,还真有人敢跳出来,怒道:“好啊,想出头是吧,想英雄救美是吧,小爷就成全你,你在这定阳城还翻天了不成。小二、小三,给小爷打死这出头货。” 两仆从放开那姑娘,挥拳直奔杨大眼。杨大眼一点也不慌,见二人拳来,一个矮身,一人一拳,直击对方二人腹部。那两货直接被打倒退,碰倒数张桌椅,客人都慌忙逃离,顷刻大堂内乱作一团。杨大眼跟进,一人又是一脚,两仆从就倒地不起了。接着杨大眼来到菅仁面前。 菅仁一看,遇到硬茬了,口气却不减,忙叱道:“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是郡守的小公子,叫菅仁,识相的赶快滚。” 你看现在还不消停,这谁受得了。杨大眼满面恨怒,喝道:“本大爷打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欺男霸女之人。也让你们这些烂货尝尝拳头的滋味。”说着就挥拳而去。 这菅仁哪会拳脚,直接脸上开花了,这时怂了,知道遇到不要命的狠人了,忙求饶喊道:“大侠饶命”。 可惜晚了,杨大眼也是气急了,抓起他的脑袋,直接向桌面撞去,然后拎起脑袋又撞击桌面,来回几下,这菅仁脑浆都撞出来,哪里还有气息。 两仆从一看,吓坏了,爬过来,想要抱住杨大眼的大腿,嘴里连连说着好话,而一人却从怀里掏出一刀,准备行刺。杨大眼一看,这还能放过他们,一脚踢过去,持刀之人应声倒下。杨大眼夺下短刀,砍向此人颈部,脑袋滚到一旁,鲜血从颈脖中咕噜咕噜冒出。然后转身又是一刀劈向另一仆从,那趴在地上的仆从背部被劈开两半,鲜血迸出,流向地面。此刻整个酒楼客人已是人仰马翻,慌不择路,哭爹叫娘,有些女客看到死人,直接吓晕过去了。 人杀完了杨大眼也清醒了,准备夺门而逃,哪还逃得出去呀,门口被逃跑吃客挤爆了。杨大眼傻眼了,杀人一时爽,后路就没想。他赶紧向二楼跑去,可楼梯也是人满为患啦,都挤着向下跑呀,好多客人直接从二楼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杨大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爬到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一边临水,一边临街。杨大眼不会水,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他没多想,来到临街一包间,推开一窗,跳了下去,落地准备起身,哪知被两根水火棍压得死死的。杨大眼一看,周边衙役围合,夹刀带棒,钩链锁环一应俱全,明显是有人来抓他,他知道今天栽了,扔掉短刀,也不反抗了。衙役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将其捆住,送往衙门。 也该杨大眼倒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在他怒目圆睁大喝之时,就有之前被他劫过的富商认出来了,特征太明显了。还没等杨大眼开打,这富商就跑去郡衙报案了。等衙役来的时候,酒楼大门被客人堵死,争相外逃,门外衙役根本进不了酒楼,正发愁呢,就见从二楼跳下一人,有的衙役一看正是杨大眼,那还等什么,不用吹灰之力,手到擒来,杨大眼被抓归案。 正所谓:世间无道恶人行,苍天无眼英雄悲。 第一百一十二回 诸葛明传信求援 陈庆之设计救人 回说这郑七把马车赶至酒楼后院,对小厮嘱咐了一番,就出了后院,来到酒楼门口才知乱套了,客人一个劲地往外跑,衙役也来了,怎么令人退回都没用。郑七有点懵,我好不容易和头头下山搓一顿,就出事了。正在纳闷呢,他就看到杨大眼从二楼跳下来了,准备前去搀扶,众衙役一拥而上,把杨大眼给抓住了。 郑七傻眼了,但他脑子比较灵活,这自己上去也是送死呀,到时给绵山报信的人都没有。于是他二话不说,又回到了后院。喂马小厮有点纳闷,怎么这人又回来,尽管听到前面乱哄哄的。郑七只说酒楼出事了,饭吃不了了,只得走了。 这郑七赶着马车一路狂奔向绵山驶去,大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马车进不去,郑七直接丢弃马车,双腿狂跑,平时刻苦训练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到了寨子里将情况向诸葛明等人一讲,众人都彻底闷了,其实郑七也不知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杨大眼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和被抓的。 大家都不语,诸葛明开口沉声道:“诸位,以我们现在山上的人员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头领救出来。第一,即刻向黄梅村求救,第二,要搞清郡衙要怎么处置头领。就怕时间来不及。” 黄梅村来的徐教学自告奋勇道:“诸葛先生,在下愿意将信送至并州,马不停蹄一个昼夜就能到。” 诸葛明无暇考虑道:“好,联络员将情况写清楚,交于教习,即刻出发。”教习离去。诸葛明又命道:“自现在开始,山寨要加强巡视,昼夜不息,各关隘要处要增加人手,发现任何情况及时汇报,以防官兵趁头领被俘之时攻打山寨。”众人答是。诸葛明最后道:“明日派三人到城中打探头领消息及郡衙动向,再作打算。” 再说杨大眼被抓后,定阳郡守菅豁高兴坏了,等得知自己的小儿子被杀之后,直接晕过去了。菅豁醒过来后,二话不说,就给了杨大眼三十大板,打得杨大眼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手铐脚镣加重枷,将杨大眼囚于郡衙大牢。 然后郡衙找到当日一些吃客询问案情,大部分人都假装不知道死者是谁,都说一纨绔欺压老人女子,杨大眼上前劝阻,两仆从上来打人,打不过,还拿出刀砍人,杨大眼被三人围殴,没办法,夺刀将三人杀死。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也是善良的。他们都知道杨大眼是土匪,可不抢他们呀,更没杀过人啦。虽也有几个富商说得不一样,但案情明了,就是杨大眼路见不平,夺刀杀人,没有任何背后隐情。 这差点又把菅豁气死,看来不得人心啦。于是决定明日就把杨大眼砍了。师爷三角眼一凝,低声笑道:“郡守大人,好不容易抓到贼首,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还记得三年前围剿绵山之事吗,衙役官兵和护从一下子被绵山贼寇杀死七十余人,这仇还没报呢,不如张贴告示,说五日后午时在市曹开斩匪首杨大眼。同时向州军求助一百人马,帮助郡衙围剿匪盗。若他们敢来劫法场,正合我等之意,若不来,我等也不会损失什么。” 郡守菅豁面色微舒,纠结道:“有道理,但就怕州军不愿派兵协助。” 师爷胸有成竹,阴笑道:“大人,你放心,州军会答应的,上次他们不是也死了二十多个人嘛,他们肯定也想报仇,也想一洗前耻,大人再给点好处,州军会答应的。”菅豁一听,是这个理,杀了我儿子,我要整个绵山陪葬。 再说徐教习挑了山上最好的马,带上干粮和豆饼,一路向北而去,救人如救火,马跑了五六十里,看到水源就停下,让马吃几嘴豆饼和和喝些水,休息小半个时辰,继续上路。就这样,在第二日天将黑之时到达了并州月山客栈,进去之后,直奔印刷事务处,将信交给管事,管事转身进入内室翻译,然后拿着一张纸去了二楼。不会儿,从楼上下来两人。 徐教习一看,这不是陈总教习陈庆之和水军教习韦孝宽嘛。进入印刷事务处内室,陈庆之又向徐教习问了一遍情况,和信上说的差不多,也都不知杨大眼为何暴露被抓。 韦孝宽有点急了,沉声急问道:“陈先生,现在啥情况都不知,怎么救呀?” 陈庆之心中也不知何为,缓缓道:“韦兄,现在城门还未落下,我们现在乘船就走,然后和绵山联系,到时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再作打算。” 韦孝宽点点头,现在再急也没用。于是众人连夜出发,乘船顺汾水而下,直奔定阳郡。 也许杨大眼命不该绝,陈庆之几年都没回老家了,这次他从黄梅村出发,计划先随商队到达并州,然后乘货船从汾水入黄河,再于孟津渡上岸,到达洛阳,到嵩阳书院看望自己的老师周兴嗣,最后一路南行,过长江进入楚地。而韦孝宽也一年多没见诸葛明和杨大眼了,也不知邬家村被烧后现在是个啥样,所以就跟陈庆之一起来到并州,他打算到绵山待几日就返回黄梅村。这可不两人就恰巧遇到杨大眼被抓之事。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邬家村废弃码头泊停。徐教习立即奔往绵山,而陈庆之一行暂停邬家村。邬家村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萧条,先前的客栈和鱼市也不复存在。估计人们知道这里死了不少人,所以没人敢到这儿来定居。 晚上,诸葛明亲自来了,说城里来了一些士兵加强守卫。他还带来了一张告示,四天后杨大眼将被问斩。韦孝宽可是有点急坏了。诸葛明现在也是一筹莫展,时间太紧了。 陈庆之盯着这告示,面转韦孝宽问道:“韦兄,你之前说在这汾阳酒楼里有你的人,对吧?” 韦孝宽点点头,脱口道:“有个叫邬水的人在酒楼当伙计。” 陈庆之继续问道:“这酒楼邻靠汾水吗?” 韦孝宽肯定答道:“酒楼北边邻水。” 陈庆之点点头,转而向诸葛明问道:“诸葛先生,三年前你们在绵山杀了那二十个士兵,他们的盔甲武器留没留在山中?” 诸葛明不明所以,茫然点头回道:“都在,若有战事,还能用。” 陈庆之拿起告示递给诸葛明道:“先生,你能模仿告示上的笔迹吗?” 诸葛明一看,脱口而出道:“这个不难,在下应该行。” 陈庆之又问道:“这定阳郡大印能不能仿制一枚?” 诸葛明想都不想,朗声道:“这个也不难,在下就会刻印章,用泥塑火烧也行。” 陈庆之心中大安,悠悠道:“这就好办了。” 正所谓:千山万水金不显,千军万马将难求。 第一百一十三回 实地踏看定计策,里应外合救英雄 诸葛明一片茫然,急切问道:“总教习,如何好办?” 陈庆之接着缓缓道:”我想杨兄现在除了受点皮肉之苦,应该平安无事。郡衙想放长线钓大鱼,等你们去劫牢狱或法场。你们去了,将被一网打尽,不去,他们也没啥损失。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确定杨兄还在不在郡衙大牢,若还在,就好办,若被转移了,那就有点难办,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诸葛先生,我们先做好准备,你回去要这么做……而我和韦兄这么做……你们看可行?” 诸葛明和韦孝宽一听,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陈庆之的办法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可行性也非常大,怪不得人家虽不会舞刀弄枪,却能当上总教习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运输货物的船只为两艘。而船上之人既是船员也是护卫。还有一两个是韦孝宽从邬家村带来的,经过在黄梅村一年多的训练,加上熟知水性,所以就分配到船上来了。这次护卫十个整,个个身手矫健,水中蛟龙,用小姐的话来讲,叫海军陆战队。他们此次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陈庆之的安全,你说这些人的身手能差吗?弩箭钢刀及铠甲都藏在船舱的夹层之中。这次护卫头领叫毛云川,功夫更是了得。 第二天一早,毛云川带着五人就驾船来到定阳城北门码头,一看郡衙水上巡逻的船只明显多了,要卸货必须要货主亲自来才行。毛云川就报了汾阳酒楼掌柜的名号。原来汾阳酒楼的酒茶盐都和王玄的各商铺都有商业合作,这次送的主要是白酒。 过了一刻钟,汾阳酒楼掌柜的来了,脸色不太好,带着几个伙计。然后毛云川五人帮忙把酒搬到了汾阳酒楼的车马院。码头离汾阳酒楼不远。除了车马院,汾阳酒楼其它房间都被封了,而且酒楼人员任何人不得出城。这车马院北墙紧邻汾水。 好巧不巧,有一护卫认出了酒楼伙计邬水。原来二人都是邬家村的。于是毛云川找了机会告诉他想方设法晚上在这院中等他以及所需之物。自杨大眼出事后,邬水也很着急,想到绵山去报信,但郡衙有令,酒楼任何人不得出城。今日他看到同村之人时,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想明白了,应该是绵山得到了消息。 当天深夜,韦孝宽带着这十人潜游至临汾酒楼。一根绳索从车马院墙上扔出。韦孝宽先将刀驽甲胄捆在绳子上,院内邬水收绳将装备放入院中。水中人员扔出飞虎爪,扒住墙头,个个抓绳攀上,越墙而入,动作一气呵成。邬水看到韦孝宽很是激动。韦孝宽详细对众人说了明晚的计划。计划就是拿着假文书到大牢拿人,若人不在或暴露,就地攻入郡衙捉拿郡守为人质,以期换人,所以十个护卫全带上了,破釜沉舟。而城外有诸葛明到时策应。 韦孝宽等人在这院落之中休整一昼,静等城外消息。第二日傍晚,就在城门即将落下之时,民众都以为和前几日一样,平安无事,突然在南城门窜出几人,身穿铠甲,手拿短驽,直接射杀城门守卫。尽管这些士兵前几日就已经接到加紧巡视的命令,可四天来屁事也没有,就有点松懈了。随即这几人控制了南城门,接着十来骑身穿铠甲,手拿短驽,腰挎钢刀冲进城去,直取郡衙。 州军头领得到回报,心道终于憋不住了,终于来了,还以为这次要落空呢,还等什么,赶紧召集人马向南门杀去。可又听西门和东门也有贼人攻打,这头领立即兵分三路应战。这次州军来了五十步卒,五十骑兵,要的就是报上次之仇。那南门贼人一看州军出动了,立即用驽射击,然后调转马头,从南门而出。这州军哪肯放过,拍马追击。东门和西门的情况差不多。而北城门紧闭,水上巡逻衙役也驾船靠岸,前去东门和西门协助捉拿贼人。 躲在汾阳酒楼车马院中的韦孝宽等人一听外面杀声震天,那还等什么,自己及另二人穿上州军铠甲及制刀,牵着一辆破马车,向郡衙走去,郡衙沿街附近分布七人,留一护队及邬水看守院落。郡衙牢房的大门在郡衙大门的左边,也就是仪门之南,故又称南监。韦孝宽三人刚要到牢房大门,从郡衙之中走出三人。 韦孝宽定神一瞧,这不是郡守菅豁嘛。这几天菅豁在郡衙中都没见绵山有什么动静,以为他们不会有动作了,哪知今日却动手了,听到衙役禀报贼人直奔郡衙,接着又得到西门和东门也有贼人攻打,州军和众衙役都去参战了。这菅豁就想,作为一个郡守,城门口在打战,自己却在郡衙之中无动于衷也不是事呀,于是就想到各城门转转,给衙役士兵打打气,鼓噪鼓噪。这不就穿戴整齐,带着两个衙役出了衙门。 韦孝宽计上心来,走到菅豁身边沉声道:“大人,各城门遭遇贼人攻击,头领派在下三人前来保护大人。” 这时天已黑了,菅豁心情有点着急,也没太看清韦孝宽,便随口答道:“好,你等随本大人到各城门为作战士兵衙役鼓气加油。” 说完准备登上马车,韦孝宽早对两护队做了手势,手起掌落,两衙役当即晕死。菅豁惊道:“你是……”还没说完,韦孝宽用手握住了他的嘴巴,将人拎入破旧马车车厢,然后用麻绳捆住菅豁手脚,嘴巴用破布堵住,叫一护队看住,然后自己和另一护队将两衙役抬入菅豁准备外出用的马车,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随后韦孝宽带着这名护队来到大牢门口,进去一看,就一值班老衙役。 韦孝宽装模作样道:“怎么就你一人?你们就这样看管重犯?” 那老衙役一看是两军爷,起身叹道:“嗨,军爷,你有所不知,这郡衙役几年前攻打绵山时死了二三十个,现在郡衙钱财又不富裕,衙役一直未招满,调走几个狱卒去干别的事了。今日不是贼人来攻打郡城吗,又有几个去城门口帮忙去了,只留我一老人看守,没办法呀。那帮盗贼厉害呀。” 韦孝宽听完老衙役叨叨完,也不废话了,掏出了手书递给了老衙役。老衙役一看,字是师爷的字,印是郡衙大印,没错,随即似是解脱道:“好,是这个理,我们也怕有人来劫狱呀。军爷把贼首杨大眼解押到军营看管比这儿安全,若交战时出现情况,还可把杨大眼押到前线,震慑贼人。军爷跟小人来。”于是拿起钥匙,就带着韦孝宽二人来到大牢里面。老狱卒打开牢门,大声喊道:“杨大眼,出来。” 杨大眼躺在地上转过脸一看,见一高大军人向自己走来,等此人走近,定眼一看,不禁有点吃惊,双目圆睁。 正所谓:周密安排天酬勤,救人行道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四回 韦孝宽设伏杀敌 新太守急求援兵 话说韦孝宽在大牢中看到杨大眼现在的状况,心里不是滋味,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于是厉声喝道:“狗改不了吃屎,还敢瞪本军爷,真是人如其名,看我不把你这双狗眼给剜出来。起来,跟本军爷走。”护队上前把杨大眼从地上拽起来,韦孝宽就给了杨大眼一个大嘴巴子,喝道:“别磨磨蹭蹭的,快跟老子走。” 这杨大眼一身没一块好的地方,再加上重枷铁镣,哪能走得快,还好护队扶着他,暗中给力撑着他。要出南监门的时候,老衙役把镣铐的钥匙给了韦孝宽。杨大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牢房,来到破马车前,进入车厢一看,菅豁也在里面呢,恨不得立即杀了他。菅豁一看到杨大眼,吓得都尿裤裆了。韦孝宽拿出钥匙,打开了杨大眼脚铐重枷。 此时街上民众乱窜,到处奔跑,都说贼人要杀进城了。韦孝宽一行人躲避着人群,来到了汾阳酒楼车马院。护队找来了一块大门板,然后将车马院北墙推倒,不然杨大眼没法过墙呀。众人准备把杨大眼绑在门板上,推着门板游走。杨大眼那个气呀,拿起一把钢刀就将菅豁给劈了。护队将尸首扔进了汾水,然后一起下水,向上游游去,只留邬水在城中。 此时汾水上已没郡衙巡逻船只了,都去打贼人去了。韦孝宽一行顺利,一刻钟后,他们看到了一艘货船,船首站立的正是陈庆之。众人到达船旁,将杨大眼抬上船,一路向北逆流而上。秋神医也在呢,他虽然医术不咋的,但治个皮外伤还是没问题的。陈庆之见杨大眼已得救,立即派一原邬家村护队上岸告知诸葛明撤离。 陈庆之知道绵山是待不下去了,定阳郡接二连三出事,前后死了那么多人,今日还攻打郡城,现在连郡守也死了,恐怕朝廷这次要下狠手了,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绵山众人。其实,诸葛明也知道这个理,此次无论杨大眼是否得救,官府极有可能派重兵围剿绵山。朝廷是不会允许攻打衙门的贼人存在的,这相当于谋反了。所以两日前他就让十来人备好山上贵重物品,带上陈庆之的信函,往怀州月山客栈去了。然后一把火把山寨给烧了,攻打定阳城的人也不回绵山了,全部向邬家村码头汇合。 陈庆之他们到达邬家村码头后,韦孝宽十余人武装到位,在残垣断壁之中藏匿起来。不会儿,一群手拿武器之人逃奔过来,他们是攻打南门和东门的土匪,有二十几个。他们到了邬家村,没有停留,继续向北逃走,而后面追击他们的就是盔甲鲜亮的州军及衙役。等州军过了邬家村,韦孝宽等人迅速行动,直接从州兵背后杀出,以一敌百,断了这群州兵退路。而逃退的土匪一看后面的人动手了,转身杀了过来,前后夹击,这四十来个州兵及衙役就命丧黄泉了。 然后众人将战场打扫干净,又在荒村中躲藏起来。最后逃来的是西门的土匪,后面是追兵。韦孝宽如法炮制,又击杀了四十几个州兵和衙役。而绵山这次总共有近五十人下山,也战死了二十几人,要不是有一年多的训练及刀箭甲厉害,估计这次都得完蛋。 这次战斗结束后,得了二十几匹未受伤的战马,再加上绵山现在还剩下几匹好的老马,总计三十余匹。陈庆之决定不回楚国了,即令韦孝宽及护队五人,一人带五六人骑马分散直奔黄梅村,而自己坐船到并州后再回黄梅村。他要到并州月山客栈写信给卫照临讲明情况,更重要的是这次回去一定要找到深悉养马育马之人及养马场地。 这定阳郡衙门内的师爷、功曹和主簿,左等不到郡守回来,右等不到州兵回城,就感觉事情有点不妙。从各城门衙役回报的情况来看,绵山匪贼也就五十来人,而州兵加上衙役有一百三四十人,可就是怪了,这次土匪异常骁勇,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怎么看都不像是土匪。他们使用的刀弩非常厉害,弩能连射,州兵及衙役的刀碰到他们的刀就断了,而他们有些人的盔甲更是射不穿,刺不破。他们也没有拼死杀戮,而是一路向北退战。师爷等人一通分析后,就知要出大事。他们赶紧来到牢房,一看伪造的手书和问明情况,就知杨大眼被人救走了。 直到第二日,也没回来几个士兵和衙役,郡守的尸体也在河中被人发现。这次定阳郡共死了州兵六十余人,衙役二十余人,受伤也有好几十个。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郡里官最大的就是功曹了,他不敢掩瞒,一五一十将整个事情经过向晋州新任太守作了汇报。太守一听,差点晕过去。前任太守就是因为邬家村之事被革职查办了,现在人还在大牢里呢,自己的位子屁股还没焐热呢,又死了这么多人,这次是绵山土匪。绵山土匪怎么这么厉害,官兵也不是他们对手。 这位太守吸取上任的教训,他什么也不敢瞒了,立即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书奏明,同时派人向并州兵大都督车骑将军郭静胜说明情况。 贞道帝一看奏表,甚是震惊,这绵山不是造反吗,立即下旨让郭静胜派兵围剿绵山,必须杀绝贼人,以绝后患。郭静胜接到圣旨后,立即点兵一万,一路南下向绵山杀来,等到了绵山一看,一个人毛都没有,寨子也被烧得一干二净。他知道人应该向东或南逃了,因为他一路南下根本就没见着可疑之人。 其实,韦孝宽等人北渡汾水,绕过了并州,从吕梁山脉一路向北,过达速岭,沿干枯的桑干河一路向东,经安阳县到达黄梅村。陈庆之等人当时在选择路线时就考虑到了向南或向东穿越太行山的危险性很大,这些地方都是要害之地,重兵把守。乘船到并州或到黄河更不可能。这么多人要逃过州郡县衙役及各州兵的追捕,生还的几率有限,于是就选择了这条路线。 正所谓:平时待民如草芥,来日江水倾覆舟。 第一百一十五回 陈邦殿堂道对策 贵妃后宫问闺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这兖州疫情完全稳定后,陈邦就启程赶往京城。他一路急奔,驿站换马,五天就赶到了平安城。陈邦不作休息,直接来到勤政殿,觐见父皇。陈邦见到贞道帝后,将追查晋州贪污赈灾钱粮及兖州疫情治理之事一一都作了详细汇报。 听完之后,贞道帝既好奇又赞叹道:“这位叫王闻天的女子真是医术高明呀,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别说常人了,就是太医、郎中也根本无法想到呀,看来此女子思路宽广,举一反三,一通百达,理应重赏。” 陈邦面无表情,正声回道:“回禀父皇,此女子不图回报,她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儿臣给了她五十金。” 贞道帝感慨道:“难得呀,一个小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胸开阔,常人不能及,高风亮节呀。若它日她来京城,朕一定要好好款待她。” 陈邦毕恭毕敬答道:“是,父皇。” 贞道帝话锋一转,语深意长问道:“邦儿,你怎么看定阳之事?” 陈邦回词理直道:“父皇,这派兵镇压,海捕天下,都治标不治本。根源在于官员不作为,贪污腐败,鱼肉百姓。从临汾郡守胡汉四私盗赈灾钱两,到晋州太守掩瞒不报,可以说对朝廷没有任何敬畏之心。而定阳郡守儿子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着实无法无天。现场客官几乎都指认菅仁过错,说贼人是义举,可见在百姓心中一个郡守还不及一个土匪信义,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不在,何其危哉。若他州郡也出现此情况,朝廷到处派兵治安,何其险哉。北方突厥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随时南下,大周内部决不能乱。严治官吏,正本清源,取信天下,乃是根本。” 贞道帝一听,心道这儿子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不像朝堂大员一说就是绝不能放过刁民贼寇,要用雷霆手段,镇压攻城杀官之人。 贞道帝又深不见底问道:“邦儿,这胡汉四为何要将钱两运往并州?” 陈邦一本正经回道:“禀父皇,儿臣问了所有当地官员,无人知晓。” 贞道帝看了看陈邦,温言道:“朕看你又瘦了许多,一路风尘,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去看你母妃。” 陈邦淡若浮云回道:“谢父皇。”躬身离去。 毓秀宫的柳贵妃虽然不如以前受宠,但现在她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主要是自己的儿子给力,皇帝信赖,自己在后宫也没人敢动她。这次兖州疫情她也听说了,发生了一个多月,朝堂上下束手无策,没办法,贞道帝急令在晋州处理赈灾贪污案的三儿子前往兖州控制疫情,没想到自己儿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给办好了,你说柳贵妃高不高兴。她都感觉后宫及朝臣见了她都尊敬了几分,这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母凭子贵嘛。可她也有烦心事,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自卫照临被退婚后,她每次对儿子提及婚事都是小心翼翼,可不提又憋不住呀,天下父母都一样,儿子都快二十了。这次再问问,因为她得知儿子认识了一个女大夫,也就是这个女大夫想到了治疗瘟疫的方子,不过怎么问得想个法子。 第二日,陈邦来到了柳贵妃寝宫——毓秀宫。柳贵妃早就在等着了,一见儿子,没等陈邦施礼问安,就心疼说道:“儿啊,怎么这么瘦啊,在兖州遭了多少罪呀。这次回来一定要多待几日,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陈邦面不动容道:“母妃安康,儿子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柳贵妃语重心长道:“只要你好,母妃就好,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母妃也不懂什么大事,就是当心你的身体和安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邦恭顺回道:“儿子知晓,一切小心从事。” 柳贵妃点点头,欣慰道:“母妃知道你有主见。好了,把你护卫霍然叫来,母妃有事要问他。你放心,母妃不会问什么国事机密,就问一些你的衣食住行的情况。” 陈邦眉眼稍凝,面不改色回道:“是,母妃。”欠身退去。他很奇怪母妃为啥要找护卫霍然问话。 护卫霍然进来后,忙施礼,柳贵妃和煦道:“霍护卫,你是我儿的贴身侍卫,又是从小一起玩耍长大,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本宫叫你来,是想问一些邦儿的事情。你也不要紧张,本宫也不会问朝堂政事,就问他的生活情况。” 霍然仍恭敬有礼道:“贵妃娘娘,请讲。” 柳贵妃笑问道:“听说这次救治兖州疫情的大夫是位姑娘。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是何出身,家住哪里,年芳几何,容貌怎样?” 霍然一听,一颗心放下,朗声回道:“贵妃娘娘,这姑娘叫王闻天,幽州人士,家里世代经商,今年十六岁,容貌出众,端庄典雅,为人大方,不似一般女子。” 柳贵妃那颗八卦心上来了,忙问道:“霍护卫,你说这姑娘不似一般女子,从何说起?” 霍然也就二十一二岁,比陈邦大一两岁,他也替陈邦着急,一听柳贵妃的话,就知道要给陈邦找媳妇,这八卦的劲头也来了,面色一改严肃,温笑道:“贵妃娘娘,要说这王小姐还真和三皇子有缘,她的哥哥还是三皇子的义弟。” 柳贵妃顿起,惊道:“你说啥?” 霍然徐徐回道:“两年前,三皇子在花满楼酒铺看到有位公子写诗得酒,而自己巧合被当作中人,于是二人相谈甚欢,就结为兄弟。这位公子叫王简,当时三皇子化名李邦,还在望江楼相聚过。这次三皇子到兖州,路过洛阳,在洛阳楼吃饭时,就见此女子和自己的义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此姑娘是义弟王简的双胞胎妹妹,可惜那年王简得了风寒,不治而亡。据三皇子说这义弟王简文采不凡,没想到这妹妹更是厉害。” 也许在后宫也没啥娱乐,而自己待字闺中时,那也是才女一枚,兴趣立马拔高,忙喜问道:“怎么个文采好法?” 霍然想了想,慢慢道:“回贵妃娘娘,三皇子在晋州刚办完赈灾钱两贪污案,就接到圣上的密旨,前往兖州救治疫情。三皇子和奴才就急渡黄河奔赴兖州。没想到在途径洛阳期间,在洛阳楼就餐时,就遇到了王小姐一行。三皇子就感觉这小姐和自己的义弟王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打听才知是自己义弟的孪生妹妹,叫王闻天。刚好洛阳楼正在悬金求诗词,这王小姐在丫环白檀等人的相求下,先写了词叫《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奴才给娘娘念念……恰又逢洛阳牡丹花会,在众人的怂恿下,王小姐又写了首诗叫《洛阳牡丹》……这诗词立刻震惊了众宾客,诗会期限未至,魁首已出,酒楼掌柜和三皇子分别给了王小姐五金。” 柳贵妃一听,这女子的诗词真是非同一般,哪像姑娘写出的莺莺燕燕之词。这才女怎么老围着自己儿子转,上次在望江楼就有位姑娘诗联惊震京城,这次又遇到一位名动洛阳,看来儿子艳福不浅。 正所谓:天下父母皆一般,儿女婚事愁煞人。 第一百一十六回 朝堂上烦事不断 宫内外心怀各异 书接上回,柳贵妃接着问道:“这王姑娘救治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霍然不慌不忙回道:“娘娘,奴才刚才不是说三皇子和这王姑娘有缘嘛。这王姑娘一路行游就到了高平郡,好巧不巧,又和三皇子遇上了,没想到这王姑娘不仅文采不凡 这医术更是高深莫测,太医根本无法医治的瘟疫,她轻而易举就想到了法子给治好了,这种法子叫牛痘接种,而且说接种之人再也不会得此传染病了。” 柳贵妃心里甚是惊喜,点点头道:“真是不得了,虽说在这世道,女子做事艰难,但这位姑娘怕是以后前途无量啦。这邦儿和这王小姐相处得怎样?” 来了,它终于来了。霍然语气轻松回道:“回娘娘,二人相处共事极为融洽,三皇子对这位义妹更是呵护有加,而王小姐好像也不排斥这种爱护。” 好啊,儿子终于开窍了,柳贵妃忙问道:“这王小姐可有婚配?” 这可把霍然问懵了,茫然道:“娘娘,这奴才还真不知,不过从多日的观察来看,这王姑娘应该未曾许配。她身边还有一个老道,和四个仆从,奴才看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她安排的事情,下人都即刻去办,她的那种气势就像……怎么说呢。就是奴才听到她说的话,都有点无法抗拒唯有服从的感觉。可她平时对下人和那些看病的民众一点架子也没有,说话温和随意,为人落落大方,看不出饱读诗书和大家闺秀的样子。” 柳贵妃一听,这不就是当家主母的料吗,按规办事,厚待下人,也是儿子的一大助力呀,于是意味深长道:“霍护卫,以后他俩再相见时,你可要给他们创造更多独处的机会哟。每次回来,你就给本宫讲讲这些事就行,别的本宫也不感兴趣。”霍然答道是,随即离宫。 柳贵妃心里高兴坏了,看来好事将近呀。虽然这王姑娘不是出自大家之后,是个商人之户,但只要儿子喜欢就行,她现在也想开了。 但是贞道帝这几个月日子有点不好过。前有兖州疫情,后有定阳被攻,贼首被救走,郡守被杀死,官兵及衙役也死了六七十。尤其这邬家村邪门了,钱财在这儿被劫,衙役前去抓捕又被反杀,而这次又是在邬家村,绵山贼人设伏诛杀官兵和衙役,尤其是得知贼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非一般土匪可比,更是让贞道帝寝食难安。好在兖州疫情已除,使他心稍安。他急招陈邦回来,就是想了解兖州疫情详细情况和绵山对敌事宜。 这几年来看,虽然几个儿子都不错,但不知为何他感觉三儿子办事他最放心。太子自被箭射中后,差点命都没了,两年多的治疗静养,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大不如前。二皇子现在也不错,能力也逐渐显露,文采更是不群,得到文官大贤的欣赏,朝堂呼声渐起。四儿子就是个纨绔,文不成武不就,吃喝玩乐,不问政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和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也许四儿子也知道自己的地位,这也不失为一种明哲保身的方法。三儿子多在外地,少在京城,就是个实干的人,从不和朝廷大员接触,也从不打听后宫事宜,待人接物处事不惊,临危不乱,把自己交代的事情都圆满地完成,还从不在朝堂大肆炫耀。总之种种的一切,贞道帝遇到难事,就想到这三儿子。你看这次先到晋州,查明了赈灾钱粮贪污案,然后接到密旨急奔兖州,治理疫情,他又办得漂漂亮亮,没激起民怨骚乱,更是对三儿子的能力又信任了几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皇后自太子受伤后,心都碎了,好在儿子捡回了一条命,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说是救了贞道帝一命,君臣父子,也不会废了太子,废除太子乃是国之大事。但她明显感到压力山大。她也不是个古板的人,她知道一个皇帝日理万机,后宫三千,没有好的身体,别说处理国家大事了,就连皇嗣都成问题,这就看自己的儿子有没有这个命了。她很清楚地知道太子的身体是根本。三皇子现在深得帝心,才干不群,是自己儿子真正劲敌。可她更清楚,即使她能把三皇子搞掉,若自己的儿子身体还不行,能不能坐上那把椅子还是个未知数,下面还有老二和老四呀。愁得皇后白头发都冒出了几根。 这二皇子先前听到父皇派三弟去兖州治理疫情,就知朝堂上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估计一时半会疫情是控制不了的,够三弟喝一壶的,自己心里还偷乐了一阵。没想到这三弟走了狗屎运,刚接手没多长时间,瘟疫就治好了,兖州现在恢复正常了。你说这二皇子气不气,那个位子他也想要呀,可三弟现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一天也比一天受重用。虽三弟一向低调,一年也上不了几次朝,但朝堂大员个个精得像狐狸似的,他们也是看出来了,这三皇子处事能力显然高人一筹,也看出来了贞道帝对这三儿子的重用,社稷之位还真不好说了。二皇子就想着如果三弟也像大哥一样或不在人世了,父皇会怎么办。他知道三弟每次外出低调保密,一路简行,一般只随身带一两个侍卫,但暗卫肯定少不了,要想一锤定音,必须想出万全之策。但他也知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是朝廷众臣中最先得到兖州疫情被控制的消息,当时他接到这个消息之时还真是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这次皇帝给自己这个外甥下的旨意是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等待陈邦的将是无能不力的弹劾。在以前的瘟疫防控历史案例中,几乎都是将病人集中起来等死,整个疫区或城池也再无人息,时间至少要持续一两年,方能开放。就在朝堂上下一个多月对兖州瘟疫束手无策后,李邦接手了这来势汹汹的疫情,没人会想到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控制了疫情,且无向外扩散,四个月就解除了兖州封控,人们恢复正常生活,这可真是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把陈邦这几年所作所为在心里都捋了一遍,就觉得这个外甥很不简单。其实他和陈邦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即使见面也就是寒暄问暖,再无它语,更不要说谈及政事了,贞道帝可是个心思缜密,老谋深算之主。他那个大姨子虽饱读诗书,可脑子不怎么灵光,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外力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立得起来。 正所谓:多少事情无由出,皆因权势恶中生。 第一百一十七回 故地重游忆往昔 众说纷纭话草原 话说陈邦回到京城之后不久,就带着侍卫霍然漫步至平安桥。他下桥来到沿河街,没进望江楼,先到了花满楼酒铺看了一会,然后路过花满楼,凝视这楼门楹联,然后来到望江楼门前,也看了看门前的楹联,才在邬掌柜的陪同下上了登楼阁。他先欣赏了一下登楼诗和雪梅诗以及元夕词,尽管他看过无数遍;随后来到窗前,凭栏望江。 他想起了那个头戴帷帽、身穿麻衣的女子,想起了穿着潇洒、出口成章的义弟王简,想起了名震洛阳楼的王闻天,更想起了他与王闻天一起在兖州和高平郡的日子。这段日子是他陈邦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尽管事务繁忙,千头万绪,但他一点也不感觉累。王闻天灿烂的笑容,大方的举止,高明的医术,广阔的思路,不二的文采深深刻在他脑海之中。回想起那些美好的日日夜夜,陈邦不禁嘴角上扬。 陈邦走下望江楼,经平安桥,过中直道,进入平安大道,最后不觉来到镇国公府大门前。看着寂无声息的府院,他沉思良久。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国公府发生了两件毁灭性的事件,先有世子卫抱阳被突厥人刺杀,至今生死未明;后有突厥人夜袭国公府,国公爷差点死去;还有那位被退婚的孙女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曾经许诺帮助国公府,可从未见国公府派人前来找过他,即使发生了灭顶之灾。陈邦也不知自己为何不自觉地就来到这里,然后长叹一声,转身向皇宫悻悻走去。 回说陈庆之从定阳郡返回黄梅村时,韦孝宽一行还没到。他召集刘疾忧、卫为和和雷不常等人至杏花厅,将定阳郡之事给大家讲了一下以及下部打算。可以说,养马是卫照临和陈庆之的一块心病。先前没钱,没能力买;现在有钱了,可又买不到好马,即使买到好马,一匹两匹还好,要是几十匹几百匹没地方养呀。有了养马的地方,还得有训练的地方呀,这黄梅村也不算小,可对于训练骑兵来说还是不够看的。现在韦孝宽、杨大眼一行要带回三十余匹马,还能找个地方凑合凑合,以后还需更多的马匹就不是凑合就能解决了事,必须未雨绸缪,提前打算。 雷不常若有所思道:“总教习,我们已按要求于去年在太行山建立了西梁头据点基地,以备不需。现在一些黄梅村护队的训练已转移至太行山中。养马之人倒好找。这太行山一带北邻阴山和燕山,自古战乱纷争,城旗常易,胡汉杂居,胡人善养马,不难找。也听说在飞狐陉之中有一处养马之地,但没见过。” 陈庆之一听,惊喜道:“不常兄,说来听听。” 雷不常缓缓道:“我听行商说过,在蔚县到广昌县的飞狐陉途中,向西有一小径一直前行,就会看到一片巨大的草场,人称空中草原,是一处蔚县、广昌县和灵丘郡三不管的地方。据说此处以前是赵武灵王养马的地方,大周也养过一段时间。但自从大周夺取阴山和燕山以南之后,就拥有了大片优质牧场,这个空中草原就逐渐废弃了,仅有的一条道路也随之年久失修,通行困难。现在顶多也就是朝廷一个备用草场。后又听说被一伙土匪给霸占了。由于此路极其狭窄,比陉径还难走,官兵围剿两次都没能成功。反正也没行人和客商进去,不会带来什么大的伤害,也就再没人管了。” 陈庆之又转向华老问道:“华老,你是灵丘郡人,你听说过空中草原吗?” 华老想了一会儿道:“我好像听老人也说过,好像是有一块养马场,在飞狐陉附近。但真的没几个人见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庆之听完二人言辞,心道,一个说听过,两个也说听过,估计八九不离十,这不是天降横财嘛,找来找去,原来就在眼前。至于真假试探一下就知道了。于是朗声道:“谢谢华老。诸位,看来在飞狐陉有牧场的事可能性极大,等孝宽兄一行回来后,我们要好好商量,看如何拿下这空中草原。不过前期工作我们现在就做。那地方如此闭塞,没什么行商及路人,土匪没法打劫,他们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不常兄,为和弟,这件事你二人去办。你二人到了蔚县之后,如此这般打听一番,就知晓这牧场的真假了。”众人一听,总教习说得有理。 在古代,马就相当于现在的汽车,在长途运输和快速作战中发挥着无可比拟的作用 。从某种程度上讲,中原王朝从未真正入主西域大漠和北方草原,只能说是以称臣纳贡的方式掌控他们。其中的原因很多,长途保障、远程投送以及打击很难得到保证是其中之一。而蒙古和女真入主中原后却不一样,他们拥有中原巨大物质资源后,加上与生俱来的跃马持刀的本性,实实在在地控制了今日中国之版图。 马,在历史的长河中,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几乎见证了每一位雄主崛起,每一次战争洗礼和每一个王朝兴衰。驰骋沙场,跃马江山,看尽世间繁华,也许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谁不想拥有一匹风驰电掣的高头大马?闺中女子不也梦想着有朝一日骑着白马的王子来找她吗?就是在现代,马,尽管失去了大部分价值和功能,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狂恋不止,宠爱有加。 正所谓:以为沧海难为水,缘来缘去缘山中。 第一百一十八回 蔚县市场探真实 长城荒圩获马情 第二日,依陈庆之所言,雷不常带着卫为和装扮成行脚商人来到蔚县。这两人都人高马大,有点像父子俩。牲口交易市场设在城外西北角一空旷之处,臭气冲天,牛羊嘶叫,人声喧闹。雷不常二人主要来看马匹的买卖。古代马匹的交易非常严格,由马政专管。交易市场的马匹都是劣马或退役战马,都有出处,也就是交易的马匹要有身份证。除了朝廷特许的豪门世族等可养马自用,其余人不得私自养马及交易。所以市场上交易的马匹基本都是从朝廷养马场出来的。 雷不常二人在市场转了一圈后,就在附近的一个茶摊坐了下来,叹息道:“少爷,这些马不行呀,我们要到江州去,这么远的路程,别还没到,马都跑死了。” 卫为和也附和大声道:“是啊,可在这周边也没见到什么好马呀,真是愁死了。”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这时一汉子走过来,怯怯笑问道:“二位贵人,刚才小的听到二位要买好马,不知是真是假。” 卫为和气势架子出来了,瞧了眼那汉子,没好气道:“你把小爷当成什么人了,小爷哪有功夫说那些没的假的。有什么话快说。” 那汉子被卫为和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忙弱弱问道:“这位少爷,能不能移步详谈?”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丢下两个大子,起身随那汉子而去。 不多久,二人在那汉子的带引下来到一小树林,就见一胡人站在那里,穿着却是汉人服饰,此人和雷不常及卫为和差不多高,就是胡须有点多,高鼻深眼,面色白而苍横,素衣麻鞋,气势沉稳。 卫为和心道,难道是胡人走私贩卖马匹?其实在这北境之地,这种情况时常见到。那汉子来到那胡人面前,悄声说道:“大哥,这二位贵人想买好马。” 那胡人点点头,上前对雷不常二人施礼问道 :“贵人,你真想买好马?”这胡人说的汉话怎么这么溜?不带一点胡人口音。 卫为和气势十足,高声道:“那是自然。不然本少爷闲得慌呀。” 那人一看卫为和的架势,还真有点公子哥的样子,于是笑道:“这位公子,那就好,好马有的是,不知你们要多少。” 卫为和眉头稍蹙,探究问道:“你们这马从哪儿来的?” 那胡人也不遮掩,反唇回道:“公子,你这不是明人说暗话嘛,不然不就在市场卖了。” 这就是来路不明了,可还没说出从哪儿来的呀。 卫为和又朗声道:“那我能先看看马吗?” 那胡人毫不疑虑回道:“公子,很抱歉,不能。马匹不在此地交易。” 卫为和怒气顿起,大声喝道:“大伯,你是在耍小爷吗?马都看不到,我怎知马的好坏?”那胡人面露犹豫不定之色。 其实卫为和也不懂马,雷不常也不怎么会,黄梅村也没人懂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要找到养马之人和之地,然后通知陈总教习就行。于是卫为和又问道:“不知马在何处?” 那胡人眼露狡黠,狐疑问道:“你们不会是官府里的人吧?” 卫为和双目圆瞪,怒道:“官府里的人?你是在侮辱小爷?小爷命差点都被官府给害了。你还说我是官府之人。雷大哥,咱们走,他们不是真心想卖马。” 说完,卫为和二人欲走,那胡人忙上前阻止,歉笑道:“这位爷,你误会了,你也知道官府的法条,私售马匹是要掉脑袋的,在下不得不谨慎。若二位爷真要买马,就随在下行走便是。” 卫为和一听,有希望,豪气毕现,爽快道:“你可不许诓我等,不然小爷也不是吃素的。” 那胡人行礼回道:“二位贵人,现世道在下也是没法,也想活命。哎,世事艰辛啦。”于是四人向南面的太行山走去。 一个时辰不到,众人来到蔚县西北角一破旧赵长城处。卫为和二人一看,在残留的城墙与太行山之间有一片荒地,十几匹马正在吃草呢。二人相信这些马一定出自空中草原。 卫为和语气放缓道:“这位大伯,不知如何称呼?” 那胡人答道:“在下达奚武,二位你看这些马匹怎样?” 卫为和对相马一窍不通,但仍似是行家道:”好,没诓我等。都是好马。我看到有这么多马匹,小爷放心了。不过本少爷想和你谈一笔大买卖,不知可否?” 达奚武惊问道:“什么大买卖?” 卫为和转问道:“你们一年能出售多少匹马?” 达奚武不明就理,疑惑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卫为和尽显大家之风,高声朗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马小爷我都想要,而且还想让你们给我们养马驯马。” 达奚武一听此言,心气怒冲,这两人看来不是善茬呀,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同时几个看马的人噌的一声就从马身上的褡裢中抽出了短刀。 雷不常忙上前解围,温言笑道:“各位壮士,请息怒。大家都误会了。确如我家少爷所说寻找养马之人。我二人绝无恶意。达奚头领,我二人回去向家主汇报今日之事,明日家主亲自前来和你详谈,你回去也和兄弟们商量一番,可否?” 达奚武一听,一口否决道:“不行,你二人是在欺骗我等,怕是回去通报官府吧。兄弟们,给我把他们拿下。” 雷不常急道:“且慢,我们是第一次做生意,你等有此担心可以理解,而我们也确实想找养马之地。壮士,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留在这儿,让少爷回去通报家主,你看如何?” 达奚武仍怒气未消,想了想沉声道:“好,我看你二人也是豪爽之人。你家少爷回去,你就和我等待在一起。” 卫为和也不纠缠,厉声喝道:“行,雷大哥,明日我和家主再来。达奚头领,本少爷把人交给你了,若有三长两短,即使你在太行山藏得再深,我们也会赶尽杀绝。告辞。”卫为和把在京城当纨绔的劲头全拿出来了,撂下狠话,然后离开城垣,直奔黄梅村。 第二日清晨,陈庆之二人骑马赶往赵长城。昨日,卫为和回来对他一说,就知空中草原养马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也肯定至少还有一道可达空中草原。因为达奚武他们要把如此多的马匹从飞狐陉带出,几乎不可能,路上的关卡太多了。卫为和二人到了赵长城荒地一看,比昨日多了几人,其中一汉人正在和达奚武低语。 陈庆之和卫为和来到达奚武面前。卫为和开门见山道:“达奚壮士,这位就是我家家主,陈庆之。” 陈庆之作揖道:“达奚壮士,在下有理了。昨日我家少爷也和你等讲了,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你们养马和驯马,弟兄们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和达奚武站在一起的汉人眼露机警,出言道:“你们要那么多马干啥?” 陈庆之面不改色,温言道:“这位兄台,我们做护送商队生意,所以就需大量马匹。你们也知道,市场上的马匹不是瘦小,就是多病,极大影响了我们的护送效率,所以就想着自己找一处养马驯马之地,以后不再为马匹问题掣肘。” 那汉人却不吃这套,郑重道:“陈老弟,不是我等不相信你,实在是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不得不防。马可以卖给你们,但养马之事就免谈了。” 陈庆之问道:“这位仁兄,请问尊姓大名?” 那位汉人爽利答道:“大名不敢,在下辛威。” 陈庆之退求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回去再和兄弟商量商量,十日后,陈某再来与你商议,冬天要到了,山上的日子不好过啊。” 达奚武点点头,豪爽道:“好,我看你们也是利落干脆之人,十日后再谈。” 正所谓:舍近求远是无奈,好事多磨有因情。 第一百一十九回 鲁县阙里访孔庙 古今对比叹蹉跎 陈庆之三人从赵长城回到黄梅村后,立即将相关情况写信给了卫照临。十日后,陈庆之与达奚武再次会面相商,仍未达成共识,但双方同意可继续商讨。也不知达奚武和辛威为何如此谨慎。而陈庆之也不可能把黄梅村的事情完全告诉他们。陈庆之回来后召集众人商议,实在不行就做第二手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空中草原。陈庆之都已派丛林作战人员去探看地形了,这时,卫照临回信了,让黄梅村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等她来到黄梅村再说。 回说卫照临众人在高平郡和兖州一待就近三个月,这三个月可把她忙坏了。现在忙完了,身心也放松下来,反而感觉有点失落和惆怅,她也不知啥原因。 李老道见小姐这个模样,就猜到是李邦离开造成的后果,于是安抚道:“小姐,这几个月真是太忙了,也没好好休息和玩乐,不知到孔子故地一游如何?” 卫照临脱口而出道:“曲阜?” 李乘风一惊,遂笑道:“小姐果然才学深厚,连曲阜都知道,那是七百多年前的叫法了,现在叫鲁县。” “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 公元前249年楚国灭鲁,将曲阜改为鲁县;后来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又诏改鲁县名为“曲阜”,“曲阜”一名一直沿用至前世。 卫照临一听,既然都到了孔老夫子出生地的边上,那就去瞻仰一下孔圣人遗居,看看现在的孔庙等建筑与前世有什么区别。于是爽快道:“老道,那就通知他们,今日准备些途中用品,明日就去鲁县。在鲁县住一宿,然后直奔东平郡(今山东泰安市)。”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出发,也没和当地官员告别,向东奔去。这高平郡距离鲁县一百来里,若骑马很快就到了,但卫照临他们有马车和李老道的小毛驴,跑不快呀,到了鲁县已是临近傍晚时分了。从鲁县的西门进入就是一条长街,街的两旁大部分都是以“孔”字开头以及与圣贤相关的商铺,如孔夫子书铺,孔家客栈,圣贤酒楼等等。他们就在孔家客栈入住,安顿好一切。第二日耿忠和申豹留守客栈,卫照临四人向南门方向而去。 在城的西南角,有个叫阙里的地方,为孔子授徒之所。不会儿,卫照临等人就到了孔子故居阙里,一看就房屋三间,中堂设孔子像,堂内放置一些衣物、车具、琴瑟等物品,据说是孔子生前用过的遗物;周边也就零星洒落着几处房舍,和前世孔庙根本无法相比。在前世,孔庙孔府等建筑虽曾几经战祸、天灾及人为破坏,但经修缮后,其规模仍仅次于故宫的第二大古建筑群。它的营造规格及标准都是按照皇家礼制施行的,被称之“东方圣城”,誉为“东方耶路撒冷”。 在民间,无一家府邸能与之匹敌。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将相,名儒大家都来此顶礼膜拜。可奇怪的是在此留下的诗词文章少之又少,也许在孔圣人面前谁都不敢落笔,谁都不敢班门弄斧吧。虽留有碑刻2000多块,内容几乎都是祭祀、修庙的记录,唯有几处楹联让人感受到此处为文圣之地,大部分楹联的作者也不知是谁。最让人知晓的也许就是“圣府”门前的那副楹联了: 上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 下联: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就是这副楹联也是据说而来:明朝宰相李东阳所写,清代学士纪晓岚所书。这副楹联书写奇诡之处就在于上联的“富”字缺失上点,隐喻“富贵无顶”;下联的“章”下的一竖贯通“日”部,暗指“文章通天”。一个府邸与国同存,与天同在,在民间也只有这孔衍圣公府配了。 在中华文化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孔子是唯一一位持续深刻影响中国近两千五百年的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无人企及,而且他的学说将继续散发光芒,隐射到每个人的心中,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要你是个中国人。后世各代帝王对孔子加封的谥号多得离谱,高得出奇。他及继承者将儒学从一个学说,变成了儒家,建立了完整的思想体系,最终成为儒教,且置顶三教,更是成为了人们心中的一种信仰。 在中国浩瀚的文山书海之中,找不到一部着作像“四书五经”那样影响深远,绵坚不休。有人说那是因为封建统治者的需要,科举也只考这些书籍,不学不行,所以人们才对“四书五经”耳熟能详。诸子百家,为何独选儒家?江山易改,为何儒家不倒?究其原因,也许只有用皇帝可以杀掉,儒学上下认同来解释了。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只有统治阶级认同,而民众皆反对,那是绝对长久不了的。尽管它存在不足之处和时空局限性,但瑕不掩瑜,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慧眼仍能看穿今日之事态与人心,是何等的非凡与卓绝。仁义礼智信已成为中国人的一种特征,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做人标准,只是它的内涵和外延随时代的不同而不断变化而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仍是每个人做事目标和准则,用现在的话来讲,哪句不是正能量,哪句不是积极向上,哪句不是道出了人之本心,人之追求。也许正是这些深奥而又浅显的道理激励着中华民族每个人不畏万难,怀抱初心,历久弥坚,一步一个脚印迈过五千年的长河岁月,继续越过彼岸,永不停歇。一部中国历史,半部儒家学说,一点也不为过。此处有分教: 灿烂银汉,锦绣山河,至高庙堂,何逊陋室三间。 诸子百家,学说千径,师表万人,自是唯吾独尊。 可眼前的这一切,卫照临有点懵,因为反差太大了。她不禁向李乘风问道:“李老道,孔圣人庙堂就这般?” 李乘风无奈感叹道:“哎,一言难尽。贫道虽身入道教,但并不排斥儒学。这孔夫子死后的第二年,鲁国就将孔夫子的三间旧居改作庙堂,把他老人家的遗物供奉其中,供人瞻仰,这也是第一座孔子庙堂。汉武帝更是独宠儒家,孔庙也成了国庙,且朝廷命专人进行管理。以后历代王朝也是如此,且庙学合一。由于历经战乱,孔庙多次遭到劫难。但各朝各代只要安定下来,无不对孔庙加以修缮,供天下学子瞻仰。你看到周边的房子一部分供孔子后裔使用,一部分供学子读书,一部分是官员办公之所。” 卫照临一想也是,三国两晋南北朝几乎年年在打战,命都难保,谁还管这庙宇。战乱之后,修身养息,人们不记起昔日君王社稷,不记得过往雄豪伟业,但人们立即会记起那处历经劫难、破烂不堪的文坛圣庙,也许唯有儒学才是古人心中的永恒寄托。 正所谓:浮世荣华易遭折,心中明灯不曾灭。 第一百二十回 两山行中遇劫道 对阵匪首话实情 次日辰时中,卫照临众人一路向北,往东平郡驶去。行了一个时辰,车马就来到了一座叫甄山的脚下,为何叫此名,不得而知。这山脚下一小路,仅容一车马通行。前面还有一山,名曰樾山,两山紧紧相连。 到了两山交界之处,前面闪出一彪十来个人马,后面也窜来一群大汉,也是十来人。前面劫道领头之人端坐马上,是一胡人,麻经裹髻,麻布衫褂,麻布笼裤,麻布皂鞋,麻布腰经,内别一刀,面似苍月,须如虬髯,身笔干山,虽身着低陋,却气宇不凡。而随众也是着装破旧,甚至赤脚,手中的家伙什儿更是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拎菜刀的,有端扁担的,只有四五个手握劣刀和弓箭的。背后的一群人也差不多,只是为首的是个汉人,短小精悍,目光敏锐。 卫照临一看,这是遇到一群没有专业装备,却有战术素养的土匪,还知道来个前后夹击,关门打狗。这群土匪估计好久没打着票了,不然怎能如此寒酸不堪。不过看这阵势,土匪头子有点东西。斛律光等人立即警觉,要到车中取刀箭,卫照临示意别慌。 不出卫照临所料,前面那骑马之人开口了,声震天地道:“诸位贵人,讨扰了,本人不伤人性命,只取钱财,还请丢下钱袋和马车速去。” 卫照临一听,这胡匪的汉话真是太溜了,和斛律光一样,不带一丝口音。于是大声道:“好汉,我等可以留下钱财,然后离去,不过你得告诉我们,你们为啥要打劫,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土匪呀,倒像是贫苦的农民。” 那胡人眼露精光,朗声赞道:“姑娘好眼力,不瞒你说,我等就是这两山上的农户。前几年还好,可这几年苛捐杂税越来越多,而山上的田地大都贫瘠,现在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在困难的时候我等才干这劫道行当,平时不这样。更何况这次我是实在需要钱两。还请姑娘等人遵话速去。” 卫照临一听,看这人说出的话应该读过书,不像莽夫一个,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卫照临豪爽大气道:“钱财本小姐有的是,就看你等有没有本事拿了。任何困难都不能成为拦路抢劫的借口。本小姐看你也不是个弑杀之人,你说这次要钱两干什么?” 李老道和斛律光一听,小姐医术高超,文采盖世,可这脑袋不太灵光啦,哪有人对土匪说自己钱财有的是,这不是给人家送钱嘛。而白檀三人一点也不慌,他们可是知道小姐身手的。 后面的土匪头子有点急了,忙不迭高喊道:“大哥,既然他们不爽快,就别和他们磨磨唧唧了,动手就是了。” 那前面匪首却朗道:“雄弟,稍安勿躁,说于他们听听也无妨。吾妻因病医治,花尽家中钱财也无法得愈。今闻兖州疫情已去,就想携吾妻前去求医看病。听闻这瘟疫是一女神医治愈的,就想带些钱财去求这女神医。这荒蛮之地多日未遇客商。不巧你们撞上我们了,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你看这土匪说话这么斯文,与其说是打劫,不如说是商量。卫照临一听,怎么感觉是自己的错了,这女神医不就是自己嘛。她对这个匪首又多看了一分。于是喜笑道:“好汉,大侠,大哥,你算是劫对人了。我就是大夫呀。”白檀一听,小姐又犯病了,哪有人希望被劫的。李老道也心道,小姐的脑回路不同常人呀。 这匪首听完后,也是有点懵,世上真有这种傻姑娘?卫照临继续引导道:“大哥,你把你妻子的情况给我讲讲,说不定我真能给她医治。如我不能,必定给你钱财,让你携妻治病。” 这匪首一听,这傻姑娘左一个大侠,右一个大哥,还自称是大夫,倒把他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于是解释道:“吾妻就是右下腹痛疼难忍,有时疼得生不如死。” 卫照临一听,立马解意,继续反问道:“是不是疼时侧卧,蜷曲缩脚?郎中是不是说这病叫肠痈?” 这匪首一听,这姑娘有点东西,一说就对上了,惊喜道:“姑娘,就是你说的那种症状,就是你说的肠痈这种病。可鲁县的郎中说这病无人能治,死亡性很大。我也是没办法,准备到兖州去找那女神医。” 卫照临心道,我现在的名声都传到这里了?肠痈就是阑尾炎。若阑尾穿孔,在古代如同等死,就是在现代也是极其危险。于是满面笑容,开导道:“大哥,你放心,这病不难治,我保证给她治好,不要钱。赶快走,救人要紧,不然时间长了,真的没得救了。” 这匪首真是被卫照临的操作搞惊呆了,难道她说的是真的?这时李乘风发话了,一本正经大声道:“这位好汉,我家小姐说能治就能治,速速上前引路。” 这道士的话一出,这土匪众人信了八九分。这世上女大夫真的极少,那匪首将信将疑道:“姑娘,你真是郎中?” 卫照临爽朗答道:“大哥,我真是大夫。你看我们就这几个人,而你们二三十,还到你们寨子去,如果不是救人,我们干嘛自投罗网。世上没有这样的傻人吧。” 那匪首一听,是这个理,于是恭敬说道:“姑娘,冒昧问一句,不知可否相告大名?” 卫照临面不改色道:“王闻天。” 那人一听,滋溜就从马上下来,跪地作揖大喊道:“原来你就是王神医,鄙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神医见谅。” 卫照临赶紧下马,前扶那匪首道:“大哥,赶紧快起来,我承受不起。救人要紧,快点走。”那匪首起身,才知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他立即带着一群人向卫照临来的路走去,也就是向甄山行去。而另外一些人向樾山中走去。 在进山的途中,卫照临等人才知这胡人叫贺拔岳,敕勒族,斛律光遇到老乡了;而后面那汉人叫尧雄,是他的义弟。至于一个胡人为何到黄河以南来当土匪,卫照临暂时没问。一路上,卫照临看到山上的石头奇形怪状,别有一番趣味。进了寨子才知,这是一座古时留下来的用石头垒砌的石墙围寨。你还别说,这石墙造得还挺坚实,估计在古时是军事之地。寨子中的房子也都是用石头和圆木砌成的。 正所谓:世间无数为难事,巧遇能人易释之。 第一百二十一回 医者仁心救病人 真情相惜邀英雄 话说在贺拔岳的引领下,卫照临众人来到一屋,进入一室。只见一汉人女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床前地上陶盆中有黄色液汁。卫照临一看,估计这女子疼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贺拔岳坐在床沿对那女子温柔道:“阿燕,为夫把神医请回来了,这下你有救了。” 那女子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有劳神医了。” 卫照临知道这女子病情现在很危急,忙道:“贺拔大哥,我先给大姐诊断一下病情。” 贺拔岳立马起身,卫照临坐在床沿,让那女子平躺,用手按住她的右下腹问道:“大姐,是这儿疼吗?” 那女子点点头,痛苦道:“就是这儿,有时疼起来要人命。” 卫照临随即吩咐道:“贺拔大哥,快去找一长条桌,比大姐的身子要长,放在室内。白檀,老道,把车上的药材和手术器具拿来。”众人皆应忙去了。 不会儿,桌子、药材和器具都拿来了。卫照临配好麻沸散、和消炎退烧药,让人煎去。药煎好后,卫照临在桌上铺好干净的白棉布单,这是自己带来的,然后叫贺拔岳将妻子阿燕抱起放在桌上躺好。卫照临并没有告诉众人如何医治,就让众人离去,只留下白檀做帮手。 二人穿戴好一切,先给阿燕喝下药,然后将手术器具沸水消毒。一刻钟后,阿燕睡去,卫照临把了下脉,没问题,就脱去阿燕衣服,在切口处用酒精消毒,然后划拉一刀,接着用钳子扒拉划口,然后又是一刀,起出一暗红带血的一小团肉球,随之给肠子打结,最后消毒、止血、缝合、敷药、绑纱布一气呵成,用时顶多两刻钟,看得白檀目瞪口呆、胆战心惊。小姐胆子真大,敢给人破腹,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吓死,怪不得不告诉别人。 手术完成后,卫照临让白檀收拾好一切,自己打开房门,对众人平静道:“好了,贺拔大哥,把大姐抬到床上,要轻,约莫一个时辰就会醒来。你们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每日给大姐喝两次消炎药就行。”众人也是很惊讶,没想到治疗过程这么快就完了。在前世阑尾炎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了。 不到一个时辰,女病人醒来了。卫照临轻声嘱咐道:“大姐,现在可能有点疼,过半日就好了。若饿了,可吃些清淡的流食,两三天就能下地,半个月就能干活,恢复如初。”众人也是将信将疑,白檀也是狐疑,也不敢讲医治过程。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阿燕真能自己下地了,也无任何不良反应,众人这才相信卫照临说的是真话,没欺骗他们,真不愧为神医呀。贺拔岳夫妇对卫照临更是感恩戴德,好话说尽。 卫照临正色道:“贺拔大哥,阿燕嫂,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是大夫本职,不必多谢。我看大哥知书达理,身手似乎也不错,为何在此落草?” 贺拔岳直言道:“不瞒王姑娘,吾乃神武郡尖山县人,因当年战乱,逃离至此。这两山上的山民大多是我父辈袍泽的后代,现在也就一百来人。除了尧雄,还有两个义弟叫达奚武和辛威,在逃难途中走散了,已有十几年了。” 卫照临一听袍泽这两个字以及根据这些人长相,估计贺拔岳和尧雄等几人可能是北魏军人后裔,由于某种原因逃离至此,其中故事可能还不少。但人家不说,卫照临也不好问这些。卫照临道:“贺拔大哥,我看这山挺荒凉的,你们主要以什么为生?” 贺拔岳叹气道:“不瞒王姑娘,我们这些山民也就是开垦一些荒地种植菽粟、打猎和靠卖柴火为生,就是这样官府还要收税,生活都保证不了。所以这两年没办法,就干些打劫路过的富商行当。但这条路较小,一般重车难以通过,所以过往的客商较少,获得的财物也较少。后来可能知道这条路上有劫匪,基本都没客商走这路了。” 卫照临点点头,看他们样子也不是发了财的主。她现在急需人手,贺拔岳和尧雄及看似普通的山民,却透露军人气质,如果他们愿意跟随自己,将是一大助力;而且甄山和樾山北通东平郡及泰山等周边山脉,南至鲁县和尼山,东连蒙山,西接兖州和鲁运河,地理位置很好。 卫照临缓缓道:“贺拔大哥,尧大哥,我是个商人,如果你们愿意,也许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贺拔岳和尧雄听后,多少有点惊讶,根本没想到这个女大夫还是个商人。在那个时代,女子虽不似明清那样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对女子抛头露面也较宽容,但做生意的女子还是极少的。 贺拔岳忙问道:“不知王姑娘做何生意?” 卫照临回道:“我父亲的产业和作坊很多,粮食布匹都经营。如果你们愿意,可能山中有些人要离开这里。” 贺拔岳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忙不迭道:“王姑娘,只要你能解决他们生计问题,我贺拔岳什么都答应你。我相信王姑娘。” 卫照临点点头,爽快回道:“好。但贺拔大哥我有几个条件。” 贺拔岳一脸渴求道:“王姑娘请讲。” 卫照临颜正色肃道:“第一,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因为我们做生意及做事的规矩非常严格,以后绝不能干打劫的事,欺负老百姓更不行。第二,你们以后不要种菽粟了,改种棉花,我会解决你们粮食问题。第三就是村民的安置问题。一是每个山上选择二十几个青壮年男子留下,这些人必须每日习武训练,忙时帮忙干些农活;二是老弱妇幼也留下,到时就种棉花和织布。三是其他村民跟随我到青州去做事,我父亲那里有很多作坊,需要人手。第四,我到时会派人来指导你们,包括训练、联络、种植棉花和识字。这里要强调一下,给我做事,每个人必须识字和简单的算术;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遇到任何情况,这两山都不能丢失。且要把山路和寨子维护好。我会在物资装备上全力支持你们。贺拔大哥、尧大哥,你们召集山民商量一下,明天答复我。” 正所谓:天地运行平常在,内涵规律制其衡。 第一百二十二回 贺拔岳束身受命 卫照临倾力帮扶 贺拔岳和尧雄虽都出自将门世家,但一般文理脉路还是懂得的,一听卫照临的话语,就觉得不简单,要识字习武,严格规矩,强固设施,这是要干啥呀。贺拔岳郑重道:“好,王姑娘,我本人绝对愿意追随姑娘。我会召集山民向他们说明情况,相信他们会答应的。” 卫照临点点头,解释道:“贺拔大哥,我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商队要很多人员进行护送货物,在沿途也要很多落脚点和补给处。君子取财,取之有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生意。”众人点头皆称是,只有李老道闭目不语。 贺拔岳疑惑问道:“这棉花是何物?” 卫照临宛然一笑道:“贺拔大哥,你是敕勒人,应该听说过白叠子吧。我把它称之为棉花。你看我和白檀等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用棉花织成的布做的,细软透气吸汗,比葛布穿得舒服多了;另外棉花还有一大功能就是保暖,可以制成被褥、棉服等用品。一旦大规模种植,产量增加,价格到时就会大降,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是冬日抗寒的好东西。我这儿还有几匹棉布留给你们,先给妇幼老人做内衣用。” 贺拔岳众人一看卫照临等人穿的衣服,还真和他们的葛布衣裳不一样,柔软细腻。众人都知大家闺秀穿的是绫罗绸缎,但卫照临几乎很少穿这些,也许她随了前世的性格,怎么舒服怎么来。 第二日,贺拔岳带着尧雄前来,对卫照临庄重道:“小姐,山民都愿意听从安排。他们要求不高,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卫照临爽快道:“好,贺拔大哥,他们的要求很低,但我不是苛待下属的人,每个人都要活得有精神,有奔头。贺拔大哥,你和白檀对接一下,先列出柴米油盐布匹等日用物资以及生产用具等设施,包括耕牛,还有《千字文》多买几本。看需要多少钱财,在我们走之前全部办齐。对接完后,今日下午就到鲁县采办,买不到的就去兖州买。至于训练等装备,等我到达青州之后,将随教习运来。” 众人一听,这小姐办事言厉风行,果断利索,一点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众人分头忙去。 经过两天的忙碌,柴米油盐酱醋茶、衣服鞋帽、农资用具、锅碗瓢盆能买到的都买了,东西堆得像小山似的,随即分发到山民手中。山民感恩戴德,眼泪流个不止,终于可以改头换面了。 两日后,卫照临带着李老道、斛律光和白檀先前离去,留耿忠和申豹带领部分山民直奔青州,申豹去过青州。贺拔岳夫妇等人将卫照临一行送下山,感激涕零道:“小姐,你不仅是我妻子的救命恩人,也给寨子一百多山民指出了活路。我等将结草衔环,以报小姐之恩,永不负小姐。”说完,就领众山民要下跪。这些山民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比前几日精神多了。 卫照临赶紧前扶,安抚道:“贺拔大哥及诸位乡亲不可,我承受不起。贺拔大哥,你们要真心报答我,那就好好把这寨子守住,把乡亲的文化水平提上去,任何人不能做睁眼瞎,每个人都要精神气爽。我最后再强调一下,绝不能再干打劫的事了,不管是穷人还是富商都不容易,要将心比心。” 贺拔岳正色承诺道:“小姐,你放心,我等一定按小姐吩咐,办好所托之事,绝不再做苟且营生。” 卫照临高兴笑道:“好,那我就拜托贺拔大哥、尧大哥及众位乡亲了。来日再会。告辞。”然后四人转身向北驶去。 贺拔岳及众山民未离去,仍目送卫照临身影,直至消失在无尽的远方。 正所谓:天纵有不老之身,难敌世人之情深。 第一百二十三回 贺拔岳逃命甄山 吴春燕喜嫁恩人 贺拔岳,字阿斗泥,神武郡尖山县人(今山西省寿阳县宗艾镇神武村),敕勒族,北魏名将之后,骁果善战,才识过人。 北魏灭亡后,贺拔族不降,被追杀逃至太行山中,后内部有人背叛,藏身地被暴露,为保贺拔岳逃脱,父祖辈悉数尽杀。逃跑途中,众人失散。 辛威和奚达武众人沿太行山北逃,慌不择路,阴差阳错,跑到了空中草原,看到有人在此地养马。细观几日,才知是一伙土匪,这可把二人高兴坏了,终于可以找个落脚点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夜里就把匪首杀了,降服小喽啰,取而代之。从此辛威和奚达武就在这飞狐陉空中草原落草,以养马贩马为生。而贺拔岳和尧雄一行六十多人扮成难民,一路南下,最终渡过黄河,来到甄山脚下。到达甄山时,只剩下三十多人还活着,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话说这日天黑时分,贺拔岳就来到了甄山脚下的一个村落。贺拔岳让衣不遮体的随众在村外等候,自己和尧雄整理了衣服,洗净面容,带上几个大钱,向村中走去。这山村叫吴家村。贺拔岳二人就来到了一处较大的泥巴墙的院落前,上前敲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好汉,来了。”贺拔岳二人在门外听到话语有点懵。 不时院门打开,是一五十余岁老丈。老丈见到贺拔岳二人着装相貌后也是有点懵,惊诧问道:“你们不是甄山的好汉?” 贺拔岳一听,就知老丈误会了,把他们当成山上的土匪了,忙解释道:“老伯,不是。我二人只是路过借宿乞食之人,并非歹人。” 老丈叹息道:“二位,老朽家中有事,恐怕不便与你等方便。” 贺拔岳忙道:“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做些吃食给我,我带走,不借宿如何?” 老丈看着贺拔岳虽衣素面憔,但不掩朗朗俊容,言行礼致,是个好后生,于是道:“那就请二位到堂厅稍等,等吃食做好,便于你们。” 贺拔岳感谢,随老丈进入院落,到堂厅就坐。老丈叫人上了茶水招待二人。闲谈中贺拔岳得知老丈是这吴家村的里正,也姓吴。 不时,贺拔岳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哭声,于是便好奇问道:“吴里正,你开院门时叫我们好汉,是不是家中遇到什么难事?” 吴里正愁容哀叹道:“老朽也不瞒二位,家中确实出点事,所以才不便你们借宿。” 贺拔岳温言开导道:“如若方便,吴里正不妨说与我二人听听,若能相帮,定不托辞。” 吴里正看着二人坐姿挺拔,举止端正,目光炯然,豪气毕现,与奸盗之流有云泥之别,也许真能帮上忙,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叹息道:“不瞒二位壮士,老朽家中确实遇到难事。家中小女被甄山匪首看中,欲娶上山为妻。刚才二位听到的哭声就是老朽妻子和女儿发出的。” 贺拔岳听后凝眉道:“吴里正,请细说缘由。” 吴里正一筹莫展,惆怅道:“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几天前,我携妻女到镇上赶集,售卖些农产品,欲买些家用品。哪知运气不好,在集市上遇到甄山匪首屠傲山,人称“屠夫”。他一眼看中了小女,欲抢上山为妻。我等老弱,面对强壮悍匪几人,根本无力,即便呼救,也无人敢应。没办法,老朽只能答应,但提出了个条件,那就是明媒正娶,登堂入室。若不然,老朽全家今日就死在此处。也许看在老朽与其往日有过交情,就答应此条件。哎,明日就是屠傲山前来迎亲之日。” 贺拔岳追问道:“吴里正,刚才你说与土匪有交情,此话怎讲?” 吴里正缓缓道:“以屠傲山为首的这伙土匪也是在此占山为王不久,通过劫道和偷抢商人及大户获得钱两,通过抢夺、威胁山下周边村民获得粮食菜蔬,我们吴家村也不例外,要我们每月供交粮食菜蔬,若不然,洗劫村落。作为村里正,这一来二去和土匪也打了几回照面。我们也想逃走,可农民失去了土地,何处能安身?这世道,何处无恶人?所以只能忍气吞声,艰难生活。天道不公啦。” 贺拔岳听完明白了,这股土匪有点头脑,不杀村民,是为了获得免费的劳动力,自己可以不劳而获,何不快哉。于是又问道:“吴里正,这山上土匪有多少人?明日何时来迎亲?” 吴里正想了想,摇摇头道:“这股土匪具体是多少,老朽不知,不过他们到来不久,应该不会超过五六十人。明日申时初(十七点)来迎娶小女。” 贺拔岳一听,这个时辰不错,心中有了计较,决定搏一搏,一来救人,二来给自己找个落脚点,长年逃难不是个事。于是大胆出击道:“吴里正,在村外,我还有一帮弟兄,只因衣不遮体,怕污了人眼,没敢前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给我等吃食和衣服,我们将这般救你女儿如何?”于是贺拔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里正。 吴里正听完后,眉眼一紧,惊道:“壮士,这真能行?” 贺拔岳正言道:“吴里正,你放心。我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有很大把握救得你家女儿。” 吴里正沉思后,目光一沉,果决道:“好,老朽就赌一回,你们暂歇,我去告知老妻和小女。” 次日申时初,新郎屠傲山身穿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在二十几个喽啰的前呼后拥下,来到吴家村吴里正家。吴里正院门大开,与平常无二样,只是院中多了几张桌椅,用来招待今日来客。 你要说屠傲山是个大老粗,那就错了。他早已派人在村中打探是否有异样才来的。进入院落,吴里正也是不疼不痒,村里没啥好吃的,只是今日喜事,才杀了些鸡鸭,酒是自酿浑酒。手下先动筷动口,吃菜喝酒,无异样后,屠傲山才开始吃喝。估计山上生活也不咋地,这帮土匪见到酒就没命了,胡吃海喝,喧嚣乱砍就是一个时辰。 此时天已尽黑,屠傲山一看天色不早了,就叫随来的一位粗婆子去迎新娘子,他怕掉包。不会儿新娘子头披盖头,一身红装出来了。粗婆子对屠傲山点了点头,扶着新娘子上了花轿。花轿是吴里正准备的,还有一个送礼的大箱子。屠傲山叫人打开,里面就是些女人的衣服,再也没啥。屠傲山彻底放了心,然后自行跨上大马去了。而轿子和箱子分别有四个和两个村夫抬着,夹在队伍中间出了村落。 吴家村离甄山不远,一行人举着火把,不会儿就到了入寨山口。突然一支利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奔马匹,大马受伤狂咆不止,奋蹄高起,将屠傲山摔至地上,还没等起身,十几个身影从黑暗中杀出,直指屠傲山。这一顿操作直接吓傻了土匪。还没等缓过神来,队伍后面又杀出十几人,将迎亲队伍堵在中间。而前部领头之人正是尧雄。等前后队伍与土匪交上手后,六名村夫放下花轿和箱子,从轿子底部抽出短刀,各路三人分杀前后土匪。这村夫之一就有贺拔岳,他杀向前方。不会儿,在前中后通力绞杀下,二十余名土匪死伤殆尽。众人赶紧将尸体抬上山掩埋,清除血迹,打扫战场。 原来昨晚贺拔岳二人离开吴里正家后,就来到村外与众人汇合,吃了晚饭,换了服装,就将自己的计划讲与众人听了。计划就是贺拔岳与五人扮成轿夫和担夫,进入吴家村,而尧雄带领余下二十余人隐于山林,等山上土匪迎亲队伍下山后,在村民的指引下,直捣土匪老窝。事成之后,分前后两路埋伏于寨口山路前后,等迎亲队伍回来后,前中后夹击,杀尽土匪,占领山寨,救出里正女儿。 果然,如计划进行,一切顺利。这三十多人可都是历经搏杀,才存活下来的,身手老道,战技娴熟,配合默契,虽刀不利,箭不快,但对付这帮土匪绰绰有余。 战事完毕,贺拔岳准备派人送新娘子回村,新娘子却掀开盖头,从轿中出来了。新娘子叫吴春燕,吴里正晚年得女,十分宝贝,她说了句“嫁出门的新娘没有再回家的道理”,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其实昨晚吴里正给她娘俩讲了贺拔岳的计划,吴春燕立马同意,她就觉得这叫贺拔岳的胡人不简单。在今晚打斗之时,她就在轿中掀开了轿帘,看到了这个高大胡人十分勇猛,砍瓜切菜,无人能敌,真是有勇有谋,爱慕之心顿起。 这新娘子不回家,嫁给谁呢?这可难办了贺拔岳。尧雄机灵,看到吴春燕的眼神,就知其味,新娘子看上了他们家的公子大哥。于是现场就当起了媒婆。吴春燕自然没意见,贺拔岳一看吴春燕的模样和语气,也颇为心动,但也得新娘家人同意呀,古代可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于是尧雄就派带路村民和自己一起返回村中向吴里正说明情况。 吴里正一听,匆忙带着老妻和新的衣帽来到山脚下,向自己闺女问明情况,当即笑颜答应,让贺拔岳换上新衣服,抬上新娘花轿,上山立即成亲。真是世事无常,别人的婚礼成了自己的花烛夜,别人的新娘成了自己枕边人。从此贺拔岳带领手下就在这两山扎根下来,农耕劫道,生儿育女。这不就在最困难时期遇上了卫照临。 正所谓:世事难料人不预,千里姻缘天却牵。 第一百二十四回 舅爷东平郡相迎 甥女泰山楼赋词 回说卫照临四人策马东行。这樾山距东平郡也就一百来里,傍晚时分卫照临四人来达东平郡南门,一看有几人正朝他们张望。斛律光人高马大,看得远,不敢确定道:“小姐,那人好像是王东家。” 卫照临听完,定眼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舅舅。卫照临赶紧下马,走到王玄面前,惊喜道:“父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玄一听,有点懵,这是问天?怎么两年多不见长这么高,模样更出挑了。茫然惊问道:“你是问天?是我的外甥女?” 卫照临一听,娇嗲笑道:“父亲,你怎么说女儿呢?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卫照临早已信中告知王玄,以后二人就以父子相称。 王玄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袋,笑道:“好闺女,为父有点激动,把你和外甥女搞混了。想死为父了,特前到东平城来相迎你了。快进城,客栈都预定好了,到时咱父女俩再好好叙叙。” 众人来到东平郡最大的客栈——泰山客栈,洗漱安顿一番后,已是夕阳落尽,明月初升。东平城就在泰山脚下。王玄领着众人来到泰山酒楼,包间已订好。 登楼凭窗北望,就见泰山玉皇顶,在清辉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青纱,庄严肃穆,宁静自威。自秦始皇开始,泰山玉皇顶历来就是帝王封禅和祭祀之地。泰山不高,但它像一位不可侵犯的巨人俯视着整座城池,尽管这座城池不知迎来送往过多少帝王将相,旌旗豪驾。但这些,在这位巨人眼中仿佛都是沧海一粟,浮尘一粒,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转瞬即逝,不值一提,唯留苍松翠柏,雄峰祥云,一直伴随世间。 众人落座之后,斟满酒,王玄端起酒杯高声道:“闺女呀,自上次京城一别就是两年多,想死为父了。诸位,先干了这杯。”众人一饮而尽。 王玄继续感慨道:“问天啦,想那夜在花满楼,你可是把为父惊诧到了,那词联以及后来的诗,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惊叹不已,回味无穷。而你制造出的盐酒茶,以及种植棉花,更是为父经商这么年,也曾未获取如此多的财富。这次你外出行游,在洛阳又名动天下,而在兖州更是想出奇法,一举消除瘟疫,救灾民于水火。这些为父根本都不会想到。具体情节诸位到时给我讲讲,我这闺女可不愿给我讲这些。闺女,你从小命运多舛,现终有所成,几人能及?为父打心底高兴。来,诸位再来一杯。”众人再次一饮而尽,王玄眼含泪光。 卫照临也是动情道:“父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自身获利的同时,也为多少人、多少家庭解决了生活困难。而过往的苦难和辉煌不必过多在意,我们要向前看,尽管还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历史不会因为途中的几块绊脚石而停滞不前,它会踢开这些石头继续狂奔。若我们追不上,就会被淘汰。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父亲,今日不谈这些。我们就痛快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好。来,我敬父亲一杯。这么多年您辛苦了。”说完,卫照临饮尽。王玄二话不说就喝干了。 今晚的酒可是最好的人生巅峰,就是贡酒也比不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檀就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讲得声情并茂,高潮迭起。白檀现在的口才和白苏有得一拼,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王玄听得津津有味,连连说好,不愧是我姑娘。 宴席将完之际,王玄试问道:“闺女,你明日想不想上泰山玩一下?” 卫照临摇摇头道:“不去了,时间来不及,明日就赶往青州,在青州待半个月立即北上,不然太行山过不去了。” 王玄有点失落道:“闺女,这么急吗?不在家过年了?” 卫照临叹道:“不了,安排好黄梅村那边的事,我立即返回青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众人都不知道卫照临所说的更重要是何事。 王玄也不纠结道:“行,就听闺女的,为父知道你心有乾坤,自有安排。不过为父今日有个要求。” 卫照临看了眼舅舅,大气道:“父亲,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吩咐女儿就是。” 王玄扭捏道:“闺女,这都到泰山边上了,你能不能……。”卫照临及众人也奇怪这王玄到底要干什么。 卫照临不明就理,似是生气道:“父亲,到底何事呀,我还小,可不想许配人家。如果是此事,就请父亲免开金口。” 王玄一听,也是被自己这个外甥女的脑回路给搞懵了,忙辩解道:“好闺女,你的婚事哪能轮到我做主。为父就是想再次亲眼看你写首诗词。” 众人这才明白王玄所说之事。而卫照临却是一愣,道士、逃犯、商人和女子坐在一起,就喝顿酒有啥好写的。卫照临迷茫道:“父亲,就是喝顿酒,无物无景怎么写,闺女不是神仙啦。” 王玄却傲骄道:“闺女,这我就管不着了。当年在花满楼,你也是这样说的,不还是写出来了吗?”你看看,老小孩耍赖的性子又出来。 这写啥呢。嗯?北边不就是泰山吗?要不就以泰山为题搞一首?自古以来,写泰山的诗词很多,可惜卫照临只记住了两首。一首是杜甫的《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耳熟能详,老少咸知。一首是谢道韫的《泰山吟》,“秀极冲青天”,“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动静相叠,质朴雄伟。 卫照临心道,你把泰山的景和势写得再好,恐怕也不会超过这首《望岳》,必须另辟蹊径,要写点东西才行。她思索了一下道:“那要不就写首以泰山为题的词吧。”于是让酒楼伙计拿来纸笔,就写了下面这首词。 渔家傲 过泰山有感 北行黄河接云涛,东涌紫气连海潮,势压万山成岱宗。不是高,齐鲁孔儒是王道。 三千年论语春秋,五百位庙堂至高,无人不羡玉皇顶。试比看,自古几帝敢封禅。 王玄一看,惊喜道:“好,匠心独运,不落窠臼。‘北行黄河接云涛,东涌紫气连海潮,势压万山成岱宗’,写出了泰山景色和气势,‘齐鲁孔儒是王道’和‘无人不羡玉皇顶’更写出了泰山内涵和要义。别出心裁呀。不愧是我闺女王问天。哈哈……”看把王玄高兴的。 李乘风却深深问道:“小姐,这孔子从生到现在,也才一千多年呀,何来三千年?还有皇帝也没这么多呀。”这李老道就看出其中的毛病来了。 卫照临斜睨了下李老道,解释道:“老道,是虚数,是我臆想的,不必细究。” 李老道却捻须不语,他可是记得小姐说自己见过下知五千年的推背图啊。 正所谓:前朝儒家是王道,后世科技为最强。 第一百二十五回 光州亲为授数学 青州出谋烧白瓷 第二日,众人不作停留,沿汶水经莱芜谷一路向北到达青州,这也花了五六天时间。一路上,王玄将青州大概的情况向卫照临讲了一下。现在青州有制盐、制茶、酿酒、织布、棉花、烧瓷、冶炼、制铁等作坊,其中冶炼和制铁作坊在青州西北边的商山,用的燃料是来自博山的石炭;而造船厂建在光州(今山东莱州附近)。 卫照临到达青州后,马不停蹄直接到了商山冶炼基地,对基地的整个情况进行了实地考察,感觉在这山里要进行大规模冶炼钢铁不可行,因为山里没有大面积的平坦空地可以建设厂房,人员多了衣食住行也是大问题。她先后看了刀具、铠甲、连弩及箭簇,还可以,就是铠甲还要减量增坚;又试了下马蹄铁,很满意。 晚上的时候,卫照临召集綦毋怀文父子及其他要人开会,了解他们的难处和生产情况。最后卫照临提出下步工作要求:一是要研究大规模冶炼的技术,其中之一就是高炉炼钢;二是改进现在的坩埚法,可以一次多烧几个坩埚,就像一个锅台上可同时烧几个锅;三是改进淬火技术,要尝试用火油(石油)当淬火剂,因为火油中含有多种矿物质,有可能提升刀具箭簇的性能。卫照临就讲了这三点,以现在的条件,说多了也没用,也干不出来。 第二日,卫照临就带上綦毋怀文向光州奔去,因为造船厂有两个数学和机械制造大师——祖暅父子。经过四日的奔波,卫照临一行抵达光州,稍作休整,立即赶往造船厂。造船厂位于渤海一湾之中(今莱州湾刁龙咀)。卫照临看到两艘不大的木船正在船坞中建造。卫照临对造船一窍不通,但她前世开过快艇,上过军舰,也登过货轮和客船,从感官上多少了解一些。同时众人不禁感叹原来真正的东家不是王玄,而是他的女儿王闻天。 考察完后,卫照临立即召开会议,宣布了下步的工作任务。一是要研制大型水力驱动设备,从而制成大型锻造机器,来制造大块的较薄的钢板,用于铠甲防护和加强后制大船的牢固性和耐用性;二是要研制大型货船,用于海上和长江流域的航行;而到明年五月必须制造出一艘,到时她有大用;三是要加强弓和弩的研制,标准要高于现行所有弓和弩;四是成立青州钢铁研究院,专注钢铁冶炼及兵器研制;綦毋怀文任院长;成立光州造船厂,厂长为祖暅,副厂长为祖皓,专注各种船只和机械研制;五是要求钢铁研究院和造船厂相互沟通,互通有无,形成协调机制,要呈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同时让舅舅王玄派专人处理、协调和配合钢铁研究院和造船厂资金财物等问题,确保研究和生产顺利进行。 安排好各项工作和任务后,接下来的几日,卫照临只留下綦毋怀文、祖暅和祖皓三人,教授他们阿拉伯数字及各种数学公式。可以讲,卫照临把前世能记住的各种计算重量的、面积的、表面积的、体积的、速度的公式及平方、开方和方程式等方法统统都教于他们。这可把三人震惊得无与伦比。卫照临也没告诉这些公式是如何来的,让他们按上述公式计算就行,同时若遇到问题,可写信给她一起探讨。这三人的领悟力都比较高,尤其祖暅父子对数学的接受能力真是很强,不愧为祖冲之的后人。卫照临深知科技及装备的重要性,欲善其事必利其器。就这样她在光州足足待了五天,安排好诸事后,众人返回青州。 到了青州,申豹带领的樾山和甄山的二十多名山民早到了,王玄立即把他们分配到博山煤矿和商山钢铁作坊,这两地现在最缺人。卫照临不作休息,花了两天时间对各作坊进行了考察。这些作坊都建在城外王玄买的山庄之中。在考察过程中,她对棉花的处理感到满意,匠人们深刻了领会了弹棉花要领。同时她也就地对相关作坊提出了建议。一是要和光州造船厂联系,研制更高效率的织布机;二是对瓷器烧制提出了二次上釉的制作方法,至于效果如何只有烧制出来才知道。这个时代,没有瓷器上釉的做法。上釉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烧好的瓷器,刷上一层与制瓷材料相近的釉质,再烧制一遍即可。 刚考察完作坊,黄梅村也来信了。陈庆之在信中提到杨大眼一行已安全到达黄梅村,部分绵山人员正在前往青州的途中,同时把发现空中草原的事情也给卫照临说了一下,且已知空中草原匪首叫达奚武,还有一个二当家的叫辛威,正在采取措施夺取空中草原。策略是商谈收编和武力夺取两手准备。卫照临一看这两个人的名字,高兴坏了,立即写信说先不要采取行动,自己抵达黄梅村后再作打算;同时立即叫来斛律光,让他拿着通关文牒和自己的手书速去甄山,让贺拔岳速来青州有要事相商。当时李邦在高平郡给的通关文牒没收回,还在卫照临这儿。 斛律光走了之后,卫照临和王玄商议规划方案。方案内容有以下几点:一是必须获得足够的粮食作保证,无粮不稳。但现在土地越来越向豪门世族集中,农民的土地越来越少,必须想办法屯粮和加大自耕。二是要统筹管理,系统运作,提升效率。三是要不拘一格引进人才,主要是匠人、文人和武者,以此提升所有员工的技能素质和文化水平及作坊的安全保障能力。四是尽最大努力提高员工薪水福利、工作条件等,让员工获得归属感和认同感。五是在沧州东北部靠近渤海的地方找一处适合之地修建码头(今天津港附近)。六是继续寻找训练信鸽之人。 李老道等人看到小姐自到青州之后,几乎没停息过,算是见识了小姐办事风格、实力和能力,真是以前一路玩得疯,现在工作忙到死。他们看到各种作坊和船厂,更是心中惊叹,这一切背后的东家竟是小姐,也不知小姐是啥时候开始布局的。没过几天,改良的瓷器烧制出来了,颜色变白了不少,把王玄等人高兴坏了,这要是推到市场,继雪盐、白酒和绿茶之后,又必将引起一场轰动。人们眼前仿佛看到了黄灿灿的金子。而卫照临却不甚满意,要求边烧制出售边改进釉料,让瓷器的颜色更白。 正所谓:历史长河不停息,格物造器需进随。 第一百二十六回 春风茶庄作楹联 月山客栈逢先生 一切安排完毕,卫照临到了青州忙活到现在才得以空闲,难得轻松一下。她立即让李老道和申豹先行,会合地点在蒲阴县的月山客栈,李老道也不要骑毛驴了,二人直接驱使马车前行。 这日,王玄带着卫照临等人逛青州城。卫照临在街上一看,好家伙,舅舅在青州的实力非同凡响,盐酒茶粮布商铺比比皆是。在花满楼酒铺,直接把那首诗作为店铺楹联。在春天茶庄,推出了不同价格和包装的茶叶,做到产品细分化和客户层级化,绿茶在中原及江南逐渐被世人接受,前景广阔。 看了会儿,卫照临转身出店,身后王玄道:“闺女,稍等。” 卫照临好奇道:“父亲,啥事?” 王玄意味深长道:“你是楹联高手,你看这茶庄这副楹联写得咋样?” 卫照临转身看那楹联: 上联:半缕闲情享天地 下联:一壶春色满乾坤 卫照临看完后,大声朗道:“写得好,雅致大气。”在前世,哪有茶叶店还贴楹联,她连茶叶店都没进去过。 王玄却摇摇头,似有遗憾道:“好是好,不过所有茶叶铺楹联都差不多,落了俗套。闺女,你能不能写点不同的。” 卫照临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舅舅就想整花活,要与众不同,别出心裁,独树一帜;也许正因为这种性格,使得他在商途有所建树。于是真诚道:“父亲大人,你把闺女当真当成文曲星了,啥东西都会写。这楹联真的好,没骗你,应情应景,韵味深远。” 王玄也退一步,笑道:“好闺女,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写,换不换到时再说。” 卫照临也是服了,这段时间她忙得鸡毛飞上天,哪有闲情雅致写什么诗词联赋,她想自己能分身多好啊,要是天天如此,估计会未老先衰。这舅舅就这老小孩性情,主打就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没办法,心累。于是气呼呼道:“父亲大人,以后别拿诗词歌赋来说事好不好,闺女还想多活两年。” 王玄笑脸不改,应付道:“行,你先写,以后都听闺女的。”众人转身又进了茶铺,王玄叫伙计拿来纸笔。 这时候店铺掌柜和伙计才知这女子是东家的小姐。但感觉东家都听这小姐的。卫照临对这茶叶店之类的楹联真没关注过,但这喝茶就是一种身心放松,自我陶醉的过程。于是卫照临就随心写了这副茶叶铺楹联,说老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样。 上联:天雨无根穷碧落 下联:浮生酩香极乐生 哪知刚写完,王玄大喜道:“好好,闺女果然不一样,一出手就非同凡响。这上联妙不可言,意含两重,一指雨水育出碧绿的茶叶,二指煮沸雨水冲泡茶叶时,茶叶像一片片碧玉沉入盏底,真是想象丰富。而下联已入禅境,清香袅袅,闭目如醉,心飘极乐世界。此联整体让人有种身在人间,心入仙境的感觉,道出了饮茶后那种无法言语的愉悦心情。要说这诗词联,还得是我宝贝闺女,其他人都得靠边站。为父现在相信你就是在荒无人烟的莽原之地,也能写出海市蜃楼。”你看看,把王玄嘚瑟得,要是有文人墨客在,肯定上去就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舅爷你最大,你咋解释都最佳。 这春天茶庄的掌柜不知东家何时冒出了个闺女,也听说花满楼及酒铺的诗词联就是这位小姐写的,但今日亲眼见到卫照临落笔写的这副楹联,还是吃惊不小,因为很少看到女子写诗词的,今天算是见识了,更看出了东家对这闺女的宠爱。 贺拔岳到青州之时已是九月底了。卫照临在信中就已告知贺拔岳,要随她到太行山去,估计半年才能回来,要他安排好两山一切事宜。同时卫照临也要求若两山有困难,青州要及时帮助。一切安顿好之后,卫照临、斛律光、贺拔岳、白檀和耿忠五人辞别王玄等人,五人五马,一路北上,过黄河,到沧州,经南营州,花了近十五日,历经一千里,抵达蒲阴月山客栈。到了客栈一看,刘疾忧和李老道都在等着她呢。 卫照临赶紧下马,上前惊喜道:“先生别来无恙。” 刘疾忧泪光闪闪,呐呐道:“小姐,为师好,一切都好。我和子云接到你的回信,估计这几日你就会到达蒲阴县。为师在客栈之中真是望眼欲穿。自京城一别已近四年多了,小姐又长高了,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先进客栈,一切都安排好了,小姐先休息,晚饭时再聊。” 卫照临感慨万分道:“好,辛苦先生了,也是想煞弟子了。” 众人休整之后,刘疾忧在客栈一空房备置了两桌酒菜,齐聚一堂。除了卫照临一行,还有客栈掌柜和印刷事务处管事也参加了筵席,共计十余人。 刘疾忧起身举杯高声道:“诸位,这位就是我们家小姐,也是我们的东家,大家以后叫她小姐或东家就行。这也是小姐第一次来到太行山,大家举起酒杯,为欢迎小姐一行的到来干杯。” 众人饮尽,卫照临起身朗道:“感谢先生。感谢诸位。先生这几年辛苦了。由于各种原因,我不便外出行事,太行一带的商事全靠先生及诸位。我先介绍随我前来的几位。这位是李乘风道长,他曾到过显州的袁家鞋铺,不知先生有没有印象。这位是斛律光,是我在梁州结识的大哥,也叫柳树根,大家叫他柳大哥就行了。这位是贺拔岳,是我在鲁县结识的大哥。这位叫耿忠,这位是申豹,这两位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护从。这位叫白檀,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这一路我从平安城出发,经轵关陉,在风陵渡有缘认识李道长;到达洛阳后,访了嵩阳书院和少林寺,再到梁州识得斛律大哥;兖州疫情后,看完孔圣人故居,在行经甄山和樾山之时,相遇贺拔大哥;然后过泰山、蒙山抵达青州。一路阅尽太行雄姿,黄河浊浪、洛阳牡丹、嵩阳书声、少林佛地、兖州疫情、圣人故居和泰山傲身。而这些在我看来不足为道,真正让我高兴的是结识了李道长和两位大哥。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这一路走来,各位对我关爱有加,呵护备至,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情谊,不是兄妹,胜似兄妹。而刘先生是我的启蒙先生,也是唯一一位先生。由于种种原因,我十一岁才开蒙读书,是先生耐心细致的教导和不厌其烦的释义,才使我文章略成。后来由于情况有变,不得已让先生离京到此。这第二杯酒,我感谢刘先生及诸位对小女的厚爱。” 众人再饮尽,刘先生高兴道:“小姐过奖了。周山长已来信对我和子云讲了你到访嵩阳书院的事。本来子云今夏要去嵩阳书院拜访山长的,后来事情有变,未能成行,只能期待来年了。李道长和申护卫也向我讲了你行游途中的事情。你的文采为师自是知晓,没想到你医术如此精湛,我都怀疑华老的一些医术都是你教授他的。” 卫照临谦逊笑道:“先生,我在医术方面好多都不如华老,相互学习,相互促进。”众人再次推杯换盏,把酒叙旧。 正所谓:世间相逢何其多,难得寻觅一知音。 第一百二十七回 黄梅村齐聚一堂 杏花厅追忆往事 第二日清晨,众人在刘疾忧的带领下从蒲阴县到达易县,再从易县经达涞源县,然后穿越飞狐峪,进入蔚县,不作停留,到达黄梅村,前后花了三天时间。刘疾忧已先派人向村中告知卫照临即将到来。 等卫照临抵达黄梅村时,已日落西山了。夕阳余晖已抵挡不住太行山的寒气,北方寒流已越过阴山和长城,悄悄地到达这里,让人感到丝丝凉意,冬天将至。 到了村口,卫照临一看,呵,好家伙,陈庆之、雷不常、韦孝宽、杨大眼、诸葛明、华老、卫为和、白苏、历尤等人早已等候在村口。卫照临众人翻身下马向村口走去,而陈庆之等人也向卫照临走来。卫照临兴奋道:“子云兄,一别四年,辛苦你了。” 陈庆之也是容颜大动,激情道:“贤妹,干自己喜欢的事,不是辛苦,而是乐趣。你又长高了。” 这时白苏一把泪水一把鼻涕就嚎上来了:“小姐,想死奴婢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卫照临嬉笑道:“你这丫头,见了我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看来是没人管了。华老,历大哥,你们也辛苦了。” 华老和历尤也是热泪盈眶,华老颤巍巍道:“不辛苦,早就盼着小姐来了。” 卫为和急了,大声道:“妹妹,你是不是把哥给忘了。” 卫照临满面春风道:“哥也在呀,到时我们再聊。” 陈庆之接过话题,忙道:“贤妹,先进村,诸位洗漱后稍作休息,晚上在杏花厅聚餐。”于是众人进村,先安顿一番。 晚上,众人齐聚杏花厅,近二十人,落座后,刘先生声情并茂道:“诸位,这次小姐先南渡黄河,再一路向东行游,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结识了几位豪杰,最后到达青州;然后再北渡黄河,过太行来到黄梅村,可以说几乎走遍了半个大周。大家举杯,为小姐的到来,为我们今日的聚会,干杯。” 喝完后再斟满,刘先生接着高声道:“诸位,可能有人知晓小姐,有人不知,今日在座各位都是亲朋好友。我先向小姐介绍几位英雄。这位是韦孝宽,也是我的义弟,这位是绵山杨大眼,定阳发生的事大家可能都知道了。这位是人称‘赛孔明’的诸葛明先生。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家小姐。我记得很清楚,那是贞道十八年八月的一天,我初识小姐,就有几件事情让我吃惊。一是小姐十一岁才开蒙读书识字,要不是我后来亲眼所见,小姐一笔一划学写字,一字一句学文章,我都以为小姐早就读书识字了。二是当时小姐要求五天内学问《千字文》,还要在一年内学完《诗经》、《论语》和《史记》三本书,着实惊到了为师。三是当时小姐要制备四套学具,尤其要把戒尺放在她的学案上,为师不明就理。后来开学一看才知,白苏和白檀也来学,而那戒尺就是用来对付她俩的。两个小丫头的屁胡可没少挨打哟。” 白苏和白檀的小脸顿时红透,低头垂目。白苏脸红嘴翘,急辩道:“先生,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别提行不行,都羞死人了。” 刘疾忧笑着道:“小姐可算摸透你俩了。第四就是小姐造出的那些物品。今日白酒、绿茶、雪盐、炒菜、角子,还有黄梅村的印刷术等等,都是小姐想出来的。如果当时我不在小姐身边,要是别人说一位女子造出来的,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韦孝宽、杨大眼、诸葛明都是初次见到卫照临,还不太了解,听完刘疾忧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刘疾忧接着自豪道:“第五当然就是小姐的文采了。我教学不到四个月,年关将至,就想考考她们学得咋样,没想到小姐那首梅诗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就是现在及以后也很难有人超越。而在望江楼楹联评比会上,那诗联更是轰动京城,尤其那首雪梅诗更是巅峰之作,当时我和子云都在现场。而你们可能想不到这起因竟是由一顿饭钱引起的。” 白苏急不可耐道:“先生,我来说,我门儿清。当时小姐和奴婢逛街饿了,小姐就问平安城哪儿的饭菜最有名,奴婢说当然是望江楼了,也最贵了。奴婢当时身上没几个大子,小姐说没事,我们今日就白嫖望江楼。吃完之后,饭资不够,奴婢当时真的很慌,哪知小姐半副楹联和一首诗就搞定了,而且以后到望江楼免费就餐,当时就把奴婢整懵了。” 白檀接着笑道:“要说这免费吃喝,望江楼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早在御河道闲茗馆,小姐写了首早春诗,夺得头名,可在闲茗馆免费吃茶,闲茗馆的牌子至今还在我这儿呢。这次在洛阳楼,小姐诗词名震洛阳,姜掌柜说只要报上小姐名号,就可在酒楼免费吃喝。奴婢现在终于明白了小姐所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小姐根本不用带钱两就可行游天下。” 刘疾忧接着道:“离开京城之际,小姐写了首浣溪沙送别,之后所知之事皆从书信中得知。”在这公众场合,刘疾忧根本不敢提密码的事。 华老开口缓缓道:“刚才提到小姐免费就餐,其实小姐赚钱的手段也很多。在还没有这些产业之前,府中的日子不好过。话说那年望江楼诗联火遍京城,于是又搞了个元夕诗词大会,小姐肯定不能去呀,这是个陷阱,人家想识得小姐真面目呀。可这次诗词大会的头名奖励为三金,我们想得呀。怎么办呢。于是小姐写好词赋,让老朽前去比赛。没想到真夺得魁首,获得三金,尤其是老朽出门时说的那两句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把你俩的夫子周山长和国子监祭酒惊得呆若木鸡,那种感觉真是好。后来还有一次,就是罗将军府罗世玉在落雪寺保护太子,被人劈了一刀,太医及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将军府没办法,只好悬赏十金求医。说老实话,老朽根本没那本事医治救人。老朽和小姐扮成道士到了将军府,小姐要了十五金。现在也不用瞒大家了。这罗世玉就是小姐治好的。当时老朽看到罗世玉背上那道从肩部到腰部长长刀口,根本治不了。可小姐像缝衣服一样把伤口缝上了,老朽看到小姐的操作,手脚都抖个不停,满身是汗。可后来罗小将军真的好了,老朽这才真的相信这缝合术能救人。而世子被人暗杀负伤后,老朽哪敢在世子身上动刀呀,手术都是小姐做的,我就是个挡箭牌。当时小姐把世子就好像当成……当成……” 卫照临笑道:“把他当成一头猪。”卫为和闻后满脸通红,瞪了一眼妹妹,众人皆笑,而韦孝宽就知这罗世玉是被自己劈伤的。 华老继续正色道:“小姐直接把箭簇给剜出来了,然后再缝合上。后来小姐采用瞒天过海之术,让世子逃离京城更是精彩。”贺拔岳才明白自己的妻子是怎么被医治的。随后华老、陈庆之和刘疾忧讲了营救世子整个过程,韦孝宽等不知情人都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白檀接着道:“要说救人,小姐的方法多的去了。记得去年小姐游玩落雪寺时,见一男孩因贪吃烧鸡,被鸡骨卡喉,小姐用奇怪的方法救了这个孩子。原来这男孩是定国公世子拓跋烈的儿子。” 华老一听,随即道:“老奴这得好好向小姐请教。” 白檀又惊悚道:“世子走了之后,院府差点遭到灭顶之灾。”众人皆愣住。 正所谓:世间多少英雄事,埋山沉海人不知。 第一百二十八回 白檀回叙风雨夜 老道详说河南行 当时卫照临下令国公府风雨夜遭暗杀之事不准任何人外传,所以黄梅村也不知。 白檀看了一眼小姐,小姐没吱声,就低沉道:“世子离开后,小姐仅去年去了趟落雪寺,几乎再也没出过门,一直准备外出。去年大家可能还记得,洪涝之后迎来大旱。四个多月京城滴雨未下。奴婢记得很清楚,是七月十五那夜凌晨,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难得的凉爽天气,众人都呼呼大睡。凌晨时分,奴婢就听到落枫院喊杀声震天,奴婢前去一看,老爷、历伯和骆头领皆负伤倒地,小姐扶着老爷,四名护院皆被杀。而院中站立着五个蒙面之人,让老爷交出什么东西,被老爷拒绝。然后一大汉杀向小姐。我们当时都吓呆了。哪知小姐直奔那人,头发都飘直了,也不知怎么小姐就用自己手臂缠住了那人持刀胳膊,然后抡起此人,硬生生抛向那大枫树,那人被树撞击而亡。我们及蒙面人都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两名蒙面人倒下。我们看小姐时,闪电从小姐脸上掠过,小姐看起来很吓人,想阎罗一般,接着小姐捡起一刀掷向一蒙面人,我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一把奇怪的匕首就刺中了那人腹部,应声倒下。最后一蒙面人看到情况不秒,越墙而逃,却被小姐那把奇怪的匕首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后来才知此人就是慎行司的司督沈山,他目睹了世子被暗杀的全过程,却没出手相救,还是小姐救了世子。要不是当时世子伤势太重,估计那晚小姐就把沈山给杀了。后来那五人被我割下了头颅,埋在了大枫树地下,躯体挂在大门前的架子上,供世人唾弃。” 众人聚精会神听完后,大为震惊,他们都没想到,国公府竟遭如此劫难,更没想到卫照临还会武功,且如此之高。 白檀继续道:“小姐身体不好,就天天练这圈圈拳,就像磨磨子。我给你们演示一下。”白檀打了十三式,道:“就这十三个招式,我到现在都觉得平淡无奇。”众人中好多都是习武之人,都没看出什么道道。 李乘风闭目捻须,神神叨叨说道:“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易经》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众人听完李老道的话,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而卫照临心中却大惊,这老道不简单,竟然被一不会功夫之人看出来了。于是解释笑道:“我也是从一本古书上学到的,就是锻炼身体,杀人还得用刀。” 白苏好奇问李老道:“李道长,你是怎么和小姐认识的?” 李老道捋了捋胡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徐徐道:“那是因为贫道和小姐有缘。这缘分自小姐出生时就已开始。记得那年也是干旱无雨,到七月十三那日,天降甘霖,贫道也从终南山下来,一路行至平安城,恰逢小姐和世子的周岁宴会,但那日贫道没看到小姐。后来还真是在显州袁家鞋铺打听到小姐的消息,才在风陵渡静等小姐。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当时小姐是怎么知道贫道姓名的。” 刘疾忧插嘴惊道:“李道长,自那年离开京城后,我也是三日前首次与小姐见面的。我根本不记得你曾到过显州的鞋铺。” 白檀又好奇问道:“李道长,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小姐?” 李乘风老神在在道:“天机不可泄露。” 卫照临却嬉笑道:“我看李道长就是在终南山闲得慌,就是想找人陪他一起行游罢了。” 众人大笑,李老道不管,一本正经道:“我们渡过黄河,经潼关就到了洛阳,恰逢牡丹盛会。第二日晚上我们到洛阳楼吃饭,遇到了小姐的义兄李邦。这牡丹诗词会每年都是官方教司坊牡丹楼举办的,洛阳楼也想凑个热闹,就许下五金悬赏诗词魁首。财迷白檀一听,就怂恿小姐写下了《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当场震惊众人,李邦和酒楼掌柜姜河清各给了小姐五金。我和耿忠他们俩也是被惊到了,没想到小姐随随便便写个诗词就得了十金。后来众人又要求小姐写一首牡丹为题的诗词,小姐没办法,又写了首诗《洛阳牡丹》,再次惊呆众人。第二日小姐三人就去嵩山了,只留下贫道和申豹。当天下午洛阳楼就热闹了,一是因为小姐的诗词轰动整个洛阳,前来观者络绎不绝,二是因为牡丹楼的掌柜秦明月来到洛阳楼,追着姜掌柜就是一顿揍,姜掌柜抱头鼠窜,好几日都没敢来洛阳楼上值。其实这事真不能怪小姐,小姐写诗之前就问姜掌柜,这诗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原来这牡丹楼掌柜秦明月和洛阳楼掌柜姜河清是老相好,年轻时有婚约,只是后因变故,二人没成婚,秦明月从花魁成为掌柜,姜河清也看淡仕途,就成了洛阳楼掌柜,也没成家。这秦明月一看洛阳楼的牡丹诗力压牡丹楼诗会的诗词,那还得了,认为是姜河清故意找她的茬,就气不打一处,到洛阳楼找姜掌柜算账,打得姜掌柜屁滚尿流,根本不敢反击,一时成为洛阳趣闻。”众人听后也是一乐,没想到小姐的诗词还有这种功效。 李乘风继续道:“离开洛阳,我们就到了梁州,就结识了斛律光。要说是如何结识的,贫道说出来根本没人敢相信,让人匪夷所思,铜钱识人。就是小姐从一枚铜钱开始结识斛律光的。” 众人皆惊,看向斛律光,斛律光点头称道:“确实如此。” 李乘风接着道:“要不说小姐才智过人呢。这天小姐带着我等来到梁州的花满楼酒铺,就识得一枚不同寻常的铜钱,比别的铜钱色深,我等一观,才知此铜钱香灰裹血。后从伙计口中得知信息,断定是泓大寺一和尚拿来买酒的。后小姐带我们到泓大寺探访,得知一修佛匠人失踪,小姐就判断这匠人是被人射死的,射箭之人技术极为高超,且极为自信。于是就设了穿孔得金的局,找到了斛律光。你们说神不神奇。贫道当时就根本不相信小姐会找到此人,但事实就是这样,她真找到了。” 斛律光长叹一声道:“我当时大仇得报,准备在汴水街买些东西离开梁州,就看到了穿孔得金的招牌,当时就想一试,后来怕是官府下的套,所以我在街周边观察了八九天,也没见任何异常情况,才前去射箭的。真的很佩服小姐的智谋。”众人称奇不已。 正所谓:人生还需亲躬行,才得喜事缘相逢。 第一百二十九回 卫照临不改初心 达奚武意交草原 这道人就是能说,李乘风继续纵横捭阖道:“离开梁州,我们就到了高平郡,过不去了,兖州有瘟疫。在此地,小姐又遇到了李邦那小子,真是阴魂不散,处处都有他,才知道这小子是一大官。小姐一了解病情,得知这瘟疫叫‘虏疮’,就想到了治疗方法。这法子世人根本不会想到,就是把得病之牛的痘汁植入人体,小姐称之为‘种牛痘’。这方法果然奏效。众人种痘后,无人再染瘟疫,迅速控制了疫情。可小姐说要彻底消灭瘟疫,还要将前面死者的尸体全部焚烧。这挖人祖坟,如同杀人,谁能同意,官府也没招,就求教小姐。小姐想了法,就是让贫道做法,明辨是非,洞晓厉害劝说民众,果然立竿见影,民众抢着要刨亲属坟墓,以求灭绝后患。这些办法也只有小姐能想得出来。” 华老疑惑问道:“兖州瘟疫之事我也听说了。小姐,这是否意味着瘟疫虏疮可以治愈了?” 卫照临正色回道:“目前的医疗条件下,得了虏疮众人不能全部治愈,但可提前预防,就是小孩一岁左右的时候种植牛痘,一生都不会感染虏疮。但牛痘汁不好保存,必须冷藏在极低的温度下才能存活。” 李乘风继续道:“兖州开放后,我们到鲁县看了孔夫子故居,然后就向青州赶去。途中经过甄山和樾山时,遇到贺拔岳打劫我们。一了解才知其妻得病肠痈,痛不欲生,无法医治,准备劫些钱财,携妻到兖州找女神医医治,也就是找小姐。小姐一听,立马要求上山给人治病。小姐把贺拔岳妻子阿燕治好之后,安排妥当,就急奔青州。哪知王东家亲自在途中的东平郡等着小姐了,在此小姐挥毫写下了《渔家傲 过泰山有感》。到了青州,小姐那是忙得像一只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先到商山,再到光州,后回青州,考察了所有的作坊,召开了几次议事。忙完青州之事,就向黄梅村奔来了。一路沿着黄河东行,忙乐相间,精彩纷呈,贫道算是见识了。” 可以说,通过刘疾忧、华老、李老道等几人的叙说,众人算是初步了解了小姐情况,他们明白了后面真正主事的是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文韬武略,智慧过人。 陈庆之高声道:“诸位,黄梅村有今日之景象,全是小姐精心布局。从护从训练,到护商历练,从客栈印刷,到兵器护具,无不凝聚着小姐的心血。贤妹,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请给诸位示话。” 卫照临起身朗道:“诸位前辈,在这里我年龄最小,能得到各位前辈的信任和厚爱,让我倍感荣幸。一路走来,我也是逼不得已,天情使然。我本是一深闺女子,应该学习绣花描红,相夫教子,谁不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但造化弄人,不随我愿。府院被人监视,如笼鸡待宰;哥哥被人跟踪,后又被突厥人暗杀,差点命都没了;随之府院遭到高手围攻,又几近不复存在。一系列的变故,我不得不自保护家,不得不提前谋划,山雨欲来风满楼。诸位也是因各种缘由聚集一起,或许心怀仇恨,或许悲天不悯,但我们一定要摈弃心中魔怔,眼望青山,胸怀纯良,心向远方。我们一定要树立正确心念,那就是自立自强,不畏强暴,初心善意。我们不是土匪,要彻底消除匪气,绝不能干那些苟且之事,更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我们这样做,和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列强、窃贼土匪有何区别?我们今日齐聚一堂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建设好我们的家园,保护好我们的利益。而要做好这些,大家必须团结一致,共赴难关,独木不成林,一人不为众。现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各方面都筑就了良好的基础,尤其是刘先生、子云兄、不常兄等人付出了艰辛的汗水。我将在黄梅村待半年左右,将和大家一起共同谋划未来事宜。我相信众人一心,其利断金。来,为我们美好未来干杯。”众人皆饮尽。筵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日,众人都起床较晚,可能昨日大家喝酒较多。洗漱完毕后,卫照临和陈庆之等人一起商事,让雷不常和卫为和立刻启程前往蔚县,联系达奚武,就说商议养马事宜。养马和训练骑兵是当务之急。下午卫照临在陈庆之等人的陪同下,考察了峙山训练基地及生活情况,很是满意,完全按卫照临要求来进行的。 晚上,雷不常回来后通报,达奚武同意在蔚县太行酒楼会面。次日卫照临、陈庆之、贺拔岳、雷不常和卫为和五人前往蔚县。进了太行酒楼包间,众人坐下边闲聊边等人。不一会,达奚武带着一仆从来了。 达奚武和贺拔岳对眼一视,双方皆愣,随后达奚武跪地泣道:“大哥。真的是大哥吗?你怎么在这儿?” 贺拔岳赶忙扶起,也是老泪纵横,动容道:“武弟,是我贺拔大哥。大哥和雄弟一直在找你,终于给找到了。不知辛威老弟可好?” 达奚武答道:“好,一切都好。” 贺拔岳前引道:“来,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家小姐,王闻天,以后叫王小姐就行。这子云老弟等几位和你打过交道了,你们自然很熟了。此次来就是商谈养马事宜。” 达奚武果决道:“现在有大哥在,一切听从大哥安排。虽山中安稳,但生活也艰难呀,小弟也想给兄弟找条活路呀。” 卫照临爽朗道:“达奚兄,先请坐,咱们边吃边谈。” 众人坐下,把酒言欢。贺拔岳温声道:“武弟,子云老弟也跟你讲了,只要你同意把空中草原作为我们的养马和骑兵训练基地,山上的一切钱财都由黄梅村负责,你们只管理马匹就行。” 达奚武点点头回道:“大哥,刚才小弟都说了,一切听从大哥安排。从今日起,山上不再出售马匹,黄梅村的马匹和人员即可进山训练。” 卫照临道:“达奚大哥,稍安勿躁,你先随我等去黄梅村待两日,然后贺拔大哥随你一起上山,共同和山上弟兄们商谈此事。人心相向,才能事半功倍。同时,这冬天要来了,需早日做好过冬准备。来,大家举杯尽兴。” 众人听完饮尽,真是无巧不成书。前书已经讲过,贺拔岳是北魏名将之后,达奚武三人的先辈均追随贺拔岳的祖父,誓不降周,被叛军所害,同时叛军和朝廷一起追杀贺拔岳四人,四人在途中失散,所以至今小心翼翼,处处谨慎,对外人和朝廷心怀介意。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关山高水又深。 第一百三十回 贺拔岳兄弟重聚 卫照临冬需造物 达奚武在黄梅村住了两日,他真没想到,这个村落从外面看与其它村庄没啥区别,进去之后才知别有洞天。除了有阡陌,还有作坊、马圈,猪圈、仓库等屋舍;生活上,更令他大开眼界,雪盐、白酒、绿茶、棉布、棉被一应尽有,比蔚县城中人档次水平还高;更有峙山训练基地,让他惊诧不已,这些人的训练强度之高、深度之广、方式之奇是他闻所未闻、见未所见。这些卫照临都没保留,全部展现给他看了,显示诚意十足。贺拔岳也对达奚武讲了卫照临等人诸事,达奚武也是被震撼到了,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能耐。 两日之后,达奚武带着贺拔岳来到空中草原,辛威见到大哥也是泪流满面,十多年未见了,也以为这辈子都不能相见了,等见面之后,还似觉在梦境之中。寒暄之后,达奚武立即集合众人,将在黄梅村所见所闻讲了一遍,辛威这次也同意了,心头的疑虑也烟消云散,手下五十余人也再无异议。贺拔岳立即派人下山告知黄梅村。 卫照临得知消息后,亲自带上陈庆之、刘疾忧、李乘风、韦孝宽、杨大眼、斛律光、雷不常、卫为和、诸葛明等人和物资前往空中草原,可以说是倾巢出动。马车是行不了,只能用马驮物资。原来在蔚县的西南角,有一条从北向南通往空中草原的小道,达奚他们向外贩卖的马匹就是经此道出来的。众人走了一个大白天,晚时才到达空中草原,寒意四起。贺拔岳三人早已等候。吃完晚饭,众人齐聚,卫照临立即宣布达奚武和辛威二人全权统领草原事宜,包括养马、驯马和训练骑兵。 第二日,众人出门一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尽展眼前,一马平川,风动草衰,寒意侵身,而四周峰岭高耸,千壑万沟。可以想象,当春天来时,空中草原如一块碧玉悬于群山之中,肆意绽放它的炫彩。达奚武导游道:“小姐,这片草原有五万亩,现在临近冬季,衰草连天,冰雪将至。来年将奇花竞开,异草长长,气象万千,如人间仙境,更是夏季避暑圣地。另外这里还有冰洞,千年不融。就是冬季实在太冷了。大雪封路,无法下山,生活异常艰苦和不便。”众人连连点头。 卫照临也感叹不已。在这北境之地,空中草原就是奇迹的存在,冬夏两季冰火两重天,人间之极地,绚烂与寒冽并存,多彩与冷寂共生。卫照临点头赞同道:“刚才我也看到了你们的住所和马厩等房屋,甚是破旧。要想把事情干好,舒适的环境必不可少。现在我们就回屋商议,解决冬日困境以及其它事宜。” 回屋后,众人坐下,卫照临宣布道:“首先,对房舍及马厩进行全面排查,然后进行修缮和加固,必须做到安全第一。达奚大哥将所需材料列出清单,让刘先生派人采购,务必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把房舍修好。二是解决冬季供暖问题,包括黄梅村,那就是建造火炕。我会绘出图纸,让匠人先在黄梅村试造,然后在山上建造,但山上所需建炕材料要提前准备。三是优先使用石炭采暖,石炭可以制成炭球,它价格低廉和方便。之所以人们不喜用石炭取暖,是因为它能毒死人,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四是要制造炭炉,可以做菜烧饭和烧水,稍加改造还可供暖。五是要给山上供给足够的过冬物资,包括药材和每人至少一套棉服及被褥。六是存储马匹过冬草料,那就是尽快打草成捆,不能让一匹饿死。现在空中草原所有人都是我们中的一员,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许有任何偏见,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惟有相互尊敬、相互团结、相互帮助才能优劣互补,战力提升。明日我就下山协调解决相关事宜,大家都要行动起来,自己动手,解决温饱,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众人点头皆称是,无形之中,大家都把卫照临当成了真正的头领。 卫照临一行下山后,立即让人在蔚县购置石炭,同时叫人到显州寻找和购买炭山。其实火炕很简单,就是将烟道接到底部为空的炕床之下就行,而解决毒气,也就是一氧化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通风和排烟。夜间在灶堂加入适量柴火封门,不让火熄灭就能维持夜间室内温度。 卫照临画出图纸后,立即让泥瓦匠着手改造一家,结果很成功,然后在全村推广,即使在太行山脚下,冬季也过得很舒服。接着就是制作炭球和炭炉,都不是什么难事,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可以肯定,这些东西一出世,别人很快就能仿制出来,但卫照临也没觉得不公平和可惜,她也根本没想用这些来赚钱。如果这些造物能让世间少死几个人,那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在半个月时间内,白苏想天天粘着小姐,但现在她也是有工作岗位的人,白天自然不行,卫照临一直忙着空中草原和过冬的事,也无暇顾及,只有晚上是她们三人八卦的时间。卫照临兄妹俩也相互交流了不少,卫为和学会了不少东西,真的是长大了。而现在卫为和对妹妹那是一万个佩服和服从,宠妹狂魔一直存在。 十月底,太行山迎来了第一场雪。火炕、炭球和炭炉都在黄梅村和山上都使用起来,暖气洋洋,热气沸腾,在室内无需穿厚重的冬衣,尤其是空中草原的弟兄们,真正感受到冬日的温暖。同时,黄梅村还在蔚县及安阳县卖起了炭球和炭炉,多少也赚了一笔。不使人中毒的关键是通风措施一定要做好。 雪虽然越下越大,但训练不能间断。冬季拉练在十一月中旬正式拉开,为期两个月,主要检验护卫队在雪地、平原及丛林中的作战能力。同时为了完善和强化冬季供给和保障能力,卫照临叫木匠造出了爬犁和滑雪板,极大增强和方便了雪地运输及雪地行军。众人对卫照临造出的物件无不称奇,真正都服了这位小姑娘,连陈总教习都佩服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以说卫照临到了黄梅村之后,基本都没休息过,又把泥活字改为铅活字和铜活字,同时建立造纸作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年关,可把白苏和白檀心疼坏了,就连卫为和也于心不忍,连连叫妹妹慢慢做事,不要累坏了身子。卫照临也觉得忙过头,得轻松一下,于是叫白苏二人,准备压胜钱,今年黄梅村和山上之人每人都有份。现在可以说,太行山的雪有一腿深了,人马是不能进出了,好在山上早已储备好过冬物资了。 正所谓:自古天灾难为济,却有格物能胜天。 第一百三十一回 新年雪舞赋雪词 机构设置正规化 除夕夜,大家再聚一堂,推杯换盏,欢歌笑语,把酒祝东风。这是卫照临第一次在外过年,每逢佳节倍思亲,每个人都是这样,卫照临也不例外。她想起了国公府,想起了爷爷、舅舅、王嬷嬷、聂伯、历伯、骆敖和鲁老,想起了李邦,想起了周山长,想起了很多……不禁有些感慨。是啊,在座的许多人也许都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家人亲眷。他们也是由于各种原因来到此地,聚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保命?卫照临不免深思。宴席一直持续到子夜,男人们要守夜,卫照临等女子早早都退席了。当爆竹响起时,新年来临。 大年初一这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到杏花厅给东家卫照临拜年。卫照临都给了红包,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直奔峙山军营,给每个护卫也发了红包和酒肉菜蔬,并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回到了杏花厅,众人齐聚闲聊。 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遥望东边白色覆盖的巍巍太行,卫照临感叹世人冬日的艰辛。是啊,世间哪有十分如意的人和事。但要成事必先有人。李老道看着卫照临若有所思之模样,便笑道:“小姐,不必事事忧心。你看这新年新景,白雪野村,俊才高堂,也别有一番志趣。不如小姐借这新日,作诗词一首,以贺新年,也让我等欣赏一番雅意。” 刘疾忧也开导道:“对,小姐,不如趁此闲情,除却往日的倦意,迎接未来之日,摆弄一番文笔也未尝不可。”陈庆之等人也附和。 卫照临一听,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压根就没那个闲情雅趣,现在写什么呢。除了雪,还是雪。毛爷爷的那首词《沁园春 雪》,豪情四逸,家喻户晓,冠绝古今,无人超越。卫照临想了想,远眺白雪笼罩的茫茫太行山,悠声道:“行,就以雪为题写一首词,祝贺新春吧。”随后提笔写下了这首词。 千秋岁 太行雪 青娥愤恚,扯断珍珠链。封关河,塞山川。琼龙行天地,皓虎啸太行。风乍起,卷起千堆向万里。 六边谁裁出?天上唯司巧。知世间,晓柔情。春风化雨露,无根润万生。扑面来,漫天飞蝶随我舞。 刘疾忧大喜道:“写得好,写出了雪的气势与柔情。上阙立势,虚中取实,动静相宜,气势磅礴,滚滚而来,视觉冲击极强。下阙写情,和上阙形成鲜明对比,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同时多了自信浪漫之情怀,令人迷醉之意境。古往今来,咏雪多清傲,多孤独、多苍茫。而此词与之不同,气盖山河,孕生万物。事皆有正反,残酷与真情交织,折射人间之世情,赋予哲理,令人深味。” 众人之中多为武者,但都粗通文墨。韦孝宽、杨大眼等人未见过卫照临赋写诗词,先前也只是听说,这次亲眼所见,还是被这首词的气势震到。结合两个多月来,卫照临先收空中草原,后造火炕、炭炉、炭球、造纸、滑雪板和雪橇,众人才真正相信白酒、雪盐、绿茶、棉花以及印刷术都是这位刚及十七岁小姑娘制作出来的,现在大家都是服了,才真正领略到传说中的小姐是如此的才华横溢,不是诳语。 正月初八,除了空中草原贺拔岳三位不能下山前来,其余要人均齐聚杏花厅,商议事宜。会议由刘疾忧主持且记录,后行文下达。卫照临长话短说,宣布了几件事情。 第一规范机构编制。一设黄梅村总务商行,统领所有部门。二设五司二院一厂。一是运输司:下设护卫组、骑运组、猎射组、漕运组、青州组和两山组;二是后勤司:下设粮草组、联络组和教务组。三是事务司:下设应急组、护商组、卫务组和农事组。四是商务司,统管所有盐酒茶棉等商事。五是参谋联席司,行策略谋划、方案制定等大计。六是青州钢铁研究院,专司钢铁冶炼和铁器研究与制造。七是医学研究院,重点研究外科手术、药丸和膏药。八是光州造船厂,专营船只和器械制造。从这些名称可以看出,卫照临特意规避一些敏感字词,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没有把冶炼厂和造船厂列入商务司,而是单列独行,她深知科技就是生产力,谁掌握了科技的制高点,谁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而在这个时代,人们是无法洞晓这其中的道理的。 第二人事任命。一是任命卫照临为商行总务长,统领全部事务及专管京城府中事宜,常务人员为陈庆之、刘疾忧、王玄、綦毋怀文和祖暅。二是任命陈庆之为运输司司长,护卫组组长杨大眼,主步卒训练及行事;骑运组组长达奚武,副组长辛威,主骑卒训练及行事;猎射组组长斛律光,主所有射击训练及行事;漕运组组长韦孝宽,副组长诸葛明,基地设在光州,主水卒训练及行事;青州组组长贺拔岳,接收黄梅村运输司派来的护卫后,组织和统领人员,主对青州作坊、商山冶炼基地和光州造船厂进行保护;两山组组长尧雄,主甄山和樾山训练及行事,并和青州组形成互补之势。三是任命刘疾忧为后勤司司长,且暂代三组组长,粮草组副组长李乘风,主钱财供给和印刷事务;联络组副组长聂白苏(负责情报联系)和李乘风(负责舆图汇编),主信息交换和月山客栈事务。四是任命雷不常为事务司司长,兼任应急组(特种部队)、护商组和农事组组长;卫务组组长卫为和,副组长白檀,负责黄梅村安全。五是任命王玄为商务司司长。六是任命陈庆之为参谋联席司司长,直接对卫照临负责,常务参谋人员为刘疾忧、李乘风和诸葛明,扩大参谋人员为各组组长及院长。七是正式任命綦毋怀文为青州钢铁研究院院长。八是任命华瑾仁为医学研究院院长,秋游医为副组长。九是正式任命祖暅为光州造船厂厂长,祖皓为副厂长。 第三制度条例编制。一是制定黄梅村总务商行宗旨;二是制定各司等部门的职能和任务;三是制定各司等部门人员的职责、义务和权利;四是制定各级人员待遇及奖惩措施;五是完善运输司作训、演练、行事、保障等条例内容;六是制定引进各种人才机制。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制度才能事成。 胡乱说的楔子 临江仙 青山 青山云绕春常在,江河漫越古今。世间多少英雄事。长城永不倒,落日熔金中。 冰霜寒铁俯苍茫,大漠跃马残阳。江南烟雨话流年。千里难回首,笑谈轮回间。 太空站的宇航员一天能看到16次日出日落,这是事实。 物理学家爱因斯坦说过:“当科学发展到尽头,发现神已经在那等了几千年”。意思就是科学发展的尽头是玄学。 有数学大师预言,如果有人参透玄说公式之秘,他将拥有不死之身:1+2+3+4+5+6+7+……= -1\/12 。 话说在中国历史上,最乱的时期估计就是三国两晋南北朝了。江山分立,城旗易改,胡人南侵,战争无止,民不聊生。 当然了,乱世也造就无数英雄。这不就出了位豪杰,叫刘裕,他建立了宋国,史称刘宋。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刘裕是谁,彭城人,楚元王刘交的后裔,小名寄奴。辛弃疾《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写的“人道寄奴曾住”指的就是刘裕,南北朝第一猛将,武值天花板,不容反驳。 要不说这古代皇帝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呢,多个孩子多个希望,孩子多了总有出彩的。这汉高祖刘邦不就把几个儿子封王,然后遣到封地去了嘛。这些封王无权无兵,只好吃喝玩乐,妻妾成群,孩子遍地。 你还别说,真有三个汉高祖后裔自西汉灭亡后重夺或可能重拾江山的。 第一次是刘秀,他打败新朝穿越皇帝王莽之后建立了东汉,为刘家江山再续二百年。电视剧《秀丽江山之长歌行》讲的就是刘秀和阴丽华的故事。他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人称“位面之子”。他跟着哥哥刘演一起举事。这哥哥刘演颇有刘邦之风,锋芒毕露,能力超强,可惜后来功高盖主被谋杀了,如果不死,估计后边就没刘秀什么事了。 但刘秀却没被杀,还被放出招兵,这虎出牢笼还得了,一路狂打,平了各部,夺取了江山,建立东汉。 可以说刘秀是位完美的皇帝,完美得在历史中都没啥存在感。他善待功臣,海晏河清,人民安居乐业,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唯留和阴丽华的爱情故事让人一书。 第二次是刘备。刘备大家都耳熟能详,号称中山靖王之后,建立了蜀国。可惜他太讲义气,被关羽坑了,仇没报着,自己的队伍还损失惨重,武侯诸葛孔明也回天乏术,魏灭蜀。 第三个就是刘裕,建立了宋国,建都建康,但只为刘家江山相续了六十年。 刘裕早年的状况和汉高祖刘邦相似,大字不识几个,还学坏赌博弄得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只好去卖草鞋还债。 亮点来了,是不是很熟悉?对,卖草鞋。刘备卖草鞋结识了关羽和张飞,桃园三结义,有理由相信刘邦当泗水亭长的时候,一边结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一边卖草鞋,更有理由相信卖草鞋是老刘家的祖传手艺。 出身琅琊王氏的王谧对刘裕说:“你应当会成为一代英雄。”于是刘裕就入伍了,没想到潜龙入海,大放异彩,第一次对手就是举事的五斗米道孙恩,这个时代的道士真是啥都干呀。孙恩被刘裕打得跳海自尽。最后刘裕一路开挂,战无不胜,建立了宋国。 可惜这刘武帝准备北伐攻打北魏时挂了,位子就到了十七岁宋少帝刘义符屁股下。其实在古代十七岁不小了,再加上生长在豪门世家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谁知,这小破孩就没学好,没啥本事,在位游戏无度,不亲朝政。再加上宋国建立不久,百业凋零,百废待兴。好家伙,趁你病要你命,北边的北魏和柔然人联合大举南下肆掠中原及关中。这时蝴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时空如决堤洪水,奔涌进本不属于自己的航道,改变其航向,下原劈山,汇集成另一片精彩纷呈却纷争不止的海洋。 三国两晋南北朝,不是在打战,就是在打战的路上。 正所谓:和光同尘虚世界,铁马冰河真人生。 第一回 李穆清见诗起意 卫照临重回世间 最近,不到六岁的小周珵发现祖母李老太情绪有点不稳定,时而躁动,时而呆滞,时而乱语。李老太自己也感觉了这种突兀状态。 自开春以来,她知道自己的心脏时不时的在加速跳动,且有持续加剧趋势,这使她感到烦躁。她真实地感受到有股力量正在将她的大脑细胞调动起来。 在宁静的夜晚,她有时独自一人躺在小院中的竹椅上,手转佛珠,闻着春梅的芳香,凝望着遥远的星空,只是凝望着,有时长达两个小时,大脑全是空虚,却又是那样的真实。 黑幕中的闪闪群星像无数双眼睛,亿万年来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这颗地球行星:世人的代续、朝代的更迭、战争的残酷、获胜的畅喊、得子的欢喜、失亲的悲痛、相恋的热烈、离别的愁绪、洞房的羞怯、分手的惆怅……一件件、一幕幕都没逃过它的法眼。它洞晓这个大地发生的一切。 至于乱语,也就是最近经常叫错他们的名字,把儿子周彰叫成明儿,把孙子周峻和曾孙周珵叫成湛儿。她叫出这些名字的时候,不假思索、顺理成章,似乎这些名字一直都刻在她的脑海里,直到晚辈说祖母又喊错了他们的名字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口误了。但她的大脑里真的感知这些名字的存在,比铁还硬,比钢还刚。 难道她真的老了?神经不正常?在这个时代,九十刚出头也不算太老呀!她知道今年是二零八五年,但她还是问了周珵今年是何年。 小周珵用他透明见水的大眼睛盯着祖母,一字一句地说道:“二零八五年。” 李穆清看着周珵的大眼睛,喃喃自语道:“二零八五年?二零八五年……又到甲子了?时间到了?” 小周珵更是睁大了眼睛,疑惑问道:“祖母,什么意思?” 李老太看着小周珵清澈见底的眼潭,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像,缓缓地说道:“没什么,祖母老了,最近有些精神不济”。 岁月静静流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离七月六日(农历乙巳年闰五月十五日)越来越近。 某日周珵对着手机喊道:“祖母,快来看,这诗和字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李老太不明其就,转过身来,随意问道:“珵儿,什么诗字跟祖母写得一模一样?” 周珵把手机递给李穆清,惊喜道:“祖母,你看这个视频。” 李老太带上老花镜,定神细观。这个视频的名字叫做:是真实的历史穿越,还是网红的蓄意炒作。再看视频的内容:河北省京娘湖暴雨过后,惊现一古棺,棺内壁刻有:“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半句诗。 李老太看完视频,手转佛珠,内心翻滚,却平静地道:“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网红赚取流量,小孩子别净瞎想。” 周珵却嘟囔道:“也就是祖母和视频中写得一模一样,晏殊明明写的是‘曾照彩云归’呀。” 现在孩子获取知识的方式、方法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获取知识的深度、广度也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使用知识的角度、宽度更不是六十年前可比的。 所有电器设备都是智能的,手机有的功能它们基本都有,譬如你想一边做菜一边追剧,你可以对电饭锅说:“小锅小锅,给我播放环环传第九百九十九集。”电饭锅侧面平板电脑的屏幕就给你播放了,这是最简单的。万物皆互联。 如果你想了解菜刀,它可以把菜刀的发展史、国内的、国外的、名牌的、名厨的、机造的、手工的、各种材质的、各种形状的、各种图案的、各种把柄的、各种重量的以及各种菜刀趣事给你讲个底朝天,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说不到的,三天三夜你也听不完。 如果你想打把趁手的菜刀,你就按屏幕上菜单选项一步步选择就行了。第二天你就收到定制菜刀和材料供应商及制造商录像,不趁手无条件退回,再造,直到你满意为止。菜刀如此,手机、电脑、彩电冰箱大沙发也都如此。生活就是这样简单,生活就是这样有个性,生活就是这样豪横。匆忙赶路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健康。 李穆清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二零二七年四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农历丁未年三月十四日午时末),卫照临从停尸房中醒了过来。她知道自己回来了,李穆清离开人世了,她成了李穆清,她继承了李穆清的一切。她从停尸车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发现佛珠手串还在手腕上,于是把佛珠往胳膊上捋了捋,用衣袖藏好,这是她唯一带到这个世上的物件。她脸色有些苍白,但从容地走出了停尸间。 李穆清十点半从手术室出来,紧张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人就是这样,一旦从紧张到轻松,心理和身体就会出现变化和问题,最典型案例就是退休综合征。很多人日复一日繁重地工作一点事都没有,退休之后身体和心理问题就接踵而来,有些人很快就挂了。李穆清感觉身体空虚,两脚一软,瘫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护士小刘一看,赶紧喊人,对李穆清实施急救。医院最好的医生和最好的设备都用上了,折腾了一个半多小时,也没能把人救活,只好通知李穆清父母来医院商谈相关事宜。 这不李穆清刚走出停尸间,自己的父母也赶来了。父母还不知道啥事,医院没敢事先告知李穆清死亡的情况,生怕老两口一时接受不了,连李穆清最后一面也见不着。 母亲一看李穆清,不知所以惊问道:“清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医院叫我们老两口都过来?” 李穆清手握双老,安慰笑道:“没啥事,我就是做了个手术累了,晕过去了,现在好了,没事了。你们放心。” 护士小刘看到李穆清一切正常,吓傻了,惊喊道:“主任,你……你……你不是……” 李穆清一看情况不妙,立即剜了小刘一眼,叱喝道:“小刘,别咋呼乱叫,我好了,啥事都没有。” 别的医生知道李穆清活过来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感到非常震惊。他们都没把李穆清救活,自己在停尸间躺着就自己活了?太神奇,从医学的角度解释不了。这不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当时绝对是个大新闻。 就这样卫照临魂穿李穆清活了过来,三十一岁多了,已经结婚,丈夫叫周离,在政府部门工作。 李穆清第二天就去前世自己家看望父母,见父母在不到四年的时间苍老了许多,未语泪先流。她对父母说自己是孙舜华高中最好的朋友。四年前自己出国留学了,现在回来在市医院当医生。后来才知道孙舜华出事了。今天特意来看他们,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就行了。 血脉是如此强大,老两口也觉得李穆清就是自己的女儿,因为李穆清好多行为举止与孙舜华一模一样,除了脸和身材。例如太极拳打得和孙舜华一模一样。李穆清说是高中时孙舜华教她的。从此以后,她有了三双父母:孙舜华的父母,李穆清的父母,周离的父母,这些人都是她的至亲。 后来,她搜索二零二三年龙眠河事故相关信息,得知孩子最后被旋风携到岸边,被他人救起。后来搜救人员到了,成了搜救孙舜华,历经三个月,政府、军队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都没找到尸首,最后只得宣布孙舜华失踪。政府还是对孙舜华家进行了物质和荣誉奖励。 时间会见证一切,中国不断发展,科技高度发达,军事异常强大,经济已是世界翘楚,综合实力站在世界之巅。 人民幸福。李穆清有了儿子周彰,有了孙子周峻,有了曾孙周珵,曾孙女周菀。 人尽其才。李穆清升职了,外科副主任,主任,副院长,直至着名外科手术专家。 人有悲离。六位父母先后去世,老伴也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攒旧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儿子周彰和孙子周峻都有自己住处。五年前老伴去世,李穆清一人独居。一年前,周峻怕奶奶一人寂寞孤单,就把五岁的周珵送来作伴。老太太很乐意,每天给小周珵做饭,接送幼儿园,教他写写大字,打打太极,生活惬意。 这日,李老太给儿子周彰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带珵儿回去吃饭。周彰很高兴,很快就张罗起来。吃过晚饭,李老太把儿子叫到一边说自己想到首都、河北一带旅游。 周彰一听老太太要外出旅游,心想也好,最近老太太状态有些异常,去散散心最好不过了,正合他意,说自己陪她去。李穆清说不用。周彰一想也行,老太太虽然九十了,但无病无灾,身体倍棒,有时感觉自己身体还不如老太太。 李老太在手机上订了明天最早到邯郸的高铁票,同时做好旅游攻略。第二天李老太一切简行,踏上了一路向北的高铁。在车上定了无人的士和旅馆。下了高铁,无人的士已在等着她。坐上的士直奔旅馆。 正所谓:来日之旅正催人,往昔诸事探就寻。 第二回 京娘湖睹物思人 娲皇宫再现往事 次日醒来,李穆清不作任何停留,踏上大巴向西直奔京娘湖。一个小时后经过武安市就到达了京娘湖旅游风景区。 京娘湖因宋太祖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典故而得名。相传京娘遇劫被少年赵匡胤所救,后俩人以兄妹相称,并千里护送京娘回家。在古代男女独处为大忌,何况千里。回家后,京娘饱受世人诟病,不堪忍辱,投湖自尽。也有人说是京娘向赵匡胤表白被拒后投湖自尽的。总之与姓赵的脱不了干系。 京娘湖位于太行山脉西麓,高山出平湖。湖水碧透,波澜不惊,像一只巨大清澈的眼睛仰视苍穹。数座敦实的山峰耸立在她的周边,就像沉默的士兵拱卫着他们的将军,不容半点闪失。也有人说这些形似粮仓的山头是神女为解困饥民而建的天仓。山借水势,水随山形,山水交融,风景秀险。 李穆清可以确定这不是常青湖。常青湖只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皇家园林湖,面积也只有数十亩,根本没有现在京娘湖面积大。资料上说京娘湖面积有两千五百亩,谁看见过两千五百亩皇家园湖?更何况常青湖也不在这儿,按现在的位置也该在邯郸南面的临漳县境内。大周朝的都城就建在临漳县西南,与磁县比邻,那时叫做平安城。 大概是一千六百年的沧桑巨变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地貌和地质构造,造就了地势转移也未尝不可。李穆清虽有疑惑,但不作纠结直奔古棺展列馆。 看到古棺,李穆清确定这就是她的棺椁,“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是她亲笔所书,用的就是简体字,但她不知为何出现在棺椁内壁,也许是当年李老道偷阅了此诗,命人刻于棺壁的。她没想到一千六百年之后棺木虽有腐朽但基本完好,字还能寻迹辨出,这出乎她的意料。 这时女讲解员出来对观众释道:“各位游客上午好。我是解说员刘敏,很高兴能为你们讲解这具古棺之谜。这具棺椁被称为穿越者之棺。之所以被称为穿越者之棺是因为棺的一邦内壁刻有‘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简体汉字。去年六月底七月初,武安市突降暴雨,为了安全起见游区暂时关闭。七月七日这天,工作人员对湖区进行清理和巡视,发现一黑色木块浮于湖边,后来打捞上来才知是一具棺木。打捞上来后发现棺盖缺失,两邦(两侧棺木)、棺底和前后档(头部和足部棺木)保存完好。棺木上没有任何雕饰花纹。棺内除了些许泥沙和积水,别无他物。后来考古专家认定此棺为楠木制成,但并非名贵,没有盗墓痕迹;棺盖可能被外力打开,尸体及随葬品一起被冲走。至于棺椁最初埋葬地无法考证,也无法确定棺椁从哪儿漂移来的。经对棺木碳十二测定,专家认为这具棺椁埋葬的时间大概距今一千五百至一千六百年之间。但一邦内壁的‘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简体汉字使专家彻底闷逼。若是古人写的,应该是‘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这两句词仿自宋代词人晏几道的?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最后两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全词是这样的: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后来有人认为是穿越皇帝王莽的棺椁,因为时间和王莽篡汉非常吻合,但专家翻遍王莽时期的历史文献,也没找到‘当时’和‘归’的简化字。另外,这两句词明显表述了一位女子回忆丈夫或情郎晚归时的情景:英俊潇洒的男人披星戴月地回来了。更何况王莽是男人呀。还有人认为是我们博取流量而伪造的古棺,只是伪造技术非常低,把‘当时明月在,曾照李郎归’八个字忘写成繁体字了,各种说法都有。后来这事闹大了,京城有名的考古专家都来了,还是鉴定为距今约一千六百年的古棺,至于八个简化汉字他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讲解员的讲解词李穆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知晓一切。一个个人物、一个个场景向她奔来。她看到了她的爷爷、哥哥和李邦向她微笑;她看到了陈庆之、斛律光、贺拔岳、高昂和李老道等人向她招手;她看到了战士们收复营州、夺取契丹、消灭高句丽、征服突厥、马踏中原、横渡长江的场面;她也看到民众向她问好…她看到了很多。她的眼睛湿润了,她什么都记得,有道是: 燕山明月今犹在,不闻当年吹角寒。 故园山河三千里,金戈铁马梦中还。 讲解员见李老太泪流不止,忙上前扶住,轻声问道:“奶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在馆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李穆清摇摇头,擦干泪痕,温声回道:“谢谢姑娘,不用,就是年龄大了,看多了眼睛就容易流泪,我没事,姑娘你去忙吧。” 李穆清走出展列馆,直奔停车场,踏上大巴去往娲皇宫。这些景点之间都有车辆相互通行,很方便。 娲皇宫人称“华夏祖庙”,位于涉县东北的中皇山上,群翠环绕,山水相间,宫宇建巧,景色宜人。 李穆清拾级而上,走过部落园,看过功德园,阅过文化园,来到石牌坊。两座石狮镇守山门,一座四柱三间冲天式牌坊耸立前方,石鼓抱底,四柱立天,龙游祥云;四柱顶部镇吼远眺山下,威严而不失祥和。 穿过石牌坊,来到补天广场,一座汉白玉女娲塑像展现在游人面前。塑像目测高达十米左右,娲皇头拢高髻,眼俯众生,面容慈祥,双手左托炼石,右指微张,身披霓裳,脚踏祥云。 李穆清肯定这不是以前的女皇庙呀。当年宁军逼近大周京城平安城时,大批民众外逃。卫照临命令大军主力继续前行,留一部分军队安抚民众,给他们发粮发衣,搭建帐篷供他们居住,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宣传宁军政策,告诉他们大宁军队会保护他们每个人,不会伤害无辜百姓;战争很快就能结束,民众很快就能返乡过上平和的生活。民众将信将疑。 一个月过后,平安城归宁,宁军给民众发放盘缠返回故里,后来才知道大军统帅就是后来登基称帝的女皇卫照临。随着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民间感念她的恩情,就私设祀庙,就像现在土地公公庙,很小一座笼阁供着一座泥塑像,民间称为女皇庙。 后来卫照临知道了这件事,当时这个地方也叫涉县,要求地方禁止建造此类庙宇,先前建的也没要求拆除。那时的女皇庙和现在的娲皇宫根本没法相比,也许是她回到世上之后宁国修建的。 中国的民众自古以来就很质朴,当他们遇到困难时哪怕得到一点点帮助,他们就会念恩存恩感恩报恩,这是牢牢刻在一个民族灵魂深处的文化和品质。当他们无以回报时,他们就会赴汤蹈火、以身相许、筑庙供奉来表达他们的感恩之情,代代相传,永续至今。这些被供奉之人在民间逐渐神化,民众祈求得到他们的庇护,像门神、财神、灶神等等都有名有姓,所以有人说西方的神在天上,中国的神在地上不是没有道理。一句话西方的神虚构,中国的神实造。 李穆清右转来到停骖宫,宫墙之上镶有一幅壁画,这画叫伺辇图。图中女娲端坐车中,龙引凤辇,仙女环伺,神兵拱卫,云驱霞驾,巡游天下。当年卫照临本想微服私访,轻车简行,只带着李老道和陈霸先等数十随从到平安城探访故里和祭拜夫君李邦之墓,也不知道怎么被当地州府和民众得知,远隔十里,夹道欢迎,阵势浩大,搞得卫照临有点懵。后来就简单地看了一下国公府和祭拜了李邦墓后就回天京了。 这些是历史的机缘巧合,还是自己的胡乱猜想?一切都无从考证。李穆清没有继续前行。她没看娲皇阁就掉头下山,乘车返回邯郸。其实三生三世她都清楚记得。这次旅行她可以不来,但她想留个念想,也许以后她再也回不来了,再也看不到了。 次日,李穆清乘上返回桐城的高铁。她准备在剩下的一个月时间内含饴弄孙,相伴家人,然后留书一封,说自己将外出旅行四年,不必牵挂。四年后她将回来。当家人看到手戴熟悉的佛珠之人时,那人便是她。四年后她若不归就不必再等。 她已决定在七月六日中午准时到达龙眠河老龙口。 正所谓:青山何须桑梓地,吾心安处便是家。 第三回 国公府荣华逝去 捧月阁小姐生还 望江自北向南穿过平安城,将平安城一切为二,分为皇城和市城,也叫内城和外城,然后在沿河街最南端拐了个弯,一路向东奔向大海,寻找归宿,永不回头。 望江原名叫望夫江。据传有一美妇日日站在这条河边,远眺北方,盼望征战夫君的归来,但古来征战几人回,等到的却是夫君战死沙场的噩耗。这位美妇经受不住打击,香消玉殒,撒手人寰。后人被这对夫妻深情厚爱所打动,就把这条河称为望夫江。 为什么把这条河叫做江,那就无从考证了。后来可能有人觉得望江比望夫江更好听更有意境,原名望夫江就很少人叫了,大家都叫望江,当地人也叫御河。 皇城坐落在望江的西岸,南北及东西走向各有三条大道。而皇城的中轴线就是平安大道。它北连宫城平安门,南接皇城崇阳门,用清一色的青石铺成,宛如一条青龙从宫城游出直达崇阳门,显得威严肃穆,不可侵犯。平安大道是皇上出巡、祭奠、迎胜以及重大节日必经之地,也是文武百官上朝汇通之路。它承载着大周将士凯旋归来、授封纳赏的高光历程,也记载着边城危难,八百里加急直奔朝堂之上的紧急时刻。平安城不愧为京畿重地,皇家住所,有道是: 龙台凤阁冲霄汉,长道雕楼接云天。 文武侯臣步殿堂,炉香朝乐绕城隍。 宝马油车参差过,锦衣玉佩接踵来。 日照月移昭光射,门高院深韶华流。 平安大道两旁的府邸座座底蕴深厚,气势非凡。这些府邸几乎都是朝廷赏赐给有功重臣的居所,彰显皇家荣宠。 在平安大道的左边,离宫城不到三四百米处,坐落着一座东西走向、砖木结构的旧邸,惟有大门上的“镇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光耀如新,有人说这四个大字是太祖亲笔所写。门前的拴马石勒痕深旧,藏尘纳垢;两只巨大石狮仍旧怒眼圆睁,口含玉球,但斑驳的身躯略显沧桑。两扇大门深黑无光,据传镇国公府的大门比其它府邸大门宽一寸高一寸,但从来没人真正测量过和比较过。大门的两侧是门房和倒座房。与倒座房相连的还有两门,分别为便门和车马门,也各有门房。便门仅允两人通过,是平常最频繁的出入之处;车马门能容一辆四轮马车通过。 拾阶而上穿过大门就进入外院,迎面就是一石制照壁,与大门正对。壁顶歇山,斗拱架撑,不明白的人认为逾制了,其实这是当年太祖亲令加装的,彰显府邸之主功高位重。壁心为一方形图案,上刻蜿蜒山脉,中为挂弓骏马,下雕长城墙垛,暗示府主金戈铁马、卫国戍边的壮志。照壁背面的壁心为多子石榴,并无特别之处。外院中心放置一大水缸,几株浮莲花开其中。外院四周回廊相连,右侧也就是北面,是厨房和仆人住所,与车马门相通;左侧为客房,与便门相接。 再往里走,就见一垂花门与照壁相对。穿过垂花门就进入内院,也是回廊环绕。内院地面青石铺就,多处凹凸不平,时见浅草和青苔;园中一高大柏树,苍翠欲滴。内院西列祠堂,与垂花门居正;闲书阁、武宁院与之并排,武宁院暂无人住;北有勤叙堂,为待客迎送、商事论道之处,另有武胜院为国公爷的住所;南设武德院和武崇院,武德院现为世子的寝居,武崇院大门紧锁。看到这空旷无息的府院,不禁让人感到唏嘘,有道是: 院落沉沉无尽远,周墙斑斑不见长。 花草砖木无颜色,廊道庭堂失耀光。 门前大道车马喧,院内小径行人稀。 残阳斜照旧楼头,更声幽进闲阁中。 南回廊一直延伸至后院,名曰爱淑院。其实爱淑院与内院并不相连,被一南北长东西短的院落隔开,院内一小池,四边植栽梅树等花木。 进入后院就知别有洞天,回廊环联,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无所不及。回廊三周分列花语堂、食美房、倒座房和闲月斋(书房)等屋,一直至北侧的主人闺房——捧月阁。 进入闺房,迎面就是四联素雅屏风,屏风后面陈设一矮几,上置托盘一只,四只茶盏列其中。向左望去,两幅帷帘倾泻而下。掀开帷帘,一张周围帐幕、缠枝附柱、回纹镂壁的拔步床映入眼帘,床榻之前地面铺设地毯;室内陈设妆台、文案、高几、衣柜等深闺家私,典雅华贵,韵味别致,无不彰显女主的荣宠与高贵。 再来到屋外,一月亮门开于倒座房一侧。进入月亮门是一座小花园,花园名曰静娴园。一汪浅碧小池,四周碎石铺路,岸栽细柳垂烟,另有些许假山怪石和一坐歇小亭,水潺间间,香兰馥郁,嫩竹新栽。 可以看出在黄河以北、充满肃杀之气的中原之地,这座府邸的主人竭尽之能事,为这位大家闺秀提供最好的一切,这与突显衰落的国公府显得格格不入,大相径庭,有诗《深闺》道是: 休言王孙皆顶流,独教深闺花满楼。 难道今人知天宝?不重生男重生女。 贞道十八年七月十八日辰时,孙舜华眼盯淡红帐帷和古色床第,沉默无言。她自认为在河中一定会挂掉。她掐了一下自己有痛感,确认自己还活着。她现在肯定是有人救了她,日后得好好感谢人家,就是这蚊帐和大床与现代的家具有些格格不入。就在她掐了自己之后,就不住咳嗽起来,她感觉身体好无力呀。 “小姐,你终于醒了,已经三天了,吓死奴婢了。”孙舜华一惊,顿时忘了咳嗽。人未至声先到,只见一头梳双揪、圆脸大眼、皮白身巧、身穿素浅麻衣的小女孩冲了进来,梨花带雨地扑在孙舜华的床上:“呜……呜……小姐,你终于醒了,国公爷三天都没合眼了,世子爷也是寝食难安,你不知道王嬷嬷眼泪都流干了。白檀去叫国公爷了。都怪那个碎嘴李惠然,下次见了她看我把她碎嘴怎么撕烂。呜……呜……” 孙舜华心想什么国公爷、世子爷、李惠然,这都谁跟谁呀?小姑娘你又是谁呀?太不讲究了,眼泪和鼻涕都沾到被子上了。孙舜华没吱声,遇事不明先细观。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男两女走了进来。为首这人为一老者,年龄在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清素,眼中布满血丝,鬓发花白,发髻横插木簪,身穿灰白麻衣,玄色腰带中环玉扣,脚踏黑色绸面葛布鞋。老者上前轻声道:“简简,你醒了。好……好……华老,快给小姐看看。” 一身瘦面润老者来到床前,先手背轻靠孙舜华额头,后轻搭孙舜华右手之脉。稍许,老者手捋白须徐徐道:“小姐高热已退,脉象虽弱,但很平稳,已度过危险期,无甚大碍。假以时日进行调养,就会恢复如初。老奴也没想到呀,小姐如此羸弱身躯,在热寒两气同侵体内引发肺咳和高热之后还能挺过来,实属罕见。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呀。” 老者闻后,精神一振,似年轻些许,喜道:“好……好……简简,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病。一切有爷爷,这几日华老、王嬷嬷,还有两个小丫环你们多费些心。” 众人含胸低头答道:“是,国公爷请放心,奴婢会尽心照顾小姐。” 老者又转向孙舜华,目光温和,语气轻朗道:“简简,你安心养病。爷爷明日再来看你。” 老者说完转身欲走,孙舜华突道:“爷爷,我饿了。”孙舜华喊完之后一愣,这爷爷叫得怎么这么顺口?她也真饿了,她怀疑自己是饿醒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三天粒米未进呀,这谁受得了。 老者浊目一睁,心道这孙女声音虽弱,却比以前清亮,遂急道:“好好,知道饿就好,王嬷嬷快去取粥。” 只见一四十左右妇人躬身脆语道:“是,国公爷,小米粥一直在小厨房灶上温着,就等小姐醒来。”随即转身疾步而去。不一会王嬷嬷端着一碗小米粥来到床前,慈眉善目,轻声温婉道:“小姐,奴婢来喂你。” 孙舜华盯着着碗和勺,这碗和勺怎么不白呀,难道不是瓷的?这什么年代呀! 孙舜华想支起身,弱弱道:“嬷嬷,我自己来。” 王嬷嬷也是一愣,这小姐说话顺溜多了,忙道:“小姐,你刚醒来,大病未愈,让老奴来。” 孙舜华也不勉强了,身子没力呀,点了点头。小米粥入口软滑,清香自然,味道不错。一碗粥吃完,孙舜华感觉好多了,可困意又起。 老者一看,低声对另老者和孙舜华道:“华老,我俩出去吧,让简简好好休息,爷爷明日再来看你。王嬷嬷、白苏、白檀你们辛苦了。” 孙舜华点点头,俩人退去,自己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终于记起来了:她叫卫照临,小名简简;国公爷就是自己的爷爷,世子爷就是自己的哥哥,王嬷嬷从小就是自己的奶娘,白苏和白檀就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丫环,还有自己是三皇子的王妃。除了这几个人,其他的人和事啥都不知道了。她有些糊涂了。 正所谓:荣华已成云烟散,世事难料雾尘蒙。 第四回 卫照临悲忆往事 孙舜华舍身救人 卫照临似睡非睡,似梦非梦。她想起了自己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眼泪从眼角慢慢流出,有词《武陵春 世间》道是: 世间哪有万全法?不然无白头。桃李春风妩媚盈,流水却无情。 山峦叠翠云游峰,并非神仙第。天若有情天亦悲,故化雨作泪。 桐城,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大儒名人辈出,文化底蕴深厚。孙舜华的家就处在桐城市城乡结合部的郊区,爷奶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祖辈是战乱时从河北迁来的,据说出自武学大家孙禄堂家族。 这孙禄堂在清末民初可是个名人,在这里可得唠叨一下。孙禄堂,讳福全,晚号涵斋,从小武资天秉,先后师从形意拳大家李奎元和郭云深、八卦拳宗师董海川得意弟子程庭华等人,一生无敌手,独创孙氏太极拳,时建蒲阳拳社,曾任江苏国术馆教务长、副馆长,人称“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与河北八极拳大家“神枪”李书文齐名。 孙禄堂一生着有《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八卦剑学》、《太极拳学》、《拳意述真》等一系列武学专着,最厉害的就是《太极拳学》和《拳意述真》。《太极拳学》分上下两编,上编有九十八章,为单练,讲究个人基础;下编有二十章,为打手,讲究实打对练。而《拳意述真》这部武学奇着,行内人说你要是窥明《拳意述真》真髓,你就能成为第二个”天下第一手”。 但是孙氏太极拳却没有杨氏和陈氏太极拳在民间的名气大,有人认为要学好孙氏太极拳必须先学好形意拳和八卦拳,然后才能学习太极拳方能得其精要,比别的太极拳要难学得多。而现在公园和社区广场老人打的太极拳大多是杨氏二十四式太极拳,主要用来强身健体,并非实战。孙氏太极拳也有简化版的十三式和十五式办公室太极拳,都是用来休闲锻炼。 孙舜华自能站立走路后就跟爷爷奶奶和爸爸学拳和打拳,妈妈是本地人,也跟着学习锻炼身体,总之一家人都练孙氏太极拳。孙舜华先学形意,后学八卦,直到八岁才练太极拳单式,十岁后开始和爷爷、奶奶、爸爸练打手,一步一个脚印,酷暑严寒从不缀。这孙舜华本身也颇有武资,甚爱习拳,苦研拳经,深得要义,后来一家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孙舜华从小到大基本就没生过什么病,身体超好,在学校也是学霸一枚和操场上的风云人物。直到十八岁考上医科大学,孙舜华才和家人分开。大二的时候部队来学校招兵,班主任立即推荐体学品兼优的孙舜华。孙舜华想都没想就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 刚一进军队进行训练时领导就看出这个身材匀称,身高一米六八的姑娘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军人天赋,不要说什么爬墙伏行,跃高平衡、掷弹射击出类拔萃,就连教官的黑龙十八手也不是她的对手呀,放在普通士兵中实在可惜呀。于是孙舜华就被特殊对待了,也就是进行特种训练了。 这特种训练的深度、广度和强度根本不是普通训练能比的。传统刀棒、现代枪炮、开车驾艇、上山下海、高空跳伞、横穿大漠、丛林求生、应急救命、窃听跟踪等等都是基操,还有什么开门撬锁、兵棋推演、电脑应用等等十八般武艺也全给你来一遍。后来孙舜华被分到一个特战小分队,任副队长兼队医,确实也没打过仗,现在是和平年代哪有仗打呀,但是抓个间谍、保护领导、解救人质、搞个恐怖分子那是常有的事,秘密出境实施特殊行动那也是少不了的。 部队是个大熔炉,真是锻炼人呀。孙舜华从一个黄毛丫头打打杀杀,到现在组织领导、方案制定、文案演练、团结协作、解苦救急等方面的能力得到全面提升。五年后,孙舜华退役,重回医科大学学习。在这期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两年后,孙舜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回到老家,一边工作一边陪伴在父母身边。现在孙舜华是市人民医院一名外科医生。 二零二三年八月三十日,农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孙舜华从龙眠山山脚下的墓园祭拜完爷爷奶奶后,就开车顺着龙眠河往回赶。爷爷奶奶生前对她宠爱有加。练功完了,爷爷奶奶已经把温水,牛奶都准备好了,换的衣服在浴室也放好了。爸爸妈妈忙于工作,没多少时间照顾她,但对她早晚打拳教导从不间断,直到孙舜华考上大学离开家乡桐城。孙舜华的衣食住行基本被爷奶包圆,和现在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最喜欢奶奶做的粉蒸肉和辣味毛花鱼,那叫一个下饭。 孙舜华就这样一边开车,一边想着有的没的,就来到一个叫老龙口的地方,时间要到中午十二点了。 老龙口风景秀丽,风光宜人,河水也是龙眠河最深的地方,现代网红打卡圣地。两边山峰耸立,在此突然收窄相夹,使得水流较为湍急。为了交通便利和休闲旅游,早年政府下了大力气在山势较缓的一侧修了这条水泥公路。这一路行来让人心旷神怡,风情别样,有道是: 夹峰高兀水一线,对树荫成径两行。 紫气祥云聚天地,桐花小花满路山。 六尺巷窄人心宽,圣庙载道义法传。 古风雅韵今犹在,书声飞出文都堂。 突然,一个女人哭喊着:“救人呀,快来救人呀,我孩子掉河了。” 不少人听到喊声都跑了过来。女人已经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不停地哭喊着救人。老公和众人也一起喊着救人,但没人敢下去,因为河水着实湍急,河水裹挟着孩子极速地向下游奔去。如果没有受过专业游泳训练,下河之后不仅孩子没救着,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原来这夫妻俩也是带着孩子祭祖从墓园回来,都说老龙口风景很好,就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拍摄两岸美景。这夫妻俩玩嗨了,没顾上孩子。要说现在的年轻人呐心就是大。这孩子不就自由了吗,到了狗都嫌的年龄,哪有不玩的道理,这不就翻过河栏,一脚没踏住河堤,就掉进河里了。直到孩子在河中喊爸妈快救我,夫妻俩才知道出大事了。 有几个年轻人比较冷静,一边向下游奔跑,一边喊救人,还有人拨打了110。 孙舜华听到震耳欲聋的救命声,也顾不上堵不堵路了,直接停车,追随人群向下游跑去,很快她超越人群,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黑点,她没有跳下去,继续加速奔跑,超越黑点一段距离,立即踢掉凉鞋,穿着短袖t恤和五分裤,想都没想跃入水中。 孙舜华向河中心游去,由于河水的力量加持,实际她的前行方向是斜下方。孙舜华控制好游速,以便于和黑点汇合救人。她看到了黑点一上一下地向她流来,她确定那黑点就是孩子的头发。顽皮的孩子就是身体好,可能还学过游泳,所以现在还没沉入水中。 孙舜华踩着水,抵消水的冲刷力量,等待与孩子汇合,胜利在望。此时天气突变,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似要将整个世间吞噬。从下游窜出一股强风旋转而来,不仅抵消了流速,也将孩子向河岸边推去。可孙舜华就惨了。她感觉河水下方有个漩涡,有股向心力使劲地向下拽她,不断地向无尽的深渊滑去。她慌了。 她可是游过长江,潜过南海的狠人呀,这种水流对她来说平时就是毛毛雨。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这不她就成了万一了。她拼命地往上游,奈何全是徒劳。拽力越来越大,黑洞越来越深。她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再强大的躯体在无知的大自然力量面前只能束手就擒。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就是这种力量。还有孙舜华现在遇到的这种神秘黑洞力量。 “老天不长眼呀,我命休矣。我才二十七岁呀。”这是孙舜华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但没人能听到。 正所谓:舍命救人动天地,花开人间又一春。 第五回 祈难殿逾制退婚 玉柳桥借尸还魂 孙舜华来到这个世上已经第六天了,她现在应该叫卫照临。在此期间,国公爷天天来看望,问长嘘短;世子爷也是每天下学后第一时间来看她,还带各种吃食,也就是麦芽糖做的糖点及其它糕点,在前世社会这些都很难入眼,但在此时却是高大上的美食。看来世子爷也是个宠妹狂魔。 世子名叫卫抱阳,字为和,与卫照临年纪一样大,他俩是双胞胎。这卫抱阳长得比卫照临几乎高出一个头,玉面凤眼,潇洒活泼,有点纨绔意思。 看到卫照临一天天好起来,特别是说话不像以前总是几句车轱辘话,家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走路也带劲了,尤其是国公爷原本清瘦的面庞也有了红润。 在华老大夫及王嬷嬷等人的精心照料下,孙舜华几乎不咳嗽了,身体也有些许力气了,实在是躺不住了。她慢慢支撑起身子,脚还未碰到床榻差点摔倒。 白檀赶紧上前扶住她,惊慌道:“小姐,怎么不喊奴婢帮忙?你身子还这么弱呢。” 孙舜华看了眼白檀健康微黑的脸庞没言语,心想这小姑娘可能是个练家子。白苏也进来了,赶紧拿来衣服。卫照临一看这是丝绸呀,上衣短小,浅红;下衣宽大,深红。袖口、对襟及裙边均绣有缠枝及花饰,其实这种服饰叫襦裙。 孙舜华在丫环们一顿操作下,穿上了襦裙锦面绣花鞋,晃晃悠悠走出了闺门。一束阳光直射卫照临,差点晃杀了她的眼睛。孙舜华微眯双眼,尽情地享受着久违的阳光。有阳光就是好,可头有点晕呀,脚有点飘呀。白檀一看,赶紧回屋拿来一只兀凳让孙舜华坐下。 王嬷嬷从食美房探出头来一看,小姐出来晒太阳了,赶紧过来道:“小姐,七月底的太阳毒呀,不可多晒。” 孙舜华一听,可能自己体寒,没感觉太阳怎么热。孙舜华弱声道:“嬷嬷说得有理,那你们都搬个凳子到太阳照不到的回廊处陪我聊会儿天。”三人一听,这小姐真不一样了,这话说得多溜呀,还聊会儿天。 三人连忙搬来凳子到回廊里阴凉处,与孙舜华坐在一起。孙舜华面含病容,欠身致谢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 这把三人整不会了,小姐什么时候会谢人了?王嬷嬷连忙摆摆手慌道:“小姐言重了,这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不值得谢。小姐现在说话也利索了,脑子也清明了,老奴真替夫人高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夫人?原主的母亲?孙舜华轻声道:“嬷嬷,自病后,我感觉脑袋确实清楚多了,但我还是只记得爷爷哥哥和你们几个名字,其他的事和人我一概不知,还请嬷嬷,还有你们给我讲讲。首先谁给我讲讲我是怎么病的?” 三人一听,相互对视起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王嬷嬷眼含泪花,心有不甘,似藏千重往事的眼纹慢慢舒开,愤愤叹气道:“老奴来说吧,那天是老奴陪小姐进宫的。” 原来每年的七月十五大周都要进行祈福避难活动,称为祈难日,为何不叫祈福日,这就不知道了;皇家也不例外,由皇后主持,各王侯及大臣的女眷参加,在皇宫祈难殿举行。今年的祈难日就有点不一样,好像是为卫照临特定举办的,为何这般说?因为皇后下旨,被邀请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哪怕是病了也要抬到祈难殿。 往年就是国公爷以卫照临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参加的,当然别的宴会活动也是如此。可以说卫照临从小到大就基本没出过门,更别说参加什么宴会活动了。一是卫照临从小都是病恹恹的,身体确实不行;二是卫照临到现在还没开蒙,更别说什么规矩礼制了,教了也白教,学不会;三是在这些活动中如果举止不端,言行不当,不仅卫照临性命不保,还会给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 国公爷一看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皇命难违呀!王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多少知道点宫规,就由她陪着卫照临去吧。 要不说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呀,这一切的运作其实不是皇后,而是三皇子陈邦的亲生母亲柳贵妃。这柳贵妃闺名叫柳玉琢,出自书香世家,端庄典雅,饱读诗书,深得帝心。 自从卫照临被赐婚给自己的儿子以来已有五年,可自己这个当婆婆的就从来没见过这个儿媳妇,虽然知道这个儿媳妇身体不好,可也不能一次门也不出呀。卫照临今年十一岁,陈邦也十四岁了,过三五年就该结婚了,这叫柳贵妃如何不急?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国公府现在一点权势也没有,对儿子毫无助力,搞不好还是个累赘。她也想自己儿子坐上那把椅子,更何况陈邦本人也聪明好学,年纪不大就文韬武略,深得太傅等人赏识,这不皇上还派他外出公干进行历练。她儿子有能力一争。 这柳贵妃就起了心思。她叫来当时接生卫照临的李德泉太医和王稳婆,重新询问了卫照临的情况。两人异口同声都说卫照临出生时不哭不闹,出气多,进气少,活到现在难以想象。柳贵妃又在贞道帝和皇后面前一叨咕,说如果皇家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以后子嗣都很艰难,这不贻笑天下嘛,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呀。最后贞道帝略思后,沉声定音道:“那就趁祈难时再观察观察,若卫照临在那日有不当举止或有损皇家脸面的行为,就退婚吧。”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七月十五这天,卫照临在王嬷嬷陪同下来到了皇宫祈难殿。这祈难殿下人是进不了。卫照临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殿内指定位置。古代礼制森严,等级分明,作为皇家儿媳,当然是站在第一排。这些贵妇小姐从来没见过卫照临这个皇家儿媳,都心想这姑娘谁呀?地位不低呀,那咋就没见过呢。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一声尖细的嗓音传入殿内:“皇上、皇后驾到,跪。” 众人赶紧跪下,但心想往年就皇后主持祈难呀,怎么今年皇上也来了,这还是头一遭。等皇上、皇后、柳贵妃等嫔妃走到祈难殿内的祈难阁前,转身一看,有一人突兀兀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大太监毛福生赶紧喊道:“三皇子妃为何不跪?”他可不敢说“大胆”,那是皇子妃呀。 卫照临没吭声,这可把皇后等人气坏了。皇后沉色厉声道:“卫照临,你可知我等是何人?” 此时卫照临却出声了,懵懵道:“没见过,不认识。” 这可把皇上和皇后脸都气绿了,也把众人惊呆了,只有柳贵妃心中窃喜,这事妥了。皇后准备再发难,贞道帝皱皱眉,摆摆手道:“罢了,各位起,祈难。” 众人起身,跟着皇上皇后躬身施礼祈难,眼神却都瞟向卫照临,终于明白了这姑娘就是三皇子妃卫照临,还是个傻子,怪不得从来不出来呀,这搁谁家也不敢让这样的闺女出来呀,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祈难后,皇上转身又看了卫照临一眼,然后率众妃走出祈难殿。皇后面如沉水,对身边一太监道:“宣旨。” 太监躬身细音回道:“是。”原来退婚懿旨都写好了,早有准备。 众人见皇上走了,也陆陆续续出了祈难殿。卫照临也再一次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王嬷嬷身旁。王嬷嬷赶紧上前扶着卫照临的手臂,随着人群向宫外走去。不一会众人就来到常青湖上的玉柳桥。这玉柳桥为一座全部用青石制成的石拱桥。 突然卫照临旁边的一位姑娘大声道:“这三皇子妃要被休了。” 要说这卫照临傻是傻,整天围在身边亲人的名字和三皇子妃这个头衔还是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的,就是宠物你每天教它几句或动作,时间长了它都懂了或会了,何况是个人,智商再低也比动物高呀。 卫照临一听三皇妃要被休了,面色突变,怒喝道:“你胡说。”随即就挥拳向那姑娘打去,这姑娘身一闪躲开了。卫照临一拳打在大腿粗的桥栏上,桥栏断了,卫照临前冲没收住脚,掉湖里了。 这下场面顿乱,众人惊慌,赶紧喊道:“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呀。” 古代有几个女的会游泳?可男侍卫也不敢救呀,别说是皇子妃了,就是普通女子,也是授受不亲呀。说老实话,如果及时救援,这卫照临根本死不了。但是没有如果。有宫人赶紧把情况向皇上和皇后、柳贵妃作了禀报。 后来几个会水的宫女和太医来了,下水后一阵操作,终于把卫照临捞了上来。太医一把脉,没脉象了,卫照临死了。 这可把王嬷嬷伤心坏了,抱着卫照临身体嚎啕大哭。这王嬷嬷也是个人物呀,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摇晃着卫照临,泣道:“小姐呀,小姐呀,你别吓老奴呀。快救救我家小姐。”这不一口浊水从卫照临嘴中喷出,喷得王嬷嬷一脸,卫照临活了。 这可把太医惊掉下巴,赶紧上前再次把脉,脉象混乱,这人确实活了,只是昏迷不醒,高热不止,能不能活得过来还得两说。宫人侍卫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将卫照临抬至宫外的马车上,一路狂奔向国公府而去。 而在国公府,国公爷正跪在地上接着退婚懿旨,无言沉沉。不一会,一宫内侍卫跑进府内急道:“国公爷,皇上有命,三皇子妃落水,请速进宫。”他还不知道卫照临此时已不是三皇子妃了。 国公爷一听,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呀,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昏过去了。皇宫是去不了了。世子卫抱阳、门房历恃、护院长历尤、府医华瑾仁等人赶紧上前将国公爷抬至武胜院寝室床上。这一阵操作国公府算是兵荒马乱、鸡毛飞上天,谁有心思管宣旨太监和传令兵。华老先掐人中,又推胸部,还别说华老有两把刷子,把国公爷弄醒了,不愧人称“似华佗”。 国公爷睁开眼睛,神色凝重,急问道:“简简怎么样了?” 众人无语,谁也不知道情况呀,不敢乱语。华老安慰道:“国公爷,这口老血在你心口淤积多年,今日吐出,不失为好事。” 世子卫抱阳也似乎顷刻长大了,连忙上前抚慰道:“爷爷,你放心,妹妹肯定没事。打小都说简简很难活,这不都活到十一岁了吗?肯定没事。” 国公爷看着孙子不语。这时一护院门外通报:“国公爷,小姐回来了。” 国公爷不顾其他,起身急道:“小姐怎么样?” 护院略思道:“启禀国公爷,不知。小姐还在车中。” 国公爷立即下床,系衣穿鞋,高声道:“走,我们去接小姐。” 华老吓得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阻止道:“国公爷,你身体不适应歇息,不宜多走动,世子带老奴等去就行。” 国公爷凝眉色怒,沉声道:“不必,我要亲自去接简简。”说着带着众人来到大门外,就听到王嬷嬷的哭声不止。 国公爷忙向车夫问道:“小姐怎样?” 车夫也是惊慌不止,失色回道:“小姐昏迷。” 一听昏迷,老爷子的心稍许安稳道:“赶快把小姐抬入房中。” 这国公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这国公府大门好久都没开过了,也好久没有这么忙乱过了,没想到这次忙乱的原因竟是小姐退婚和落水。 在捧月阁,华老正在给卫照临把脉,半刻钟后,华老收手,眉头紧锁,语气深沉道:“小姐脉象混乱、起伏不定,可以说是小姐最难熬的时刻。老奴开一些安神药和退热药给小姐灌下去,王嬷嬷你等用温水给小姐的额头、颈部、胸部、腋下、腿根、足底等部位不停地擦拭。若三日之内小姐能醒来,一切无虞。” 国公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华老有些话没明说,但他心里清楚,若三天后醒不来那简简就……国公爷没敢往下想。 不多久皇家的、尚书府的赔礼来了,什么名贵药材、高级补品、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还不少,国公府面子算是给足了,也许是想堵住民众的悠悠之口吧。 听了王嬷嬷的一通叙述,孙舜华终于明白她不是被救了,而是卫照临真死了,她孙舜华借尸还魂,用现在流行词说就是穿越。她现在就是卫照临,乳名简简。 她有些累了,在白苏扶持下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看来国公府在皇上的眼里没啥位置呀,要赐婚就赐婚,要退婚就退婚,有点儿戏呀。不过她孙舜华可是因祸得福活了,可惜卫照临被阴了。直到后来卫照临才知道是卫照临把自己给搞死了,根本没有什么黑幕,要怪就怪遗传基因太强大。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灾事多。 第六回 皇家人各怀鬼胎 小照临初知世情 回说这皇上、皇后及柳贵妃刚从祈难殿回到各自宫院,屁股还没坐稳,就有宫人禀报卫照临落水了。 先说柳贵妃,她一问详情才知在常青湖的玉柳桥上,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之女李惠然说三皇子妃被休了,卫照临准备拳打李惠然,不成想桥栏断了,卫照临失足落水。这柳贵妃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这不明摆着是说自己要害卫照临吗?可就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在宫内明目张胆地害人啦。李惠然是她外甥女,李尚书是她妹夫呀。她只是前日给李惠然说了一嘴,她知道这个外甥女暗慕陈邦。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却可能惹得一身骚。这外甥女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看来也不是三皇子的良配呀。 而皇后一听情况,皱了皱眉头,就叫人找几个会水的宫女和太医去救人。本来她不愿意下旨退婚的,虽然三皇子也叫她一声母亲,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她的儿子是太子。但那个位子谁能说得准呢?她是看出来了,这三皇子也是人中龙凤,才干不输太子。如果三皇子与无权无势、没落破败的国公府结亲,再加上一个傻子,她是乐见其成的。但在祈难殿见到卫照临的举止后,就叫人前去国公府下旨退婚。这卫照临以后若是成了皇家儿媳,可能对她这个皇后婆婆也像今天了,这不是遇到个愣头青吗?这以后我皇后的威严何在?皇家的脸面何在?她转思又一想这柳玉琢也是个狠人呀,你退婚就算了,还要人的命,还在皇宫之中,这就有点过分了。皇家要不要信誉呀?所以就派人去救人了。你说这聪明人就是想得多,脑补多。柳贵妃要是知道皇后这样想她,估计一口老血能飚三丈,这锅她是背定了。 而皇上知道情况后也是面色阴沉,没言语。他原本想借卫照临见君不跪之由,狠狠惩治一下国公府,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人言可畏呀。他已知皇后派人去救了。事后命人把太医和侍卫统领叫来问话。 这太医还没从卫照临死去活来的状况下回过神来,心中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没气了怎么又活过来了,但在宫中肯定不能乱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于是一板一眼道:“回皇上,这卫小姐已活过来了,只是身发高热、昏迷不醒。”这太医也是宫内老油条,只陈述事实,其他一概不说。 皇上问面无波澜,平静如水道:“有无生命危险?” 太医也是四平八稳回道:“回皇上,三日后,这卫小姐若能醒来便无大碍。” 皇上睨了眼侍卫统领,沉声问道:“这卫小姐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侍卫统领一惊,皇上用了“究竟”一词很有深意呀,随即回道:“回皇上,末将当时并不在场。后来询问现场侍卫才知两位小姐发生口争,卫小姐欲打李小姐,但不知怎么的,桥栏断了,卫小姐脚未收住,落入湖中。” 皇上凝了一下浓眉,继续沉静问道:“那这桥栏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重点,侍卫统领也是宫内老人,先是避重就轻,看皇上问了知道躲不过去了,就躬身正色道:“回皇上,断的那节栏杆落入水中,目前还没捞起,但末将看了断处切口不平整,似被重力外击,自然断裂。以防万一,末将和手下已对玉柳桥所有栏杆进行了检查,安全无虞,请皇上放心。” 你说这皇上能信吗?别的栏杆都是好的,就这根栏杆断了?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能把栏杆撞断?世上有这样巧的事?柳玉琢也是很拼啦。你看看,这皇宫里的人从上到下心眼个个都像筛子似的——是透明的。这柳贵妃又被贞道帝脑补了一刀,贤良淑德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时光漫流,卫照临在喝药吃饭、聊天散步、穿衣睡觉中度过了半个月。不过从嬷嬷和丫环口中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一是对身边的人物的关系有了了解。这王嬷嬷是皇太后赏赐给卫照临的母亲王氏的丫环,后与门房人称“独臂虎”的历恃成婚,护院长历尤是她的儿子。在卫照临出生前五天,王嬷嬷也产下一女,可惜夭折。这卫照临从出生开始就命运多舛,哥哥都生出来有些时间了,后来才知道夫人肚里还有一婴儿。卫照临这才明白原主为什么脑瓜子和身体不好了,在娘胎里憋坏了,缺氧造成的啦。古人可不是这样想的,包括神医华老,他们认为是这哥哥在胎里太强势,把营养都抢去了,这妹妹只得了些残羹冷炙,所以身体自然就弱了。其实这种解释听起来也没啥毛病。 这卫照临出生后,王氏的奶水根本不够双胞胎喝的,于是王嬷嬷主动喂养卫照临,成了卫照临的奶娘。而王嬷嬷刚失去自己的女儿,认为小照临的降生是老天弥补她的遗憾,于是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小照临,真是把小姐当成亲生女儿,即使卫照临从小脑障体弱,从来都是照顾得精心周到。可以说卫照临从小到大就是王嬷嬷一手带大的,说是主仆,实同母女,感情可见一般。 而十二岁的“包打听”白苏是管家人称“里外手”的聂弗的女儿,全名叫聂白苏,五岁时就给卫照临当丫环,其实就是卫照临的玩伴,情同姐妹。“金不换”白檀全名叫凌白檀,是一军人遗孤,不善言语,武艺超群,也就是卫照临的保镖了。可以看出这主仆四人关系非同一般,也显示国公府对这位小姐的怜爱。 二是知道了这个朝代叫周,现在的皇帝名为陈弥,年号贞道,人称贞道帝,四十几岁,正值当年。皇后人称贤淑皇后,嫡子陈身是她的长子,被封太子。 现在大周的三边有三个国家,南为楚国,划长江而治;西连秦国,以黄河为界;北接突厥,以阴山为壤;东临大海。再问其他的王嬷嬷等人就不清楚了。也是,这些人一来大字不识几个,就连宫中出来的王嬷嬷也只是粗通文墨;二来整天围着卫照临转,顶多上街买个布、糕点什么的,哪知道那么多,就连楚国和秦国的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 卫照临被这几个国名整得有点懵,这周朝是封神榜中的周朝还是武则天建立的周朝?这秦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还是两晋南北朝时期有个叫前秦的国家?这楚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还是项羽建立的楚国?可历史中没有这三个国名一起出现的时代呀。至于突厥,她知道骑兵有点厉害,就是被唐朝揍得有点惨,连可汗都被抓来给唐太宗跳舞。 卫照临根据饮食用物以及地理民族等信息初步判断这个时代应该出现在唐朝以前,因为唐朝以后突厥就基本绝迹了,且中原基本都是大一统的王朝;至于准确的朝代只有她找到参照物之后才能确定,譬如历史文献、某个历史人物,某个历史事件或某个历史时期标志性的建筑等,也许就是架空。 第三个就是对国公府的历史有了粗略的了解。王嬷嬷说起国公府既骄傲又惆怅。可以说整个大周的半壁江山都是几代国公爷打下的也不为过,而卫照临的父亲和伯伯在卫照临六岁那年战死,至于个中详情不明;母亲王氏在听到夫君死讯,本来就在生双胞胎兄妹时伤了身体,气急攻心,一命归西。也就在那年皇上下旨赐卫抱阳为二皇子伴读,赐卫照临为三皇子妃。至于更多细节她们这些下人就不太清楚了。卫照临算是听明白了,这国公府满门忠烈,但现在门庭冷落,衰败了,地位不保。 正所谓:山河分离战事乱,高门势落忧患多。 第七回 起思忧制定计划 为保命细说要求 太阳每日照常升起,生活每日照常继续,活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卫照临对获得的信息进行了综合分析,那就是国公府前景不妙。本以为做个大小姐躺平就好,但现在看来首先要保命,你看原主不是被搞死了吗?保不齐还有下一次。预则立,她得搞个保命计划。计划分三部分,单独和同时都能实施,争取一年内完成。其实有的内容已在实施。 一是健身计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一切白谈,尤其这个年代医疗落后,那可是风寒(感冒)温病(发热、发烧)都要人命呀。增强机体三要素:丰富的营养、充足的睡眠和适当的锻炼。 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和了解,卫照临知道当下这个年代物质生活还是比较低的。比如仆人都穿麻衣,除了有制规定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穿绫罗绸缎外,最重要的是因为大周没有棉花呀,哪来舒适透气的棉布?卫照临明显感觉到现在的夏天没有前世的夏天炎热,这冬天不更冷吗?她不知人们是怎么过冬的,尤其是平民百姓。 还有灰白的饭碗菜碟茶盏等确实是瓷器,而且是很好的邢瓷,卫照临所说的白瓷没有。盐的颗粒也有点大,且色不透明,这含有很多杂质呀,对身体可能有害。肉类以家禽和羊肉为主,菜肴以蒸炖煮为主,你说一直吃炒菜的现代人谁受得了。但受不了也得受,强者都是主动适应环境,适者生存,等自己变得强大了就有可能改变环境,人定胜天。也别怪古人,厨房里都是陶罐陶盆蒸笼呀,没铁锅呀,不蒸炖煮咋办。 还有主食就是麦粒饭、黄米(黍)粥和小米(稷)粥,也有胡饼和汤饼(原始米条)。大米有呀,那可精贵了,只在南方生产,主要是楚国生产,作为中原达官贵人的富二代卫照临还是有机会吃到大米的。不过有一点是现在比不了的,那就是这些食材绝对纯天然无污染。卫照临让王嬷嬷把大米黄米小米掺杂在一起,然后和红枣、丹参等一起熬,早晚各来两小碗。 对了,这个时代的人只吃两顿饭。卫照临受不了呀,美其名曰增加营养,全府人都吃三餐,国公府再穷,多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中餐就是把三米浸泡一个时辰然后蒸饭吃,这杂粮饭就软和多了。麦粒饭太硬了,实在难以下咽;而汤饼没劲道,基本就是一团,看着就没食欲;胡饼有点像新疆馕,就着粥吃能接受。也可能卫照临生活在富家才有这种感觉。 国公府尚且如此,那平民百姓生活呢?另外她还需要两样强力食品。至于睡眠,她是大小姐,什么事都无需干,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有的是时间。锻炼更简单了,打太极拳呐。 第二个计划读书。她要以最短的时间了解这个时代,以最短的时间融入这个社会,阅读当代书籍文献是最便捷的方式,获得知识的深度和广度都不是道听途说所能比的。 她在闲月斋看到过论语、诗经等书,虽然她连蒙带猜,字能识得五五六六,可繁体字太多不认识呀,另外没标点符号,断句困难,文言文意思真的不好懂呀。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她能识文断字,那么以后说出的一些话或作出的一些事就可用看古书知道的理由进行搪塞了,省去很多麻烦。不然以后熟悉的人问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大小姐,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或知道怎么做的,你无法解释。在这个迷信时代,你要是被认为妖魔附体,那前景不妙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卫照临相信无论什么时代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只要肯努力,肯吃苦,肯耐劳。 第三个计划就是医疗计划。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尤其是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她准备常备一些退热中药,至少是温热中药,例如柴胡冲剂。在现代社会,别说医生了,就连普通人都能知道一两种非处方(otc)感冒发烧药,例如头孢、双黄连口服液等,自己要是有个普通的感冒发烧,根本无需到医院找医生开药,可以直接到遍布大街小巷的药店里买药。 另外就是盐水、酒精和手术刀等简单医疗器械。在这个时代卫照临认为是有条件制造出来的。盐水是一种的重要生理药品,可以消炎、消毒和调节人体机能。制作精盐无非就是通过水溶解和使用过滤方法去除粗盐中杂质的过程。而蒸馏水的制作就更简单了,顾名思义就是蒸馏。在蒸馏水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精盐就可成为饱和盐水和近似的生理盐水(浓度是0.9%)。而酒精既能降热又能消毒,在这个年代利用酒精降热消毒应该是个大杀器。先搞出高度白酒再徐徐图之,无非就是重复的蒸馏,然后就能得到更高度白酒——酒精。最好的铁匠应该能打出简单的手术器械。卫照临计划就是一边调养身体一边读书识字一边打听一个好的能工巧匠。 至于手术中另一种重要药物——麻醉药,古叫麻沸散,先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出一个胖子。府内不还有一个人称“似华佗”的府医华老吗,他对草药专业呀,以后得好好跟他学学和探讨,有诗《思忧》道是: 后院小楼深悠悠,深闺养女人不知。 世事无常是天道,未雨绸缪方避忧。 说干就干,时不待我,卫照临带着白苏急匆匆地来到武胜院闲老斋——国公爷的书房。 门外护院长历尤当值,一看小姐来了,上前一步作揖道:“小姐。” 卫照临看着高大威猛的历尤,心猜身手肯定很不错,欠身回礼细语道:“历大哥好,烦请通报。” 历尤一愣,这小姐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利索、这么好听、这么有礼?以前没见小姐说句话呀。慌忙道:“小姐言重了,主仆有别,叫我历护院即可。” 卫照临面色平静,轻声轻语道:“我是喝王嬷嬷的奶长大的,待我如亲生,喊你一声大哥不为过。去通报吧。” 历尤还有点不适应,拱手道:“是,小姐。”转身就要进屋通报。 这时房门开了,国公爷走了出来,他已听到俩人的对话道:“简简以后来找我,不必通报,直接进屋就是了。乖孙女,进来。” 这国公爷看到孙女自落水醒来后,变化显着,待人周到,言语温和,举止得当,心中高兴,精神也好多了,以前的胸中戾气一扫而空。 进入房中,二人就座。国公爷面露疑色,温言问道:“简简,找爷爷何事?” 卫照临看着爷爷清癯的面容,心里一颤,柔声道:“是有几件事麻烦爷爷。这一来我想问问能不能买到牛奶和牛肉。” 国公爷眉目微开,疑问道:“为啥要买牛奶和牛肉?” 卫照临笑颜一开,温言软语答道:“孙女听说北方的胡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彪悍善战,是不是跟他们打小就喝牛奶、吃牛羊肉有关。爷爷你看我身体这么弱,孙女估摸着是不是也能通过喝牛奶吃牛肉把自己的身体搞好,所以孙女就有了这个想法。” 国公爷心念一转,孙女还能想到这点,心中大慰,朗声道:“有道理。牛奶我们汉人不怎么爱喝,有股膻味,北方突厥人爱喝。爷爷年轻时在安州驻防时倒是喝过。这几年还算安宁,京城有胡人来经商或旅行或常住的,应该有卖牛奶的。这牛肉就不好说了,朝廷有令,杀牛犯法,除非病死了才能宰割。历护院,去把管家叫来。” 历尤拱手利落道:“是。”就去了。 卫照临听完国公爷之言,心下略安,接着道:“这第二件事是能不能打一口铁锅。” 国公爷眉眼微紧,狐疑问道:“铁锅?要铁锅何用?” 卫照临嫣然一笑,柔声侬语回道:“爷爷,这不是用来煮牛奶嘛。”卫照临有点心虚,陶罐也可以煮呀。 国公爷看着孙女,略思平静道:“这朝廷对铁实行专营,控制严格,不过找人打口铁锅应该问题不大。” 卫照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又继续问道:“这三来是想请爷爷给孙女找个先生,我想读书识字。我看闲书阁甚大,可做学堂。” 读书识字?好。这乖孙女算是开窍了。以前想开蒙,可孙女那条件不允许呀。现在情况不同了。国公爷面色大喜,精神一振,连连道:“好好好,读书好。立即给你找。” 不一会聂管家来了。这聂管家麻衣素鞋,身材瘦长,面清须淡,和小丫环白苏长得很像。 国公爷把事情跟聂管家说了一遍后,聂管家躬身平缓回道:“这牛奶和铁锅好办,这牛肉以前只有死牛肉,不过现在有胡人贩卖过来的鲜牛肉,但这个季节天气较热,难以贩运,再过两个月进入秋末,天气较冷,卖鲜牛肉的就多了。现在能买到的就是死牛肉或腌牛肉。这先生不知小姐有什么要求?” 卫照临闻言不恼,笑着对聂管家道:“聂伯,这牛肉现在买不到无妨。这先生读过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就行。我学习又不是做学问,只想识几个字,能写书信,以后外出了也不至于两眼摸黑,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如果非要提个要求,那就是先生的人品必须要好。另外以账房先生名义请。” 聂管家面色一惊,抬眼瞧向小姐,忙问道:“以账房先生名义请?” 卫照临平和如水,轻声轻语解释道:“聂伯,上次在祈难殿我不跪逾制,出言违例,朝廷皆知我脑痴。若现在他们知道我好了,还请先生学习,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在祈难殿是装的?欺骗圣上那是死罪,估计以后国公府也没了。” 聂管家微愣,和国公爷对了一眼,国公爷点了点头,聂管家才顿道:“小姐心思周全,老奴这就去办。” 卫照临起身面对聂管家,急道:“聂伯且慢,还请打四张学案和准备四套笔墨纸砚。” 聂管家又是一愣,不明就理,疑问道:“四套?”卫照临没有回答。 这时国公爷瞧着二人,他也不知孙女的意思,但还是对聂管家平静道:“就按小姐说的办。” 聂管家不再犹豫,躬身朗色回道:“是,国公爷。”然后退出书房。 卫照临转身面对国公爷,欠身细语道:“爷爷,那孙女也走了,您休息。” 国公爷再次细观这个大病初愈的孙女,心中略感慰藉,朗朗回道:“好,你也要好好休息。”目送着卫照临走出了书房。 在回后院的路上,卫照临心中有了计较。她边走边缓缓对白苏道:“白苏,你去告诉王嬷嬷,以后早餐为一杯牛奶、一碗营养粥、一个煮鸡蛋和一块胡饼,中餐必须有一个荤菜,以牛羊肉为主,晚餐和早餐差不多,少一杯牛奶,睡觉前再喝杯牛奶。每个人都一样。以后若是吃腻了,再作调整。” 白苏面露狐疑,低眉细声问道:“是,小姐。只是这牛奶太腥了,恐怕喝不惯。” 卫照临看着白苏那张小脸,爽朗笑道:“没事,到时牛奶买回来了,我来想想办法。你先回去。我在内院溜达会儿。” 白苏一看小姐都这样说了,不再纠结答道:“是。”然后去了。 卫照临站在回廊内,凝看着院中那棵参天松柏以及祠堂、闲书阁以及几个院落,有股无名的悲苍感 。她低着头慢慢地向后院走去。 正所谓:风高雨急欲袭来,几人能知个中由。 第八回 食美房改善伙食 闲月斋惊获喜事 第二天一早,牛奶买回来了,白苏就把小姐叫到了食美房。卫照临让王嬷嬷切几块生姜和橘子皮放在陶罐内,加水先煮一会儿,待到水变成浅黄色将牛奶倒进去,先用大火煮沸,然后小火煮一会就行了,时间不能太长。卫照临先用勺子舀了点试了试,还行,腥味不是很重,可以接受。卫照临先喝了一杯,然后叫其他三人也尝尝。三人一尝都还觉得不错。 喝完一杯牛奶,卫照临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她不紧不慢、语气平和道:“王嬷嬷,以后你多尝试一下,看姜量多少以及哪种水果最适合去腥。然后向府内推广,每个人早上都来一杯。这天热就将剩余鲜奶吊在水井中保鲜,但必须当天食完,不能过夜。另外从今天开始,每个人必须喝开水,不能喝生水。” 白苏心急,心中不解,面露疑惑,忙问:“小姐,为啥不能喝生水?” 卫照临稍愣略思后道:“嗯?怎么讲呢,你看呐这水中有各种动物家禽在游动,它们身上很脏,更可怕的是它们在水中拉便便,你说恶不恶心,脏不脏?井水也是一样,只是我们看不见。这些脏东西到人肚子里就会使人生病。但这水一煮开,这些脏东西就会被开水烫死了,还能让水中杂质沉下来。所以这开水能使我们少生病。” 卫照临心想我能说这水中有细菌吗?讲了也没人信呀,细菌看不见,你没法证实它的存在呀。只能胡编了,真是心累。 没想到这三人都眼聚小姐,纷纷点了点头道:“小姐说得有道理,以后都喝开水。”嗯?我的信任点有这么高吗? 卫照临也不多想了,独自来到后花园,就打起了太极十三式,一遍又一遍打了半个时辰。然后回来洗漱完毕,吃早餐:杂粮粥、鸡蛋和胡饼。吃完早餐就回到捧月阁想着读书的事,对,等哥哥回来先问问书本情况。 过了两天学案打好了,安放在闲书阁。又过一天,历尤来报说国公爷让她去书房。卫照临猜应该是先生找好了。一进书房,果不其然,就见聂管家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房中。 国公爷脸色大好,对卫照临招招手,笑道:“简简,快来见刘先生,有什么事情你亲自和先生说。” 卫照临一看,这先生也就三十多岁,白面无须,身材不高,有点清瘦,着月白麻衣,发髻用一白带固住,典型读书人模样。卫照临微躬正色道:“有劳先生了。” 刘先生一看到卫照临,心中存疑,这和外面传言的“三皇子妃”差别很大呀,忙作揖回礼道:“小姐言重了。聂管家向我说明了情况,我会遵守承诺保守秘密的。” 卫照临平静问道:“那就谢谢先生了。但不知先生如何教授?” 刘先生想了想聂管家给自己说的小姐情况,温声回道:“小姐情况着实特别,以前还真没遇到过。你看先学《千字文》如何?” 嗯?这时候出现《千字文》了?卫照临真不知道古代什么时候有《千字文》的,《千字文》原本不在她计划书目之列。 刘先生见卫照临疑惑,便徐徐解释道:“这《千字文》乃是当今大儒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所编,也是本人的先生。这《千字文》通篇由一千不重复汉字组成,每句四字,形成韵文,朗朗上口,容易记忆,很适合启蒙。” 卫照临来了兴致,就不知作者是否在世,忙问道:“不知山长大人今安?” 刘先生不明小姐何出此言,回道:“山长大人身体健安。” 卫照临一听,那周兴嗣就是还活着,也许日后还有机会见到这位大儒,于是高兴回道:“那就依先生之见。但小女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先生见小姐满脸喜色,心也有安,便正声道:“小姐有什么要求请讲。” 卫照临正襟站立,心无旁骛,娓娓说道:“先生,小女今年十一岁了,肯定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开蒙。我是这样想的:在一年之内按顺序学完《千字文》、《诗经》、《论语》和《史记》四本书。《千字文》力争在五天内学完,每天学两百个字,《诗经》每天学两篇,《论语》每天学一篇,《史记》主要学本纪、世家和列传,每天学一卷,我估摸着一年刚好能学完。从巳时开始每天读书六刻钟(一个半小时),先生只要把每句话读出来,然后把每句话进行释解就行。若我疑问,我会举手示意。如小女无疑议,先生就一直讲下去,时间尽量往前赶。后教我们写字两刻钟(半小时),前两个月只写笔画,然后选择一些代表性的字让我们书写练习,还请先生推荐字帖一本。另外十日一休沐,节日照例,你看这样如何?” 刘先生一听,这小姐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还知道史记主要分类,可以呀。只是这女孩子一年之内能学完这么多吗?《千字文》五天就要学完?还有这女孩子学史记干啥?不过这与他无关。刘先生随即拱手朗道:“就按小姐说的办。字帖就选王羲之的《黄庭经》。” 国公爷没发表意见,心道:孙女可以呀,这是都想好了。只是她是怎么知道?诗经?、?论语?和?史记?三本书的,还有史记内容的。难道她问了哥哥? 卫照临看过王羲之的《黄庭经》,字体介于魏碑与正楷之间,即似碑似楷,适合练字打基础;但人们最熟悉的就是王羲之的行书《兰亭序》,很显然《兰亭序》不适合启蒙,也不知有没有《兰亭序》字帖。 卫照临又对聂管家软语道:“聂伯,还烦你到书店买这四种书和字帖,每种四本,还有买一把戒尺放在我的学案上。” 聂管家顿时看向小姐,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是。” 这把屋里其他二人整不会了,这戒尺不应该放在先生的教案上,先生用它来惩戒学生的吗?难道卫照临要用它来惩戒自己或者先生?这小姐有点暴力呀。要是卫照临知道他们的想法,真是要被气死,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打先生呀。 卫照临不顾其它,接着问道:“先生,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学习?” 刘先生闻言也是一愣,这么急,但主家安排不敢违,遂道:“好,一切听小姐吩咐。” 卫照临转面聂管家,轻缓道:“聂伯,等会儿我到你那儿找你还有事。” 聂管家哪敢让小姐登门,忙躬身道:“小姐,折煞老奴了,等我吩咐完事情,我到小姐书房找你。” 卫照临也不矫情,点头道:“好,有劳聂伯了。爷爷、先生,那小女先走了。”然后向众人欠身走出了书房。 刘先生心想这小姐在府中地位不低呀,这一切都听她的安排。 聂管家来到闲月斋时,卫照临已在房中等他了。卫照临不作虚言,单刀直入道:“聂伯,请坐,你把刘先生的情况跟我讲讲。” 聂管家在路上就猜到小姐有可能问询刘先生的事,便道:“是,谢小姐。”然后坐下娓娓道来。 这刘先生名疾忧,字子器,人称“铁书生”,曾是嵩阳书院的一名学子,文采斐然,深受山长赏识,但一直举荐不中,便没有固定的糊口营生。现在市城东民街租了两间小房,和妻子及七岁儿子住在一起,平时给人抄文章、做先生赚些钱养家糊口。妻子就做些绣花缝补补贴家用,日子过着自然是紧紧巴巴的。这聂管家要不叫“里外手”,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人。两人一谈,刘先生觉得束修丰厚,在国公府当差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当场就答应了。其实他也想见见这位在坊间颇有些名气的落水“三皇妃”。 卫照临抓住了关键词,很快明白了现在当官是举荐制而非科举制,这印证了她以前的猜想:这是唐朝以前的时代,科举是隋朝才开始的。卫照临也明白了这刘先生为何难以进入仕途。这举荐制当官你得有靠山啦,没有靠山你得有钱呀,如果你这两样都没有,光有才华这官就难当了,这中间的人情世故、漏洞猫腻多的去了,不然后代也不会改举荐为科举了。就连李白这个名震天下的大咖也得认识贵人玉真公主才能入朝为官呀。 卫照临闻言,便接着问道:“聂伯,这刘先生为何叫‘铁书生’?”这一个人的外号往往就是他的名,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特点或是能力。 聂管家胸有成竹,顺滑回道:“老奴也打听了一下,说是这刘先生一手文章写得很好、很硬气,人品更是耿直,被先生同窗称为‘铁书生’。” 卫照临点点头,又挑眉问道:“这嵩阳书院很有名吗?” 聂管家心中明白,小姐先前脑痴,不谙世事,于是解释道:“小姐,嵩阳书院在大周很有名,是大周第一大书院,属阳城郡(今河南登封市)。山长周兴嗣更是当代大儒,文坛领袖,为人师表,朝廷很多官员都出自嵩阳书院。它座落在嵩山南麓,太室山脚下,处在嵩山之阳故而得名。” 卫照临一听嵩山、太室山这些名称有些来劲了,她继续问道:“我听说这嵩山除了太室山,还有什么叫少室山的。” 聂管家看了一眼小姐,迅速回道:“是,是有个叫少室山的。”他没明白小姐的意思。 卫照临似是漫不经心问道:“这少室山可有什么好的景致?” 聂管家微愣略思,遂低头回道:“这山上有座寺院,叫少林寺,现任方丈为慧可大师,不过前任方丈也没圆寂。” 卫照临心中一惊,声调顿高道:“这前任方丈如何称呼?” 聂管家面色一惊,不明小姐为何这般,急回道:“人称菩提达摩大师。不过几年前就把院内之事交给了弟子慧可后,就不问世事了。据传达摩大师现隐居在熊耳山下的定林寺。” 此时的卫照临的内心激动无比,试问现代练武之人谁人不知达摩祖师?如果能见到功夫祖师爷一面,她卫照临来此世间一次真的不枉了;如果能得到祖师爷指点一招半式,那是多大的荣光呀。 卫照临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满脸喜色道:“聂伯辛苦了。” 聂管家看到这状况,有点迷惑,忙笑道:“小姐客气了,这是老奴份内之事。若无他事,老奴下去了。”卫照临点点头,聂管家去了。 聂管家不明白小姐听到达摩大师时为何如此激动,这达摩大师也不是很有名呀,只是现在佛教盛行,他才知道一二。他哪里知道达摩大师在后人心目中的地位。 正所谓:尘间虽是无聊地,人生却有惊喜处。 第九回 刘先生开蒙教学 卫照临简制雪盐 卫照临寻思一定要找个机会到少林寺看看,但现在确实没时间。她把自己每日作息作了安排: 一、卯时六刻(六点半)起床,辰时初(七点)至辰时四刻(八点)打拳,然后洗漱、早餐。巳时初(九点)至巳时六刻(十点半)学习,休息一刻钟,巳时七刻(十点四十五分)午时一刻(十一点一十五分)写字。 二、午时中餐,然后午休;未时四刻(十四点)至申时四刻(十六点)自学或他事。 三、酉时(十七点)左右晚餐,酉时六刻(十八点半)至戌时二刻(十九点半)练拳。 四、亥时四刻(二十二点)就寝。 卫照临决定暂时就这样安排,到时视情况再作调整。 次日,卫照临就带着白苏和白檀来到学堂,也就是闲书阁。当初白苏和白檀一听要上学,那是一百个不愿意。于理不合呀,这个年代哪有下人上学堂识字的?更何况是女子。再说她们也不是读书的料呀。卫照临说大周有规定女子和下人不能识字吗?这还真没有。可她俩还是不愿意。卫照临只好吓唬她们了,说如果不学,那就别在她身边伺候了,而且一天只给一顿饭吃。这两小丫环一看小姐有点生气好像要来真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闲书阁之中,一切文具书籍在学案上排列整齐,学案一对三,卫照临学案与先生教案正对,且有戒尺一把。 三人坐下,不一会儿刘先生来了,没有开学礼,直接开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卫照临不时用毛笔写写画画。不到两刻钟,白苏和白檀就小鸡啄米了,卫照临拿起戒尺,朝着两人的屁股一人就是一下。两人差点蹦起来和喊起来,但毕竟在学堂还是忍住了。只是用手揉了揉屁股,眼含委屈的泪水,心道小姐下手太狠了,在先生面前打女子屁股,叫她们脸面何存?丢人丢到家了。卫照临面无波澜,继续听课和写画。刘先生终于明白了戒尺的用处了。这小姐有点意思。 等练习笔画时,三人那才叫狼狈,袖口上胸口上学案上甚至脸面上都沾上了墨汁。那一横写得就别提了,蚯蚓状的弯眉状的一团状的,什么形状都有,就是没有一条直线状的。三人终于明白这毛笔字真不好写,一横都这么难写,一个字呢?这倒给肃静的学堂增添了几分童趣,有诗《开蒙》道是: 院外蝉鸣三四声,暖风入堂曛人眠。 稚子开蒙如乌鸟,字成泥爪羽作衣。 卫照临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沮丧。刘先生也知道这是初写时的常见情况,安慰她们不要着急,慢慢练。这刘先生早就注意到了卫照临在听课时还写写画画。 于是在他来到卫照临身边教她们写字之时看了一眼卫照临的课本。嗯?每隔四字旁边画了o,还有在笔画复杂的字旁边写了个笔画少的字,这些字他似识非识,比如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爲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这六句,在岁、阳、雨、霜、水、冈这六字旁画了o,在闰、馀、岁、阳、云、腾、丽、冈八字旁写上闰、余、岁、阳、云、腾、丽、冈八字,但这八个字那是惨不忍睹,歪歪斜斜,根本没个正形。 刘先生心中疑惑,便轻声问道:“小姐,每四句画个圈是何意?在一些字旁注写一些笔画相对较少看似也是字的字又是何意?” 卫照临一听,瞧向刘先生,转暗为明,解释道:“嗯?先生是这样的,每个圈是用来断句的,不然这么长,我不知道每句读到哪儿为止呀。还有这些旁边的也是字。先生你看,大多数字是不是和原来的字很像?我这是简化速记,下次见到这简化字就认识笔画复杂的原字了。我也是想尽快记住这些字才想出的办法。” 刘先生听完卫照临解释,释然点头道:“有点道理。” 两小丫环一听,赶忙也学着画圈,这小姐自病好后真是变聪明了。卫照临本来想用前世学的标点符号给每句断句,但想想还是算了。古代书籍从右往左竖排,有些符号不好加,全部用句号代替最省事;另外使用简化字纯粹是好多繁体字她真的不认识。 就这样第一天的课就上完了,作业就是继续温习今天学的内容和练习写横。 在回后院的路上,白苏的嘴能挂油瓶,嘟囔着道:“小姐,今天奴婢和白檀的脸算是丢尽了。这以后可怎么做人呀。小姐下次能不能不打屁股呀。” 卫照临一听乐了,你想得挺美,宛然冷笑道:“你希望还有下次?行,下次打你们大腿,一次两下。还好意思说丢人,其实在先生面前睡觉才真正丢人,更是对先生的大不敬。下次再瞌睡加倍惩罚。” 这两人一听脸红了。唉,小姐最大,听小姐的,平时啥事小姐都不甚在意,为啥对她们的学习这么严呢?以后没好日子过啰。命苦呀。 其实卫照临知道做每件事都有个适应的过程,过了适应期就好多了。这不过了一周,这两小丫环就不瞌睡了,笔画写得也像样了。后来刘先生把情况给国公爷和聂管家等人一讲,众人都乐了,还是小姐有办法,还是小姐了解这两小丫头,这戒尺原来用在此处呀。 这天散学回到爱淑院,王嬷嬷对卫照临温声道:“小姐,铁锅打好送来了,在厨房。” 卫照临闻言,爽朗浅笑道:“嬷嬷,那我们去看看。” 四人走进小厨房,卫照临一看这锅还不小,跟现代农村厨房里的锅差不多大。这新锅先要洗和养。洗就是先把锅洗干净,这养一般是用动物油脂如猪油、牛油、羊油等,在锅加热的同时不断用油脂擦拭锅底,这样锅才能用得时间长,菜也炒得更香、更好吃。 不过这次卫照临不是用它来炒菜。她不作解释,立即吩咐道:“白檀,把锅的里面刷干净,然后架在灶上,白苏,你拿一大罐盐找你爹,叫他找人把盐稍微碾碎些就行。嬷嬷你找两大块方纱布,孔要密。” 众人有些迷惑,但小姐发话了,个人干个人的事去了。而卫照临则拿了个木盆装了半盆水,这时王嬷嬷拿着两块纱布回来了。卫照临把其中一块纱布摊开,从灶堂里取出一些草木灰放在纱布里,然后把纱布拢起,用绳子扎住口放入木盆中,水刚好淹没整个纱包。 这时白苏也回来了,大眼圆睁,不明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干嘛?” 卫照临看了看盐,然后轻松平静回道:“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没事了,吃过晚饭我们再开干。”其实她也不知道草木灰浸泡多长时间合适。先浸泡三四个时辰再说。 吃过晚饭,卫照临打完拳回来,稍作休息,然后四人来到小厨房。卫照临首先将草木灰浸泡过的水过滤两遍,然后倒进铁锅,再加清水至锅的三分之二处,再倒入半罐盐,然后加热的同时不停搅拌,直至盐全部溶解,再加盐,看到有盐析出,再加水,直到一罐盐差不多都加完了,继续大火加热至沸腾和搅拌,卫照临观察最终没有盐析出,吩咐停火,叫白檀和白苏抓住纱布四角拢成斗状,纱布下面放一木盆,然后将锅中盐液舀入纱布中,让溶液慢慢渗进盆中。全部渗透完后,再将滤液倒入锅中,继续用大火熬,随着水量的蒸发,肉眼可见白花花的细盐析了出来。这可把王嬷嬷三人惊呆了。 水蒸发完,卫照临把盐铲入盆中,看了看,挺白,然后尝了尝,咸味够足,点点头,喃喃自语道:“还行,你们也尝尝。” 王嬷嬷尝后,老眼大开,露出精光,高声惊道:“又咸又白,雪盐,这得多值钱啦。”你看,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 白檀和白苏也都尝了一下,表情如同王嬷嬷,都忙不迭点头道:“小姐,你真厉害。” 卫照临笑了笑,声音不变道:“如果想盐的品质更好,可以重复以上操作步骤,不过这样的盐食用足够了。你们先别声张,等我和爷爷商量后再作决定,不过从明天开始我们小厨房就可以用雪盐了。”三人狠狠地点了点头。 王嬷嬷纵使见过世面,也未见过如此洁白之盐,沉声道:“这么精贵的盐,打死我也不说是怎么做的。” 三人叽叽喳喳,兴奋得差点一晚上没睡着觉。 次日,上完课后,卫照临用纸包了点盐来到国公爷的书房。国公爷正坐在椅子上,一手卷书,观阅其文,悠然自得。见卫照临来了,放下书籍,抬目瞧向孙女。 卫照临不作扭捏,隔着书桌,坐在国公爷对面,低声问道:“爷爷,你可知这盐市面上是怎么买卖的?” 国公爷一愣,这孙女怎么关心起盐来了,便不解说道:“简简怎么关心起盐了?这盐铁以前专卖,但随着年年战乱,朝廷对盐的管理有所削弱,有时甚至失控,现在大周对盐施行征税制。虽说国家不专卖,但还是控制在有实力的商家之手,这些商家的背后更是不凡之人。另外盐是大周主要的出口商品,朝廷自然很重视。” 卫照临点点头,这盐各朝各代都严加管制,就是前世经济那么发达,也才在几年前取消了食盐专卖制,然后卫照临拿出盐包摊开。 国公爷一看,面色瞬变,起身惊道:“这是……盐?” 卫照临望着爷爷,面色平静,点点头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用指尖沾了盐放入口中,尝后眉眼收紧,缓缓沉声道:“咸味十足,色白如雪,好盐呀,我估计皇家也没这样的好盐,孙女是如何得到?” 卫照临波澜不惊,嬉笑回道:“爷爷,孙女经常在小花园中散步,一日看那混浊之水流经沙石小堤后就变清了,就想到小厨房那黄色盐粒是否也可以渗滤后变得清白。于是就和王嬷嬷她们在小厨房捣鼓一番,没想到就成了。孙女原本就是想那不净之盐人食用后可能对人身体有碍,改善一下生活罢了。”哎,编吧。 国公爷凝色睁目惊道:“简简,你的意思这盐是你们制出来的?” 卫照临毫无压力,狠狠点点头道:“爷爷,是的,孙女只是想大家身体好才制出来的。”她可不敢说就是想赚钱。 国公爷缓了会神情,才怔怔低问道:“孙女,这雪盐制作难吗?能大量生产吗?”这国公爷不愧是国公爷,说到点子上了。 卫照临不作掩饰,爽朗回道:“爷爷,不难。若难,靠我等几个女子能制造出来吗?当然也能大量生产。” 国公爷听后,面色又沉,暗暗说道:“孙女,这盐我们国公府暂时不能制,等联系到你舅舅后再做打算。你外祖家世代商贾。你母亲就是跟着你舅在边疆走商时遇见你父亲的。” 卫照临略作思考,是啊,就怕有命赚没命花呀。于是轻声轻语道:“爷爷,不急联系舅舅,至于何时外售再视情况而定。孙女是这样想的,我先叫府内几个可靠之人制作雪盐,只供府内食用,改善生活,不对外售授。最重要一点就是要做到严格保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国公爷看着孙女的小脸,点头缓声道:“好,还是孙女思虑周全。我先和聂管家商量一下,然后再作打算。”卫照临点点头,回爱淑院去了。 清风过窗,书房微凉。国公爷盯着桌上的雪盐,无言深思。 正所谓:想做人间逍遥客,奈何世事不逍遥。 第十回 见高楼心生端倪 到年关考教学识 隔一日,聂管家亲自来到爱淑院学习制盐之法。当初他看到雪盐之时,大为震惊,得知是小姐所制更是无法想象。卫照临等几人亲自教聂管家制盐步骤后,就没有再管此事。 这一日清晨卫照临在小花园打完拳后,突抬头西北望,一座高楼入眼中,说是高楼也就三层,但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层建筑。这楼她以前也看过,也没在意,但今日就觉得这楼古怪。按道理这高楼在京城繁华之地应是吸金之所,夜舞笙歌才对呀,怎么就这么冷清,晚间偶尔也只看到点点烛火。卫照临就是觉得这楼怪。 而又一日清晨,国公爷想这孙女自大病后脱胎换骨,改三餐,喝开水,读书识字,还制出了雪盐,就想看看这孙女整天到底干些啥。这不就散步来到爱淑院。 王嬷嬷一看国公爷来了,忙迎上前道:“国公爷早。” 国公爷精神矍铄,抬眉问道:“王嬷嬷早,小姐呢?” 王嬷嬷神色爽落,眯眼笑道:“小姐在小花园锻炼呢。” 国公爷闻言点头,温声道:“王嬷嬷,你去忙吧,我去看看简简。”随即走进静娴园,一看,卫照临正在亭中转磨呢。 只见卫照临双手抡圆缓慢转圈,脚步也是慢动。国公爷看了一会儿,就是双手来回缓慢抡圆,并无特别之处。 卫照临一看爷爷来了赶紧停下,来到国公爷面前,欢颜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国公爷也面露喜色,爽朗道:“简简,没啥事,爷爷就是想看看你。爷爷看你这双手不停转圈,像磨磨似的,是在打拳?” 卫照临一听,哈哈一笑道:“爷爷,孙女哪知道怎么打拳呀。你知道孙女身体瘦弱,四肢无力,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慢慢活动,既不累,还能练身体。孙女就每日这样练着圈圈了。”她能说这是太极拳吗?太极拳什么时候才有了呀。 国公爷闻言,点头称道:“简简,你身子弱,这轻慢的活动适合你。那你好好练,爷爷走了。” 卫照临一看爷爷要走,却扯住其衣袖,笑面道:“爷爷,你先别急着走,孙女有一事相问。” 国公爷道看着孙女抓着自己的衣袖的手,不解问道:“何事?” 卫照临忽闪着大眼睛,娇嗲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西北面那座楼?” 国公爷抬眼望去,些许一怔,似在回忆道:“那座楼?爷爷记起来了。这楼原先叫高满楼,在望江楼未建之前是京城第一酒楼,我和你曾祖,还有你父母都去吃过,真是日进斗金,奢华无比,当然也奇贵无右。可就在你兄妹俩出生那年不久,这酒楼就停开了,好像经营粮食成了粮铺了,至于个中原因没人知道。” 卫照临却抓住一句话,那就是这酒楼是她出生那年停开变成粮铺的,心中疑云顿起。 国公爷见孙女脸色顿变,不再小女娇,忙问道:“简简,有何不妥?” 卫照临回过神来,忙笑道:“没什么,孙女听爷爷这么一说,就觉得这楼有点可惜了。爷爷你忙去吧。” 国公爷看了眼孙女,又看了眼那高楼,转身离去。 但这楼就像一座山压在卫照临心中。要不说这军人的敏锐度就是高啊。在平常人眼里的一座楼除了高点,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在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眼里那就是绝佳的观察哨呀。卫照临估计这座高楼能将国公府及其他豪门院落尽收眼底。 两个多月过去了,身体逐渐有力,卫照临开始练字了。在晚间,她避开两小丫环,在房中将《形意拳学》、《八卦拳学》、《太极拳学》和《拳意述真》默写下来,这四部书在前世她打小就熟记,不说倒背如流吧,也是滚瓜烂熟,但最好的记性也抵不过烂笔头。她真怕自己有朝一日忘了,所以赶紧默写下来为安。 在闲月斋读书练字时,卫照临也不走寻常路,要求马步读书写字。读书时书不着桌,前臂竖起持书,大臂与桌面平行;写字时握笔悬提,整个胳膊与桌面平行。这白檀没啥困难,白苏可受不了,卫照临对她也没勉强就随她去了。自己刚开始练时一刻钟都坚持不了,但她牙关紧咬,到现在马步读书写字能坚持半个时辰,可以说腿部力量大增,个头也匆匆地往上窜,显示出三要素的作用。当然两个小丫环也长高了不少。 天色蒙蒙,大雪纷飞,给山峦、田野、道路、屋顶及院落披上了一层白色素装,瞬间就能引起文人墨客的骚情。但冬天在那个时代却是人间最不愿意过的季节,度年关呀。有多少人因为严寒冰冻而丧命,有多少人因为路塞不达而不归,又有多少人因为缺衣少食而易子。但世界上大多数民族都是这样熬了过来,度过各种艰难困苦,生生不息,代代相续,绵延至今。 年关在即。卫照临头戴镶边兔帽,内穿狐皮夹袄,外披素花复襦,足踏牛皮小靴来到学堂。学堂内炭火很旺。白苏帮卫照临脱下复襦和帽子,随即上课。 半个时辰过去,刘先生起身望着对面的三位弟子,一丝不苟说道:“这年关将至,休学在即,你们也跟为师学了四个多月了,虽然只教你们三人识字写字,与那些书香弟子不能相比,但为师想知道你们到底学了多少,有没有写封简信或叙事的能力。这样吧,小姐,你看那院内梅花绽放,就以梅花叙事说上几句。”他哪里敢叫卫照临吟诗作词呀。 卫照临一愣,这是期末考试了?是检验学生学习和老师教学成果的时候?古今师生皆相同。卫照临走到窗前,看着园中梅花,篱落疏疏,雪舞漫天。这梅花词毛爷爷写得最好,梅花诗林逋写得最好。她记得两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但后面六句却不记得了。可这两句也应不了现在的景啦,别抄出笑话,小池里的水都冻成冰了,大雪纷飞哪来的月亮。要不凑一首? 在前世,卫照临也刷视频,经常看到“此联至今无雅对,上联是什么,下联你敢挑战”的文章或视频,也有要求完成诗词填写的作品,闲来无事,就对楹联,填诗词有了兴趣,权当娱乐,却也积累了一定的古文及诗词基础。 卫照临于是躬身作揖,波澜无惊道:“那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作诗一首,还请先生斧正。” 刘先生也有点惊讶,这学生虽学时不多,却言语谦逊,甚合人心,还要作诗,他有些期待,便温声笑道:“好,先生洗耳恭听。” 卫照临不作矫情,便吟了下面这首诗。 正所谓:教授自古皆一样,学生终是难逃考。 第十一回 梅诗惊震刘夫子 新题再考小照临 话说卫照临看到园中梅枝疏横,迎雪绽放,就吟唱了下面此诗。 应先生考作梅花诗 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 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 刘先生还没等到卫照临吟完两句就惊诧不已,等全部听完更是惊为天人,声量高起连道:“好诗,好诗。”他从未见过如此气势的梅诗,难道他教了个天才?虽然他注意到卫照临独特的学习之法和与日俱进的书写,但根本就没想到卫照临仅仅学习四个月就能作出如此佳作,这叫他如何不震惊?如果不是他看着卫照临一笔一画写字,他都怀疑这个弟子早就读过书。如果卫照临知道他的想法,卫照临肯定会说你真相了。 卫照临看到先生愣在那儿,这诗有这么好吗?我就是凑了一下,随恭敬施礼道:“还请先生指教。” 指教?刘先生回过神来,心道指教我是不敢了,便喜忙道:“天才呀天才,夫子能见到如此佳作幸也。这诗形、景、势、神俱佳,完美诠释了梅花高洁品质。待为师一一道来。这‘疏影横斜’写的是梅花的形,‘摇曳舞雪天’写的是梅花的景,’独‘及’占小园’写的是梅花的势,’清香满乾坤’写的是梅花的神。全诗情景交融,相宜得彰,把梅花的清姿、傲性、气势和无私品质叙写得淋漓尽致,堪称诗中精品,为师要写下来。” 刘先生随即回到教案记录此诗。卫照临心道这诗有这么多道道?她吟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呀,你说好就好。 刘先生写完后,不作停留,急声道:“今日就学到这里,为师要出去一下。”说完拿起诗文就出去了。 这两小丫环一听先生说什么“天才”、“诗中精品”,那肯定好呀,彩虹屁马上跟上,盯着小姐喜笑道:“小姐真聪明,小姐是天才,能写诗,先生都对你赞赏有加,肯定是好诗。只是奴婢没听懂。” 说什么大实话呀,会不会聊天,是赞我还是怼我?卫照临斜睨了她俩一眼,一本正经道:“没啥,我就是瞎想的,你们在外面别瞎咋呼。”卫照临心道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我是中华伟大文化的搬运工,我自豪,不丢人。 再说这刘疾忧踏着积雪来到闲老斋。国公爷有点纳闷,这刘先生有事找管家就是,难道遇到难办之事,是家中揭不开锅了,还是家中出事了来找他?于是就让刘先生赶紧进屋。这刘先生进来之后就把诗文放在书桌上,国公爷有点懵。 刘先生隔着书桌,拱手对国公爷喜道:“国公爷,今日在下得诗一首,特来请国公爷欣赏。” 嗯?诗?国公爷心道虽然老子从小饱读诗书,但归根结底还是武人一个,这刘先生是要看我笑话?刘先生有这么无聊吗?先看看诗作再说,随即拿起读了起来:“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读完之后愣住了,没言语,随后高声爽道:“好诗,梅盖万花,胸藏千壑。不知此诗何人所作?”你看看,同样一首诗,不同人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刘疾忧不作犹豫,直接正色道:“回国公爷,乃小姐所作。” 国公爷噌地就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你说是何人所作?” 于是刘疾忧把这首诗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后面色凝重道:“国公爷,在下观察小姐天赐英才,非池中之物呀。小姐才十一岁就自创断句谐字,书法急进,洞悉人心,御人有道。在下也听闻府中食三餐、喝开水均是小姐所想,一般闺中之女哪能想到这些。虽身为女子,但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般?望国公爷早作打算,使小姐更进一步。在下竭尽所能辅助小姐。”这刘先生真是把卫照临爱到心眼里了,一般的人他哪管得这么多。 国公爷听后,如入梦境,半晌无语,随即喃喃默默低声道:“刘先生,老夫也不瞒你,照临是我卫家五世唯一女嗣,可以说是老夫的掌上明珠。她从小体弱多病,智近孩童,有今日造化也是上天怜惜和自身努力的结果。她才十一岁,老夫就是折了这把老骨头也会护她周全。刘先生刚才也说了照临是个有主见的人,我想她自有安排,你我等人尽心护她成人就行。” 刘疾忧闻言,国公爷见地不凡,于是诚恳道:“国公爷所言极是,在下定会教好小姐学识,不负所托。”然后离去。 国公爷也出来,站在院中远看满天飞雪,思绪万千。 卫照临不知闲老斋对话之事,她决定开年开始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练时加长,早晚各一个时辰,为期一年。然后视情况看能否练习太极拳九十八式。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明日休假。府中众人忙碌起来,为新年除夕作最后的准备。刘先生就没安排课程,让三人练写黄庭经。巳时末国公爷来到学堂,众人起身施礼。 国公爷摆摆手,爽朗笑道:“先生不必多礼,都坐下。今日老夫来是为了感谢先生的辛勤劳教。”然后向刘先生躬身作揖。 刘先生赶紧起身回礼,忙道:“国公爷不可,折煞在下了,教习乃份内之事,岂敢受礼。” 国公爷双手抱拳,温言道:“年关将至,若先生家中需帮助,请先生直言,国公府自当竭力相帮。同时提前祝先生新年快乐,阖家平安。” 刘先生忙不迭道:“谢国公爷,聂管家对在下关心甚多,给了寒服、年品等过年物品。” 国公爷话锋一转,温颜看向卫照临,笑着道:“甚好。简简,听说前几日你写了一首梅诗,先生甚是喜欢。今日爷爷来到这里,也想沾沾孙女的才气,不知可否以元日为题为爷爷赋诗一首啊?” 嗯?原来这老爷子谢先生是假,考她是真啦。先生考过家长考,自古一样。难道这世道文风盖过武道?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就有点不妙了。哎,这一个两个都让她作诗,她哪来那么多呀。不过老爷子亲自开口,怎的卖他个面子。于是卫照临起身,面如常色道:“谨遵爷爷。”于是吟诗一首。 正所谓:作诗本是被逼考,哪知后事惊天下。 第十二回 闲月斋读旨思疑 除夕夜再添新食 书接上回,国公爷以元日为题让卫照临在闲书阁现场作诗一首,于是卫照临就写下了这首诗。 元日 玉雪无声润千山,春风轻柔抚柳梢。 宰羊烹酒团圆日,最是人间温情时。 刘先生眉眼喜开,笑道:“瑞雪丰年,春风化雨,阖家团圆,人间温情,应景应情,好呀,虽无上一首诗气势,却多了份自然拙真味,人间烟火情。小姐能随口吟出,可见感受亲情颇深呀。” 国公爷也是满脸喜色,哈哈笑道:“好,爷爷最喜欢‘最是人间温情时’这句。多少平民百姓辛苦一年,不就盼望着一家举杯团圆,阖家欢乐,共话亲情吗?也是所有家庭的愿望。好,但愿来年更好。”说完就走出了学堂。 卫照临目送爷爷离去,又看了看刘先生,没说话。刘先生对她微笑了一下道:“散学。” 这府内年味越来越重了。卫照临不知道这个时代大年三十是否和前世一样,祭祖、祭灶、贴对联、门神和窗花,吃饺子、放鞭炮还有压岁钱。这些都不用卫照临去操心。大年三十这天巳时(九点),祠堂大门大开,国公爷沐浴更衣,带着卫抱阳及聂管家进入祠堂,焚香祷告,叩跪祭祖。 不一会国公爷走出祠堂,面情肃穆。卫照临站在门边,弱声问候道:“爷爷。” 国公爷嗯了一声没停脚步,突又停住转身,向卫照临轻声问道:“简简,天气寒冷为何不回屋?找爷爷有事?” 卫照临面似凝重,低身正言道:“爷爷,孙女知道女子不能进祠堂,所以孙女有一事相求。” 国公爷眉眼一凝,沉声道:“何事?” 卫照临身形未动,静立试探道:“孙女知道朝廷圣旨及封册等重要赏赐均放在祠堂,孙女想借一圣旨一阅,不知可否?” 国公爷身形一怔,声调高拔,疑问道:“哪道圣旨?何用?” 卫照临仍轻声细语道:“就是贞道十三年皇上赐我为三皇妃的那道。”她没解释何用。 国公爷面沉稍思后,缓道:“聂管家,把那道圣旨拿给小姐。” 聂管家没有犹豫,恭敬温言回道:“是,国公爷。”随即进祠堂找到那道圣旨交给卫照临。 卫照临面如常色,不作解释道:“爷爷,那孙女就回去观阅圣旨了。” 国公爷点点头,目送卫照临离去。 卫照临回到闲月斋,在书桌上慢慢摊开圣旨。圣旨内容很简单: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敕曰:卫车骑将军大成、卫车骑校尉不穷忠勇。圣恩甚眷,将军之女照临贤良淑德,赐三皇子邦正妃;将军之子抱阳德才兼备,赐二皇子家伴读。 钦此。 敕命 贞道十三年二月十八日之宝。 卫照临看着圣旨,其实就是一封敕封,这个“敕”字意味深长。这人战死了什么说法也没有,国公府就得了这么个东西?这叫圣恩甚眷?六岁的孩子哪来的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净扯淡。连哥哥的世子位都没给。常人口中的世子,估计也是人们的一种尊称或习惯叫法罢了。卫照临总觉得这圣旨有点奇怪,好像隐藏着什么阴谋。卫照临一遍又一遍读着圣旨,心起疑云,有了猜想。 吃中饭时,卫照临精神甚高,朗声对王嬷嬷三人道:“王嬷嬷,和上次制盐一样浸些草木灰,然后把那水用纱布多渗滤几遍。剁些牛羊肉和白菜,尽量碎些,碎白菜挤净水,拌入油、盐、姜、葱、胡椒和料酒做成馅。和面时加些草木灰水,然后发面成团,要用厚褥子盖上。多备些葱姜。铁锅刷干净,晚上小姐露一手,给除夕夜加个菜。” 王嬷嬷等人不知小姐何为,但现在小姐出口成章,亲手造物,早已不同往日,便毫无犹豫回道:“是,小姐。” 除夕饭由府内大厨房做。王嬷嬷等人寻思,这小姐和草木灰干上了,也从来没有做过饭,不知小姐能玩出什么花样。各人准备去了。 申时(十六点)中,四人来到小厨房,掀开面盆一看面发起来。卫照临示范把面揪成一个个小圆球,叫王嬷嬷把小圆球擀成胡饼大小,但比胡饼薄小。 王嬷嬷经常做胡饼,轻车熟路,但她感觉这面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于是称赞道:“小姐,这面比以前的劲道。” 看出来了。卫照临嗯了一声也不想解释原因,拿起一块面皮,用勺子挖了些肉馅放入面皮,双手一拢抱住肉馅,然后右手指在皮缝处捏几下就形成好看的褶子,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白苏观瞧小姐做法,似懂非懂道:“小姐这是要包馄饨?” 馄饨?现在没饺子?馄饨就馄饨。卫照临也不想解释,便随他人心意道:“对,包馄饨。你们也包。” 王嬷嬷看出门道,便喜色解释道:“以前馄饨下锅很容易散,最后皮归皮,馅归馅了,老奴看小姐这馄饨不会散。” 白苏也看出些许差别,兴奋道:“小姐,这馄饨比以前的大,有褶皱好看。”饺子包好后,大概一百来个,排列整齐先放着。 古时年夜饭较晚。亥时(二十一点)差一刻,王嬷嬷进入捧月阁,温声对卫照临道:“小姐,内院来报,亥时到勤叙堂准时开席。” 卫照临点点头,利落起身道:“好,我们到小厨房炒个菜带过去。” 于是众人来到小厨房。卫照临亲自动手打了十来个鸡蛋,放了点盐,一通搅和,将蛋打碎,然后切了葱花,准备好之后开灶烧火,等锅热后,放入牛油,等牛油化开,小火倒入鸡蛋,一顿翻炒,加入葱花,一盘黄中带绿的小葱炒鸡蛋就成了。 王嬷嬷闻香识色,又喜又忧道:“香,就是有点耗油。”白檀白苏也跟着点头。这老做饭的一看就明白。 卫照临才不是个吝啬的人,不就是多用点油嘛,毫无拖泥带水道:“走,带上小葱鸡蛋到勤叙堂吃年夜饭。” 众人来到勤叙堂,按序坐下。总共十人:爱淑院四人,国公爷和世子二人,历恃父子二人及聂管家和华老。本来主仆不能同席的,但卫照临说今年自己大病康复是喜事,且国公府最亲近的也就这几个人,虽为主仆却胜似亲人,过年时就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表示庆祝。国公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卫照临一看桌上,好家伙,大罐小罐,不是煮就是炖。 国公爷看到王嬷嬷端的鸡蛋,就觉得奇怪,讶问道:“嬷嬷,怎么带了盘鸡蛋来?” 王嬷嬷笑眯眯回道:“国公爷,这是小姐亲手炒的鸡蛋,拿来让国公爷尝尝。” 国公爷一愣,面转卫照临,饶有兴趣问道:“简简,你还会做菜?” 卫照临嘻哈一笑道:“爷爷,孙女哪会做菜,就是瞎捣鼓,到时你尝尝,别嫌我丢人。” 国公爷大手一挥,不再询问,遂高声道:“好,开席。” 每人杯中都倒了酒,国公爷先举杯,众人端起才饮。卫照临尝了一下,没啥味。 国公爷就用筷子夹了鸡蛋尝了,眼睛一亮,惊喜道:“这鸡蛋香,也不烂,你们各位也尝尝。简简,这鸡蛋怎么做的?” 众人也都举筷尝了尝,确实香,比炖煮的好吃。卫抱阳最喜欢,几乎吃了一半。 卫照临浅浅一笑,温言软语回道:“爷爷,其实很简单,不光鸡蛋能这样做,别的菜也照样能做,到时我教嬷嬷多做几道菜。以前的菜不是炖就是煮,我这是炒菜,炒菜必须用铁锅炒才香。” 国公爷心中疑惑,探寻问道:“孙女,你是如何得知这炒菜之法?” 又来了,又得继续编了。卫照临仍旧笑靥如花道:“爷爷,前些日子制盐之时不是买了个铁锅吗,我看平时就是炖煮菜,都腻了,这陶器不好炒东西,但铁锅行呀,于是就试试,没想到就成了。” 国公爷老神在在,似觉孙女言之有理,点点头道:“嗯,有道理,看来孙女身体是全好了。以后想吃你们就炒。” 卫照临笑意更浓,转问道:“爷爷,我也就是想解个馋。对了,这酒怎么没味呀。” 国公爷惊望孙女,诧异问道:“简简还会喝酒?” 卫照临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爷爷见笑了,我哪会喝酒,就是刚才尝了一下没啥感觉,才问了。” 国公爷抿酒一口,自卖自夸道:“这酒在京城也算好酒了,在北方也有烈酒,但也就比这辣一点。” 卫照临点点头没再问。酒喝完后就是准备吃主食,卫照临道:“爷爷,今天下午孙女和嬷嬷她们包了些馄饨,我看今晚主食就吃馄饨吧。但我包的馄饨有点不一样。” 国公爷毫无犹豫,利落爽声道:“行,听简简的,爷爷很期待。”卫抱阳瞟了眼妹妹,爷爷真偏心,什么都听妹妹的,往年都吃杂粮饭。 卫照临起身向后院走去,王嬷嬷三人也跟着出去了,搞得聂管家等人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坐着喝酒吃菜,小姐去干活,这像话吗?国公爷悠然挥手,安慰道:“聂管家,你们放宽心,小姐喜欢干就让她干。” 正所谓:世间喜事频频出,膳堂美食人人馋。 第十三回 卫照临首迎新年 卫抱阳闲说皇嗣 卫照临一行回来到小厨房,开灶烧水。待水沸腾,自己将饺子一个个放入锅中,一锅五十个左右,等煮沸再加入凉水,直到三开熄火,稍焖会儿,个个漂起。卫照临先尝了一个,熟了,味道不错,随后用漏勺将饺子一个个放入盘中,叫王嬷嬷三人也尝尝。三人连呼好吃。 王嬷嬷尝后,面色惊喜,忙道:“小姐,这和馄饨还不一样,馄饨是和汤一起吃的。” 看出区别了,卫照临心里高兴,悠悠道:“这馄饨形像牛角,就叫角子吧。你们还可以醋为佐料沾着吃更有味道,当然这佐料可根据个人的饮食喜好加入胡椒葱姜等。你们试试。还可以煎着吃。” 三人一听,忙调制佐料沾着试吃,还别说,味道出来了。 卫照临也不多说了,大厅还在等着呢,于是道:“王嬷嬷,你和白苏继续下角子,三开就行,我和白檀把这煮好的角子、佐料送到席间。” 王嬷嬷点点头,喜笑道:“是,小姐你去吧。” 卫照临带着白檀端着角子来到席间,然后教众人如何吃。 国公爷尝过后,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停说道:“简简做的吃食就是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确实好吃,我老头子有口福了。”众人忙点点头,风卷残云,几十个角子就吃完了。 卫抱阳吃货本质更是暴露无遗,边吃边含糊道:“妹妹做的饭菜好吃,我以后就到妹妹那儿就餐。”卫照临没搭理他。 国公爷也斜睨了卫抱阳一眼,也没理他,转而向卫照临道:“简简,这吃食与馄饨相似,吃法却不同,面皮也劲道。” 卫照临见众人对角子认可,心中也欣喜,释疑道:“爷爷,你看这吃食像不像小牛角?孙女叫它角子,也是受馄饨启发弄出来的,还有角子就酒越喝越有。吃完角子再喝角子汤也有助于消化。” 不一会王嬷嬷两人又端着两盘角子进来了,大家很快就吃完了。 聂管家感慨道:“小姐从制雪盐、炒菜到角子,老奴活这么多年,算是长见识了。小姐大才。” 卫照临心道我有什么大才,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笑道:“聂伯言过了,我只是想改善生活,使大家身体更好些罢了。” 众人吃完年夜饭忙去了,接下来就是守岁了。女子无需守岁。但卫照临想看看古人是怎么过年的,所以在房中一边看书一边静等新年到来。王嬷嬷和白苏熬不住早就睡了。古时子时(十一点)为新的一天开始,比现在早一小时。子时刚过,外面噼里啪啦之声四起。这个时代有鞭炮?卫照临就很好奇,带着白檀来到内院。只见历尤正在往院中的火盆中扔东西,然后就听到噼里啪啦之声响起,再一细看原来是往火中扔小竹筒,原来爆竹是这样来的,“爆竹声中一岁除”。 初一一大早众人来到武胜院给国公爷拜年,小辈都领到了压胜钱,就是现在的压岁钱。然后聂管家带人到大门外贴桃符,就是春联,不过现代春联是大年三十贴的,“总把新桃换旧符”。便门和车马门在除夕之日就贴好了门神,据说叫神荼和郁垒二神。卫照临有点好奇,也跟着来到府外。这是四个多月来卫照临第一次出国公府。卫照临看着白雪皑皑的街道和院落,大脑有些发蒙,神情有些恍惚,恍如隔世。除了那高楼,卫照临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正月十五这天巳时四刻(十点)左右哥哥卫抱阳来到闲月斋。 卫照临看着卫抱阳进入自己的闺房,不解问道:“哥哥,明天就开学了,你不准备学具,怎么跑到妹妹这儿来了?” 卫抱阳嬉皮笑脸,人畜无害笑道:“妹妹,没啥准备的,宫内学堂啥都有。今天元宵节,哥哥上街逛了逛,给你带了糯米糕和金玉糖,快尝尝。” 卫照临看了眼卫抱阳,警惕性大起,挑眉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卫抱阳仍旧脸笑,猥琐心虚道:“知我者,妹妹也。这不马上要上学了嘛,哥哥就是嘴有点馋了,想在妹妹这儿蹭顿角子,妹妹你看……” 卫照临明白了,尝了块糯米糕,语气不咸不淡道:“嗯,这糕不错,糯粘软和,好吃。看在这糕点的份上,中午吃角子。” 随即叫白苏通知小厨房准备,卫抱阳脸上开了花。卫照临又吃了个金玉糖,金玉糖其实就是金黄色的麦芽糖,也还不错,就是有点粘牙。 卫照临心想反正现在没啥事,不如聊天探问一番,随即装作无聊问道:“哥哥,午饭还早,可否给妹妹讲讲宫内的新鲜事?” 卫抱阳闪了两下眼睛,思后答道:“新鲜事?没啥,我就是每天陪二皇子读书,没啥意思。倒是你制出雪盐,还写诗,令哥哥刮目相看和羡慕不已。” 卫照临不死心,这哥哥没长心眼呐,又引拨一番道:“宫内没人问起我的情况?” 卫抱阳这回有回应了,不假思索道:“问了,两个月前皇后还派人问我,不久前二皇子也问了,我都回答道妹妹一直静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体寒身弱,未见好转。” 卫照临向卫抱阳投以赞许的眼光,笑着道:“哥哥聪明,以后只要有人问我之事就这样回答,不知这柳贵妃有啥消息。” 卫抱阳想了想,凑近卫照临,耳边低语道:“有一日我无意听到两个侍女在聊天,说贵妃娘娘胆子太大了,退婚就算了,竟然在宫内还想谋人性命,形象在皇后和陛下那儿一落千丈,现在贵妃甚是寂寞。这算不算是新鲜消息?” 卫照临回眸看向哥哥,故作惊讶道:“谋人性命?说的是我吗?” 卫抱阳摇摇头,叹气一声道:“侍女未道明,我猜应该是你,没想到妹妹因祸得福,好了。” 难道不是柳贵妃?卫照临也不纠缠,似不经心道:“都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能不能给我讲讲那几位皇子。” 卫照临蹙眉敛眼,想了片刻,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只在二皇子身边伴读,其他几位皇子接触很少,每位皇子都有自己的太傅,并非在一起上课,所以相遇的机会也不多,不过倒是听过一两嘴。这大皇子也就是太子,是皇后嫡出,名身,字德真,今年好像二十岁,已协助皇上打理朝政,至于能力和为人哥哥就不清楚了。且已取太子妃,这太子妃好像出自范阳卢氏。二皇子今年十七岁,名家,为桑贵妃所生,人表面还算温和有礼,智超常人,好像已定正妃。但之前我是三皇子的‘舅子’,你想想我能得到什么消息。这三皇子你应该知道,今年十五,名邦,母妃就不讲了,我见过两次。由于是‘妹夫’,特意注意了一下,人长得温文儒雅,玉树临风,翩翩公子,话不多。据传文韬武略,聪慧过人,甚得帝心,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受柳贵妃牵连。小小年纪就被皇上外派公干,且按辈分说当朝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是他姨夫,权侵朝野。有人说他是太子的最大……哎,不说了。这次退婚他人不在京城,估计都不知道。至于四皇子只知道叫陈乡,今年八岁,其他哥哥一概不知。总之,这宫内几位皇子我感觉都是不凡之辈。哥哥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为啥皇上当初下旨把你赐婚给三皇子,把我赐为二皇子伴读。难做人啊。 ” 卫照临心道这哥哥平时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其实心智不低。是啊,从高墙大院生长的孩子有几个傻?就是天天耳濡目染也比平常百姓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更何况接受良好的教育。她虽然没明白这尚书令前面加个“录尚书事”是啥意思,但知道了朝廷管事的是尚书令李慎远,也知道了这太子和三皇子可能不对付。哎,皇家吗,父子都能相互残杀,何况兄弟呢。 不过这些宫斗和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于是揶揄道:“哥啊,还一口一个舅子、妹夫,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以后慎言。” 卫抱阳看了一眼妹妹,诡笑道:“这三皇子才干哥哥是没见过,但人我是亲眼所见,长得确实不错。” 卫照临白了一眼卫抱阳,装似怒道:“哥,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整天不干点正事,尽注意这些事,长得好能当饭吃吗?我看你是闲得慌。”卫照临反思一想前世高颜值不就是能当饭吃吗?就是这个时代生在皇家能少口饭吃吗?人比人气死人。 卫抱阳也不生气,仍嬉皮笑脸道:“是是,妹妹教训得是。哥哥日子不好过呀,爷爷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地位和妹妹相比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卫照临又是一道眼刀,轻笑道:“你看看,你和妹妹一女子有什么计较的。俗话说穷养男富养女,爱不一定要在面上。若大个国公府只有我们爷孙三人相依为命,言谈举止一定要慎之又慎。尤其是妹妹恢复常人之事,一旦那位知道,可能给国公府引来杀身之祸。” 卫抱阳顿时双眼怒睁,口气不服道:“穷养男富养女?没听说过呀。谁说的,我去找他理论理论。” 卫照临心累,这哥哥听话不听音,抓不住重点啦,算了。卫照临没好气道:“以后多学学多听听就知道了。你这糖和糕在哪儿买的?” 卫抱阳闻言,这妹妹转得可真够快的,顿生豪气,高声道:“在御河道上,御糖坊和采芳斋,都是老字号。妹妹若喜欢吃,哥日后还给你买。” 卫照临是看出来了哥是真宠她,满面春风喜道:“好,那就谢谢哥哥了。” 卫抱阳瞅了一下妹妹,大义四起道:“还跟哥哥客气。” 正所谓:一元复始迎春岁,万事继来开新篇。 第十四回 府上改建练功房 城中首探御河道 正月十六正式开课。论语已学过半。刘先生算是知道小姐的才学了,不以常理论,加快了教学进度。不知不觉来到了人间四月,卫照临感觉春天才真正来临,夹袄终于脱了,人顿时一身轻松。在这近一年的时间内,卫照临身体素质突飞猛进,书写章法也进步不少。 在这期间,她见与闲书阁、祠堂一列的武宁院空闲,就告诉国公爷自己日后在后院见人待客不方便,能否把武宁院给她作为处事之所。国公爷一口答应,就叫聂管家按卫照临意思去办。 卫照临没有对武宁院内原先的会客室——功道堂进行改动,还作为会客室,让聂管家把连排的两个倒座房和杂物房打通,只留两个窗户,其余全部封死。屋内一边竖起粗柱两根,入地三尺。两柱之间横一木,中间吊一巨大沙袋;一墙挂一松木圆盘,圆盘用红漆描画数圈,且叫聂管家打制数枚铁钉,铁钉无帽。这是卫照临用来练习暗器的。前世主要用枪,冷兵器也就是匕首和钢弩了,也练过投掷匕首。现代战争主要是远程打击,贴身肉搏很少。古代就不一样了,近战很多,但射箭、暗器等武器无疑既能远距离打击对手保护自己,又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谁愿意肉搏呀,所以卫照临决定练习投掷。 聂管家没多想,他知道小姐这样做自有她的章法,一切照办。其实这就是一个简易的练功房。她知道世人不知太极拳,但如果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人家一看就知是在练功夫。由于心中的那座山,她不敢在小花园里练了,所以要了武宁院,名为待客实为练功。 现在卫照临早晨和晚上都在武宁院练习形意拳和八卦拳,四肢力量和身体柔性练习更不可少,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基础。外加近一年的十三式太极和马步练习,这形意拳和八卦拳功力见长很快。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是卫照临想要的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明眼可见卫照临又长高了,有一米六五左右,强身三要素和基因遗传的力量正在突显。 这日休沐,卫照临想探究竟。她让白檀前去武胜院禀告国公爷今天自己要出门,让王嬷嬷和白苏把自己捯饬得高贵富有些。卫照临髻插金簪,头戴帏帽,身穿描画苏白襦裙,手戴碧透玉镯,足踏鹿皮小靴,尽显大家闺秀,豪门子弟。一句话,让人看了就是不差钱的主。王嬷嬷三人都说好看,仙女下凡,惊为天人,但不知小姐盛装何为。卫照临没解释,叫白檀多带些钱,穷家富路。 在古代身边带钱真不方便,先前除了拜年时国公爷给了卫照临一串钱——一百文铜钱,就没见过钱。这一枚铜钱和现代的一元硬币差不多大,中间方孔便于穿绳,以致一枚铜钱的重量比一元硬币轻多了,也就二至三克,但古代没有大额纸币呀,这个时代估计银子和银票也还没出现。你要是带上一贯钱也有五斤呀,如果几百贯估计就得人扛马拉了。所以古代上街负担不轻,但对达官贵人来说这都不是事,有下人担着。卫照临带着白檀从便门第一次走出了国公府。 出了国公府,白檀成了路引。府前是平安道,北连宫城平安门,南接崇阳门,相当于北京城的长安街了。右转向南来到一路口,再左转向东进入中直道,一直前行便见一街一桥,街叫御河道,桥唤平安桥,桥下一河,就是望江了,御河道和望江平行。 卫照临没有过桥,而是沿着御河道向南走去。道的两边基本都是砖木或全木结构的小楼和平房,檐飞角高,窗镂格回,古韵十足;门前商旗飞飘,店楣铭文灿灿,来往人群衣着不凡,显示此街为高端消费之地。卫照临边走边看,就见到了采芳斋。这采芳斋名不虚传,糕点品种繁多,制作精良,造型别致。卫照临回身向对面看去,一座二层酒楼映入眼帘。酒楼名叫仙客楼,坐落河畔,正对采芳斋。 卫照临让白檀买了几块栗子糕就往回走,穿过中直道继续向前,不久就来到了御糖坊,坊中摆放着各种糖制品,如酥糖、硬糖、黑糖,黄冰糖等。卫照临又转身向河畔看去,斜对面有一二层茶楼,名叫闲茗馆。卫照临算是明白了,这河边都是些楼堂馆所,吃喝聊天看江景,而对面是衣食器具,寻常人买之即走的店铺。 卫照临让白檀买了几块酥糖继续前行,就见一首饰铺,名叫玉琼阁。进入阁内,金银玉器琳琅满目,而卫照临一眼就看中了两支白簪,簪头刻有素梅一朵,便问这簪子是用什么做的。 伙计满脸笑意,忙答道:“小姐,这是用白玉木做的。” 卫照临叫伙计拿给她看看,伙计急忙拿了一支给了卫照临,卫照临试了试硬度,挺结实的,于是问伙计多少钱一支,伙计服务式笑脸回道:“回小姐,二百文一支。” 卫照临看了看白檀,她不知道贵不贵,白檀没吭声,卫照临就知道贵了,一截破木头就要二百文。 卫照临细语侬音,娇柔道:“小哥,若我买两支能不能便宜些?”卫照临为了省钱也是拼了。 伙计顿时脸红,这小姐穿着不凡,身带丫环,必是富贵人家小姐,关键这小姐说话怎么就那么入人心呢,一声“小哥”差点要了他的魂,忙摆手慌道:“小姐客气了,小哥不敢当,我去问问掌柜的。”说着离去。 白檀算是看出来了,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呢。这小姐皮也忒厚了吧,对着陌生男子喊“小哥”,为了省几个钱脸都不顾,也只有小姐能干得出来。 不会儿伙计回来笑道:“小姐,掌柜说两支最低三百文。” 卫照临一听,可以呀,肯定是伙计小哥说了不少好话,便欠身软语道:“好,我要了,谢谢小哥。” 伙计满脸绯红,似不世雏儿,手忙脚乱道:“小姐太客气了。”于是把另一支簪子也给了卫照临。 白檀付了钱,二人出了玉琼阁。白檀被小姐一顿操作搞得有点懵。这也行?一句“小哥”就省一百文?小姐怎么不多喊两声呀。卫照临要是知道小丫环的腹诽,那不得斥她,你看看,这叫什么话,你以为这玉器铺子是伙计开的吗?卫照临二人继续前行还见到了一间书铺,名叫望江书屋。不过卫照临没进去,今天她的目标不在此。 继续前行来到一路口,前通崇文门,右侧御河桥,左边御治道。卫照临进入御治道一路向西,看到几个朝廷衙门,然后路过平安门就看到高满楼。 正所谓:打铁还得自身硬,成事须为谋先行。 第十五回 高满楼巧验猜想 御河道窥观行踪 高满楼坐落在御治道和御山道交汇处,但现在不叫高满楼,名字很普通叫城西粮铺。卫照临看着有些破旧、年久失修的木楼,走进了店内。 店内一通道,被柜台隔开。柜台后面几个伙计见一衣着不凡的女子进来,不免有些惊讶。这粮铺一般都是富贵人家下人来。卫照临透过帷帽,见这几人虽显惊讶,但眼中更多是警觉,且体型结实。 这时一中年男子来到柜台前,目露精光,沉声问道:“不知小姐有何贵干?” 卫照临一看此人眼神谨慎,干净利落,不知是何身份,回道:“管事,不知你们掌柜可在?” 男子眉头一凝,声音更沉道:“找掌柜何事?” 卫照临不为所动,平静如常道:“想找掌柜做一笔大买卖。” 在旁的白檀一听,小姐要做买卖?不会是要做骗子吧?小姐胆子太大了。 那男子一听是做买卖,神色稍缓,但语气仍旧硬朗,低声问道:“做粮食买卖?” 卫照临摇摇头,直截了当道:“不做。” 男子也是直来直去,气色不爽道:“小的店里只做粮食买卖,小姐请回吧。” 卫照临柔情似水又起,轻声慢语道:“大叔,我一弱女子来京城做生意不容易,烦请大叔通报一声。”然后示意白檀。白檀拿出二十文钱递给那男人。 那男子一看这女子不仅言语好听,还上道,不愧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有眼力劲,顿时眉色尽舒,言语也温了下来道:“看在你一女子的份上,我去通报一声。”随即上楼去了。不会儿,那男人又下来了,不温不火道:“小姐,掌柜在三楼,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卫照临欠身致谢,细语道:“多谢大叔了。”便带着白檀往三楼走。这一楼是货场,二楼应该是伙计的休息之处,三楼就是办公的地方了。 来到三楼通道走到最南端,一房门开着,一男子面窗而坐。 卫照临还是敲了下门。男子抬头起身便道:“请进。” 卫照临进屋欠身施礼道:“掌柜好,小女讨扰了。” 这男子看着卫照临,也不拐弯抹角道:“刚才管事上来通报有人找在下做笔买卖。不知小姐要做何买卖?” 卫照临抬起身四周扫了一眼,然后转身缓缓向窗户走去道:“掌柜的,小女原本京城人士,曾在此楼吃过菜肴,也算是常客,甚是味美,至今记忆犹新。当时这楼叫高满楼,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教九流,达官贵人都来此相聚。后来小女家外迁京城,直到昨日来到京城准备在高满楼宴请亲朋好友,却得知高满楼十多年前关了,成了米行,甚觉可惜,所以今日特来与掌柜相商,想买下此楼。请掌柜开个价。” 站在门外的白檀内心惊涛骇浪,震惊无比,小姐出来怎么就要当骗子呢? 掌柜锐眼一凝,语气铁定道:“小姐有所不知,十二年前,这高满楼看似金玉,实则败絮,酒楼东家才不得已卖给我们东家。后来也有不少商家想买此楼或合作重开此楼,但在下东家只做粮食商道,不做其它行当,所以拒绝了。” 卫照临转过身,瞧着那掌柜,轻轻摇头叹道:“可惜了,如此好地势可惜了。那小女就不讨扰了。掌柜告辞。” 掌柜仍如前状,不为所动,语气却周全道:“小姐请慢走。不送。” 卫照临欠身离开,下楼走出了粮铺,只留下几注看着她的目光。卫照临在御山道拐个弯就回到了国公府,心中有所了然。 隔了二日,卫照临叫白苏告知哥哥卫抱阳她想吃糕点,让他买些两个铺子的糕点和糖回来。这一日申时中(十六点)卫照临又带着白檀来到御河道的闲茗馆。 卫照临二人进入茶馆,一伙计立马迎上来笑道:“二位小姐想坐哪儿?” 卫照临看了看四周,然后指着一处桌位道:“就坐在靠街窗的那个位子吧,煮一壶茶。” 伙计忙低声前引道:“小姐请。” 卫照临二人来到桌旁坐下,不一会伙计拎着壶茶来了道:“二位请慢用。小的看小姐举止文雅,定怕会识文断字吧。” 卫照临一听这小二怎么这么多事,便随意答道:“略识一二。” 伙计仍旧笑脸不改,轻声道:“小姐别误会。小的这茶馆正在以春为题进行诗词比赛,第一名获奖者可另带二人免费到闲茗馆饮茶,获奖者也可指定一人另带二人免费到闲茗馆饮茶。为期一年。小的看小姐气势不凡就提了一嘴。” 卫照临一听有这等好事?她自己不喜欢这茶汤,但可以给别人呀,便兴致道:“谢谢了,那就写一首,还烦小哥拿纸笔来。”白檀心道小姐又来了,一点好处就改口。 伙计感觉不自在,忙道:“小哥不敢当,这些小的应该做的。”说完去拿纸笔了。 卫照临知道白檀的想法,便笑道:“有时一句好听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不久伙计拿来了,卫照临很快写好交给了他。 伙计还不忘提醒道:“请小姐记住,五日后公布结果。” 卫照临点头示谢,缓缓道:“谢谢小哥,我五日后大约还是这个时辰来,另外就订这个位置。” 伙计点头离去,二人吃茶。这个时代是煮茶,什么姜、糖都放,卫照临硬着头皮吃了一盏,白檀还挺喜欢。这时就见卫抱阳进了御糖坊。卫照临知道哥哥申时中(十六点)散学,从皇宫出来走到这御河道估摸着要二刻钟。 卫照临细观一番后,就带着白檀走出了闲茗馆,直奔仙客楼。在仙客楼同样叫了个靠街窗的位置。不多时,就见卫抱阳走进了采芳斋。 卫照临又观察了会儿对白檀道:“白檀,我突然想到有个急事要办,问问伙计能不能把餐退了。” 白檀这段时间感觉小姐特别怪,先是逛糕点铺,又看粮食铺,接着茶馆吃茶,酒楼吃饭,这不又不吃了,真的很怪。其实她想吃,但小姐说有急事,你一个下人能拦着?然后去问了一下伙计,伙计说没问题,只要菜没上都能退,何况马上是就餐高峰,座位有人抢着要。 通过这次亲身观察,卫照临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但她没弄明白那位为什么要这样做,国公府几乎啥都没有呀。还有就是怎样才能让国公爷相信自己的想法。光说不行,得有真凭实据,要不带着爷爷再来一次?卫照临真是煞费苦心。 正所谓:谋者总觉人不知,早有圣贤劝未行。 第十六回 闲茗馆诗拔头筹 御河道再验臆断 卫照临看到哥哥从采芳斋出来,稍等片刻,带着白檀走出仙客楼,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糕点,不紧不慢从御河道转入中直道,然后来到平安道,往北向平安门走去。到了国公府门前没进去,而是继续前行。 白檀感到小姐今日很奇怪,就问道:“小姐,国公府到了,我们怎么不回去?” 卫照临微微一笑,回道:“不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小姐今日想多逛逛。” 白檀闻言,点头应道:“对,小姐,出来一趟不容易。” 于是散步至平安门,再左转向西进入御治道。这条道她们前两日到高满楼去的时候走过。 白檀迷惑了,睁大眼睛看着小姐,迷茫问道:“小姐,今日还去城西粮铺?” 卫照临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似是不甘道:“不去,算了,今日出来时辰不短了,打道回府。”于是主仆二人又转回平安道回到国公府。 过了五日卫照临又叫白苏告知哥哥给她买两个铺子的糕点和糖。卫抱阳心道这妹妹吃上瘾了,他这零花钱吃不消呀,谁叫他打肿脸充胖子呢。算了吧,在别的开销方面抠点,妹妹要的东西必须买。 而午饭后,卫照临来到闲老斋,娇声对国公爷道:“爷爷,上次出门只喝了茶,没来得及吃饭,爷爷能不能带孙女出去吃一顿?” 国公爷眉眼开花,笑道:“好好,爷爷从来没有带过简简在外面吃过饭,今晚就去。” 卫照临立回本色,一本正经道:“爷爷,不如这样,申时两刻(十五点半)先到闲茗馆吃茶,吃完茶再到仙客楼吃饭,你看如何?” 国公爷爱意泛滥,哈哈一笑道:“乖孙女,你都安排好了,爷爷还有什么可说的,就依你。” 于是国公爷、卫照临、聂管家和白苏四人申时两刻(十五点半)来到了闲茗馆,今天人有点多。前两次小姐都是带着白檀出来逛街,白苏就有点不高兴了,这次终于带上她了,心头之怨烟消云散。其实卫照临并非偏心眼,白檀会功夫,遇到紧急情况白檀可以保护她,所以前两次考虑再三还是带着白檀。这次人多一起外出就可以把白檀换成白苏了。 刚到馆前,一位伙计笑迎了上来道:“请问是上次那位小姐吗?” 卫照临一看还是上次那位伙计,便道:“正是。” 伙计笑脸成堆,忙道:“小姐,你订的座位还是上次那桌。诸位随小的来。小姐的春诗得了第一名。掌柜说了今天小姐无论带来几位客人全部免费。” 众人一听,小姐可以呀,第一次跟小姐出来吃茶就免费,小姐威武。这国公爷一听孙女得了第一名,就想看看这诗写的是啥,难怪今天要跟老爷子出来,原来是想在我老爷子面前显摆呀。这国公爷以为自己真相了。 国公爷眼迷眉挑,急问道:“不知诗榜在何处?” 伙计伸手作请,躬身前引道:“老爷,请随小的来。” 跟着伙计众人来到一面墙,墙前已有好多人了。而第一名单列突出。 有人赞道:“这首早春诗写尽早春动态,细致入微,实属第一。” 有人惊道:“听说是一女子所写,有这样才气不得了,就是以前怎么没听说呀。这字也深得王体之道啊,实乃奇女子,我等惭愧。” 国公爷人高马大挤到前面,就见到了用王体写的那首诗。 早春 春风细雨润眠物,原上草色似有无。 河柳冒芽枝未绿,蛙踞池塘一两声。 国公爷退回后,面带笑容道:“诗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不愧是我孙女。”你看,这国公爷自己显摆上了,且心道:你们这些男人写诗还想赢孙女,门都没有,我可是领略过孙女才华的。四人回到茶桌边坐下。 掌柜亲自来了,拱手笑道:“恭喜小姐,小姐大才,诗落本馆,是本馆最大的荣幸。本馆将大作装裱挂贴,供茶客观摩,实乃本馆盛事。” 这掌柜是个人精,彩虹屁不断,搞得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便作谦虚道:“掌柜谬赞了,小女才疏学浅,只是一时灵光刹现才作此诗,不值掌柜夸赞。今日人多,掌柜去忙吧,生意要紧。” 说得掌柜那个舒坦,有学识的女子就是不一样,谦虚得体,为人周到,便拿出一木牌给了卫照临道:“小姐,这是以后吃茶免资的凭证。” 卫照临一看这木牌,一面刻有闲字,一面刻有茗字,便询问道:“掌柜,我一女子不便经常出来,应酬也少,我将这牌子可否给别人?” 掌柜斩钉截铁道:“小姐尽管放心,没问题。”于是下去了。 卫照临本想把木牌给聂伯,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免得出事。 其实卫照临并不关心比赛之事,她是来察事的。卫照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对聂伯说了几句,聂伯就离去了。 不会儿,就看到了卫抱阳进了御糖坊,国公爷也看到了,自言自语道:“嗯?那不是牛牛吗?”卫抱阳小名叫牛牛。卫照临看了眼国公爷没吭声。 国公爷又转头看向卫照临,询问道:“要不叫你哥也上来吃茶?” 卫照临轻声开口道:“爷爷,也不早了,你看这今日这茶馆人太多,还有好多男子朝我们这边看,不如我们先到酒楼去吧,回头叫聂伯把哥喊上,你看可行?” 国公爷一听有理,便不再纠结,点头道:“行,我们走。”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好多男子都向这边看来,毕竟简简是女子,要是有人认出他们就不妙了,走为上策。 三人匆匆下楼,不一会就来到仙客楼。聂伯订上了上次那个位置。国公爷就有点纳闷了,为啥不订靠河的桌席呢?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美景难道不香吗?不过孙女要靠街的座位就随她,她今天最大,谁让她今天得了个第一呢。 不会儿众人就看到卫抱阳进了采芳斋。大家有点疑惑。国公爷也有点懵,牛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吃糕点?还到处买。卫照临也没解释,又吩咐了聂伯几句,聂伯下楼去了。 聂伯找到卫抱阳道:“少爷,老爷在仙客楼上等你,请随老奴来。” 卫抱阳有点诧异,看了眼仙客楼没说啥,就随聂管家来到席间。 国公爷心有愠意,面露厌色道:“抱阳,你今天怎么到御河道来了?” 卫抱阳一看爷爷脸色,没好气地回道:“还不是妹妹让我给她买糕点才来的。” 卫照临赶忙圆场,笑道:“哥哥别生气,妹妹这是想给你个惊喜,特意在酒楼等你来。” 卫抱阳瞬间变脸,惊喜道:“妹妹,真的吗?那我错怪妹妹了。” 于是众人笑笑谈谈吃了半个时辰,便一起打道回府。众人到府后,各回各处。卫照临在武胜院门口却没走, 她让白苏先回。 国公爷见孙女没走,挑了挑眉问道:“照临,有事?”卫照临点点头。 国公爷身形微顿,随即低声道:“到书房。” 正所谓:风雨欲来楼已知,君子岂能立危墙? 第十七回 小照临细说诸事 国公爷心起波澜 话说爷孙俩进入闲老斋,分列坐下。国公爷直视孙女,缓缓问道:”简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爷爷?” 卫照临面色凝重,点点头道:“爷爷,请告知聂伯,以后今日四人及白檀不要再到闲茗馆去,也尽量少去御河道,要是非得到御河道办事,就派别的人去,以防有心人认出我们五人。更重要的是爷爷今天就没看出什么?” 国公爷闻后一愣道:“难道不是孙女让我去看春诗比赛结果?” 卫照临摇摇头道:“爷爷,你可知孙女为何选这闲茗馆和仙客楼?” 国公爷思后沉声道:“这两处楼上正好能看到那两个糕点铺,而今天抱阳刚好也到了那两个铺子。难道这两个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总算摸着点边了。 卫照临也不想拐弯抹角了,直接道:“爷爷,孙女今天带你去吃茶吃饭根本就不是为了春诗比赛,也不是那两个糕点铺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想让爷爷看到哥哥被人跟踪监视了。” 国公爷双眼一凝,惊道:“抱阳被跟踪?” 卫照临低声平静问道:“爷爷,你就没发现哥哥进入御糖坊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进入旁边的店铺?而哥哥再进入采芳斋的时候,同样是这个男子进入旁边的店铺?” 国公爷眯着眼睛略思道:“你这一说爷爷真想起来了。今日在闲茗馆被你获奖第一的事搞得有点高兴过头,而在仙客楼见到你哥哥从北逛到南心理有点生气,所以没在意这些。但就在聂管家将你哥哥领上仙客楼时,爷爷看到一黑衣男子从别的铺子里走了出来,向酒楼看了几眼,不多久就走了。” 卫照临点点头道:“爷爷,不错,就是这个男子也许从皇宫开始就跟着哥哥。他站在街边看这酒楼时,其实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哥哥进楼,最后他还是放弃了,然后走了。” 国公爷眉头紧锁问道:“简简,这是不是巧合?” 卫照临摇摇头缓道:“爷爷,如果一次是偶然,那么两次就是必然。” 国公爷心中一颤,惊道:“两次?” 卫照临点点头,从容道:“五天前孙女不是在闲茗馆写了首诗吗。就是那天我同样叫哥哥在这两个铺子给我买糕点,我同样在闲茗馆和仙客楼对哥哥买糕点的过程进行了观察,同样有一男子做了跟今日那男子同样行为,虽然不是同一个男子,衣服也不一样,那日那男子身着灰衣。我敢肯定哥哥被跟踪了。” 国公爷捻须入定道:“如此说来,抱阳真是被盯上了,想来想去也就是那位了,他是不想放过国公府了。” 卫照临似未听见国公爷之言,继续悠悠道:“那日哥哥从采芳斋出来后,孙女和白檀尾随其后,一路吃着糕点一路聊天。我和哥哥相距大约一百米,而中间就是那灰衣男子,他一路跟着哥哥。转入平安道不久哥哥进府,这灰衣男子没有停下脚步,看了眼国公府继续向平安门走去。我二人继续跟着。到达平安门时,这个男子左转进入御治道,然后走进一座小门府衙——慎行司。爷爷可知这慎行司是什么衙门?” 国公爷一听慎行司,沉默不语良久,语气凝重道:“真是被盯上了。这慎行司皇上亲御,就是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也无权过问。在平安城另一个皇上亲御部门为御林军。这慎行司其实就是皇上的耳目爪牙,在暗中活动,党羽遍布各州。慎行司分山行部和水行部,山行部专职跟踪、监视和获取情报;水行部专职行动,即秘密抓捕、暗杀之事,其部员称为黑卫,个个身怀绝技,也许是见不得人只能在暗地里行动才取这个名吧。他们大多针对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及军事要密等,说白了就是监控造事谋反、皇家秘事及一些见不得人的大案要案,一旦被盯上,十有八九在劫难逃。爷爷在守驻北疆之时就曾得到过慎行司转兵部过来的情报。现任慎行司司督叫沈山,字善信,正五品,没人敢得罪他。这人为人低调,心思缜密,身手了得,能力强悍,人称‘乾坤手’,一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卫照临明白了,这慎行司就是皇家一个秘密特务组织,相当于明朝锦衣卫。 国公爷峰回路转,又问道:“简简,你是如何得知有人在监视抱阳的?” 卫照临没直接回答道:“爷爷,你还记得孙女那日在小花园问起高满楼之事?” 国公爷微愣,随即答道:“记得,你还说这楼可惜了。” 卫照临点点头,平静如水缓缓道:“爷爷,你出生行伍,应该知道监视军情就得搭建塔楼或取得高点以供了望观察敌情。我想这高满楼就是皇城最佳的观察点。为验证我的猜想,那日,也就是我病好后第一次外出的那天,我和白檀先到御河道寻找观察点,也就是闲茗馆和仙客楼。之后我二人来到高满楼,现在叫城西粮铺。我装成富有商人,在三楼和掌柜说要买此楼重开酒楼,我边说边走到朝南的一扇大窗。窗前的地板油漆已被磨无,窗框干净无尘,只留油垢。我当时就断定,时常有人在窗前了望京城,时间长了,就双手扶住窗框,留下了手上油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油垢。透过窗户,几乎将整个皇城尽收眼底,国公府离楼较近,更是如此。我想这楼的原主肯定实力非同一般,才能在当时日进斗金。但即便如此,面对现在楼主也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试想在京城谁有如此能耐?我想只有那位了。我也肯定此楼现在主要监视国公府,且与我兄妹有莫大关系。所以哥哥被跟踪也就理所当然了。” 国公爷内心惊颤,沉声道:“何出此言?” 卫照临面如沉水,冷静回道:“爷爷,你曾说这楼是在我兄妹出生不久后就停开变成粮铺的。所以我就猜想此楼现在主要监视国公府及我兄妹,今日之事也验证了我的猜想。不仅如此,那位还想控制住我兄妹,且永远在他的眼皮底下。” 国公爷心底已是惊涛骇浪,低沉问道:“简简,如何讲?” 卫照临看着国公爷,轻声定语道:“爷爷,你还记得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孙女向你讨要那道圣旨吗?” 国公爷点点头道:“记得,当时我以为你对退婚之事心存芥蒂。” 卫照临摇摇头,眼如空物道:“孙女阅读了那道圣旨不下二十遍,总感觉不对劲。这道圣旨是敕封,不是诏书,没对父亲和伯伯的战死作任何表彰和说法,对我兄妹二人也只是赐,没有封。这道圣旨在外人看来是皇家对卫家忠臣遗孤的厚爱,彰显皇家不忘有功之臣,是卫家莫大荣幸。但把我赐为三皇妃,而把哥哥赐为二皇子伴读,有内讧之嫌。那位没有把我赐为太子妃,也没有把哥哥赐为太子伴读,说明不想让我兄妹俩进入后宫和朝堂。他只想把我兄妹俩置于皇家掌控之中。” 正所谓:猜想还需事实证,道明才知危渊深。 第十八回 山雨未至风欲起 京城势压人不眠 国公爷听完卫照临的话语,沉思良久,慢慢问道:“那位为何又退婚?” 卫照临面如止水,心似禅定道:“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想应该是这样。他们最主要关注点在哥哥身上,今日之事也证明了这点。我被退婚,一是我那时痴傻,确实有碍皇家脸面,柳贵妃在此中只不过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我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皇子本人和尚书令李慎远。估计皇上本人也没想到随着长大,三皇子聪慧过人,能力超群,大有超过太子之势。我估计他本人也有对三儿子栽培之意,不然不会小小年纪就让他外出公干历练,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培养。即便有此心,他也不得不防,那就是三皇子有姨夫尚书令李慎远助力。李慎远、镇国公府加上能力超群的三儿子,那位能不忌惮吗。他即使有心将来将大宝传给三儿子,但绝对不是此时。那位正值鼎盛春秋,他的位子不想受到任何威胁。李慎远大权在握,一时无法撼动,但国公府不同,无权无势,但他也不知国公府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所以要想削弱三皇子势力,便趁此机会,先砍掉三皇子一翼,把我退婚了,从此国公府与三皇子无关。再说一个落寞国公府,一个傻女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可见那位心机深沉,手段非凡,无懈可击。但孙女始终没搞明白那位为啥这么做。我国公府无权无势无人无钱,还紧盯我们,难道国公府有什么令皇家忌惮的秘密不成?” 国公爷久久未语,这孙女才十二岁,却七窍心智,文采斐然,开工造物,于微末之处洞察人心,就是他已过知命之年也望尘莫及。便正色解释道:“简简,你能于细微之处察事实,爷爷不及也。国公府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简简可有章法?”国公爷现在是完全听孙女的了。 卫照临面不改色,缓缓道:“爷爷过奖了。孙女认为那位还不知道我智商恢复的事,说明国公府内没有他的人,不然国公府早就遭到灭顶之灾。这是个好消息,攘外必先安内。那位也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知晓他的所为。这是最大的好消息。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刚才孙女也说了国公府无权无势,那位也不会让国公府进入朝堂,所以做官做将取得权势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那我们退而求其次,赚钱。钱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世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爷爷您也知道打战就是打钱。让孙女再想想怎么办,一切以安全为第一。等些时日我会告知爷爷联系舅舅。”爷孙二人一直谈到子时才停息。 卫照临慢慢向捧月阁走去。月色溶溶,月光从柏树中散落一地,形似一朵朵花瓣。京城一片宁静,唯有更声显得尤为响亮,有诗《院月》道是: 星疏月摇篮,虫静露华浓。 何处是安身,更声催心弦。 卫照临回到闺房,简单梳洗就上床躺着,脑海内想着赚钱的事。什么行业最赚钱且能迅速积累财富? 在前世无疑是烟草行业。有人说烟草税收养活着整个军队,即使征收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税还有利润空间,虽有夸大其词之嫌,但却也道出了烟草的巨大利润,所以在前世除了军火,烟草几乎是唯一国家民用专卖产品。她不抽烟,对烟草了解不多,也不知烟草是本土就有还是舶来品,如果是舶来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传到中国的。但前世作为一名军医对尼古丁的药效还是有所了解的,能起到一定的舒心和镇痛作用。在一次丛林演习时,就有老队员讲诸葛亮打孟获之时,士兵时常受到林中瘴气感染,当地人就送韭叶云香草(即黄花烟)到军中,然后点燃吸取其烟以驱瘴毒。后来云香草还被移植到甘陕等地,渐渐成了当地家种的烟叶——兰州水烟,到今天还有人在用。她是队医,一听说能治病就记住了。但得有认识这种草的人去找。可能华老认识,如果找到看看能不能制成旱烟或卷烟。 第二个就是高度白酒,这个不难,她会,她原本就想造,可以很快开始。她最想要的酒精。酒会伤身,酒精却能救命。 第三个就是简单活字印刷术,这个也不难,就是把现在雕版上每个阳字覆上黄泥小块制成阴字,烧制成型。再在泥制阴字覆上黄泥小块制成泥制阳字然后烧制成型,就成了活字,常用字多烧些,因为一版有重字。要印什么只要按书中把字捡入印模中,一模排满刷上墨,上覆纸张轻刷,一页内容就完成了。 第四就是一种特别重要的种植作物必须找到,那就是棉花。她记得也叫白叠子,西域有产。在这寒冷的时代,棉花绝对能救人命。富人的被子内填充羊毛兔毛等动物的毛发保暖,寒服也可以这样做,当然还可用兽皮做夹袄御寒。穷人可就惨了,只能用植物的草、筋、皮等物作为寒服、被子的填充物。所以这个时代没有棉衣棉被之说,因为中原没有棉花……卫照临想着想着就睡去了。 而国公爷却无法入眠,随即让值夜护院把聂管家叫来。聂管家都睡下了,护院来报国公爷要见他,感到肯定有大事,匆忙穿好衣服来到闲老斋。 国公爷神情严肃,眼光深沉道:“聂伯,以后府内一切大事都由小姐定夺,她要干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聂管家一愣,深夜叫老奴来就是说这事,不能等到明天?这段时间好多事也是小姐定的呀,怎么国公爷今日如此严肃。我们配合小姐?什么意思?难道国公爷也要配合小姐?聂管家心中立马三连问。他知道国公府小姐主事的时候来临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事迟早要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的闺女小丫环白苏就跟他说过小姐康复后智超常人,处事周到,心思缜密,早晚这国公府是小姐要当家。聂管家不作犹豫,坚定如山道:“是,国公爷。老奴当竭尽所能辅助小姐。”随即退去。 再说今日那跟踪卫抱阳的黑衣男子叫朱川,慎行司山行部跑腿一枚。回到慎行司后就将情况向沈山报告。 国公府的事皇上交代要他沈山每日亲自过问,这一过问就近十二年,但毛也没发现,先是高满楼监视整个国公府,国公爷谁也不见,就没几个朝廷之人进出过国公府,更不要说抓到什么把柄了;六年前卫抱阳进宫伴读后又派人每日跟着,花费人力物力不少,但就是没成果。根据汇报的情况,今日国公爷外出吃饭也无特别之处,只不知还有谁 。朱川没跟上楼是对的,小心为上。监视国公府这么多年从未出什么幺蛾子,沈山相信国公府不会知道监视和跟踪之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捉摸透皇上为啥紧盯国公府。如果说卫超然将军未死之前手握兵权监视合情合理,但现在国公府几乎啥都没有皇上都没松口撤出,还派人每日跟着卫抱阳,去年还把国公府的婚事给退了,沈山实在想不通。这一夜多少人想不通啊。 正所谓:对手早定张良计,我方已有过墙梯。 第十九回 喜雨夜龙凤双至 西华门道长识君 聂管家走后,国公爷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缺月清辉,想到了十一年前李老道说的那句话:你这孙儿可惜了,若为女儿身,必将化凤成龙,一统江山。这也许是他心中永远不会说的秘密,连孙女也不能讲。难道那位也知道?不应该,要是知道肯定不会退婚,那位会将简简牢牢控制在皇家之手。他肯定认为成龙的是卫抱阳,所以派人一直跟踪监视卫抱阳。难道哥哥成了挡箭牌?他又想到了孙女说过的“斩断一翼”这句话,难道两个儿子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贞道七年七月十三日,国公府气氛既喜悦又不安。将军夫人从酉时(十七点)开始就已发动,喊声撕心裂肺,牵动着每个人焦躁的神经。 今年的夏天奇热,在这个寒冷的年代百年一遇。宫内贞道帝更是坐卧不安,各州干旱救灾的奏折如雪片般急报朝堂,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正值庄稼用水紧要关头,黄河、淮水都要断流了,别说那些小的河流早就河床见底了。自开年以来,大周滴雨未下,实乃罕见。虽说国师预言不日有雨,但何时下呀,等米下锅呀,不然夏粮真是颗粒无收。 在古代,遇到什么干旱、洪涝、地震、传染病等自然灾害、天灾人祸,人的生命显得多么渺小,就是现在也是难事一桩。譬如刚经历的新冠肺炎疫情,百行歇业,街空巷静,人隔路断,国家花费了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才在两年后彻底放开。而古代的科技财力等各方面根本无法和现代相比,遇到大的灾难,人的作用很小。而古人往往把这些灾难现象归咎于皇帝的行为不当,得罪上苍,降祸于人,要罪诏天下,也就是罪己诏。你说哪个皇帝愿意罪己诏?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德不配位吗?勤政殿内虽放置了诸多冰块,但贞道帝的额头还是热汗直冒。 戌时(十九点)刚过,天空突变,乌云蔽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倾泻而下,洗涤了人们心中许久的沉闷。镇国公府内也是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府内上下没人注意这天气异象,都紧张等待着产房消息。当听到一声啼哭,众人才轻松下来,这时才感觉凉风习习,大雨珠碎,把地上的灰尘砸起,弥漫于雨气之中。在武崇院勤伦堂,国公爷听到了婴儿啼声,心情终于稍安,大儿子卫超然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不多久,王稳婆笑眯眯地怀抱婴儿出来了,大声道:“恭喜国公爷、将军喜得麒麟儿郎。”随后将婴儿递入国公爷手中,吃起了茶,真是渴死了累坏了。 国公爷看着怀中孙儿,五味杂陈道:“又是男孩,难道我卫家媳妇只会生男儿?”也是,从太祖开始三代单传,到国公爷这代才生了两个儿子,就楞是没见一个女孩。 卫超然一听,心道父亲想孙女都想疯了,于是笑道:“爹爹,我和婉如年纪还小,您老放心,一定让您抱上大孙女。” 国公爷鼻孔一哼,轻叹一声道:“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哟。” 这时从产房中急匆匆走出一丫环,语气慌乱道:“国公爷、将军、王稳婆,夫人身内好像还有一个孩子。” 国公爷、卫超然一惊,王稳婆吓得一跳,茶盏差点掉地,她也不顾失礼了,赶紧跑进产房。哎呦我的妈呀,婴儿的小脑袋都露出宫口了。王稳婆紧急一阵操作猛如虎,把小婴儿接生了出来,然后拎起婴儿一腿将其倒过身,拍了几下屁股,没声。王稳婆赶紧把婴儿包好,手放鼻头和嘴间,还有气,连忙抱起跑出产房。见到国公爷,促狭心惊道:“恭喜国公爷,又得一千金孙女,龙凤呈祥。只是这孩子在宫内待时太久,身体不适,还请国公爷派人赶快抢救。” 国公爷一听,把男婴朝儿子一扔,差点掉地,好在卫超然身手敏捷,接住了,不然非死即伤。国公爷顾不了那么多,抱住婴儿边走边喊道:“请李太医和华老速来。” 为了以防万一,国公爷一大早就把太医李德泉请入府中。两大夫一听国公爷喊话,急匆匆就赶过来了,婴儿没法用药,只能一顿推拿按摩捏人中,又喂水,婴儿总算有了进气,脉象也平稳了,孩子脱离了暂时的危险。要不说这两大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钦天监祈顺阁内,国师手把拂尘,凭栏远眺。这国师姓袁名坤罡,字道从,道号闻希道人,人称“铁嘴牙”。他正静待风雨到来。戌时(十九点)天暗地昏,风借雨势,雨助风威,电裹风雨,似龙傲游,通连天地,直击京城。袁坤罡大惊,这是他没料到的,连忙掐指一算,赶紧向勤政殿跑去。 而此时贞道帝正神清气爽,站在勤政殿窗前欣赏这漫天飞雨,高声道:“国师真乃神人也,说不日有雨就有雨,不愧人称‘铁嘴牙’。” 大太监毛福生面生桃花,躬身轻笑道:“恭喜陛下,陛下文功武治,体恤黎民,感动上苍才天降喜雨。”要不说人家能当上大太监呢?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贞道帝听着心里舒坦。 这时侍外太监细声报道:“陛下,国师求见。” 贞道帝大手一挥,语气豪迈道:“赶紧请国师进来。”他算是服了这老道。 要说贞道帝请袁坤罡当国师还真有一段缘分。贞道四年某日,贞道帝心血来潮,想看看皇城情况,就带着一侍卫,微服来到御山道。二人来到西华门口时,见有一排队人群,就很很好奇这是在干嘛,于是走近一看,只见一小棚旁插一布旗,上面写着“测字算命”四个大字。贞道帝才知道这是个算命占卜的地方。再向众人一打听才知道这算命占卜的是一道人,名叫袁坤罡,来自秦国终南山,道号闻希道人,人称“铁嘴牙”,算命奇准。 贞道帝好奇心大起,于是就排起了队。等他进入棚中一看,一中年道人仙风道骨,高髻木簪,素衣麻鞋,手握拂尘。面前一桌,桌上一纸,纸已满字,只留左角一空,最后一字为王。闻希道人闭目捻须,缓缓道:“纸留独白,可写一字,实乃缘分,请客官留宝。” 贞道帝想了一下,也不矫情提笔写了个土字。闻希道人抬眼看了贞道帝一会儿,起身对门外排队众人道:“各位,今日纸已写满,到此为止,对不住了,各位请回,明日再来。”众人一听离去。 闻希道人将门帘合上,跪地道:“不知周皇驾到,贫道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贞道帝听闻一惊,他微服出行是临时起意,这道人不可能知道,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周皇,确实有点东西,忙上前扶起闻希道人道:“道长高人,我也不瞒你,孤就是周皇贞道帝。但道长是如何看出的?” 闻希道人躬身解释道:“回陛下,你写的土字之上是别人写的王字,王字下部的一横与你写的土字组合也是王字。这白纸之下是个王字,组合成字就是个皇字。” 贞道帝一听,略思后释然道:“道长神人也。我朝钦天监正缺国师一职,不知道长可愿司职?” 这闻希道人一听,贫道测字算命是赚钱养家,到钦天监也是养家糊口,还有官当,何乐而不为。闻希道人于是没有做作,直接躬身道:“那贫道也不矫情,与陛下有缘,也是天意,愿司其职。”于是袁坤罡就成了大周的国师,司领钦天监。 正所谓:喜雨喜事临大地,机缘巧合得高人。 第二十回 袁国师错窥天机 贞道帝心生冤种 话说袁坤罡进入勤政殿,贞道帝面含喜色,兴奋道:“不愧为国师,料算如神。” 袁坤罡看着贞道帝高兴的神情,真不想在这大喜关头扫皇帝的兴致,但职责所在不得不说。于是躬身低眉道:“恭喜陛下,天降喜雨,解人间疾苦。但贫道观这天象有变,紫微星异动。” 贞道帝心底一惊,忙道:“请国师直言,不必介怀。” 袁坤罡不敢掩瞒,语低声沉道:“龙携风雨,气入京城。” 贞道帝脑转九天,谁会还在乎这狗屁喜雨,江山最重要。这还得了,这是要诞生新皇的前兆呀,直接是对现有皇权的挑战。再说这及时雨不是他的功劳啊,是这条龙携带降临的呀。贞道帝哪还坐的住,忙向大太监毛福生厉声问道:“最近后宫可有嫔妃怀孕或临盆?” 毛福生想了想,细声回道:“启禀皇上,最近未曾听闻后宫有娘娘怀孕或临盆。” 这贞道帝听闻更着急了,你要是龙气入宫,这以后皇上无论如何是姓陈呀,江山还是我老陈家的,现在不是,那就是别人家的了。敢问哪个朝代的皇帝想让皇权受到威胁,权落旁家?于是转面袁坤罡戾声问道:“这龙气降于何处?” 袁坤罡内心波澜,面色不改道:“距宫城三四百米左右。” 贞道帝冷静下来,喃喃缓道:“三四百米左右?福生,叫沈山去查,看哪家有妇人临盆?另外今日之事只有我等三人知道,不得外传。” 毛福生躬身低眉应道:“是,陛下。不过今日一大早镇国公府来人请懿旨,说是超然将军夫人王诰命产期已到,想请太医李德泉进国公府以备不需,太后准了。” 贞道帝听后慢慢坐下沉思不语。怎么就是镇国公府呢?国师袁坤罡和大太监毛福生站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低身哈腰,不敢言语。 这镇国公府定河南(淮水以南),夺北疆,可以说周朝大半个江山都是国公府打下的,且第一任国公爷卫常畏两救太祖,没有国公府别说江山了,陈家有没有都难说。国公府在大周老百姓心中的威望那就是船之压仓,国之柱石。现在国公府卫超然将军仍驻守北疆,不让突厥进犯,守护大周安宁。这国公府现在是动不了,除非他这皇帝不想当。 这时外侍太监禀报道:“启禀皇上,慎行司司督沈山求见。” 贞道帝慢慢心平下来,语气放缓道:“让他进来。” 沈山进来一看国师也在,有点惊讶,大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贞道帝装着若无其事道:“何事?这里没外人,直说就是了。” 沈山声如洪钟,字字震山道:“回皇上,部下来报,国公府降下一男婴。” 贞道帝面无表情问道:“有何特别之处?” 沈山一愣,皱眉稍思接着回道:“回皇上,并无特别之处。” 贞道帝点点头,一如既往平静道:“善信辛苦了,退下吧。” 沈山躬身施礼道:“是。”便退下了。 过了一刻钟,外侍又通报说沈大人又回来了,贞道帝等人有点懵,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山有点慌,怕皇上责怪自己做事不利索,进来后小心翼翼道:“皇上,微臣刚出宫门,又有一部下来报,国公府又降下一女婴,是双胞胎。”贞道帝没言语,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这一个不行还来了两。不过贞道帝三人并无过多在意这个女婴,他们的关注点在这个男婴身上。最后贞道帝面色阴沉,语气沉重道:“福生,派人到国公府外,等李德泉出来,告知朕要见他。国师辛苦了,也请回吧。” 二人心脏狂跳,怕触了霉头,皆小心答道:“是。”随即退去。 话说这太医李德泉一直忙到子时才走出国公府,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汗渍突进风雨中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这时一皇家侍卫过来急道:“李太医,皇上有请。” 李德泉心道这皇家太宠国公府了吧,这么晚还关心国公府的事,便道:“烦请前面带路。” 进入勤政殿,李德泉准备跪拜,贞道帝挥袖道:“李太医免礼,辛苦了,不知国公府现在如何?” 李德泉没必要遮掩,如实道:“回皇上,母子平安,是双生子,但……” 贞道帝连忙追道:“李太医直言。” 李德泉清声回道:“回皇上,产后微臣给将军夫人把了脉,将军夫人元气大伤,以后恐将子嗣艰难。” 贞道帝懂了,就是卫超然夫人以后生不了孩子,又紧问道:“孩子如何?” 李德泉心道这皇帝真是细心呐,也真是关心国公府呀,便诚实道:“回皇上,这哥哥身体健康,只是这妹妹在夫人体内待得太久,产出后出气多,进气少,身体弱小,脉象稀弱,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府医在产前都未诊断出双胞胎的原因。微臣和府医华谨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将这女婴气息稳住,能不能活着就看她的造化了。” 贞道帝眼盯李德泉,不放过一丝一毫,问道:“有无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李德泉脑壳有点懵,想了想,轻轻摇头道:“回皇上,并无异常。就是这卫夫人伤了根本,女婴存活艰难。” 贞道帝内心烦躁,面却静水道:“李太医辛苦了,下去休息去吧。” 李德泉都忙乎一天了,身体有点吃不消,虚声道:“是,谢皇上。”李德泉躬身去了。 贞道帝看着窗外的风雨,毫无倦意,好在他知晓了一切,不知国公府知不知道今日之异象。为了陈家江山,他得好好筹划,徐徐图之,不好办也得办。 再回说这国公府内,一在救女婴,二在救将军夫人,那是忙得上下人仰马翻,脚不沾地,哪有喜得龙凤麒麟子的喜悦,更别说注意什么天象了,人命关天。可把两位大夫忙坏了,一会儿夫人气短了,一会儿女婴没大气了,来回穿梭,什么男人不能进产房的旧俗都不顾了,全府拼了命地救人,直到子时两人身体总算安稳下来,众人才吃茶吃饭,洗漱休息。当然,王稳婆和李太医得到的赏钱可以一年不用开工了。想来国公府上下的赏钱也是少不了的。 正所谓:本是人间说戏辞,却道宫廷信其真。 第二十一回 终南山道人识真 国公府高朋满座 终南山,地处秦国都城长安南部,自古就是道教圣地,奇峰秀树、清溪飞瀑、沟幽涧深、奇石异洞、隐士家园,素有“仙都”之称。“寿比南山”、“终南捷径”等典故就诞生此处,更有东晋五柳先生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佳句。人们熟知的道士钟离权、吕洞宾也是出自终南山。 七月十三日,得微道人李乘风在老子仰天池栖真亭凭栏望山,也在等待风雨的到来。这中年道人李乘风字道纪,喜欢云游四海,一年在观中也待不了几日,不久前才回到终南山。他通过几日风向变化及地表现象以及往日气象记录,算出今天必有雨降。 戌时(十九点)刚过,大风霎起,珠雨滂沱,三柱闪电合一,直插黄河以东大地。这大雨并无异常,但那闪电似凤展翅,然后合似龙体,直奔世间。这一异象惊到了道人李乘风。李乘风掐指一算,星目顿开,自语惊道:“化凤成龙,人在平安,一统江山。” 你说这同样是得道高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袁坤罡只看到了龙入人间,而李乘风却多看两层:凤身龙体,山河归一。其实这两道人是师兄弟,李乘风为师兄,袁坤罡是师弟,师从陈宝炽。而且这李乘风年龄还比袁坤罡小两岁,只是早修道一年,所以是师兄了。 这李乘风虽天赋异禀,但不喜习道,却愿行游山河,广结人缘,寻找一人。他一生志愿就是辅佐此人功成名就,然后归隐山林,正式收徒布道,广播善缘。当年师傅就对他道:“你虽为道人,却有救世之心。为师这观小困不住你,你就下山寻找一人,若有心就回来看看为师吧。”可师傅也没告诉他找何人,也没教他如何做。 你看看,一个道人不好好研究道德经,深究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无为而治之道,做人求自然、守本分、淡名利之理,只想着出去救世创业、有为一方,这心思连师父也看出来了。这是不是有点像一个叫道衍的和尚——朱棣身边的和尚姚广孝?一个和尚不专心吃斋念佛,大慈大悲,不叫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整天怂恿燕王朱棣造反杀人,这是一个和尚干的事吗?你要干这事何必当和尚?朱棣多次劝他还俗,他就是不肯。要不说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和尚姚广孝只想证明自己:他能。李乘风就是这样的道士,不干行事,尽做它事,在秦周楚三国寻找此人,五年过去了,师傅都仙逝了也没找到,但他一直不灰心,师傅说有这人肯定就有。 这不一见到异象,李乘风心中大喜,这不找到了吗,还是在自己的道观中找到的,何必当初到处乱窜?也许当年师傅并非真心让他寻人,而是让他见识这世间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历练他罢了。只是之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人是个女的。于是当即决定再次启程前往大周探个究竟。 你还别说,这国公府的小孙女在奶娘王嬷嬷和府医华老的精心呵护下还真活着,就连已任太医令的李德泉听说此事也惊呼不可思议。要不古人说弯弯扁担不得断。这不这女婴就活到了周岁。这日国公府就剩下喜庆了,没有了不安。国公府大门大开,门前车马如龙,人头攒动,朝廷中几乎所有官员的女眷都前来祝贺,太后代表皇家也送来了贺礼。卫超然应皇上召回商谈北疆军事,刚好也在家,有诗《宴宾客》道是: 门前车马何处歇?人熙客攘遮门楼。 庭院花草艳胜昔,满座宾朋皆一流。 只是这国公爷没让王嬷嬷将孙女抱出来参加周岁宴,怕身弱的小孙女染上风寒,只让丫环把孙子抱了出来。这男孩长得白白胖胖,活泼可爱,招人喜欢,不怕生人,谁都能抱一抱,为宴会增添了不少气氛。这生日宴从巳时四刻(十点)一直持续到未时四刻(十四点)才结束,宾客陆续离去,国公府才逐渐安静下来。 话说这李乘风从终南山出发一路向东,北过黄河风陵渡进入大周境内,然后又转东经虞州、邵州、怀州,然后一路北上过淇水来到周朝京城——平安城的崇阳门。这老道也是算好了时间,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遍访名观,喝酒结友,洞识民情,整整逛荡了一年。 这老道站在城门外,就想着这要找的人具体位置在哪儿。这难不倒他。他在崇阳门对守卫有礼道:“无量天尊,请问军爷这平安城近日可有喜事?” 这守卫一看这道人长得道貌岸然,仙气飘飘,便回礼道:“道长,要说这京城今日喜庆之处,当属国公府孙儿的周岁宴,那真是全城达官贵人的家眷全到场,国公府门前的平安道都堵住了。我劝道长要是想讨杯喜酒,还等客人散去为好。” 李乘风一听是这么回事,点头道:“军爷有理,谢过军爷,但不知这国公府距崇阳门几何?” 那位守卫转身看了眼平安道,回道:“一直向北,慢走要两刻钟。” 李乘风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两刻钟宾客也离席了,便客气道:“多谢军爷。” 于是李乘风不紧不慢就来到了国公府门前,果然客人都离去了。他看了看大门,便来到便门敲了敲门。 一男仆从门房探出头,一看是个道士,便恭敬道:“道长何事?” 李乘风也语气淡然道:“无量天尊,听闻国公府今日有喜事,所以贫道终南山李乘风想讨杯喜酒,沾沾喜气,烦请通报。” 这门房和气一团,微笑着道:“道长客气,请道长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就去了内院向国公爷通报了情况。 国公爷一听,这道士名字没听过,但终南山他知道呀,当朝国师就出自终南山。今日是自己孙儿的周岁,有道士前来也是喜事一桩。这古人对道士僧人都非常尊重。于是国公爷起身欣然道:“我亲自出去从大门去迎他进府。” 国公爷从大门出来,便来到便门,见到李乘风便作揖道:“道长好,我是府邸之主。不知道长尊号?” 李乘风一手拂尘,一手单掌竖胸道:“贫道来自终南山,姓李名乘风,字道纪,人称得微道人。” 国公爷豪气飘逸,朗声道:“原来是李道长。道长光临,福泽府邸,请随我从大门入,来者都是客。” 李乘风一听这国公爷心胸不俗,待人周到,心里舒坦,做大官的也不是都一样,人各有别,便笑道:“国公爷,恭敬不如从命,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李乘风就随国公爷从大门进府,看到照壁上的图案道:“国公府保家卫国,忠心可嘉。” 国公爷正色凛然道:“道长过誉了,职责所在,不敢忘国。” 李乘风看那国公府威严而不凌势,肃穆不失温和,是个知进退的府院,这在功勋贵族、豪门大家中尤为难得。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缘来缘去缘山中。 第二十二回 李老道惜叹命格 国公爷心涌骇浪 话说国公爷亲自相迎李乘风,不会儿二人就来到了内院的勤叙堂。 天气有点热,一男孩上穿赤胳膊短衫,下穿开裆裤,小鸡鸡都露出来了,正在长条桌上抓周呢。李乘风一愣,闷声道:“嗯?” 国公爷一看道长这表情,以为污了他的眼,忙歉意道:“道长,孙儿正在抓周,见笑了。道长这边请,我和道长喝两杯。” 李乘风心里落差太大,哪有心思喝酒,颓然道:“国公爷客气了,只是贫道突然想起一要事去办,现在告辞,望见谅。”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这把一屋子人都搞懵了,国公爷也是一样,但他知道肯定有原因。他急忙追了过去,在李乘风屁股后面急切道:“道长,可是国公府有得罪之处?” 李乘风似乎没听到国公爷的话,边走边喃喃自语道:“难道贫道我算错了?可惜了,可惜了。” 这国公爷一听什么可惜了,一脸茫然,云遮雾罩,不明就理,急问:“道长,何处可惜?” 李乘风还是摇头不语,走出了国公府。国公爷站在大门外脑袋都闷了,这道人怎么这么奇怪,进了一趟国公府,就摇头晃脑地走了,我国公府就这么不待见? 突然这道人又回来了,施礼叹息道:“国公爷,刚才贫道失礼了,还请见谅。我刚才说可惜是因为……怎么讲呢。”他停下看了看四周,继续小心谨慎低声道:“你这孙儿可惜了,若为女儿身,必将化凤成龙,一统江山。可惜了。”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国公爷一人在大太阳底下凌乱。 “化凤成龙,一统江山?”国公爷听到这话差点心都惊了出来。他在门外冷静了会儿,看看周边,还好无人,然后转身迈进府中,让人关上了大门。他心中似有惊涛骇浪翻滚,神情凝重地走进了内院的勤叙堂。 卫超然等众人一看,这国公爷出去一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卫超然关切问道:“父亲,可有事?” 国公爷感觉刚才自己可能失态了,和声慢道:“无事,就是觉得这道长没给孙儿算一卦有点可惜。” 卫超然见父亲神色缓和了,便笑道:“父亲,请给牛牛和简简赐名。”这两小名也是国公爷起的,说是男孩子就应该像一头牛结实,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女孩就应该简单生活,幸福美满,一生无忧。你看看这叫什么话,这老爷子的心都偏到天上去了。 国公爷略思后,大声宣道:“好,牛牛就叫卫抱阳,字为和;简简就叫卫照临,字闻天。” 这闻天二字后来慢慢被人叫成问天了。不仅孩子舅舅,孩子母亲王夫人,就连卫超然也惊呆了,哪有给女孩子取字的。 卫超然面露难色,不解问道:“父亲,自古男二十、女十五及笄许嫁或未嫁二十才能取字,这名和字一起取没见过呀。且年龄也未到呀。” 国公爷瞪了眼儿子,也不解释,不悦道:“今天你就看到了。不过简简取字之事你等皆不可外传。” 卫超然等人一听,行,你最大,都听你的,孙女就是你的心尖尖。不过大家都觉得国公爷出去一趟就怪怪的。国公爷也不管他们,拎了壶酒进了书房闲老斋。 再说李乘风心里沮丧到极点,以为找到了那人,却闹了个乌龙。他在平安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难道自己道行后退了?不应该呀。算了,到时再找。时间都快申时四刻了(十六点),这时肚子叫起来了,这一整天都还没吃呢。这晚上到哪儿去吃呢,又到哪里去住呢? 突然李乘风一拍大腿,急急自责道:“真是自己把自己给气糊涂了。这师弟不在这当国师吗,不薅他薅谁?”于是便打听到钦天监的位置,在御治道上,和慎行司隔壁,也是一小衙门。 其实古代钦天监最主要功能不是祈福避难,而是观测天象以宜时令,说白了,就是为农业服务的,相当于现在气象局。现在人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你说它重要不重要,在古代更是看天吃饭。现在的二十四节气就是这些人总结出来的,被称为中国第五大发明。 这里再说两个和道士有关的发明。一是火药。大家都知道火药是道士炼丹时捣鼓出来的。药王孙思邈是明确记载火药配方的人,他本身就是道士,然后才是大夫。 二是司南。据史书记载,大科学家张衡是真正第一个制造出指南车之人。这张衡不是道士,但他老爹可就厉害了,道教创始人张天师张道陵,也就是《西游记》中四大天师中的张天师。他创立的教叫五斗米道,顾名思义交五斗米入道,也叫天师道。大家别误会了,道教不是写《道德经》的老子创立的。张衡从小受父亲教导,耳濡目染,深悉天文地理和机械造物之术。搞笑的事情来了,他虽不是道士,但被尊为天师道第二代天师,元武宗追赠“正一嗣师太清演教妙道真君”,这称号忒长了,也不知是啥意思,估计就是高大上。 还有很多和道教有关的趣事,如大唐李家为了巩固天命之位,坚持宣称他们是道教老子李耳的后裔,把老子尊称为“太上玄元皇帝”,还发生过道佛之争。这老子被称为“道祖”,位列“三清”,也就是太清道德天尊以及?西游记?中的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大圣,结果炼成了火眼金睛。至于懂岐黄之术的道士就更多了,还有张三丰创立太极拳,可以说古代本土道教能人辈出。 书回正传,这李乘风来到钦天监衙门。门房一看是个道士,可能是同道中人,因为古代钦天监里有道士、和尚一点都不稀罕,便客气问道:“道长,请问找谁?” 李乘风也是诚礼相待,回道:“烦请通报国师,就说得微道人求见。” 门房谦和道:“道长客气了,请稍等。”便去通报了。 袁坤罡一听来人道号,赶紧换下官服,穿上常服,急匆匆地就来到衙门口,一看果然是师兄,忙迎上去,满面笑容,朗声道:“师兄,一向可好?” 李乘风平静如旧,波澜不惊道:“尚可,师弟你呢?” 袁坤罡轻着李乘风的袍袖,喜笑道:“尚可。师兄,我们多年未见,走,酒桌上聊。” 李乘风一听正中下怀,爽快应道:“那就讨扰师弟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 袁坤罡面色假露责备之意,嗔气道:“师兄见外了,师弟尽地主之谊应该的。” 于是二人边走边说,来到御山道上一家叫聚友楼的酒楼。这酒楼不大,二层结构,一层大厅,二楼包间。袁坤罡看来是这儿的常客,掌柜的亲自安排了包间和酒菜。 酒菜上来之后,李乘风毫不客气,先风卷残云垫了垫肚子,然后举杯道:“师弟,好久未见,先干了这杯。” 袁坤罡也举杯,畅然道:“好。”喝完一杯斟满后,袁坤罡看着李乘风,探究问道:“师兄,怎么到平安城来了?” 李乘风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为兄这不整天瞎逛嘛,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平安城。” 袁坤罡点点头,笑着道:“师兄,下次来一定要先给小弟打个招呼。” 李乘风仍是风轻云淡,超然道:“好,下次一定。” 袁坤罡看着师兄精神有点不好,便关切问道:“师兄可是身体不适?” 李乘风摇摇头,精神有点不济道:“无妨,只是赶路有点累了。” 正所谓:若是心中不如意,美酒也为无味愁。 第二十三回 袁坤罡言惊道兄 卫照临求学华老 话说袁坤罡见师兄无甚精神,就无奈道:“那我们吃快些就休息。”又看了眼李乘风,继续小声道:“师兄,一年前的今日,天生异象,想必师兄看到了吧。” 李乘风闻言,瞥了袁坤罡一眼,悻悻道:“看到了,就发生在平安城。” 袁坤罡心道师兄不厚道啊,还说瞎逛到平安城的,这不就真相了,便眯眼低声道:“那府邸你去过了?” 李乘风又睨了眼师弟,自然无遮道:“进去看了,想讨杯喜酒吃,只是一男孩过周岁生日。” 袁坤罡看着师兄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急切好奇问道:“以师兄的眼力就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李乘风仍是平静无波,淡淡道:“就一男孩,没啥特别的。” 袁坤罡一愣,难道我算错了?这师兄是在诓我吧,便急不可耐问道:“师兄,真无特别之处?” 李乘风也是心累,无奈叹道:“师弟,这男孩真无特别之处。难道师兄会骗你不成?” 袁坤罡连忙摆手,歉笑道:“师兄不会,不会。小弟职责所在,就把这异象禀报了皇上,后来才知道国公府那日那时降下龙凤双生子。” 李乘风一惊,一口老酒哽住喉咙,眼泪都出来了,手中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地上。 袁坤罡大惊,连忙起身轻拍其背,李乘风这才缓过气来,摆摆手,示意袁坤罡停下,声量大高道:“师兄失礼了,刚才喝酒太快了咽住了。小二,快换一酒盏,贫道要和师弟大吃三百杯。” 袁坤罡也是懵了,我也没说啥呀,这师兄怎么就精神抖擞要吃三百杯,刚才还说身体不济呢。李乘风换了新酒杯斟满酒,神情稍安道:“师弟如方便,就给为兄简要讲讲那日之事。” 袁坤罡略思后,瞧了瞧四周,然后附耳低声道:“师兄,在你面前有什么不方便的。那日我将这异象禀报了那位,后来沈司督来报国公府降下一男婴,身体健康。这沈司督走了大概一刻钟之后又回来了,说国公府又降下一女婴,身形弱小。后来听说当晚那位就召见了在国公府进驻的太医李德泉。李德泉说这女婴能不能活还两说。至于那位怎么对付国公府,师弟就不知道了。今日可能那女婴身体不好就没有出来见客,所以师兄只看到了男婴。” 李乘风目不转睛,静静听着师弟之言,然后沉声缓道:“原来如此。师弟,事情都过去一年就不要提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等能管的,顺其自然。日后若师弟遇到难事,师兄定当相帮。来,今晚我兄弟二人只吃酒,不谈他事。”这二人喝至宵禁之时。 袁坤罡在御山道找了个客栈让李乘风住下,自己就踏上回家之路,心里就感觉师兄有点怪,先是精神不济,后一听国公府降下一女婴就情绪高涨,反差太大。他仔细回想了今日师兄所行所言,又对一年前异象想了一遍,惊道:“吾不及师兄之一也。”你说要是这人傻能当上国师吗?一点就通。看来天是要变了,保命要紧。 回说寒食节期间,卫照临总感觉漏了什么事,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一日,卫照临看到王嬷嬷三人在吃茶,突然想起来了。她平时不怎么吃茶,太不习惯了,要不叫吃茶不叫喝茶呢,她平时只喝白开水。 卫照临赶忙来到管事室。聂管家奇怪,就急切问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叫老奴一声就行。” 卫照临悠然笑道:“聂伯,没啥大事,我就是问问能不能买到从茶山刚采摘下来未经处理的生茶,最好是这段时间的。” 清明雨前茶最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聂管家心道这小姐平时不吃茶呀,怎么问起茶来了?便一板一眼回道:“小姐,这事不难,老奴派人到郊区山中农家购买就是了。就不知小姐要多少?” 卫照临略思,然后淡然道:“聂伯,先买十斤左右再说。” 其实,卫照临根本不知道怎么制茶,但她知道茶有发酵的和不发酵的。不发酵的是炒出来,既然这茶能炒制,家里不是有铁锅嘛,那就试试,人不能没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现在煮茶她实在无法下口,不爽口爽心。 从聂伯那儿出来,卫照临一路就想着有的没的。自从知道监视之事后,卫照临总觉有把利刃悬于头上,让人不宁。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可用之人很少,府中就这么几个人。没有人你咋干事?得培养。身边两小丫环虽跟着她读书近一年,但见识少啊,再说女子在外做事也不方便,看来只有打华老和刘先生主意了。卫照临这就晃荡到华老府医室。府医室在前院。 华老一看卫照临来了,起身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召唤老奴一声就是了。” 卫照临潇洒自如,不以为意道:“华老,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看看,顺便询问一些事情。” 华老疑惑,茫然道:“小姐请问。” 卫照临面容真诚,笑意深深道:“华老,我若学医,不知可行?当然只是在府内治个头疼脑热就行。” 华老凝眉一顿,思虑片刻,抬眼小姐,肯定道:“小姐大才,可行。” 卫照临闻言,满面春风,欣笑道:“华老谬赞。我听说这行医首先要学会把脉,再识药材,然后是开药方。” 华老稳重如旧,谈到专业,信手拈来道:“小姐,不错,要想学好医必须一步一步来。但小姐只想治个风寒热病什么的,不需全面,可以学其重点。” 卫照临心道不愧为专业人士,点点头道:“华老,如何学?” 华老毫无思索,随口答道:“把脉必须学会,这是学医基础,脉把不准,后面就无从谈起。药材重点只识常用的就行了,药方记住常用的也就行了。” 正是己思,卫照临点点头道:“华老说得有理,但不知可否推荐医书几本?” 华老欣然同意,捻须轻慢道:“小姐,让老奴想想,来日将医书送给小姐。” 划重点的时候到了。卫照临看着华老,自然如水问道:“华老,你可知麻沸散这味药?” 华老心底一惊,眉眼顿挑,看向卫照临,低声问道:“小姐如何得知这麻沸散?” 又是开编的时候了。卫照临面色无改,举重若轻道:“我在一书上看到神医华佗准备用麻沸散给曹魏公治病被杀了,所以就好奇这麻沸散有何功效。” 华老转眼远方,语轻声重道:“小姐,这麻沸散能使人麻醉,昏迷不醒,若用不当,将伤及人命。自家祖去世后,再无人敢用麻沸散了。” 卫照临一听,怪不得姓华呢,原来是神医的后人啦。卫照临喜色大开,拱手笑道:“失敬失敬,华老原来是神医后人。不知华老可会制麻沸散?” 华老心中无奈,叹了声道:“小姐,这麻沸散乃家祖所创,是我华家独门秘方,家祖也是因想用此药麻醉曹魏公做开颅术,从而惹来杀身之祸。后我华家就禁用此药。” 卫照临算是明白华佗华神医是怎么死的了。在古代你给人家脑袋开瓢,谁能受得了?这是要杀我呀,不是治我呀。这曹操心智再高,也不知道外科手术呀,你想在我头上动刀不是杀我是干啥,我得先把你杀了。 卫照临却热情似火,急问道:“华老,麻沸散既是你华家祖传秘方,你必熟之,可否制出?” 华老不知所以,怔怔反问道:“不知小姐有何用?” 卫照临看到华老如此戒心,悠悠笑道:“华老,你放心,我只是做试验,不用在人身上。”先忽悠再说。 华老心中大安,不是用在人身上就好,便欣然道:“谨遵小姐。” 卫照临点点头走出了府医室,又来到管事室叫聂管家买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养着,搞得聂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所谓:世间自有高手在,中医方能美名扬。 第二十四回 寒食节炒作绿茶 闲老斋细说功效 不几日,生茶买来了,确实是刚采摘下来的原茶。卫照临想先炒两斤试试探探路,于是就抓出约两斤,放入筛中,挑出老叶、枯叶、残片,然后倒入水中洗净,再摊入筛中晾晒。另叫白檀用皂角把铁锅洗净擦干,不能有油污,以后得多买两个炒茶专用铁锅。这次卫照临决定让王嬷嬷站在灶边观摩学习,以后就她炒茶了。 两个时辰后,卫照临用手抓了抓生茶,感觉晒得差不多了,就叫白苏开灶烧火,先用大火让铁锅迅速受热。卫照临用手贴近锅底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便戴上麻制手套,将茶叶倒入锅中迅速向一个方向旋搅及抖叶。一刻钟左右卫照临让白苏小火,开始不停揉搓和散抖,茶叶开始变干,且开始卷缩。近大半个时辰后停火。然后将茶叶扫入筛中进行晒凉,也就三两左右,折耗真大。 半个时辰后茶叶凉透了,卫照临叫王嬷嬷拿来一茶壶四茶杯,抓了两撮茶叶放入壶中,倒入开水,盖上壶盖,稍等片刻,舀茶四杯。大家别误会,那时的茶壶没嘴,是用来煮茶的。茶汤用勺子舀出来放到茶盏中吃的。 卫照临成就满满,傲然道:“今日大家辛苦,尝尝本小姐炒制的绿茶。” 四人尝后,王嬷嬷面带笑容,惊道:“小姐,这茶汤清澈黄亮,香气四溢,入口清爽,真是一种物材,做法不同,口感千差万别。” 宫里出来的见识就不一样,说话一溜排比。白苏二人也点点头。白苏情绪高涨,脆声丽音道:“小姐,这茶适合女子吃,比那煮茶汤清爽多了,那煮茶就和稀粥没啥区别,还啥味都有,以后奴婢就吃这茶了。” 卫照临环顾四周,老神在在道:“你们还真吃出味了。不过这种吃茶方式叫喝茶更合适,因为汤里无它物,只有茶汁。另外,这炒茶我也是想到炒菜才试试看的,没想到还真行了。要炒好茶,得有人好好琢磨,你看若把茶再炒一遍味道如何?然后继续炒呢?还有一次炒制的茶量、时间、火候、手法等是否最佳?所以要有人去试验。这个任务就交给王嬷嬷了,到时你们两个一个烧火,一个记录,争取做到最好。另外炒茶方法要保密。白苏,把这茶叶分给国公爷他们五人尝尝,叫他们如何泡茶,改吃茶为喝茶。” 白苏想都没想,说话不经脑子道:“小姐,是,但我们都在炒茶,那小姐你干啥?” 这“包打听”脑袋不灵光呀,搞得卫照临小脸一红,一本正经道:“本小姐以后专门品茶,看你们的手艺如何。今天就不炒了。算了,还是我带你一起去。”哼哼,气死你。 白苏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出言有误,忙喏喏笑道:“对对,以后小姐专门品茶,检验奴婢们的手艺。”有诗《茶》道是: 本是山中寻常客,却被贤人识精华。 一朝飘香千万里,识得茶叶知东方。 于是二人先来到闲老斋。国公爷一看孙女手里拿着几个纸包来了,后面小丫环提着壶热水,就觉得奇怪,问道:“简简,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找爷爷干啥?” 卫照临先把一包茶叶摊开,看着国公爷,细声问道:“爷爷,你看这是啥?” 国公爷一看,随即答道:“是茶叶,但和我们煮茶用的茶叶好像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绿。”原来煮茶用的都是生茶,所以茶色深绿。 卫照临猛点头,丽声道:“对,爷爷,这也是茶叶,但和你们煮茶用的茶叶有点区别。爷爷你这儿有新的茶壶吗?” 国公爷不知孙女何为,瞧瞧书房四周道:“有,就在那桌子上,白苏去拿过来。爷爷看你这茶怎么吃。” 白苏拿来茶壶,卫照临抓了两撮茶叶放入壶中,将带来的开水倒入壶里,盖上盖子,片刻后,卫照临舀了一勺倒入茶盏,热切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觉得有意思,茶还有这种吃法?这茶汤怎么这么清亮?于是尝了一口,回了下味,惊道:“这茶汤味好,苦中带甘,口齿留香,爽口提神。简简又是你搞出来的?”现在国公爷对这孙女就这么自信。 卫照临不作扭捏,点点头道:“爷爷,孙女对这煮茶实在不喜好,便想着这菜从煮可以变成炒,那茶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于是孙女就想试试,没想到成了。不过,这茶如何做得更好些,还得下大功夫去试验。这任务孙女交给王嬷嬷了。孙女相信以后的茶更好喝。孙女把这种方式叫喝茶不叫吃茶。这茶就叫绿茶。我猜想这茶可能对老年人有好处,还有助于消食。但爷爷刚才也提到了提神,所以晚间要少饮,以免睡不着觉。” 国公爷一盏茶都喝完了,心中甚是喜欢,点点头笑道:“简简说得有道理,以后不吃茶了,改为喝茶。”现在呀卫照临就是说得没道理国公爷也认为有道理。 卫照临起身笑道:“爷爷,孙女找聂伯还有事,您慢慢品尝。另外暂时不要让府外人知道。” 国公爷也是开怀喜笑道:“孙女你放心,爷爷嘴巴严着呢。” 于是二人又来到管事室,给聂伯泡茶,聂管家也是连连称好。卫照临慢慢轻道:“聂伯,我听人家说这寒食节前后采摘下来的茶的品质最好,所以这段时间多买些生茶回来炒制,但量管我们府中之用就行了,暂不对外卖。另外买茶可是有大学问,得派懂茶的人去买生茶。不同季节,不同部位,不同山高出的茶的质量区别可大了。” 聂管家瞧着自家小姐,真是遇难成祥,改颜换面,非往日可比,待来日,还不一飞冲天,点点头称道:“小姐说得没错,老奴对茶也略懂一二,自然知道茶的区别。这喝茶比吃茶方便多了,无需茶炉,关键喝着提神醒脑,大有可为。老奴这就吩咐人多买些。” 卫照临又嘱咐道:“聂伯,这炒茶多了,小厨房也没法应付,你到时派两个可信之人跟着王嬷嬷学习。还有就是多打制几个专门用来炒茶的铁锅。还有制几个带嘴带把的茶壶,以后就不需用勺子舀了,直接倒就行,这茶壶图形到时我给你。” 聂管家恭敬有加,不作丝毫犹豫道:“是,小姐,老奴这就去安排。” 最后卫照临做起了甩手掌柜,刘先生、华老、历伯那儿就叫白苏一人去跑了,自己回到武宁院做自己的事去了。 正所谓:世间多少复杂事,戳破窗纸竟如此。 第二十五回 功道堂推荐医书 落枫院试验麻药 清明过去,五月来临,夏季已至,暑气渐浓,花草遍开,作物正盛。人们开始穿上单衣,世间一片繁忙。 这日,华老来到功道堂,左手抱书,右手拎罐。卫照临现在基本都在武宁院功道堂做事了,一看华老来了,且拿着东西,就知道她要的东西好了,便欣欣道:“华老请坐,先喝杯茶消消暑。” 华老也不客气,放下物品,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祛了些暑气,畅快道:“多谢小姐,这绿茶正合暑天饮用,也是小姐的才学才能制出。今日老奴前来就是为小姐前几日所托之事,医书和麻沸散。” 华老先把五部医书给了卫照临。卫照临一看这五部医书书名,就知华老是费了心思的。第一部书叫《脉经》,王叔和编撰。这《脉经》学医的人都知道,但现代除非是专门学中医的人知道怎么把脉,其他的医生基本只闻其名不知其行,包括卫照临。第二部书叫《本草经集注》,陶弘景撰,估计是叫人识别草药的。卫照临知道几种常见的草药,但曾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主要和手术器械及西药打交道。第三、四部书两部书都叫《经方小品》,为其第六和第七卷,作者陈延之,顾名思义是讲中医药方的了。卫照临也仅知道几个中医药方。第五部书叫《肘后备急方》,是东晋医学家葛洪写的。 华老正襟端坐,捻须讲解道:“这第一部书《脉经》是东汉太医令王叔和集前人脉学之所长而编制,到现在为止最为完整的脉书。全书共十卷,九十七篇,篇幅精简,易于学习。第二部《本草经集注》为茅山宗陶弘景编撰,集前人草本七百余种于一书,草药齐全。第三部《经方小品》是陈延之编写,全书共十二卷。老奴拿来的是第六和第七卷。第六卷为治伤寒温热病方,第七卷为治女子之病方。最后一部《肘后备急方》是东晋葛洪编的,他是个道士,也是个医者。这部书里记载了一些常见病症的简便疗法和急救疗法,还描述了一些奇症异病状况。所谓‘肘后’,就是方便急救的意思,所以又称《肘后救卒方》。” 卫照临对中医只是皮毛了解,华老是行家,欣然点头道:“华老费心了,我先阅书,有疑惑之处还请华老不吝赐教。还有华老你这罐里是……” 华老神情一振,悠然道:“小姐,这是老奴所制麻沸散,也不知药效几何。” 惊喜终于等来了。卫照临不管医书了,热切道:“华老、白檀带上麻沸散、纸笔墨和茶盏,随我去找聂伯。”这华老和白檀有点诧异,难道这药是给聂伯用的?聂伯最近也没听说生病呀。 三人来到管事室,卫照临急切问道:“聂伯,上次买的兔子养在何处?” 聂管家一脸懵懂,随口答道:“回小姐,在落枫院。” 落枫院位于国公府西北角,为护院办事、住宿之所。这落枫院与内院和后院不直接相通,可通过武胜院与之相通一侧门经过武胜院才能进入内院,或经前院进入内院。以前国公府护院高达三十余人,现在剩下不到十位。这偌大的落枫院就空出了很多地方和房间。于是聂管家就把制盐、炒茶等场所就放在这里,兔子也养在这儿了。 众人来到前院,经仆人住所边一门进入车马道,一路向西就来到落枫院。院中一株高大枫树,故此院取名“落枫院”。聂管家将众人带到兔舍,兔子养得活蹦乱跳。 卫照临先在纸上画一表格,四横四纵十六格,第一横栏四格中从左到右分别写上序号、倒时、昏时和醒后;最左纵栏三格自上而下写上一、二和三。 华老一看这表格,就好奇问道:“小姐这表何用?” 卫照临不慌不忙解释道:“华老,这表是来记录用的。这横栏‘倒时’表示兔子吃药后多长时间倒下,‘昏时’就是表示这兔子昏迷多长时间才能醒来。这‘醒后’主要记录兔子醒后的状态。这纵栏一二三既表示兔子的编号,也表示药的数量。即第一只兔子灌一杯药,第二只两杯,第三只三杯。本来想带个浮漏来,但想想太麻烦,这时间就估算一下。” 华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拿兔子试验药效呀,欣慰道:“也只有小姐想到此种妙法。” 卫照临进一步引导说道:“华老,别的药也可以这样先试验,然后改进,最后用到人身上。现在我们开始。” 于是卫照临抱兔,白檀敲开兔嘴不让闭合,华老灌药,第一只一杯,以此类推。结果最后编号为三的兔子最先倒下,当然昏迷时间最长。有效果。卫照临心里有了底,有这麻药,一般的手术就有保证,不然病人没病死,也被手术疼死了。 其实卫照临今日只想知道这麻沸散有没有功效,那表格是给华老以后用的。看来华老有两把刷子。得找一个大家伙试验才能用到人身上。忽悠又得开始。卫照临赞赏道:“华老,这药效果很好,你再试试改改,看看效果能不能更快更好。也不知道用在猪身上,要用多少药量才能将其昏迷,昏迷时长又是多少。华老要不在猪身上也试试?” 这搞医学的自古到今都想穷理究根,这华老也是如此,这药在兔子身上效果很好,在别的动物身上呢?华老如大彻大悟道:“对,兔子太小,剂量肯定也小,这猪大,可以试试要多少剂量迷昏它。但不知小姐要知晓这药效有何用?” 编话开始,卫照临一脸难色,故作无奈道:“华老,你想我一弱女子日后外出遇到歹人肯定对付不了。咋办呢?我就想着有没有使人昏迷麻醉的药物涂抹在我这两支木簪上,遇到歹人时,扎他的腿部,使其行动不便,我就可以逃跑了。” 华老略思,点头称道:“小姐说得有理,命最重要。” 这时聂管家突然插嘴说道:“小姐,这猪肉有股骚味,富贵人家都不吃,也就是穷人买着吃。所以养的人不多,但还是能买到。但不知要多重的?” 卫照临明白了,怪不得一年半载都没见过猪肉,这时的猪估计都没骟过,当然骚了。卫照临朗朗吩咐道:“一百来斤的就行。聂伯要是有时间买两只十斤左右的猪崽来府中养着,我保证这猪长大杀了后猪肉不骚。” 聂管家面色突变,急惊道:“小姐有何办法?” 卫照临故作无奈,摇摇头道:“我没办法,但华老有。” 华老听后一愣,我有办法,我怎么不知道?忙道:“小姐,老奴猪都没养过,猪肉也没吃过几回,哪知道办法。” 卫照临心底笑起,但一本正经道:“华老,到时你就知道了,这可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呀。”众人皆懵逼。 正所谓:麻沸散成功在手,手术刀天下我有。 第二十六回 三皇子初心不改 国公爷声情并茂 话说皇家后宫内,三皇子陈邦今日来到毓秀宫。昨天他刚回来,离开京城一年多了,去年年底他就得知国公府被退婚,也知那日宫内发生的事情,心里不是滋味。这父皇也不知孰轻孰重?难道皇家还养不起一个病弱智障之人?皇家信誉何在?最重要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呀,更是背负负信之名。可他啥事都没做呀。哎,这些人在宫里不整点事就闲得慌。这也是他不愿呆在宫中原因。 柳贵妃一看儿子神情凝重,就知道是因为退婚之事。陈邦躬身行礼道:“母妃安康。” 柳贵妃心怜温声道:“邦儿,母妃安康。父皇那里去过了?只是在外苦了你。你看,一年未见怎么又黑又瘦。这次回来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陈邦面无表情,毕恭毕敬道:“孩儿身体很好,母妃勿挂。昨日回来就去父皇那儿了。孩儿今日进宫想问问母妃国公府退婚之事。” 柳贵妃有点心虚,现在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她也没有想到只是退个婚竟折腾成这样,便轻声道:“去年在祈难殿,卫照临见皇上和皇后不跪,有损皇家威严,皇上和皇后震怒,即下旨退婚。”你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陈邦不为所动,仍一板一眼问道:“这玉柳桥之事又是怎样?” 柳贵妃心乱,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忙解释道:“邦儿,天地良心,这事跟母妃一点关系没有,我只是几日前就退婚之事对惠然讲了一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玉柳桥上咋呼,被卫照临听着了,你说这人傻了,那句被休的话她听懂了,人没打着,栏杆断了,自己掉湖里了。邦儿,母妃真没让惠然说那句话,更没让人事先断那栏杆,母妃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宫内明目张胆地害人呐,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你父皇也不待见母妃。哎,娘苦唉。” 陈邦听话听音,正色道:“母妃,您刚才说几日前就退婚之事跟李惠然说了一嘴,难道之前父皇就有退婚之意?” 哎呀,刚才急了说漏嘴了,被儿子逮住了。柳贵妃愁眉苦脸,心虚道:“邦儿,母妃也是为你好。有哪家像母妃这样五六年都没见过自己的儿媳妇?先前听说那卫照临自小身体羸弱,我还不信,还特意叫来了当时的接生稳婆和太医,结果真是这样。不说以后子嗣艰难,那皇家的脸面何在,母妃就在你父皇和皇后面前说了一嘴。当时你父皇说若这卫照临在祈难日有违皇室尊严之事就退婚。母妃根本没想到卫照临竟是个痴傻儿,见皇上皇后不跪,皇家岂能容下这样的儿媳?于是当天皇后就下懿旨退婚。邦儿,为娘真是为你好。” 陈邦毫无波澜,仍平静如水道:“母妃,自父皇赐婚,我一直把卫家小姐当成吾妻,也知她身体不好,但从未想过退婚。我想求父皇复婚。” 柳贵妃心底一凉,急切说道:“邦儿,不可,这退婚旨意其实就是你父皇下的。你要求复婚,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你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柳贵妃心道好不容易退婚了还想复婚,没门。 陈邦挺直如松,风摇不动,冷冷道:“母妃,人无信而不立,以后还有谁能信我陈邦?朝堂之上还有我陈邦立足之地?那儿子退而求其次,我到国公府商谈复婚,若同意,再求父皇如何?” 一句话惊醒了柳贵妃,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呢?她可是也想自己儿子坐上那个位子的。好心办坏事,帮倒忙呀。随即口气软了下来,叹息道:“邦儿,你长大了,母妃是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事你自己定夺吧。”这国公府还不得急着答应,跪拜谢恩? 陈邦只带着小厮霍然出了宫门,步行来到国公府门前。国公爷正在闲老斋一边品尝一边看书。突然值班护院报道:“国公爷,门房来报,三皇子来了。”国公爷一愣,婚都退了,他来干啥?但皇家人来了,样子总要做一下吧。 于是国公爷整了整衣冠,起身沉言道:“打开大门,老夫亲自去迎三皇子。”大门打开,国公爷走出大门,陈邦还在便门那儿呢。国公爷赶紧过去,面如静水,躬身施礼道:“不知三皇子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邦瞧向国公爷,回礼温言道:“国公爷言重了,是晚辈陈邦失礼了,事先未递拜帖,还请见谅。” 国公爷稳如老狗,假忙颤道:“三皇子折煞老身了,请到内堂一叙。” 陈邦点点头跟着国公爷来到了勤叙堂,分宾主坐下。国公爷对仆人道:“给三皇子上茶。”仆人给三皇子倒了杯茶,陈邦有点懵,这是茶?怎么和自己吃的不一样?国公爷抬杯淡道:“三皇子请。”然后自己喝了一口。 陈邦一看,入乡随俗,也喝了一口,嗯?这茶吃得清爽,让人气神顿奋,便好奇问道:“国公爷,这茶吃得爽口,提神醒脑,不知从何得来?” 唉呀,平时和几老一起喝惯了,随口就请喝茶,露馅了,便笑道:“三皇子,这茶是一故人从楚国带来的,这吃法也是那边传来的。但不知三皇子今日光临寒舍有何事?” 陈邦心道我也是被这茶弄糊涂了,差点忘了正事,忙起身施礼道:“国公爷,退婚之事孙婿确实不知,在此向国公爷赔罪。此次前来孙婿是想复婚。” 国公爷一听复婚,心道这三皇子确实长得人模狗样的,但皇家是孙女能待的地方吗?就因为退婚我孙女病才好,还想复婚,门都没有。于是脸色变严,沉声道:“三皇子不可,金口玉言,天威不违,千万不可再称孙婿。你也知照临自小体弱多病,智不及常人,落水后更是雪上加霜,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后院不出,静心安养。” 陈邦彬彬有礼,掷地有声道:“国公爷请放心,照临以后到我王府,陈邦保证一日为妻终身为妻,我将不惜一切代价,遍访世间名医,定将照临治好。” 国公爷差点感动了,还好理智战胜了情感,口气坚决,摇摇头道:“照临痴儿,到哪儿老身都不放心。我将照顾她一辈子,老身死后,她哥哥将照顾她;若她哥哥先她而去,就委托他人变卖国公府所有家产送她入庵,安养晚年,直至逝去。感谢三皇子厚爱,缘分已尽,无法挽回。三皇子请回。”说得国公爷泪眼盈盈,神情并茂,好像真的似的,他为了孙女也是拼了,把演员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陈邦一听,见国公爷这般模样,内心感慨千万,知是复婚无望,便失落无奈道:“国公爷,若国公府日后有事,陈邦将竭尽全力相帮。照临一直是我心中的妻。”说完躬身施礼离去。 正所谓:棒打鸳鸯各一方,哪知姻缘天注定。 第二十七回 毓秀宫语怔贵妃 食美房蒸馏白酒 陈邦刚进入宫门,一太监迎来道:“禀三皇子,皇上有请。” 陈邦面色不好,仍温言道:“多谢公公,烦请带路。” 不会儿,陈邦进入勤政殿,躬身施礼道:“恭请父皇圣康。” 贞道帝像是随意问道:“到国公府去了?” 陈邦表情沉水,恭敬回道:“是,父皇。” 贞道帝挑眉问道:“所为何事?” 陈邦低头如旧,神态拙实道:“回父皇,恳请国公府复婚。” 贞道帝点点头,威严如初问道:“如何?” 陈邦也是就事论事,循规蹈矩道:“回父皇,被国公爷拒绝。” 贞道帝心中有点失落和不甘,他没想到镇国公府如此这般硬气,皇子亲临复婚也不答应,一点面子也不给,于是缓缓道:“去吧。” 陈邦也不拖泥带水,淡淡道:“是。” 贞道帝看着这个儿子离去,心道有情有义,有男人样,虽违我意,却得我心。 陈邦刚出勤政殿,一姑姑迎来道:“禀三皇子,柳贵妃有请。” 陈邦仍是古井无波,平静道:“烦请姑姑前面带路。” 话说陈邦随那姑姑进入毓秀宫,柳贵妃早就等着了,忙上前急切问道:“邦儿,如何?” 陈邦目光茫然,摇摇头轻轻道:“母妃,被国公爷一口回绝。母妃,你可知一个退婚女子结果如何?”说完退出毓秀宫。柳贵妃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诗《世间情》道是: 江河高涨不是雨,泪流多少痴儿女。 明楼杨柳两相约,奈何人间无鹊桥。 国公爷站在堂中,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陈邦是个好儿郎,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不久卫照临来到勤叙堂,见爷爷这般模样,笑道:“爷爷,人走了?走了好。真是狗拿耗子假慈悲。” 国公爷看向卫照临,悻悻道:“孙女,你都知道了?” 卫照临睁大眼睛,点点头安慰道:“包打听把什么都告诉了孙女。爷爷一千个,一万个对。孙女我好不容易脱离了牢笼,怎么可能再入?爷爷不当演员可惜了。” 国公爷瞧着孙女毫无悲意,心下释然,点点头也笑道:“孙女说得对,只是这三皇子人真不错,若他是常人,却是和我孙女相配,可惜了。但这演员是何物?” 卫照临见爷爷心怀转好,忙解释笑道:“爷爷,演员就是做得好。你也小看你孙女了吧。俗话说:世上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 国公爷一愣,有这种说法?哈哈大笑道:“孙女说得对,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到时爷爷给你找。” 卫照临起身装模作样对国公爷躬身施礼道:“那就多谢国公爷了。”赢得众人大笑。 这天,卫照临把聂管家请到书房,拿出几张图纸和一清单,准备打制一些制酒器具。第一要打制两个宽一米左右、长两米左右的长方形槽子,木制的也好,陶制的、瓷制的都行,估计这么大不好烧制。这槽子一短边底部打一孔,再在两短边三分之一高处各打一孔,一高一低,这就是简单的冷却槽。 第二要一蒸桶,高约一米,直径比铁锅口径要小些,这就是蒸酒容器。 第三要打一斗状桶盖,尖部也开一孔,盖身一处可掀开,便于观察蒸桶内部情况。用时将这斗盖倒扣于蒸桶上部,上可接蒸馏管。 第四要制作蒸馏管和冷凝管,这是最难制作的部分。蒸馏管先竖直再弯下,然后再与槽内冷凝管相连;冷凝管要制成回形盘管状,在古代也许可以用竹子制成,烧制成瓷的或陶的也行,这就看手艺人的本事了。 第五要有密封剂,现在只有糯米和黄泥,到时试试再看。 第六就是多买几个木桶和一个单杆一样的高架,其中两个桶下部开孔,孔径和冷却槽底部的开孔一般大小。 第七就是让聂管家买几大坛京城最烈的酒回来。 聂管家一看图纸和清单,就觉得小姐又要搞事,但不知要备这些东西何用,尤其是那弯曲的管子比较难制,于是解释道:“小姐,其他物品都好办,就是这弯管制作可能要费些时日。” 卫照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安抚道:“聂伯,不着急,这弯管一定要制好,而且各种管子的口径一定要能吻合相连上。”其实直管也行,就是冷凝效果差些,费水费力,到时不行就用直管,那可能两个冷却槽都得用上才能保证冷却效果。 聂管家释然道:“是,小姐。”于是下去了。 这制酒器具一直等到八月底才陆续配齐,看来在制造蒸馏管和冷凝管上费了不少时间。酒也买回来,六大桶大约一百五十斤。卫照临舀出一壶,尝了一下,也就二十来度。你还别小瞧古人智慧,这蒸馏管和冷凝管是瓷的,这冷凝管比设计图中少了几弯,也没有后世规整,但还像那么回事。一切就绪。 卫照临看了看食美房够大,于是四人一起在卫照临指挥下,先将所有器具清洗干净,然后将蒸桶置于锅上,倒酒入蒸桶,但不能太满,盖上斗盖,斗盖上接蒸馏管;然后架起架子与灶台靠近;厨房地面垫高,放上长方形冷却槽,槽中间接上冷凝管,入口一边与蒸馏管相连,出口一边接一短竹管,槽中加满水;将一底部有孔的桶装满水悬于架上;槽底孔及出口各放一无孔木桶;最后将各接口先用麻线缠住,再糊上糯米浆,再裹上一层韧性十足的黄泥。 这一顿操作下来,就到申时(十五点),可把这几个女的累坏,尤其是王嬷嬷和白苏。卫照临一看今天是蒸馏不成了,刚好让各接口的黄泥凝固一下。众人吃完晚饭就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四人就忙开了,锅中加水,开灶烧火,打开冷却槽出口,观察出液情况。不久出口有液流出,空中弥漫酒香,卫照临叫王嬷嬷控制火候,不要大,因为她知道酒精的沸点不到八十度,而水的沸点为一百度,若温度过高,蒸汽中含的水蒸气就高,酒的度数就越低,二次或更多次蒸馏就需更多时间。卫照临看酒液流出,就打开架子上的水桶底孔,让冷水流入冷却槽,同时打开冷却槽底孔,让热水流出,这样就形成对流水循环,让槽中的水温保持相对较低,冷却效果更好。卫照临尝了一下,度数还行,大概三十来度,再蒸馏一次就能达到四十多度。这酒香就慢慢飘出了爱淑院。 国公爷和聂管家等人都闻到了,心中都疑惑这酒香来自何处。还是聂管家想起小姐这些日让他买酒及器具的事情,肯定是后院。于是二人来到后院,果不其然,酒味更浓,走进食美房,好家伙器具都要塞满整个厨房了。 卫照临见到二人,便问候道:“爷爷,聂伯。” 国公爷单刀直入问道:“简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卫照临没回答,舀了一勺酒递给国公爷道:“爷爷,你尝尝。” 国公爷一看,这是酒吗?怎么这么清澈?他尝了一口,惊道:“好酒,有劲道,爷爷从未喝过如此清澈烈酒。是你们制出来的?” 又到编的时候了,卫照临心有盘算,点点头道:“爷爷,其实很简单,这酒不辣主要含水太多,如果把酒中的水去掉一些,这酒精的含量就高了,不就辣了吗。这酒不清主要含别的东西。我就想到用蒸的方法提高酒的纯度,杂质也留在了这桶里。这酒纯度还不算高。若要得到更高纯度的酒,重复此操作就行了。” 正所谓:若无前人打基础,何来高楼平地起。 第二十八回 蒸馏器初获酒精 铁匠铺订制巧刀 国公爷听完卫照临讲解后,似懂非懂,但仍点点头,赞许道:“有道理,爷爷有口福了。” 卫照临转面聂管家,温声道:“聂伯,你也尝尝。” 聂管家心有所盼,尝后惊道:“这酒够味,小姐厉害呀。” 卫照临摇摇头道:“这酒再蒸一次纯度更高,等我蒸好,送给你们。” 聂管家忙不迭道:“那老奴有口福了,谢谢小姐,但不知可否大量生产。” 卫照临不带考虑,张口就道:“聂伯,可以,到时我把流程写画给你。这酒越陈越香。若蒸三至四次就能得到酒精,这不能再喝,但有大用,能救人命。另外,这酒味太大,很容易引起注意。我把这几坛酒蒸完就不蒸了,免得惹来麻烦。以后找个地方再制。” 国公爷心中甚喜,点点头道:“孙女说得有理,那我们走了,别忘了到时把酒送到武胜院。另外,别太累。” 卫照临喜笑道:“爷爷、聂伯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卫照临把二位送走后,王嬷嬷三人也尝了尝酒,把她们仨辣得哟喝了好几杯凉开水。王嬷嬷一脸通红,吐着舌头大叫道:“这酒辣死我了,还这么清,肯定值老鼻子钱了。”这王嬷嬷又多看了一层。 到了申时(十五点),卫照临疲惫颓然道:“真是累死人了,以后还是让男人制。还有最后一桶,蒸完就不蒸了,不过这次要蒸四五遍。”其实卫照临就想制作酒精。直到戌时末(二十一点)才把这六桶酒蒸完,最后得到两桶半三道酒(二次蒸馏)和小半桶酒精(四次蒸馏)。 从此以后,国公府晚上可热闹了,大厨房也有铁锅了,精盐也有了,国公爷动不动就让大厨房炒个鸡蛋,炖个羊肉什么的,叫上聂管家、历老、华老,有时还有刘先生,酒茶就喝上了,日子过得赛神仙。国公爷也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刘先生对这个女弟子更是多了一份护爱之心,谁不想自己的弟子聪慧过人,能力强悍?关键这酒够劲,要是冬天喝上一杯那得多暖和呀。华老对酒精感兴趣,但他没明白这酒精不能喝入体内,怎么又能治病救人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就来到了九月中旬。一日,卫照临叫来聂管家道:“聂伯,上次打铁锅的铁匠铺能不能还给我打几样东西?麻烦你先去联系一下匠人,我到时亲自去铁匠铺详谈。” 聂管家道:“是,老奴这就亲自去联系。” 隔了一日,聂管家来到武宁院功道堂,这功道堂被卫照临用来待客处事也有些时日了。进入堂中,聂管家对卫照临道:“小姐,联系好了,这铁匠铺叫怀文铁匠铺,打东西的费用到时老奴一并结算,白苏知道怎么走。” 卫照临点点头,温言道:“聂伯辛苦了。” 卫照临有点诧异,一个铁匠铺怎么取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然后就髻插木簪,头戴帷帽,衣着简素,带上白苏出了府门。白苏一听说到怀文铁匠铺就觉得奇怪,一个女子打首饰也应该到银楼呀,怎么到铁匠铺。不过小姐的想法她们是猜不了。也不多想,白苏带着卫照临从中直道走到平安桥,穿过平安桥,就来到外城即市城,这是卫照临第一次走进市城。 沿着市城的民便街继续由西向东前行,就见到了高大的东华门,然后向南转入东民街,在一巷中找到了怀文铁匠铺。卫照临想要不是白苏指引,她一个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位置有点偏。卫照临站在铁匠铺门口,但见铺内,炉火熊熊,烟熏雾缭,火星四溅,匠人赤膊,汗流浃背,有诗《打铁》道是: 火炙人面烟蔽眼,顽石在炉渐熔凝。 千锤百炼材成显,刀光剑影寒九州。 这几个匠人见两女子站在铺外看着他们打铁,既觉得奇怪又觉得不好意思。 这时从铺内走出一精壮男子,眼神老练,对卫照临作揖道:“小姐得罪了,烦从边门入。” 卫照临点点头,这人还挺有礼貌,应该读过书,便柔声道:“烦请师傅前面带路。” 于是三人从一边门进入一院落。你还别说,这院落还挺大,院内放着一些农具等铁制品,还有一些杂物。 三人穿过院落进入一厅堂,这男子开口说道:“小姐请坐,鄙人是这铁匠铺的掌柜,叫綦毋怀文(綦毋音其吴)。聂管家已对我讲了,不知小姐要打什么物件?” 卫照临一听,这铁匠铺的名字就是一人名呀,可这姓就太怪了,她从未听说过綦毋这个姓,更别说怎么写了,她都不知道叫綦毋师傅好,还是怀文师傅好,那以后就叫简单的。于是拿出了图纸,图纸上画了手术刀、手术剪、长钳、短钳和镊子五种图形及尺寸。 这綦毋怀文一看就明白了,制造不是太难,就是和普通的物件有点不一样,便徐徐道:“小姐,这前三件器具都长约五寸,刃短柄长;钳子和剪刀的手环较小,只容一指穿过,且这长钳前部还弯起,短钳前部带锯齿,和寻常的同类物件确实有别,有些精巧,不知作何用?” 行家就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长钳是用来夹住纱布擦拭用的,短钳是用来夹针用的。卫照临笑道:“怀文师傅行家,我打这些刀具是用来修脚的,不知是否逾制?” 白苏一听,小姐会修脚,怎么没见过?再说一个小姐给谁修脚?还是打制刀具让奴婢们给她修脚?白苏心里就是一阵三连问。 綦毋怀文毫无犹豫回道:“不逾制,鄙人劝小姐这镊子就不要打了。” 卫照临狐疑不解道:“怀文师傅,为何?” 綦毋怀文随即答道:“小姐,这镊子在两柄弯处要弹性十足才能夹起东西,目前很难做到,倒是用竹子很容易制成。” 卫照临不知道现在的制造水平,既然怀文师傅有这样的建议,自有他的道理,便点点头道:“师傅有理。这巧刀和剪子必须锋利,慢工出细活,我不着急。这三物先各打一样品出来试用,然后根据情况再改善打制,怀文师傅你看可好?” 綦毋怀文欣然同意道:“小姐说得是,凡事循序渐进才得珍品。” 卫照临起身道:“那就辛苦怀文师傅了。打好之后就让聂伯拿给我看看。” 綦毋怀文拱手道:“是,小姐。”于是三人走出了院落,时间已到未时初(十三点)了。 綦毋怀文把卫照临二人送走,心道修脚能用上钳子和镊子?摇摇头走进铁匠铺,思索着造物之法。 正所谓:欲工其事利其器,如出利器必大师。 第二十九回 丫环详讲平安城 主仆就餐望江楼 卫照临二人从怀文铁匠铺出来,沿着东民街往回走,然后转入民便街。这街道还算宽敞,但周边院落都不大,房屋矮小陈旧,应是平民所居之处。 卫照临心中充满疑惑,就问道:“白苏,你可知綦毋怀文此人?” 白苏想了会儿,回道:“小姐,我听爹爹说过此人。这怀文师傅从小知书达礼,聪慧过人,但不入仕途,却喜造物,尤喜制铁。据说他研制出了一种打铁方法,既快又好,打制的刀剑锋利无比。但没人真正见过。” 卫照临一听,这是个人才,不可多得,便疑问道:“那此人为何偏隅一方?” 白苏也是茫然,摇摇头道:“这其中的原因奴婢就不知道了。” 卫照临又问道:“那聂伯是如何认识怀文师傅的?” 白苏还是摇摇头道:“爹爹从未提及这些。问了就是小孩多管闲事。” 卫照临点点头,这怀文师傅打铁手艺高超,而国公府是行伍世家,这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就是用铁打的吗?这中间的道道以后得细问才知,到时再说。 卫照临话锋一转问道:“白苏,你可知这京城布局结构?” 白苏这回来劲了,爽朗回道:“小姐,你可算问对人了。奴婢对宫廷内院不了解,但对这平安城的街道巷坊还是了解颇多的,不然怎么叫‘包打听’呢。听奴婢一一道来。” 原来这平安城的皇城也就是内城的街道都叫道,而市城也就是外城的街道都叫街,均为三横三纵,横向街道东西走向,纵向街道南北走向。 先说皇城三纵道,从西向东排列,分别为御山道,南连左崇安门,北达崇武门;平安道南连崇阳门,北达平安门;御河道南连右崇安门,北达崇文门。三横道,从南向北排列,依次为武禁道,西连西顺门,东达御通桥;中直道西连西华门,东达平安桥;御治道东达御河桥。 再说市城三纵街,从西向东排列,分别为沿河街;中民街南连南宁门,北达北威门;东民街南连南便门,北达北勤门。三横街,从南向北排列,依次为民生街西连御通桥,东达东顺门;民便街西连平安桥,东达东华门;民勤街西接御河桥。 可以看出东西走向的民勤街和御治道由御河桥相连,民便街和中直道由平安桥相连,民生街和武禁道由御通桥相连,形成内外城相连的三条通道。望江从三桥下流过。 走在这市城之中,卫照临确实感受到不少人间烟火气,商旗列列,店铺林立,作坊遍布,吆喝贩卖之声此起彼伏。街道基本都是用鹅卵石或碎石铺就,就是房屋没皇城那边高大气势,也许是功能划分不同造成的结果。也许这市城居民的生活才能真正反映出古代普通民众基本情况。 二人走到平安桥头,卫照临回首望去,一桥之隔,大相径庭,贫富毕现。这市城有道是: 矮门小院重重落,碎石短街彼彼开。 瘦马斑车错次过,人语贩叫间隙来。 贱商低户门空额,破招旧旗书无形。 行色匆匆步尘里,炊烟袅袅起巷陌。 这时,白苏脚步放慢,嘴里嘟囔着道:“小姐,我真的饿了,肚子都叫好几回了。” 其实卫照临也饿了,便问道:“这京城哪座酒楼最好?” 白苏自豪感顿生,脆声回道:“这个奴婢最清楚,当然是平安桥头的望江楼了。” 这望江楼卫照临以前和今日都看过,但都没在意,或许是事情所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白苏今日这么一提,就勾起了卫照临欲望,不禁忆起网络上好熟悉的名字,好大气的楹联。便豪爽道:“那本小姐今日就带你去吃望江楼。”说完卫照临就飘然而去。 卫照临二人来到平安桥下的沿河街上的望江楼,望江水自北向南如玉带般婉转流逝。望江楼三层结构,四柱立天,飞角凌起,青砖黑瓦,气势压人;匾额上“望江楼”三个烫金大字傲视望江水。酒楼大门左右圆柱黑底白字写就楹联一副。 上联:文武贤人,琼宴留客晚。 下联:古今玉液,香醇聚情浓。 卫照临看着楼联和楼势,不愧为京城第一楼,气势非凡,有道是: 凌汉楼阁摘天星,拔地栋宇接琼庭。 镂空窗轩迎紫气,飞狂角兽吞祥云。 锦帽貂裘频频入,宝马雕车次次停。 落日傍山俯首见,长河倚楼无尽流。 而桥的另一边也有一楼,二层木质结构,古色古香,甚有韵味。卫照临便又好奇问道:“白苏,桥那边那座二层楼又是干什么营生?” 白苏小脸一红,欲言又止,附耳低声道:“小姐,那是……那是青楼。” 卫照临心道青楼对酒楼,绝配;吃了酒楼逛青楼,有脑子。便拾级而上。嗯?白苏怎么没跟进?卫照临回头看向白苏,诧问道:“白苏,怎么不进来?” 白苏一脸为难,毫无底气道:“小姐,奴婢今日听爹爹说打制东西不用付钱,所以就没带几个子。” 卫照临眉头微蹙问道:“那你今日带了多少钱?” 白苏呐呐回道:“只带了五十文。” 卫照临不知行情,又问道:“那在望江楼吃一顿饭要多少钱?” 白苏双眼圆睁,语气夸张道:“二人最低得需五百多文。” 前几次进茶楼酒楼都是两小丫环或聂伯付的账,卫照临对京城物价没概念,便惊问道:“算很贵吗?” 白苏狠狠地点头道:“望江楼在京城是最贵的。在仙客楼就餐一人最多一百文,而望江楼比它贵一倍都不止。” 卫照临想了想道:“白苏,你可知这望江楼的东家是何许人?” 白苏摇摇头道:“奴婢不知,不过听说这东家实力不凡,还有人说这东家是皇室之人,说什么的都有,但肯定很厉害。” 卫照临一听,有钱好啊,今天就薅他,便豪气道:“跟本小姐还怕饿着你,到时吃得别撑死。走,今天咱们吃霸王餐。” 白苏面蒙霜雾,疑惑不解道:“小姐,啥是霸王餐?” 卫照临一本正经道:“就是吃饭不用给钱。” 吃饭不用给钱?有这等好事?小姐怕是脑袋有问题吧?但看到小姐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似有假,小姐本事大,也许跟着小姐吃霸王餐,真的不要付钱呢? 于是二人就走进了望江楼的一层大厅。好家伙,这厅够宽敞,四壁悬挂诗词书画,地铺白色大理石,桌子器具质地精良、制作考究。但楼内没啥人,除非高官富豪吃三餐,一般人都吃两餐,现在不是就餐高峰。 一伙计笑迎上来道:“二位小姐何事?” 你看,人家都没把你当成就餐的客人。卫照临却不在意,就反唇说道:“到酒楼自然是吃酒吃饭了。” 这伙计一看,这位小姐看着衣着朴素,口气却沉稳有气势,让人有种不敢拒绝的感觉,便喏喏笑道:“小姐说得对,看小的这脑袋都忙糊涂了。您二位是坐厅中还是二楼包间?” 卫照临一副派头,傲然道:“自然是包间,要能看到江景的;另外把望江楼最拿手的酒菜上上。” 这伙计一瞧,这小姐有气势,酒楼就喜欢这样有气势的客人,人傻钱多。忙前引笑道:“二位小姐,请随小的上楼。”于是二人随伙计上了二楼,在靠近沿河街的一个包间里坐下。 卫照临心想,这贵有贵的道理。凭窗眺望,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江水清流,星帆点点;垂柳依依,游人织织。这景色配着喝酒叙情怎能不让人心旷神怡? 正所谓:世人阶层均不同,贵贱高低在个人。 第三十回 霸王食客联抵资 豪气东家意求诗 现在没啥客人,不多时,酒菜就上桌了,一个老鸡汤,一个炖羊肉,一个蒸江鱼,一个炖白菜,一壶米酒,量都不少。卫照临二人斟满酒,首先尝了尝蒸江鱼,你还别说,真新鲜,肉刺分离,入口即化,新鲜入味;羊肉也不错,那个老鸡汤别提多香了,喝下一口人感觉这心都掉下半截,舒坦,不愧为第一楼,人家有这资本,古人智慧不输当今。米酒也不错,很适合女子食用。 这一顿可把二位吃撑了,还有些羊肉和鸡汤没吃完,主食是吃不了了。白苏这才体会到什么是撑死她,实在吃不动了。 卫照临打了个饱嗝,懒散叫道:“伙计,结账。”白苏一愣,我哪有钱结账呐。卫照临没理她。 伙计进来了,扫了一眼桌上,这两位小姐都是吃货呀,便笑道:“小姐,今天上的都是望江楼招牌菜,一共九百五十文。”白苏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卫照临毫不慌张,像是见过世面的富贵人家,点点头道:“味道不错,还算合理。只是今日出来匆忙没带这么多钱两,可否我把这两根簪子留在这儿作为质押,明日再把钱送来可行?” 伙计一愣,这是吃饭不给钱呀。在望江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但一想我跟两女子较什么劲,便面露难色道:“小姐,小的做不了这个主。” 卫照临也知伙计的难处,便温声说道:“不为难小哥,麻烦小哥请掌柜的来一下。” 伙计一听小哥二字,忙道:“小姐不麻烦。”伙计跑到隔壁包间把情况给掌柜说了一下。 掌柜看了看陈邦,陈邦也是有些迷茫,这女子真够大胆,身上没钱还敢到望江楼来吃饭,真是无语了,于是道:“去看看什么情况,别太为难女子。” 掌柜起身施礼道:“是,少爷。” 掌柜就跟伙计来到卫照临包间,见到二位笑道:“二位小姐,鄙人姓邬,单字一个睿。刚才伙计也跟鄙人说了情况。可你头上那两支木簪也顶多值三百文,相差太远。不好办呐。” 鱼儿上钩了。卫照临笑面全开,温声软语道:“掌柜的有眼力,那小女子能不能用别的方法解决餐费问题?” 邬掌柜一听求之不得,能现在解决最好了,谁希望拖到明天?于是急道:“小姐请讲。” 卫照临大气毕现,豪情四起,朗声道:“邬掌柜,我给你望江楼写副对联,如果你觉得比酒楼现在的楹联好,就免了今日餐费,若你觉得不行,那我叫丫环回去取钱,我呆在这儿,你看可行?” 邬掌柜一听口气好大呀,这望江楼楹联也是请大儒写的,你一女子能比他写得好?不自量力。不过让她写也无妨,就当个乐,谁能跑得出望江楼?便嬉笑道:“好,就依小姐,小三,去取纸笔墨来。” 小三?这伙计名字取得忒随意了吧。不会儿,小三拿着纸笔墨来了,邬掌柜俯身作势笑道:“小姐,请。” 卫照临却摇摇头道:“邬掌柜,小女字太难看,还烦请你代笔。” 字不好还能写楹联?这不是笑话吗?不过这小姐还真坦诚,也不怕别人笑话。邬掌柜也不纠结道:“行,小姐念鄙人写。” 卫照临起身施礼,温声道:“多谢邬掌柜。” 卫照临转身远眺窗外,文气乍起,飘然吟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上联是卫照临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非常应景,但网友所对下联卫照临都觉得差点意思。 还没等卫照临吟完,邬掌柜惊得差点笔都没握住,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女子会就物就景吟出这样的对联,就连一般男人也写不出这般气势,这楹联一挂出去,望江楼那不又多个第一,第一楼联。 可是这小姐怎么没动静了?下联呢?邬掌柜狐疑不定,就问道:“小姐,你这上联真是应了望江楼,气势逼人,且寓意深远,那下联呢?” 卫照临故作高深莫测,摇摇头道:“邬掌柜,我听说人家茶馆酒楼都搞什么春诗赛,秋词会什么的,目的就是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销量。我想这望江楼虽贵为京城第一楼,但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望江楼以此为上联,向世人学子寻征下联,是不是能吸引大众的眼球,且在文人墨客中掀起征联热潮,这望江楼在读书人心中地位自然提高,望江楼不单单是座酒楼,而是文化交流的聚集地。其实这也是一种经商方法,邬掌柜可许个期限和奖酬,到时搞个评选会公开结果,这不就吸引客流量了吗?” 邬掌柜、小三和白苏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姐不会是连自己也对不出下联吧?不过她说的经商之法听起来倒是有些道理。邬掌柜笑道:“小姐,这我得问问东家。” 卫照临也不为难这些下人,和气温声道:“好。” 邬掌柜走后,白苏惊魂未定,一脸慌张道:“小姐,你是不是下联自己也不会呀。还有什么客流量,你是在忽悠他们的吧。”你看看,学得多快,小丫环连忽悠都知道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点不假。 卫照临给了小丫环一个眼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笑着道:“本小姐肚中下联一抓一大把。” 再说邬掌柜来到隔壁包间,还没说话,陈邦就直接道:“答应她,腊月十五举行评比会,她必须答应来当评委。还有,若她能留诗一首,以后她带五人到望江楼就餐一切免费。” 邬掌柜一听,东家大气,便躬身道:“是,少爷。”于是又回到卫照临房间。 卫照临见到此状,淡然道:“邬掌柜,事情如何?” 邬掌柜笑脸无眼,轻声道:“东家答应了,腊月十五日巳时(九点)举行楹联评比会,小姐需来当评委。” 卫照临想了想,豪爽应道:“没问题。” 邬掌柜面带笑容又道:“另外,东家说若小姐能留诗一首,带五人任何时候到望江楼就餐都免费。” 卫照临一听,这在酒楼写什么诗词好呢。要说这楼诗当以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和崔颢的《黄鹤楼》为最,其中《登鹳雀楼》较为简洁,以此为模本,应情应景,魔改一首应该不是难事。再说这东家有点胸襟,哎,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看着白苏那渴望的眼神,卫照临爽声道:“行,那本小姐就献拙了。还请邬掌柜代笔。”于是卫照临就吟了这首诗。 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三十一回 望江楼留诗引疑 闲老斋细询怀文 书接上回。卫照临听到掌柜说若能留诗一首,以后就能在望江楼免费吃喝,于是就吟了下面这首诗。 登望江楼 日落小村隐隐远,月追大江滚滚流。 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 卫照临吟完诗后,看到邬掌柜呆在那儿,便问道:“邬掌柜,不知这诗可合你意?” 邬掌柜回过神来,忙笑道:“小姐,鄙人也读过几年书,也见过文人雅士在望江楼吟诗作赋,像小姐这诗不仅应景望江楼,更是蕴含深意,不多见。刚才所说免费一事鄙人可以做主,以后小姐到望江楼就餐全部免费。小姐,请稍等,鄙人将这诗拿去东家一阅。” 卫照临也应酬笑道:“那就多谢邬掌柜了。由于出门多时,怕家人挂记,所以小女先行离去。” 邬掌柜正色道:“能理解,鄙人送小姐下楼。” 卫照临摆摆手,细声道:“不必,邬掌柜,东家还在等你回话。告辞。” 邬掌柜目送卫照临二人离去,就来到隔壁包间,见陈邦正凭窗眺望,恭敬道:“少爷,老奴自作主张了。” 陈邦心如涛海,面却如常,点点头道:“邬伯做得很好,有时该做主就做主。今日要不是我亲耳所闻,根本不会相信这联和诗出自一位女子之口,更不会相信天下有如此胸心气势才女。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气势不是谁都能有的。望江楼多少鸿钧大儒都来过,一个也没能留下望江楼佳联。而那首登望江楼诗,意境层层推进,气势逐步拔高,渐入大境;‘更上凌云一层楼’更是立意深远。而她在用字上,落、追、穷这几个字,又有几人能用得如此巧妙和贴切,别说寻常读书人了,大儒恐怕也很难做到。” 邬掌柜接过话题,缓缓道:“少爷理解透彻。这位小姐从发髻上看尚未及笄,音带童声,应该不到十三。但这位小姐身材高挑,超过一般女子,目测比老奴还高。” 陈邦面色大改,惊道:“邬伯,你说她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子?” 邬掌柜见陈邦此状,语气肯定回道:“少爷,老奴在这望江楼见过的男女宾客不说上万,也有大几千,不会有错。” 陈邦一片茫然,喃喃自语道:“难道她在娘胎里就识字?难道世间真有天赋异禀的奇女子?以前京城怎么没听说有这样一位女子?”陈邦一阵三连问。 邬掌柜也是无绪,摇摇头低声道:“没听说。不过,少爷,老奴有次到闲茗馆吃茶,见过馆中挂一早春诗,就问了伙计一嘴。伙计说这诗是今春茶馆春诗比赛第一名,还是一位女子所写。” 陈邦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忙问道:“邬伯,说来听听。” 邬掌柜回想了会儿,整理思绪,接着徐徐回道:“少爷,我一听这诗是女子所写,且是头冠,也好奇起来,便多问了几句。伙计道,这位小姐也是偶然作此诗的。那日这位小姐带着一个丫环来馆中吃茶,衣着考究,伙计就把馆中举办春诗比赛及奖酬之事随口说了一下,这位小姐就亲笔写下了这首叫《早春》的诗:‘春风细雨润眠物,原上草色似有无。河柳冒芽枝未绿,蛙踞池塘一两声’。五日后,也就是公布比赛结果之日,这位小姐却带着四人来到馆中吃茶,才知得了第一。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可以说字写得笔力遒劲,诗写得细致入微。” 陈邦望着江水,目不转睛,剖析道:“那位小姐书法很好,而今日这位却说自己书写难看,让邬伯代笔,且两诗气势不一,看来不是同一人。这京城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才女?” 邬掌柜抬眼望着陈邦后背,轻声道:“少爷,要不要派人跟着……” 陈邦不作考虑,摆摆手道:“算了,就一个会写诗的女子,没必要。” 卫照临二人走出望江楼,顺着沿河街,一路走走停停向南逛去。白苏精神不错,语中带花道:“小姐真厉害,上次在茶馆搞了个免费吃茶,这次在酒楼搞了免费吃饭,奴婢真的不知道这写诗作联还有这么大用处。可奴婢就没这脑袋。我认识诗,诗不认识我。” 卫照临宛然一笑,似知心大姐般开解道:“白苏,所以女子读书识字还是有用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是骗人的,可不能信。另外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每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做好自己就行。” 这次二人没有从平安桥回去,而是从御通桥和武禁道回去的。其实卫照临走走停停是想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回到府中,白苏迫不及待地就把望江楼一事添油加醋地给五老说了,比说书的讲得还精彩。 国公爷听后,豪爽大笑道:“不愧是老夫孙女,豪气盖世,不让须眉,无出其右。” 刘先生更是老心甚慰道:“小姐的诗联确实磅礴大气,立意高远。不知这下联小姐如何作答?” 国公爷捻须抬眉,傲然道:“老夫想,简简心中自有乾坤。” 刘先生点点头。而卫照临对望江楼霸王餐之事并无过多在意,她想着国公府先是被皇家退婚,又被皇家监视跟踪,现在估计这望江楼也和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事情做多了迟早要露馅,还得早作打算,至少能做到走为上策。 这日,卫照临来到了闲老斋。国公爷一见孙女来了,眉开眼笑道:“简简,找爷爷有何事?” 卫照临娇道:“爷爷,孙女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了?” 国公爷哈哈笑道:“能来,什么时候都能来。不过爷爷还是了解孙女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卫照临微微一笑道:“知我者爷爷也。孙女昨日不是到怀文铁匠铺打些器具嘛,就想问问怀文师傅的情况。” 国公爷略思道:“綦毋怀文身怀三大绝技。当年的事情爷爷记得很清楚,贞道七年,就是爷爷调任安州之年,也就是你出生的前一年。綦毋怀文一家从老家信州被人追杀,一直向北而逃,越过幽州进入安州境地,被爷爷巡察边防时所救。父母和妻子都被杀了,只有他和一个五岁孩童活着。爷爷和随从将追敌全部消灭。后来怀文师傅私下对爷爷讲了被追杀原因。一是因为他家有一炼钢秘法,根据前朝匠人炼钢经验总结而成,名曰灌钢法。他给爷爷演示过,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生铁液浇灌到红热的熟铁上,混合熔化,锻制成钢,不必反复锻打,节约了大量时间。二是他发明了刀刃为钢刀背为铁的制刀之法,节约了成本,更可怕的是他打出的刀叫宿铁刀,能一刀能砍断三十片普通铁甲。第三是研制出双液淬火法,这也是最重要的,也最难掌握,也许只有怀文师傅一人深得此法。此法能使钢铁变得刚柔相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来怀文师傅这么猛,是冶炼钢铁和制刀大师呀,这种人才在这个时代不可多得。其实灌钢法就是现代高炉生铁和熟铁炼钢的雏形。卫照临试探问道:“那怀文师傅给军队打造过刀具吗?” 国公爷看着孙女,沉声低语道:“打过,但数量很少,只供爷爷侍卫人员使用。若军中大量生产,那很快就可能被人发现,先前追杀的要是那位,怀文性命将很快不保,国公府也在劫难逃。到现在爷爷都没查到是谁要杀他。有人也问过此刀,爷爷说当年托人在信州买的。爷爷回到京城后,也把他一并带回,京城也就爷爷、聂管家和他女儿白苏知道。” 卫照临心底明白,点点头道:“安全第一。孙女想,杀怀文师傅之人无外乎那三个人,他们都想得到怀文师傅秘技。要真是那位,他也不会想到怀文师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这叫灯下黑。” 国公爷也感慨叹道:“是啊,那些高位之人谁不想得到高超的炼钢制刀之法?爷爷也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才铤而走险。” 正所谓:若无看家硬实力,匹夫怀玉惹祸端。 第三十二回 镇国公详说国事 卫照临喜得舆图 卫照临听完国公爷的叙述后,略微沉吟道:“爷爷,那朝廷对民间武器有何禁制?” 国公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在民间,除了朝堂重臣、公爵的护院家丁部曲可以拥有制式武器,其他人不得拥有制式刀具、甲胄、弩和弓。其实在边关护送货物或保护高官富人拿有制式武器的部曲也没人管。” 卫照临一听,这是个好消息,有操作空间。卫照临又问道:“爷爷,如今这朝廷是什么机制?” 国公爷想了想,语气沉稳,徐徐道:“衙门太多,爷爷也记不住,搞不懂,但与军队相关的衙门还是知道的。现朝廷施行三省制,即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至于三公九卿都是虚职。地方行政设州、郡、县、乡。最重要的是尚书省,头头就是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相当于丞相。还设左右仆射。尚书省下设六部,即吏部尚书、殿中尚书、五兵尚书、田曹尚书、度之尚书和左民尚书。这大周划分为九州一尹。这九州是:江州,主辖枞阳郡;淮州,主辖彭城郡;洛州,主辖洛阳郡;青州,主辖琅琊郡;晋州,主辖平阳郡;并州,主辖太原郡;定州,主辖中山郡;幽州,主辖昌平郡;安州,主辖建德郡;平安尹,主辖平安京城。爷爷那时常打交道的就是五兵尚书。五兵是指中兵、外兵、骑兵、别兵、都兵。但随着朝廷的更迭和时间的变迁,有些兵种没了,有些合并了,有些中兵也变成了边兵,如本朝五大外兵全部由中兵改编而来。但仍叫五兵尚书,主掌左右中兵和左右外兵之丁帐。左中兵掌宫廷宿卫,也就是御林军,其实最高官就是皇帝。右中兵掌京畿兵之丁帐。外兵以黄河为界,黄河以北为左,黄河以南为右。左外兵掌并州、幽州和安州兵之丁帐,右外兵掌江州和青州兵之丁帐。丁帐就是兵丁和物资的意思。” 卫照临明白了,这录尚书事尚书令相当于总理,这五兵尚书相当于国防部长,没啥实权,就是统计募招士兵,发发军饷,送送军需,管管后勤等。卫照临又问道:“爷爷,你刚才说到边关,那大周各军队负责的区域都在哪里?爷爷你别误会,我不懂军事,我只是了解一下,不是探听秘密。” 国公爷这回不用回想,张口就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大周有六大州兵,现在除了京畿兵,其余五个都称为外兵了,前面爷爷也讲过了。爷爷就从北往南说。第一个就是爷爷和你父亲伯伯驻守的安州兵,现在大都督是车骑将军梁观邦;第二个是幽州兵,现任大都督是车骑将军杜廉;第三个是并州兵,现任大都督车骑将军为郭静胜;第四个是京畿兵,现任大都督为陈璧,皇家之人,都督府在赵州;第五个就是青州兵,现任大都督为护国公崔慈勇,也是唯一一位在军中任职的国公爷,出自山东名门望族清河崔氏;第六个就是江州兵,现任大都督为夏侯信。以前爷爷就是江州兵大都督,调离后,信州兵部分和江州兵合并,部分并入青州兵,都督府设在江州。” 卫照临明白了,一朝君子一朝臣,无可厚非。卫照临又疑惑问道:“那另三位国公爷呢?” 国公爷面色一沉,叹息一声道:“怎么说呢?先说辅国公陈澜,是太祖之弟,同时被封为淮王,驻守京畿。太宗贞维帝十年以谋反罪将淮王一家人囚于宗人府,永世不得外出。据说这陈澜才干不输太祖,是太祖起兵立国时期的后勤大总管。太祖驾崩后,有人说淮王在民间尤其在徐州彭城等地只知淮王不知贞维帝,从而引来祸事。而靖国公韦夷驻守并州,原籍长安,后移居彭城,与太祖和淮王算是老乡,从举事之时就跟着太祖打天下,但靖国公和淮王关系很好,据说靖国公认识太祖还是淮王介绍的。这不靖国公一脉就遭到灭顶之灾,据说只有一孙儿韦叔裕在外求学,至今下落不明。而定国公拓跋谷驻守幽州不到一年就交出兵权回京养老了。定国公是北魏皇室子弟,因受到打压排挤差点被害死而投奔太祖,为灭北魏起了关键作用。哎,时移世易,一言难尽。” 卫照临心道狡兔死,良狗烹,易共患难,难同富贵,大部分帝王都是这样,聪明人可能结局好些,保命警钟再次敲响。卫照临眼神纠结,试探问道:“爷爷,您也看到了淮王和靖国公的下场,就没有什么打算或后路?” 国公爷眼眉一凝,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卫照临眼神有点惊慌,语气有点不着调道:“爷爷,孙女没别的意思,就是有没有靠得住的地方和人,以后假使有事,也好有个准备。” 国公爷心道这小孙女真是精明,连这事她也看出来了?罢了,迟早要告诉他们。于是神色一转,言语温和,低声道:“在你出生那年,也就是爷爷正式把兵权交给你父亲那年,选了八十名武艺高强、十八九岁的小伙藏于太行山蔚(读玉)县连水东岸黄梅村以备不需,头人叫雷不常,人称铁手雷。他们都是我身边亲近之人的后代。爷爷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财,在乡村购买田地和做小买卖。他们的身份就是当地农民猎户凡夫走卒,与常人无异。已经十二年过去了,爷爷也没有联系过他们,也许这是好事。当时爷爷对他们讲,平静生活和练好本领,有事之时爷爷会派人拿着国公腰牌去找他们,但不许他们来找爷爷。他们都近三十岁了,早该娶妻生子了。但愿他们都好。除了爷爷,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简简,爷爷知道这些人迟早要交给你兄妹俩,现在是时候了。” 卫照临一颗心放下了不少,有人就好办事。卫照临恢复平静,气色如常道:“爷爷,不急,孙女现在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这八十人,不,连他们的妻儿也许一百大几了,至于如何使用再作打算。另外,爷爷,你有舆图吗?” 国公爷点点头,从书柜后面拿出一纸筒,慎重嘱咐道:“这可是要杀头的,拿回去看。” 卫照临当然知道。在古代,私藏舆图罪该当斩。卫照临小声道:“孙女明白,很快还给爷爷。另外还请爷爷帮忙找一会精制舆图之人。爷爷您休息。” 国公爷也不多想,点点头道:“孙女放心,爷爷会给你找。” 正所谓:未出茅庐知天下,心有乾坤事先谋。 第三十三回 中原舆图古今比 华夏铁拳威名扬 卫照临拿着图轴边走边想着事,从国公爷讲的有些地方和前世的地名有所对应。首先徐州和洛阳是确定了,幽州应该在北京或河北一带,晋州应该在山西,因为山西简称晋,江州应该在安徽或江苏,因为主辖枞阳郡,前世枞阳县在安徽;山东倒是有个青州,但不知是不是这个。由于古代在国家分裂成几个政权后,好多地方重名。另外从怀文师傅过幽州向北最后到达安州来看,安州应该在河北北部或内蒙境内。黄河肯定从大周中间流过,还有运河。到时对应舆图应该就全清楚了。 回到闲月斋,卫照临打开舆图,比现在的地图简单多了。前世作为特种兵,卫照临对国家山脉河流、关卡要塞,名城重镇必须熟记在心。 首先舆图也是按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画的。最上方就是突厥、库莫奚和契丹,下方为长江和楚国,左边为黄河和秦国,右边为大海,隔海东望是高句丽、新罗和百济。这些周边国家除了楚国和秦国标注了都城为建康和长安及几条山脉和河流外,啥都没写。这三国的地理位置就有点像?三国演义?中的魏蜀吴了。 再看大周,卫照临明白了。大周地域主要是江苏北部、安徽、河南、河北、山西和内蒙及辽宁部分,也就是主要集中在中原地区,也印证了王嬷嬷等人以前的说法。但看到阴山、燕山、太行山、吕梁山和大别山以及长江、淮水及黄河等参照物时,卫照临就基本知道了九州一尹大概位置。江州、淮州、洛州、青州、晋州、并州、定州、幽州、安州和平安尹,分别对应下列城市或在其附近:安庆、淮安、洛阳、青州、临汾、太原、保定、北京、承德和邯郸。枞阳、彭城、洛阳、琅琊、平阳、太原、中山、昌平八郡分别对应下列城市或在其附近:枞阳县、徐州、洛阳、临沂、临汾、太原、保定和昌平县。建德郡卫照临有点对不上号了,应该在辽宁省境内。 其三就是标出了雁门关、纳款关和渝关。这纳款关名字有点怪,可能用来收取关内外商人钱税的地方,根据图上的位置,应该就在居庸关附近。同样根据地图上的位置,渝关应该就在山海关附近,长城的东起点。卫照临清楚记得山海关是明朝建的,而之前就叫渝关或榆关,只不过明朝时徐达将古榆关向东移了五六十里。为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纳兰性德的那句词“身向榆关那畔行”,当时不知道榆关在哪儿,前世特意查了一下,才得知就是明朝建筑的山海关前身。 其四就是另外标出了太行八陉,基本都是东西走向,其中有三陉较快到达蔚县。第一条陉是飞狐陉,由易县过广昌县(今河北涞源县)就能直达蔚县。第二条陉是蒲阴陉,在飞狐陉南边,由蒲阴县(今河北顺平县)到达灵丘郡(今河北灵丘县),然后向东到达蔚县。这条路径说法众多,此处不一一细说。第三条陉是军都陉,在飞狐陉北边,由下口(今北京南口镇)到达沮阳县(今河北怀来县),然后沿?(音同累)水(也有人叫漯水)南下到达蔚县。这三陉道中自北向南分别有纳款关、五阮关(今紫荆关)和常山关(今倒马关)扼守。卫照临前世对太行八陉也有所了解,有些成了有名的旅游目的地,只是有些地名记得不大清楚。 同时她观察到沿着太行山东边一路向北,从平安城出发经常山郡(今河北石家庄)到达蒲阴县,继续过南营州(今河北保定)到达易县,最后直抵最北的下口镇。而蔚县地处恒山、太行山、燕山三山交汇之处,祁夷河(今壶流河)流过蔚县,而由南向北的一段叫连水(今定安河),连水流入?水。黄梅村就在连水右岸。看来爷爷是费了心思的。蔚县比较隐秘,交通也不是很闭塞,水路两路都能到达,东连三陉,北靠长城,越过长城向北就是阴山,向东就是燕山,具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而卫照临最关注是河流水系,因为她深知在古代交通不发达,而水运是无疑最便宜和最便捷的交通方式,且水战可能除了长江流域较为常见,对于中原大地来说无甚基础,也是古时战争一个弱项。她仔细看了下?水,应该就是前世的桑干河,对,就是?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桑干河,以桑葚落下时河水干涸而得名(本书以下均称为桑干河)。 第五卫照临想找出一些富含矿藏之地。她知道山西和河北是煤炭和钢铁大省,而这两地以太行山划界,彼此相邻,距离较近,有了煤炭和铁矿炼钢铁就方便多了。 从地图上看,恒州应该就是前世的大同,大同盛产煤炭。至于铁矿她就不清楚了。不过唐山盛产钢铁,附近应该有好的铁矿资源。从地图上看,唐山应该在这个时代的平州附近。另外,前世到山东淄博吃烧烤的时候,听当地人说附近有个叫铁山的地方,既然叫铁山,估计有铁矿。淄博应该在青州附近,因为前世青州是淄博市一个县级市。 卫照临最后又把眼光转向了东面的渤海,舆图上的渤海一片空白,啥都没有。卫照临盯着渤海,心道那个岛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她准备把这舆图多绘制几份。 这天,卫照临打算找几本书,了解一下大周历史,于是来到闲书阁,找到了她想看的两本书,《大周史》和《大周志》,前者为纪传体,以史记为模板编的;后者为编年体,可以相互对照看。但卫照临主要看《大周史》。先看本纪,原来这大周王朝之前为刘宋王朝。说到刘宋王朝就得先聊聊汉文明的辉煌了。那就是打出来的,其它任何说法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值一提。先有汉朝,再有汉人,后有汉族,最后才有汉文明的远播。 为什么是这个顺序呢?这匈奴等胡族不是老侵犯中原吗?汉朝不也派张骞等使节出使西域和北方和谈嘛。所谓使节就是外交官,说你别老侵犯行不行,咱们和为贵,相互通商不香吗。这些胡人一听,你们嘴皮溜,说不过你,你再说得溜,我又不会掉块肉,你说你的我抢我的,还把一些使节扣押了。这不没招了嘛,尤其是汉武帝,那就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们服为止。这一打不仅得到西域,还把匈奴等胡族打得四分五裂,屁滚尿流,满脑子都是汉武大帝伟岸的身影,这不就把中原人叫汉人嘛,而把中原人的族群就叫汉族嘛。 其实此时中原人看我大汉多威风,自豪感油然而生,也骄傲自称为汉人,族群称为汉族。这里外都这样叫不就传下来了。把汉人又称为唐人也是一个道理,那就是把突厥打服,把单于抓来当舞者,“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唐太宗李世民封为“天可汗”。总之胡族是被彻底打服了。 正所谓:斗转星移化世事,刀尖矛利是王道。 第三十四回 民族各异文明同 九州有难众志成 话说这些胡人,如匈奴,鲜卑等关外民族,被中原王朝痛击后,那是对中原既痛恨又崇拜,而更厉害的是汉文明深深烙在了匈奴等胡人心中。他们崇拜汉朝和汉文化,也认为自己是汉人,也同样有一统天下的雄心,甚至连老祖宗都不要了。有些看官可能说这是瞎扯。那这里就讲三个有代表性的例子。 第一个是匈奴汉国。建立这个国家的叫挛鞮(音同峦堤)刘渊,这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其实他把自己改姓为刘,可能觉得有点对不起祖宗,就在刘字前加了原姓挛鞮,但他自称为汉王,也是炎黄之嗣,后来改称皇帝,什么单于、可汗都不叫了,国号也直接叫汉国。而他的儿子刘聪就更胜一筹了,历史书上他的匈奴原名都查不到了,就是他两灭西晋。 第二个是辽国,其开国皇帝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最初国号为“契丹”,第二任皇帝耶律德光改国号为大辽。这汉朝建于公元前202年,而大辽建于公元后907年,都一千多年过去了,耶律阿保机还是汉高祖刘邦忠实粉丝,尊其为祖先,宣布皇族耶律氏兼姓刘氏,自己取汉名为“刘亿”,这名字多霸气。从此辽国皇帝一般姓未改,但名字基本都是汉名,例如第二任皇帝耶律德光的“德光”就是他的汉名。最奇葩的是耶律阿保机认为自己的皇后述律平是萧何转世,赐述律为萧姓,这男女都不分了。这一赐不得了,出了个把大宋压得死死的萧太后,萧绰萧燕燕。如果不看史书,知道辽国皇帝姓名的可能没几个,但提到评书和小说?杨家将?中的萧太后几乎人人皆知。在她的统领下两败宋太宗,迫杨无敌杨业自杀(也有人说是被生擒),逼大宋签下檀渊之盟。而她的爱情故事更是轰轰烈烈。萧绰最初许配给青年才俊汉人韩德让,后被迫嫁给了辽景宗。辽景宗死后她大权在握,直接将韩德让接入宫中过起了夫妻生活,辽圣宗耶律隆绪尊韩德让为亚父。你看看,在古代一个女子能敢如此做,就知道她权势有多大了。 第三个就是大清国了。虽然满人统治了整个疆域,但所推行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制度几乎和汉人统治的王朝没啥区别,慢慢地几乎都被汉化了。如今一个满族人如果你不看他的身份证等证件,你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满族人。如果一个人能说满语会写满文,那他一定是名满语专家。可见汉文明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和包容。 而如今四大古国文明中只有中华文明永续五千年,而其它三个基本都在外敌入侵的强大武力之下变成了历史的尘埃,不再相续,也许连原先的语言都不复存在了,只留下无人能识的文字当作文物静静地躺在博物馆中;也许只有在博物馆中才能感受到昔日的辉煌,而这种辉煌也可能只有在别国的博物馆中才能看到,这是何其的悲哀。 从这些古文明的消失殆尽中可以总结出值得深思的东西:一种文明的永续,除了高度的民族自信性,强大的民族凝聚力,发达的政治经济,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保护文明的力量,那就是超强的国家军队。有句话说得相当明白: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永远也得不到。可以讲文明不是自我标榜出来的,而是用实力展现出来的。你今日拥有的财富、人格、亲人也许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有人说这是不是骇人听闻?西方通过工业革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不就全球掠夺吗?金银珠宝在枪炮面前就是为它们存留的。二战期间德国纳粹军力超强,一些欧洲国家被德国侵占的时间你可能无法想象。这里举几个例子:卢森堡当日被占领,丹麦几个小时投降,荷兰五天投降,比利时十八天投降,波兰四周被占领,挪威两个多月被占领 ,法国四十余天签署投降协定。一夜之间成为亡国奴的人太多了,你先前所创造的财富不就是人家的了吗?你的亲人还能剩下几个?更谈不上民族尊严和文明了,你将迫从他人改变一切,甚至你的语言习俗,久而久之,这个民族也许就不存在了。 而中华文明在清末至新中国成立之间差点断续,这段时间在西方的船坚炮利打压下,在军阀割据的争夺下,人们流离失所,生活艰难,民族自信遭遇严重挫折,甚至有些文人都提出要废除汉字了,汉字都没了,还有什么汉文明、汉文化。但是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寻找救国救民之道。 华夏山河就是这样,在最危机时候总会出现英雄挽民族于危难之际,救民众于水火之中。伟人毛爷爷横空出世,就像一道带刀闪电划破死寂的夜空,震撼整个奄奄一息的大地;他文韬巨笔,无出其右;武略战法,前无古人,历尽艰辛,建立了新中国;更是在国家面临超强外敌和最困难的时期展现出卓越的远见和无比的魄力,那就是一个字打,打来了华夏大地的安宁与尊严。 从某种意义上讲,纵观世界一个国家的兴替史、一个民族的荣废史,一个文明的盛衰史,就是一部战争史,金戈铁马,血雨腥风。中华文明就是在这曲折艰辛的进程中五千年相续,十万年不绝,千亿年永恒,有诗《征战》道是: 黄沙磨刀寒欺雪,北风削甲耀胜光。 长河立马迎落日,大漠挽弓凝霜华。 欲借苍天三尺剑,斩尽人间不世仇。 犹学冠军刀凝血,策马人生万里疆。 正所谓:荣华富贵皆云烟,惟有实力保苍生。 第三十五回 刘宋无力抗胡族 中原再分成三国 书接楔子。刘裕建立宋国不久就死了,宋少帝刘义符继位,战事又起。在中原及三秦大地,刘宋军队与北魏和柔然联军进行了激烈残酷的战斗,武帝留下的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起了关键作用。这一打就是二十年,刘宋王朝最后实在是扛不住北方铁骑和内部隐患,算了,长江以北不要了,退守江南。 这中原和三秦大地就被北魏和柔然占领了,但汉人并未就此屈服。要不说乱世出英雄呢,各地出现驱除鞑虏,光复汉室的反抗武装组织,他们与侵略者进行了残酷的战争,山河破碎,血雨腥风,民不聊生,整个中原大地就是人间炼狱。 在彭城,有位世家子弟叫陈洌,字涉川,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虽为文士雅士,却心怀四海,大气豪爽,仗义疏财,在当地颇有名气,颇具汉高祖和宋武帝之风。他组织家丁部曲,结交英雄豪杰、有识之士及当地其他私人武装,抵抗北魏和柔然入侵。 而在三秦大地也有一人叫宇文弗,带领一行人抵抗胡人入侵,但终不敌柔然,撤离陇地,退居益州,依靠秦岭和大巴山脉为天险独据一方。最后陈洌和宇文弗一看单打独斗肯定搞不过北方铁骑,于是二人歃血为盟,通力协作,共同击敌,这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出现了。同时联合其他小的武装反抗力量,聚沙成塔,积小胜为大胜,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地从长江以北打到黄河以北,从黄河以北打到长城以北,经过近三十年的鏖战,陈洌最终击退柔然,灭了北魏,建立大周,定都平安城。 而宇文弗也聚集力量,协同陈洌,兵发关中,收复长安,夺取河西走廊和河套平原,击败柔然,收复三秦失地,建立秦国,都城仍为长安。 长期战争,柔然元气大伤,内部纷争也是不断,再无力霸治北方草原,内忧外患,日渐势微,各部落很快被突厥所灭或招顺。曾经强大无比,一统北方,纵横中原的铁骑柔然,从此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不再掀起一丝涟漪。世间再无柔然。 而楚国的立国代价也不小。这楚国开国皇帝项冲,自称是楚霸王项羽的后代,一看柔然入侵中原,就起了造反之心,打着恢复大楚的旗号,给刘宋王朝挖墙脚,相当于助了一把北方胡人。你说这刘宋朝堂气不气,长江以北不要了,那我就和你项冲死磕到底,反正都是死。项冲本想趁火打劫,却没料到朝廷根本就不管北方了,一门心思跟自己打。这一打也近三十年,才灭了刘宋,建立楚国,都城仍在建康。于是,又出现了三国。但争斗并未就此结束。 周太祖建国后,年号贞治,设三省九卿八州五兵,封五公;二年采纳镇国公卫无厌作战方案,从楚国手中重夺淮南,四年驾崩,庙号太祖。太宗贞维帝陈慈陈无忧继位。 正所谓:两晋风云才初定,三国英雄又蜂起。 第三十六回 卫常畏山中救主 卫无厌千里袭敌 再看《大周史》列传,第一个就是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一任国公爷,也就是卫照临太祖父,叫卫常畏,字胜强(周太祖后赐),祖籍桐城,家住龙眠山脚,龙眠河从门前流过,山下薄田几亩,平时上山打猎,过着半耕半猎的生活。这卫常畏身材高大,天生神力,大字不识,现有一妻和一子。 一日卫常畏打猎下山,突然中途被什么绊了一下,一看是个满身血污和伤口的文士。这人虚弱求道:“救我。”就晕过去了。同时卫常畏听到有人说话,但听不懂。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将人背入一山洞,用随身草药胡乱地将这人伤口涂抹和包扎,然后将洞口用草木掩盖好,自己出去看个究竟。 卫常畏出来一观察,五个手拿弯刀的士兵正循着血迹找过来。再一细看,不是汉人,那肯定是胡人了。这胡人都要打过长江了。卫常畏立即想到了对策。 这山他太熟悉了。于是拿出弓箭射杀一士兵。然后沿一小径向山里跑去。剩下四个胡人一阵乱叫,立马追来,不会儿,前面两人咚的一声掉进了猎物陷阱,扎成筛子。后面两人惊魂未定,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一名胡人应声而倒。最后剩下的那个胡人士兵一看大事不好,掉头就跑。他哪有卫常畏道路熟悉啊,卫常畏抄近道就跑到了这胡人的前方,这胡人只顾着后边了,突然一根粗大的木棍迎面而来,胡人根本没想到前面有人,就吃了一闷棍应声倒下。卫常畏赶紧把三胡人士兵尸首搬来扔进陷阱,先用草木和石头将尸体压好,再在最上面用泥土掩盖踩实。 卫常畏掩埋好尸体后,拿起三把弯刀来到山洞,一摸这人额头滚烫,如果救治不及时,人可能就难活了。这病他没法治,于是当机立断,背上伤者,来到栲栳峰的法龙观,观中道长叫了无道长,精通医术,与卫常畏很熟,卫常畏经常带些家常用品给道长。 道长一看卫常畏带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了,赶紧让病人躺上床,然后把脉和探额温后道:“再迟一个时辰来,怕大罗神仙也无法救治。”随即叫一道童熬制药汤,自己用温水擦拭病人额头、颈脖等处降温,然后灌药入口,重敷伤口。 第二天这人醒过来了。这伤者先是感谢二位,然后说自己姓陈名洌字涉川,彭城人士,因抵抗胡人被追杀,身边侍卫全部战死。 了无道长心中明了,不打诳语,缓缓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常畏,胡人的马可能还在山脚下,找到藏起来,然后回家赶快让妻儿离开。” 陈洌接过话题,有气无力道:“恩公,你让夫人和公子扮成难民到枞阳郡,找到一家叫陈家米铺的店铺。我现在修书一封叫夫人带上找米铺掌柜,掌柜也姓陈,他看到信后会安排好母子二人。刚好我身体不便,恩公随我走。” 了无道长点点头道:“陈公子安排妥帖周到。” 于是卫常畏赶紧下山,还真找到了五匹马,于是放了三匹进山,藏了两匹。然后到家对妻子说了事情缘由,就叫妻子带上书信,和儿子化装成难民逃往枞阳郡。同时把家里的板车推到了栲栳峰进山入口藏了起来。然后又上到法龙观。 陈洌躺在床上,急切道:“二位恩公,明日寅时(凌晨三点)就得走,不然被胡人发现就难办了。” 了无道长点点头,却也犹豫道:“有道理,免得夜长梦多。只是你这身体……” 陈洌虽身体虚弱,但斩钉截铁道:“必须走。” 了无道长也不再挽留,果断道:“那我给你备些伤药路上用。陈公子必将前途无量。” 陈洌真诚道:“多谢道长。” 第二天寅时刚到,卫常畏把陈洌背下了山,放在板车上,将陈洌推到藏马地方,给一匹马套上牛车的龙套,一匹马系在板车后面以备不需,卫常畏不会骑马。于是卫常畏就赶着马车出了龙眠山,从此就踏进了战场。 你还别说,这卫常畏似乎天生适合打仗,不仅骁勇善战,还善于计谋战法,其实就是在打猎过程中用的技巧,例如下个陷阱,横个绊马索,隐藏个军队,搞个袭击等等效果还挺好。 陈洌一看这卫常畏当个侍卫可惜了,于是就让他在军中当了个校尉,从此卫常畏和他的名字一样,一路开挂所向披靡,人称“千斤担”,一直干到车骑将军、骠骑将军。 在卫常畏还是侍卫时候,有一次陈洌夺回彭城立足未稳,胡人又反杀过来,双方实力悬殊,陈洌不得不弃城而逃,但逃跑方向的城门历经战乱,年久失修,城门突然要轰塌。在这危机时刻,卫常畏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城门,让陈洌和士兵先行通过逃离。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待胡人即将到来之时,陈洌等人也撤离完了,卫常畏放下城门,跨上战马,一路狂奔,逃离了追击。 陈洌统一中原建立大周后,封卫常畏为骠骑将军,江州兵大都督,镇国公,位列公,而非位从公,世袭罔替。大周立国后不到一年,卫老国公因常年在外征战,身体不支,都没到任江州兵大都督就去世了。卫常畏死后谥号忠武。 第二位国公爷叫卫无厌,字惟道,也就是卫照临的曾祖父,江州兵大都督,自小时逃到枞阳后,就受到较好的文化教育,因此文武双全。在大周建立一年之时,全国一切待建,民生尚未恢复,就连各州兵大都督都还没到任,楚国就北渡长江,一路肆掠,越过淮水,大有渡过黄河之势。而大周把重点防在了北方,被楚国钻了空子。这周太祖怎么能忍。外敌你不抵御,只想捡便宜,怎么可能?可怎么打呢? 新国公爷卫无厌就拟订了一个作战方案,最后被周太祖采纳。那就是护国公崔济事从青州出发、经南青州(沂水)、北徐州(和琅琊郡在一起,临沂)南下东徐州(睢宁一带)阻击楚军,让靖国公韦夷从鲁运河兵入微山湖直击徐州,而自己亲率三千骑兵从梁州(开封)出发,经信州(淮阳)、豫州(汝南)、霍州(霍山)到达大别山东部的江州(安庆),然后沿江州、合州(合肥)一路向东杀去与护国公和靖国公汇合。这有点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意思,就是要在敌人后部扎一根刺。同时要求盟国秦国南下夺取平州(应该在宜昌以东一带),给楚国造成压力。 秦国也正有此意,靠近江北的平州原本就是秦国的,是楚国趁秦国在攻打柔然之时趁机夺取的。于是四军联动,呼啸南下。这楚国军队顿时四面楚歌,不到一年就被打得乘船而逃,差点被包了饺子,而且南部平州也被秦国夺回。 因镇国公卫无厌长得面如冠玉,人称“玉面阎罗”。卫无厌经一年的鏖战,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风餐露宿,落下了病根,不到四十就去世了。死后谥号勇毅。 正所谓:山峰再高不过天,江水犹低终归海。 第三十七回 国公爷勇夺燕南 华神医被授医兽 接上回书,第三位镇国公就是现在的国公爷,叫卫有器,字揣锐,人称“铁臂手”。而北方突厥击败柔然后,称霸草原,冬时经常过河曲、大宁(张家口)、幽州等地掠夺汉人钱财粮食和人口。时任皇帝贞维帝也是个狠角色,他让五位国公每人写一个针对突厥的作战方案,以绝后患。结果卫国公的作战方案被采纳,这个方案既治表,也能治一定的本。 于是卫有器挑选一支四千人的最强骑兵,经过一年多针对性训练,武装到牙齿,在第二年冬天突厥来犯之时,卫有器亲率这四千骑兵先过幽州北上至燕山,留下二千给副将,与大宁守军南北夹击东部突厥,自己带领二千直奔阴山,然后与河曲守军南北夹击西部突厥。这就有点冠军侯的意味了。 这一战,突厥阴山以北的兵力损失殆尽,大周夺取了阴山和燕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区域,为关内又筑起了一道屏障和缓冲区。从此大周又多了一州叫安州。从此卫揣锐的名字在突厥人的心中就是恶魔的存在。不久卫有器调离江州到安州,任安州兵大都督,可能与他在突厥人中的威名有关。 看过本纪和列传,卫照临也是感慨万分。三国两晋南北朝基本都在打战,争夺纷繁,将星辈出,闪耀大地;但同时民众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山河频换;更要命的是这段时间是中国历史上的极寒时期,天灾人祸,谁也受不了,三国人口加起来估计挺多五千万,可以想象是何等惨烈,简直是人间地狱。若把平安城掘地三尺,估计还能看到厚厚的黑血。尽管世事如此艰难,历史不会停住脚步,人类继续繁衍,万物仍旧轮回,春天依然到来。 现在,卫照临结合国公爷的叙述、舆图的分析和前世历史记忆,基本了解了大周这个国家和时代。这片大地是不安稳的,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来自北方突厥,而国公府最大威胁来自皇家。这国公府辈出能人,古代哪个上位者能放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绕来绕去还是那个问题:怎么保命呢?卫照临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关键身边没啥人用呀。 她知道现在那位对自己不关注了,她可以脱身,但哥哥和国公爷始终被盯得死死的,她走了,国公府就真的变成一潭死水了;她在,若国公府有什么事,还有回旋余地,所以现在她绝对不能走。但是有条件上,没有条件必须创造条件上,不然等待国公府的可能就是人头落地。 日光弹指过,峰转书回处。这天,聂管家来到功道堂,把怀文师傅打的东西拿来了。卫照临一看,不愧身怀绝技之人,寒气逼人,锋利无比,然后惊喜道:“怀文师傅打得很好,就是这刀刃弧度有点小,改进一下就行,一套再打四把。另外打四把刀柄短一半的小刀。聂伯,还有找一个熟练的篾匠,制四把镊子。” 卫照临把图纸给了聂管家。聂管家一如既往道:“是,谨遵小姐吩咐。”就走出了功道堂。 卫照临把玩着小刀,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麻沸散在猪身上的效果怎么样,这套刀具给华老暂用合适。”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继续忽悠华老。 于是卫照临带着白苏晃晃悠悠地来到府医室。华老一见卫照临来了,起身笑道:“小姐,你怎么来了?叫一声老奴就是。” 卫照临也是喜笑眉开,朗声道:“我闲着没事就来了。对了华老,上次说的麻沸散在猪身上试验效果怎么样?” 华老心道小姐怎么老惦记着这麻沸散,便把记录数据拿来给卫照临看,温声回道:“小姐,效果还行。” 卫照临一看,猪灌了九盏,半个时辰后醒来,这效果用在病人身上可行,一般手术一个小时就足够了。麻醉在手,天下我有。卫照临心中高兴,忙不迭道:“好好,华老不愧为神医后人,可喜可贺。华老,我这有套刀具送给你。” 华老一愣,小姐这是啥意思?是叫我杀人?我只会医人不会杀人呀。便惊问道:“小姐何意?” 卫照临看着华老惊慌的神色,忙安抚解释道:“华老,别紧张。上次不是在落枫院试验麻沸散时说起猪肉膻没人吃嘛。我说华老能让猪肉变得不膻,这不就把刀给你老带来了嘛。” 华老有点闷,这猪肉膻和刀有什么关系?难道小姐让我杀猪,我杀的猪就不膻?于是心慌手颤道:“小姐,老奴只会医人,不会杀猪呀,你饶了老奴吧。” 这可把卫照临逗乐了,便笑着开导道:“华老,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么小的刀能杀猪吗?” 华老回过神,点点头道:“是是,老奴想差了。” 卫照临话锋一转,面对华老问道:“华老,你知道这猪为啥膻吗?” 华老一愣,我是人医不是兽医,怎么会知道,摇摇头道:“老奴不知。” 卫照临引导道:“华老,这春天一到,是不是很多动物身上的味道都很大。” 华老一听,这自己知晓,遂说道:“小姐,没错,是这样,因为很多动物交配有时节性,春季是动物发情交配最频繁的季节。听小姐这么一说,确实那时的动物身上味道很大。” 卫照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赵忠祥老师极富磁性的声音:“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小小年纪想啥呢。卫照临摇了摇头道:“那味道是动物那个部位发出的,华老你懂的。” 华老彻底懵逼,我懂?我懂个毛呀。但很快转念一想那个部位是不是男的那个,女的那个。 华老老脸一红道:“是……”。 卫照临也不拐弯抹角了,古人脸皮薄,难以启齿,还是自己说出来吧,于是朗声道:“对,就是公猪的睾丸,母猪的卵巢。” 白苏一听,小脸顿时红成猴子屁股,人家还说小姐是稳重端雅,文采斐然、貌美如花的淑女,可她说出的话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急匆匆道:“小姐,你脸皮太……哪有女子说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卫照临没理她,继续引诱道:“在小猪崽十斤左右的时候,把他们的那玩意儿割掉,以后长的肉就不膻不骚了。” 白苏真是看不下去了,气呼呼道:“小姐,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呀。” 卫照临给了白苏一记眼刀,一本正经大声道:“别叽叽歪歪的了,到时怕又撑死你。华老可行?” 华老心中忐忑不安,惊恐道:“小姐,骟猪时,这猪不会死吧?况且母猪那个部位老奴也不知道在哪儿。” 卫照临安慰道:“华老,您放心,猪不会死,动物自带治愈伤口能力。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就是你问问兽医母猪那玩意儿在哪儿,第二条路就是全部先买公猪崽,那玩意儿露在外面,咔嚓一刀就行。而且这猪没了那玩意儿肉长得特快,吃了睡睡了吃。我保证华老以后吃了这猪肉,再也不想吃别的肉了。到时骟小猪时我到场给您老指导。”必须忽悠,要不是女人干这事太不文雅,她都亲自上。 华老迷糊道:“小姐,你不会是在诓老奴吧?” 卫照临笑眯眯,露出大白牙道:“华老,我诓谁也不会诓您老呀。” 华老觉得小姐的笑容有种魔力,藏着诡异,能摄人魂魄,不自觉道:“小姐,那要不试试?不过小姐到时就不要去了,污了小姐的眼。” 卫照临放下了心,丽声道:“行,华老,到时必须先把小刀用开水煮一会儿,然后拿酒精把小刀和被割部位擦洗一遍。” 华老心也是累,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他心中确实想通过实践一试真假,于是道:“是。” 卫照临说得口干舌燥。白苏就纳闷了,小姐怎么对骟猪那么执着?难道骟过的猪肉真的好吃?小姐自醒来后可从来没食言过。就是小姐的脸皮真厚,一个女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这以后如何得了。 卫照临哪知道白苏是怎么想的,她就一门心思忽悠华老骟猪,终于成了,心也累了,让华老先拿猪肉练手,再在人身上开刀,可不能辱了“外科圣手”、“外科鼻祖”华佗的威名,你到时可要为老祖宗正名呀。 卫照临最后嘱咐道:“华老,这事你和聂伯合计一下,买几个十来斤的猪崽,先养个五至十天适应一下环境,再煽猪。” 华老好似赶鸭子上架,眉头能夹死苍蝇,虚声道:“好,小姐,咱就试试养猪煽猪。”卫照临却开怀大笑。 正所谓:暂把名利放一旁,造就美食解嘴馋。 第三十八回 断句不同生歧意 数字犹能书密文 日移月换,又是新的一天。卫照临让白苏请刘先生到闲月斋。刘先生一听让他到闲月斋,就有点懵。这以前有事不是都到功道堂吗?怎么这回改成闲月斋了。而且闲月斋可是在后院呐,一般男子是不能进入的。难道小姐有什么特别的事找他?这刘先生一路猜想着就来到了闲月斋。 这是刘先生第一次进入后院,平时有啥事都是在闲书阁或功道堂论事的。来到闲月斋,卫照临已经在等他了。书桌上摆了两本书:《论语》和《千字文》。卫照临起身对刘先生恭敬道:“先生,快请坐,喝茶。” 自从有了绿茶,刘先生就对煮茶没啥兴趣了,这绿茶提神醒脑很适合读书做账时喝,也方便多了。刘先生温声问道:“小姐,把先生叫到书房不知有何吩咐?” 卫照临语气柔和道:“先生言重了,吩咐不敢当。叫先生来是想和先生讨教几个问题。” 刘先生一听,这讨教问题非得到后院书房?何况现在自己的学识在某些方面可能还赶不上这位弟子,然后轻声道:“小姐请讲。” 卫照临打开《论语》,朗声道:“弟子曾记得先生讲到《论语》(泰伯)时有这样一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当时先生的解释是:对于民众,要使他们按照国家的教导去做事,但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何如此做。弟子不知说得对不对?” 刘先生一听,想都没想道:“对,当时先生是这样解释的,嵩阳书院的先生也是这样解惑的,有什么问题吗?” 卫照临话锋一转问道:“先生,你还记得我在每句话后面画圈圈吗?” 刘先生点点头,随口就道:“记得,当时小姐解释为断句,方便记忆。” 卫照临点点头道:“先生,弟子对这句话也可以这样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么先生能给弟子解惑一下吗?先生认为哪个断句更合适?” 刘先生一愣,自语重复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意思可差别大了,按照这样断句,这句话的意思就变成了:民众认可的,就让他们做;民众不认可的,给他们解释明白去做。刘先生心中大骇,脑思泉涌,惊道:“小姐才识过人,非同一般,有这样见识,先生不及也。小姐这一断句,使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先生认为更符合孔夫子之意。” 卫照临不以为意,笑道:“先生谬赞。毕竟谁也不知道孔夫子当时是怎么想的和说的。所以,弟子认为,如果在当时孔夫子的学生就把他说的每句话后面打个圈作为断句符号,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歧义了,也说明断句的重要性。” 刘先生赞许道:“确实如此,小姐高见。” 卫照临接着悠悠道:“弟子就想,日后若先生在外,弟子写信于先生,加上断句符号就不会有歧义了,先生能快速且准确无误的理解弟子所写内容之意。” 刘先生点点头道:“小姐所言甚是。有时同窗好友写信于我,我还真得思考一番,若有断句符号就省去好多疑猜和时间。” 卫照临心中甚慰,笑道:“确实如先生所言,弟子把断句符号叫标点符号,可以创出很多种,如引号,就是读者一看就知道是说话或引用别人之句。最简单的就是以圈为每句的断句符号。以后弟子给先生写信就加以圈为代表的断句符号。” 刘先生心中不安,忙惊问道:“小姐是想先生离去?” 卫照临没直接回复,却转锋问道:“先生,你可信任于弟子?” 刘先生不带迟疑,语气坚定道:“小姐,上次先生就跟国公爷说了,先生将竭尽全力护你成长,绝无二心。” 卫照临心中谋定,点点头接着道:“好。先生,弟子确实想让先生离开。也许你也知道一些国公府当下的处境。首先,先生尽快安排师娘及孩子出京至一安全地方,到时弟子叫聂伯给你们一些钱财,让师母专心照顾孩子,以解后顾之忧。第二,弟子捉摸出一套数学之法与先生分享,有助于做账使用,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用来制作密码。” 刘先生一听疑问道:“密码是何物?” 卫照临想了想,解释道:“怎么说呢,相当于暗号。比如,我们师徒二人约定,以国公府,平安城为暗号,我派的人找到你道国公府,你回道平安城,这就说明暗号对上了,你知道这人是弟子派来找你的,我派的人也知道找对了人。而密码类似暗号,但主要用于书写,比如我们师徒二人约定一些只有我们二人看懂的符号,即使别人把书信劫了也不知这信内容是啥意思。” 刘先生一听有意思,便道:“这暗号先生明白了,如我说‘玉雪无声润千山’,你答‘春风轻柔抚柳梢’。只是这书写符号是啥物?” 卫照临点点头,便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零,在下方对应写上。卫照临一板一眼,一字一句道:“先生,这上面是正常的数字,下方是弟子简化的数字,你看看是不是简单多了?”刘先生一看有意思。然后卫照临就将阿拉伯数字如何组合、如何制表记账以及以《千字文》为密码本都授于刘疾忧。 这花了卫照临好几天时间。刘疾忧终于弄明白了,感觉不可思议,更惊于卫照临的奇思妙想。这一纸的数字就是给别人看也不知啥意思呀,真是妙啊,还是小姐脑子灵活,小姐绝非一般人。 最后卫照临嘱咐道:“先生,弟子现在时间有限,你把密码之法教于白苏,以后弟子这边的密码就由白苏负责。而以后外地密码培训就你负责了。更重要的是一定要安排好家人,确保万无一失。先生何时外出,到时我会告知你。当务之急就是先生要熟知密码和记账之法。且不可告诉他人,包括你最亲近之人。” 刘先生不言二语道:“是,谨遵小姐吩咐。家人已安排妥当离京了。” 卫照临浑身轻松,爽朗回道:“好。” 卫照临终于感觉又干成了一件大事,但问题又来了,情报谁来送呢?情报的时效性又怎么解决呢?别到时这边把情报送达,那边早出事或没事了。卫照临一想有无线电多好啊,脑壳疼。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所谓:精谋细算出良方,知人善用显才华。 第三十九回 联出同享山楼势 诗成共赏雪梅情 光阴随水流。腊月十五这天,大雪初歇,小雪正飞,整个京城像是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幕,十分肃清,给望江上的三座石桥涂上些许诗情画意和浪漫色彩。 卫照临一路不紧不慢地向望江楼走去。国公府知道卫照临今日要到望江楼参加楹联评比会,白苏和白檀都要跟着去,都被卫照临拒绝。国公爷也不想卫照临一个人去,但卫照临仍旧摇摇头,人多容易被人认出。上次在望江楼吃霸王餐本来不想答应参加评比会的,但一想出来见识一下这些学子文人也好,增加自己学识和眼界,不能闭门造车。 她的装束和上次在外表上区别不大,发髻上还是上次两根玉木簪,头戴帷帽,内穿镶边狐袄,再套浅白麻裙,外披素白镶内大氅,足踏浅口小牛皮靴,整个装扮与白雪皑皑的大地融于一体,显得低调朴素。 卫照临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听着足踏白雪发出的脆声,给行程多了几分趣味。穿过平安桥,就来到了望江楼。而此时望江楼,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巨大的上联悬于楼门一旁,显得格外醒目。 掌柜邬睿早已站在店堂门口,看到一个高挑女子戴着帷帽向楼门走来,他知道这姑娘就是那日出联作诗之人,赶紧上提衫衣,小跑下了石阶,到了沿河街,迎着卫照临作揖笑道:“请问是出联小姐吗?” 卫照临欠身回礼轻声道:“邬掌柜,又见面了,正是小女。” 邬掌柜伸手请式道:“小姐言而有信,请随鄙人进楼观联。” 卫照临不作扭捏,大方道:“那就有劳邬掌柜。” 拾阶而上,来到大厅。大厅墙壁四周挂满应征对联。卫照临逐一观看。你还别说,好几副下联和网友对的一模一样,水平挺高。突然卫照临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她透过帷帽一看,一身着锦衣中年男子在看着她,这不是闲茗馆掌柜吗?难道望江楼东家知道了我就是闲茗馆写诗的那位女子?还是叫茶馆掌柜来探个究竟?还好上次在望江楼没留下墨迹。那就死无对证,死不承认。 观完联,邬掌柜前引笑道:“小姐,请随鄙人上三楼。”卫照临也不客气,先行上楼。来到三楼,名曰登楼阁,匾额好像是刚挂上的。邬掌柜解释道:“小姐,此阁以你的诗为名,刚挂置不久。” 卫照临点点头,就进入三楼大厅,炭火正旺。好家伙,真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嗯?那个坐在靠近里桌的那位不是先生嘛。他今天也来了。先生也正看着她,满脸兴奋。 卫照临没停步,随着邬掌柜指引来到最里桌,墙上正中挂着她写的《登望江楼》。 而桌上位端坐一老者,发须斑驳,面容清瘦,身穿绸面大袄,举止稳重,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博学之人。此人右手也座一老者,满面红光,身体微胖,锦面对袄,目光精烁。 来到桌前,邬掌柜躬身拱手笑道:“小姐,容鄙人介绍另外两位评委,这位是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周大儒,主评人;这位是国子监祭酒冯鹏程冯大人。” 卫照临欠身施礼,端雅道:“小女这厢有礼了,能见到二位大儒真是万分荣幸。” 二位大儒很是震惊,这望江楼请他们来当评委也没说这诗联之人是位女的呀,他俩接受邀请完全是被这上联和诗的物景相宜,气势高远所吸引,更想看看这诗联之人是何方神圣,没想到是一小丫头。 周兴嗣二位起身还礼,笑道:“老夫真没想到这诗联是位女子所作,惭愧惭愧,小姐大才,请坐”。 卫照临不作娇态,大方坐下道:“周山长谬赞了,小女那日的情况也是很狼狈,急中生智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冯鹏程冯大人转面邬掌柜,狐疑问道:“邬掌柜,难道这里还有故事?” 邬掌柜呵呵一笑道:“二位大儒,既然这位小姐不避讳,那鄙人就把那日情况给二位大儒及在坐各位讲讲,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于是邬掌柜充分发挥见多识广,嘴皮过硬,口若悬河演说家的特点,讲得那是跌宕起伏,妙趣横生。这厅内气氛顿时就起来了,原来以为是望江楼请枪手写的搞客流量的,原来是抵扣饭资来的。 卫照临起身歉意道:“让二位大儒、各位前辈见笑了,也可能小女与望江楼有缘吧,也可能是人急生智就写下了这拙作,还得感谢邬掌柜。” 这席下刘先生一听,心道小姐大气,还不到十三岁,在诸多前辈面前一点也不怯场,不说一个小女孩,就是一个成年男子也很难做到,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如此气势诗联,非比寻常,必须追随。 邬掌柜也是老心大悦,这小姐势大而不凌人,才高而不恃傲,难得呀,要是位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周兴嗣满面红光,朗声道:“巧合出妙联,有缘作楼诗,佳话佳话。老夫尤为喜欢这首登楼诗。落、追、穷,用词精巧,极具深味;小、大、万,隐隐、滚滚,层层拔高,最后立足更上凌云一层楼,寓意立显,令人深思。真是好诗。” 卫照临细声轻语道:“山长谬赞,小女虽诗词有所浅识,但书法却不能入目,是此当日请邬掌柜代笔。小女观今日之楼前楹联和室内诗句笔法奔放,豪气四溢,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祭酒冯鹏程起身笑道:“小姐谬赞了,正是出自老夫之手。老夫也是对这诗联惊叹不已,甚是心欢。巾帼不让须眉。小姐也已看过下联了,不知可有中意之作?” 卫照临柔声建议道:“二位大儒,不如我等三人各自先选出三首下联,然后再在这九首中选出重复最多的就定为前两名,公开,公平,公正,如何?” 周兴嗣一听,眉眼开来,高声道:”公开,公平,公正,说得好啊,世事都应如此。”最后周兴嗣公布如下前两名。 第一名:观云亭,观云行,观云亭下观云行。云行万里,云亭万里。 第二名: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此时,邬掌柜起身,大声道:“请周山长点评。” 周兴嗣爽快起身,朗道:“各位学子,老夫很荣幸当点评人。真是人才辈出,佳句频成。老夫多年未见如此盛景了,尤其是这位小姐出的原联和登楼诗,让人心开天地,豪气奔涌,老夫深慰。要对好下联,关键在第二句,因为原联‘望江流’有三重解读,即望着江水流动,望着流动的江水及望江的水在流动。而第一联对仗工整,寓意通达,实属难得;而第二联的就差在这第二句,无论如何无法解读三重。冯大人,你有何卓见?” 冯鹏程也起身亮嗓,高声道:“周山长深得要义,点评精准,解释透彻,与老夫意同。只是这第一下联中的‘云亭万里’感觉有点牵强,‘千古’是时间概念,而‘万里’是空间概念,不甚工整;而且这个‘下’字总感觉差点意思,感觉眼界和意境不远,不能为了对仗而对仗。但老夫一时也说不出来,还请出联人一评。” 卫照临起身丽音道:“感谢二位大儒。刚才二位大儒的真知灼见小女不再赘述。要说此二下联与原联差在哪儿,也许就是势。楼压亭与井,使得整个上联气压下联,以致多数观者只记得上联,而忘却下联。小女想这第二下联若能细酌一番,更能势接原联。” 周兴嗣欣慰笑道:“看来小姐心中早有乾坤,还请吟出与老夫等人分享。” 卫照临也不扭捏,爽快道:“那小女不才,就献拙了。小女的下联是: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 周兴嗣闻言后,略思点头道:“对得好,月山一出,不输江楼,山楼共势;揽月游气接望江流,意达三重。小姐大才。老夫不虚这趟京城之行。今日见到这位小姐,就想到前两日老夫与一弟子吃酒时听到的一则故事,今日就与诸位分享。弟子说他前两年在外地教一女学生,这女学生也刚开蒙。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到了年关休学之时,老夫弟子就院中梅花考教此女学生一番,哪知此女学生却作出一惊人梅诗。老夫吟出与诸位共赏:‘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世上竟有此等奇女子,把梅花的形态及品行都写到极致,妩媚不失大气,独傲不失胸怀,老夫不敢想象。” 席间乱成一锅粥了,都在讨论这首梅诗。卫照临看了看刘先生,刘先生低头不语,还好没说漏嘴,说的是两年前。 此时,祭酒冯鹏程也是不无感慨道:“今日真是大幸,既见佳联,又赏梅诗。山长大人,这梅诗自古佳句就有,只是要把梅和雪都写淋漓尽致的诗词却凤毛麟角,往往都把雪和梅割裂开来,比个高下。不如借今日之盛景,众位才俊都在,以雪梅为题,作诗赋词如何?” 周兴嗣点点头道:“冯大人言之有理,正合老夫心意。不知哪位学者能自告奋勇赋诗一首?” 正所谓:楹联才成惊众人,雪梅将出动京城。 第四十回 诗联再震平安城 疑思心起望江楼 话说嵩阳书院山长周兴嗣问哪位学者能现场赋诗一首,话音刚落,一学子从席间站起,但见此人弱冠之年,面带病容,身材瘦高,衣着朴素,语气沉稳道:“弟子子云不才,愿赋诗一首。” 周兴嗣甚兴道:“好,子云请吟。”于是子云就吟了下面此诗。 雪梅 昨日东君至,雪天梅忽开。 性孤品自傲,独占春风来。 周兴嗣微微点头道:“霸气有余,柔性不足,雪无笔墨。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作出实属不易。还有哪位?”厅内寂静无声。 卫照临心想这梅和雪要写得同时出彩,确实很难,卢梅坡写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还是将梅雪分了个上下。 正在卫照临想事之时,周兴嗣转望卫照临,饶有兴趣道:“不知小姐有何高见?” 又来了,这古人怎么和梅花过不去呢。看来在两位大儒面前是躲不过去了。卫照临起身正色道:“二位大儒抬举,小女哪有何高见,只是祭酒大人刚才之言却使小女有所思索,略有诗成。” 周兴嗣哈哈一笑道:“好,请吟出与大家共赏。” 卫照临不作踌躇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于是就吟出下面此诗。 望江楼与诸贤人共赋雪梅诗 九州瑶台同报春,火树银海共放彩。 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 祭酒冯鹏程听完此诗后顿时起身惊道:“好,终于有人把梅雪交融,同报人间的情景写的如此酣畅淋漓、明白通透。小姐绝对是联中翘楚,诗界奇才。老朽这么多年心知其景,却笔不下落,自愧不如。” 卫照临平水无波道:“祭酒大人谬赞了。小女也是受到大人之言启发,才有此拙作,请各位斧正。” 周兴嗣也是眉头尽舒,兴奋道:“情景交融,互撑共托,相生相伴。‘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两句道尽了梅雪之情。老朽佩服,前无古人。小姐虽为女身,但日后必有大成。”你看看,老夫变成老朽了,再下去要变成老友了。 卫照临面词全开道:“二位大儒抬爱。我只是一女子,只略懂诗词歌赋小道,不值一提;而在座诸位通晓治国救民大道,才值大书特书。” 这评比会最终变成了赋诗会,又变成了赏诗会,一直持续到午时中(十二点)才结束。卫照临和邬掌柜把两位大儒送至楼门口,两位大儒还恋恋不忘邀请小友卫照临有机会到嵩阳书院和国子监去秉烛夜谈,把酒论道,卫照临连连点头,这才离去。 卫照临心道国子监是去不了的,嵩阳书院还是有机会的,自己也离去。而一夜之间她的诗联传遍整个平安城。 而在望江楼二楼一包间,陈邦看着漫天不大不小的飞雪,无言沉思,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邬掌柜和茶馆掌柜道:“吴掌柜,如何?” 原来这闲茗馆的掌柜姓吴。吴掌柜躬身回道:“少爷,在大厅时,这位小姐应该看到了我,但她好像不认识我。怎么说呢,年龄有点对得上,不到十三,但却比那位小姐高一寸,身形也比那位更匀称,那位小姐有点瘦弱。另外装着服饰、人的气质和诗的风格也对不上,明显那位是位富家深闺,还很会替人着想。再说这位小姐字写得不行,那更对不上了。那位小姐虽是女子,字写得却颇有男子之风,根本不像一个女子写的字。感觉不是那位小姐。” 陈邦温声道:“吴掌柜辛苦了,多谢。” 吴掌柜神情有些局促道:“少爷,客气了。”然后下楼离去。 陈邦转而似是自言自语道:“自我记忆起,就没见过京城酒楼这么热闹过了,没想到这位小姐还懂经商之道。若是男子,当今真是难逢对手。话说回来,若此女子在京城经营一行当,恐怕也无人能敌,望江楼也要甘拜下风。” 邬掌柜附和笑道:“少爷说得极对,望江楼也很长时间没这么大的场面了,这回望江楼真是更上一层楼了。贺喜少爷。” 陈邦也是长叹一声,自嘲笑道:“是啊,没想到这功劳竟然是因一顿饭资得来的,真是世事难料。邬掌柜,虽然有人向我说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说评比会的情况。” 邬掌柜正襟正色道:“是,少爷。这位小姐年纪虽小,但好像经历过不少大场面,她一点也不怯场,跟她的年龄大相径庭。虽然穿着简朴,总给人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威势,感觉在她面前总要矮上一截。这小姐也不扭捏,还主动说出了写诗联抵扣饭资的事,当时我把事情的经过向众人一说,还成了美谈佳话,给会场增添了不少气氛。她对的下联两位大儒都赞不绝口。而她写的雪梅诗更是惊为天人,两位大儒几乎把所有的好话都说尽了,就是老奴这个半吊子也觉得这诗联非同寻常,真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要说这写雪梅诗的起因还是周大儒说的故事引起的。周大儒说他一弟子在教授一女学生从开蒙不到半年就写出了一首令人惊诧的梅诗。老奴给少爷念念:‘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这梅诗委婉大气,不输雪梅诗。” 陈邦听完后,心绪又乱,缓缓道:“又来一个会写诗的女子。一般富家女子六七岁就开蒙,那位女子作这梅诗也不过八九岁。如果是真的,这女子就是个天才。那两个女子我们都没见过,但这位写诗联的女子却是真实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难道我大周阴盛阳衰,尽出女才子?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邬掌柜低声建议道:“少爷,要不问问周大儒是哪位弟子教的学生?” 陈邦摇摇头,望着窗外的江雪,徐徐道:“周大儒就是不喜京城才离开去当嵩阳书院山长的,若去问,反而增加他的不悦。估计他也知道这望江楼是皇家的,但他当此次主评绝不是因为望江楼的背景,而真的是被诗联所吸引。还是算了。但是可以留意一下在京城和周山长接触的弟子。闹了这么大动静,估计父皇也知道了。” 邬掌柜低头称道:“少爷说得有理。那楹联要不要换掉,还有雪梅诗要不要装裱挂墙?” 陈邦又吩咐道:“还是请冯祭酒把下联重写,这雪梅诗就请周山长着笔。” 邬掌柜疑豫道:“是,只是这山长若不愿……” 陈邦胸有成竹,悠然道:“他会愿意的。” 正所谓:都说无巧不成书,巧事多了就是真。 第四十一回 刘疾忧细说缘由 卫照临如获至宝 话说卫照临离开望江楼,途中没作任何停留,直接打道回府。她前脚刚进功道堂,后脚刘先生就跟进来了。 卫照临热情道:“先生,快请坐,喝杯茶暖和暖和。” 刘先生却呐呐道:“小姐,为师差点坏了小姐大事,先生惭愧。” 卫照临笑道:“我当什么事呢,没多大事。先生说说由来。” 刘先生这才坐下,喝了口茶暖了身子,释怀缓道:“哎,小姐都怪我。山长这次来京是探望老友的。他也好多年没来过京城了。老人家就是不喜京城才离开去当嵩阳书院山长的。在嵩阳书院时,山长就对我很好。他来京了,作为弟子当然要尽地主之谊。这不前天晚上在仙客楼请他老人家吃饭,我多喝了两杯。他说他要参加一个评比会,当时我以为不会是望江楼这个,因为他老人家基本都不参加这类宴会。一听说评比会,我大脑就有点兴奋,因为过两天小姐就要参加望江楼的诗联评比会,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小姐的那首梅诗。他老人家问什么时候的事,我一激灵,就撒了个谎,说是外地两年前的事。哪知道他老人家说要带我到望江楼参加诗联评比会,不然我哪有资格今日出现在望江楼,更没想到他老人家提到了那首梅诗。哎,都是先生的错。” 卫照临不作计较,转向问道:“先生,皇上会不会召见山长?” 刘先生解释道:“小姐,年底到明年正月十五之间应该不会。年底皇上要听取各州官员述职,根本没时间。而正月十五之前不开朝。” 卫照临释然点头道:“看来问题不大。先生,今日在望江楼行别时,周山长邀请弟子有时间去嵩阳书院一叙。弟子想,说不准真有一日去外地行游。先生出自嵩阳书院,一般是怎样上学和回家的?” 刘先生思沉,像是回到少年求学时期,徐徐道:“小姐,一般的行程是从平安城出发一路向南到汲郡,过黄河向西到北豫州,再向南到达阳城郡,就到了嵩阳书院。但先生有时特意提前走,想看看地理风情,就先到伍城县(今河南卫辉),西向怀州(今河南泌阳)到苌平县(今河南济源),过轵关陉到曲沃县(今山西侯马),再西到龙门渡,然后南下蒲津渡、风陵渡,过黄河到潼关,再东至洛州,最后到达阳城郡。也可不过轵关陉,在怀州东经邵州、虞州到达风陵渡,然后南下黄河到潼关。这一路南有黄河浊浪滔天,北有王屋和中条二山奇峰秀景,适合行游。” 卫照临又问道:“先生,今日也写了首雪梅诗的叫子云的学子你熟悉吗?” 刘先生回道:“小姐,以前不熟悉,不过这回熟悉了,因为这次山长来京只带了他一个弟子过来,说明山长他老人家对这位弟子极其看重。那晚请客吃饭,他也在,就我们三人。这子云老弟姓陈名庆之字子云,楚国人……” 卫照临突然打断惊问道:“先生,你说他叫什么?” 刘先生也一惊,小姐很少失态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便一字一句说道:“陈庆之,字子云。” 卫照临内心巨浪滔天,终于遇到一个活着的狠人了,刘宋王朝后,同名同姓的应该就是他,不会有错,“白袍将军”,连毛爷爷对他也称赞有加,这大腿粗,必须抱住。达摩祖师难找,这个就在眼前,她能不激动吗?先生那晚请客怎么不带上徒儿啊。 卫照临情绪稍定,轻声道:“先生,你继续。” 刘先生一愣,接着道:“这子云聪慧过人,敏而好学,尤其喜读兵书,胸怀天地,素有大志。但身体不怎么好。” 卫照临更确定了子云就是陈庆之,便细问道:“先生,这陈庆之人品如何?” 刘先生如实道:“小姐,子云品性纯良,仗义诚厚,值得信赖。” 卫照临闻后不语,思虑一番后道:“先生,弟子有一事相求。” 刘先生恳切道:“小姐客气,你吩咐就是。” 卫照临神情严肃,低声道:“先生,你尽快帮我约一下陈庆之,就说望江楼诗联之人要见他。你直接告诉他我是你的弟子。但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周山长。” 刘先生见小姐此状,不明因究,但郑重回道:“是,小姐,先生一定帮到。” 卫照临神色不改,点点头道:“这事无论办不办得好,我都会让聂伯给你盘缠和马车,立即启程离开,去师母所住之处。也不要和山长告别,找个理由让陈庆之代告,以免节外生枝。到时我会派人与你联系。你告诉我地址。” 刘先生脱口而出道:“雁门郡显州袁家鞋铺,我内人娘家。” 卫照临点点头道:“好,另外顺便问问,白苏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刘先生答道:“回小姐,白苏现在《千字文》不说倒背如流,滚瓜烂熟是有了,先生测试过,她基本都能写出每个字的代码。” 卫照临又点点头道:“好,先生去忙吧。” 刘先生心中有事,也不多语,干净利落道:“是。” 刘先生刚出武宁院,一仆人说国公爷有请。来到闲老斋,呵,几个老都在等着呢。原来国公爷一直想知道今日望江楼评比会的事情。仆人报小姐回来之后直奔功道堂,刘先生也急匆匆地跟了进去。国公爷一听心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就让仆人一直在武宁院外等着。 刘先生一看几老神情严肃,还以为府中出了啥事,便诧问道:“国公爷,叫在下有何吩咐?” 国公爷脸色转和,温声道:“刘先生,没啥事,就是想问问望江楼评比会如何?” 原来是这事啊,刘先生一颗心放了下来,就把今日望江楼之事讲了一遍,卫照临如何联震众人,诗惊大儒。那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听者寂静无声,落地闻针。这次刘先生充分发挥了作为老师的口才。突然,刘先生一拍脑袋,坏了,把正事给忘了,忙道:“国公爷,抱歉,下次再叙,小姐还有正事交代要办,告辞了。”言毕就急匆匆地走了,留下几老可惜的神情,意犹未尽。 正所谓:苍天无绝人之路,英雄有好汉相帮。 第四十二回 闲老斋道明打算 东民街赠书子云 而卫照临等刘先生走后,把很多事情及近期安排都理了一遍,想想应该把刘先生离府之事和爷爷商量一下。然后就回到了闲月斋忙碌起来。 吃过晚饭,戌时(十九点)左右,卫照临慢悠悠地来到了闲老斋。国公爷看到孙女来了,笑呵呵地问:“乖孙女,这么冷怎么来了?” 卫照临却正容道:“爷爷,孙女想让刘先生离开京城外出办事,不知可行?” 国公爷仍笑着道:“照临,你让刘先生出走,自有你的道理,爷爷不会阻拦。” 卫照临见爷爷心情甚好,点点头笑道:“谢谢爷爷信任。孙女想到了联系舅舅的时候了。如果一切顺利孙女会派人联系黄梅村,爷爷您准备好名单、书信和腰牌,晚些时候孙女来取。到时在京城就得有个联络点和联络人,爷爷能给个章程吗?” 国公爷脸沉略思后,缓缓道:“爷爷会尽快联系你舅舅,多少年都没联系了,可能要费点时间。名单、书信和腰牌爷爷很快给你准备好。至于联络的事就设在怀文铁匠铺吧,那里都是爷爷的人。” 卫照临转向门口大声道:“好,历大哥,你把聂伯叫来,我有事情交代于你们。” 门口历尤利落回道:“是,小姐。” 不会儿,二人进入闲老斋道:“小姐请吩咐。” 卫照临不作虚言,言简意赅道:“聂伯,刘先生马上要出京,请准备好马车盘缠等用具。历大哥,你选一得力护院当刘先生护从和车夫,确保刘先生安全。”二人应声离开准备去了。 卫照临接着低声道:“爷爷,这次如果运作得好,我们将抱住一条大腿,国公府保命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国公爷眉眼微沉道:“什么大腿?此人这么厉害。” 卫照临狡黠一笑道:“爷爷,以后你就知道了,打战可以比肩刘武帝。”这有点惊到国公爷。 卫照临从爷爷那儿出来,圆月高挂,院雪皑皑,如同白昼,万籁俱寂,使人心情静谧安详。此夜此景不常有,何年何月再重逢,有诗《月明雪夜》道是: 月清雪明皎相映,夜昼同辉共时生。 更声楼台随风入,信步闲庭迎春来。 卫照临足踏白雪进了后院的闲月斋,她这几天得加班。 这两天,卫照临一直待在闲月斋不停地写东西。年关已近,国公府再次忙碌起来,这无需卫照临操心。她已让白檀告知国公爷若无重要事宜就不要打扰她,刘先生回来直接来找她。自从让白苏跟着刘先生学习密码,白檀就一直跟在卫照临身边使唤。 这天下午,刘先生回来了,直奔闲月斋,对卫照临直道:“小姐,子云这两天一直跟着山长到处应酬,今日先生才找到他,耽搁了两天。他答应见你,就今晚,在我租的院落。” 卫照临欣喜应道:“好,辛苦先生了,到时先生和华老随我一同去。你先休息,明日卯时(五点)出行,一切都为先生准备好了。” 刘先生道:“是。” 晚上,几老和卫照临在一起喝了酒吃了饭,算是给刘先生饯行。暮色降临,卫照临一行三人在刘先生的指引下经御治道过御河桥来到民勤街,街上没几个人,左转进入东民街。原来刘先生住处和怀文铁匠铺在一条街上,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在一巷中,刘先生打开一小院落之门,这院落有点偏僻。院中一偏房为厨房;两间正房,一为会客厅堂兼作书房,一为卧房。三人进院来到厅堂,卫照临摘下帷帽,坐等来客。 不一会,传来敲门声,刘先生起身打开院门,让来人进入。来到厅堂,刘先生语气平和道:“子云,这位就是我家小姐卫照临,镇国公孙女,这位是国公府府医华老华谨仁。” 陈庆之一看,上次在望江楼戴着帷帽,这次见到真容了。这卫小姐身材虽高,面容却娇小,似未长开,眼睛明亮,整齐大方,忙作揖道:“卫小姐大才,那日在望江楼小姐大放光彩,我等佩服。不知小姐邀约小生所为何事?” 卫照临从容道:“师叔谬赞。若论辈分,你和先生同门,互为师兄弟,小女敬称你为师叔不为过。那日在望江楼小女观师叔那首雪梅诗,舍我其谁,霸气凌天。小女想师叔必是胸藏沟壑,腹有乾坤之人。于是小女便想认识师叔,日后以便向师叔讨教学习。另外小女观师叔面容苍白,可能身体不适,所以就带府医给师叔看看。华老,快请。” 陈庆之彬彬有礼道:“小姐,师叔实不敢当,就叫我子云兄吧。子云从小就身体有恙,谢谢小姐关心。” 华老和刘先生有点纳闷,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给陈庆之瞧病?华老给陈庆之把脉后道:“子云公子身无大碍,就是气虚肺热,但从小就落了病根,要痊愈需要些时日。待老身开几味药,子云公子吃了之后三个月就会有所好转,一年之后就会大有改观。二至三年就会痊愈。” 陈庆之歉礼和风道:“那就多谢华老。师兄对我讲起卫小姐之事,子云真是闻所未闻,惊为天人。小生虽为楚国人,但对国公府也有所了解,敬佩几位国公爷的文韬武略,打柔然攻突厥,收淮南夺燕南,为大周开疆拓土,无人不服。” 卫照临淡淡道:“子云兄谬赞了。你可能也知道我国公府现在处境,日落西山,荣华待尽。” 陈庆之却语气诚恳道:“不然,有卫小姐如此之才华,人中龙凤,国公府必会东山再起。小生虽现为一白身,若能用得到的地方,必将竭力帮佐。” 卫照临心道,要不人家能当将军呢,听话听音。陈庆之素有大志,却未遇伯乐,虽国公府大不如前,但威名犹在,两期相遇,大有可为。绕来绕去,卫照临就等这句话。 卫照临转言轻语道:“听闻子云兄素喜兵法,国公府书阁中就有一本,现赠予你一阅,希望对子云兄有所帮助。”卫照临从怀中掏出一本无名很薄的书递给了陈庆之,爽朗道:“三日后,小女在御山道聚友楼恭候子云兄,也是这个时辰。告辞。”说完卫照临起身就带着华老离去,留下刘先生二人相对无言。 还是刘先生打破了沉默道:“我家小姐虽年纪尚小,但智超常人,现在潜龙在渊,日后必将一飞冲天。”陈庆之凝眉沉思。 正所谓:世间尘埋英雄事,黄沙淘尽始见金。 第四十三回 国公府送别先生 勤政殿众说诗联 次日卯时(五点),平安城城门已开启。国公府落枫院灯火通明,寒气袭人。卫照临、国公爷几老、历尤、白苏和白檀都来相送刘先生。 刘先生眼含泪光,不舍道:“这近一年半来,先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见了小姐,也是先生最愉快的时光。我走之后,国公爷等诸位要呵护好小姐。” 国公爷也是语气深沉道:“刘先生,你放心,这个自然。你只需在外办好事就行,其他无需牵挂。” 卫照临情绪倒还好,软语道:“相聚时欢,但终有一别。先生无需伤怀,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先生此去,路途遥远险恶,人身安全为第一,若遇不测,保命为先,走为上策。其他不过是浮云。” 刘先生看着卫照临,语气诚恳道:“小姐想得通透,我必将护好自己,不负小姐嘱托。” 卫照临点点头道:“弟子开智很晚,直到去年幸得先生开蒙。先生相教的每个字,每个笔画,以及考教作诗,如今都历历在目。不念先生是假,但人总要向远处看,老虎总要离巢,大鹏总要展翅,潜龙总要飞天。以前弟子写的都是诗,此次弟子就写一首词赠别先生。” 刘先生转悲为喜道:“好,这是小姐赠先生的最好礼物。” 这文人一听说诗词,就两眼发光,忘却很多事情,包括忧伤。于是卫照临就写了如下这首词。 浣溪沙 送别先生 离别何须把酒愁?明月移照千万里,人间无处不清辉。 灞桥折柳送君意,且化春风伴君行。霞光洒满平安城。 刘先生听完后笑道:“好,还是小姐会劝解人意。明月照你我,春风伴我行。国公爷、小姐及诸位,刘某就此别过,望各位珍重,来日再相聚。告辞。”于是进入马车,离开落枫院向平安道驶去。 卫照临等人目送马车离去,无言沉默,各自散去。这是府中第一个离去之人,也许以后此种场景还会重现。亲近之人离去总会有失落之感,包括卫照临,孰能无情? 而这几日,贞道帝总感觉朝堂论事前,大臣们有些躁动,他也不知为何。在书房昭文阁,贞道帝感觉可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绝对不是政事,若是政事肯定有大臣奏禀。于是他就问毛福生道:“福生,最近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毛福生一愣,略思回道:“回陛下,奴才没听到有什么政要大事,就是最近京城文坛发生了一件轰动之事。” 贞道帝轻皱眉头,疑问道:“文坛轰动之事?说来听听。” 毛福生恭敬细声回道:“是,陛下。这还和望江楼有莫大的关系。” 贞道帝一听,有点意思,声调提高道:“怎么又和望江楼扯上关系?” 毛福生仍是轻声细语回道:“回陛下,这望江楼前几日举办了一个楹联评比会,周山长和冯祭酒都参加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热议望江楼的诗联。说望江楼在整个大周有四个第一。” 贞道帝一听,这周山长就是皇家邀请也不一定参加此种宴会,为何这次来京就参加了一个酒楼的楹联评比会呢。望江楼他一年也会去一两次,换换口味,就是环境好些,饭菜好些,条件好些,也没感觉特别的。这望江楼虽然是他皇家的,他都不知道望江楼楹联评比会的事,更谈不上请周山长了。那就是三皇子了,他有这么大能耐?还有望江楼四个第一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贞道帝越想就越觉得稀奇,便急道:“毛大太监,快说来听听。” 毛福生躬身笑着回道:“是,陛下。这望江楼门柱上原来有副楹联,大家都很熟悉:文武贤人,琼宴留客晚;古今玉液,香醇聚情浓。后来被人改为: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下联: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此联气吞山河,势压各楼,于是成为第一楼联。后来又得一诗唤作《登望江楼》,成为第一楼诗;在评比会上又有一人作雪梅诗,成为第一雪梅诗。奴才听闻这两首诗更是立意高远,惊为天人。但奴才学识浅薄,记性不好,没记住。有这三个第一,望江楼自然也成为大周第一酒楼了。” 贞道帝静静地听着,心似热水沸腾,震惊无比。这楼联如此气势,非常人能作出。这大周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文坛贤人,他一点也不知道。怪不得这些大臣在朝前私下议论纷纷。于是大声吩咐道:“福生,把李尚书、陈邦、周山长、冯祭酒还有那望江楼掌柜都叫到勤政殿,寡人有事要问他们。” 毛福生应道:“是,陛下。” 一个时辰后,各位都来到了勤政殿,贞道帝端坐正中。李慎远一看陈邦等几人就知道皇帝要问什么事了。 贞道帝正襟开口问道:“李尚书,寡人观这几日朝前大臣私下议论所为何事?” 李慎远面色如水,平静道:“回陛下,大臣都在议论望江楼诗联之事。” 贞道帝也不多言,转而说道:“既然是望江楼之事,邦儿,你来说说。” 陈邦也是波澜不惊,语气平稳道:“是。禀父皇,这望江楼有一客人在九月中旬来吃饭,后作楹联一上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然后以此上联征召下联,于是就有了这诗联评比会。原联作者又给出了下联:揽月山,揽月游,揽月山中揽月游。月山万年,月游万年。” 贞道帝威严不改,沉声道:“那两首诗又是怎么回事。” 邬掌柜恭敬高声道:“回陛下,这《登望江楼》也是出联之人在当日写的。当时三皇子说若能作诗一首,就免日后来望江楼饭资,于是这位客人就写了这首《登望江楼》:日落小村隐隐远,月追大江滚滚流。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 贞道帝心中一动,转向周山长威声道:“好大的气势和境界呀,‘穷极山河万里秀,更上凌云一层楼’。山长,这评比会你讲讲。” 周山长不咸不淡道:“是,陛下。老朽也是被这诗联震到才当主评的,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也有两位学者对的下联较好,但老朽和冯大人都觉得差点火候,于是这出联人就给出了下联。这雪梅诗的起因也是缘于老朽讲的一件事引出的。前几日老朽一弟子请客吃饭,弟子就讲到了他两年前在外地教一女学生不到半年就写出了一首惊人梅诗:应先生考作梅花诗。疏影横斜倚篱落,寒英摇曳舞雪天。独教银海占小园,散作清香满乾坤。老朽也是想考教一下这位诗联之人。” 冯祭酒接着道:“微臣也是借着山长之话题想试试此人文采,于是就想到了雪与梅的题材。自古至今微臣见过咏梅很好的诗文,但就没见过把雪与梅的关系写得好的诗文。可以说当时微臣是想为难她一下。哪知她作出了令微臣惊魄慑心的雪梅诗,是微臣始料未及的。这首雪梅诗是这样写的:望江楼与诸贤人共赋雪梅诗。 九州瑶台同报春,火树银海共放彩。雪白千分映梅骨,梅香万里伴雪飞。”贞道帝听后也是一脸震容,惊诧不已。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摧急,鹤立鸡群人妒狂。 第四十四回 贞道帝意寻才女 陈庆之心佐义妹 话说贞道听到这诗联均为一人所作后,惊起道:“你说一联两诗均出自一人之手?” 邬掌柜面色不改,正声道:“回陛下,是她一人所吟。只是此人说她字如泥爪,不堪入目,是奴才和二位大儒代笔的。” 搞得不知情的贞道帝三人一脸懵逼,还从未听说诗词文章好的学者字如此难堪的。贞道帝又沉声问道:“这学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不挽留住如此大才?” 众人皆沉默,他们也是高兴过头了,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问这位姑娘姓名。陈邦无奈站出,徐徐道:“回父皇,此人乃一身材高挑,衣着简朴,头戴帷帽,京城口音,未及笄的少女。姓名不知。” 此话一出,更是惊呆贞道帝,以为是个伟岸男子,原来却是窈窕少女,你说叫人意外不意外。 贞道帝音量大提,威严问道:“谁能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给朕讲得明明白白?” 邬掌柜一板一眼回道:“回陛下,奴才全程知晓。” 于是邬掌柜把整个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里里外外都讲了个透。贞道帝三人像是在听说书一样,全心投入。听完后,大家才回过神来。 贞道帝闻言,性情大好,温声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呀。京城好久没这种热闹气氛了,又恰逢年关,更是喜事连连。虽说是机缘巧合,但邦儿抓住了机会,做得很好。望江楼四个第一,名动京城。山长,你那弟子现在何处?” 周山长沉稳如旧道:“回陛下,老朽弟子前几日因岳家突遭变故走了,这消息还是他托学弟告诉老朽的。他是位知书达礼的人,若不是家事紧急,不会不辞而别。” 贞道帝点点头道:“咏梅之女暂时找不到,还有两位不都是京城口音嘛,寡人想年关将至,这两位女子应该不会外出。我等还是有机会见到这两位才女的。山长等到元夕之后再走吧。” 周山长应道:“是,谨遵陛下。” 贞道帝不作多言,直接吩咐道:“邦儿,这事还得你去办。” 陈邦躬身施礼道:“是,父皇,儿臣知晓。” 这宫内发生的事卫照临一概不知。要不是她早有思量,让刘先生离开,恐怕后面的事够她喝一壶。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着陈庆之的事,最后决定若陈庆之愿意为她效力,就把国公腰牌交给他,让他直奔黄梅村。本来她一开始是想把腰牌给刘先生的,但现在有了陈庆之,她就没这么做。刘先生先要回雁门郡显州,要绕一圈才能到黄梅村,这路程一长变故就会越多。若是被人查到国公腰牌,那就大事不妙。还有就是刘先生是一书生,随机应变,警惕险恶等世情不够,所以卫照临思来想去还是没把腰牌给他。若陈庆之不愿意,她再作打算,确保安全。 这几日卫照临先让华老写好不同时段的治疗药方,准备好大包小包的药品。其次让聂伯准备钱粮冬衣。最后她来到闲老斋,对国公爷郑重道:“爷爷,这回国公府得赌一把。” 国公爷毫无压力,安慰道:“爷爷相信你的眼光。你察事造物,文采超群,爷爷亲身感受。说句老实话,在当今大周,没有几人的才能与你相当。若这次国公府遇到不测,那也是天意。你不要多想,一切随心去做就行了。”说完,国公爷把国公腰牌、书信和人员名单交给了她。 卫照临也是心中大安道:“好,孙女相信一切会好的。”于是回到闲月斋将这些物品和自己画的舆图及写的东西一并放入一小包之中扎好捆紧。 这天,酉时(十七点)多点,卫照临又带上华老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聚友楼,包间是卫照临让白檀事先就订好的。不一会儿,陈庆之来了,华老把他迎入。 卫照临起身有礼道:“子云兄,请坐。华老先给子云兄把把脉。” 陈庆之作揖回礼道:“多谢小姐。” 华老把脉后轻声道:“子云公子才用药几天,效果暂未显现,只要假以时日,必定好转,请未多虑。” 陈庆之谦恭道:“多谢华老,子云这几日感觉咳嗽有所好转,身体也轻松了好多,华老医术不凡。” 卫照临笑道:“华老可是神医华佗后裔,自然是医术超群。不知子云兄书看得如何?” 陈庆之正容道:“卫小姐真非一般人,以前子云以为卫小姐只会诗词歌赋,却不知另有乾坤。这书子云闻所未闻。不知卫小姐要子云如何做?” 原来卫照临交给陈庆之的书是自己这几日写的,油墨未干,墨香犹存,这陈庆之多聪明,打开一看就知道刚写的。而里面的内容更是惊为天人。 那夜在刘师兄住处与卫照临相会,陈庆之以为纯粹是为了讨论诗词歌赋,就连当时卫照临说送他兵书也以为是托词,是她所写诗词歌赋供他欣赏或斧正的,根本没想到送的竟然真是兵书。在古代家传兵书谁会相送?况且他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卫家兵书,而是卫照临临时写的。全篇书写方式、语言文字、段落断句等让人一看清楚无误,条理分明,通俗易懂,与当今书籍大相径庭,你说让人惊讶不惊讶。 但陈庆之毕竟是个聪明人,这兵书到手,他就知道卫照临要他做事。他心中对卫照临顿起敬佩之情,一个女子真是不让须眉,他所不及,胸中有了定论。 卫照临神色变凝,沉言道:“子云兄可信于我?” 陈庆之心已决断,坚定道:“卫小姐请放心,我陈庆之顶天立地,对小姐绝无二心,将全力辅佐小姐。” 卫照临大喜,点点头笑道:“好,相信你我兄妹二人携手必有一番作为。我暂时不得脱身,在外很多事情就依仗子云兄了。”于是把国公腰牌,舆图等等一切都给陈庆之交代一番。 陈庆之也不推辞,爽朗应道:“好,以后我二人就以兄妹相称。为兄将不日启程,决不辜负小妹所托。” 今日华老还特意带了一小壶府中酿制的白酒,于是三人把酒畅谈,为陈庆之送行。陈庆之一喝这酒,就感觉清冽火辣,不同街酒。华老两眼微眯,笑道:“这酒是小姐制作的,但公子身体有恙,只喝此杯。还有更烈的酒,不能喝,却能救人。”陈庆之更是大为惊诧。 最后离别时卫照临嘱咐道:“子云兄,雪天路泞,一切以安全为要,日起而出,日落而息,不要急着赶路,尤其过飞狐陉时,切记。祝子云兄一路平安,我想刘先生很快将与你汇合。” 陈庆之言如山重道:“照临妹请放心,为兄知道其中要害,必当谨慎万分,会顺利到达,不负嘱托,训好部曲,请放心。” 正所谓:筹谋划风起云涌,得俊才如虎添翼。 第四十五回 陈庆之喜获手册 五人组欲夺黄金 原来卫照临送给陈庆之所谓兵书,其实就是自己根据前世经验和古时环境条件编写成的一本作战手册。这手册第一页就写了一段说明:从左往右看,圈为断句符,全文为白话。卫照临将作战手册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一是作战形式。按作战方式分为运动战、阵地战、闪电战、特种作战和情报战等;按地理环境分丛林战、草原战、沙漠战和水战等。这里主要进行了术语释义和作战典型方式要点。 二是兵种分类及作战要领,分为步兵、骑兵、水兵、特种兵和情报人员等。 三是作战用具,主要包括各兵种防护装备、近战攻击武器、远程打击武器、特种作战装备和后勤保障等。 四是军队训练,分为常规训练、专业训练和特种训练等;除了没有火器训练,基本照搬解放军训练各兵种训练大纲。 五是军队纪律,几乎和解放军的一模一样,重点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六是作战方案编制,包括战前演习和战时作战方案。战前演习包括模拟实战演习、各兵种专业演习及诸兵种联合演习,重点是不打无准备之仗;而战时作战方案是综合获取的敌方信息及我方情况编制而成的实时作战文件,核心是坚决贯彻执行达到方案目的。 七是战略战术,这也是手册中最重要的内容,完全照搬毛主席的指挥艺术,什么战略上要蔑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还有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等等。 当时陈庆之看完这手册惊掉了下巴,从战略、战术、纪律、训练、方案、演习、装备、后勤再到作战形成一套完整体系,尤其是其中的闪电战,信息战,丛林战、歼灭战、特种作战等名称更是闻所未闻。他没有想到卫照临一个女子胸藏万壑,把作战与战争写得如此透彻和完整,孙子兵法只讲了些许战术,可没有把作战体系归总出来。陈庆之心中惊喜万分。 在回家路上,卫照临二人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华老狐疑问道:“小姐,这次为何不给子云公子配马车和护从?” 卫照临边走边回道:“子云兄情况与刘先生不同。子云兄熟读兵书,自知如何规避凶险,再说他是周山长心爱弟子,他自有办法获得车马。若他这连这点路都不能顺利到达,日后我怎么还能让他干事?” 华老低头一思,遂道:“小姐所说极是。老奴看那子云公子也绝非常人。” 卫照临点点头,二人就回到了国公府。卫照临直奔闲老斋,对国公爷笑道:“爷爷,办妥了。我们又多了一分把握。现在就等舅舅了,到时我们就能财源滚滚来了。” 国公爷看着孙女财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国公爷点点头道:“孙女,你什么时候走?” 卫照临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孙女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在哥哥没有安排妥当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国公府的。孙女在等待一个机会,但不知道何时出现。” 又是一年新春至,千门万户团圆日。春风追白雪,又到元夕时。卫照临带着白檀慢悠悠地来到管事室,想看看今晚吃什么。 一进屋,聂伯、华老和白苏都在呢。聂管家忙上前问道:“小姐,你怎么来了,有事叫唤老奴一声就是。” 卫照临悠哉道:“聂伯,没啥事,就是来看看晚上吃啥。白苏,你不好好读书,怎么到这儿来了?” 白苏明白说的读书是啥意思,有点心虚,忙解释道:“小姐,奴婢整天闷在屋里读书,脑壳都要生茧了。今天是华老叫我来的。” 华老忙摆手,指着聂管家道:“老奴是聂老叫我来的。” 嗯?这里有事。卫照临面转聂管家,好奇问道:“聂伯,啥事呀?” 聂管家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今日中午老奴外出,看见今年的元夕节比往年热闹多了,街上灯笼都比往年多多了。老奴一打听才知道皇家今年要大办元夕节,还说在望江楼举办元夕诗词会,头名奖赏三金,第二名一金,从来没有过。” 卫照临还是没明白,不解问道:“这和你们有啥关系呢?”三人沉默。 还是白苏开言,斗胆大声道:“小姐,奴婢们想要那三金。那可是三金呀,三十贯钱呀,一般京城人家一贯钱能管用一年。” 华老忙笑脸狗腿,也掺和道:“白苏说得对,这金子不要白不要。” 嗯?这金子是那么好得的吗?卫照临也不拦着他们,鼓励道:“那行,你们去想办法拿。” 卫照临转身欲走,白苏却拉住她的袖口,急道:“小姐,奴婢们哪有那本事,小姐你有呀。”呵,都串通好了,在等着本小姐呢。 卫照临心道这望江楼什么狗屁元夕诗词会,不就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嘛,不是馅饼是陷阱。卫照临不为所动,摇摇头道:“不能去。” 白苏真急了,大言不惭道:“小姐,就这一次。奴婢保证以后好好读书,小姐叫我朝东,决不敢往西。” 卫照临又看了看聂伯、华老和白檀,四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卫照临慢慢询问道:“聂伯,这诗词会什么时候结束?” 聂管家立即回道:“亥时中(二十二点)结束 ” 卫照临又转问华老道:“华老,这平安城认识你的人多吗?” 华老一愣,这小姐转得可够快的,什么意思?于是满面疑色道:“小姐,老奴基本很少出门,连所需药材也是叫聂老派人去买的,老奴整日在府中配药,平安城基本没几人认识老奴。” 卫照临闻言,心有所思,点点头道:“那要不试试?” 众人心道这小姐跳的太快了,刚才还不答应,一听说华老平安城没人认识,就说试试,这到底啥意思。 华老两眼放光,急切问道:“小姐,怎么个试法?” 卫照临面向华老,微笑道:“要得到这三金,就得靠华老了。” 众人皆懵逼,华老更是一头雾水,老奴也不会写诗赋词啊。于是摆手苦笑道:“小姐,你别取笑老奴了。老奴认识诗词,可诗词不认识老奴呀。” 卫照临却没接茬,话锋一转道:“华老,我看你字写得不错嘛。” 这众人根本跟不上小姐思维,东一榔头西一棒,都有点晕。华老心里一片空虚,机械点点头道:“小姐,若字写不好,药方写得不清楚,抓错了药,那是要人命的,所以老奴的字也是练过的。” 正所谓:才送盘缠于子云,又有黄金在招手。 第四十六回 平安城元夕动人 望江楼华老作词 卫照临听完华老之言,点点头,心道不像现代的医生开出的医方鬼都不认识,于是信心十足道:“这就好办了。这三金本小姐不敢保证,一金还是很有把握的。但这金子得到之后,你们五人分一半,还有一半充公。” 白苏不解问道:“小姐,奴婢们不就四人吗?” 卫照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到时我们几个出去逛街,历老辛辛苦看家,你们说他是不是也该得到一份。” 聂管家忙不迭道:“应该应该,还是小姐想得周全,不过老奴晚上就不去了,老奴在家陪国公爷和历老。” 白苏心道法子还没有,就急着分钱了,忙大声道:“可小姐还没说怎么办呀。” 看着白苏那猴急和财迷的样子,卫照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众人一听可以,还是小姐脑子够用,要不小姐老是围绕华老扯东拉西的。 华老迷迷瞪瞪有点心慌,急道:“小姐,老奴行吗?” 卫照临豪情大开,朗声道:“华老,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华老心道那就听小姐的,为了三金拼了。 话说四人吃过晚饭,戌时中(二十点)穿戴整齐,华老还有点不适应。卫照临看着华老的样子,一本正经道:“华老,你今晚可是有学问的老爷,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双手背后,神情泰若。一定要把气势摆出来。” 众人点点头附和道:“对,小姐说得对,就要像孤傲文人老爷的样子。” 一出门,圆月当空,有圆月的元夕夜不常有。大街上的白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真是难得。平安城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平安门更是装扮得绚丽多彩。酒楼茶馆、勾栏瓦舍灯火通明,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街道上舞灯的、杂耍的、猜谜的、小吃的,各种买卖应有尽有,商贩尽力吆喝,都想趁机大赚一把,真是应了《史记》中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整个平安城游人如织,人满为患;乘马车的可就惨了,别说通过了,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无法找到。可惜没有火树银花,没火药呀,要不开门鞭是爆竹呢。 四人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欣赏街景,晃晃悠悠地来到平安桥头。今夜,望江水流光溢彩,波澜滟滟,像如画的丝绸随风起伏,翩翩轻舞,飘向远方。江上的花船竞相争流,花灯高悬,试与圆月比亮色。船上欢语高歌,透过清寒的江风,响彻整个江面后,又慢慢烟谧于江水,惟余那珠脆般的琵琶之声,如穿云破雾的急坠冰雹,射透嘈杂的人声,穿向两岸的游者,使人闻之凝神,不敢再多一言。岸边的枯柳残枝上也挂上了各式宫灯,随风摇曳旋摆,将红色的晕光洒向河面与河堤,为清寂冬日夜幕中的河岸增添了几分动感与灵性。好一副江水送花舟,人面映灯红的美景。今夜,望江展现出它多姿多彩的一面,掩去了往日的势高凶猛,尽留月色下的温柔多情。 今夜,望江楼更是彰显大气与奢豪。各层楼檐彩灯排排,如繁星点点倒影于江水之中。楼门前貂裘锦帽,绫罗绸缎,俊男玉女,络绎不绝;楼内华灯射窗,玉液流殇,高谈阔论,妙笔生花。今夜,望江楼注定成为京城最璀璨的明珠,炫亮赛过那圆月与华灯;文人墨客的目光全都聚集于此,静候绚丽华章的到来。 四人欣赏会儿夜色美景,就向御河道最南端走去,经过仙客楼,就看见了一家不大不小的书铺,叫御河书铺。今夜不宵禁。 四人进入,书铺内没几人,估计今晚人们大都到街上找乐子去了。卫照临拿起一本传记看着,而那三人哪有心思看书,就等着亥时中(二十二点)到来,金子在向他们招手。 还差两刻钟到亥时中,白苏急不可耐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不然华老记不住呀。” 卫照临点点头,是时候了,便道:“白苏,到伙计那儿讨要笔墨纸砚来。” 不会儿,白苏拿来笔墨纸砚。卫照临其实一直在想,自从辛老前辈《青玉案 元夕》一出,基本无人再敢写元夕节了,写了也白写,根本没人记得住,真是一词山压笔不落呀。还有东坡大师的“明月几时有”,还教人家怎么写中秋,又是一词压死后世人。 不过卫照临还是敢落笔的,因为这些文坛巨匠在这时代的后面,没人拿她的诗词和他们比较呀。于是就提笔写好这首词,然后叫华老亲笔写了一遍,再背了两遍,把一些神情语气修正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在华老耳边又私语了一番,低声道:“记住了吗?” 华老此时不行也得说行,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临时抱佛脚也得抱,点点头道:“小姐,请放心,老奴记住了。”然后有模有样地走出了书铺。 华老昂首挺胸,一边走一边看着街景,穿过人群来到中直道,转上平安桥,心道还是小姐观察仔细,难怪诗词写得这么好。走下平安桥,踏上沿河街就来到了望江楼口,门口楹联正是卫照临所作;华灯高挂,客官喧哗,多人打开楼窗观看夜景。华老心道大气豪气霸气。 进入大堂,一伙计迎上笑问道:“先生何事?” 华老捋了捋胡须,操着外地口音,斯文雅调道:“老夫到京城一游,听闻望江楼有大周四个第一,又逢元夕诗词会,故来拜看和切磋。” 伙计一看这老先生,衣着考究却不显奢华,语声沉稳却不失文气,面容清瘦却身姿挺拔,极尽大儒之风,便忙道:“先生,诗词会在三楼,请随小的来。”华老在伙计的引领下来到三楼登楼阁,一看就知是以小姐登楼诗而得名。 华老装模作样进入三楼大厅,就见三人端坐其中。原来这三位是周兴嗣、冯鹏程和邬掌柜。他们也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诗词会都要结束了,别说那位小姐没出现,就连一首入得二位大儒眼的诗词都没有,也许是看了望江楼的诗联后,总会把别的诗词与之比较,就觉得不如意之处很多。他们想呀这人不来总得有首诗词出彩吧,不然今晚一切真是白干了,那位还在二楼等着呢,哎,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看来今晚无望了。 就在三人绝望之时,说时迟,那时快,一位风度儒雅的老者走了进来。周山长起身忙问道:“老先生,你是来应征的吗?” 华老捋着胡须,面如湖镜,慢条斯理道:“不错,老夫行游到此,听闻望江楼一联两诗,无人能及。这楹联老夫在门口看过了,景势双绝,无出其右。待老夫观完二诗再应答。”于是华老装模作样观摩起两诗起来,心道真不愧是小姐,才气逼人。 周山长三位一看这位老者气质儒雅,口气不凡,说不定还真能作出一首好诗词来呢,三人心中希望顿起。 华老看完两诗后,装模作样朗声道:“好诗呀,老夫也未见过如此大气豪迈,立意不群的诗句。听说还是位女子所写,奇才呀,奇才呀。诗是比不过了,但老夫写词一首或许能与之一较高下,纸笔伺候。”这华老气势就上来了,他可不能辱了小姐的才气呀,关键是金子。于是提笔一口气写下了这首词。 正所谓:未雨绸缪计已定,装腔作势心不惊。 第四十七回 贞道帝叹息不遇 卫照临心谋医术 话说华老看完望江楼登楼阁中的两首诗后,不再作势,挥毫泼墨就写下了这首词。 渔家傲 元夕 玉龙搅战九天头,琼鳞落平千山沟,满月衔江天地游。鱼龙吼,万家灯火起高楼。 三桥照影共月圆,六街边灯不夜天,彩衣步摇动人间。人不寐,千里相思同月醉。 二位大儒看过后,略思惊道:“好好,终于等到了。先生大才呀。首势兀突起,中含元夕景,终落人间情。势景情俱佳,当属魁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华老老神在在,气宇谦逊道:“老夫一闲人,不足道,不足道。” 冯鹏程又问道:“老先生家住何方?” 华老仍似世外高人道:“陋室一间,不足道,不足道。”三人有点闷,这老先生文采斐然,怎么说话就知道不足道这三个字。 还是邬掌柜有眼力劲,赶紧拿出三锭金子笑道:“老先生,这是第一名酬金,请笑纳。” 华老两眼顿开,内心惊颤,面却坦然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于是接过金子笼入袖中道:“感谢望江楼,天近子时,老夫困意袭来,待来日再赴望江楼。告辞。”于是华老向厅外走去,到厅门时,突然驻足大声朗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哈哈……”豪气冲天,然后直奔楼下。 此两句一出,震惊三人,呆若木鸡,无言相视。周山长回神过味,大喜道:“好好,虽未遇那位小姐,但前得俊词,后得豪句,不亏不亏,今晚算是有交代了。” 华老走出望江楼,被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身上竟然汗湿一遍。他现在可是身携巨款呀,心里有点慌。从沿河街上到平安桥向中直道行去,华老看到卫照临三位站在另一桥头等着他呢。他来到桥头,对三人点点头没有停步,继续前行,三转九弯从御河道、武禁道、平安道回到国公府,而卫照临三位不近不远地跟在华老后边也回到国公府。四人一碰面,不禁都相视哈哈大笑,然后四人一路笑谈来到闲老斋,国公爷三老正等着他们呢。 华老神气十足把整个经过都讲了一遍,众人不禁都大笑起来。国公爷老脸花开,大笑道:“照临有办法,脑子灵活,就按她讲的分金子。真是没想到写个诗文不仅能免费吃茶吃饭,还能赚钱两,爷爷也是长见识了。” 卫照临不以为意,笑道:“聂伯,这金子方便携带,就给我吧,我有用处。这样吧,每人到你那儿领三千钱。” 聂管家出言建议道:“小姐,三千钱重量不少,先给每人五百钱,若要用就在老奴那儿支取,各位可行?”众人都点头同意,今夜丰收满满。 书回望江楼。周山长三人等华老走后,急忙来到二楼一包厢。包厢内,炭火正旺,贞道帝端坐正中,陈邦和毛福生分列两旁。贞道帝见周山长二人进来,温声问道:“周山长、冯祭酒,怎么样?” 周山长面如止水,平静如常道:“回陛下,那位女子没来,不过幸得一佳作,请陛下观阅。” 贞道帝接过诗篇,看过后龙颜大悦,傲朗道:“好,‘玉龙搅战九天头,琼鳞落平千山沟,满月衔江天地游,’开篇气势毕露,豪情顿起。‘鱼龙吼,万家灯火起高楼,’写我平安城元夕宏大盛景。而下阙写我平安城元夕夜细景,最后落脚人间烟火,亲朋相思。整词情景交织,刚柔相济。好,魁首实至名归。” 冯祭酒兴奋大声道:“陛下,那先生出楼之时,更是吟出两句亘贯古今的诗句,然后仰天长笑扬长而去,令微臣等惊诧呆立。” 贞道帝面色微怔,随即说道:“哦,冯爱卿说来听听。” 冯祭酒大声道:“是,陛下。这两句诗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贞道帝一听,心掀巨浪,顿起复吟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多大的口气呀,此人蛰伏山野,胸藏千壑,假以时日,必将一飞冲天。人呢?” 周山长古井无波,缓缓道:“回陛下,作词者为一五十多岁的外地口音老先生,老朽问他姓名府邸,他只说一闲人一陋室,不足道,时近子夜,困意渐起便走了。但他说来日再赴望江楼。” 贞道帝不无遗憾叹道:“真是高手在民间呀。我大周藏龙卧虎呀。今日若那女子也来了,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比诗斗词,那场面肯定精彩无比。可惜了。” 众人皆沉默。陈邦总感觉怪怪的,一个行游到此的老者对京城如此熟悉?好像哪里出了错,但又说不上来。 自元夕后,卫照临难得一段时间消停。陈庆之和刘先生的出走也使她安心不少,但心中还是惦记着他们旅途是否顺利。前段时间光顾着作诗赋词,脑细胞都死了不少,再写就要吐了,一定不能写了,还有好多正事要干。卫照临把事情捋了捋,还真有事情,当局者迷呀。你说打了外科手术器械,把人划开口子后怎么办?得用针线缝呐。还有羊皮薄手套、口罩、白大褂、纱布绷带等都还没做呢。另外府中还要弄间手术室,以备不需。真是忙中出错,差点误了大事。 于是这天在功道堂卫照临把聂管家叫了过来。卫照临笑着道:“聂伯,近些日子有些事情还要麻烦你去办,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聂管家躬身道:“小姐客气,吩咐老奴去办就行了。” 卫照临直接吩咐道:“第一,把武宁院内原来的寝室和书房打通,杂物全部搬除,墙面重新粉刷。第二,我这里把图纸给你,打一些器具,其中这针要找手巧熟练匠人。第三,给我找些桑树皮来,每块长度为十寸左右。第四,制盐、制酒之人要加紧培训,同时做好外出准备。第五,问一下怀文师傅我的刀具打得怎样了。” 聂管家接过图纸一看,有制作长条桌的,有制作担架的,这他一看就都明白,只是这针有点奇怪,不仅比普通的粗长,而且是弯的,长度不同要四根;这么薄的羊皮手套不好做呀。还有桑树皮不知小姐要干啥。不过他都习惯了,照办就是了。 东风送春雪,人间二月天。手术器械已打好,手术室也建成了,取名素衣阁。但是用竹篾制作的镊子太软,也太滑,于是又叫聂管家到铁匠铺在镊子的两柄上镶上钢皮,靠内侧要刻一些竖槽,增加摩擦力,确保有一定的强度。 桑皮线制作很简单,就是先剥去外皮得到内层,再从内层上撕下较粗的筋纹线,然后再用外皮包住筋纹线来回抽七八十来次,让线润白如丝,桑皮线就制作好了。最后将桑皮线放入瓷瓶中,倒入白酒浸泡着,塞紧瓶塞就行了。要用时,用镊子夹出,可在水蒸汽上薰两下,桑皮线就会变软。实在条件不允许,多吹几口热气也行。这桑皮线卫照临亲自做了两次,让白檀在边上观习,然后都是白檀的事了,她手有劲。 卫照临之所以选用桑皮线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桑皮线制作简单,材料易得,羊肠线太难制作,且不好保存,韧性还没桑皮线好,对医者缝合技术要求也高。二是桑皮线缝合后不用拆线,因为桑皮线可以被人体吸收,省去很多麻烦。三是桑皮线还有药性平和、清热解毒、促进伤口愈合的作用。至于制作纱布、绷带、白大褂和口罩都交给王嬷嬷了。 正所谓:诗词豪情冲天起,医者仁心救苍生。 第四十八回 聂管家细说悬赏 华神医装腔作势 同时卫照临从年初开始正式练习太极拳了,有了近一年半的基础训练,现在练起太极拳进步神速。另外跟随华老学习把脉,识别草药,背读药方也是收获不小。卫照临心道做事情还是得静下心。她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收到陈庆之的回信。 卫照临知道飞狐陉极有可能冬天被大雪阻塞,无法通行,刘先生那边也要过太行山,所以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估计都不短。他们计划是这样的:陈庆之到达黄梅村后,派人到雁门郡显州去把刘先生和护从接到黄梅村,再由护从把信件带回国公府。古代等封信真是急死人呀。 这天卫照临准备去府医室去向华老请教医术,人不在,她想华老可能到聂伯那儿了。一进管事室,还真猜对了,华老正和白苏叽里咕噜说话呢。这包打听那儿都有她。 聂管家一看小姐来了,忙问道:“小姐,有事找老奴?” 卫照临面笑盈盈道:“聂伯,我不是找你的,我是找华老学医的。到府医室一看华老不在,我猜人应该在聂伯这儿,于是就过来了。华老,你到管事室找聂伯有事吗?还有白苏你怎么也在这儿?”卫照临一顿连问。 华老有些无奈,心虚道:“小姐,是白苏叫老奴来的。” 白苏两眼圆睁,急忙解释道:“小姐,我是想叫华老去赚钱,那可是十金呀。” 卫照临一听,又是赚钱,还十金,这肯定是大事,怪不得白苏要出幺蛾子,上次元夕节就是她鼓动最厉害。卫照临好奇心顿起,饶有兴趣问道:“白苏,说来听听。” 白苏嘟嘟嘴,朝向聂管家道:“爹爹,还是你来讲吧。”怎么和聂伯又扯上关系了? 聂管家哼哼笑道:“小姐,老奴今早出去办事,一看大街小巷都张贴悬赏通告,内容就是罗将军府寻找能医治儿子之人,赏金为十金,提供医者线索之人获一贯钱。” 卫照临听后,心道这是下血本了。卫照临此时也眼冒精光道:“聂伯,你仔细讲讲。” 聂伯见小姐上心,徐徐道:“小姐,这罗将军的儿子叫罗世玉,是将军府独苗,老来得子。当时老奴看到这悬赏通告也是很惊讶,于是就打听了一下。原来前几日,有人要刺杀皇室之人,其中一个更是武艺超群,据说是刺杀头头。这罗世玉是禁军一个护卫组的什长,身手了得,但刺杀之人更是厉害,于是在打斗中被那刺杀头头一刀劈在背部,听说长度从肩部到腰部。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有一口气在,太医们都无能为力。将军府实在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就悬赏求医了。” 卫照临默默地听完,心道皇家生死不关她事,但这黄白之物却很对她胃口,思量一番后道:“白苏有眼光,就知道华老能医好罗小将军,十金是囊中之物。” 华老一听急了,怎么又是他,忙摆手苦情道:“小姐,你也太高看老奴了,太医们都医不好,老奴哪有这本事。” 卫照临假装厉声道:“白苏,那你为啥叫华老去赚钱?到时搞不好,钱没赚着,华老命都没了。” 白苏惊慌色变,忙辩解道:“小姐,我也只是对华老提了一嘴,看他愿不愿意试一下。奴婢没多想。” 卫照临却眼底狡黠一笑道:“白苏,看来你意志不坚定呀,你还没真正了解华老,对华老的医术不够信任呀。这次的金子就没你份了。” 白苏一听,华老真有办法?忙狗腿笑道:“小姐,这事是奴婢向华老提出的,奴婢应该有份,哪怕一丢丢。”谁跟钱过不去呀。 这可把华老吓坏了,真是急了,惊慌拒绝道:“小姐,你可不能听白苏丫头胡诌呀。老奴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这可是要人命的。” 卫照临没搭理,却转而对聂管家问道:“这将军府坐落何处?” 聂管家不假思索回道:“在御山道西南角。” 卫照临点点头,转向华老笑着道:“华老,别紧张,要淡定,我说你行你就行。”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呀,上次赢取元夕诗词魁首小姐不就是这样说的嘛。华老就像被洗脑一般,怔怔道:“小姐,要不老奴去试试?” 卫照临点点头,语气坚定道:“那就试试,华老随我到功道堂。”留下父女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到了功道堂,卫照临立即开口问道:“华老,什么身份的人会被世人相信医术高明,且有可能行游到京城?” 华老想了想,遂道:“得道高人,一般都深悉岐黄之术。” 卫照临心有成算,气息沉稳道:“好,这十金我们要定了。” 华老心慌,这小姐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可我对自己没信心呀。便急问道:“小姐,有何妙招?”自从元夕那日后,他就知道小姐点子多,不打诳语。 卫照临对华老招招手笑道:“华老你俯耳过来,如此这般,按我吩咐行事就行了。” 华老一听计划,惊得目瞪口呆,内心马奔,但小姐最大,就按她说的办,何况小姐跟着呢。于是华老离开忙活去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吃过早饭,穿戴整齐,坐进马车,由护院长历尤驱使,直奔西华门外,在不远处一小树林停下,二人换好道士服饰。这道士服饰是昨天刚买的,卫照临叫护院多揉搓了几下,然后洗净晒干,看上去不是很新。卫照临又背着一个竹篓,像古代书生背的书箱差不多。卫照临吩咐道:“历大哥,三日后也在此地接我二人,另外,让马车来回跑两次,扬起灰尘。” 历尤洪声震天道:“是,小姐。” 卫照临和华老脸上及身上都沾了些灰尘,使二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然后二人从左崇文门进入御山道,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将军府,二人没停步继续向前,找到一个离将军府不远不近的悦来客栈,这客栈也不大,看上去还不错。 进入大厅,一右下颌长有黑痣的伙计迎上来。哟,这道长道貌岸然,仙风道骨,这小道童身材高挑,比女人还好看,忙问道:“二位道长住宿?” 华老昂首挺胸,手捋胡须操着外地口音道:“正是,贫道师徒二人行游天下,救济苍生,刚到京城,要两间素雅客房。” 伙计一听,心中顿喜,笑道:“道长仁慈,道长岐黄之术厉害呀。不知道长来自何处?” 华老杏林高手般,不紧不慢道:“灵丘郡人。贫道无他兴致,就喜欢论道和医术,贫道师傅的师傅的师傅曾师从神医华佗,得到他的真传,不说入白骨,活死人,一般的病症是难不倒贫道的。” 伙计眼睛一转,难道天降财神爷?笑意更浓道:“道长高人,这是您二位客房钥匙,请随小的来。” 于是华老二人在伙计的指引下来到二楼客房。进入客房,卫照临放下竹篓,坐在桌边喝水,不会儿,华老过来了,心神不定,小声道:“小姐,能行吗?”卫照临点点头不吱声。 正所谓:谁无财迷心窍起,能人谋定夺金时。 第四十九回 华瑾仁漫天要价 卫照临牛刀初试 卫照临和华老等候不到半柱香功夫,就听到楼底上传来脚步声,不会儿又传来敲门声。 华老和卫照临相互一视,来了,不急不慢道:“请进。” 一管家打扮之人进入,瞧了一下华老二人,便恭敬作揖道:“打扰二位道长了,鄙人乃罗将军府管家,家中少爷病重,太医难治,特悬赏寻医,或许道长在街头巷尾都看到了。今悦来客栈伙计来府中报告,说客栈来了一位得道高人,为神医华佗后世弟子,所以将军特遣鄙人来请二位道长到府上治病。若能治好少爷,十锭黄金一分不少。” 华老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慢慢道:“治病救人,医者仁心。只是你家少爷贫道也不知状况,不好办。再说贫道二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你们将军府高门院大,不敢去呀。” 管家忙不迭解释道:“道长放心,罗老将军豪爽诚意,为人大方,在京城有口皆碑。” 华老不为所动,依旧摇摇头道:“不是贫道不信任你,贫道行游四方,见到的事情太多了,贫道师徒二人力单势薄,不敢造次。管家请回吧。” 管家一听就明白了,这道长是怕治不好人被将军杀了。于是不作纠缠道:“道长,鄙人回府如实禀告将军,告辞。”便急匆匆下楼去了。 华老看了一眼卫照临,卫照临点点头,表示做得好,气势要足,人家才更相信。不会儿,又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这次进入房中为一身材魁梧,两鬓略霜,眼布血丝的年过五十男人,后面跟着之前的管家。 男人看到华老后,作揖沉声道:“道长,我乃罗府主人,刚才管家已向我说明情况,道长有理。我罗某人一言九鼎,若道长不信,可立字为证,叫客栈掌柜当中人。道长你看如何?” 华老依旧学究高深,却语气温和道:“罗老将军言过了,既然将军亲自来了,贫道相信将军为人,再推辞就是贫道矫情了。不过,贫道把丑话说在前面,贫道进府看过公子症状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能治。若贫道认为能治,就一定会把公子治好,但所有治疗事宜都得听从贫道。若治不好,贫道与弟子性命就交于罗老将军处置。你看如何?” 罗老将军摆手释然道:“道长言重了,若治不好,那是天意,不怪道长。我会放你们走。” 华老也不迟疑,爽快道:“将军仁义,那就去将军府。”于是起身,卫照临背上竹蒌随罗将军等人来到客栈楼下。 罗将军前引有礼道:“请二位道长上车。”华老二人也不客气,坐上马车,直奔将军府。 二人进入将军府后,直奔内院罗世玉的房间,病人倒卧床上呈昏迷状态。华老二话不说直接给病人把脉,然后手探额头后,将病人衣服解开,一道红红的略带白点的刀口惊到华老,心里有点慌。 华老瞧了一眼卫照临,卫照临对他点点头。于是华老神色凝重对众人道:“少爷脉象紊乱,高烧不止,昏迷不醒,伤口发炎,无法愈合。难呐,难于上青天。”于是二人向门外走去。 罗将军不解,怎么就走了,难道治不了?还是将军夫人心思灵动,一看就知道情况了,是难治又不是不能治,忙上前急语道:“道长,请留步,将军府愿意多出悬赏五金,共十五金,道长你看如何?” 华老停住脚步,内心狂跳不止,还是有听话听音的人,回首叹道:“哎,夫人,贫道也是有苦衷的呀。我这徒儿为一哑巴,长得如女子一般,体弱不健,手无缚鸡之力。他是贫道师傅唯一血脉,所以不得不要为他将来着想呀。既然夫人此话一出,贫道就豁出性命救治公子。” 将军夫人一看,这道童还真是像个女人,不,比女人还女人,只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华老又郑重对罗将军道:“将军,你等家人及府医侍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外传。” 罗将军也诺言如山道:“一切听从道长安排,绝不外传。” 于是华老首先安排要一宽敞房间,中置一长桌,桌上铺上白布,灯火要明亮;室内配一火炉和一小瓷盆,瓷盆中装好一大半清水。然后开出退烧、消炎及敷药药方,麻沸散药材自带,让人去抓药熬制。其次将病人抬至桌上。一切准备好后,众人皆出,只留华老二人。 华老闩好门,小声急道:“小姐,下步怎么办?你还没告诉老奴呢。” 卫照临没说话,从竹篓里拿出瓶瓶罐罐,依次排开,将手术刀、镊子、长短钳、缝合针放入瓷盆中煮沸,华老不明白,难道小姐要像骟猪一样骟人?难道把男人那玩意儿骟了伤口就能像动物一样自愈?再说男人没那玩意儿不就是废人一个吗?罗将军还能饶了他们?华老内心一阵四连问。要是卫照临知道华老有这样的想法,非得打他。 卫照临和华老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和羊皮手套,手套用酒精擦拭一遍,稍后将病人翻过身,拿出一漏斗插入病人口中,将退热药、消炎药和麻沸散依次灌入病人口中,然后再将病人翻过去,这番操作费了二人不少精力和时间。接着二人用酒精不停擦拭病人额头,颈部,足部等部位。 一刻钟后,华老又把了把脉,道:”病人睡过去了。” 卫照临小声道:“华老,用酒精擦拭不要停。” 自己将煮过的刀针剪钳,一字排开,纱布叠得老高,纱布事先已经过消毒处理了,接着剪开病人背部衣服,除去伤口上的原先草药,先用盐水清洗,再用酒精擦拭,然后用刀将发炎的腐肉割下,同时用纱布将渗出的血水沾擦扔掉,看得华老胆战心惊。腐肉割完后,伤口变宽,卫照临又用长钳夹住纱布沾盐水不停清洗伤口,然后用镊子取出几根桑皮线在火炉水盆上熏了一下,先拿出较长的一根针,穿上一根桑皮线,然后一手拿短钳夹住针,一手拿镊子开始缝合伤口,一共用不同长度的针缝了三道。 卫照临这番操作看得华老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小姐是在把人当衣服缝呐,而且小姐的刀法和针法与众不同却老练娴熟,难道她一直在裁衣绣花?可这绣花也用不上钳子和镊子呀,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卫照临做好这一切,叫华老在伤口上敷上草药,用布带盖好后又用布带从胸前绕一圈把伤口捆住,整个上身几乎都缠满了布带。二人忙得全身是汗,一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没醒来。 华老又把了把脉,人没死,脉象趋稳,又探了额头,温度也降下了,但二人还是不停用酒精擦拭病人。华老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更是敬佩小姐的医术,真是深藏不露啊。 正所谓:要揽得那瓷器活,需怀有这金刚钻。 第五十回 罗世玉起死回生 卫照临编说医术 话说华老二人忙活不停,将军夫妇也是焦急万分。罗将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一个半时辰都过去了,怎么还没动静?罗夫人那眼泪也不知怎么那么多,流个不停。 突然有仆人来报:“将军,夫人,大喜呀。道长说少爷醒了,请将军和夫人过去。”二人一听,真是大喜,眼泪又出来了,终于醒了。 来到病人房间,酒气冲天,只听得声音痛苦叫道:“疼,疼死人了。” 罗夫人进门一见儿子就哭喊道:“玉儿,你总算醒了。”准备上去抱儿子,却被华老拦住。 华老义正词严道:“夫人,公子刚醒,伤口刚绑住,不宜动弹。另外病人醒来喊疼是良好反映,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好了。以后几日将军夫妇可来看望公子,但不可靠近。将军、夫人,随贫道出去谈。” 将军一听,也就不敢做什么了,心道还是夫人聪明,多花了五金救活了人,值。只是这道长二人还有心思喝酒,看来老道医术真是非同寻常呀,什么狗屁太医。 于是华老及罗将军夫妇来到前厅,分列坐下。华老缓缓道:“将军、夫人,贫道与将军府也是有缘,若贫道迟来一日,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治公子,公子命不该绝,是天意。贫道还有几事和二位商量一下。” 罗将军爽朗道:“道长直说,只要老夫能办到将尽力而为。” 华老语气平静道:“将军,不是什么大事。第一,贫道和徒儿要在府上观察公子病情三天,所以烦请将军给贫道和徒儿准备两间靠近医室的房间,供我二人休息。贫道睡觉打呼噜,徒儿睡不着,所以要两间。” 罗将军哈哈笑道:“道长,这是应该的,鲁管家,立即去办。” 华老继续吩咐道:“第二,要在医室桌子上铺上垫被,不然夜间气寒,对病人不利。” 将军点点头道:“道长说得极是。” 华老接着徐徐道:“第三,因寒食将至,贫道和徒儿要回去给师傅扫墓,所以三日后辰时中(八点)启程。若公子病情有变,贫道二人再多待几日继续观察和治疗,估计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三个月后,若贫道无事还会来府上复诊。第四,还请将军不要对外人说起救治之事。” 罗将军口吻坚定道:“道长请放心,罗某将守口如瓶。” 华老似是如释重负,点点头道:“贫道相信将军。第五,请府医和护理之人前来,我将护理公子之事教于他们。” 罗将军朗声道:“好,多谢道长。” 等府医和护理随从来了之后,华老直接讲解道:“各位,公子好不好得起来,后面护理很关键,贫道先讲一下,然后这几日跟着贫道学。第一,每个人都必须保持干净整洁,换药之人的手必须用我的神酒擦拭手后才能上药。五日后伤口若有红肿,用我的神水擦洗就行。第二,我开的两种口服药及敷药,都是早晚各一次,口服药要饭后半个时辰后服用。第三,由于公子倒卧,进食不便,以小米粥等流食为主,用竹管侧面吸食。第四,若公子要方便,你等要抱住公子,但用力要适当,防止伤口裂开。五日后应该好转,只要扶着公子就能自行方便,十日后就能自主,半个月就能下床活动,一个月就能自理,药也停止;三个月就能轻微活动,半年后基本痊愈。只是再也不能干重活。这期间营养要不断加强。”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罗将军一听,不愧为神医,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卫照临所料,病人一切都在好转,高烧完全退去,也不再反复。那日她听完聂管家的话,就知道这罗世玉伤口看着可怕,其实没伤到心肺等要害部位,不然人早挂了,所以她才敢接这活。 三天很快过去,病人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于是罗将军给了十五两黄金,用马车将人送至西华门外,华老二人直奔小树林,历尤正等着他们呢。二人换好衣服,进入车厢,绕道直奔崇阳门。 刚上车,华老就把金子交给了卫照临,迫不及待问道:“小姐,这几日可把老奴吓死了,更把老奴憋死了。敢问小姐这骇人医术从何学来?” 开编的时候又到了,卫照临笑道:“华老,你还记得我问起华佗神医医治曹魏公之事吗?” 华老看着卫照临,点点头道:“小姐,老奴记得很清楚,还说起麻沸散之事。” 卫照临胡编乱造道:“其实是华神医托梦与我说起这事的。他说他真能医治好曹魏公的病。在梦中华神医还真把曹魏公的脑袋打开,取出一肉瘤,然后用锥子在头盖骨上打孔,再用针线把头盖骨缝合上。没想到人不仅活了,曹魏公的头再也不疼了。你说华神医的话还能有假?只是他没叫我如何制作麻沸散,所以就请教华老了。” 华老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梦中学医的说法?不过小姐用此法治好了人却是真的 。那小姐在梦中肯定得到老祖宗的真传,不然小姐的医术从何而来,没法子解释。老祖宗的医术真是不诓后人。 卫照临又深沉低声道:“华老,我会外科医术之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华老猛点头急道:“小姐,老奴明白,要是外人知道小姐这骇人医术,还不把小姐当成妖怪。但老奴相信老祖宗的外科医术不是假的,是真的能救人。老奴以后好好跟小姐学这外科医术。” 卫照临心中欣慰,以后华老可以捉刀,省了自己好多事,于是点点头道:“这能不能给华神医正名就看华老了。” 回到国公府,二人直奔闲老斋,这三天卫照临都没回家,肯定把国公爷急死了。卫照临可是从未在外过过夜呀。 一进书房,国公爷、聂管家、历伯和白苏白檀都在等着呢。卫照临把十五锭金子拿出摆在书桌上,晃煞了众人眼睛。 国公爷哈哈大笑道:“好,华老医术不凡,远胜太医。华老把事情经过给大家说说?” 华老心慌,忙摆手苦笑道:“是小姐……”卫照临咳了咳。华老忙改口急道:“是小姐相信老奴,且跟着老奴一起去的,所以才敢救人。到了府中老奴一看,病人还有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耽误了几日。于是老奴就开了几副药,病人烧就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了,后面恢复之事交给府医就行了。庸医误人呀。”这谎撒得华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国公爷满心喜悦,没察觉华老的异样,笑道:“华老,这金子是你得的,就给你了。” 华老哪敢要,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姐计划编制好的,忙道:“国公爷,大家都有功劳,再说老奴孤身一人,要这么多金子也无用。老奴觉得这个事情都是小姐谋定的,小姐拿十三,老奴得其一,另外一份就聂管家,厉老,白苏、白檀和厉护院长分了。” 国公爷看了看卫照临。卫照临也不矫情道:“行,就按华老的说法办,这金子孙女有大用。另外所有仆人本月薪水翻倍。” 国公爷不问世事道:“好,就这么办。”众人皆兴奋点头。 正所谓:治病救人是医道,初试身手也为金。 第五十一回 刘疾忧雪路救人 陈庆之沿途探寻 话说这罗将军夫妇等华老二人走了之后,不禁想看看儿子的伤口怎么样了。这天,二人趁儿子换药之际看了一下伤口,不禁大惊,伤口两边密密麻麻的针脚赫然在目,桑皮线清晰可见,这是把伤口当衣服缝起来了,如蜈蚣一般,闻所未闻,见未所见,这就是传说中的华佗缝合术?怪不得华老说这治疗之事不能外传。 将军夫人心底狐疑道:“这师徒二人妾身觉得有点奇怪,一是这治疗之法非常人能所为,也是遇到了这道长二人用非常之手段,不然我儿真是回天乏术。二是这道童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就是想不起来,而且这小道童虽不能说话,但这师傅干什么事,总是要看一眼这徒儿,好似都在征询徒儿的意思。” 这将军是个粗人,只会领兵打战,而这夫人却是心细如麻,谙习察言观色,二人当真是绝配。原来差不多两年前她在祈难殿和玉柳桥见过卫照临,只是那时卫照临又瘦又小,二者身形相差太大,但容貌还是有些相似,所以有似见过却总也想不起来的感觉。 将军听后略思道:“为夫还真没注意,还是夫人观人仔细,但无论怎样不能外说了。”将军夫人点点头。这二人暂且不表。 回说刘疾忧和陈庆之自平安城离别卫照临后,各自都被大雪困在路途。先说刘疾忧原本想先到常山郡(今河北石家庄),从井陉过阳泉到并州(今山西太原),再经肆州(今山西忻县),最后到显州(今山西代县),一到常山郡才知道井陉根本走不了。于是又转回平安城南下伍城县(今河南卫辉),转西向怀州(今河南泌阳),到苌平县(今河南济源),过轵关陉经白水县(今山西垣曲)到曲沃县(今山西侯马),再一路北上经晋州(今山西临汾)、并州、肆州最后到达显州。 因为太行山冬季大雪满天,一路走走停停,估计到苌平县时已是三月中旬左右,这时轵关陉完全可以通行,且晋州到并州有官道,比较好走。这一路,刘疾忧也没闲着,他按照卫照临的要求,将沿途城镇关隘、道路村落、里程时间、人文地志一一俱载。但在途中发生一件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三月中旬一日,虽积雪已融,路上行人还是稀少,刘疾忧二人正行经在怀州至苌平县的路上,突然护从兼车夫骆敖道:“先生,路边有一人躺在残雪之中。” 刘先生一听,连忙下车,走近一看,还真是一青年男子卧在残雪中,刘先生将手指放在此人鼻孔处一探,有气息,又摸了摸额头滚烫,但手脚冰凉,忙道:“此人正发高烧,快抬进车内。” 刘先生在府中和华老等几老经常一起喝酒喝茶,也听过华老讲的一些基本医学常识,所以进车后,没有直接用热水擦拭,而是用温水擦拭病人各部位。再仔细一看,此人手臂中伤,再不及时救治,恐怕性命不保,于是赶紧叫车夫找一村落住下。好在华老给刘先生备了一些退烧消炎和外伤草药放在车上,以备旅途不需,这次可真救人命了。熬好药后给病人灌下,且给伤口重敷新药。 第二天这人醒了,烧也退了,赶紧道谢救命之恩。此人自称韦孝宽,定阳郡(今山西介休)邬县邬家村人,地处汾水和邬泽南岸,因回家途中被匪人所伤。刘先生一看此人身材高大,谈吐文雅,气宇不凡,不是一般村夫,便心心相惜道:“韦公子不必客气,也是你我有缘,有难相帮是人之常情。在下姓刘,名疾忧,字子器,以教书养家糊口。”于是二人促膝而谈,年龄相仿,甚是投缘,韦孝宽就称刘疾忧为刘先生。同时刘疾忧找了个村落土大夫给韦孝宽看治。 这村大夫一看就说药方精妙,药材上乘,此地很难买到,病人医治半月就会康复。于是半月后,三人一同乘车经过轵关陉到达曲沃县,韦孝宽取道西去,刘先生乘车北上,这也到了近四月中旬。刘先生一路狂奔,终于在五月初到达显州。家人团聚,分外喜悦。 而陈庆之自聚友楼别过卫照临后,就对周山长告辞,说要北上游学。周山长一听,点点头赞许道:“子云此番正合为师心意,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为师为你备马车一辆、车夫一名及路途所需。另外随身腰牌也于你,遇到为难之事也能行个方便。” 陈庆之即使往日沉静如水,此时也动容道:“多谢老师,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来日相见。” 于是,师徒二人就此别过。陈庆之找一木匠将车厢板一处改为双层,将书信,舆图及作战手册藏于其中。刚好国公腰牌比周山长腰牌小巧精致,于是又让木匠按周山长腰牌做一牌壳,将国公腰牌放置其中,两块腰牌随身携带。做好准备之后,陈庆之一路向北,经常山郡到达蒲阴县,一看傻眼了,雪越下越大,官道车马都无法通行,别说过太行山了。也在这期间他和刘先生擦肩而过。 陈庆之知道飞狐陉是过不去了,于是果断决定将车厢寄存,牵马背物,步行北上,了解沿途地理人情。经南营州到达易县时,果然封关拒行。这越往北太行山下的雪也越大越厚,朔风裹凝雾,雪花大如席,满洒天地间,铺就银世界。江河顿塞,山不见痕,路不见形,人不见影。真应了那句话:休道西川蜀道险,须知此是太行山。 陈庆之二人一马步行到了下口,一路艰辛,不挡豪气,已是二月末。雪渐小,二人休息几日,重整回发,至蒲阴县时已是三月底。积雪渐融,关门已开,二人不作停留直奔易县。哪知关道狭窄,水雪交融,道路泥泞,车马困行,不得已在广昌县修整几日,再向北出发,终于在四月中旬出了飞狐陉,外面的世界已是别有洞天。二人无心欣赏,按舆图指示,直奔黄梅村。 好一个黄梅村,南邻连水碧,北靠峙山青。黄土高筑墙,杏花笑满园。疏篱围茅屋,古树绕村周。出入行方便,幽静亦安心。杏花作黄梅,故名黄梅村。 正所谓:越过太行漫山雪,始见人间好景色。 第五十二回 黄梅村会合谋事 铁匠铺献法炼钢 话说陈庆之来到黄梅村,上前叩响村门,一老者开门,见二陌生人风尘仆仆,便警惕问道:“请问二位何事?” 陈庆之施礼道:“老丈,在下来访雷不常雷壮士,烦请通报。” 老丈见此书生有礼模样,缓声回道:“原来是找雷村长,二位稍等,老农去去就回。” 不久,老者领一壮汉前来。此人身高七尺,方脸黝黑,虎背熊腰,头戴一顶黄斗笠,上披一件旧麻衫,下穿短脚黑麻裤,足踏宽大皂麻鞋。 壮汉抱拳问道:“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 陈庆之一听,就知此人虽外看粗悍,实懂书理,便如实道:“在下姓陈名庆之,自京城而来,受人委托,来找雷壮士。” 雷不常一听从京城而来,京城他只知国公爷,忙道;“二位先生请随我到屋内一叙。” 于是众人随雷不常来到村里头一大屋,名曰杏花厅,宽敞明亮,分宾主坐下。陈庆之随即解下腰牌,去除外壳,递于雷不常。 雷不常一看,是熟悉的国公爷腰牌,急道:“二位是国公爷派遣而来?可有信函?” 陈庆之又将国公爷书信交之于他,等雷不常看完信后,便不加掩饰道:“雷村长,在下不识国公爷,只识卫照临小妹。我和小姐互称兄妹。” 雷不常有些不解,他以为国公府出了大事,近十五年都没联系,但书信中却寥寥数语写到,今后一切听从孙女卫照临安排,庆之统领训练事宜。 陈庆之见雷不常迷惑,便释疑道:“现国公府处境维艰,小姐主持府事,我等皆为小姐所遣。小姐文韬武略,深谋远虑,非一般人,男子也比不过。以后你就知道了。” 雷不常听完后,略思沉声道:“好,这腰牌和笔迹均是国公所有,雷某相信,请先生示之。” 陈庆之温文尔雅笑道:“不急,还请雷兄将村中情况告知于我,另外速派人到显州找一袁家鞋铺,其婿名唤刘疾忧,字子器,是小姐先生,也是我的师兄,让他前来与我等相会。” 雷不常爽朗道:“好,雷某这就安排。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边吃边聊。” 陈庆之也利落道:“好,以后雷兄和小弟携手共进,办好小姐所托之事,必将有所作为。” 席间,雷不常将村中情况作了简要介绍。原来雷不常人称“铁手雷”,祖籍就在这儿,当年国公爷想为他们找一落脚地,他就想到了老家。于是他带领一帮毛头小伙来到此地。到这儿一看,由于常年战乱,早已人烟绝无,唯留残垣断壁。这正合他意,于是带领众人就建起了这村落,种田和到周边城镇做些小买卖是他们的主要营生。这个村落其实叫大黄梅村,在西北靠近峙山脚下还建有一村落,叫小黄梅村,外人皆不知,主要用来训练,同时若遇难事,可立即进山藏匿。 陈庆之听后,心道不愧为军中之人,心思周到,进退自如。于是就将卫照临所写作战手册与雷不常一览,雷不常一看大惊,他根本没想到一女子对作战如此了解深刻,系统缜密。从此这黄梅村的人员训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再说刘疾忧在焦急地等待来信。五月下旬终于有人来找他,他打开信件一看,是数字密码所写,那肯定错不了,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他到黄梅村与陈庆之汇合,主管钱财粮帛、通讯联络和教书育人。刘疾忧立即带上妻儿告别岳家,说是有人请他去当先生。他没有随来人直接到黄梅村,而是在一山之隔的安阳县(今河北阳原县)安顿好妻儿,以解后顾之忧才来到黄梅村,与陈庆之、雷不常二人汇合,随后修书一封让骆敖带回国公府,这已是五月底了。 四月春正浓,垂柳拂薄衫。这日,卫照临无事又来到怀文铁匠铺。现在卫照临知道这怀文铁匠铺有五人,父子二人和三个徒弟。綦毋怀文一看小姐来了,就知有事,赶紧请至院内。他也从聂管家和国公爷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国公府内现在是小姐在当家,且小姐才智过人。 卫照临没有空言虚语,直接道:“怀文师傅,一是麻烦你给我打一把匕首,二是我从古书中得到了一些炼铁及制钢之法,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于是将几张纸给了怀文师傅。 第一张纸上画的就是就是一把三棱刺匕首,第二张纸上画的是一把连发小弩,在前世,除了匕首,弩是在特种作战中使用的另一种冷兵器,不过那是用合金或碳纤维做的,非常轻巧,携带方便,近距离杀伤力大。 另外几张纸上也只写了几条。一是炼铁之改进法,在炼时铁矿石之中加入一定比例灰石,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二是生铁炼法,以露天石炭为燃料,高温可至上述矿石混合物成生铁。三是灌钢之改进,原操作不变,同时加入一定比例废钢,加热时从上部不断向混合物中鼓风。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四是坩埚炼钢法。第一步用石墨、砂子、高粘土、焦油等耐热粘性物质制成坩埚,可耐高温。焦油就是炼制焦炭烟囱内粘性物,也可寻找其它粘性阻燃物替代。第二步将熟铁和一定比例的木碳块和竹叶,置于坩埚之中全部封闭包住炼制,用木炭或石炭为燃料均可。两个时辰后冷却,敲碎坩埚,去除杂物,可得钢锭。混合比例不知,须试验获得。时辰也须在实操中进一步确定。五附坩埚炼钢法图纸,也需在实操中改进。 綦毋怀文看完这些图纸及制法,心中大为震惊,无法言表。他才知聂管家对他说的话,这国公府小姐非比寻常,洞天识地,才智近妖,日后国公府必将重振雄风,恢复荣光,现在小姐当家,一切以小姐之事为重。先前他真是小看了这位弱弱的女子了。他更惊讶于先前弱智的小姐退婚后怎么就变成了聪明绝顶的国公府当家人了呢?这国公府的秘密不少呀。不过这都不是他最关心的事,他最感兴趣的事就是钢铁冶炼和器具制作。 话说綦毋怀文看完图纸后,就觉得这匕首和现在的不同,看过连弩后更是大惊,道:“小姐,这弩是逾制武器,民间不可制作和拥有,鄙人不会制弩,弩是用木制的,只会造弩箭。” 卫照临连忙安抚道:“怀文师傅不必惊慌,我现在并不是要你在京城制弩及弩箭,只是以后或许用得上,你先琢磨,但不可外泄。” 怀文师傅心情稍安,点点头道:“好,不过小姐也懂冶炼之道?” 卫照临摇摇头道:“怀文师傅,我不知。我刚才说了这是在一古书中找到的,特送与你参考。” 綦毋怀文谦逊道:“小姐所写之法,鄙人有些明白,有些不懂。只是在京城之中不好试验。” 卫照临笑道:“怀文师傅,不必着急,很快你就有地方,大展身手。” 其实卫照临哪知道炼铁,她绞尽脑汁才想起一些化学反应。古代熟铁易得,含碳量较低,主要木炭温度达不到,而生铁难得,含碳量较高,还是这个道理。而石炭,也就是煤炭的燃烧温度就高了,即使在现有条件下,只要助以鼓风技术,就能炼成生铁。 而要炼成好的钢则需要控制含碳量在二者之间,她记得大概是1.5%左右,灌钢法就是将两种不同含碳量的铁一起熔化,平衡含碳量就能炼成钢材,现在还在用。这第一种加灰石主要是为了脱硫,硫化物会使钢铁变脆。第二种大家都知道,高温时铁矿石直接生成高碳生铁。第三种加废钢还是平衡碳含量,鼓风是为了加速碳与空气中的氧发生反应,生产二氧化碳,从而降低碳含量。第四种坩埚炼钢她却是知道的,主要是因为世界闻名的大马士革刀,前世她被上面漂亮的花纹及锐利程度所吸引,还特意翻看了一些资料,才知此刀用材可能是用坩埚之法炼出来的。 至于怀文师傅能不能炼成如此高品质的钢材和制出漂亮的刀具她就不知道了。现在什么碳元素、氧元素、硫元素、铁元素、灰石及竹叶主要成分,以及各元素之间发生的化学反应没法对人讲呀,人家还以为是神经病说天书呢,反而引人反感,所以卫照临也不想多作解释了。就看怀文师傅的悟性了。 正所谓:世事艰辛不忘志,云开日出终有时。 第五十三回 花满楼女扮男装 倚翠轩舅甥相见 五月底的一日,卫照临还没等到刘先生和陈庆之的回信,国公爷却把她叫到闲老斋,笑道:“照临,你舅舅来了,爷爷已和他见过面,先给你探了路,也说了一些你的情况。他要见你,今晚酉时初(十九点),花满楼倚翠轩。” 卫照临一听花满楼,不就是与望江楼相隔一桥的花楼吗。这舅舅有点意思,叫一个女子去花楼,不走寻常路呀,估计舅舅和花满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卫照临担忧问道:“好,爷爷,你没告诉舅舅望江楼的楹联诗词是孙女写的吧?” 国公爷摇摇头笑道:“没有,只说你文采很好。” 卫照临放下心,不然知道望江楼的诗词是她写的,估计也得要她给花满楼写,还好爷爷明智。于是叫白苏到哥哥院内要一套适合她的男士纨绔服饰和鞋子,试了一下,还挺合身,估计是哥哥十一二岁时的衣服,现在哥哥肯定是穿不了了。 吃过晚饭,接近酉时,卫照临一身公子哥打扮独自出了门,带白苏白檀去逛花楼不合适呀。卫照临摇了摇右手,哎,没折扇,摇了个寂寞。就这样一路不紧不慢,摇摇晃晃过了平安桥,下到沿河街,来到花满楼门前。门楣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副楹联立两边: 上联:红粉佳人歌舞处 下联:玉树才俊诗酒家 卫照临细看那楼,和前世影视剧中的花楼有几分相似,有道是: 灯红墙绿射朦光,歌软酒香跃门栏。 琪花瑶草树树立,油壁香车队队停。 楼高不及柳头月,声欢却超浪尖潮。 夜深月沉街渐静,肢玉浆琼情正浓。 龟公伺门口,一看这小公子长得好看,女人都比不过,忙迎上谄笑道:“公子,面生呀,第一次来?要不要给你推荐一位。” 卫照临装模作样,傲然道:“不必,已约好。” 进入楼内大厅,雕梁画栋,格角镂回,描红缀绿,典雅生香,极尽洒金奢华。大厅舞台处,笙箫喧起,舞女彩袖飘飘,纤腰袅娜,酥胸乍现,身似宫内飞燕,体如月中嫦娥;歌女声含慵懒,音如莺啭,唱不尽山盟海誓,歌不完爱恨情仇。 台下观者吃酒欢喧,左挽环肥燕瘦,右揽玉体琼肢,尽享温柔之乡。卫照临心道多少痴情怨女,多少深闺眼泪,多少负名之人,有词《相见欢 蝶舞》道是: 蝶舞惹了心情,知是梦。常忆西窗剪烛话春风。 连枝镜,胭脂泪,总不重。自古王孙留情不留人。 这时老鸨一看,哟,来了个可人儿。这公子真是面如冠玉,形如玉树,眉目有神,姿态潇洒,忙轻佻嬉笑道:“公子,真是千年难见的美男子呀,只要你发话,姑娘随你挑。” 卫照临一看,这老鸨还真有几分姿色,乌云盖顶,珠翠金摇,面若桃花,眉目传情,口吐芬芳,酥胸雪白,玉峰高耸,体格风骚,姿态妖娆,风情万种。 卫照临淡定自若道:“谢谢妈妈了,小生已有约。”于是上到二楼,二楼均为包厢,直奔倚翠轩。 老鸨一看,这不是一个男人包厢嘛。两个大男人来酒色之地干嘛,难道是短袖?这公子长得比楼里姑娘还好看,可惜了。老鸨摇了摇头。要是卫照临知道老鸨的邪恶想法,非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卫照临敲门入室,室内男子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卫照临一会,先是一怔,后眼含泪光道:“宛如。”卫照临一愣,这才知道男人叫的是她母亲的名字。男人又动情道:“问天。”卫照临又是一愣,才知喊的是自己的字,平时几乎没人这样喊过她,这舅舅不按常理出牌呀。男人又颤声道:“外甥照临。” 卫照临恍惚如梦,脱口叫道:“舅舅。” 男人上前就抱住卫照临,喃喃道:“真是长大了,都和舅舅一样高了。快坐下,爷甥俩边吃边聊。” 卫照临虽然吃过了,但还是回道:“好。” 这时卫照临才看清舅舅的模样。舅舅叫王玄,字青峦,五十岁不到,身材修长,看似书生一个,面容方正,眼光深邃。 王玄惆怅道:“时事境迁,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除了比你娘高,这脸简直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恍惚间舅舅以为见到妹妹了。你父母未去世之前,舅舅去过国公府几次,也知道你身体不好,智力有碍。可昨天国公爷对舅舅一讲,我真是不敢相信,造化弄人,祸福相依。” 卫照临忙安慰道:“舅舅,别伤怀了,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也不枉父母养育之恩,他们肯定会希望外甥欢欢乐乐地生活着。” 王玄心绪稍平,缓声道:“对,还是问天看得通透,于为难之际还总怀乐观之情。国公爷对舅舅讲你文采盖世,诗词无双。” 卫照临娇笑道:“舅舅,爷爷他就爱吹牛,外甥只不过写了两首小诗,他老人家就拿出来到处炫耀显摆,不值提。” 王玄却不以为然,摇摇头道:“舅舅刚到京城,就听人讲隔壁的望江楼有五个第一,第一楼联,第一楼诗,第一雪梅诗,第一元夕词,第一大周酒楼,而且前三个都是一位女子写的。花满楼虽为青楼,但也是合法的生意,也想成为第一楼,本来就比望江楼矮一层,舅舅咽不下这口气。” 卫照临心中警铃大作,舅舅什么意思?王玄看了一眼卫照临,眼含恳切之意,深情道:“舅舅别无他求,你就为这花满楼写一首诗词,比肩望江楼,赛过那女子。” 卫照临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自己和自己比呀,造孽呀,心中一片哀嚎。 正所谓:心中窃喜能避事,世事难料躲不过。 第五十四回 卫照临逼赋词联 王青峦应承商事 话说卫照临听到舅舅要她给花满楼写首诗词,心中苦不堪言。她都小半年没写过诗词了,手都生疏了,更何况要写一个青楼。自古她就没见过哪位诗词大家写过青楼花楼的,就连烟花柳巷才子柳永也只是写些离别仇恨,闺中眼泪,月楼情爱,也没见他给一座青楼写呀。各位看官见过吗?这不是明摆着要给花满楼打广告嘛。舅舅真是给自己出了一大难题。 卫照临百无聊赖道:“舅舅,你见过哪位诗词人写过青楼的呀,有也是恩恩爱爱,缠缠绵绵,朝朝暮暮,离离恨恨,皆是一些靡靡之音。” 王玄哼哼狡黠笑道:“问天说得对,就是因为都是爱情怨恨,舅舅才叫你写出不一样。若写得好,你的那些酒、盐呀利润你八成,舅舅两成。” 卫照临脱口急辩道:“舅舅,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 王玄一听,这甥女怎么和他娘一个德性,什么都往夫家拿,瞪眼大声道:“问天,你说什么?” 卫照临忙摆手,反唇笑道:“舅舅,我说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玄却乐了,畅笑道:“对,你说的没错,只要你写得好,我的就是你的。” 卫照临一听,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为了钱拼了。这古人怎么回事?正事不提尽搞些风花雪月,难道这就是魏晋之风?卫照临凤眼睁亮,怯怯问道:“舅舅,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玄不作犹豫,点点头道:“我是舅爷,还能诓你不成?” 卫照临心生豪情,朗声道:“好,那外甥就献拙了,拿纸笔墨来。”心道那就连凑带编搞一首。于是卫照临就写了如下这首词。 鹧鸪天 花满楼 人生得意须尽欢,纵情莫等空白头。姮娥舞低秦汉月,妙音歌尽魏晋风。 玉脂手,琥珀酒,京城繁华眼中收。问今宵酒醒何处?望江桥畔花满楼。 王玄一看,脸色惊变,国公爷没骗我,外甥女大才,便大喜道:“好好,‘人生得意须尽欢,纵情莫等空白头’这两句道尽了多少人的心思,老了可就玩不动了,还是得趁年轻好办事呀。” 卫照临一听,这舅舅有点不正经呀,好像在搞黄呀,我可是个未谙世事的黄花大闺女呀,难道舅舅没把我当女子看? 王玄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人,更忘记了自己的外甥女,自言自语、洋洋自得读道:“‘姮娥舞低秦汉月,妙音歌尽魏晋风’这两句寓意不凡,尽显妩媚与奢豪。‘玉脂手,琥珀酒,京城繁华眼中收’这三句彰显我花满楼温柔与霸气。什么望江楼,我花满楼才是将京城一切收在眼里。最后两句舅舅最喜欢,今晚在哪儿喝的玩的,当然在我花满楼了,哪有你望江楼的事。哈哈,好好好。” 王玄说得卫照临一愣一愣的,这花满楼怕是和望江楼有什么恩怨吧,这么不待见望江楼。卫照临忙上前和笑道:“舅舅,就是一些诗词,当不得比较,他做他的饭,你跳你的舞,井水不犯河水。” 王玄一脸桀骜,反驳道:“舅舅也不是不待见望江楼,就是人家说那写诗的女子才华绝世,无出其右,我就不服,我外甥才是最厉害的。不行,把楼前的楹联也换了,你重新给舅舅来一副,要霸气,让人家都想来花满楼。” 卫照临也是服了,今天遇到一老小孩了,正事一句都没谈,尽扯闲篇,心累呀。这青楼谁见过霸气的,不都是粉红佳人,英俊才子,歌舞靡音这一套吗?霸气的还是青楼吗? 卫照临近似哀求道:“舅舅,这就是一青楼,何来霸气?” 王玄一脸不服的样子,朗道:“外甥,你要是写得好,舅舅什么都听你的。” 卫照临尽显女儿娇,细声笑道:“舅爷最大,外甥哪敢吩咐呀。” 王玄面色下沉,一本正经道:“舅舅一言九鼎,不打诳语。” 卫照临一听,喜上眉梢,忙笑道:“舅舅言重了,外甥写还不行?”于是卫照临就提笔写下了这副对联。 上联:八万里山河空念远 下联:三千名佳丽花满楼 王玄看完后心涛汹涌,他是真没想到卫照临能写出这样霸气的楹联,这要是挂出去,足可比肩望江楼,俯视天下花楼,兴奋道:“好,写得好,问天霸气,才能写出如此气势的楹联。什么万里秀,什么江楼千古,月山万年,那对寻常人来讲都是遥不可及,都是虚缈空想,只有我这花满楼才是真实存在,随时拥有,佳丽无数,尽享柔情。要是问天和那位女子对比,你肯定厉害,你能把花楼都能写得这么高端大气,要是你写望江楼,那望江楼还不上了天?有这词赋和楹联,花满楼必定是大周第一花楼。” 卫照临心道这天下人都认为自己的子女亲眷最好,可这两边都是自己写的,真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便忙道:“舅舅,时辰不早了,咱们不谈诗词了,好不好?正事一件都没说呢。” 王玄正颜正色道:“什么正事有诗词重要?诗词才是正事。舅舅早年也想成为一位出口成章,下笔如神的才子,可惜天不赋吾,只有羡慕别人的份,也只好继承家业,经商赚钱了。” 卫照临赶紧接过话题,生怕舅舅又跑偏,忙启题道:“舅舅,你都做哪些买卖?” 王玄恢复平静,淡淡道:“主要是做食盐粮食和布匹等日常生意,当然还有一些别的生意,如花满楼。国公爷也跟舅舅讲了,现在国公府一切由你做主,你想舅舅做什么直接说。” 卫照临也不矫揉做作道:“好,那外甥就不客气了。第一,这次你要带走五人,一位是制盐师傅,一位制酒师傅,一位是炒茶师傅,还有两位铁匠师傅。尤其这两位铁匠师傅,你竭尽所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外甥有大用。” 王玄想都没想点点头道:“没问题,盐酒茶舅舅会找地方进行制造,制铁之事一切听从铁匠师傅安排。” 卫照临继续低声道:“第二,舅舅回去之后立即派人送一些钱财粮帛到蔚县黄梅村找一个叫雷不常的人,如果没有出差错,还有叫刘疾忧和陈庆之二人。刘疾忧是我先生,陈庆之算是我兄长。等会儿我把信件,舆图及物资清单给你,信件要给刘疾忧,只有他看得懂。同时要询问他们还需要什么帮助。这些钱财算是外甥先借舅舅的。” 王玄一听,脸色顿变,不悦道:“问天,你不都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还跟舅舅客气,钱财都是小事。” 舅舅威武,卫照临喜笑道:“第三,舅舅要给我找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外甥极其重要。” 王玄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东西?舅舅将全力寻找。” 正所谓:世上多少成功路,经商取财第一遭。 第五十五回 花满楼嘱咐寻物 黄梅村分工合作 书接上回,卫照临接着道:“舅舅要给我找三样东西。一是叫白叠子的植物,西域有,果实跟毛桃差不多大小,然后果壳裂开成四瓣,里面露出洁白如雪的毛茸茸的东西,这就是白叠子。它里面含有种子,黑黑的,你一定要把种子带回来,无论多大代价。当然也可以多带些白叠子回来。这东西能救人命。二是也在西域一带,有人会训鸽之术,主要用来传递书信,无论怎样找一两个回来。三是在秦国和楚国西南地区看看有没有人用竹筒吸食冒烟的东西,可能这竹筒里还有水,吸食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烟的味道有些呛人,你主要问他们吸食的东西是用什么制成的,看看能不能搞到作物回来。” 王玄想了会儿,缓缓道:“舅舅西域去过,这白叠子名字没听说过,但你说的东西好像有人讲过,能保暖,但很虚不好成型。训鸽送信还是第一次听说。舅舅在西域有河西走廊商路和盐布等生意,另外还认识一些常年到北方草原和西域做生意的朋友,到时也让他们留意一下。最后你说的什么烟没注意过,以后走商时打听一下。” 卫照临又问道:“现在河西走廊在谁手里?” 王玄随口而出道:“在秦国手里。” 卫照临点点头道:“那河套地区呢?” 王玄不假思索道:“也在秦国手里。” 卫照临听后,没有追问,接着道:“第四,寻找会造船、造物之人,然后在渤海周边找一造船之地进行造船,用船运输货物最方便省钱。第五,首先找铁矿石,主要在青州和平州找,如果找到的矿山是衙门所辖那就算了,如果不是就把山买下以图后用。二找石炭,这个可能比较容易,衙门不控制,先在青州及周边区域找,要露天的,铁匠师傅知道用石炭干什么。最好是石炭和铁矿相隔较近,运输方便。” 王玄听完后心道,他走南闯北这么年,有些东西他都不知道,这足不出户的外甥女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尤其她提到的河西走廊和河套地区,那可都是战略要地呀。还有被国公爷吹上天的白酒、雪盐和绿茶,虽没尝过,但他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不然国公爷不会让他来京城会面,而且这些都是这个小外甥女搞出来的,再加上刚才卫照临写出的词联,如何叫他不震惊。她才十三岁,就已主掌国公府了,以后那还了得。恐怕他这个小外甥女非池中之物呀。 王玄看着卫照临,内心翻滚,正色道:“问天,这些事情一起办恐怕比较难,时间也来不及,钱财也是个问题。” 卫照临点点头道:“舅舅说得对,有些事情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当务之急是先造酒制盐炒茶赚钱,以及和雷不常联系,其次是寻找白叠子,其它的有条件就干,没条件再说。” 王玄悠悠道:“有了钱就好办事,舅舅会统筹安排,合理规划,你放心。” 卫照临微蹙眉,低声道:“舅舅,外甥如何和你联系?” 王玄也是附耳过去,轻声道:“在东民街有一处叫石板巷,进入巷中有一人家门悬王宅二字。在门旁有一不同于其它墙砖颜色的淡褐色砖石,用小刀撬开拿出砖头,将信件放入,然后将砖头重新塞好,在砖头上轻划一竖线,取信之人一看就知道墙内有东西。问天,舅舅如何和你联系?” 卫照临想这王宅不是和怀文铁匠铺在一条街上嘛,应该不远,于是细声细语道:“有事把信函送至怀文铁匠铺,也在东民街,就说是小姐的信就行。” 王玄闻言,爽朗道:“好,这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 卫照临嘱咐道:“舅舅,还有外甥的笔迹不能在京城出现,如舅舅要将词联张挂,你得先抄写下来,再请书法大家捉笔。” 王玄看向这个外甥女,点点头笑道:“问天心思缜密,周到有理,舅舅会办好的。”二人谈了一个多时辰,卫照临才离去,打道回府。 不多日,舅舅王玄就带走五人离去,国公府内的人员又少了三位,怀文铁匠铺也只剩下三人。到了六月中上旬,终于等到骆敖回归。骆敖将刘先生的书信、旅途及黄梅村的情况给卫照临作了详细汇报。卫照临听完心道古代出行真不容易,这要是战时,信息太滞后了。不过黄梅村的情况良好让卫照临放心不少,这相当于是她的根据地。同时陈庆之提出的在太行八陉周边设置联络站点的想法很有意义。 于是卫照临让骆敖休整几日后,带上怀文铁匠铺一人和自己信件及十金,再次前往黄梅村。卫照临现在真是无人可用了,也就骆敖熟悉飞狐陉及沿途城镇情况了,尽管骆敖辛苦,卫照临实在没办法,只好又让他外行。不过这次她叫骆敖带去铁匠铺一人和带回一两个黄梅村的人,这样到时熟悉路途的人就多了,联络起来就方便了。 黄梅村刘疾忧收到卫照临的密信后,立即和雷不常和陈庆之商量小姐交代之事。信中卫照临交代了以下几件事。一是不日她舅舅王玄会派人携带自己的信件及钱财来找他们。二是陈庆之想法很好,要立即做好踩点工作,同时和来人商议如何操作,最好是设立客栈,杂货铺等,太行八陉东西两边要形成两道联络链。三是要陈刘二人训练联络人员,经营之法由来人负责。四是卫照临将简单活字印书术告知了刘先生,让他立即着手制作活字,制模印书,先在蔚县和安阳县设立书铺,书铺名称统一,增加收入,也是联络点。五是训练不能间断,强度要逐步加大,可先派一些人随来人走商,记录沿途一切,增加经历磨练,以后轮换。六是派一至二人随骆敖到京城,熟悉沿途情况,为方便联系作准备。 刘疾忧心中甚慰,喜道:“小姐这印书之法甚是巧妙,省去很多雕版麻烦和费用,一次制成,后用无数,且灵活方便,书籍价格将降低不少。” 陈庆之也是精神振奋,笑道:“是啊,还有师兄对我讲的盐酒茶制法,师弟从未见过,以前只以为照临妹和其他高门小姐一样,顶多文采出众,后来见过作战手册后,才知她深悉战场之法,更没想到她会格物之道,尤其这密信写法,就是明目张胆给别人看,人家也不知其意呀,我等男子都不及之一二。小姐前途无量呀,我等一定不能辜负小姐之托。” 雷不常也是点头赞许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起先我还疑惑国公爷在信中交代一切听小姐的,通过这一个多月二位先生的说解,才明白小姐真是非同一般,我等佩服。雷某对蔚县和飞狐陉这一带比较熟悉,将配合二位先生踩点。另外后山有粘土,还有土窑,或许可制泥活字。” 刘疾忧释然道:“好,有了这十金,我等手头就活络多了,书铺就叫揽月书屋。” 陈庆之建议道:“除了训练不能有丝毫松懈外,先在飞狐陉的上古关、广昌县和蒲阴陉的蒲阴县、灵丘郡踩好点,以设客栈为主,客栈名字都叫月山客栈,而蔚县的揽月书屋作为蔚县的联络点。”众人一番分工就各自去忙活了。 正所谓:未雨绸缪先布局,联动合力方成功。 第五十六回 平安城热议词联 练功房惊知死因 这几日,平安城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国学私塾,楼堂馆所,大街小巷,上至达官贵人,中至大儒学者,下至凡夫俗子都在讨论花满楼和望江楼词联之事。 先说花满楼自把门前楹联一换,骚人恩客对这楹联也是大吃一惊,这花楼楹联还能这样写?不比望江楼的差。再往大厅一看,一座写有《鹧鸪天 花满楼》词的屏风赫然入目,众人更是陶醉不已。这花楼的词联写出了新花样,不媚不俗,大气典雅,让人知是花楼,却胜似花楼。这一传不得了,囊中羞涩的、七老八十的、正儿八经的、家有母虎的,诗文闺秀的、不识大字的都来瞄上一眼,凑个热闹,混个人场,闹得满城风雨。 再说望江楼,邬掌柜一听花满楼改了楹联,展览一词,热闹非凡,心道这花楼能出什么好对子,好诗词,自古不都是老一套嘛,于是他也去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是把花楼写出了个彩,拔高了一度。邬掌柜看后也感叹一山更比一山高呀,而望江楼、花满楼的宾客无不把这两家的词联进行对比。一时两楼都是人满为患,游客不断,风光无两;平安桥也是难堪重负。而茶馆说书的更是扯得厉害,题目叫酒楼与花楼的对决,霸气与柔情的比拼。为了吸引眼球,这些人也是拼了。 卫照临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那晚从花满楼回来,时间已经不早,她到闲老斋对国公爷简单说了一下与舅舅会面的内容,提都没提词联的事。今天她想问问爷爷寻找舆图之人的事情怎么样了,于是就来到了闲老斋。 好家伙,满屋子人,历老、华老、聂伯全都在,历尤、白檀也在,怪不得她找不到人呢。而包打听白苏站在众人中间说书呢,连卫照临进屋大家都没注意。 只听白苏装着老书生的口气,大声道:“话说这望江楼得来这词联真是匪夷所思。去年九月的一日,一姑娘来望江楼就餐。那姑娘长得身材高挑,貌若天仙……不巧没带钱,于是就写了这一上联……掌柜又说若能留诗一首,从此以后就能免费到望江楼就餐,于是这位小姐就写下这首登楼诗……而在楹联评比会上,这位才女给出了下联……而两位大儒又以雪梅为题考教众学子,于是这位女子又作了这首雪梅诗……而元夕诗词会一外地老者拔得头筹,写了这首元夕词……。而花满楼老板坐不住了,据说花了十金请了一诗词大家写了如今这词联。但也有人说是一玉树临风的公子写的……更有人传这一对金童玉女是师兄妹……” 众人听得那叫一个入神。卫照临实在忍不住了,阻止道:“白苏,正事不干,原来在这儿胡扯呢。” 众人一看小姐来了,都让开了道。白苏忙狗腿笑道:“小姐,奴婢真没胡诌,茶馆先生真是这样讲的,不信小姐你问问奴婢爹爹。” 聂管家忙上前解释道:“小姐,老奴今日去茶馆陪人吃茶,说书的真是这样讲的。你不知满大街都在讲两家词联的事,说是两家谁都不服谁。” 卫照临一听心好累呀,真是越编越离谱,没好气道:“好了,都不要听人家瞎讲,活都没人干了。” 国公爷笑着解围道:“乖孙女,是爷爷叫他们来的,下不为例。不过,不愧是老夫的孙女,写得好,哈哈。” 卫照临一听,心道算了,都是一群老小孩,平时也没啥乐的,权当娱乐。卫照临点点头,尴尬道:“那你们继续,我走了。”怪都怪爷爷在舅舅面前吹牛,才招来这等破事,但能对老爷子说啥呀。哎,这诗词以后不能写了,太闹腾。 蝉鸣又起,天气正热。这日卫照临想看看华老外科手术练得怎样,于是就来到府医室。这华老自从将军府回来后,叫聂管家不时买来猪身上不同部位的肉,按卫照临教法,无事就在猪肉上开刀,然后针钳镊在手,用麻线在开口上进行缝合练习。 卫照临一进门,就闻到猪肉的骚味,这华老也是拼了,怎么受得住。只见华老戴着口罩和手套专心致志地缝合呢。卫照临凑近一看,不错,像模像样。便鼓励道:“华老,手法不错呀,进展不小,假以时日,必定名震杏林,为华佗神医正名。” 华老停手,一本正经道:“小姐,老奴不练不行呀,别到时把人开死了,那就完了。” 卫照临点点头,赞许道:“熟能生巧,医者仁心,华老有理。不过这肉味道太大,骟猪的事怎么样了?” 华老眼神有点飘,心虚道:“小姐,那时以为是诓老奴的,聂管家也觉得不靠谱,就没试验。不过通过这次将军府治病救人,老奴相信骟猪这事肯定能行。老奴将催促聂老去买猪崽。” 卫照临也不好责备什么,于是叹息道:“现在买猪崽有点晚了,明年开春再办这事吧。还有府中多买些药材,以备不需。没事了,华老你继续练。”转身离去 华老气虚道:“是,小姐。” 但卫照临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那就是针对人体不同部位肌肉的厚度和腹内器官,手术刀的刀刃长度不同,长了会伤及其它部位,短了又一次性划不透。也许是好长时间没动刀子,好多事情都要忘了,这使她心有不安,必须把烂笔头动起来。 这日骆敖从黄梅村回来了,还带来两人,暂时安置在铁匠铺。卫照临看完刘先生的来信,心里甚安,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给刘先生回了信,主要告诫他们一切要以安全为重,要精心谋划,周密组织、徐徐图之做好联络点和书铺工作,更要加强黄梅村所有人员扫盲识字、联络员培训以及走商历练事宜。在经商方面以舅舅派的人为主,黄梅村也要选合适之人跟着学习商道。同时给三人分工进一步明确具体化,雷不常统管黄梅村事宜,陈庆之负责队伍训练及选人走商之事,刘疾忧负责钱粮,联络和培训之事。信中还问了一下黄梅村中有没有刀甲等情况。 卫照临直接让骆敖负责京城的联络事宜。一是骆敖有到显州,蔚县,黄梅村,广昌县,上谷关及常山郡沿途的经验,两个来回都没出过差错。二是拳脚功夫不错,会识字,人也机灵不古板。三是现在整个国公府聂管家手下真没几个下人了,他自己也实在没时间常到铁匠铺去,而铁匠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派去的;白苏白檀都是女子,常去铁匠铺更不合适。所以卫照临综合考虑,就让骆敖任了这个职位,薪水加二百钱。 秋高气爽,神清意朗。一日晚,卫照临在练功房练习太极拳。最近心情不错,得了钱财,府中安定,黄梅村及联络点等事宜进展顺利。不知不觉就练得更带劲,突然她一掌向圆柱击去,圆柱顷刻断裂。卫照临不解,这柱子是不是被虫蛀了,还是材质不行?她又对另一圆柱发力击掌,这根柱子也断了。卫照临大惊,一根断可能是偶然,但两根都断了,那就不是偶然。难道这就是她从未发现的金手指?她可是魂穿呀,可只带来了思维呀。 卫照临索性不练了,披着月光向后院慢步走去。她一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猛的她想起了《大周志》列传中对太祖父和爷爷的记述。太祖父外号“千斤担”,爷爷人称“铁臂手”,而府中都说世子看着粉面桃花,武功也没好好练,但力气大的出奇,外面纨绔都叫他“金刚混”,无人能敌。卫照临一想到这里就明白了,这大力是遗传的,而且是隔代遗传。一力降十巧,这对一个武者来讲算是最大的禀赋了。 卫照临又联想起落水这事,看来是卫照临自己把玉柳桥的石栏劈断了。看官可能有些人打过单机打斗游戏,在有些游戏中人物的属性里有一项就是怒气值,怒气值越高,杀伤力就越大。卫照临当时极度气愤,力量陡增,再加上自己未知的天生神力,就把栏杆打断了,落入湖中,造化弄人,于是孙舜华就来了。卫照临一直以为是柳贵妃搞的鬼,要害死她。现在看来这柳贵妃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宫中害人的胆子还真没有。如果卫照临一直不说出去,恐怕柳贵妃到死都要背着这锅,到死都无法抹去在人们心中毒妇的形象。这锅够大够重够沉。卫照临不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正所谓:世事无常人难料,恶人自是有恶报。 第五十七回 凌白檀初学密码 卫照临首试骑马 第二日,在功道堂,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对聂管家道:“聂伯,我那锻炼身体房子的两根圆柱断了,你去叫人换两根粗的,也要埋深些。” 聂管家疑惑,那么粗的柱子怎么会断呢,难道是上次的木材商人诓了我?聂管家进屋一看,地上真躺着两根断柱,于是也不多想了,赶紧安排人更换。 卫照临又吩咐道:“聂伯,上次跟舅舅走了三人,府中下人越来越少,你的事情越来越多,以后到铁匠铺的事我已交给骆敖负责,也减轻你的负担。” 聂管家释怀道:“是,小姐安排甚好,老奴也跑不动了,很多紧要的事情应该让年轻人去做,以后国公府还得靠年轻一代。” 卫照临点点头道:“聂伯有理,但这国公府琐事还得靠你周掌。” 聂管家忙笑道:“小姐言重了,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要是没事老奴就下去忙了。”于是退去。 趁着这段时间事情不多,卫照临把自己的思绪理了一下。 一是身边只有白苏一人懂密码,若白苏外出或有事,那只有自己写密信了。虽然她对千字文熟悉,若现在让她倒背如流,那还是差得远,她可不死读书。翻译密码还好办,拿着密码对照千字文,查哪页哪行哪列对应的字就行了;若写密信必须先找到字在哪页哪行哪列,然后才能写成密码,这就需要熟记千字文中每个字的位置。卫照临自己想偷懒,决定让白苏死磕白檀,必须让白檀学会。二是外出单靠马车不行,紧急时刻还是骑马快。白檀会骑,白苏不会,自己前世会骑,但现在这副躯体不知道还行不行,到时必须试一下。三是国公府周边买一房子,以备不需,最好在小花园的西边或南边。四是高满楼仍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得想办法除掉。五是怎样让哥哥出走,只要哥哥安全走了,她自己就能得以脱身,这是最重要的。卫照临决定能干的事情现在就干起来,时不待我。 于是卫照临把白苏白檀叫到功道堂,说了学习密码事宜。白檀内心慌张无比,肚里有几两墨水自己最清楚,近似哀求道:“小姐,你也知道奴婢这脑袋瓜子不是学习的料,要是叫奴婢练拳脚,奴婢绝不说二话。你就饶了奴婢吧。” 卫照临不为所动,面色严厉道:“天下没有人生而知之。你不学,行,你到护院队去,我身边待不住你这尊大佛。以后只有我和白苏到外面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了。可惜了,可惜了。” 白苏偷偷地笑了。白檀一听小姐要让她离开,真急了,忙保证道:“小姐,别这样,奴婢学还不成嘛,一定学好。” 卫照临面色好转,点点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白苏,以后你就是她的老师,我那把戒尺还在,你拿着,不听话打瞌睡就用戒尺敲她。每天给白檀分配功课,当日不能完成,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白苏内心高兴,狡笑道:“小姐你放心,奴婢一定当好老师,教好白檀。” 卫照临话锋一转又道:“另外,找个合适的时间,我等三人到落枫院去学骑马。” 这回轮到白苏不干了,忙摆手道:“小姐,女子当不得骑马,不雅观。” 卫照临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只惜命,正色道:“什么叫不雅观?紧急时候是命重要还是体面重要?白檀会骑马,我看也没啥呀。白檀和历大哥就当我俩师傅,必须学会。学不会,以后出远门就没你的份了。让王嬷嬷给咱仨每人制两套女子骑马服装。”这回轮到白檀偷偷乐了,白苏愁眉苦脸了。 卫照临安排完事情后,就让二人回闲月斋学习去了,自己也舒了口气。 过了几日,三人换好服装来到落枫院,历尤已经在等着她们呢。于是历尤从马圈中牵出两匹老马,卫照临一看,疑问道:“历大哥,府中都是这种老马吗?” 历尤字字似钉道:“小姐,有两匹身强力壮的好马,分给了骆敖,供外出使用,其它马匹基本都这样,府中多年都没更换了,再说市场上好马极少。朝廷对马匹控制极严,好马都让军队买去了,也只能买些小马和老马。” 卫照临也是心中无奈,点点头道:“是这个理,以后再说。白檀扶我上马。” 于是白檀就扶着卫照临上马。卫照临手把缰绳和马鞍,左脚上镫,右腿跨过马背,右脚准备进马镫,可来回倒腾两次都没碰到马镫。卫照临侧身一看,妈呀,右边没马镫,才知道这个时代没有双马镫,都是单马镫。哎,将就骑吧。卫照临先是让马绕着院子走了两圈,然后夹腿击马,让马慢跑起来,跑了两圈后,让马快跑。 卫照临发现了三个问题。一是单马镫人的平衡稳定性不好。二是马的转向靠拽缰绳,打战时士兵手里拿着武器,怎么能自如地控制马的方向。三是她感觉马蹄的声音不对劲。没跑两圈卫照临就下来了。下来一看,原来马蹄上没穿鞋,也就是没钉马掌,这马蹄能受得了? 白檀眼神放光,赞许道:“小姐是骑马天才,上去就会骑。” 卫照临没吭声,对她抬了抬头,白檀立即明白,于是扶着白苏上马。明显白苏的腿在抖,双手紧紧握住马鞍,前面历尤牵着马走了两圈,然后把缰绳交给了白苏。白苏经过两圈的适应,也放松下来,接过缰绳,学着卫照临的样子,驾马走了两圈,感觉还行,于是让马小跑起来,也还行。 白苏也彻底放开了,让马快跑,在拐弯的时候,没把握好,差点掉下来,幸好历尤和白檀就在身边,勒住了马,扶住了白苏,没造成祸事。白檀又对白苏讲解骑马要点,不能心急,要慢慢来。于是白苏又开始骑了一次,这次好多了,速度快点也平稳了。 卫照临似是无意向历尤问道:“历大哥,战马也是这样装备吗?” 历尤一板一眼回道:“小姐,除了没披马甲,基本没区别。”卫照临点点头。心里有了打算。 这几日,白檀在学密码,卫照临和白苏有空就去学骑马,技术没问题了。这日卫照临把聂管家叫到功道堂,吩咐道:“聂伯,你到牙行打听一下,小花园的西边和南边有没有住宅要卖,不要求大,也不要求有没有大庭院啥的,只要有几处房屋就行。先不要签押付钱,回来告诉我就行。” 聂管家心道这国公府这么大,难道小姐还嫌住不够?这平安道两旁都是高门大院,后面就是些小宅子了,京城寸土寸金,后来的官员以及富豪也只能买这些宅子了。而小姐交代买这这宅子显然不是给人住的,他没明白,但照办。聂管家道:“是,小姐,老奴这就下去办。” 正所谓:明门出入易被觉,暗道行事更方便。 第五十八回 国公府巧得地契 花满楼酒震京城 从黄梅村传回来的信息得知,舅舅的人员已到黄梅村,带来了不少钱粮,且帮助他们在蒲阴县靠近北门的地方建立了第一个月山客栈,以后京城消息可以直接送至月山客栈,再由客栈联络人员送至黄梅村。 而在蔚县的南门也看中了一家店面,正在和东家商谈是买还是租。泥活字也在大量制作,工程量有点大,先准备印刷四种书探探路,就是论语,春秋、史记和千字文,兼卖笔墨纸砚,前期收益可能不乐观。但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批量生产,已和王玄联系好向各地销售书籍,不单单提供揽月书屋,且已按照卫照临的要求,黄梅村所有学生人人都要有书本。 卫照临觉得这个思路好,一个小县城的书屋一年能卖多少书?且现在读书人数量有限。要不是为了联络,只开个印刷作坊不香嘛。人家书铺、学堂等机构要什么书,接单给它们印就是了,绝对比既印书又开书铺省事。于是卫照临就要求以后在别处不开书铺,只设客栈,但在每个客栈内设一印刷事务处,专门接单给别人提供印刷服务,印刷作坊以后是黄梅村的主要产业,作坊名称仍叫揽月书屋。 这天聂管家来报,说在小花园西边一墙之隔还真有一户人家出售房子,三室加一小院,但价格不便宜,要两金。 卫照临一听,贵也得买,但不能落户在国公府头上,于是卫照临问道:“这房子出租吗?” 聂管家回道:“牙人说也出租,每月四百钱。” 卫照临怕房子被别人买走,随即拍板道:“聂伯,你找个下人去租两月,钱国公府出。另外让骆敖来。” 聂管家也不问原因,遂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聂管家真不明白小姐为啥要一个下人租房子。 骆敖来到功道堂,卫照临急切道:“骆护院,你立即派人把这封信送至蒲阴县月山客栈。”骆敖应了是,就出去了。卫照临不想为这点小事动用王宅的联络点和舅舅联系,这次让黄梅村和舅舅联系。 过了大约一个半月,小花园墙外传来了动静。卫照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几天就叫白檀和白苏在小花园一边学习,一边注意墙外的动向。 听白苏来报说墙外房子有动静了,卫照临从功道堂来到小花园,贴着墙听着,一股浓郁的香粉味越墙飘来。只听见一个女子娇声不满道:“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非要买这个宅子,连稍微宽点的马车都进不了这巷子,房子既旧又贵,还这么小。哎,反正是老板的钱。东家、牙人,回牙行,签字画押,先交钱,半月内将房契给我。名字就写我的。” 卫照临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想起来了,是花满楼的老鸨。卫照临一颗心放下,静等房契送到手。 半月过去,骆敖来到功道堂说铁匠铺给国公府送来一包裹。卫照临打开一看,是一张房契和几把钥匙。房契上屋主的名字有点意思,叫杨花。 卫照临起身来到管事室,叫上聂管家和历尤,来到小花园隔壁的房屋。打开门锁,是一不大的小院,正对的就是三间房屋,院的一侧有一厨房。卫照临对房屋并不关心,她在小院四周走了走,又到巷中看了看,然后对历尤探问道:“历大哥,你组织几个人,准备夜间从后院小花园挖一地道至此院墙角。我估计也就五六米远,应该不难。” 历尤也看了看,踩了踩点,肯定道:“可行,不是很难。今晚就开始。” 聂管家终于明白小姐买这房子的意图了,原来是作后手准备的。历尤一众只花了五个晚上就把地道挖通了,卫照临看了看,你还别说,古人做事也很讲究,在道口两端还挖了台阶便于上下。通道挖得够宽够高,一人可以直立通行。 卫照临决定既然没几米,就把通道修得好一些,于是叫历尤等人买些砖石回来,把通道加固修整,内部常备油灯。两出口盖上厚板,再放上其它较轻的物件以作掩饰。这花去了三天时间。完工那日卫照临在通道中来回走了几遍,甚是满意。从此,卫照临外出办理重要的事宜都从通道来回出入。 玉雪降人间,新桃换旧符。去年这个时候刘先生清晨离去,陈庆之聚友楼辞别。如今二人在黄梅村通力合作,事事顺利,这也是他们在黄梅村过的第一个新年,应该很祥和。每逢佳节倍思亲。卫照临一边想着二人,一边踏着积雪来到功道堂,然后让聂管家来讲讲花满楼卖酒的事。 原来去年十一月份,花满楼出现了一种也叫花满楼的酒,清澈甘烈,似火犹焰,回味无穷,在寒冷的冬日,喝上一杯,立觉暖炉在体,寒气尽泄,也让人消除一日体乏,与现在市面的米酒区别太大了。花满楼顿时超过京城的酒楼。本来达官富人到花满楼是来消遣享受的,自这酒一出,好多人都是专门来喝酒的,这不把花楼和酒楼混为一体了。 这酒分三种,也就是低中高档。最低档的三十来度,叫花满楼普世价值,二十文一斤,就是专供老百姓的,不过也不算便宜。这中档的四十多度,五十文一斤,叫花满楼成功之道,针对中产人士。最高端的五十多度,叫花满楼人生巅峰,九十九文一斤,那就是对准高官富豪了,这些人不差钱。还有各大酒楼饭店,高门大院,寻常巷陌都来花满楼订酒。 老鸨杨花一看不行呀,这花楼成了大杂烩了,来的人都不知道是来买酒的,喝酒的,还是来找乐子的。要是来了一位正儿八经买酒客人,你问他:“公子,你看中哪位姑娘了?”人家还不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要是来了一位销金恩客,你问他:“公子,是来买酒吗?”恩客会说:“龟公,你都干这么多年了,什么眼神。来这花满楼不是找乐子,喝花酒,还能干什么。”你瞧瞧,多得罪人啦。 于是老鸨杨花把自己的想法跟掌柜的说了,掌柜的点点头,认为很有道理,于是在花满楼隔壁租了一个店铺专门卖酒,叫花满楼酒铺。这下花满楼人少了不少。 这酒最后都惊动了宫内,要把人生巅峰定为贡酒。最后花满楼掌柜的和宫内采办头人商量,专门给皇宫特制一种酒,酒瓶及包装也与众不同,高端大气,尽显奢华,彰显皇家气势,叫花满楼海晏河清,不过价格也得往高拔一拔,一瓶一百二十文,也就一斤,不然皇上喝的酒价格还没别人的高,面子过不去呀。采办头人一听是这个理,这办法好,名字也应景。可以说花满楼现在日进斗金一点也不为过。 正所谓:若说人间第一事,最是数钱手抽筋。 第五十九回 沿河街初识李邦 花满楼赋诗花酒 话说卫照临听完聂管家汇报后,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说好好。舅舅不愧为行家里手,深悉商道。其实当初卫照临就是想要制作酒精,后来知道国公府状况后,才决定经商致富的。更何况黄梅村以后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这酒生意这么好,如何叫她不高兴。她要成为小富婆了。于是决定找个时间去花满楼酒铺瞧瞧。 正月初十,京城有些门店已于初八就开业了,花满楼酒铺也是如此,方便市民生活。白苏正在教白檀学记密码,卫照临也知道白檀脑袋学文字是差了些,但也得咬着牙学。卫照临穿上哥哥的纨绔服饰,挺合身,围着个围脖,不让人看到喉结。男孩子长得慢,后期发力,有时一年长十几厘米的都有。 外面洋洋洒洒飘着雪花,铺满平安城大街小巷,屋顶、树梢等高处皆似披上一层厚厚白毯。卫照临只身一人走在街道上,欣赏雪天街景。街道上行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十五过后才完年。卫照临来到平安桥头,三座披雪石桥似银鞍跨马,越过望江,望江在雪雾之中仍旧奔流不息,一路带走落雪。在平安桥上向沿河街看去,唯有花满楼酒铺门前排起长龙,不畏寒冷,在等买酒。古往今来都一样,春节都是日用品消费最旺季。兜里再空,人们逢年过节都要整点小菜,喝点小酒,家中来客自不必说了。 卫照临走下平安桥,来到沿河街,随众人排队。随着离酒铺门口越来越近,卫照临看到门口一告示,告示内容有两点。一是大雪封路,酒水难抵京城,每人限购一斤,不涨价。二是若能为这花满楼酒赋诗作词一首,得到掌柜认可,将装裱挂贴于酒铺,以供众人瞻仰,且可得花满楼成功之道五斤,人生巅峰二斤。 卫照临一看告示,内容一应该不是炒作和搞什么饥饿营销,事实确实如此,内容二就是行销手段了。轮到卫照临来到柜台前,一看,铺内炭火正旺,酒香四溢,老鸨也在铺内,姿态慵懒,眉眼流光,还抱着个汤婆子,于是就和声笑问道:“小二哥,这写诗得酒谁能做主啊?” 只见老鸨转过身来一看,是位玉面公子,于是满脸含春,摇扭蛇腰,金莲碎步来到柜台前一看,面熟,于是娇嗲道:“哟,是这位公子呀,公子贵姓?奴家乃是这酒铺管事,闺名杨花,你要写诗词得酒呀,那就看公子的本事了。”老鸨心道长得是粉面桃花,雌雄难辨,估计是个空心大萝卜的纨绔。 卫照临作揖笑道:“小生免贵姓王。原来是水性杨花杨管事杨大娘啊,你懂诗词歌赋吗?” 老鸨脸色骤变,眼露精光,厉声道:“你这公子长得人五人六的,嘴怎么这么怂呢,什么叫水性杨花,什么叫大娘,老娘叫杨花。你眼睛得治。” 卫照临一听,不愧是老鸨,嘴皮子不是盖的,自称老娘,还不让别人叫大娘,忙解释笑道:“大娘,呸,大姐,小生刚才嘴急,出口成章惯了,请原谅则个。小生就是想写首诗给你这酒捧捧人气。” 老鸨一听,脸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温和道:“公子,出门做生意,都不想得罪客人,可你刚才说的话……算了,公子请到铺内,让后面客官先买酒。” 卫照临一听是这个理,于是进了铺内。买酒人中一听有人写诗换酒,来劲了,笑着道:“管事大姐,我们不急,想一睹这位公子文采。不过,这位公子说得也对,杨管事你懂诗词吗?” 老鸨一听,刚才也是气糊涂了,她虽识几个大字,但诗词文章是不懂的。于是走到长队边上看了一会儿,大声笑道:“这位公子,不知贵姓?奴家看你温文儒雅,气宇不凡,定是识文断字之人,不如进入铺内作个中间人和评论人,酒铺今日送你人生巅峰一斤,你看如何?” 众人一看,这公子还真是风度翩翩,举止大方,身披狐裘雪氅。和里面的那位公子有得一拼,不愧是当花满楼老鸨的,见过世面,阅人无数,就能把人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公子谦逊有礼道:“免贵姓李名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那公子抖落身上残雪,稳步进入铺内。卫照临一看,这公子真好看,眉如山黛,目似星光,面照朗月,身直青松,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卫照临春思沉陷,面起绯色,花痴犯起。那公子一看卫照临,也有点发愣,真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线眉漆目,清面玉鼻,红唇皓齿,瘦肩秀身,男材女貌,雌雄莫辨;看他着装不俗,应是达官富人子弟,以前在平安城怎么没见过。 老鸨一看,哟,这两男人对上眼了,忙横刀夺爱道:“二位公子,你们在相亲吗?两个大男人干啥呢。” 卫照临二人才回过神来,皆面带潮红,忙不迭道:“大姐,失礼了。既然有这位仁兄作中人,那就不浪费时间了,拿笔来。” 老鸨一看,这什么人啦,刚才还三转九弯的,现在看到这位公子来了,立马就写,看你写出什么花样,于是去取笔墨纸砚了。 卫照临心道写美酒的佳句太多了,但在她看来,元代唐温如的“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既反应了人的醉后状态,也极具诗意和美感,画面感极强,让人有种天地人合一的感觉,以至于被列入唐诗。 老鸨拿来笔墨,卫照临玉面照花,潇洒悠然道:“大姐,我这诗不是吹的,在你花满楼和酒铺都能张挂,都能应景,一诗双意,一诗双用,保证你不亏。”于是也不废话,提笔仿刘先生字体写下了这首诗。 花酒花满楼 无数风光不停留,天上人间花满楼。 醉后不知天在酒,三秋清梦入星河。 写完后,二位都没言语。老鸨斜睨了眼卫照临,又瞧向那李公子,就笑问道:“李公子,写得咋样?” 众人也暂不买酒了,也是满脸期待,急问道:“李公子,读来给我等听听,说道说道。” 其实李公子也是很怀疑这位纨绔公子哥能否写出好的诗句。等卫照临写完后,一看,这公子还真是没吹牛,应了双景,尤其是后两句把醉酒后的状态写出了新意,酒的品质自然也一览无余,真是人不可貌相。于是拿起诗道:“好诗,清新脱俗,不同凡响。我来给大家念念。‘无数风光不停留,天上人间花满楼,醉后不知天在酒,三秋清梦入星河。’作者是说世间有无数美好风光,我都不驻足看上一眼,惟有这花满楼是天上仙境,人间天堂,让我流连忘返,此句也含有对花满楼之酒的眷念。喝了花满楼之酒后我醉了三秋,以为天空就在这清澈的酒中呢,在好梦中我自己也变成了仙人,徜徉在浩瀚的星河之中。管事,这样的诗文你就出一金也不亏。” 众人一听一金也不亏,心道这公子还真没吹牛,才貌双全呀。老鸨听完李公子的解释,也有点懵,不是说颜值高的人都是草包吗?于是脸色变沉,低声道:“二位公子请稍等,奴家去请示一下掌柜的。” 卫照临嬉笑道:“大姐且慢,刚才李公子说我这首诗能值一金,你问问掌柜的能不能给我一金,若不能,那就给李公子人生巅峰三斤,其余都免费给今日买酒之人。”众人一听,连声叫好,公子义气。 老鸨一听,这王公子有点蹬鼻子上眼啦,还是先问问掌柜的。于是点点头去了花满楼。卫照临就和李公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卫照临感觉自己有点心跳,有点心慌。 正所谓:作诗不是为钱财,孽缘从此深种来。 第六十回 桥头雪天结金兰 京城元夕欢如旧 再说老鸨来到花满楼把诗给掌柜的看了,掌柜的笑容满面,捻须点头道:“好好,这王公子和李公子都没诓你,是好诗,这样花满楼和望江楼一样联诗词都集全了。去把酒给王公子,另外也给中人李公子一斤人生巅峰,不要小气。这李公子看来也是胸藏丘壑。” 老鸨面现难色,低声说道:“可这位王公子说能不能给一金,不要酒,酒免费给今日客官。” 掌柜的一愣,沉声道:“这王公子很穷?” 老鸨摇摇头,脱口道:“不,这王公子穿得光鲜亮丽,一看就是富家子弟,肯定不差钱,记得半年前他还来过花满楼。” 掌柜一听,是熟客,便好奇问道:“杨管事,你还记得这位公子找的是哪位姑娘吗?” 老鸨还是摇摇头道:“半年前,这位公子来到花满楼,奴家记得那晚他并没有找姑娘,而是直接去了倚翠轩,倚翠轩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富有商人定的。” 掌柜的一听,他明白了,忙正容道:“答应他,给他一金,今日酒也免费给众人,就是他提出要花满楼也答应给他。” 老鸨一听,惊诧不已,这王公子是什么人啦,来头这么大。老鸨也是人精,一听就知道王公子非等闲之辈。于是就拿着一锭金子回到了酒铺,对卫照临温和热情道:“王公子,怠慢了,掌柜的同意给你一金。”于是把金子递给卫照临。 卫照临没接,爽气大度道:“好,花满楼言而有信,诚以待客,谢谢杨管事和掌柜的,金子就免了,把酒免费给众人吧。小生不喝酒。告辞。”于是卫照临走出了酒铺,李公子也跟着出来了,只留老鸨和众人在风中呆目凌乱。 卫照临在沿河街上走了片刻,便上到平安桥,回头一看,李邦李公子跟上来了,便停住脚步。漫雪之中的李邦,更是丰姿俊朗,恍若天人,看得卫照临如入梦境,似着魔怔。等李邦走近后,卫照临使劲晃了晃脑袋,自己才转醒过来,呐呐言道:“李公子,你……你怎么也出来了?你那三斤人生巅峰怎么也没拿?” 李邦面含春风,爽朗道:“王公子见笑了,我不是来买酒的。前几日刚回京城,就听说花满楼的词联和望江楼有得一拼,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刚到桥下,就听到公子说写诗换酒,于是就不自觉地排队一看究竟,没想到被杨管事邀请当中人。你我算是有缘,想与王公子结交为朋友,所以便跟上来了。” 卫照临鬼使神差道:“原来如此,我年纪应该比你小,就叫你一声李兄吧。” 李邦求之不得,利落道:“好,那我就叫你王贤弟。” 卫照临心底有点慌,呐呐道:“李兄,不必这么雅致,叫我……王简就好,简单的简。” 李邦急速回道:“好,简弟,你文采不凡,尤其那句醉后不知天在酒,常人无法想到。今日算是不枉此行,为兄佩服。” 卫照临也谦逊有礼道:“李兄抬爱了,我也不是来买酒的,只是看到这雪天京城如此清净,没想到这酒铺营生还如此火热,便好奇前去一观。再看到告示,才心起写诗之意,只当凑个热闹,当不得事。” 李邦温和问道:“想必简弟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来日必将作为大成。” 卫照临摇摇头笑道:“李兄言过其实了,小弟只喜看些杂书,更谈不上学富五车,今日也是才思突涌,便作了这诗,平时我是个懒散之人。李兄是京城人士?” 李邦遂道:“是,简弟呢?” 卫照临想了想,悠悠道:“不是,只是在京城寄住时日较多,所以也就有了京城口音。”哎,累呀,不能说实话。 李邦探究道:“原来如此。十五日元夕夜,为兄刚好在望江楼邀请两位友人叙旧,不知简弟是否有空前来?” 卫照临想了想,轻声道:“若是无甚要紧事,定当赴约。” 李邦神情一振道:“好,到时为兄在望江楼酉时恭候简弟,不见不散。告辞。”于是转身离去。 卫照临望着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白色大氅与飞雪融为一体,有种心动的感觉,也有点心酸。有道是: 雪舞高楼漫玉身,雪飞江流水自清。 雪桥有意连遥汉,雪中春风仍不归。 回说在这花满楼酒铺里,老鸨手里掂量着金子,心道这些公子哥真是不差钱啦,原来就是找个乐,那位李公子酒也没拿,算了,都给今日买酒客官吧,于是高声道:“你们今日遇到贵人了,有口福了。奴家就依王公子的说法,将他的酒免费分给你们,本来给李公子的那份也分给你们。”众人甚是高兴,不仅欣赏了诗文,还得到了免费的美酒,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其实卫照临就是想试探一下这酒铺是不是诚信经营,是不是独家经营就欺行霸市,盛气凌人,没想到这老鸨看着花枝招展,言辞犀利,人却不是个贪财耍滑的奸商。另外卫照临也想把这酒在平安城树立良好的形象和声誉。从此花满楼和酒铺都张挂了卫照临写的那首《花酒花满楼》诗句。 自新春以来,平安城就一直没见过太阳,雪一直不大不小地下个不停。今年的元夕夜飞雪满天,银装素裹,但丝毫不减节日气氛,整个京城依旧灯火辉煌,人如潮马如龙,夜如昼江自流,三桥当明月,十街作汉河。而今年京城出现的花满楼白酒,更使寒冬中的酒楼异常火爆。 卫照临看着这喧嚣市景,来到了望江楼门前。自从前年楹联评比会后,卫照临就再也没来过望江楼。看着门口自己写的楹联,卫照临走进楼内,来到二楼,李邦在一包厢门外等着她呢。 二人进入包厢,卫照临一看,冯鹏程冯祭酒在呢,另一个年轻人不认识。能请得动冯祭酒,这李兄身份肯定不低。李邦精神奋扬,介绍道:“贤弟,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子监祭酒冯鹏程冯大人,也是我的老师;这位是我的学长,姓方名君周字思学。” 卫照临作揖温声道:“冯祭酒新年好,方兄新年好。” 冯方二人一看,这公子和李邦说得一样,面如冠玉,身材高挺,仪表堂堂,只是这年纪看起来不大。 冯鹏程爽朗道:“没想到王公子如此年轻,却文采横溢,快入座。” 卫照临谦和道:“冯祭酒过誉了。” 四人坐下,冯祭酒吩咐道:“思学,斟酒。” 卫照临一看是望江楼定制的花满楼人生巅峰,忙解释道:“冯大人,小生今年刚到十四岁,不善饮酒,还请原谅。” 冯祭酒也不为难,点点头道:“好,王公子年纪尚小,不强求,以茶代酒;三郎今年才十八,可少饮。”二人点点头。 方君周开口道:“王贤弟如此年轻就挥笔成章,不知师从哪位大儒?” 卫照临谦让和声道:“方兄见笑了,小弟随家父四处经商漂泊,只是小时跟随一位先生读过几年书,后来辗转各地就再无跟读,平时也就私下读些闲书。”编话人很累。 正所谓:十事八九不如意,无意诓语欺世人。 第六十一回 冯鹏程回叙往事 卫照临再赋元夕 冯祭酒听完卫照临言语,不无遗憾道:“可惜了,老夫认识几位才学之人,可以为王公子推荐。” 卫照临起身有礼道:“多谢祭酒大人,小生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若日后在京城定居,定请祭酒大人为小生推荐。” 冯祭酒眉眼远向,感慨道:“是呀,多少人为生计四处奔波,多少事成为过往烟云。去年的今日,老夫和周山长在望江楼等那姑娘出现,可最终成空。好在最后一老者作了一首《渔家傲 元夕》,更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雄句,也算是完美结局。而自去年六月,一桥之隔的花满楼竟然词联名震京都,一时风头无两。老夫也万万没想到有人把一个花楼写出了新花样,写出新气势,闻所未闻。而今王公子又作出了一诗双关的《花酒花满楼》,真是人才辈出,未来可期。老夫一时也想不通,自那位姑娘来望江楼以诗联抵资后,这京城好诗俊词就层出不群,好像在一夜之间冒出。三郎,你说说看。” 李邦神色如水,似入往境,缓缓道:“是啊,先生所言极是,还有闲茗馆女客及周山长弟子刘先生的女学生作的诗文,一时佳句遍京城。而弟子认为这刘先生女弟子、闲茗馆女客及望江楼词联之女好像是同一人,只是弟子一时无法证实。还有那老者作的元夕词及雄句,弟子感觉不是这位老者所写。那位老者说自己刚行游至京城,但那首《渔家傲 元夕》下阙却对京城甚是熟悉,而那两句豪诗以前从没听闻过,单单在去年元夕出现呢。而花满楼的词联,弟子也感觉与这望江楼词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里面弟子总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运作,也许就是那位姑娘。” 卫照临一听,心中大惊,她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人猜出个正着,古人的才智不是盖的,不然中华五千年古老文明怎么会续传下来。这李兄绝对是个中翘楚,人中龙凤,也许之前和今日她说那些谎话是对的。保命是第一要务。 冯祭酒闻言深沉道:“如果这些诗词联都是这一姑娘所作,那这姑娘文采真是惊艳绝伦。我等也没见过她的真颜,也不知其真名,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这般遮掩,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对丰富文坛是件好事,至于她是谁并不重要。”众人皆点头称是。 冯祭酒又朗声道:“今日既伤怀又高兴,不如老夫托大,三位才俊各赋诗词一首,题材不限,以助酒兴。思学你先来。” 方君周起身施礼,不作推诿道:“是,先生,那小生先献丑了。”于是写下了这首诗。 雪天元夕 游人如织街如昼,雪舞漫天过京楼。 美酒才俊话今昔,且将思情寄江流。 李邦爷当仁不让道:“那弟子也就景做一首诗,唤《登楼望江》。”于是也作了下面这首诗。 登楼望江 遥看高岭峰积雪,雪压莽原一千年。 登楼望江水作酒,酒醉人间三百秋。 卫照临一看这情景,肯定得写呀,往日种种情景浮现脑海,今夜街景迥异去年,于是起身道:“去岁元夕,一老叟在望江楼赋词《渔家傲 元夕》夺得魁首;今又元夕,小生斗胆献丑也作《渔家傲》一首,以表心绪。”于是留下了这首词。 渔家傲 元夕回首 谁持银河当街舞?嫦娥应作掩面羞,玉蝶争飞潜江游。举觥筹,欢歌笑语玉液流。 去年今日灯依旧,明月却照画角头,故人不归雁书愁。惊回首,沿河酒铺望江楼。 冯祭酒看完后连连点头,既兴奋又伤怀道:“好,都是青年才俊,写得都很好。王公子的元夕词虽不及去岁之词气势,却更合老夫今日之思绪。‘谁持银河当街舞’这句道尽了京城元夕繁华街景,而‘惊回首’两句更是让人想起王公子与三郎在酒铺初次相遇之情景,也让在座各位想起望江楼今日相聚之气氛、去岁诗词会之景象。老夫读过此词感慨良多,思绪纷繁,个中滋味难以说清。” 卫照临心绪也一样,去年五人组元夕夺金,刘先生和陈庆之去岁前离去,有欢乐有离愁,世间每个人应都如此。也许有朝一日她也会离开平安城,在外地梦回京城,回忆度过的岁月,思念家人,想念故友,有悲伤有喜悦。 李邦起身安慰道:“老师,世事如烟,何必藏怀,阳春白雪,皆是心境。去日不可留,来日何期待。” 冯鹏程背江而坐。江水携雪奔流,滔滔不息,似乎要带走尘世所有的不愉,唯留清白在人间。冯祭酒怅然若失道:“三郎所说极是,可谁又能超凡脱俗,穿越过往?所谓的忘怀,不过是到了喝过孟婆汤之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日望江楼楹联评比会怎能忘却?那情那景不常有,何年何月再重来。那日老夫只是接过周老的话头,有意为难一下那位小女。没想到她真是写出了一首令我惊心的雪梅诗。三郎让老夫着笔书写楼联和登楼诗,至今历历在目,墨香在手,不能忘怀。老夫何其荣幸啦。周老笔书雪梅诗,也是蛇行龙游,兴致昂然,意犹未尽。回往此妙景,怎能令老夫不回味流连,意兴高起呀。逝者如斯夫,何日再见那小友?” 众人皆沉默。卫照临面如玉盘,心却颠天。她没想到自己的诗词在两位大儒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她只是写就所想,不作玉琢。诗词非本意,随兴而为之。 聚会后,卫照临来到平安桥上,回首向望江楼和花满楼看去,她心中无名涌起一种感觉,也许多年后她才会重游故地,但那时或是物是人非,万事皆休了。 正所谓:江流日夜不停息,思情古今无止休。 第六十二回 京州郡钱财斗进 石板巷哥哥遇险 秋风萧瑟,百花凋零。卫照临以为这一年是她自来到这个世上最惬意,最舒服,最悠闲,最满意的一年。 这一年,花满楼白酒在平安城名声大噪,与原先的米酒也不抵触,是两种不同的酒,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其它各州郡采用代理,自销等多种方式也在逐步铺开,但产量还是跟不上销量,目前只在幽州设有一处酒厂,名叫花满楼酒庄。 这一年清明后,京城各大茶馆酒楼出现了绿茶,使人耳目一新,称为喝茶,省去吃茶很多麻烦,甘甜回味,提神醒脑,很快就收到追捧。为了合作共赢,绿茶也采用代销和自营等模式,代销商大部分选择原先煮茶的茶叶经销商,他们有销售渠道,可以说是双赢,同时缓和市场竞争矛盾。在大周个别大的城市也有绿茶售卖。目前产量还较少,客户接受度也需要一个过程,只有楚国的会稽郡春风茶庄出产绿茶。 这一年,大周京城及各大州出现了雪盐,销售方式也和售酒售茶差不多,主要是平衡各方利益,尤其是这盐商,各家都实力雄厚,个个都是不能惹的主,如果不合作,估计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雪盐给人的冲击力太大,虽盐现在朝廷不实行专卖,但关系到民生利益,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让一家独大,垄断经营。这些雪盐目前出自海州(今河北沧州,此书后面都叫沧州)天雪盐铺。 这一年,黄梅村在广昌县又设置了一个月山客栈,加上蒲阴县的那个,目前有两个客栈。而蔚县的揽月书屋也在三月开业了。目前,书的种类较少,但价格却比别的书铺便宜近一半,以至于许多书铺从这里买回到别的地方去卖,赚取差价。于是揽月书屋迅速改变销售策略,承诺只在蔚县开一家揽月书屋,其它各地只为全国各书铺提供印刷服务和批发销售,不搞零售。这就消除了低价竞争扰乱市场的嫌疑。但揽月书屋批发书价这么低,要求各大书商也要降价,让利于民,受到文人墨客及在校读书人家庭的欢迎,为读书人减轻负担不少。 由于在蒲阴县月山客栈内设有揽月书屋印刷事务处,宣称只要是书都能印刷,价格是各书铺自己印制的四分之一,以至于京城的有些书铺也找它们印书,书价也迅速降低。而揽月书屋宣称,将在不久推出非常便宜的纸张,使得更多人买得起书。这让更多人翘首以盼。 这一年,在青州的一个叫商山的地方找到了露天铁矿,且州郡没有管制,于是王玄就买下了此山;而在附近也发现了露天石炭,王玄也买了下来。在商山的深山老林之中,綦毋怀文建起了炼钢作坊和制铁作坊。按照卫照临炼铁之法得到了更多生铁,而坩埚炼钢法也小有成就。目前已为黄梅村秘密提供了二十把连弩,二十把比宿铁刀更为锋利的刀具,二十五副钢制铠甲,坚硬异常,且不失轻便柔性,前所未见。可以说綦毋怀文父子充分展示了卓越的冶炼钢铁和制器天赋与狂热。他们终于逃离牢笼,展翅高飞,自由挥发热爱格物天性。自古至今这都是科学家的穷理秉性。 这一年,造船作坊也正在建造之中,处于光州北部靠渤海的一个海湾之中,而统领造船事宜之人是祖暅和祖皓父子二人。祖暅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数学家祖冲之。二人皆精通数学算术及造船之术。卫照临一看,这又是得宝了,可见祖冲之在那个时代人们都早已知晓,名传四方。 这一年,开春聂管家就买了三头十来斤的猪崽,华老初试牛刀,给这三头小公猪骟了,尽管手有些颤颤巍巍,但还是完成了手术。通过几天观察,小猪崽刚开始流血,后来还真自愈了,而且吃了睡睡了吃,体重匆匆上窜,比别人家养的猪长得快多了,也没有别的猪身上的体骚味。全府都相信小姐说的是真话,尤其是华老,隔三差五就来瞧瞧这三兄弟。众人都期待着过年能吃上美味可口的猪肉。 这一年,也是卫照临功夫激进的一年。自正月出了几趟门,卫照临几乎没外出过,一门心思放在练武,学医和处理舅舅及黄梅村的来信。 这一年,白檀完全掌握密码书写,华老外科刀法和针法大长,府中人人安康。而最令卫照临高兴的是棉花终于有了消息,舅舅说西域同行正在带回白叠子及其种子。唯一遗憾的是早就过了棉花种植时节,只有等明年了。但带回来棉花可以试制棉被,棉服,及纺纱织布。纺纱织布卫照临一窍不通,但这个时代的人肯定会,不然怎么把麻线变成麻布的,应该是一个道理。但弹棉花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前世在农村和市区小巷里都见过,这种老手艺还没消失。 卫照临把这近一年的事情几乎都捋了一遍,甚是欣慰,花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小有所成,与自己预想很吻合,这进度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节奏感很好。 十月的一日,天已近晚,卫照临穿戴整齐,头戴帷帽,从小花园通道走出,决定第一次去东民街石板巷探探路,顺便送一封书信给舅舅。信的内容就两点。一是棉花种植的方法及纺纱织布事宜;二是制作马掌、马刺和双马蹬,制好后,让人先试用,总结经验再加以改进。卫照临实在不习惯单马镫,已让铁匠铺多打了几只马镫。 卫照临走在大街上感觉有点冷嗖嗖的,行人如常,但直觉告诉她好像少了点什么,她一时也说不清。等卫照临到了石板巷时,天也暗了下来,人们基本都归家了,只有酒楼茶馆传来喧嚣之声。 卫照临来到王宅门前,四周没人,院内也是漆黑一片,但卫照临在黑夜中练就的眼神还是迅速找到了那块砖石。她用随身小刀撬开砖石,把书信放入,塞上砖石,做上记号,就来到巷口。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她奔来。她本能地将身体向巷内回缩一下,伸出脑袋向外观瞧。她看到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向她这边跑来,她定神仔细一看,是哥哥卫抱阳。 突然一支箭声传来,正中卫抱阳后背,他差点倒下。卫照临看不清后面有几个杀手,脑海里片刻闪过了想法,立即一个跨步抱住卫抱阳,迅速转身闪进对面的一个小巷。 正所谓:好事从来有止尽,祸害不时涌暗流。 第六十三回 卫照临杀敌救兄 华瑾仁依计行事 卫照临来东民街也有几次了,且京城舆图她熟记在心,她知道石板巷对面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死巷,就是来了一百个人,也得一个跟着一个进来,打杀时,你就相当于总是和最前面的一个对手厮杀,后面的人根本帮不上忙;巷的一头是堵死的,与平安城东城墙之间形成一条只供士兵巡逻的道路。 卫照临几乎是抱起哥哥,倒退进到巷尾的。卫抱阳此时几乎昏厥,后背除了一支箭,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卫照临尝试拔箭,没拔出,箭头卡在骨头里了,卫抱阳也发出一声疼叫。卫照临赶紧折断箭杆,在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大块长条布,把卫抱阳整个上身都紧紧捆住。刚做好这一切,巷内有人进入,卫照临不知道是几人,但她肯定是一个跟着一个进入。 她起身向巷口走去,立即看到一胡人,只听他胡人用汉语道:“在那儿。”卫照临却阴阴道:“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 这胡人一愣,随即举刀就向卫照临头部劈来,卫照临没有停步,玉木簪在手,直扑胡人。将在胡人刀至头顶之时,卫照临偏了一下头,身体仍前移,等那胡人刀已在自己身后,左手突然握住胡人手腕,压在自己左肩上,然后转动胡人手腕,胡人顿感手腕断裂,撒手扔刀。而卫照临右手也不停息,直接将玉木簪刺入胡人颈部。此胡人顷刻倒下,就在此之际,卫照临一把小刀在手,直接扔出,一人应声而倒,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一胡人准备搭箭拉弓,卫照临怎么可能给他机会,直接一个贴地滑铲步,左手小刀,右手带血木簪刺入了胡人腹部,这个胡人倒下,再也没看到人的脑袋。 卫照临再定神向巷口看了看,还向巷口跑了几步,她见到了一背部身影向民勤街逃去,她记住了那身形。然后迅速回到胡人尸体旁,拔出尸体上的小刀,来到哥哥身边,背起哥哥快速跑出巷子,来到东民街。 也巧,没几步,就看到一赶车的,也就是相当于现在的的士。卫照临急速高声道:“赶车大哥,快过来。” 这车夫一看来生意了,动作迅速就到了卫照临身边,卫照临二话不说,将哥哥倒放在车内,扔给车夫一大串铜钱,安慰并嘱咐道:“大哥,别害怕,把人以最快速度送到卫镇国公府,从这人腰牌来看应该是国公府的人,突厥人要杀他。国公府知道吗?” 车夫大声回道:“国公府没人不知道的。这突厥人真是坏透了。人一定送到。”于是也不作犹豫,快马加鞭从民便街直奔平安道。 卫照临立即脱下血衣,把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帷帽也摘下,确定是不是也溅上了血。她将血衣塞入帽子,笼住帷子在手。她不放心,怕胡人还有后手,也从民便街、中直道一路尾随马车至平安道。此时卫照临看到国公府门前乱成一锅粥。卫照临放下了心,迅速进入国公府南边巷中,然后西向转入小院,从地道进入小花园,来到捧月阁,迅速换了衣服,又来到武德院。 卫照临刚进入武德院,聂管家就眼含泪光喊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世子被人暗算了,你快救救世子吧。” 卫照临没做声,来到卫抱阳的床前。众人都是泪光盈盈。国公爷哀声泣道:“照临。” 华老老眼浑浊,看着卫照临,近似哀求道:“小姐,老奴相信你有办法救世子。” 卫照临面色沉沉,轻声道:“爷爷,华老,随我到外面来。”二人一听,立即跟随卫照临来到院外。 卫照临对华老严肃问道:“华老,我想确定一件事情。你我二人假扮道士到将军府救人时,你是不是在悦来客栈对伙计说过自己是灵丘郡人?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华老见小姐如此严肃,想了会儿,认真回答道:“小姐,老奴敢保证当时对客栈伙计说自己是灵丘郡人。当时小姐说要扮成远道而来的行游道士,老奴本身就是灵丘郡人,所以当时老奴就脱口而出,说话的口音也是老奴老家的口音。” 卫照临点点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沉静道:“华老这句话,让孙女想到了哥哥得以逃离虎口、锋镝余生的办法。爷爷,这次要彻底解救哥哥,我们就要赌一把,也许这次是哥哥的唯一机会。孙女我现在也没时间解释为何要这样做。爷爷,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立刻进宫求皇后让太医令李德泉来给哥哥治病,只要他来就好办。” 国公爷不带犹豫,遂道:“好,爷爷听你的,历尤备马,老夫要进宫。”然后离去。 卫照临又慢慢沉声道:“这次一要靠哥哥的求生意志,二要靠华老了。哥哥的箭伤你不要动,你先给他止住血,不让他发高烧和刀口发炎就行。等你见到太医令李德泉后你要如此这般……华老记住了吗?” 华老虽然没明白小姐为何要这样做,还是决然道:“小姐你放心,老奴一定办到。” 卫照临随即又道:“把王嬷嬷和白苏白檀给我叫出来。” 华老答道:“是”,就进去了。 不会儿,王嬷嬷三人出来了,全是梨花带雨,齐声哭道:“小姐。” 卫照临安慰道:“不要哭,哭也没用。王嬷嬷,你去生一火炉,炉上烧半盆水,放到素衣阁中。白檀你去叫历大哥找三人和一担架到功道堂等候。白苏,叫骆敖到功道堂听候指示。”三人均答是,便各自忙去了。 骆敖来后,卫照临立即指示他即刻到铁匠铺告知近两月不要有任何行动,随后速返回。骆敖应声离去。卫照临独自一人来到素衣阁,把所有的手术器械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回到功道堂,拿起一杯茶,慢慢坐下喝起,静等武德院传来消息,她自己不能去,要是李德泉知道自己恢复常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国公府终于等来了太医令李德泉,随国公爷直奔卫抱阳房内。李德泉一看卫抱阳的伤势傻眼了,刀口那么长,箭射进了肩胛骨,很难拔出来。于是无奈摇头道:“国公爷,华老,这伤势在下真是无能为力呀,这刀口太长了,很难愈合,而这箭没入骨中,一时也无法硬拔出呀。” 华老老泪纵横,哀求道:“李太医令,看在咱俩多年的交情上你一定要救救世子呀,他可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呀,他出生时也是我俩在场呀。老奴给你跪下了。”说完,扑通一声华老真跪下。 正所谓:水遇山头自回转,灾逢绝地知运生。 第六十四回 素衣阁医治兄长 石板巷目睹杀情 李太医令看到华老给他跪下,赶紧上前扶起华老道:“华老,你这是要折杀我了,我要是能救会不救吗?实在是医术不精,无能为力呀。不过……” 李德泉眼睛一亮,华老忙道:“李太医令,不过什么?” 李德泉缓缓道:“华老,你还记得去年罗将军府悬赏治病的事吗?” 华老一听,正如小姐所料,忙道:“知道这事,也不知罗小将军最后怎样了。” 李德泉悠悠道:“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这悬赏之后就没音了,也没听说将军府置办丧事。罗小将军刚开始也是我去治的,那刀口比世子的更深更长,太医院根本无法医治,当时我等太医就断定小将军必死无疑。后来我就纳闷了,将军府什么消息也没有,平静如水。于是我心存疑问,就来到将军府一寻。来到将军府一看,罗小将军活蹦乱跳,如常人无异。我深感震惊,便一再央求,罗老将军才告诉我些许。原来在悬赏之后,还真请来了两位神医。这两位神医是外地行游至京城的道徒二人。至于这师徒二人如何治好小将军的,没人看见。我再想追问更多,但罗老将军只字不肯透露。要是有这师徒二人医治,或许世子有望。但我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是哪里人,现身在何处。” 国公爷疑惑了,这神医不就是华老吗?那孙女为什么一定要他去请李太医令?她明明知道李德泉救不了哥哥,但孙女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国公爷于是愁容满面道:“多谢李太医令,国公府就是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那神医师徒,治好孙儿。” 李德泉离府,华老立即来到功道堂,对卫照临道:“小姐,一切如你所料,李太医令也走了。” 卫照临如释重负,点点头道:“历大哥,你四人把世子抬入素衣阁。华老随我到素衣阁,其他人在外听候。”历尤等四人立即去了武德院,卫照临二人在素衣阁穿戴好医服等候。 不久,历尤四人把卫抱阳抬入素衣阁,放置长台上,准备离去,卫照临问道:“历大哥稍等。华老,消炎和退烧药给世子灌入了吗?” 华老立即回道:“小姐,在国公爷进宫期间,已给世子灌下了,现在还有麻沸散没灌。世子没发高烧。” 卫照临点点头,这是个好消息,连忙道:“历大哥,你等扶起世子,华老灌药。” 华老、历尤立即操作,灌完麻沸散。历尤四人随即关上门离去。约一刻钟,华老把脉后点点头,卫照临立即剪开哥哥衣服,剪断残余箭杆。这次她让华老清洗伤口,自己再缝制刀口,比罗世玉的刀口短浅,缝两道就行,止住流血;随后切开箭头周边,取出箭头,还好没怎么伤到肩胛骨,应该是小的弓箭所射,劲头有限。然后多重缝制。 最后卫照临、华老二人把草药敷在伤口之上,叫来历尤四人,抬起卫抱阳,将其整个上身用纱布裹住,拆除沾血台布,铺上厚垫,再将卫抱阳倒放好。这次卫照临和华老通力合作,手术比上次快多了。做完这一切,众人退出,只留华老一人。 卫照临换好衣服来到功道堂,国公爷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见卫照临进来后,国公爷起身忙问道:“照临,你哥哥怎么样?” 卫照临面露亮色,安抚道:“爷爷,你要相信华老的医术,他能把罗小将军救活,也能把哥哥治好。”等待总是难熬的,包括卫照临。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仆人进来大声道:“国公爷、小姐,华老叫二位过去,世子醒来了。” 二人迅速来到素衣阁,只听见卫抱阳喊疼,华老在一旁安慰他。国公爷放心不少。卫照临慢声细语道:“哥哥,你忍一下,等药效过了,你就不疼了。华老,哥哥的脉象和体温如何?” 华老虽满身疲惫,但精神不错,朗声道:“国公爷、小姐,世子体质天秉,只些许低热,脉象也稳了不少,但还未脱离危险期。若天明再无异样,那就无虞了。” 卫照临心中大安,点点头道:“华老,你先忙,我先处理些事情,然后来换你。” 华老痛惜道:“小姐,你也累了,不必换老奴,你先忙去吧。” 卫照临没矫情,叫爷爷随自己离去。 这次她没有去功道堂,而是叫来白苏随自己来到闲月斋,吩咐白苏写好密信,然后再次来到功道堂,屏退旁人对骆敖悄声且严肃道:“骆护院,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今晚住入隔壁的院落,明早城门一开就把这信送至蒲阴县月山客栈,不得有任何闪失,这关系到世子的性命。另外,你去蒲阴县后先不要回来,不能住在月山客栈,找个地方住好后,不要四处乱动,一定要小心谨慎,安全第一。我估计到时蒲阴县会有很多京城公人。等到有人给你口信后,你立即返回即可。” 骆敖郑重道:“小姐,请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随即去了。 吩咐完这一切,卫照临再次来到素衣阁,卫抱阳再次睡去。华老看到卫照临来了,温声道:“小姐,世子没高热,脉象又平稳了些。小姐也忙了一天,休息去吧。老奴觉少,不碍事。”大家都忙一晚上了,卫照临感觉有点饿,就让白苏去大厨房叫厨子做夜宵给大伙吃,自己却想着明天的事情安排和计划。 回说沈山一直尾随杀手,目睹卫抱阳刺杀全过程,他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还真抗造,以前小瞧他了;但他还认为这次卫抱阳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在东民街一死巷里杀手被一女子全部击毙,自己差点也被追杀,性命不保,心里没底了,更不敢造次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为妙。沈山也就是一瞬念,果断逃离,直奔皇城,他要将发生的一切事情报告于贞道帝。 正所谓:自古江山多易变,内外勾结是要因。 第六十五回 沈司督细说经过 罗将军道出实情 话说酉时中,沈山来到昭文阁。贞道帝正在等着他呢。贞道帝眼眉阴沉,低声问道:“善信,事情怎么样?” 沈山跪地不起,低首正声道:“启禀陛下,卫抱阳背部被劈一刀,且右后胸被射中一箭,本来必死无疑,但……” 贞道帝沉声厉色道:“但什么?” 沈山知是回避不了,直接回道:“回陛下,被一女子救走。” 贞道帝龙颜大怒,色能滴墨,阴森道:“你说什么?你把所见所闻仔细说一遍。” 沈山战战兢兢,俯首道:“是,陛下。今日卫抱阳从宫中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他来到了望江书铺,一直在看话本着了迷,等他抬头一看,天已近黑,就扔下话本,走出书铺,准备从御河道经中直道回家。突然一胡人拔出一刀迎面就砍,卫抱阳后退躲过,抬起一脚将此人踢翻,退至御治道。哪知左侧又有一胡人拿刀向他劈来,这次他躲闪慢了些,背部被劈中,他转身一看,崇文门的方向还有一胡人,惟有御河桥无人堵塞,于是一边叫喊杀人,一边向御河桥和民勤街跑去。微臣一直在暗处尾随,没想到卫抱阳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跑得飞快,三名胡人紧追不舍。民勤街不通城门,于是卫抱阳右转跑进东民街,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这时一胡人从怀中掏出一小弓,搭箭射中卫抱阳。微臣以为他必死无疑。突然,从一巷中窜出一人抱住卫抱阳,进入对面的巷子,这巷子仅容一人通行,也是死巷。这三胡人循着血迹进入巷中,微臣在巷口观察。只听到一胡人喊道‘在那儿,’随后却传来一女子声音,‘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只一息,三人被杀,倒在地上。微臣根本都不知道这三人是如何被杀的。而那女子没停步,向巷口跑来,她应该看到有人在巷口。微臣一看不妙,立即撤走,随即来到宫内。” 贞道帝沉思良久,沉声道:“难道卫抱阳知道有事要发,安排人接应?” 沈山此时也只能实事求是道:“回陛下,应该不会,卫抱阳跑进东民街是无路可逃,若事先知情,应该安排人在御河桥及望江书屋周边才合理,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处于如此危险境地。” 贞道帝目空一切,心中却五味杂陈,徐徐问道:“那名女子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她的家就在东民街?可也不对呀,三名胡人不是跟着她的呀。这女子到底是谁呢?” 沈山言语沉沉道:“陛下,微臣觉得这女子非比寻常。按道理她应该把卫抱阳抱住向大道逃跑,但她却反其道而行之,置于死地而后生。可见这女子艺高人胆大,有把握将杀手灭口。微臣这么多年来从未获悉京城有这等强悍女子,就凭她一息杀三人,匪夷所思,微臣不及。” 这时,毛福生进入轻声禀报道:“陛下,镇国公进宫求皇后让太医令前去府中救治世子。” 贞道帝略思后道:“准,事后让李德泉前来御书房。” 毛福生小心翼翼回道:“是。”随即退出去了。 贞道帝叹息一声道:“善信,你也累了,回去再想想,其它后续事宜就交给平安府尹处理吧。”沈山应声答是退去。只留贞道帝一人呆坐,难道卫抱阳命这么硬? 不久李德泉离开国公府就来到了昭文阁。贞道帝似是关切问道:“李爱卿,卫世子伤势如何?” 李德泉悲切回道:“回陛下,卫世子伤势严重,性命堪忧,微臣无能为力。” 贞道帝声调顿启,不知是惊还是喜道:“真的没救了?” 李德泉纠结无比道:“回陛下,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那就看运气了。” 贞道帝心又一凉道:“爱卿何出此言?” 李德泉缓缓道:“陛下,去年罗小将军也身着刀伤,微臣认为比卫世子更严重,但现在罗小将军身体无碍。” 贞道帝似是回过神来,慢慢道:“你这一说,寡人也想起来了,太医院当时束手无策,罗老将军只好悬赏寻医救人,后来就没下文了。爱卿现在却说罗小将军身体无碍,那肯定是名医给治好了。不知这位神医是谁?” 李德泉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微臣曾询问过罗老将军,但老将军只字不肯说。” 贞道帝遂大声道:“福生,传旨让罗将军父子到勤政殿,李爱卿也随寡人去勤政殿。”李德泉与毛福生均躬身应是。 半个时辰后,罗将军父子二人来到勤政殿,但这么晚被皇上叫入宫中,心里甚是忐忑不安。 贞道帝威严尽显,厉声道:“罗将军,把罗什长受伤治疗之事一一道来,卫国公府世子也受伤,与罗什长相似。” 罗将军一听是这事,一颗心放下了,于是将两道士治疗儿子的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都给贞道帝讲了,不讲不行呀,命要紧。 贞道帝听完后,又高声道:“罗什长,将上衣脱下,让李太医令看看。” 罗世玉哪敢抗命,于是脱下上衣,众人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只见这伤痕像一只鲜红的蜈蚣牢牢地盘于罗世玉背上,两边还肉眼可见排列有序的黑点,如蜈蚣多个触角一般嵌入肉内。 李德泉看后惊道:“真是神医呀,不敢想象。” 罗将军即使先前见过,还是动情道:“是呀,当时末将也是实在没法,就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抱什么希望,但那道士师徒却真的治好了犬子,也再也没来过。” 贞道帝一声叹息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罗神仙在世呀,也是罗什长命不该绝。可惜了,这道士行游不定,无处寻觅呀。时辰不早了,各位先回去吧。”众人走后,贞道帝有了一番思量,镇国公一定会来宫中求他。 罗将军父子二人在回府的路上,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那位对国公府退了婚,国公府辉煌不再,多年来在朝堂毫无波澜。找他们询问神医之事,绝不是要帮国公府,医治世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很可能要找出这师徒二人,一杀了之,世子将无法得到医治,一命归西。二人想到这些,不寒而栗,也许来日将军府也会面临此种险恶窘境。 回到府中,罗将军将宫中皇上召见情况向夫人说了一下,罗夫人眉头紧锁,预感国公爷要来府上询救。和自己夫君想法不一样,她不担心师徒二人性命,即使找到,那位恐怕也不会杀,而是抓入宫中给太子治病。 罗夫人怕的是那时将军府治好了自己的儿子,而没有告知宫中,留住神医为太子治病。今日实诚夫君在宫中如实相告,恐怕那位心生猜忌、怀恨在心,这是最担心、最可怕的事。 罗夫人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夫君和儿子,罗将军和罗世玉内心大惊,还是夫人(母亲)想得深啦,以后罗府还是小心为妙。 一个月后,罗老将军自动交出兵权,颐养天年,这是后话了。 正所谓:心沉算计人不知,人外有人反被谋。 第六十六回 国公府细谋筹划 将军府问病寻医 第二日子时已过,国公府仍旧灯火辉煌,无人休息。在功道堂,众人吃过夜宵,情绪都稳定了许多。卫抱阳还在沉睡,情况良好,白檀暂时替华老在素衣阁照看,府中要人均在堂中。这时国公爷心内疑惑,不解道:“简简,你昨日为何要爷爷和华老如此这般?明明华老就可以救治抱阳,还偏偏要李太医令进府医人?”众人也都点点头,表示疑惑。 卫照临一看堂中均是府中心腹老人,便敞开心扉道:“孙女这样做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哥哥趁这次机会得以逃生升天。哥哥现在还没醒,所以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聂伯,你先说说世子是怎么回来的。” 聂管家也是一脸疲惫,哀声道:“小姐,昨日酉时末未到,突然便门房喊道快来人,世子受伤了。老奴等人一听,估计出了大事,匆忙到门外一看,一辆马车停在门前。历护院长等人进入车厢,世子昏迷,背上中箭,上身被人用布条裹住。华老立即叫人小心把世子抬至房中。老奴顺便问了车夫情况,他说在东民街一女子将此人放置车中,说从腰牌上看是卫镇国公府的人,给了他一串铜钱,让他送至国公府。在武德院,华老说要等小姐再作打算。不久小姐就回来了。” 卫照临点点头,缓缓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今日出门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我们先可以推测一下当时的情况。哥哥从宫中出来,肯定是被什么事情吸引或绊住了,而杀手早有预谋,知道哥哥会到那个地方,准备将哥哥杀害,但哥哥侥幸逃至东民街,被人救了,然后那人叫车夫把哥哥送至府中。”众人点点头。 卫照临继续道:“现在孙女回答爷爷的问题。孙女突然想起上次和华老扮成道士去将军府救人的事。华老在悦来客栈对伙计说自己是灵丘郡人,那伙计我清楚记得他的右下颌有颗痣。于是孙女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首先,让爷爷进宫求皇后让李德泉来医治哥哥,一是让宫中之人知道哥哥伤势严重,二是更重要的让华老从李太医令口中套出将军府悬赏救人之事,到时国公府就有了让哥哥外出寻医的由头,哥哥就有机会出走。三是宫中那位肯定要询问李太医令有关哥哥的伤情,或许李太医令会提到哥哥的伤情与罗小将军相似,也许那位还会令罗将军父子前来细说详情。这样那位决不会放弃这次哥哥出行求医的机会,在途中动手。也许那位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只不过他想杀人,我们想救人。最后鹿死谁手,那就看各自本事了。所以孙女昨日才说国公府要赌一把。爷爷,卯时一到,你就去将军府求询罗将军有关神医情况,重点是一定要让罗将军说出是在悦来客栈找到神医的。接下来爷爷您要直奔悦来客栈,找到那位伙计,一定要他说出那两道士是灵丘郡人,然后回来就行了。这些都是做给那位看的,让他信以为真。后面的事爷爷要这般……聂管家你要这般……华老你要给国公府另找一位府医,最好你知根知底,同时你还要这般……历大哥你要这般……国公府要做好准备。外面的事宜孙女已安排好了,相信会成功的。” 众人一听,小姐的计划妙呀,那位肯定会上钩,因为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会错失这次大好机会。国公爷也是惊叹不已,也只有他这孙女想得出来。 卯时刚到,国公爷就身心憔悴,脚步匆忙,火急火燎地来到了将军府。罗将军夫妇早就预感到国公爷会来询问神医之事,见到国公爷后,惺惺相惜,毫无保留地把神医二人治好儿子之事都告诉了国公爷。国公爷得到想要的消息,连连称谢后,马不停蹄赶到悦来客栈,也不遮掩,直接亮出身份,那位伙计果然说出那道士师徒二人来自灵丘郡。国公爷给了那伙计一贯钱,然后迅速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国公爷给卫照临讲了事情经过,卫照临心中大定点点头道:“好,爷爷老到,这几天还要辛苦爷爷,多喝茶,少睡觉,把胡子养得长长的,到时才像。” 国公爷精神振奋道:“为了你们两个,爷爷什么事都值得做,少睡觉不是大事,只是辛苦简简了。” 卫照临欣然笑道:“爷爷,这都是孙女应该做的。孙女要去看哥哥,你先歇着,多想想到时见了那位怎么应付。”国公爷点点头。 卫照临刚来到素衣阁,卫抱阳再次醒来,情况比起预想的要好。卫照临和华老心情放松了下来。卫照临告诉卫抱阳除非吃喝如厕,这段时间不要多说话。而此时卫抱阳正是又饥饿又要如厕,卫照临一听是好事,但她在现场不合适,于是一切护理事宜都交给了华老等男人,自己回到功道堂。 自天亮后,国公府在聂管家的安排下,鸡飞狗跳,一片忙碌,而在京城各大药铺,国公府的仆人都在不停地寻医买药。这药单中竟然还有硝石和硫磺,这是卫照临特意加上的。当时华老没明白小姐的意思,以为小姐要炼丹修行呢。后来卫照临解释是用来驱虫用的,所以也就照办了。小姐心真大,这个时间还有心思想着驱虫,可现在已是十月了,哪来的蚊虫? 时间不觉已过四日,国公府依旧一片哀愁,兵荒马乱。而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尽在贞道帝的掌控之中,而京城镇国公世子被胡人刺伤和三名胡人被杀之事也是闹得满城风雨。民众义愤填膺,都认为突厥人太嚣张跋扈,竟敢在京城刺杀国公世子。而朝堂之上,尚书令李慎远更是说这是突厥人南下的征兆,只是惧于国公府,多年来才不敢大举进犯。要是此事得逞,恐怕战祸即起,国公爷处于悲痛之中,恐怕也无心顾念国事。 贞道帝称是,随即令北部各州兵处于战备状态,同时让沈山派人即刻到灵丘郡,一是要找道士师徒,二是要带回一地道灵丘郡人与悦来客栈伙计核实真假。但却毫无那名女子线索,那位车夫也找到了,证实确实是名女子。可以说满京城衙役都在寻找那名女子。而楼堂馆所说书的更不会错过这博人眼球的大好机会,把美女救英雄的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说这位女侠身材高挑,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能飞檐走壁,上天遁地,武功绝世,一息杀百人,来无影去无踪,不得见真容。一句话那就是使劲吹。 正所谓:只有做戏做全套,狡猾狐狸才上套。 第六十七回 国公爷进宫觐见 卫抱阳出京求医 第二天早晨,国公爷眼布血丝、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但服饰还算整洁,坐上马车,来到宫门前,请报求见皇上。贞道帝一听,来了,立马吩咐召见。国公爷进入勤政殿,摆服下跪,无力声咽道:“微臣拜见陛下。” 贞道帝装模作样,赶紧温言道:“老国公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不知国公进宫所为何事?” 国公爷起身,眼含泪滴,语气凄悲道:“多谢陛下体恤微臣。微臣愚孙卫抱阳被突厥人所伤,时醒时迷,高烧不止,刀口无法愈合,箭头无法拔出,至今仍流血不止,危在旦夕,遍访京城名医,无一人能治。经询罗将军得知其子被一行游京城的灵丘郡道士治愈。微臣现在着实无法,恳请陛下恩准愚孙外出京城,到灵丘郡就医,提供关卡便利。” 贞道帝看到国公爷那悲苍的神情,也似同情无奈道:“镇国公,寡人也深感痛心。那位神医道士寡人也有所耳闻,你尽管安排好一切,让世子外出就医,寡人会关照各沿路关隘为国公府车马人员提供便利。若有难办之事,尽管来找寡人或皇后,皇家将尽力相帮。” 国公爷再次跪拜悲声道:“多谢陛下,微臣感激不尽。”于是起身佝偻身躯退出勤政殿。贞道帝看着镇国公佝偻的背影,满面哀容,心道一个痴傻羸弱的孙女,一个即将死去的孙儿,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国公府算是没了,这根刺也该拔除了。 国公爷走出宫门,进入车内,挺起身躯,眼光炯炯,神态自若,他相信小孙女的能力。回到国公府,他向卫照临讲了觐见贞道帝情况。卫照临面色凝重,沉声道:“好,白苏,把聂伯,华老和历大哥都叫来,商议准备事宜,明日出发。” 不会儿,众人都齐聚功道堂。卫照临眼扫众人,郑重道:“各位,华老认为世子伤情正在快速恢复,无反复不良反应,按道理不宜挪动,但现在时间和情况不允许,必须明日启程前往灵丘郡。历大哥负责沿途保护及住宿事宜,途中不要快,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两名车夫以及护卫要选好;而华老的担子更重,你和白苏一定要护理好世子。你们的目的地是蒲阴县北门的月山客栈,那里有你们的老熟人在等着你们。到了那里,一切听从他的安排。你们也无需再回来了。而世子那边,我和爷爷会向他说明。都去快准备。拜托各位了。”众人应声去忙了。 爷孙二人来到素衣阁,国公爷依孙女的说法,将国公府被监视,卫抱阳被跟踪等事情都一一说了。卫抱阳听完后大为震惊,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不笨,联想到这次刺杀,他感觉有人在对付他,但不知是何原因。虽不舍与爷爷和妹妹分开,但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答应一切听从安排。三人一起又谈起一些往事,既温馨又伤感,此次一别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聚。 第二日天刚亮,国公府门口停好两辆马车,一辆专供卫抱阳和华老乘用,一辆放置物品兼白苏使用。国公府大门大开,四名护院用担架将卫抱阳抬出国公府。卫抱阳俯卧担架,面色苍白,眼睛闭合,背部瘀血渗出,小半截箭杆露出衣服。华老一路喊着小心小心。四人将担架和卫抱阳一同抬入车厢。华老眼含泪花,历尤脸色肃穆,白苏稀里哗啦,嘴里还喊着小姐。一名面黑身壮护院立马车队前部,两名精明强干车夫手握缰绳坐于车前,华老和白苏分别进入两辆马车的车厢。历尤立马断后,果决道:“启程。”车队缓缓地向东华门驶去。只留下国公爷,聂管家,历老,王嬷嬷和白檀热泪纵横。 而站在功道堂门口的卫照临,仰望微亮的天空,凝视无语。昨天,白苏得知要离开小姐,哭了个底朝天。卫照临是征得聂管家同意才作如此决定的,都是男人照顾哥哥,她不放心,没有女人细心。另外也该让他们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华老更是唠唠叨叨,说新府医过两天就到,然后给府内准备了好多药材,再把麻沸散、消炎退热草药等华氏祖传秘方都写好给了卫照临。其实卫照临自己都想趁这次机会一同外出,但她心中还有股恶气没有消除,她不甘心,所以她决定留下来,以后再图外出。 昨天晚上,众人坐在一起,王嬷嬷炒了几个菜,上了最好的酒,一起为华老一众饯行。席间气氛比较沉闷,卫照临就问华老,你这老祖宗华佗是谯县人,也就是现在的陈留郡人,你怎么是灵丘郡人呢。华老回答道当年是怕曹操灭族,华氏家族不得已向北逃亡,最后逃到灵丘郡定居,后来得知曹操当年杀了华佗后,对老乡华氏一族根本没采取什么诛杀行动,有点杞人忧天了。 卫照临又问华老怎么成了国公府的府医呢。华老说以前在安州兵中是军医,后随国公爷一起回京城就成了府医。卫照临心中不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动容道:“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来日的重逢,我相信会有这一天的。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一些事情,我也将行游天下,与你们相会,不必伤愁。只是可惜你们今年过年尝不到味美可口的猪肉了,要不是大雪到时封山阻路,我倒是想送于你们。”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中(二十二点)才散去。 而在勤政殿,贞道帝眼光凌厉,沉声问沈山道:“看清楚了吗?” 沈山珠落玉盘道:“回陛下,微臣派经常跟踪卫抱阳之人去看了,确定被抬上马车的是卫抱阳本人,不会有错。他们是两辆马车,两名车夫,两名护从,一名府医和一名丫环,共七人,从东华门行出。” 贞道帝转锋又问道:“派到灵丘郡的人回来了没有?” 沈山面不改色,随即答道:“回陛下,不日就到。” 贞道帝又脸色下沉,缓问道:“你认为哪个地方最合适?” 沈山成竹在胸回道:“回陛下,他们如果真的要去灵丘郡,肯定会先到蒲阴县,找个靠蒲阴陉近的客栈休整,微臣在沿途各县郡都安排了人手,也安排了跟随车队之人。微臣认为如果他们真的要经过蒲阴陉,断头崖是最好的地方。” 贞道帝看着桌上的舆图,点点头赞许道:“善信大才,与寡人想法不谋而合,就这样定了,密切注意动向,随时汇报。” 沈山干净利落道:“是,陛下。”于是退出。 正所谓:斗智斗勇生死计,鹿死谁手未可知。 第六十八回 陈庆之筹谋救人 刘疾忧详说戏情 再说骆敖那日清晨直奔蒲阴县,要不是马受不了,他准备日夜兼程,他虽不知信的内容,但小姐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过,可见信的重要性。四日的路程他三天赶到了。进入月山客栈,骆敖直奔揽月书屋印刷事务处。事务处管事叫秦河,骆敖在黄梅村见过此人,也不废话,直接说这信极其重要,立刻送至黄梅村,而自己在城南客栈等候回音。 两日后,刘疾忧接到卫照临的来信,立即召集陈庆之和雷不常前来商议。刘疾忧先把信的内容给大家说了一遍后,三人立刻铺开舆图研究起来。陈庆之深沉道:“其它一切都好办,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具和世子身材相似的尸体有点难呀。” 雷不常突然挑眉道:“庆之老弟,为兄和蔚县衙门的捕快和仵作都有些交情,给些钱财,到义庄找具相似的尸首应该不难,就说一大户人家的女儿早去,想办一场冥婚就行。另外天气渐冷,而太行山上更冷,先把尸首放在靠近蒲阴县的山上,到时再运进月山客栈就行。”陈刘二人点点头。 陈庆之接着悠悠道:“由于世子身负重伤,肯定在路上行得不快,估计到蒲阴县需十日左右,时间还很充裕。我们现在分个工。刘兄先行到客栈等候世子,因为他们都认识你,后续安排他们也相信你。同时注意来客情况。不常兄办好尸首之事,然后同小弟汇合,小弟将挑选人员,先进山踏勘情况。从舆图上看断头崖最适合行动,不知二位兄长以为如何?”二人均点头同意。 雷不常接过话道:“蒲阴陉,为兄也比较熟悉,断头崖确实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还有就是胡人衣服和胡语之事,倒也不难,为兄年轻时在安州时经常见到胡人,也打过交道,跟随我到黄梅村的人好多都会几句胡语,就是现在大周还有很多经商的胡人。衣服就更简单,找村里妇人按胡服样式做几套就行。”刘陈二人点点头。 陈庆之一锤定音道:“好,就这么办。蒲阴县月山客栈这几日要密切注意来客动向,但不可有任何动作。这是小姐第一次叫我们办事,必须考虑周到,仔细安排,必须把事办得漂漂亮亮。我们各自先忙去。” 话说这卫抱阳一众旅途不紧不慢,他的伤口正在愈合,奇痒无比;再说古时马车没有减震系统,尽管车轮上缠了厚麻布,车厢内垫了三层厚褥子,车速也不快,还是把卫抱阳颠得三昏九晕,而且只能俯卧,你说人好受得了。那也没办法,只能一路强忍。华老也是操碎了心,客栈出门前换一次药,入住客栈后晚上再换一次,打水洗漱换衣等事都是白苏干了。而历尤也一路算好行程及住宿地点,且每次差人或自己先行到客栈打探一番,尽量找一些客流较多,条件良好的大客栈入住。 就这样十日后,车队终于赶到了蒲阴县南门,而历尤此次亲自先行进城踏勘,一路向北,就看到了城北的月山客栈,然后返回南门与众人一同进城。而住在城南客栈的骆敖天天都在向南门张望,他料世子车队肯定会从南门进入然后入住月山客栈,他先看到了头领历尤进城,然后又看到车队进城,多日的焦躁等待终于可以安心下来,静候回音。 车队一行来到月山客栈,历尤先入客栈准备订房间,突然他眼睛一亮,站在柜台后面的是刘先生。刘疾忧对他眨了眨眼,微笑道:“客官,是住店吗?要几间房?” 历尤瞬间领会,大声道:“掌柜的,要四间上好客房,另外安顿好车辆马匹。” 刘疾忧仍面带笑容道:“客官,你放心,一切会安排妥当。” 历尤爽快道:“好,掌柜的稍等,车上还有病人,烦请引路。” 刘疾忧和煦道:“好,鄙人等候。”历尤返出客栈,对众人交代了一番,抬起担架进入客栈。 在刘疾忧的引领下,来到二楼一房间,关好门,把卫抱阳放置床上,安置好一切,众人都向刘疾忧施礼,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小姐所说的老熟人是谁,果然有惊喜。 刘疾忧道:“世子,各位,你们先吃饭休整一番,不要打听任何消息,晚上齐聚此房,我会详说。”众人点头称是,刘疾忧也离去。卫抱阳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刘先生会在这里,就问华老。华老回道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晚上,众人齐聚一起,刘疾忧来了。时间有限,他直奔主题道:“各位,明日卯时(五点)出发,只留世子一人。首先,将世子的衣服及一切配饰全部卸下,穿戴到一具和世子身材差不多的尸首身上,尸首背上的刀痕和箭支都已伪造好了,明早趁天似亮未亮之际,用担架抬上车就行,其余车上任何东西不要动。二是给每人发一血包和一把锥子,明早各位塞入胸前。你们会经过一处以为前面没路的地方,此处叫做断头崖,其实是路的一头陡上坡,一头陡下坡造成的假象。此时会有人向你们射箭,你们放心,这箭头是平的,会穿破衣服,但不会伤及你们。中箭之人要立即一手握住箭杆,一手握锥将血包刺破,然后倒地造成中箭致死的假象。首先路的前方会有人会向车队最前面的人射出第一箭,此人假装摔下马时一定要注意,不要摔伤了。车夫及华老和白苏要立即下车向靠山的一侧跑,记住一定要向靠山的一侧跑,因为山上又会向你们和马匹射箭,射向你们的是平头箭,你们中箭后按照前面之法操作。而射向马匹的可是真箭,目的是让马受伤狂奔,马和马车一同落入一侧的滱水之中。而历护院长要用刀格挡掉射向你的箭支,然后会有多人向你扑来,与你交战,他们不会伤害你,因为刀都是平口的。你假装不敌被杀倒地,刺破血包就行。三是华老和白苏要在中途从车厢中出来,最好坐在靠山一侧的车边,假装吐口气和看沿途风景,有利于后面的行动。四是你们倒地后要一直不动,第一波假杀你们的人会说几句胡语,然后会离去,这时你们千万不要动,会有第二波人向你们走来,然后你们会听到密集的箭声。总之,你们倒地后就一直装死不动。直到有人说‘华老,我是陈庆之’时,你们起身就可,然后按照吩咐一同离去就行。现在你们每人按我说的都实操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华老回过神来,惊道:“子云老朽认识,没想到他也在这儿。”于是众人都实习起来,直到每人无误为止,只有卫抱阳一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 正所谓:计谋频出展身手,未置死地不后生。 第六十九回 平安城皆大欢喜 断头崖瞒天过海 回说就在卫抱阳刚出京二日后,沈山的手下就从灵丘郡回来了。在悦来客栈,沈山让四个不同地方的人用当地方言说话,那名伙计一听就认出了那名灵丘郡之人,说那老道和这人说话腔调和发音几乎一模一样,说明此老道确实是灵丘郡人无虞,可是他的人把灵丘郡翻了个底朝天,当地也没人听说过有这个神医道士,更别说见过真身了。沈山想也有可能此道士年轻时出走寻道学医,乡音无改,至今仍未归故里一展身手,所以当地人不知也在情理之中。 自卫抱阳离京后,国公府上下都在焦急等待着消息。这是黄梅村第一次行动,卫照临还是有点担心,国公爷也是整日喝茶喝酒,言语不多,整个府中气氛甚是沉闷。当然,在京城中还有人处于同样的焦躁状态。 就在卫抱阳出走后的第十五日,卫照临正一人坐在功道堂看书,突然骆敖急步进入,直接道:“小姐,刘先生口信,一切安好。” 卫照临扔书起身,眼露炯光,高兴道:“好,骆护院,辛苦了,快去休息。”骆敖离去,卫照临快步赶往闲老斋,她知道爷爷等人也是急坏了。 卫照临进入闲老斋一看,几人皆在,直接喜笑道:“爷爷,黄梅村传来消息,哥哥及众人一切安好。”众人皆露喜色。 国公爷长舒一口气,叹道:“好,老夫终于去了一块心病。这也是照临采用瞒天过海之术,才使得抱阳一众安然无恙,那位估计也得到了消息,认为抱阳已不在人世了。还好照临事先早有安排,不然纵使有这次机会,也很难成功呐。”聂管家和历老皆点头称是,他们也是为人父母,听到众人平安无事,也是大为心定。 卫照临安慰道:“爷爷,双拳难敌四手,独木不能成林。只要遇事先预,周密安排,众人一心,事情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也就是所谓的不打无准备之战。但国公府仍不可有丝毫的放松警惕。现在府中护院又少了四人,只有五人了。孙女通过这段时间考察,骆敖适合接替历大哥位置,当任护院长。不知几老意见如何?”众人皆点头同意。 国公爷脱口道:“这事简简安排就行,人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骆敖小伙子不错。” 而在勤政殿,贞道帝比国公府还先得到了消息。慎行司在各州郡县均设有联络点,可以换人换马昼夜不停向京城传递消息,他们还拥有日夜通行各城门关隘的特权,所以早一日把消息传到了京城。但贞道帝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后,差点惊掉下巴,他真没想到突厥人这么痛恨和害怕国公府,非要致卫抱阳于死地,这倒和他的心思是一样的。上次暗杀才过二十天,这次又来了,也成功了,还把慎行司的五名黑卫当成卫抱阳的后部卫队给杀了,这要是再传出去,大周人还不认为这中原大地就是突厥人的了,想杀人就杀人,一次不行还两次,这叫他这个一国之君如何自处? 贞道帝立即下令此事不可外传,若有外泄者斩立决。不过他心头的一根刺终于拔除了,这点他还是感到比较欣慰的,不过国公府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回说蒲阴县月山客栈。第二天卯时初(五点),历尤等人就忙开了,华老嘴里不停喊着小心,众人将“卫抱阳”抬入车厢,然后各自就位。历尤一声令下,车队驶向蒲阴县北门。而在同时,六名黑卫也应声而动,向蒲阴陉奔去,这一切刘疾忧尽收眼底,随即沉声道:“来人,将少爷送回家。另告知断头崖,双方都出发了,另一方六人。” 随即有人低声回道:“是,先生。”而自己仍留在客栈静等消息。 蒲阴陉,道路狭窄,高低不平;右靠太行山,崇山峻岭,森林茂密;左邻滱水,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历尤一行不紧不慢过了常山关(今倒马关),山势更为险峻,十月下旬已让人感到冷风飕飕,寒气逼人。 两个时辰后,车队就来到了刘先生所说的断头崖,果然坡度陡增,不见前道,猛一看,以为前途无路。而此处的山势却很平坦,由于能够照到阳光,所以草木茂密。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唿哨响起,断头崖的一头突然出现一身着胡服之人,脸蒙黑布,腰挎长刀,手把长弓,嗖的一箭正中车队领头护卫,护卫应声摔下马来。 而山上也是箭矢如蝗向众人和马匹射来,华老等人还未跑到山侧,都被射中倒下,而两辆马车的马儿更是身中数箭,狂奔不止,一头栽入悬崖,落入滱水,只有历尤跳下马来,用长刀格挡箭雨。 此时山上三人换弓为刀向历尤厮杀过来,几个回合下来,历尤胸前中刀,流血不止,倒地不动了。从山上又下来两人,共六人对尸首一通叽哩哇啦,然后迅速闪身奔入层林,不见了影踪。 这可把等候多时的黑卫给看呆了。也就是在他们要动手之际,就有人提前动手了,从他们服装和说的鸟语来看,黑卫猜测应该是突厥人。他们也是被这群突厥人的身手给镇住了,车队毫无招架之力,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过倒是省事了,自己不用动手,就可以回去邀功请赏了。过了有一刻钟,四周一片寂静。五名黑卫跑出山林来到路上一探究竟,只留一人了望。 这五人刚到车队边,突然从路边草丛中站起五个身披奇怪服装之人,每人手持弩箭,二话不说,直接向五人连续射击。这距离太近,黑卫五人根本没想到路边草里还埋伏了人,顿时都被射成了筛子。 而其中一人口中蹦出了一句鸟语,众人直扑黑卫最后一人。这人正坐在一棵树的树桠上观看,先是被胡人的战术配合惊呆了,后又被草层之人给吓到了,最后看到自己同伴瞬间被射杀更是傻了,还好一句鸟语惊醒了他,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赶紧从树上跳下,向蒲阴县奔去,但还是被一支弩箭射中后背。由于距离较远,小驽的威力不大,所以伤势不重,但就这样也把这名黑卫吓破了胆,他迅速拔出弩箭,用衣服胡乱把自己上身绑住,一路狂奔而去。一般搞了望、打探情报及做斥候之人的脚程都比较好,别说,没练过的人还真追不上。 正所谓:世间多少张良计,成功到岸终一人。 第七十回 黄梅村欢宴迎胜 杏花厅众说纷纭 书接上回,这班“胡人”先到黑卫五人身边,给每人补了一刀,然后再次来到车队旁,一人轻声对华老道:“华老,我是陈庆之。” 华老慢慢睁开眼睛,一看真是陈庆之,忙起身急道:“真是子云老弟呀,可把我憋死了,躺在地上还真有点冷。历护卫,白苏,你们都起来吧,无事了。这位是小姐义兄陈庆之陈子云。”于是众人都起来了。 白苏看到被杀的满身是箭矢和鲜血的黑卫,吓得失声大哭,她从来没有见过杀人,再加上自己胸前血污一片,味道难闻,便觉胃部翻滚,哇的一声,早饭和中途吃的零嘴都倾泄出口。 其实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以前都没杀过人。黄梅村的人也是第一次出行战斗,每人也是有点紧张。但战斗一开始,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全都按照平时训练操作和事先的计划和演习行事就行了,他们也没想到这次实战几乎在一息之间就结束了。这极大增强了他们的战斗信心,对以后的作战有着极其重要的指导作用。 陈庆之沉声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等速速离开。来人,把这路上打扫干净,把这五人抬走,找个地方烧了。另速告刘先生,一切顺利。”众人应声道是都忙去了。陈庆之又道:“华老及诸位,请随我先行。”于是华老六人随陈庆之从一条山路直奔广昌县。也有人把广昌县到灵丘郡这段路叫蒲阴陉。 而等候在蒲阴县月山客栈之中的刘疾忧在申时(十五点)得到了断头崖一切顺利的消息,自己亲自来到城南客栈见到骆敖,说一切安好,叫他今晚就不要出城了,明日一大早出发也不迟。骆敖的心也放下了,也认为夜行不安全,小姐可是每次都强调安全第一,于是应声是,就在蒲阴县又住了一夜,第二日城门一开就向京城疾驰而去,他也知道小姐正在焦急等待回音。 而护送卫抱阳的车队从蒲阴县出发经易县,过五阮关,天黑的时候来到了广昌县的月山客栈。卫抱阳被抬进客栈一看,华老他们正在等着他呢。尽管只分开了一日,但再次相见还是显得格外高兴。第二天一早,众人在陈庆之的带领下,启程开拔离开客栈,经大峪口直奔黄梅村。傍晚时分到达黄梅村。他们前脚刚进村,刘疾忧后脚就到了,他是昨天晚上赶到易县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快马加鞭直奔黄梅村,几乎与陈庆之一众同时到达。至此卫照临第一次交给黄梅村的任务圆满结束。 晚上,黄梅村灯火通明,大摆筵席,庆祝这次救人任务成功,也是黄梅村新成员的欢迎宴。华老等六人依卫照临安排不回京城了,也回不去了,因为六人都“死了”。席间酒是花满楼人生巅峰,菜是当地的时令菜。华老跟卫照临在聚友楼会面陈庆之时知道了黄梅村,白苏因写联络密信也知道了黄梅村,其他四人均不知,就连骆敖也没告诉历尤。众人皆惊叹小姐的远见。 筵席完后,众人来到村里杏花厅。杏花厅就是村里召集众人议事之处。大伙就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卫抱阳卧在躺椅上,闷闷不乐哀怨道:“谁能给我讲讲整个事情的经过。”众人相坐互视,热议开了。 刘疾忧却回道:“事因世子而起,还请世子把劫杀经过给众人讲讲。” 于是卫抱阳无奈道明经过。原来一名二皇子伴读对他说起望江书屋有新进的话本,自己就迫不及待来到书屋,哪知看那话本太入神,错过了时辰,出来后即遭突厥人劫杀,背后中伤,喊救无应,逃至东民街,再遭中箭,昏迷之际被人抱住,后来的事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素衣阁。 陈庆之略思后,缓缓道:“世子,这伴读应该知道你喜看话本,且指名望江书屋,你在望江书屋即遭劫杀,说明此人或有人指使他这么干,引你到望江书屋。而恰巧那日街上无巡逻士兵,说明有人知道胡人要杀你,那日特意调离巡逻士兵干别的事情去了,防止巡逻士兵听到救命,将你救下。可以说有人和胡人勾结,或是知道胡人行动,自己为他们行个方便,也许有人也在看着胡人杀你。总之,双方都想世子死。好在老天有眼,世子被人救了。但不知被何人所救?” 华老接过话题,徐徐道:“听聂管家说,送世子回来的车夫说是一女子把世子放在车上,叫他把人送到国公府,说此人是卫镇国公府的人。” 陈庆之眉头一凝,又不紧不慢问道:“那名女子是如何得知受伤之人就是国公府的人?” 华老回答:“车夫说那女子是看到世子腰牌得知受伤之人是国公府的人。”众人皆看向卫抱阳。 卫抱阳点点头,赞同道:“我平时腰上都会戴上国公府腰牌,以防那些不识相的宵小惹是生非,那日应该也戴了。” 陈庆之点点头问道:“那名女子最后找到了吗?” 华老摇摇头,遗憾道:“至世子及我等出京之时都没找到,不过听说此女子在一巷中用极短时间就将三名胡人杀死了,救了世子。” 白苏大眼圆睁,接着亢奋道:“对,我听爹爹说,京城说书的都讲此女子侠肝义胆,能上天入地,一息杀百人。” 陈庆之眼神沉沉,回味道:“要不是此女子实力过于强大,估计世子那天在劫难逃,也许除了胡人,还有人跟着世子,在必要的时候给世子致命一击,只是慑于那名女子的威力,他没敢趁火打劫,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没有了。”要不说陈庆之能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呢,把事情猜得个八九不离十。 华老自告奋勇道:“接下来老身来说吧。这世子被送回家,我一看不仅有刀伤,还有箭伤,心里顿时没了底,也太不巧了,小姐不在家,我只能先给世子刀伤敷药,然后熬消炎和退烧药。我当时心里那个急呀。这时小姐回来了,她看了一下世子,然后把国公爷和老身叫出了世子房间。于是小姐救世子的计划从这就开始了。” 众人一听,都来劲了,赶紧催华老快讲。华老站起身,捋了捋胡须,学着说书人的样子开始娓娓道来。 正所谓:天崩地裂英雄事,悄无声息高手谋。 第七十一回 巾帼身手引疑思 谩天昧地惊众人 话说众人都急于想知道小姐是如何筹划救世子的,华老捻须超然,老神在在道:“话说那日晚小姐早已未雨绸缪,胸有成竹。她先让国公爷进宫求皇后让李德泉来府中医治世子。老身可知道李太医有几斤几两,根本没法医治世子,可小姐为什么非要请他来呢?当时老身也疑惑不已。后来才知道小姐断定那位事后肯定会向李太医询问世子的伤情,更重要的是为了下一步,那就是让老身无论怎么卖惨也要让李太医说出将军府悬赏求医之事,这样国公爷就有理由到将军府获得关于神医的事情,也就有理由觐见那位让世子外出就医,也就有了今日断头崖之事。” 陈庆之点点头,赞许道:“不错,小姐让国公爷觐见那位,就是让他知道世子的行程和路线,而那位怎肯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我有几处疑问想问问华老及各位。华老,你说世子受伤之时小姐不在府中,是后来才回来的?” 华老脱口答道:“对呀。” 白苏也是肯定道:“确实是这样。那日天要黑了,奴婢和白檀正在闲月斋学习,小姐说她要出去一趟,有事要办。世子受伤回府后小姐才回来的。” 陈庆之脑海灵光一闪,急问道:“小姐练武吗?” 白苏摇摇头,否认道:“小姐不练武,也不会武功。不过为了增强体质,她倒是每日都打圈圈,非常慢,就像磨磨子,小姐说这些慢动作对像她身体羸弱之人大有裨益。” 陈庆之对自己的猜想又肯定了几分,不过他没说出来,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这将军府悬赏求医又是怎么回事?”于是华老又把他和小姐到将军府救人之事说了一遍,不过他没说是小姐医好的。 陈庆之心满疑云,又追问道:“华老,你既然是那位神医,到将军府为什么要带着小姐,还有救世子时,你说小姐不在就觉得心里慌慌的,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稍不注意,不就被人抓住把柄了吗?不过,现在华老可不是以前的华老了,自从跟着小姐做事,那心理素质也是稳上了一节。于是波澜不惊道:“小姐一直在跟着老身学医,她跟着到将军府也是为了学医。那日世子受伤,老身见小姐不在心慌,是因为小姐把老身的秘药不知放在哪儿了。” 陈庆之又深深悠悠问道:“那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一定会杀世子呢?”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大家给问住了,是呀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位要世子的命的。大家都知道陈庆之口中的那位指的是贞道帝。 卫抱阳摇摇头,有些惊恐道:“不是你们今日提起,我真不知道那位要杀我,临行前的一日,爷爷只告诉我有人在跟踪监视我,并没有说那位要杀我,至于原因就更不知道了。” 说真话,你要是问卫照临那位为什么一定要杀哥哥,她也不知道真正原因。她只是认为高满楼监视国公府,哥哥被人跟踪,国公府肯定有秘密。而国公爷年纪大了,那位又认为她是个痴傻人,国公府日渐衰落,没势没权没钱,那么这个秘密肯定在哥哥身上。再说在自己恢复常人之前,国公府和哥哥早已被那位监控,说明与自己无关。所以卫照临认为从这次哥哥被刺杀,京城无巡逻士兵,以及有人见哥哥遇难也不出手相救,她就认定那位要哥哥的命,也才有了这次救哥行动。 刘疾忧开口道:“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小姐本人知道,到时见面一问便知。现在我讲一下小姐来信。一、世子以劫杀受伤外出至灵丘郡就医为名,将自写信之日起约十五日至蒲阴县月山客栈,随行华老,白苏,历尤等六人。二,准备一与世子身材相似之尸体,与行动一日前密送至客栈,次日着世子服饰抬至车厢;世子留置,送于黄梅村。另备鸡血及锥子各六,也于行动日分发各人,且在客栈中演练中假箭后之操作,不得有误。且行动之日华老和白苏要先出车厢,坐靠山一侧之车边,便于下车跑至山侧,以防被惊马挤压入水。三,得信后,立刻选派山地丛林作战之能手,踏勘地形,实地演习,注意周边,会有他人前来做同一事情,且不可暴露。四,行动时,掌握时机至关重要,即在他人要动手之际,先行一步。扮胡人用假箭射人,真箭射马,务必让两马车落入滱水。众人装死不动。等他人前来探看时,诛之,只留一人受伤逃之报信。尸体补刀后焚烧。五,事成后,华老等六人随队回村,不能回京。后通知骆敖口信即可。六,附背部伤口图。可以说,小姐把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我等稍加完善即可。” 陈庆之点点头道:“正如刘先生所言,我亲自到断头崖踏勘,发现野草茂密,于是就想到了小姐所说的层林战之伪装,你们看到的奇怪服装就是小姐所说的迷彩服,它使人与环境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察觉。而小姐料到这些人会到你们身边查看,获取一二信物回禀领赏。还有你们看到的连弩,都是小姐所绘。” 雷不常接过话茬,自豪道:“世子等先休息好,待来日领你们看看村中的练兵场,绝对让你们吃惊,这些也都是小姐想出来的。”华老一行都惊诧不已,根本没想到小姐会练兵。 历尤疑惑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用一具假尸来代替世子呢,世子在车上不也一样能行吗?” 陈庆之摇摇头解释道:“不行,若世子在车中,我们事前不敢保证行动是否顺利,即使战斗顺利,万一马惊了,马车落入河中,我们到时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是我们不能承受之痛。另外,世子不能出车厢,若进去假杀,那些人也不知道世子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位逃回报信之人言辞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后面会带来很多问题。若把世子拖出来假杀,这操作就有可能加重伤情,你不可能把世子抬出来再杀之吧,这也太假了吧。” 正所谓:历程回首皆惊叹,天地轮行日月恒。 第七十二回 慧眼识人不知由 梨花赏雪正当时 众人听完陈庆之叙述后,皆点头称是。卫抱阳好奇问道:“陈先生,等黑卫出来杀历大哥他们,你们再出来把黑卫都杀掉,不是一样吗?为啥非得装死?” 陈庆之仍是摇头释疑道:“这就是小姐的高明之处了。按常人的想法肯定是等黑卫截杀历护院众人时我们再动手。这就会有几个问题。一是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被伤害,尤其是华老和白苏,他们不会武功;二是即使黑卫都被我们杀了,京城那位得不到准信,肯定会派人前来细查,后面的事情那就谁都不知道会怎样了。若黑卫有人逃出,那位就知道外面有人在帮助国公府,国公府就将遭受灭顶之灾。所以我们才假装突厥人,把他们当成车队后部护队击杀,让一个黑卫逃走报告情况,才显得合情合理。” 众人都像在听说书,尤其是纨绔子弟卫抱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比话本中写得精彩多了,他更是被他妹妹的才能震惊了。虽然府中都说小姐会制物,还会写诗词,但他没想到妹妹还会策划谋略,排兵布阵。他还比妹妹早出生些时,还比妹妹早读几年书,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后来华老又讲了元夕夺金,府中骟猪等趣事,引得众人欢笑不止。最后,华老又问了个爆炸问题:“子云老弟,小姐怎么就一眼看出了你的才华呢。” 陈庆之听后有点愣神,刘先生也是茫然道:“我也觉得奇怪,那日望江楼评比会后,小姐就问我子云师弟的情况,我说他喜欢兵书,等我说出你的姓名后,小姐好像很激动,于是要我约子云师弟与之会面。” 陈庆之同样迷惑不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照临妹为什么会这样做。那日望江楼,我也就作了首诗,根本上不了台面。要说熟读兵书之人,天下太多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和小妹有缘。而真正原因恐怕也只有她本人知晓。而照临妹的很多想法我等都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呀。” 陈庆之,刘疾忧及白苏都没敢说密码的事。华老心道,要是把小姐在人身上动刀子,把伤口当衣服缝合的事告诉他们,还不把他们吓死。 书回平安城。黄河以北的雪总是来得很早,很大,京城又处于一片白茫茫的肃穆之中。前世老家桐城距长江不远,再加上温室效应,卫照临冬日几乎没看到过大雪,直到后来入伍到东北、蒙古、新疆、西藏等地操练,才真正感受到北方大雪的威力,但也不及此时的凛冽和密集。也许四季分明才是天之常道,但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联络点铁匠铺重新启动,而黄梅村几番周折传来消息,准备在京城开设月山客栈,正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卫照临想如果月山客栈开了,铁匠铺联络点就可以撤销了,那三名铁匠可以去青州找怀文师傅了。而哥哥的身体也恢复良好,现在都叫他卫为和,拜了三位师父,即跟刘先生学文,陈庆之学兵,雷不常学武,除去了一身纨绔恶习,成了名地道的农家大男孩,也许这次的教训对他太深刻,使他有所感悟,自立才能自强。卫照临心感甚慰,哥哥终于走上了正道,未来可期。 舅舅王玄也传来了消息,他们正在极力扩大白酒及雪盐产能以满足市场的需求;马掌等已打制出来,正在试验。白叠子及种子已到青州,正在找布匠按照卫照临所说方法试制被子、寒服以及布匹。卫照临知道这不是一夕之功,要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 新的府医在华老等人离去之后几日也到了。新府医姓鲁名道孝,五十多岁,擅长热病及机体调养,和华老是至交,经常一起学习交流。这鲁老在京城孤家寡人一个,子女均不在身边,自己老了,不想离开京城故土和折腾了,以前在医铺坐堂,东奔西走,就准备回家颐养天年了。后来华老对他说自己要陪世子外出治病,请他到国公府当府医,在家住或府中住随他。 鲁老一想不用到处上门医治,就呆在府中给几个人看病不会太劳累,于是就答应了。鲁老没来府中几日,就喜欢上了国公府,喝的是好茶好酒,吃的雪盐炒菜,迅速和几老打成了一片,也不回家了,直接在华老的房间住了。 而国公府内也一切安好,今年猪肉也吃上了。大年三十卫照临亲自烧了红烧肉和清炖排骨,众人赞不绝口,没想到猪骟了后还真长得快,还没了膻味。聂管家深有体会,小姐说的原来都是真的,白白耽误了一年,华老算是没口福了。 而这四老尤其喜欢高度白酒。卫照临一看这不行,年龄大了白酒不能多喝,于是把这艰巨任务就交给了王嬷嬷,中午一人一杯,晚上一人两杯,不许多喝,节日期间可酌情放宽。四老敢怒不敢言,卫照临当家呀。 卫照临一直在为出行作准备,但她还有块心病没除,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不想冒险行事。寒食节又至,细雨蒙蒙,给人忧愁和郁闷之感。今年大雪过后即大雨,据说黄河周边发生了水灾。黄河倒灌汾水,晋州受灾严重,民不聊生,朝廷急拨钱粮物资支援灾区。京城也是消息乱飞。 这与卫照临无关,她即使有心帮忙,也无处使力。四老看到卫照临这几日状况不佳,就想让她外出散散心。卫照临觉得也对,三年多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西边的小树林,那也是两年多前和华老装扮成道士到将军府救人的事了。 聂管家心疼建议道:“小姐,京城东北边的皇家寺院落雪寺的梨花正当时候,距离也不远,就二十来里,每年这个时候,寺庙都要举办梨花节。”落雪寺的梨花很有名吗?卫照临不知。 正所谓:世事总有不如意,寻芳问心释胸怀。 第七十三回 白马落雪皇家意 梨花芬芳清明情 书接上回,卫照临兴趣来了,向聂管家问道:“聂伯,这落雪寺有何故事?” 聂管家缓缓道:“落雪寺也叫白马寺。据传当年十二月份有位天竺高僧行游于此,突见空中一白马,奔过此地的白塔。这白马落地成雪,雪化成泉,高僧认为此地乃至纯佛境,于是禀告朝堂。朝廷派人实地调查一看,还真是天降大雪,此地有泉,甘甜爽口。于是朝廷就建寺于此。后来又传常饮寺中泉水能使人身健,且除百病。皇上一听,平安城附近周边也没什么名山大寺,就把落雪寺定为皇家寺院,但常人也一样可去进香拜佛。” 卫照临又问道:“这梨花从何而来?” 聂管家悠然回道:“据说当年那位高僧认为梨花就是落雪在人间的存留,所以就在落雪寺内外周边年年种植梨树,终成今日之梨花海。每年寒食期间,梨花正旺,引得无数游客蜂拥而至,从此落雪寺每年都举办梨花节。” 卫照临点点头,心定道:“好,那就找个晴日去看看。” 国公爷突开口道:“据说那落雪寺泉水得到佛浸更是灵验。” 卫照临不知所以问道:“何为佛浸?” 国公爷解惑道:“就是寺庙方丈对泉水念一道佛经。” 卫照临对这一说法当然不信。卫照临又狐疑问道:“那怎么才能得到这佛浸泉水呢?”众人摇摇头说皆不知。可从几老的口气和眼神中,卫照临感受到他们的渴望。 聂管家好像想起什么,又小心低声道:“不过,好像是前年,老奴记起来了,也就是华老和小姐扮成道士救罗小将军的前几天,应该是二月二,龙抬头。据传那日太子代皇上到落雪寺祈祷农事,在出寺门时遭人暗杀,寺院关闭近一年,直到去年正月才对外开放。小姐还是要小心为上。” 卫照临心底一惊,随即点点头问道:“那后来杀手逮住了吗?” 聂管家看了一眼卫照临,徐徐道:“据说没抓住,死了几个侍卫和杀手,但杀手头目本领高强,击杀及重伤多名侍卫,然后逃走了,好像那头领也受伤了。太子怎么样也不知道。朝廷四处捉拿,到现在也没听说逮着凶手。有人传是和皇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干的,也有人说是四位皇子的内斗 ,而三皇子可能性最大。也有人说这是栽赃陷害。三皇子行事向来低调,外出办事也是轻装简行,细思慎行,秉公办事,也从未拿皇家身份欺世压人;就在京城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他做过出格之事。据说三皇子随着年龄增长和阅历加深,才能更加突显,办事更加老到,其他三位皆不及。坊间秘传三皇子大有取代太子之势,好像那位很是欣赏三皇子。” 卫照临听得津津有味,但三老都在看着她,卫照临心道这关她啥事,我今日脸上有花吗? 这几日天气放晴,道路已不再泥泞,马车可通行。本来卫照临是想骑马去的,但想着给几老带些泉水回来泡茶喝,所以还是觉得乘马车方便,不然和白檀的马上挂几个瓶瓶罐罐多不雅观。 于是这日卫照临就叫仆人在马车上备四个大罐子和两根扁担,从东华门外出,向落雪寺驶去。车夫知道路径,但赶往落雪寺的车马和行人还真不少,都是趁着好天气去落雪寺欣赏梨花,顺便带些泉水回来,要是得到佛浸泉水那就更好了,凡人的心理皆一样。 大半个时辰后,就来到了落雪寺。落雪寺位于白塔集。远远望去,周边垂柳环伺白塔,白塔就像一顶纯洁的佛冠浮于碧空之中,给人以无尘无根之佛念。而落雪寺座落在一平坦开阔之处,一大片红墙黄瓦的建筑使人顿觉神圣而又肃穆,同时给人以安静与清远之心神。除了寺庙门前没种梨树,院墙三周均似白雪覆地,一片片,一朵朵,一簇簇,一排排,如一众白衣仙子服侍着天帝般的落雪寺。卫照临心中不自觉蹦出皇天厚土,宁静致远的心字。 寺门前的空地上,小摊小贩一字排开,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古今皆一样,一切为经济和民生,无可厚非。 走近寺门,两侧写就楹联一副: 上联:白马落地成圣寺 下联:玉雪纷至化甘泉 卫照临戴好帷帽,和白檀先没进寺内,而是和游人一样先欣赏梨花,这次二人也算开了眼,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梨花,如徜徉在雪海之中,真有人面梨花相映白之感觉。卫照临突然想起大唐樊梨花的飒爽英姿。 二人转了一圈又回到寺门,进入寺内,映入眼帘的是天王殿,供的是弥勒佛,白檀捐了香火钱,二人焚香礼佛,然后来到一院,院内一泉口,名曰百宝泉。还真有很多香客在打泉水。而泉口边一告示,也就一行字:梨花作诗词,中意佛浸泉。原来是这样得到佛浸泉水的呀。卫照临虽不信这些,但老人相信呀,这次她想试试,了却几老的一桩心事。 这梨花写得好的诗词卫照临也没记住几个,只记得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和东坡先生的“惆怅东栏一株雪”这几句了,还有唐伯虎的那首‘雨打梨花深闭门’的词,可对照这寺院不应景呐,当然还有卫照临仅记得的国粹京剧《梨花颂》:“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更不合适,还是自己搞一首吧。 于是就问一僧人相关情况。那僧人道去后面大雄宝殿一厢房写就行,有懂诗词僧人在里面应酬。于是卫照临也不逛了,直奔大雄宝殿之厢房。白檀心道小姐又要装逼,和上次闲茗馆一样。 进入厢房一看,只见一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后坐一僧人,三十左右,面容清白,双眼紧闭,坐姿挺拔,双手合十,似入禅境。卫照临放慢脚步,轻手轻脚,来到桌前,提起笔,刚要写,那僧人突睁双眼,吓得卫照临一跳,这僧人怎么这样呀。 那僧人开口道:“施主想写诗词?” 卫照临一愣,心道我不写诗词来这厢房干嘛。于是回神轻道:“打扰师傅清净了,小女因家中老者想得这佛浸泉水,故斗胆一试。” 那僧人朗声道:“孝心可嘉,施主请。”卫照临点点头,提笔写了这首诗。 正所谓:寻常皇寺梨花俏,惊人诗句甘泉浓。 第七十四回 厢房内赋诗梨花 宝殿前救治孩童 话说卫照临提笔略思,面对僧人,挥毫写就下面此诗。 落雪寺梨花 梨花带雨寺月静,曲柳含烟塔影娴。 游人犹怜白欺雪,却道清明赏雪时。 那僧人一看,面色变喜惊道:“好好好,多少文坛大儒到这黄土之地,不敢落笔,更别说佳句了。而施主的第一句就使人眼前一亮,梨花带雨诗意十足,而寺月静已有禅意,不可言明。第二句又道出了此地二景,与梨花寺月相映得彰,多少人无法把此地四景融合对应。而最后两句更是妙不可言,梨花喻白雪,赏花即赏雪。而全诗梨花带雨,曲柳含烟恰应清明之节证。自建寺以来,我佛一直在等有缘人赋写梨花之佳句,直至今日终有结果。正应了师祖说的那样,若世人能写出我种梨花之意,非世人也。” 卫照临一听,就写了首诗,这僧人说话怎么这么玄乎,还绕口令,世人非世人,难道佛教经文和道教经书都差不多,都类似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算了,这些方外之士的想法凡人是搞不懂的,以后还是少到寺庙道观为好,容易把人心里搞得慌慌的。于是呐呐笑道:“师傅,高僧,大师,谬赞了,小女就是想写诗赢得那佛浸泉水,了却老人之心愿,没有那么道道。大师你看什么时候诵经?” 那僧人一本正经,摇头道:“非也,非也。施主且先取泉水来,待老衲诵经。”卫照临心道,这僧人看着也就挺多三十多岁就自称老衲,她也是服了,高人的心思你别猜。她随即抬头对白檀示意。 不久,白檀和车夫各自挑着两罐泉水来到大雄宝殿前。游人也甚觉好奇。那僧人出房一看,嬉笑道:“施主可真是心胸宽广,诚(沉)意满满呀。” 这僧人此话一出,卫照临立解其义,忙解释笑道:“让大师见笑了,小女就俗人一个,好不容易来贵寺宝地一趟,所以就多备了几个罐子,就是想多沾沾圣水之光。” 那僧人正色傲然道:“好一个俗人。那老衲诵经了。” 卫照临一听,不对呀,不是方丈念经吗,难道此和尚就是方丈?有这么年轻的方丈吗?前世看到的方丈主持不都是头顶圣光,香印深黑,白须飘飘吗? 突然那僧人戛然而止,卫照临一愣,惊问道:“方丈,经诵完了?感谢方丈。小女就此别过。” 那僧人高深莫测,缓缓道:“老衲法号了然,诵完事未完。除了皇家,施主还是得到佛浸泉水第一人。老衲只对一罐泉水诵经,若要这四罐泉水都得以佛浸,那就得看施主的的诚意了。” 游客也好奇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方丈给泉水诵经的,都围观上来。卫照临一听,这和尚不按常理出牌呀。卫照临本来就不信佛浸之说,这四罐泉水在一起,对一个罐子诵经不就等于对四个罐子诵经了嘛,这是文字游戏呀。于是释然笑道:“感谢方丈,一罐就一罐,小女告退。” 恰在此时,传来一女子啼哭喊声:“方丈大师,请救我儿。” 随着女人的喊救声,围观人众闪开一道,一女子哭奔而来,后跟一男子怀抱一男孩,还有仆人两名。了然大师沉声和言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未慌,有事道明。” 那女子跪下,泪眼脸苦道:“请大师救我儿。我儿贪吃烧鸡,被鸡骨卡住喉咙,无法吐出,请大师施手。” 了然大师一看男孩面容痛苦,呼吸困难,极其危险,便询问道:“女施主请起,可曾试过救治。” 那女子眼泪涟涟,哭喊道:“大师,我等扒开孩儿嘴巴不见鸡骨,又尝试拍打背部还是不出,准备找集市大夫医治,有游人道贵寺方丈了然大师深悉岐黄之术,若连大师都救治不得,集市大夫更是无力回天。请大师救治。” 了然大师面色沉重,语重心长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更不打诳语,人命关天。贫僧已观病情,自知无法救治,请速找大夫医治,不可耽误时间。” 卫照临一看,这来回折腾,恐怕这孩子命是没了,她也不多想了,救人要紧,于是上前急道:“且慢,大师,夫人,这孩子危在旦夕,命悬一线。小女因小时身体不好,曾跟神医华佗传世弟子学过几年医术,师傅就曾教过此状况之救治之法。但小女曾未试过,不知夫人敢不敢一试?” 众人一听是神医华佗的徒孙,都点点头,表示认可,看来华佗神医的头衔不是吹的。可那女子一听犹豫了,她可从未见过女大夫呀,且此法都未用过,她怎敢在自己孩子身上尝试。 那抱孩男子一听,立果断道:“救人如救火,请小姐施手救治,在下感激不尽。若救治不得,那是天意,不怪小姐。” 卫照临又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哀声哭道:“就听我夫君的,请小姐救治。” 卫照临不再纠结,点点头道:“这位公子,请将孩子给我。” 男子赶紧把孩子给了卫照临,卫照临立即从背后抱住孩子,一手握拳,拳心向内置于孩子肚脐和胸骨之间,另一手抓住拳头,迅速向上、向内施力挤压,只听得噌的一声,鸡骨从孩子口中蹦出,接着孩子哇哇大哭,喊道:“母亲,父亲。”那女子赶紧上前抱住孩子,大哭道:“山儿,吓死母亲了。” 众人也是看呆了,一息之间这女子就把孩子救活了,所用之法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有人甚至鼓起掌来。 那男子赶紧拉住那位母亲和孩子跪拜于卫照临和了然大师面前,大声道:“在下一家感谢方丈、小姐救命之恩,是犬子再生父母。” 卫照临赶紧前扶,慌忙急道:“公子请起,折杀小女了。是佛光普照,菩萨显灵,天怜孩子。而小女今日恰巧行游此地,正好略懂医术,当不得事。另外,小朋友这几日不可多说话哭喊,进流食,请大夫开消炎之药服用,直至喉咙无异感方可日常如旧。” 男子一家起身,遂恭敬问道:“敢问小姐姓名,府尊何处?在下登门拜谢。” 卫照临一副淡然,温言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小女行游各地,行踪不定,公子不必周折。要谢就谢落雪寺,孩子与寺院有缘。” 那男子也很直爽,大声道:“好,就依小姐之言。在下拓跋烈,京城人士,家父定国公拓跋洪。若他日来京请小姐到府中一叙,以表谢意。” 卫照临随和道:“好,一定。请尽快回府医治孩子,孩子要紧。” 拓跋烈爽朗道:“好,方丈,不日来谢,告辞。”于是一家离去。 正所谓:自有医者仁心道,也是佛光慈世间。 第七十五回 落雪寺再作楹联 御山道踏勘谋事 拓跋烈一家离开后,了然大师意味深长道:“施主大才,文采绝伦,医术精妙,心怀慈悲,大有作为,师祖不诓后辈。不过,老衲今日就托大了,在众人面前求施主一事。” 卫照临心中不明,欠身轻道:“方丈过誉了,更不必说求之词,只要小女能办到,将倾力而为。” 了然大师道貌岸然,淡淡笑道:“对施主来说是举手之劳。古往今来,皇家寺院无不依山傍水,树木森然,彰显皇家气势。惟落雪寺地处集市,无山无水,地势平坦,显示不出皇寺气势,还请施主为落雪寺献上墨宝,赐联一副,不胜感激。” 卫照临一听,这年轻方丈脸皮有点厚呀,直接拿皇家压人了,你这寺院门口楹联挺好的呀。而围观群众一听,先前又看到方丈诵经泉水,就知此女子写诗赢得了佛浸泉水,可见文采非同一般,方丈才有赐联一说。 于是众人之中一学究老者站出附和道:“先前小姐治病救人,医者仁心,心怀苍生,令我等敬佩不已;小姐文采今又被方丈看中,可见不一般。在这荒原之地,清明之际,若能写出一副彰显皇家寺院气势之楹联,那将成为白塔集及落雪寺之佳话,我等凡夫俗子也有眼福了,今日之众也不枉此行了。” 卫照临一看,前有皇家压人,后有舆论相挟,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今日看来不写也得写呀。可这里真的没啥特色,就是黄土梨花。卫照临想了一下,地图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温声利落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拿笔墨来。” 白檀一看就知小姐装逼又起,小姐脑子里哪来的那么多诗词,我想出一句都要了老命,还是小姐厉害。于是卫照临在众人面前就写下了这副落雪寺楹联。 上联:东望岱宗中卧马,白马过白塔,行空奔天下。 下联:西峙太行横亘雪,玉雪化玉泉,济世救苍生。 也是很巧,这白塔集东邻齐鲁泰山,泰山的西部有一山叫马山,形似卧马,与泰山、五峰山并称“三姐妹”,恰在二者之间。白塔集西面当然是雄伟的太行山了。 众人一看,这女子还真敢呐,多少文豪大家都不敢落笔,但她就是写了,硬是把这无奇皇寺写出气势,道出了内涵,不服不行。了然大师更是心里大慰,笑颜大开,朗道:“施主才超须眉。佛祖有眼,师祖有预,吾辈有感,世人有益。岱宗、白马、白塔,行空、天下,彰显皇寺之气势;玉雪、玉泉,济世、苍生,乃是皇寺之情怀。天颜人情,恩威并重,尽在其中。施主果然了得。” 卫照临心道,我就写了副对联,这和尚又胡说八道,什么佛祖师祖的,什么天颜人情,什么恩威并重,跟她有毛关系呀,便微笑道:“方丈大师,就是一对联,也许小女和这落雪寺有缘,才灵光乍现想到的,不值得夸赞。方丈,这天色不早了,小女还要赶路,天黑就不安全了,您看这泉水小女现在能带走吗?” 了然大师哈哈一笑道:“当然能,老身送小友出寺门。” 卫照临施礼柔言道:“大师请留步,小女不敢。” 了然大师却爽朗道:“小友给落雪寺写就诗联,作为寺庙方丈,恭送至寺门不为过。” 卫照临也不纠结了,叫白檀和车夫挑上泉水走向寺门,众人随了然大师一同相送。出了寺门后,了然大师礼节有加道:“老身在此恭候大驾光临。” 卫照临也是醉了,这和尚没完没了了,赶紧欠身离去,进入马车向平安城驶去。而了然大师站在寺庙门口凝望不归。 卫照临进入马车总算松了口气,就闭目养神,这写诗词比练武累多了。一路无话回到国公府,卫照临直奔后院,而白檀和仆人将泉水搬至武胜院,几老一看,还四罐,每人都有,很是高兴,当白檀告诉他们四罐都是佛浸泉水时,他们感到很惊讶。 聂管家惊讶问道:“不是说每次只能得一罐佛浸泉水吗,还听说从来没有人得到过。白檀,小姐是怎么一下子得到的四罐的?“ 这白檀跟着卫照临和‘包打听’白苏学习,嘴上功夫也是大长,于是把小姐怎么写诗,怎么救人,怎么写联,方丈及众人怎么夸赞都说了,口才已达到白苏九成功力。听得众人既惊诧又兴奋,国公爷更是老神在在,孙女每次出去就没空过手,连吃饭吃茶都能免费,如果说这世间谁能无钱行天下,也只有他这孙女了。鲁老更是对小姐救人之法好奇不已,难道华老还对他藏了一手?以前从没听他说过呀,过几天得好好问问小姐。 烈日炎炎,热气腾腾,转瞬至夏,端午来临。卫照临觉得时机合适,她要烧掉城西粮铺。自去年发生哥哥劫杀事件后,卫照临一直关注着这座高楼。三年前她亲临粮铺,记住了内部大体结构,还画出了平面图和结构图,她一直都在等待机会,一举将这悬顶之剑斩断,让那位一只眼睛失明,也消除心中恶气。 除了好几个白日,卫照临甚至在去年的元夕夜、正月数日夜晚都去过御山道城西粮铺周边查看,砍柴不在乎磨刀功,不怕辛苦,她发现了一些规律。 一是粮铺打烊后,伙计几乎从未从正门出来回家,所谓的正门就是面朝御山道的门。他们都是先到另边的小院换好衣服,然后直接从院门出去回家。这小院估计是原先酒楼的厨房和放置杂物等之场所。这就导致正门很少上锁,而是从里面用门栓闩住。若楼内有人,小院的门也没上锁,也是从里面用门栓闩住,而小院通往高楼的一扇门同样如此。反之,若楼内没人,小院这两扇门都会上锁。 二是若楼内夜间有人,一般灯光只会出现在二楼,也就是伙计的住宿处,卫照临几乎没看到过三楼有灯光,这说明慎行司夜间不会监视国公府,可能黑夜也看不到什么,不像现代有什么夜视仪等高科技设备。而逢年过节夜间没人值班,这对卫照临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信息。 三是在宵禁期间(即一更三点至五更三点,相当于现在的二十点一刻左右到次日凌晨六点一刻左右),士兵在御山道巡逻时间间隔大约是二十分钟,有时和更点相吻合。而且越到深夜,间隔时间越长,这对卫照临来说时间足够了。 正所谓:天就作诗赋词才,更是扬善除恶人。 第七十六回 端午夜火烧高楼 平安城再掀波澜 话说卫照临已对城西粮铺的夜值及周边士兵的巡逻规律把握于心,于是她决定端午节夜间子时中(零点)左右动手。她原本是想制作火药来炸毁这座楼的,先前她就让华老给哥哥买药时,就顺便买了硝石和硫磺,在古代,民间也只有在药铺才能买到这些;但后来一想没必要,用别的方法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隐蔽性更强,让人无法察觉,毕竟火药爆炸有股味道,有经验的人一闻就知是有人为之。 卫照临不想有后续麻烦,于是用两只布袋装了近两百来斤的干燥面粉,两大罐酒精,一根浸油长麻绳,布匹稻草等易燃物若干,一根扁担以及一套男仆粗制服装,事先把这些物品放置在小花园隔壁的院落之中。 端午节深夜,明月高空挂。卫照临从地道来到小院落,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换好服装,背上包袱,挑上面粉及酒罐,出了院门,向城西粮铺走去。这是卫照临第一次夜间行动。 宵禁,给城中民众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夜生活对常人来说是不存在的,就是在酒楼茶馆的客官也必须在宵禁之前回到住所,不然被称之为执金吾,也就是巡逻士兵逮着后果相当严重,也只有住宿花楼之人可以彻夜欢喧。 但对有经验的夜行人来说简直是衙门在帮他们的忙,因为只要避开两种人就行,巡逻士兵和打更人,街道上皆无他人。若是知晓他们的巡查路线及时间,那就意味着你办事不被察觉的可能性极大。即使发现,事后也很难找到目击证人,破案的成功率极小。要是夜间被人看见,被说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为啥? 首先目击证人要说清楚为什么在宵禁期间外出,且要受到处置;其次目击证人即使说出个子丑寅卯,若真凶抓住还好说,要是没抓住,你背锅的可能性很大,面临牢狱之灾。古代衙门是可以动刑的,只要你画押就行了,屈打成招的事多的去了。你说谁敢说?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卫照临刚到城西粮铺,就有一队巡逻士兵从御山道走过。卫照临穿过御山道来到粮铺小院,门上铁将军把守。卫照临放下担子,从发髻上拔出一根玉木簪,在老式三簧锁锁孔中拨弄几下,锁应声打开,撬锁在前世是必备技能之一。 卫照临把锁揣入怀里,推开门,挑上担子,进入院内,来到第二扇门前放下担子,转身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再次来到第二扇门前,如法炮制打开第二扇门。同样把门锁揣入怀中,打开门,拎起两袋面粉,沿楼梯来到二楼放下一袋面粉,继续来到三楼,开始洒面粉,一直撒到一楼,直到面粉全部洒完,然后又拿来两罐酒精全部洒到一楼的粮食上面,接着用浸油长绳扎住稻草等易燃物,放在一楼粮食中间,最后一路牵引长绳至院门边,先锁上进楼之门,最后退回院门边,拿出火折子,将长绳点着,拿起布袋,空罐和扁担,锁好院门,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她估计巡逻士兵该往回走了。 卫照临还未从御山道转入小巷,就传来了第一声爆炸,等她回到院落,换好衣服从通道来到小花园,城西粮铺已是火光冲天,爆炸更加剧烈。随着楼梯倾斜和房间垮塌,面粉从高处不停洒落,在空中形成燃爆,所发生的威力你绝对无法想象。面粉的主要成分是淀粉和蛋白质,它们都是可燃物。当相对封闭空间中弥漫着面粉粉尘时,粉尘爆炸的条件就基本形成,其他类型的粉尘也是一样。 也许有些看官不相信,这里就举两个现代面粉爆炸事故案例。一八七八年五月二日,美国明尼苏达州世界上最大的面粉磨坊发生爆炸,一团蘑菇云腾空而起,致二十二人死亡,五座磨坊夷为平地;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四日,秦皇岛骊骅淀粉股份有限公司发生淀粉粉尘爆炸事故,致二十一人死亡。最后事故调查出的“真凶”就是面粉等粉尘。看官可以上网查查,粉尘爆炸案例太多了。面粉爆炸绝不是凭空捏造,耸人听闻。 高满楼,这座京城曾经最辉煌的木制结构高楼;城西粮铺,也不知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苟且之事,在爆炸中不断起火,倾倒,垮塌,最终倒下。真应了那句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看那火劲楼塌,有道是: 火龙拔地冲天起,赤凤腾空凌霄燃。 雄狮怒吼穿山过,悍虎忿啸带风生。 人喊马嘶不择路,魂惊魄散尽慌张。 世间荣华转瞬逝,何曾酒满江湖堂。 整个京城都被这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人们都披衣出来观望。国公府也不例外,王嬷嬷和白檀也来到小花园,一看小姐也在这儿,正看着那直冲天空的火焰。顿时,御山道充斥着急迫的敲锣声,刺耳的唿哨声,嘈杂的脚步声和士兵的喧哗声,救火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皇城。 在这天干物燥之时,在古代想给一座着火爆炸的木楼救火,那是不可能的,何况古代的消防急救措施和设备都是相当落后的,也只能向周边建筑泼水,以防止烧到他屋。好在古代大多都是独门独户,中间大大小小都有过道,有效阻隔了火势蔓延。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平安城上下议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城西粮铺的爆炸事故。国公府内也是一样。国公爷心道老天有眼,让你监视,现在遭报应了吧。吃晚饭时,聂管家把打探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了大家,说是这城西粮铺的火灾爆炸着实吓人,从未听过如此大的爆炸声,连小院的一些围墙都震塌了,周边散落着些许面粉。大理寺、平安府尹忙得鸡飞狗跳,上下乱窜调查了一天,也无任何人为纵火痕迹,都倾向于粮食自燃引发火灾。但是他们对发生这么大的爆炸百思不得其解。现场连火油的气味和痕迹一点都没有。国公爷等几老也是很纳闷,他们在战场上也未见过如此大的爆炸场面,这爆炸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呢。 卫照临听着他们议论纷纷,神态自若,毫无波澜,心道不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面粉会发生爆炸。估计那位和慎行司又要忙活一阵了,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干,他们还真不知道王八有几只眼。 正所谓:忍字心上一把刀 时机已到针刺除。 第七十七回 袁坤罡算定雨讯 沈善信巧获天机 卫照临猜得一点都没错。勤政殿内,贞道帝看着沈山,沈山低头不语。还是贞道帝先开口,厉声问道:“沈司督,真的不是人为爆炸的?” 沈山死气沉沉回道:“回陛下,微臣、大理寺卿及府尹均亲到现场查勘,确实无人为痕迹,发生这么大的爆炸火灾,也就是火油可能造成。可现场毫无半点痕迹和气味。众人一致认为因天气燥热引起火灾。” 贞道帝心里不舒坦。这两年来,太子皇寺遭刺杀、卫抱阳京城被劫杀;突厥去年底越过阴山,烧杀抢掠,动作越来越频繁,力度也越来越大;黄河汾水爆发洪灾,传来救灾钱款出现纰漏;京城又发生大爆炸,没有一件事令他称心。贞道帝无奈摆摆手道:“罢了,好在无人员伤亡。监视了这么多年,毫无信息,这些人就撤了吧,分配到别处。不过要事先做好准备,你还有事情要办。”沈山应声是退出,已是一身冷汗。 京城连日的兵荒马乱没有影响卫照临的心态。她现在心情舒畅,脚步轻松,哥哥平安,心患移除,该是出走的时候了。她正在规划行程,打点行李物资及挑选随行人员,准备八九月份天高气爽之时出发,一路游玩,吃喝玩乐,饱览大好河山,纵享人间烟火。卫照临哪里知道一把针对国公府的利剑正在无声地刺来,国公府差点遭到灭顶之灾。 大水过后必有大旱,七月流火。自寒食节过后,中原大地滴雨未下,太阳像一只怪兽炙烤着这片土地,要将世间每一滴水珠化致水气,带入浩渺的天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与十五年前的七月何其相似。洪灾刚过,干旱又至,人们在焦急地等待着一场及时雨。 在勤政殿,贞道帝满面愁容,坐立不安,不耐问袁坤罡道:“国师,你怎么看?” 袁坤罡镇定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平淡道:“回陛下,物极必反,至刚必柔,气发必雨。陛下勿念,不日有雨。” 贞道帝心似稍安,怅然道:“国师,寡人记得十五年前的七月天气也是如此,国师断定有雨,寡人相信这次同样会天降甘霖。” 袁坤罡安慰道:“陛下,无需忧心,恩泽之雨正在到来,将福及大地。” 从宫内出来,袁坤罡向钦天监走去,经过慎行司的时候,看到司督沈山站在门口,便好奇道:“沈司督,难得有闲情呀。” 沈山古井无波道:“不瞒国师,天气实在太热,心情烦躁,不做事也是一身臭汗。在下深知国师通天本领,所以想问问何时京城有雨,以缓解人之焦情和地之旱情。” 袁坤罡眉头高挑,性情顿起,自信笑道:“司督谬赞。贫道日观太阳,夜观星象及月移,结合京城多年气候资料,十五日子时左右,必狂风暴雨,一洗旧尘,天气随之凉爽。” 沈山施礼淡道:“多谢大师,在下再熬等几日,静待那风雨。”于是进了衙门。 袁坤罡也走进了钦天监,满头大汗。他洗了把脸,喝了杯茶,定了定神,这时他就感觉沈山今日话语有点多,这人朝堂都知道,惜字如金。虽两衙门相靠,但平时相遇也就是点头之交。听沈山说话最多的一次还是十五年前七月天降大雨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国公府诞下龙凤胎。 袁坤罡仔细把沈山说的话想了一遍,有点后悔了,汗又下来了。他不该准确说出下雨的时间,“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那针对谁呢?袁坤罡不禁想到国公府那个被退婚的孙女,这么多年来他只得到退婚和落水的信息,再无任何消息,现在都不知道是生是死。不过他相信师兄的话,应该没事,不知道这次慎行司是不是针对国公府。算了,还是师兄说得对,顺其自然自成道。 国公府和别的人家一样,一个字,就是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卫照临的好心情。最令卫照临高兴的是舅舅按照自己描述的节气时间、地理条件和栽培方法,在洛州找了一处地方种植棉花(此文以后把白叠子称为棉花);用棉花织布也取得了成功,还给卫照临带来了几件衣服,虽然有点不合身,短了一节,可能舅舅也没想到自己长得这么高,但比麻制成的葛布舒服多了,夏天在家穿问题不大。 她还给王嬷嬷、白檀一人一件,她们合身,主要是他们比自己矮了一头,卫照临现在身高有一米七三了,估计还能长两公分,她对现在的身高很满意了,不能再长了。 王嬷嬷满脸笑容道:“这衣服穿着舒服,透气,吸汗,不膈应人,比麻布好得太多。小姐,老奴没啥念头,就想小姐能不能到时直接让他们送布过来,老奴给你们、几老和自己多做几套,这布老奴着实喜欢。” 卫照临也是高兴,忙笑道:“嬷嬷,没问题,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年底应该就有新布,到时叫他们多送些来,以后府里人都穿棉布衣,还有棉袄棉裤等,保证暖和。” 马掌等都试验成功了,确实保护马蹄,马蹄不磨损了,马的损耗率就会大大降低;双马蹬和马刺能解放骑马者的双手,这对作战太重要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使用,怕影响太大,到时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京城月山客栈开张了,你说巧不巧,就是先前的悦来客栈。老板岁数大了,要回老家养老,就想卖掉客栈,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成交了。铁匠铺的人也去青州了。黄梅村印刷业务也进一步扩大,在常州郡新开了印刷作坊,毕竟黄梅村交通等条件还是比较闭塞的。而陈庆之也派一部分人到了青州,且以运货护从为名招了不少青壮之人,队伍在不断扩大。 到了七月十三日,卫照临夜间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今日是她和哥哥的生日,哥哥不在,卫照临也没过生日的心情。古时把生日叫生辰,但爷爷非要厨房搞几个菜庆祝一下,估计几老借个由头想多喝几杯,不过疼惜孙女也是真的。卫照临一看算了吧,今日就随他们去吧。 在席间,卫照临说想哥哥了,爷爷道这有什么好想的,男孩子就要在外历练,有什么可担心的。众人都知道国公爷对待两孙儿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千依百顺,一个横眉冷对。卫照临也不多嘴了,自觉退席,让几老喝去。 正所谓:人生得意易忘形,暗箭无影不期至。 第七十八回 慎行司夜探书房 落枫院击杀黑卫 书接上回。第二日天气转凉,卫照临吃过晚饭,休息了半个时辰,练完功洗完澡,纳了会儿凉,就上床入睡,难得好天气。几老也是一样,喝完酒洗漱后,都入室睡觉,老人本来就睡得早。时至深夜,天气突变,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雨倾泻而来,老天似乎要把这半年的积雨一瞬喷至人间。 古代城镇的排水设施就不好,不会儿,地上积雨齐脚,院内积水高涨。国公爷被这狂风暴雨吹醒,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起床披了件衣服,外出观看雨情,有道是: 雨注倾盆腾飞浪,江流湖泄涌汹潮。 风吼卷尘扫百草,城阙楼阁摧欲倒。 电闪破空开金甲,黑幕暗穹白如昼。 雷鸣穿云透莽野,近音遥声地连天。 突然,他看到闲老斋似有火光一闪一闪的,他觉得奇怪,就悄密密地走近书房。而书房内火光突灭,一人影越窗而出,国公爷就知道有人进了书房,大喊道:“历恃,书房有贼人。” 历老晚间一直都是住在武胜院的,相当于夜间给国公爷当护卫。他也是被风雨凉醒的,一听国公爷的喊声就知出事了,拿起一把大刀直奔闲老斋。一看,国公爷已和贼人交上手了,历老不停大叫道:“骆敖,有贼人。”自己直奔贼人,突然又一蒙面人手持短刀向历老袭来,都是杀招。国公爷和历老虽然岁数有点大,但这么多年来,功夫从未断过,和两贼人打了平手,这两贼人显然不想久战,直接从侧门向落枫院跑去,国公爷二人紧追不舍。 而落枫院内马鸣猪叫,骆敖等五人正和三名蒙面之人苦战,不会儿三名护院被贼人当场杀死,只剩下骆敖和另一护院,此时又有两蒙面人进入,而国公爷和历老也来了,现在四人敌五贼。那五贼武艺高强,配合娴熟,顷刻将护院杀死,骆敖背部受刀,历老腿部被刺中,国公爷胸部被一掌击中,一口鲜血喷出,倒入雨中。 一贼人厉声喝道:“兵法和制刀之法在哪儿?交出来可饶你等不死。” 国公爷手捂胸部,大义正声道:“你等何人?国公府哪有什么兵法、制刀之法,即使有也不会交于你等贼人。” 那贼人阴狠低声道:“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突然一女声悠悠传来:“不怪你们,只怪你们命该绝于此。” 瞬间,卫照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五人也是一惊,怎么来了个女的,披头散发,在这风雨之夜还真有点吓人。国公爷一看孙女来了,惊慌喊道:“照临,快跑。” 卫照临扶着国公爷,神色冷静,却声沉如渊道:“跑,往哪儿跑?今晚一个也别想跑,还以为国公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会割下你们的头颅埋在这棵枫树下面当肥料,把你们衣服全扒光,把你们尸首倒挂在国公府大门前,就说你们是胡贼来刺杀国公爷的,你们将得到千人唾骂,万人鞭尸,你们的家人再也找不到你们了。” 众人听到这话,再加上这风嚎雨注,顿起鸡皮疙瘩。一高大贼人一听,大喊道:“黄毛丫头,口气不小,纳命来。”随之举刀杀向卫照临。 卫照临放下国公爷,突转身向那人奔去,看似慢至,实则快极,但却没有溅起水花,只有卫照临的长发被大风吹起,似乎都直了起来。一道闪电照到卫照临的脸上,卫照临似天降恶魔,着实吓人。那刀向卫照临横劈过来,卫照临没退缩,还是进步,突然用自己左手臂将贼人拿刀右手臂缠住,夹于腋下。那贼人顿觉蟒困手臂,搅转不止,手松刀落。而卫照临右手又握住那人右臂,硬生生的将此人抡起,像铅球一样砸向那棵合抱粗的大枫树,大枫树顿时雨叶聚下,根似要起,大地颤抖,猪马惊叫,而那人口吐鲜血,眼眶惊张地死去。这可把众人吓住了,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女子功夫如此厉害。 卫照临看都没看那人,就在她扔出那人之际,两枚小刀在手直射两人,这两人还在惊诧之中,再加上天黑雨急,距离又短,被一击致命,瞬间倒下。要不现代战争都讲究远程打击,超视距轰炸。卫照临三年多的黑夜艰苦训练没有白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有所回报。卫照临知道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杀他们,能远攻就不近交,尤其一对多时,双拳难敌四手,不然即使她能打得过这五人,也难保有人不会逃脱,到时国公府将不复存在。 一贼人顿时惊醒,举刀就奔向卫照临。卫照临左手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向那人右腿掷去;右手木簪在手向那人左胸射去。而此人显然功夫更高,如此境况还能手中之刀向下格去,将来刀磕飞,但木簪比刀小多了,不易察觉,躲过了短刀,没躲过木簪,木簪直插其左胸。说时迟,那时快,卫照临右手持握三棱刺像恶魔一般急奔此人,洞穿了他的腹部。卫照临抽出三棱刺,不作任何停留直奔最后一人。 那人看到这一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作任何犹豫,转身奔向墙边,腾空而起,扒住墙头,准备跃过,哪知一支木簪向他抓墙一手袭来。此人也是厉害,背对卫照临还能瞬间手移,躲过木簪,但他感觉再也不能往上爬了,低头一看,右小腿被卫照临的三棱刺定在了墙上,有道是: 身裹雷电啸山虎,发携风雨腾蛟龙。 眼透暗黑如火箭,面迎闪光似阎罗。 手握太极圆天地,脚踏八卦震乾坤。 心凝浩气驱鬼魅,胸藏霜刃杀恶人。 卫照临走近那人,阴阴深沉道:“你一定听过一句话:我都到家了,你还跟着吗。” 正所谓:万里长城万里空,惟有正道是沧桑。 第七十九回 国公府死里逃生 平安城群情激愤 话说那人听完卫照临之言,心中大骇,回头惊道:“果然是你,你到底是何人?” 卫照临面冷声沉道:“你就是号称‘乾坤手’的沈山沈司督吧,都不敢出手,可能上次就吓坏了;也可能这次和上次一样,你是想回去告诉那位国公府发生的事,你真是忠心可嘉,但你是回不去了。那次,我哥哥遭遇截杀,你袖手旁观,本来是想你就是逃回慎行司也要将你击杀,但一想还是算了,哥哥身负重伤,也让你回去劝那位多行不义必自毙,看来你没有。你派人在城西粮铺监视国公府,跟踪我哥哥,为虎作伥,残害忠良,死有余辜。” 那人惊恐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三皇子妃?” 卫照临冷哼一声,狠厉道:“三皇子妃早已死了。”说完捡起地上一把刀,刺向沈山背部。沈山双手松开,头转之身下,倒挂在墙上,一动不动,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的背部流下,滴入了院中积水之中。 一道道闪电照亮这黑夜,风威更大,雨势更急,似要把这大地掀翻,让人世间重来。自此以后,袁坤罡再也没见过沈山,他知道沈山在那晚死了。 而就在卫照临和第一个贼人打斗之时,白檀、聂管家、王嬷嬷、鲁老以及仆人先后都已来到了落枫院。不仅他们被卫照临的身手和气势吓到了,国公爷、历老及骆敖似乎都忘记了伤痛,尤其是卫照临几乎在一息之间将四人杀死,都感到不可思议,目瞪口呆。当听到卫照临最后说出的话,他们终于知道是谁救了卫抱阳。 卫照临转身来到国公爷面前,国公爷眼含热泪道:“照临,照临。” 卫照临边安抚边吩咐道:“爷爷,有事以后再说,先治病救人。来人,把国公爷抬入寝室。” 国公爷喃喃颤道:“照临,爷爷还能站起来,扶一把就行。” 卫照临心中稳静,点点头吩咐道:“鲁老,爷爷就交给你了,历老和骆护院就有我来医治。今日之事大家只说国公爷、历老及护院击杀胡贼,国公爷身负重伤,心脉尽碎,历老腿部受伤,四名护院战死。其余不可多言。白檀,将五具胡贼尸首放在枫树下面,明晨斩其头颅,将尸体倒挂于国公府门前。聂伯,多找几件男衣,并把府医室的药炉全部拿至素衣阁。来人,现将历老和骆护院抬至素衣阁,将其衣服换好,回头将四名护院尸体抬入房中。王嬷嬷,把素衣阁的炉子全部生火烧水和熬药。完事后全部换好衣服在功道堂听候。” 说完之后,卫照临立即回到捧月阁,换好衣服,来到素衣阁,按单抓药两份,叫仆人熬制起来,刚好有药炉四个。历老伤势较轻,但也差点伤及腿骨,卫照临先给他腿伤敷药绑好,让王嬷嬷先服侍他休息,让历老忍耐一下,等明日再动手术。 卫照临查看了骆敖的伤势,跟卫抱阳上次受伤的情况差不多,还好这些黑卫夜间带长刀不便行事,用的是短刀,不然骆敖的整个后背有可能全部被劈开。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伤口止血,敷上止血草药,静等药汤熬好。这药熬好也得一个时辰,急也不是事。 而国公爷这边,鲁老给他把了脉,愁眉苦脸道:“国公爷,你受的是内伤,心脉损伤严重,一年之内不可大动,宜静养,草民先给你开药。” 国公爷虚声急道:“鲁老,你先去帮简简,她只跟华老学了点皮毛,你去看看,留个人伺候就行。”鲁老点点头,先去府医室抓药,这药是用来医治国公爷,然后马不停蹄来到素衣阁。一看还有一炉,赶紧也熬制起来。 一个时辰后,卫照临和众人一起合力将药给骆敖喝下后,让鲁老回去给国公爷和历老服完药马上回来。一刻钟后,骆敖入睡,鲁老回来,卫照临让众人出去后,让鲁老换好衣服,叫他做好把脉和探温事宜,其余都别管。 当看到卫照临熟练缝治起伤口时,鲁老差点惊昏过去。他突然想起将军府和国公府求医之事,结合深夜之杀戮和小姐说的话,多少明白了一些事情。看似落寞的国公府并非那么简单,尤其是这个被皇家退婚的孙女,文攻武略,非常人所比,怪不得小小年纪就当家做主,国公爷也得听她的,这国公府不会倒。 卫照临做完手术后,天已经微亮了,风雨也停了,太阳即将露出灿烂的面容。她交代了一下鲁老,然后来到功道堂。聂管家和白檀及仆人都在。卫照临让聂管家准备早餐,聂管家说已准备好了,就等小姐了。卫照临一听,说大家赶紧一起吃,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吃完后,卫照临准备和白檀及仆人一起去看那五具尸体。哪知白檀说头都砍掉了,也埋了,尸体已倒挂在大门口了,聂伯还写了胡贼亡我国公府之心不死,昨夜潜入府邸暗杀不成反被杀的告示。卫照临点点头,聂伯做事周到。同时又对聂管家交代了一些事情,主要是安置好四名死者护院后事,自己又回到了素衣阁,交代完鲁老一些事情后就让他去吃饭,自己替他看会儿。 昨夜的大风大雨掩盖了一切丑陋血腥之事。直到官员上朝,市民上街看到国公府门前的一幕,才知昨晚国公府发生了大事,更是被这场面惊吓得目瞪口呆,转而变成情绪愤慨,怒火中烧。这突厥人是盯上国公府了,上次劫杀世子,世子受伤外出就医,至今生死不明,现在直接到府中杀人了。京城他们都敢这样胡作非为,那在北境更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当然还有对朝堂指责的话没敢说出来,但人人心里都有气呀,还有人联想到两个月前城西粮铺爆炸起火之事,断定也是突厥干的。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京城各处群情激愤,怒气冲天。 真所谓:天固持正义公道,人自辨是非明情。 第八十回 贞道帝气急吐血 陈庆之招兵护商 在书房昭文阁,贞道帝也是一夜没睡觉。这段时间他是真急了,尤其是突厥人在北边蠢蠢欲动,动作不断。他知道自国公府孙女被退婚,世子被劫杀,国公爷是不可能再为大周出力了,即使愿意,他也不敢用呐。 昨晚的行动是他和沈山定下的,再无人知晓。行动目的很简单,到国公府找卫家兵法和宿铁刀炼制之法,找不到就逼人说出,不说格杀勿论,不留任何活口。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拥有。贞道帝认为国公府现在也就四五个护院,还有两个老家伙能拿动刀,五个武艺高强的黑卫足够了,何况沈山亲自出马,一切尽在掌握。 沈山也是这么想的,他监视国公府这么多年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但贞道帝就是左等没消息右等也没消息,直到该上朝了还是没消息,这时他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 贞道帝来到朝堂,众人都在议论纷纷。尚书令李慎远出列,大声激扬道:“陛下,卫镇国公府世子在京被刺杀不到一年,至今生死不知,昨夜胡贼又潜入国公府,欲行刺国公爷,被国公爷反杀,五胡贼被砍去头颅,剥去衣服,只留亵裤,倒挂于国公府门前。陛下,突厥人现在胆大妄为,跋扈恣肆,不可一世,亡我之心不死,务必予以打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京城春笋怒发,甚嚣尘上,人心惶惶,更有传言火烧城西粮铺也是突厥所为。望陛下早作打算,平息民怨。” 贞道帝听完后,就感觉腥味在喉,对毛福生示意,毛福生马上宣道:“皇上身体不适,退朝。”马上搀扶着贞道帝走出朝堂,来到了勤政殿,贞道帝终于憋不住了,一口老血从口中喷出,不是毛福生扶着差点倒下。吓得毛大太监直打哆嗦,赶紧把贞道帝扶到寝榻之上躺好,叫人去把太医喊来。 皇上有恙,太医令当然要亲自出马。李德泉把完脉,轻声道:“陛下无碍,只是火急攻心,只要心态平和,饮食和睡觉规律就无妨。微臣再给陛下开两个调养的方子,服用半月就行。” 贞道帝一听,这李太医令说了实话,便命道:“李太医令,昨晚卫国公爷被暗杀,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回来后禀报。” 李德泉一听,这陛下自己都这样了还关心这国公府,可见皇家多宠国公府呀,即使退婚了,还圣眷不断。于是答是退出。 贞道帝深思不语,好一个国公府,真是小瞧了,就这样还没搞死,反被将了一军。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以后国公府再出什么事,他这皇上就难当了。 李德泉快马加鞭来到国公府门前,一看吓一跳,这国公府真狠,把人头砍了,把衣服扒了,还暴尸,再一看告示,是突厥干的坏事,心里也是气愤。 进入国公府来到武胜院,国公爷躺在床上,历老躺在木榻上,鲁老也在,都认识。李德泉面色沉重,沉言道:“国公爷,皇上圣眷,听闻国公府遭受劫难,特令微臣探望。” 国公爷有气无力道:“感谢圣恩,辛苦了李太医令。” 李德泉看国公爷面色苍白,语气微弱,上前把脉,稍许安慰道:“国公爷身受重伤,心脉尽损,需一两年方可恢复,只能静养,切不可大动作。” 国公爷虚声轻言道:“多谢李太医令。” 李德泉又给历老把了把脉,恳切道:“历老医治得当,不过要刀伤痊愈,还需时日,年龄大了,伤口难以愈合,切不可大意。” 历老施礼道:“感谢李太医令关心。” 李德泉最后抚慰道:“鲁老医术精湛,尤善调理,国公爷不必多虑,定会恢复如常。微臣还有皇命在身,就先告辞了。”于是聂管家和鲁老将李德泉送出府。卫照临知道后,急让仆人将历老抬至素衣阁,做好手术。 到此时,国公府的人都还没休息,从今日子时到现在(十点),卫照临打了一架,做了两次手术,感觉有点乏了,于是叫来聂管家和鲁老,安排人分批休息,合理值班,采购药材,疏通沟道,排出积水,然后回到捧月阁,洗漱后,躺在床上,想着今后的事,不会儿就睡过去了。 天气渐凉,国公爷三人伤势见好,国公府重新买了五名护院,都是老兵。看来国公府对军人情有独钟。卫照临知道今年是走不了了。 那日夜晚,卫照临是被隔壁落枫院的打斗声和猪叫马嘶之声惊醒的。她天生警觉,醒来就闻到血腥气味,死亡气息。她起床后定神一听,外面风声、雨声、打斗声、喊叫声及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她肯定有坏人进了国公府。她立即插好玉木簪,戴好刀带,一路狂奔来到落枫院。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国公爷等人性命不保。 至于后来国公爷等人问起她的功夫从何而来,卫照临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是从打圈圈拳中悟出来,而且还叫他们练十三式,说对他们身体非常有益。众人那是百分百相信小姐的话,从此国公府中兴起打圈圈拳之风。 卫照临想了很多事,最重要的还是国公府的安危。她估计那位这次损兵折将,舆论铺天盖地,民间怨声载道,近一段时间是不敢造次了。卫照临猜测是某种急事才促使他采取如此动作,不然多年前就动手了,很有可能和北境的情况有关。但卫照临不敢保证人在疯狂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该叫陈庆之进一步扩大队伍了。 在黄梅村的陈庆之似乎早知照临妹的意愿 ,自己早有安排。他一边加强训练,一边招收护队,一边安排人手外出历练。峙山树疏,可东边的太行山林密呀,丛林战训练就在太行山的小五台山,峙山不高,无大的悬崖峭壁,攀岩越沟训练力度不够,东边的太行山有呀。水中作战就暂时在连水中训练,而雪地训练就简单了,太行境地适合的地方太多了。 只是水兵和骑兵队伍还没有,更谈不上训练了,再说黄梅村这儿也不适合。陈庆之初步想法是把水兵就放在造船之地,而骑兵是最难办的,不说好马难买,即使买到了好马,也要找到很大的地方进行训练,还有就是马具,养马及草料供应都是不小的工程。 正所谓:沧海漫边是水阔,大树冲天需根深。 第八十一回 邬家村巧遇救人 落雪寺暗藏杀机 自舅舅王玄在幽州设立花满楼酒庄和在沧州建立天雪盐铺,太行山附近的货物运输就交给了黄梅村负责。这次由雷不常亲自押送一批雪盐,白酒和书籍到晋州,数量可观,价值不菲。从四月中旬出发,一路南下晋州。到了晋中,沿途都是难民,这才知道,当地三月底汾水两岸发生洪涝灾害,房屋被毁,民不聊生,再加上春寒料峭,冻死,饿死和病死无数,朝廷赈灾钱粮也是杯水车薪,不得已四处逃难。 雷不常知道这些难民不能惹,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尽管也很同情,但这时不是怜惜之时。他们加紧向晋州赶去,生怕出现事端。六月初他们到达了晋州,把货物交割完后,北上向定阳郡出发。货款不归货物护队管,他们只管把货物安全送达就行,施行货物与钱财两条线。 这次雷不常去定阳郡邬县邬家村,就是去找刘先生的朋友韦孝宽,他估计韦孝宽所在的村落可能也受到洪灾影响,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们一路打听,终于在六月上旬的一个晚上赶到了邬家村附近。这时前头探路人员来报,邬家村发生了大事,衙役将村子围住了,正在大肆砍杀以及捉拿村民。 雷不常一听,知道坏事了,虽不知是何事,但和韦孝宽肯定脱不了干系。他立即命人将甲胄穿在外衣里面,从马车底部夹层抽出钢刀,将车马藏于附近树林之中,一行十人静悄悄地摸到了村口边。这刀小姐取名大马士革刀,何意?众人不知,也许只有小姐知道;这甲小姐取凯夫拉甲,何意?众人不知,也许只有小姐知道。似觉这拗口名称来自西域,难道小姐深悉西域之情?连陈庆之也不知其意,小姐的想法你别猜,猜来猜去就是不知道。 雷不常一看,村里火把四起,喊杀声震天。衙役已将村民围在一墙角。衙役个个拿的是钢刀,而村民的武器就多样化了,棍棒锄头,镰刀鱼叉,扁担柴刀,全是农具,但也有十来人手握钢刀之人奋力厮杀,但不知怎么回事,这次来的衙役竟多大五十多人,可也奇怪没有官兵。很显然,村民不是衙役对手。 这时一衙役头领大声叱道:“邬孝宽,还不把劫夺朝廷赈灾钱两交出来,不然全村人都得死。” 村民中一高大男子厉声回道:“胡说八道,我村向来本分,都是地道打渔农耕之人,哪敢劫夺朝廷钱两。” 那衙役头领阴森喝道:“邬孝宽,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肖三带上来。” 这时衙役押上一鼻青脸肿,满身是血的瘦小男子。那男子名叫邬肖三,哭着喊道:“村长,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酷刑,才说出来的。村长,你就说出藏匿钱两的地方吧,不然全村人都得死。” 韦孝宽怒斥道:“叛贼,死去吧。”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直奔邬肖三而来,邬肖三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那衙役头领阴戾狠辣道:“邬孝宽,看来你是死心塌地不说了,那就别怪我等了,给我赶尽杀绝。”说完,众衙役向村民奔杀过去。 雷不常一看,必须尽快动手,不然死的人更多。他向众人打了几个手势,众人领会,蒙上面罩,三人一组从左中右三翼向衙役杀去。衙役只顾前面,没想到后面有人杀来,等他们察觉时,已是十来个衙役躺在地上了。衙役立即分兵两路,一路对付韦孝宽,一路对付雷不常。和雷不常对手的衙役可就惨了。他们的刀一碰这些蒙面人的刀就断,砍在他们身上砍不穿,还把自己的刀口崩坏了。你说这战怎么打。 雷不常他们也是用这刀甲第一次实战,虽然在练兵场也试过这刀利甲硬,没想到这般厉害。上次在断头崖只用了弩箭,连用刀厮杀的机会都没有。这次终于用上了,不仅吓着了对手,自己也着实吃惊不小,也没想到它们威力是如此厉害,现在知晓更是信心倍增,再加上配合默契,一会儿二十名衙役死伤殆尽。最后二十名衙役腹背受敌,很快败下阵来,生擒衙役头领。 韦孝宽上前致谢道:“在下韦孝宽,感谢各位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大名?” 雷不常等人摘下面巾,爽快道:“韦大哥,小弟雷不常,刘疾忧刘先生是我等的先生,特让我等前来拜访,没想到遇到这等事情。是韦大哥缠上了官司?” 这时一书生模样中年人出来说话:“在下诸葛明诸葛无用。雷壮士,主家,还请到屋内一叙。”雷不常和韦孝宽点头称是。 于是来到一屋,诸葛明快语道:“依在下看来,现在情况危急,必须逃为上策,明日县衙就会知晓今晚发生之事。” 雷不常点点头,赞许道:“诸葛先生有理,虽小弟不知缘由,韦大哥现在必须出走。”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现在清点村中人口,扮成难民到绵山龙脊岭,只带细软和途中口粮,一部分随我扮成雷老弟同伴,跟随雷老弟,不知可行?” 雷不常脱口而出道:“善可。” 诸葛明随即道:“主家要随雷壮士而去,就不能多带人,村中那十人跟随你,现在就走。其余人在下来安排。等询问完那衙役头领及安排好一切后,将这村落一把火烧尽。” 雷不常点头同意,危急关头,也没时间多想,各人分头忙去。 韦孝宽的事得回说。贞道二十年二月二日,龙抬头。白塔集一片雪海,白塔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落雪寺的红墙黄瓦在白茫茫的荒原之中显得格外耀眼。今日太子代皇上到落雪寺祈祷上苍,风调雨顺,保佑苍生。白塔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落雪寺周边更是重兵把守。而集上及寺院门前也是人山人海,以观皇家气势。太子车队卯时从平安城出发,前呼后拥,旌旗招展,枪戟寒森,尽显皇家威严。 高岗之上,六匹骏马踏立岗头,不嘶气喷,摇头摆尾。马上六人均头戴皮帽,内穿皮袄,外裹粗缯麻衣,身披毛毯,脚穿高帮毛皮靴,默默注视着缓缓向白塔集移动的队伍,然后勒马转身,呼啸下岗,直奔白塔集,身后飞雪狂漫。 正所谓:自古无巧不成书,出手相救正当时。 第八十二回 韦孝宽射杀太子 邬护院夜救少主 话说时间到了辰时中(八点),太子车队到达落雪寺门口。太子下车后,直奔寺中。一个时辰后,太子陈身从落雪寺大门出来,与方丈、住持一一话别完,转身向马车走去。 突然,靠近人群前面的一蒙面人被高高举起,手持弓箭向太子射去,直中左胸。侍卫反应极快,高喊“有刺客”,向此人直杀过来。民众一片慌乱,四处逃窜,脚快如马,心慌互撞,正应了那句话:“逃生不避路,到处便为家”。 此人下来,向侍卫不断射击,数名侍卫中箭倒下,而周边又有五蒙面人掏出弓箭射杀,同时从不同方向逃离。箭射完后,弃弓持刀,与侍卫厮杀,其中一人,也就是先前射中太子之人,功夫更是了得,他在人群之中左避右闪,连杀数人,包括劈伤什长罗世玉,然后一路狂奔,来到集市东头。 只见此处一树干上拴有一马,马背上披着毛毯,马足至腿部全部裹上了粗麻布,马儿还在吃豆饼。此人来到马旁,扯下毛毯,解开缰绳,跃马向东而去,显然是有备而来。此时卫队骑兵也赶来了,时值二月初,冰雪正消,但未融尽,积雪还是很厚,积雪吸取热量,天气更加寒冷。卫队骑兵的马队在积雪之中跑得不是很快,再加上从平安城到此近两个时辰,早已人困马乏,哪能追上。但不追也得追,好在此人受伤,雪上滴有血迹。骑兵循着血迹一路向东追赶,追呀追,一个时辰左右终于追上了,一看傻眼了,马儿是在,屁股还在流血,人却不见了。 原来此人骑马来到一小树林后,跳下马,在马屁股上轻刺了一刀,让马继续东奔,而自己来到树林之中。一马也身披毛毯,腿裹粗布,正吃着豆饼呢。披上毛毯主要让马匹在低温下保持体温,不失活力;马蹄上裹上粗布主要让马在冰天雪地奔跑时不打滑;而吃豆饼当然是为了保持马的体能了。 此人从怀中掏出草药和一布带,将草药用嘴咬碎湿粘,敷在胳膊的伤口上,然后用布带绑住,从马背上拿下毛毯披在自己身上,向西狂奔而去。此人一路东躲西藏,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向怀州赶去,途中马也不行了,草药早没了,但不敢到医铺医治,到了怀州,已是高烧不止,头昏眼迷,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此人正是韦孝宽,名叔裕,字孝宽,在怀州路边被刘疾忧救活。各位看官就知道此人是谁的后代了。贞维十年,韦叔裕十二岁,随师游学至晋州。一日夜间,就在客栈睡梦中,韦叔裕被靖国公府护院长带走,连老师都没告辞。护院长带着韦叔裕骑马狂奔,不走大路,一路风霜来到了邬家村,才告知靖国公府发生的一切,韦叔裕痛哭流涕,从此苦读兵书和勤练武艺,誓要为家人报仇。 这护院长就是邬家村人,由于在靖国公府当差,邬和韦发音相近,人们都认为他都随了主家姓,也就是姓韦。所以在后来朝廷缉捕此人时,根本找不到。邬护院在韦叔裕冠礼之前就给他取了表字孝宽,不再称韦叔裕,世人只知韦孝宽,对外宣称韦孝宽是自己的义子和徒弟。也是因为邬和韦发音相近,村民及周边人众都以为他叫邬孝宽。 邬家村,地处邬泽南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世代以捕鱼和农耕为生。邬泽是汾水中段形成的一个沼泽湖泊,以前也叫祁余昭,不过比现在面积大多了。 这韦孝宽随着年龄增长,才能和功夫远超常人。义父去世后,他担任了邬家村村长,在邬泽边上建了个较大的码头,供船舶停靠,在码头边上建有吃饭和住宿一体的客栈,方便船家和路客;另外还建了个小的鱼市。可以说把邬家村治理得井井有条,村民安居乐业,生活相比周边村落富裕。同时他为人豪爽,救急村民及路人,在邬县颇有名气,四周多名豪侠名士都依附于他。诸葛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字无用,人称“赛孔明”,才思敏捷,善于计谋,但为人处世极为低调,外界很少有人知晓。 韦孝宽心中报仇的火种从未熄灭,他做事缜密,在平安城、晋州、并州、定阳郡、邬县及周边都安置了耳目,尤其关注京城消息。他知道在平安城内动手的机会不多,即使有且成功,自己也难以脱身。从京城多年传来的消息,他和众人商议一番后,最终决定在皇家人员出行时动手。而二月二落雪寺皇家祈祷之日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落雪寺地势平坦开阔,虽无高点和不易躲避,但到时观者较多,易骑马逃跑,只要事先周密布置,生还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在贞道十九年的十一月份一行六人就赶到了白塔集,利用近三个月的时间,把白塔集周边摸了个底朝天,做好了刺杀计划:一是当日在白塔集周边不同方向一人准备两马,以备撤退之用,撤退时采用声东跑西之法。二是由于落雪寺地势平坦,找不到制高点射击,只能在人群中将射手高高抬起进行射杀。三是无论成功与否,充分利用人群慌乱局面,六人从不同方向撤退,活一个是一个。 整个计划从怎么动手,怎么逃跑,马匹怎么安置都进行了精心准备,可谓用心良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击中了太子,但不知死没死,可惜这次不是贞道帝,但多少也消了韦孝宽心中部分怨气。来日方长,他要和皇家斗到底。 韦孝宽在曲沃县和刘疾忧分手后,直奔邬家村,继续养伤,以图后事。庆幸的是还逃回了三人,两人死亡。两年时间过去了,朝廷大肆追捕,但最终无果,太子是死是活他们也不知道。 今年四月底的一个夜晚,安插在临汾郡晋汾酒楼当伙计的探子邬湖带来了一则消息。这邬湖有一常人不及的能力,那就是听力特别好,人称“顺风耳”,这也是安排他在临汾郡最大酒楼晋汾酒楼当伙计的原因。 正所谓:落雪寺风波刚息,邬家村波澜再起。 第八十三回 顺风耳窃闻秘事 诸葛明智获行向 书接上回。邬湖说,在前天晚上他给一包厢客人去上菜,就听到包厢内有人谨慎道:“刁老弟,这次可要千万小心,胡某的身家性命全在此了。” 那人郑重回道:“郡守大人请放心,刁某虽是个粗人,但孰轻孰重,大是大非这个理还是懂得的。再说给大人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不是妥妥的,大人你就放一万个心。” 另一人又悠悠道:“理是这个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可不是个小数目,切不可掉以轻心。” 那人信心十足道:“刁某自是清楚,来喝酒。” 邬湖听完后,等了会儿,才敲门将菜送上。出来后他左思右想不对劲,里面可能有猫腻,于是假装在厨房端汤时把自己烫伤了,于是掌柜的就准了他几日假去医治。第二日他就往邬家村赶来了。 众人听后不语,过了会儿,诸葛明吩咐道:“邬湖,你先去休息,后面还有事要你办。”邬湖点点头退出。 诸葛明捻须凝目道:“主家,如果老天帮我们,我们就有大生意做了。” 韦孝宽道:“先生请详细说来。” 诸葛明缓缓道:“从酒楼二人谈话来判断,这郡守应该就是临汾郡郡守胡汉四,而在临汾郡有名气的刁姓之人也只有汾蛟船帮的帮主刁德二了。” 韦孝宽点点头赞同道:“这二人不带任何随从,偷偷摸摸在晋汾酒楼密谈,肯定是要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刁德二身材瘦小,精明能干,水上功夫了得,人称‘水上漂’;也心狠手辣,勾结官府,独霸漕运,是汾水河上的一霸。他还到过邬家村客栈两次。” 诸葛明接着分析道:“从二人谈话来看,胡汉四应该是让刁德二运输一批货物,这货物数目不小,且关系到胡汉四的身家性命,可见这货物既见不得人,也非常重要,那这货物可能是铜钱,而且是贪污赈灾的钱两才见不得人,才叫私人船帮密运。”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若是官府运输钱粮不会这么偷偷摸摸。若这贵重货不是铜钱,一般都说价值不菲,也只有钱两才说数目不小。但现在不知道他向哪个方向运送,也不知何时运送。” 诸葛明想想后,成竹在胸道:“主家,你多年来在临汾郡下的功夫没有白费,在下自有办法得知。” 这日,临汾郡快活楼头牌姑娘小桃红来到她城北买的宅子,私会她的情郎白莩柯。这白莩柯是位二十多岁的穷书生,常年流连勾栏之地,深悉瓦舍之道,擅写烟花柳巷、深闺哀怨之诗词,因给快活楼写了首对联在圈内名声大噪,现在快活楼门口楹联就是这首: 上联:活色生香晋汾地 下联:人生得意快活楼 这不就入了快活楼头牌小桃红的眼了,还买了院子把白莩柯包养了。还别说,这白莩柯长的是人五人六的,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再加上出口成章,下笔有神,和后世柳永有得一比,是色女见了他都要心动三分,于是靠颜值和诗词就躺平了。 要说这小桃红能当上头牌也不是吹的。只见她翠鬓似松笼,花钿正摇曳;细眉如柳黛,杏眼犹星闪;俏面胜月貌,红唇吐幽兰;雪胸藏沟壑,蜂腰舞纤云;春笋拢翠袖,金莲动绿裙;冰肌匿玉骨,柔声含娇音;正所谓天生丽质瑶台出,仙姿玉色天上来。 这小桃红的贴身丫环推开院门,小桃红进入院中,丽音娇道:“白郎,奴家来了。” 没人应声,进入厅堂,一高大男子坐在正座,后面站着一书生,白莩柯站在下首。小桃红和丫环刚一进入堂中,从门两侧走出两村人打扮的壮汉,将门关上。 小桃红大惊,惊慌急道:“你等是何人,想干什么?” 那高大男子沉稳道:“你就是快活楼头牌小桃红吧,不必惊慌,我等前来是有一事请你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足以让你赎身,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和你的情郎花前月下,白首到老了。但你切记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否则你是知道后果的。这几日你的情郎将会和我等呆在一起,事成之后将会交还与你。” 小桃红一听,这男子虽身着朴素,但语气礼威并重,也不似十恶之人,她见过有头有脸的恩客多的去了,心底稍安,于是怯怯问道:“壮士不知要奴家所做何事?” 那男子温言道:“对你来说举手之劳,你只要这般就行……” 小桃红一听,简直不敢相信,疑惑问道:“就这么简单?” 那男子点点头,肯定道:“就这么简单。” 小桃红心道,就两句话的事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钱,何乐而不为?便爽快道:“好,请壮士静候佳音。” 这日天刚黑,刁德二来到了快活楼,直奔小桃红房间。刁德二是这里的常客,小桃红是他的老相好了,来此必找小桃红。 小桃红一看刁德二来了,假装生气,嘟囔道:“刁爷,难得呀,把小桃红给忘了吧,多少日都没来了,是不是又找到了新的骚狐狸享受去了。” 刁德二邪笑道:“宝贝,你还不知道我刁爷,哪次来不都是找你的。这段时间太忙,这不刚忙完就来找你了。” 小桃红娇嗲道:“刁爷,先喝酒。你刁爷能有啥事,有事还要你亲自出马?” 刁德二喝了一杯,一副无奈样子道:“还不都是为了富贵,明日还得走。但心里还是想到你这温柔乡里过一夜,这脚就不自觉来了。” 小桃红又气呼呼道:“说得好听,回回都是这样说,你家财万贯,也没见刁爷给奴家买半个金钗银镯,珠玉玛瑙什么的。” 刁德二身体靠紧小桃红,淫淫笑道:“宝贝,别生气了,这次从并州回来给你带,保证让你满意。” 小桃红转笑惊喜道:“好,奴家就知道刁爷疼人,来喝酒,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你。”然后对丫环示意,丫环点点头离去。 丫环来到城北院子,将情况告知那高大男子。此男子正是韦孝宽,那书生就是诸葛明。他们早就对临汾郡的重要人物进行了资料收集和分析,他们知道刁德二这人好色,他是快活楼小桃红的常客,而小桃红的情郎就住在城北那座院子里,于是韦孝宽等四人就有了前面的行动。第二日,留下二人看紧白莩柯,韦孝宽和诸葛明急奔邬家村。 正所谓:沧海横流无难事,只怕玲珑有心人。 第八十四回 邬家村细谋筹划 汾水畔迷取人财 话说二人回到了邬家村后,韦孝宽凝眉缓缓道:“他们要去并州,必经邬泽。从临汾郡到邬家村乘船逆上至少需四个白日,夜间他们不敢行船,一般中途都会在邬家村客栈过夜,先生我们还得快作准备。” 诸葛明谋算在胸道:“主家,我们要做三事。一在汾水定阳郡段安排渔船以及取沙船。若汾蛟船队下午申时左右到达定阳郡,就不必行动;若较早,如上午巳时,就要以打鱼结网,取沙慢行等理由阻止其前行,务必使其在邬家村过夜。定阳郡估计他不敢住,以前和那里的船帮就有很大的利益冲突,还动过手,死了不少人。二是必须让杨大哥下山,带上秋游医,准备好药物,既是相帮也是为了后事。钱财不能放在村里。三是要谋划好夜晚劫船之事。” 韦孝宽点点头同意,于是立即派人送信给绵山义兄杨大眼,一边让村里护队及村民做好准备。 一切顺利,事前准备阻船之法也没用上,夏季南风,船速没受太大影响。四日后傍晚,刁德二亲自带着船队来到了邬家村码头,整整七艘,每船配护队三人,船员两人,总共三十六人。船只靠岸后,每船留护队两人,船员一名,其余到客栈就餐和休息,船上没那么多地方供人住宿。刁德二上岸后,仔细观察,一切无异常,和自己前两次来的情况无甚区别,心里大安。 于是一行人进入客栈要了客房,点了饭菜,酒是不能喝的。这客栈人也不多,伙计也是先前的那几位,就是这次他们的人有点多,还要给船上的人准备饭菜,所以有点慢。等刁德二吃上饭时,差不多已是戌时初(十九点)了。 吃完饭后,刁德二亲自叫上几人和客栈伙计,带上饭菜给船上人员就餐。他观察了有一刻钟,一切平安无事,他也知道邬家村的村长邬(韦)孝宽在这一带素有名声,一般山匪水贼不敢来此造次,甚至想结识这位村长,多个朋友多条路。他的船只经过此地从未出过事情,这也是他选择在此停泊过夜的一个重要原因。 刁德二带着众人回到客栈,洗漱就寝,明日一大早还要赶路。这些人在船上一天也累得够呛,躺下就呼呼大睡。然而黑夜中噩梦正在等着他们。 河水在夜间静静流淌,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是那样富有诗情画意;大地一片悄寂,多么美好的夜色。而船上的人吃过晚饭,约半个时辰后都昏睡不醒。 七艘小船直扑船队,每船六人。来到船队后,一小船对应一大船,每六人一组,三人手拿毛毡和麻绳,三人各抱大石,上到大船,直奔船舱。进入一看,正如所料,个个昏睡,秋游医的“梦香魂”果然厉害。六人也不二话,二个对付一个,一人用毛毡盖面,一人用身体压腿,就这样把人闷死,然后用麻绳栓住石头再绑住尸首,一切完事,其它六船也是同样操作,顷刻二十多人魂归西天。 这时,马车、牛车、骡车、拿着扁担和麻绳的村民都来了码头,开始往村里搬运船上沉重的箱子,总共大箱子三百个,小箱子十个,搬完后所有村民全部回家,五天内夜间不得出门,白天不得出远门。最后一趟车上的东西没有卸下,而是直奔绵山。这时,从客栈又运来了十五具尸体,上船进舱,如法炮制。然后村里护队再在这七艘大船上放置些许大石,将船行至深水之处,钻孔沉船。汾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河水掩盖了一切,它仍昼夜不息奔向黄河。 回说在客栈,杨大眼、秋游医和山匪也在行动。这刁徳二一人睡,而护队和船员睡在两个大通铺房间之中,这就省事多了。这秋游医手艺不是吹的,他戳破三个房间的窗户纸,点着“万人迷”迷香伸进屋内,就老神在在的等待,过了一刻多钟,秋游医对杨大眼点点头,杨大眼对众人招招手,于是分工合作,和船上操作如出一辙。刁德二是杨大眼亲手闷死的,然后众人将尸首抬至船上,就不管了,赶着牲口车队就向绵山奔去。 绵山也叫介山,离这儿也就五十来里地。晚上杨大眼一行还要回来拉一趟,每个箱子重达五百斤,这三百多个箱子估计有十五万斤,不知三个晚上能不能搬完。 在村中,韦孝宽打开箱子一看,正如先前所料,大箱子装的是铜钱,有三万贯,小箱子装的是金子,有两千金。合计五万贯。这胡汉四的顶头上司是晋州太守,按理要送钱也应该送给他呀,怎么送到并州去呢。 诸葛明缓缓道:“这并州太守来自范阳,虽不姓卢,估计和范阳卢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太子妃就出自范阳卢氏,估计是和太子有关。” 韦孝宽点点头道:“先生说得有理,不然我们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了。不过这和我等没关系。” 韦孝宽给村里每户发了一贯钱,要求他们近几日不可外出,要有计划用钱,不可对外炫富,否则后果很严重。同时说话算数,给了小桃红一大笔钱财,放了白莩柯。韦孝宽是不怕他们说出的,除非他们想人财尽亡。尽管一再强调,但村中人多嘴杂,众行难调,乌鸡凤凰,最终还是东窗事发,邬家村差点遭到灭顶之灾。 正所谓:纵有诸葛重在世,世间还有漏风墙。 第八十五回 胡汉四处心积虑 邬肖三东窗事发 话说这二十多天都过去了,胡汉四也没有等到刁德二回来,信也没有,这心里就急了,但却等来了并州来人,说钱怎么还没送到。 胡汉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运钱之事只有他和刁德二知道,难道是刁德二贪了?也不对,刁府上下几十口,老少一大家子一个都没少,在临汾郡的产业也没动过,如果刁德二只顾自己,这人也太狠了。另外还有随船三十多人的家里也照常如旧,没有一丝变化,所以胡汉四断定不是刁德二监守自盗。那是怎么泄密出去的呢?他连师爷都没告诉,难道是刁德二在哪儿说漏了嘴?也不对,他和刁德二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嘴风还是很紧的,如果说是那日酒楼被人偷听到的,可那日二人也没说什么呀,更没提货物是什么,到哪儿,什么时候走,那劫匪又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刁德二肯定是出事了,钱财肯定是被人劫走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些钱财,要不找到这些劫匪杀掉也行,现在钦差已到晋州,正在核对赈灾钱粮事宜,到时就说赈灾钱粮被劫匪夺了,来个死无对证。 胡汉四就想这么多的铜钱,一个两个人是搬不了的,肯定人数众多。钱多了就爱炫耀,人多了就会露马脚。于是他决定让衙役在临汾郡及汾水上游各县镇专找那些粗蛮有钱和当地一夜暴富之人,重点查看酒楼茶馆,赌场青楼等场所。要不说这人能当上郡守都不简单。这一安排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六月上旬,邬肖三来到临汾郡看望亲戚。他这人什么都好,但被人称为“老色批”,从外号就知道他和刁德二一样,好色,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还因为调戏村中姿色村妇被处罚过,从此在村里不敢造次了。这次到了临汾郡,没人管了,怀里还有几个大子,于是就忍不住了,先买了身新衣服,穿着人模狗样,来到了青楼夜来香,档次比快活楼差了些。邬肖三想痛痛快快地快活一把。 邬肖三进入夜来香,就要了位姑娘,姑娘叫小兰花。两杯酒下肚,邬肖三就急不可耐,动起手脚来。小兰花一看,就知不是老手,于是娇憨道:“客官,先别急,酒浓才性浓,好饭不怕晚。再来一杯。客官在哪高就?” 邬肖三色眼迷迷,摇头晃脑道:“什么高就,就是做小生意搞点钱,不过大钱也要有了。” 小兰花一听,这人说话言语不雅,毛手毛脚,能挣什么大钱,于是顺从乖巧道:“哟,客官,没看出来呀,这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奴家的生意,保证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来,奴家再陪你喝一杯。” 邬肖三两杯酒下肚,嘴有了点飘了,豪气四逸道:“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花娘,以后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把老子搞爽了,钱都不是事。来,美人,到老子怀里来。”于是手又动起来了。你看,这粗鲁的秉性就暴露了。 小兰花一看,这人是暴发户呀,心里有了打算。于是娇嗲笑道:“等会儿,奴家去安排洗漱,就好好服侍你。” 邬肖三一听,半醉半醒道:“好,还是小美人懂事,洗净了好办事。” 小兰花走出了厢房,找到了老鸨。老鸨狐疑问道:“小兰花,你不好好伺候客人,找妈妈何事?” 小兰花附耳低声道:“妈妈,女儿今天看这个恩客有点怪,好像和妈妈前几日跟女儿说要注意之人有点像。” 老鸨不解问道:“何处奇怪?” 小兰花继续道:“这人看着穿得光鲜亮丽,但举止粗鲁,言语流俗,说自己是个小商人,但说自己有钱,而且越来越有钱。女儿就觉得奇怪,怎么会越来越有钱?哪来的那么多钱?女儿就想到了妈妈要女儿注意此类人,所以找了个借口外来于妈妈说了。” 老鸨一听,马上来劲了,衙役可是说了,提供线索,可获得一贯钱,于是低声正色道:“小兰花,你得看仔细了。另外先稳住此人,等妈妈回来。”小兰花点点头,去取水进了屋。 这邬肖三正等着着急呢,都半天了还不来。这时刻,一看小兰花取水进来了,赶紧洗漱,就火急火燎地抱住小兰花来到床前,欲行好事。突然,房门被打开,三名衙役就冲了进来,邬肖三准备发火,一看是衙门的人,就不敢造次了,只惊慌问道:“你们干什么?” 三人不搭话,架住邬肖三就走。动静这么大,别的房间也知道了,众人探出头来瞧看,一衙役呵斥道:“官府办差,闲人避让。”众人都缩了回去。 衙役把邬肖三带至监牢,邬肖三一看傻眼了,知道大事不好。胡汉四也来了,亲自审问,查了一个月了,终于找到一个,他都差点怀疑自己的方法是不是有效,都准备撤人了,由于抽调人手寻找劫财之人,郡里这个月好多事都没法干。胡汉四问邬肖三是哪里人,邬肖三回道是定阳郡邬家村人。胡汉四又问钱从何来,邬肖三道做生意所得。胡汉四问做何生意。邬肖三答卖鱼所得。胡汉四道还不老实交代,卖鱼哪能获得如此多钱两。邬肖三一会儿说是赢来的,一会儿又说借的,总之心慌了乱说。 胡汉四官场老到,一看就知他瞎说,也不废话了,直接棍棒伺候,没几下,软骨头邬肖三就招了,他说五月初的一个晚上,村长安排村民到码头搬运货物,箱子约莫有三百个,靠在码头的大船为七艘,搬完后村长就让村民都回家了,后来每户都发了一贯钱,一再交代五日内不能出远门,其余他啥都不知道了。 胡汉四一听,船只数量对上了,装钱箱子数量也基本没错,他肯定就是邬家村人干的。他也从邬肖三的供词中猜到这邬家村村长是个狠人,也是个高人,三十六个人都被杀了,这么大的事,村民竟不知,做得悄无声息。要不是箱子太多太沉,估计这村长都不会让村民去搬。 于是胡汉四以赈灾钱粮被劫为由,从各县镇调集了四十名衙役,加上郡衙役十名,共计五十人,带上邬肖三,直奔邬家村,在第二天晚上就对邬家村动手了,幸亏雷不常及时赶来出手相救,不然邬家村将遭到灭顶之灾。哎,都是男人身上二两肉惹的火。 正所谓:祸不单行犹自找,背信弃义是人渣。 第八十六回 临汾郡民怨四起 国公府离别在即 这胡汉四在临汾郡焦急地等待着,和上次运钱一样,也是等不到回音,四天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他就知道坏事了。于是亲自来到定阳郡询问情况,说临汾郡运送钱粮从定阳郡经过,来信说不日就到,可至今未归。定阳郡郡守回道有人三日前来报邬家村着火,村中无人,但他也不知真实情况。 胡汉四一听,知道事情闹大了,五十人死了,再加上刁德二等三十六人,总共八十六人,没法瞒了,没办法,上报晋州,说衙役运送赈灾钱粮,被邬家村劫杀。晋州太守一听死了这么多人,也是吓傻眼了,哪敢上报朝堂,这可不是丢乌纱帽的问题,有可能丢命啦。 于是紧急下发海捕文书,捉拿邬(韦)孝宽及村民,这一来一去都十来天过去了,村民早到绵山藏起来了,而韦孝宽也随雷不常马上就要到黄梅村了。 而到临汾郡找胡汉四要人的县镇官员及衙役家属集满了郡衙,还有不知情的漕帮护队及船员和刁德二的家眷也来上报家人失踪案情,胡汉四那是一个难受。一时之间,临汾郡群民激愤,叫苦连天。 胡汉四已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向并州那边求救,虽然他知道得到帮助的可能性不大,知道现在事情闹得太大,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试试。 积雪渐融,河柳又绿,暖风吹至,又到新春。望江像一位从容智者,波澜不惊,仍奔流不息,寻找它的最终归宿。平安城也从寒冬中重新活跃起来,市民早出晚归,富者觥筹交错,骚客拥绿揽红,官员上朝进衙,一切如旧。卫照临也即将离开平安城而去。 自去年入冬,国公府上下都穿上了棉服和棉鞋,戴上了绵手套,甚至还盖上了棉被,垫上了绵褥子,众人都叫好,只是现在棉花产量有限,只限国公府、黄梅村等处使用,市场上暂不出售。同时黄梅村及舅舅王玄都已知卫照临将会出行,于是也寄来了带有梅字和玄字腰牌,卫照临凭此牌可在各地的月山客栈免费住宿和寻求帮助,在各地的春风茶庄,天雪盐铺和花满楼酒铺以及舅舅各种产业、商业可免费获得物资和帮助,竟然还寄来了各自商业网络图。 月山客栈连锁店:幽州、蒲阴县、广昌县、灵丘郡、并州、平安城和怀州七处,也就是目前主要分布在太行山东侧。春风茶庄,天雪盐铺和花满楼酒铺主要连锁店:幽州、并州、沧州、平安城、洛阳、梁州、青州、徐州、合州、建康(楚国)和长安(秦国)等地。而舅舅的泰玄粮铺和丽玄布庄更是遍布大周及周边国家。 这对卫照临来说简直就是神仙出游了,至少衣食住行减少了不少旅途麻烦。但卫照临一直没有行动,直到来年阳春三月。 卫照临已决定明日出京,行游天下。她想知晓外面的世界,但由于国公府的变故,一直拖到现在才得以决定。其实这不是她的决定。自去年七月国公府遭劫后,卫照临就不准备在一两年内出行了。国公爷三人身体在鲁老的精心护理和调养下,恢复神速,骆敖重新担职,历老也行动自如,于是国公爷自去年十二月开始就让卫照临准备外出,卫照临一直没回应。过年时国公爷又讲了一次,二月份也许是国公爷第一次对卫照临发火,三月份必须走。 卫照临知道爷爷的想法,一直磨磨蹭蹭到中旬才下定了决心。她心里放不下爷爷,放不下国公府。尽管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五年,但她真正把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国公爷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爷爷,养恩大于生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也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尽管这个时代各方面都无法和前世相提并论。 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这天卯时国公府灯火通明,大家都聚在勤叙堂吃早饭,席间气氛沉闷。吃完饭,卫照临换好衣服又回到了勤叙堂,众人都在。卫照临泪流满面,摆服下跪道:“爷爷,孙女不孝,请受孙女一拜。” 国公爷也是眼含热泪,赶紧前扶,温言道:“简简,快起来。是爷爷无能,无法保护你。” 卫照临跪地不起,咽道:“爷爷,孙女十一岁前,病身不健,智如婴儿,只知爷爷等几个亲人姓名。期间父母去世,府中一片哀愁,国公府日渐势微,是爷爷呵护孙女和哥哥长大,其中的苦难滋味有谁知。更有那位对国公府日日监视,对哥哥天天跟踪,有如悬于国公府头顶之上的一把利剑,随时会斩下。在如此困境之下,国公府没有乱,没有倒,孙女和哥哥没有受到一丝伤害,茁壮成长。孙女被退婚恢复常智后,更是对孙女信任有加,任我行事,万千宠爱于一身。爷爷,孙女感觉特别幸福,满足,是爷爷宽厚的怀抱给了孙女温暖,是爷爷高大身躯站在孙女身后,是爷爷坚定信任赋予孙女前行动力。爷爷,此去经年,也不知何时再聚。子欲养而亲不待。孙儿给祖辈磕头一点不为过。但孙女还是相信终有云开雾散之日,孙女在爷爷膝前尽孝。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着孙女回来。” 国公爷热泪未止,扶起哽咽泪流的卫照临,沉声正色道:“照临,你能走出去,爷爷高兴。爷爷早就盼着这一天,这是爷爷最高兴的一天。雏鹰总要展翅,乳虎总要离巢,这一天终于来临。照临,自你恢复常人,你所作所为,无不令人惊叹。你文采不凡,武功卓绝,造物惠人,当今世上没有几人能比得上你。你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深谋远虑,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爷爷为你是我的孙女感到高兴,感到骄傲。我卫家五世才得你唯一孙女,爷爷对你宠爱有加是应该的”。 真所谓:不历世间险恶途,哪来人生沧桑道。 第八十七回 国公爷临行叮嘱 卫照临初离京城 卫照临依依不舍道:“爷爷,孙女真的不想离开你们。如外面事情进展顺利,孙女将尽早赶回。” 国公爷安慰道:“照临,你的事情要紧,不必担心我这老头子。你是个知理的好孩子。你并没有因宠恃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而是对上尊敬,对下不欺,公正严明,有能力,有手段,爷爷才把这个家交给了你。没有你,也许你哥哥已不在人世了,没有你,也许爷爷、历老、骆护院甚至整个国公府都不在了。毫不夸张地讲,是你斩除了罪恶之眼,是你智救为和,是你力杀黑卫,是你给了国公府新的生命、信心和希望。照临,你才华在身,此去后,一定要了解民间疾苦,在你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帮助他们,不求回报,也无所图。而最大的事情就是途中一定要注意安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全幸福是爷爷最关心的事,正如爷爷给你起乳名简简,就是希望你简简单单地幸福生活。爷爷也没有想到你才华横溢。简简,爷爷还有最后一句话对你讲,你虽为女儿身,你可跪天地之远,可跪父母之灵,但不可跪任何其他人。” 卫照临起身扶着国公爷,嘱咐道:“爷爷,您一番忠告之言,孙女铭记一生。爷爷,你岁数见大,身体有恙,平时一定不能多喝酒,红烧肉也不能多吃。咸货少吃,多吃素菜和果类。爷爷,平时没事就和几老喝喝茶,聊聊天,打打圈圈拳,这对您身体好。” 国公爷假怒道:“简简,都要走了,还不忘管着爷爷。爷爷还有一事当心啦,就是你是皇家退婚的女子,谁敢娶你呀。” 卫照临擦去泪水,傲娇道:“爷爷,您不是说孙女有能力有手段嘛,这点小事还能难倒孙女?孙女自诩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男子垂涎三尺的自信还是有的,再不济孙女就来个霸王硬上弓,给你抢个孙女婿,保证让您老抱上大曾孙子。”国公爷及众人都破涕为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国公爷心情好转,嬉笑道:“是这个理,先礼后兵,不行就抢,明里暗里总得搞一个。爷爷相信你,我就等抱大曾孙子。” 卫照临转身对王嬷嬷,郑重道:“嬷嬷,我虽不是你亲生骨肉,但你在我心中与母亲无异。我知道你无法和我同行,你要照顾历老。但我有一项重要事情交给嬷嬷,那就是一定要管住几老的嘴,不听话就拿我以前的戒尺敲他们,他们的身体健康有很大一大部分握在你手中。嬷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你还要抱孙子,听说上次在太行山救哥哥时,历大哥和白苏有点对上眼了,看来喜事将近。你和聂管家马上就要成为亲家了。” 王嬷嬷抹着泪水,不迭呐呐道:“老奴都听小姐的,小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老奴按以前说的先定每日菜谱,然后叫聂管家买菜。酒事先用酒盏倒好再上桌,中午几老一人一盏,晚餐一人两盏,多的没有。小姐,你路上千万要小心啦,晚上切不可行走。小姐,你和白檀都不会针线活,衣服鞋子破了裂了,要买新的,不要怕花钱,穷家富路。还有,遇到心仪的好后生,一定不能错过,那可是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卫照临笑着爽气道:“行,都听嬷嬷的。历老,你晚上可一定要看紧武胜院,门房就不要去了,有一个便门就行了。鲁老,府中之人的身体就靠你了,有朝一日你会见到华老的,也许他现在也是天天喝小酒,日日啃猪蹄呢,他可是骟猪第一人啦,我等才有了今日口福。聂伯,你最辛苦了,这个府中吃喝拉撒睡都要靠你了。白苏到时会来看你的。缺钱缺粮缺棉布告诉骆护院长,他会给你办好的。骆敖,这府中的安全和对外联络全靠你一人了,在紧急关头,要先保命,甚至逃走,遇到任何困难,你知道和谁联系的。诸位,拜托了。” 卫照临欠身向众人鞠躬。众人哪敢接受,连忙扶住。其实卫照临早就把诸事对他们都交代过了。 泪眼变成了笑容,卫照临一手扶着爷爷,一手扶着王嬷嬷,后面跟着聂管家等人,走出了勤叙堂,穿过垂花门来到外院的便门,众人止步。卫照临欠身施礼道:“爷爷,孙女走了,您要保重身体,等着孙女回来。诸位,拜托了。”然后戴上帷帽,白檀扶着卫照临进入了门前的马车。便门缓缓地从背后关上。 国公爷等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片刻,国公爷擦去了眼泪,爽朗道:“国公府方寸之地,不是照临施展之所,外面的世界多宽广,那才是照临应该去的地方,龙入深海,凤鸣九天,我们应该感到高兴,历老,鲁老,聂老,走,别伤怀,咱们喝茶去。简简,本事大着呢,老夫相信她,没啥好担心的。” 卫照临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崇阳门驶去。这次卫照临只带着三人,白檀和两名护卫兼车夫,四马一车。马车供卫照临和白檀途中休息,兼装一些用品,主要是药材,服饰及零食。 出了崇阳门,天边已亮。在平安城外不远处,马车停下,卫照临换好劲装,走出了车厢,跨上马背。她勒马转身,向平安城望去。平安城已清晰地露出了它伟岸浑厚的身躯,尽管有些斑驳,像一位渐入老年之人,但这是卫照临的故园,给了她新的生命,留下了她诗词,带给了她初春的萌动,更有她的至亲在这里生活。虽然曾经充满血雨腥风,但卫照临仍然感觉得到的温暖更多。有词《满江红 亲情》道是: 惊望高堂,满头雪,朱颜辞镜。春光好,青丝笼云,花动月行。高山意发凌云志,大漠扬鞭山河情。是当年,恰风华正茂,谁与敌? 始学步,低身腰。扶笔手,温颜笑。初照送儿去,语噎泪飘。青松渐老苗正发,碧波已逝新浪高。想重来,再作孩儿娇,入怀抱。 太阳倚着东城墙缓缓爬起,它将壮圆明亮,普照大地,孕育万生。前途未知,心谋已定,卫照临不再留念,勒转马头,挥鞭击马,向南而去,她要寻找属于自己心中的那片海。身后扬起尘埃,慢慢消失于晨气之中。平安城静静地屹立着,远眺着。 正所谓:芳菲不谙离别苦,世人自知两地愁。 第八十八回 轵关陉以孔当道 风陵渡断文识人 卫照临狂奔南下,把平安城抛在脑后;已出家门,很多事想了也没用,不如肆情潇洒,享受三月大好春光,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千山花。 三月中旬的燕赵大地也已一片春色盎然,草长莺飞,柳绿水明,尽显活泼生机。作为中原腹地的大动脉,黄河冰凌消融,浑水奔流,孕育着这片土地,使其繁花似锦,物产丰饶,待烈日来临,将麦香飘飘,硕果累累。尽管此时的黄河以北的寒肃之气未尽消除,太行山之雪仍斑驳可见,暖风中仍裹挟着尘沙,但抵挡不住人们对春的渴望。大家竞相出门踏春,结伴而行,赏花问柳,游山玩水,祛除一身寒气,吸纳明光暖流,贪婪拥抱短暂的大好春日。 对于一个十六年从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喜悦兴奋的心情可想而知。卫照临和白檀如此,两个护卫也是如此。受交通条件和观念限制,古人除了行商、做工、游学等,一般不会出远门,或即使出远门次数也很少,他们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父母在,不远游”。 一天骑马下来,卫照临感觉有点惨,屁股和两条腿受不了。要不是王嬷嬷事先给她准备了棉垫和护腿,估计半天她都坚持不了,姜还是老的辣。但不骑也得坚持骑,以后骑马的日子多着呢。 这次出行,卫照临打算按刘先生的行游路径,即南下伍城县,过轵关陉到龙门渡,然后南下蒲津渡、风陵渡,过黄河到潼关,再东至洛州和阳城郡,然后沿黄河南岸东行,直至到达青州,与舅舅王玄会面。卫照临主要想在途中看看轵关陉、风陵渡和潼关,所以选择了这条路线。 没两日一行人过了伍城县,就来到了怀州,怀州有月山客栈。卫照临决定这次就住月山客栈,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护卫已前去订好了房间。卫照临来到客栈一看,就是一大户人家,只不过院子挺大的;黄土筑墙,一溜砖石平房,前面客房,后面车马院,在这大山边上,要想多好是不可能的。 卫照临进到客房中看了看,还不错,干净整洁,整齐规范,基本用品齐全;尤其是伙计态度很好,服务到位,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应该培训过。这是目前离黄梅村最远的一个月山客栈了。她这次没亮腰牌,就是想看看月山客栈到底咋样,现在放心了。她没见到印刷事务处,估计这儿比较穷,读书人有限。这座客栈是目前黄梅村获取轵关陉情况的主要来源。四人住了一宿,第二天大早就启程赶往苌平县。 到了苌平县就到了轵关陉的入口,其实在这儿直接南下过孟津渡就可到洛阳了。卫照临从刘先生送来的信息中得知,在轵关陉途中需住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卫照临一行向西出发,走了十来里就到轵关。过轵关要检查告身,就是路引、身份证,其实到每个州县都要查。卫照临的告身是舅舅王玄给她办的,叫王闻天,幽州人士,是一商户的女儿,但父母及哥哥皆亡。 王玄为了她的假告身,费了一番功夫,却也无巧不成书。王玄的一个相熟的幽州商家叫王策,妻子叫刘莲,儿子叫王建,女儿名字恰巧叫王闻天,和卫照临的年纪也差不多大,还叫王玄一声伯父。 一年底,王策带着妻儿回老家并州探亲,在过太行山途中被劫匪所杀,其女王闻天因身体多病被留在家中而躲过一劫。但此女子在闻父母哥哥皆亡后,竟病情加重,一病不起,王玄还对她多加照应,但最终撒手人寰。恰好王玄在替卫照临找假告身,突发奇想,对商友之女的死讯秘而不发,暗中厚葬,以卫照临取而代之,继续活在世上。 前面已有好多人在排队等检,卫照临也下马排队蠕行。检查完告身后,卫照临一行进入轵关,古人诚不欺后人,“关当孔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踏上陉道,才知道如其名,极其狭窄,仅容一车通过,“轵者,车轴之端也”。 轵关陉,太行八陉第一陉,位于王屋山和中条山之间,地势险要,兵家必争,尤其是中原与三秦出入之要道,在此发生的战争罄竹难书。“愚公移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王屋山,老少皆知,小学时就读过,彰显我中华民族不屈苦难、力劈山兮之精神。陉道上积雪正消,泥泞不堪,车马时陷不走,路人困倦难行,天黑了众人才到白水县,怪不得一大早就要从苌平县出发,不然你没法到达白水县,只能在途中过夜了,那种滋味可想而知。 书不赘述,卫照临一行过白水县,经曲沃县,一路向西到达龙门渡。龙门渡的上游即为壶口瀑布。黄河在壶口突然收窄,巨浪滔天,急泻而下,形成壮丽奇观。而到了龙门,河道豁然开朗,水势变缓,一路南下,吞纳渭水,“潼激”华山。卫照临这次不打算北上壶口了,她一路南行过蒲津渡至风陵渡。到达风陵渡时已是三月底了。 到了风陵渡镇,卫照临等人在镇上最大客栈——风陵客栈安顿车马,补充物资。卫照临准备在镇上住两夜,看看风陵渡风光。第二日,众人来到渡口观看风景。对,就是金庸老先生《神雕侠侣》里的风陵渡。窈窕少女郭襄在此遇见了神雕大侠杨过,情窦初开,最终上演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剧爱情故事。 渡口河面上星帆点点,船来船往,运送着货物与民众,一片繁忙。而渡口对面就是闻名于世的“天下第一关”潼关,以及五岳之一的华山。渡口河面已全部解冻,黄天厚土,浊浪拍岸,东涌前行,气势壮观。卫照临不禁想起《黄河大合唱》中的几句歌词: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卫照临看了会儿黄河景色,就准备回客栈,做好明日过河至潼关所需。就在这时,她看到不少人围在一处,甚是好奇,向前凑了上去一看,一旗高飘,上写“断文识人,劳身效力。” 卫照临心道这啥意思。于是她又向前凑了一下,一四十多岁的老道端坐一矮几前,拂尘搭臂,闭目养神,老神在在,人模狗样;边上竖一木板,上写:断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卫照临终于明白了,谁要是把这句话整明白了,老道就跟着你走。 围观者有人议论道:“这老道在这有近一年了,也不给人算卦占卜,眼睛好像都没怎么睁开过。这渡口南来北往的文人墨客多得去了,都认为这句话不就是孔子《论语》中的一句吗,自古就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可老道都是闭目摇头,不语否认。这老道估计不是故弄玄虚,就是脑子有问题。” 这卫照临就好奇心大起,想知道老道是怎么断这句话的,于是就脱口而出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那老道突开星目,盯着卫照临,随即释怀道:“功夫不负有心人,贫道终于等到有缘人了。这位小姐,你姓卫吧。” 卫照临、白檀一行人心中大惊,木鸡呆鹅。围观人群也是惊诧,这老道有两把刷子,终于睁开狗眼了,还把这位姑娘的姓都算出来了,厉害呀,一出口就是王炸。 卫照临当然不相信鬼神占卜这一套,想了会儿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于是计上心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所谓:不信世间有灵异,还需怪力治乱神。 第八十九回 胡说八卦镇老道 细讲过程惊众人 话说卫照临已知其中缘由,就想恶心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牛鼻子老道,于是嬉笑道:“老道,有两下子呀,你把本小姐的姓算出来了,那你能算出本小姐的名字吗?”对于嚣张之人气势上绝不能矮一头。 这老道一听,有点懵,他还真不知道,果然天选之人不同凡人,于是假装道:“天机不可泄露。” 卫照临哼哼一笑,傲然道:“老道,跟本小姐故弄玄虚,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就是算不出来,道行不到家呀。本小姐恰好也略懂天算之术,就让本小姐给你算一卦如何?” 那老道一听,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呀,只有道人给常人算卦,哪有常人给道士算卦。白檀一闻小姐之语,心道小姐又在胡言乱语。小姐会算卦?可从来没给府中之人算过呀。 众人也来劲了,这小姐有点意思,这老道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上了,于是都附和高声道:“道长,那你就让这位小姐给你算算,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姓名算出来。” 那老道一听,有点骑虎难下呀,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呀,心道,我都算不出你的名字,你就能?吓唬我吧。于是正色道:“好,那也让贫道开开眼界。” 卫照临豪气大起,爽朗道:“好,各位请让开一下。老道,请你写一字。” 那老道一听,哟,还像回事,看你有多大能耐。可现场没笔墨纸砚呀,于是就用拂尘一端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子”字,盯着卫照临道:“小姐,你看如何?”卫照临没吭声。 一阵南风从黄河上吹来,把桌上的水字都吹没了。卫照临装模作样、道行深厚的样子,傲笑道:“老道,你姓李,名字、表字及道号本小姐都给你算出来了。本小姐饿了,走,到风陵阁酒楼喝酒去。” 那老道大惊,眼射精光;众人也是好奇不已,可卫照临却扬长而去,去风陵阁酒楼吃饭去了,唯留那老道和围观人众迎着黄河之风凌乱。 卫照临等人离开渡口,就向风陵阁酒楼走去。白檀大眼圆睁,疑问道:“小姐,你不是在忽悠那道长的吧,他真姓李?” 卫照临宛然一笑道:“是不是姓李,等会儿就知道了。都玩了一上午了,肚子都饿了。耿忠,去取一壶酒来,中午每人喝上一杯。”护卫应声离去。还有一名护卫叫申豹,二人以前都当过行商护从,有一定在外行事的经验,武功都还不错,精明强干,所以骆敖就选了这两位当卫照临的护卫兼车夫。 卫照临在酒楼找了张桌子坐下,点好菜,耿忠拿来了酒。过会儿,菜上来了,酒也斟上了,准备开吃,那老道和众人也进入酒楼,直奔卫照临这边而来。那老道到了桌边,也不客气坐下来道:“好酒,人生巅峰啦,贫道今天有口福了。” 众人心道这老道怎么这么皮厚呀,人家没邀你上桌,你不请自来,不过这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他们想知道这牛鼻子老道到底姓甚名谁。于是有人开口道:“这位小姐,你是如何算出他姓甚名谁的,给我等说道说道。” 卫照临没作声,那老道倒也爽快道:“贫道自愧不如,还请小姐赐教。” 服软了吧,服软了就好办。卫照临金口大开道:“老道呀,你来自终南山,姓李,名乘风,字道纪,号得微道人吧。” 李老道内心波涛汹涌,难道是师弟告诉她的?不对,师弟是个聪明人,不会和国公府沾边,招惹是非;即使告诉她了,可她也没见过我呀,怎么就知道我是李乘风呢?老道糊涂了。于是惊道:“小姐是同道中人啦,不错,贫道就是终南山李乘风。但不知小姐是如何算出?”众人也很惊诧,这卫小姐还真没诓人,把老道算得个明明白白。 卫照临哼哼一笑道:“拂尘柄是木制的,木下写子,不是李嘛。这河风把这桌上的字都吹没了,不就是乘风而去嘛。至于表字和道号那可真是天机不可泄露了。本小姐不仅能算出你的姓名,还能算出你到过的某些地方和发生的某些事。” 众人更是来了兴致,这女子不简单,忙笑问道:“这位小姐,给大家说说,看看对不对,也乐呵乐呵我等。” 卫照临看了眼李乘风,装腔作势道:“话说大约三年前,有个破老道,喜欢云游天下。这年五月的中上旬,他一路吃喝,一路游玩,来到了显州,这可苦了他的鞋了,这一路也不知废了多少双鞋。这日到了显州,他抬头一看,前面不就是一家鞋铺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于是那位老道就进去想买双鞋。其实本小姐要是再费点神,这鞋铺的名字都能算出来,不过这里就不想讲了。这老道进入铺中一看,你等猜怎么着?” 众人一听,兴趣盎然,急切问道:“怎么着,小姐快与我等说道说道。”这李乘风更是呆若木鸡,难道卫大小姐两年多前一直跟着我?一直在我身边,我楞是没察觉? 卫照临看了眼李乘风,漫不经心道:“这老道进入铺中一看,一个七八岁男孩在读《论语》,一名男子在边上听着。当男孩读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时,那男子叫停了孩子,道:‘这句话还可以这样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更合圣人之意。父亲也不知和京城那位弟子何时才能相见,她的才华男子也不及也。临行前,她问了父亲的求学之事,也许三四年及笄之后,她会到嵩阳书院拜会周山长,她可是山长的小友呀。按她的性情,她怕是不走直道,而要过轵关陉到风陵渡吧。也不知父亲何时才能重游嵩阳书院,再见到夫子。’道长,你说本小姐说的对不对?” 李乘风听完后心惊,便急道:“那年之后,你见过那位孩子父亲?” 卫照临摇摇头,深不可测道:“明人不说暗话,本小姐是第一次出游。在此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平安城外的皇家寺院——落雪寺。更没见过那位孩子的父亲。即使见着,他哪里会于本小姐提及一位到鞋铺买鞋的道士,到铺中买鞋之人何其多。除非你当时全身都挂满了金子,让人过目难忘。”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卫照临想戏弄一下李乘风,接着嬉笑道:“这都不算什么,我还能算出你还有个师弟叫袁天罡,对吧?” 正所谓:诸葛亮能借东风,明智者洞晓自然。 第九十回 以假乱真服老道 海编胡造释世情 话说李老道听到卫照临算出他的师弟叫袁天罡,心里一乐,你终于算错了吧,便摇头晃脑道:“非也,他叫袁坤罡。” 卫照临准备捋捋胡须,才发现女人哪有长须,觉得有点尴尬,她还真不知道袁坤罡就是他的师弟,不过这不妨碍她继续忽悠:“哦,是吗?那本小姐记差了。袁坤罡可是大周国师呀,人家可以呀。你这老道混得有点惨呀。” 李乘风一脸不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哟,这老道还拽上文了,必须把他嚣张气焰打下去,卫照临于是悠哉悠哉道:“你们俩的名字使本小姐想起了另一对道界师兄弟,师兄叫李淳风,师弟叫袁天罡。虽都各差一字,但他们的本事可比你们俩大多了。” 众人一听,来劲了,忙道:“小姐,快说来于我等听听。” 卫照临调高一节,似是说书道:“这李淳风和袁天罡师兄俩可厉害了,上识天文下知地理,懂阴阳八卦,天地运转。这二人有一个爱好,就是爱泡澡堂子,谈天论道,你给我搓背,我给你搓背,这一搓不得了,他们都在对方的背上搓出了一张图,二人把这两张图合在一起,人称推背图。这下可出大事了。”前世卫照临根本就没见过推背图,只是听说过。 这时连李乘风也被忽悠住了,众人惊道:“出了什么大事?” 卫照临接着胡说乱凑道:“这是一张能预知后五千年大事的图,共有六十四象,流传世上的只存六十象。另有四象据传被一位帝王死后随葬带入陵墓,只有盗墓者见过这四象,但盗墓者出来后,不久就全死了,所以世人不得这四象。且世上无人能懂这象图,但根据这图编写成文,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有人把这些事情与这图文进行对比,才知二人早知此事要发生。例如,这图文里有一句话,‘水之南,浊激之,江山秀丽出’。你们说啥意思?” 这李乘风捻须闭目道:“这‘水之南’是阴,后面不知是啥意思。” 卫照临睨了眼李老道,笑道:“老道可以呀,摸着边了,这‘浊激之’中‘浊’指黄河之水,‘激’为潼激之意。这黄河之水潼激哪儿?” 李乘风明白了,显摆道:“黄河之水潼激华山,应该是阴丽华,这‘秀’指刘秀。刘秀在阴丽华的辅助下打下了东汉江山。”众人也点头称是。 卫照临看了眼李老道,继续胡扯道:“还有一句,‘市井寄之,不可奴之,乃建庙堂之梁柱。’啥意思?”这可把包括李乘风在内的众人难住了,一个都解释不了。卫照临心道,必须把这老道唬住,不然以后还不翻了天,骑在自己的头上。 卫照临扫了一眼众人,提示道:“我们先从最后一句说起。这‘庙堂’是指房屋,‘梁柱’就是木,屋之下是木,组成什么字?” 众人茫然,一点不懂古人造字之法还真不知道。不过李乘风还是很厉害的,他星目一睁,突高声道:“是宋。这刘武帝刘裕小时就住在市井之中,为人不驯,是个混混,寄奴是他的小名。” 卫照临心道,这老道怪不得能从刘先生三语两语中就能猜到她这两年要经过风陵渡,到嵩阳书院去,而寻找她的方法竟然用了只有她与刘先生知道的《论语》中那句歧句,有点东西,是个人才。 卫照临接着嬉笑道:“李老道,你说这师兄俩是不是比你俩厉害。你们可与他俩名字只差一字呀。” 这李乘风脸皮也厚,他才不在意呢,大言不惭道:“小姐,这师兄俩在何处?这推背图又在何处?贫道想有朝一日去拜访一下。” 卫照临心道,人家还没出世呢,你就想拜访人家。卫照临装似失落无奈的样子道:“本小姐也不知呀,也想找呀,只是先前一次偶然机缘见识了一下推背图,里面的预言太多了,本小姐也记不住那么多。本小姐对图中的一句话倒是印象深刻。” 李乘风忙问道:“何言?” 卫照临胡编道:“道者,民也。” 李乘风点点头,牛气冲天道:“甚合贫道之意。贫道一言九鼎,说到做到,追随小姐,惟小姐马首是瞻。小姐,现在能不能让贫道尝几口人生巅峰?这酒着实想煞人了。” 卫照临一听,就知是个好酒的主,对白檀抬了抬头,自己没吭声。白檀会意,给老道上了一盏酒,老道一饮而尽,畅快无比道:“好酒,比市上的人生巅峰还清冽甘醇,再来一杯。”这酒当然比市上的好了,都封坛几年了。 白檀没动。老道明白了,似是哀求道:“小姐,贫道没啥喜好,就好点小酒。” 卫照临一本正经道:“好酒误事伤身呀,适可而止,今日就破例一次。” 白檀这才又给李老道斟满,大家都吃了起来。众人一看,人家都开吃了,也不好意思观望了,也都散去饮食,风陵阁酒楼今天小发一笔。 这李老道不会骑马,下午卫照临在集市上给他买了头驴。耿忠、申豹二人到现在还以为小姐真能会掐善算,白檀就有点不信了。她知道小姐一出来,毫无大家闺秀可言,那就是思绪乱飞、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见过李淳风袁天罡推背图的,根本没影的事。她可是领教过的,是有根据的。那年陪小姐到城西粮铺,张口就要买楼,国公府那时哪有钱呀。不过她也没想明白小姐是怎么知道李老道底细的,把李老道治得心服口服。你要问那就是四个字:算出来的。 其实各位看官仔细想想就知道其中的缘由。原来国公爷对卫照临讲过周岁时有个叫李乘风的终南山道士来过府中,不过只见过卫抱阳,卫照临那日没现宴会,但他没敢说李老道最后走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卫照临再细想,只有她与刘先生知道的《论语》中那句歧句,她就断定这老道是在显州袁家鞋铺里遇到了刘先生给自己的儿子讲解论语,这李老道恰巧就听到了刘先生的话语。而刘先生在后来的信中谈到了自己是五月初到的显州,五月下旬就去了黄梅村,所以卫照临就断定李老道在五月上旬是因为鞋子坏了才到袁家鞋铺的。知道她姓卫又知歧句的道士只有李乘风了。 正所谓:世间哪有预言书,只是后人自编圆。 第九十一回 西望长安发感慨 东进洛阳逢牡丹 第二日,卫照临众人摆渡过了黄河,来到了潼关,这就是秦国的地界了。李老道是秦国人,而秦国和周国是盟国,两国告身互认。卫照临站在渡口土塬之上,西望关中,背靠潼关,南立华山,河风吹面,表里关河,思绪万千。这秦川大地,四关塞要,黄河三围,十水流溢,黄土高原,汉族唐人,龙脉根源,孕育出中华不朽文明。 在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却总是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在这里,造就了中国古代最伟大的王朝——秦汉唐,和最雄伟瑰丽的都城——长安。长安,长治久安,在中国人的心中,它不仅仅是座城池,它是华夏武震寰宇的刻石丰碑,是文满乾坤的雕笔巅峰,是豪情天下的凌云正气。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四位伟人耀世而出。第一位秦始皇嬴政,横扫六国,中原一统,奠定华夏版图之雏形。第二位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就此诞生。第三位唐太宗李世民,文武双治,万国臣服,名震海内外。第四位就是新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他是在后有追兵、前有阻敌、四面包围的情况,硬是突破五次重兵围剿,行程二万五千里,来到了延安这片黄土之地,在此创造了新中国。 当年,毛爷爷为何执着要到这里?到延安可是二万五千里多路呀,多少关隘、多少峻岭,多少险滩,多少国民党军队与当地军阀,也许还没到,红军就一个不剩了。难道在如此广袤的中华大地,就找不到一处栖身之所,非要到这黄土高原?难道就因为此地有刘志丹所建立的武装根据地?当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武装根据地也有很多处啊。更何况当时四川成都还是陪都呀,军队肯定不会少。国民党越过巴山和秦岭就能到达这千沟万壑的黄土之地。这里也没有高山密林,看起来不是一个在敌强我弱的情况能够取胜的地方。可这块土地就是这么神奇,让人不可思议,毛爷爷在此建立了我们现在的新中国,从此中华民族又站在了新的历史高峰,继续前行。也许只有不世智者才能洞悉这片土地深藏的奥秘。 卫照临看着这河流高山,关塞平原,真是感慨万千,心绪奔飞,思潮喷涌,也许只有下面这首词才能表达此时心情。 沁园春 长安西望 华山千仞,黄河奔流,长安西望。八百里秦川,龙腾虎啸;秦皇一统,汉武北上。星空浩瀚,万国来朝,文功武治属李唐。无人思,九万里山河,总在关中。 常忆圣地延安。最惊叹笔锋扫千军。二万五千里,岷山雪岭,铁索桥横,寒窑灯下。三大战役,百万雄师,不学霸王定江山。真应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众人不再停息,进入潼关才知其雄险,被秦岭、华山、黄河从各方相抱。山环山,岭接岭,墙高城固,路窄阴森,多处仅容一车一马通过。要把这潼关拿下来,古时得死多少人啦,卫照临不敢想象。就是有飞机大炮也难呀,“河声岳色无惊句,写出秦人血战功”。有道是: 雄姿傲立土塬上,山河拱涌大地间。 关门紧锁三秦喉,城垣死扼冀豫身。 云水笼漫咸阳驿,尘沙掩埋洛阳道。 神都花开终有时,长安西望又一春。 卫照临一行出潼关,过崤山,就是平原了,路好走多了。这一路李老道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他就是活地图,就是路引,到哪个镇吃饭,到哪个县休息,都是安排得恰到好处。 卫照临一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称心的绘制舆图之人,这李老道再合适不过了,于是就让他把以前所到之处,全部绘出来,从镇到县,再到郡州,只要知道的都一个一个的画出来,然后汇总,分别形成周,秦,楚三国舆图,当然如里程时段、人文地理等,只要李老道知道的都让他尽量记录下来,这可苦了李乘风。不过卫照临知道,要绘制成详细舆图,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也没怎么催他,让他想好想全了再去绘制,不要急。 没几日,一行人就到了洛州,也就是洛阳。如果说平安城是大周的政治中心,那洛阳就是大周的文化和经济中心了,除了少了些许皇家威严,这里楼更高更豪,人更多更密,道更长更宽,衣更鲜更亮,不愧为十三朝古都。 洛阳自古地理位置优越,群山环绕,东视嵩岳、西望秦岭、北眺太行;河流水系更是发达,南指淮水、北跨黄河,伊、洛、瀍、涧四水纵横其间;“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名胜古迹举不胜数。 卫照临一众住进了洛阳最好的客栈——迎仙客栈,档次那不是吹的,当然价格也不是盖的。李老道有点恍惚,他虽行游各地,但身上哪有几个大子,蹭吃蹭喝的时候可不少。而客栈旁边就是洛阳城最大的酒楼——洛阳楼。卫照临的思路就是住最好的安全,饮食呢,大餐要尝,小吃也要品,街巷也要逛,不然白来了一趟。当晚他们都有点累了,就凑合了一顿,然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他们就是逛街,看过了春风茶庄,花满楼酒铺和天雪盐铺等一批舅舅的产业。不过卫照临现在没啥需求,就没多停留,到时离开洛阳时再买些用品就行了。洛阳牡丹花正好,洛阳牡丹花会正在举行,就是写诗词和选花魁。不过卫照临对此不感兴趣。晚上,他们就来到了洛阳楼。但见那洛阳楼,气势非凡,卓尔不群,不愧为神都第一楼,有道是: 三山不及楼高处,五水犹流阁下间。 斗拱飞檐临穹汉,雕梁画栋欺瑶台。 琼馆琳庭耀银月,珠玉罗绮竞汉华。 城旗列列迎落日,楼阙巍巍藏古风。 众人进去一看,迎面一告示,上写:正值牡丹花会之际,本楼以诗会友,不拘牡丹为题,夺魁者,赏五金,至四月十八终止。卫照临一看就有点奇怪,这牡丹花会不应该以牡丹为题吗,为啥还能写别的。 白檀一打听才知,这牡丹花会主办方为洛阳的牡丹楼,是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官办楼堂馆所,说白了就是官办青楼,也就是教坊司。洛阳楼可不敢抢了它的风头,不过它可以蹭热度呀,反正有钱,就用钱砸,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温柔乡里养软骨呀,把洛阳和建康作为都城的王朝都不长久。 他们在大厅找了个桌位坐下,包厢早没了。茶是春风茶,酒是花满楼,舅舅威武。突然一人带着个小厮进来,吓得卫照临一跳,这不是李邦嘛,心里有点慌。 正所谓:若是心中害怕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九十二回 洛阳花开遇故友 酒楼金悬求词赋 话说李邦进入洛阳楼环顾四周,看到卫照临后也是一愣,这女子怎么这么像王贤弟呀,难道是王贤弟的妹妹或姐姐?这两人也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于是李邦就来到卫照临桌前,作揖施礼道:“诸位,讨扰了,现在也没什么桌位了,能不能容小生同坐一桌,账单我付,诸位如何?” 众人一听,有这等好事,于是都看向卫照临。而李老道却眼光逼人。卫照临鬼使神差道:“无妨,公子请坐。” 白檀移位给了李邦,和卫照临坐在一起。李邦彬彬有礼道:“多谢了。在下李邦,不知小姐贵姓?” 卫照临柔声温言道:“小女免贵姓王。” 李邦内心一抖,惊道:“真是太巧了,我以前在京城就结识了一位贤弟,也姓王,叫王简,相貌嘛和小姐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卫照临心中警铃大作,她可是领教过李邦的心智的。于是泪眼朦胧道:“李公子,那位应该是小女的哥哥,我俩是孪生兄妹。但去年得了风寒,一病不治,已不在人世了。” 耿忠和申豹二人不知道情况,以为小姐说的是世子卫抱阳,听说被刺后外出就医到现在也不知生死,不过和小姐说的有出入呀。李老道听后更是惊呆了,当年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死了?还是白檀知道小姐的心思,于是也假装垂泪道:“小姐,别伤心了,要注意身体。” 李邦一听,惆声叹息道:“王小姐实在抱歉,不知王贤弟已逝,为兄也深感悲惜。王贤弟待人诚实,文采出众,可惜天妒英才,老天不公啦。” 卫照临收泪轻语道:“各人各命,阎王决定,我等凡人,还是过好眼前吧。” 李邦怜人安慰道:“王小姐惜哀。是啊,谁的命运自己能真正主宰?尽力而为,过好日子才是真。” 卫照临转锋问道:“不知李公子到洛阳何为?” 李邦语气似轻松回道:“听闻洛阳牡丹甲天下,我也免不了俗,特来一观。王小姐一行到此何事?” 卫照临漫不经心道:“我等就是随李道长行游,走到哪儿是哪儿,没个固定行程。”于是众人就边吃边聊了起来。 这时大厅前台上站有一位说书人,他开口道:“列位,洛阳牡丹花正红,游人如织,人间盛景。但今日老生不讲这洛阳牡丹及诗会花魁,单表去年汾水之灾。话说去年临汾郡太守胡汉四监守自盗五万贯,让汾蛟船帮刁德二运输此钱财至并州,道中被人劫去,刁德二等三十六人失踪……后胡汉四得知匪徒为邬家村村长邬孝宽一众,选派衙役五十名前去捉拿贼人,哪知被反杀,无一人生还。贼人至今逍遥法外……朝廷派钦差前来详查……胡汉四畏罪自杀…晋州太守被革职查办……天灾人祸,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终得恶报,但谁能挽回无数民众的生命。正所谓:天无怜惜生灵叹,人自作孽不可活。” 众客人听后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微词四起。李邦面色沉重。卫照临对韦孝宽劫财,雷不常救人门儿清。 卫照临一行沉默不语。李乘风长叹道:“苍天有眼却不开呀。贫道行游世间多年,生老病死、哀鸿遍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众人一番酒菜话叙,道尽世态炎凉。 此时说书人退台,一人上台,笑面高声道:“各位客官,鄙人是本楼掌柜。洛阳楼正在以五金悬赏求佳句,题材不限,诗词文赋皆可。若有意者请告知跑堂,索要笔墨纸砚,挥毫泼墨,一展文采,为自己的人生和本楼增添光彩,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多位客人热议开来,跃跃欲试,还有学子文人写上了。 李邦闻言感喟道:“想去年,初识王贤弟正是在那京城花满楼酒铺,他写了惊艳世人《花酒花满楼》诗,几天后,又在望江楼写下了《渔家傲 元夕回首》这首词,甚得国子监祭酒冯鹏程赏识。诗词犹在,人却不存,世事无常,令人心痛。不知王小姐是否也会诗作词赋?” 白檀现在成了白苏第二,也是财迷一个,她可是知道小姐文采的,不等人言,高调大声道:“李公子,说到诗词歌赋,我家小姐很少提笔,要写,用她的话说,那就是王炸,就是少爷再世,也要甘拜小姐三分。”她是想要那五金,以前小姐就得过。李老道三人没见过卫照临写诗词,被白檀一说,还有点不敢相信。 李邦也有点惊讶,这妹妹比他兄长还厉害,是这丫环在吹吧。于是饶有兴趣笑道:“王小姐,趁景即兴,不如就落笔一首?” 卫照临稳如泰山,没吭声。白檀急了,急切道:“小姐,那可是五金……” 卫照临一个眼刀向白檀砍了过去,赶紧轻喝道:“闭嘴,真是财迷一个,这写诗词是为了钱吗,是为了抒情,懂不懂,整天就是金子。” 白檀仍不放弃,嘟囔道:“小姐,那可是真金白银呐,不拿白不拿。” 李老道等人一听,意思是只要小姐一出手,那五金就是小姐的了?小姐一定是魁首?这么自信?一阵三连问。李乘风笑着道:“小姐,贫道还没见过小姐写文章,也让贫道等人见识见识小姐的文采,也熏陶熏陶我等粗人。” 卫照临看了一眼李邦,李邦满脸期待道:“王小姐,若是写得好,为兄另赏五金。” 众人一听,震惊了,小姐写个诗词,片刻就得十金,是不是太夸张了。这下卫照临有点为难了。自去年到落雪寺后,她再也没提过笔,有一年多了。不过此次穿太行,过黄河,行潼关还是有所感触的,于是纠结道:“那要不……” 话还没说完,白檀已高声叫上了:“伙计小哥,请给我家小姐上纸笔。我家小姐要写诗词。” 这一喊不得了,客人一听有女子写诗词,觉得新奇,都围观上来,想看个究竟,有人还议论道:“让我等看看是这位小姐文笔厉害,还是苏小小水平更高。” 现在搞得卫照临不写也得写,这苏小小又是何方大神?哎,这白檀也学坏了。于是卫照临坦然道:“那小女就献丑了,就写一首,望各位贤辈斧正。”但以什么为题材呢?太行山?长安?洛阳?潼关?黄河?还是牡丹? 正所谓:洛阳纸贵牡丹开,诗词歌赋俊才来。 第九十三回 提笔先作黄河赋 泼墨又成牡丹诗 卫照临想了一下,随即提笔在众人面前写下了这首词。 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 星宿海西,莽高原,玉龙飞下三千。猛转潮头,似雄汉,北卷狼山胡虏。清流交洮,黄袍加身,咆哮激关山。风吼地摇,听万马耳鬓啸。 自古三秦帝所,兵家必争地,多少英雄。河西走廊,古今道:冠军侯,谁能敌?贺兰山缺,明月照白骨,生死关口。仰天长叹,血染黄河阴山。 众人看后,久久不语。李邦一脸惊色,颤声道:“黄河长卷,雄伟悲壮,不屈山河。王小姐心胸不逊男儿。”众人点头称是,看来魁首在文会还未结束时就已出来了。 这时掌柜出来,谦恭笑问道:“不知小姐大名?” 卫照临轻声回道:“大名不敢,小女王闻天。” 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感慨正色道:“小姐名字好,闻天知道,上揽琼宇。词更大气,纵横捭阖,汉家气魄,血肉铸魂。难得呀,魁首实至名归。鄙人在这洛阳楼多年未见如此瑰丽大气词作。王小姐,以后到洛阳楼,只要报上名号,一切免费。” 李乘风心道,天选之人就是不一样,随便写首诗词,就能日进斗金,吃喝免费,还是白檀小丫头知晓小姐。当年师傅为啥不教我文章词赋呀。 卫照临有点不好意思,谦逊道:“李公子和掌柜的抬爱了,小女只是初出远门,实被太行、黄河、潼关等气势所染,发生在黄河以及周边大山关口的战争太多了,小女有感而发。” 这时,李邦的小厮和一酒楼伙计各拿来了五金,白檀赶紧接下,这手脚那叫一个快,连卫照临都没反应过来。搞得卫照临有点尴尬,忙蹙眉急道:“李公子,掌柜的,万万使不得,这不合适,白檀快把金子退回去。” 掌柜的大气凌然道:“王小姐,你且收下,若文会后魁首不是你,这五金权当在下送于小姐的,在下是被词之力量所打动的,王小姐无需谦让。” 李邦也和颜悦色道:“你是王贤弟的妹妹,就是我李某的妹妹,送你五金有何妨?何况这词写得真是铿锵有力,摄人魂魄。” 众人也附和道:“小姐,你就拿着吧,我等从没见过女子写出如此气壮之词,佩服至尽。” 卫照临也不推辞了,施礼致谢道:“那就谢谢李公子和掌柜。但不知掌柜尊姓大名?” 那掌柜朗声道:“大名不敢,在下姜河清。” 卫照临轻轻道:“姜掌柜,由于小女有事离去,可能十八日后无法前来,还请姜掌柜原谅。他日小女一定再来,以表谢意。” 姜掌柜豪迈爽气道:“好,姜某等着王小姐。” 此时众人仍觉意犹未尽,有人就起意道:“小姐,你词写得如此雄奇,诗肯定也差不了。如今洛阳牡丹正旺,不如也随手写一首以牡丹为题的诗,供我等欣赏欣赏。”众客官也连连称是,李邦和姜掌柜也连忙点头,很是期待。卫照临一想也是,到洛阳写诗词,不写牡丹,似乎缺了灵魂,更何况正值花季盛。 自古这赋写牡丹的诗词多如牛毛,好句频出,最让人熟知的就是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写的“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两句。从这些诗词中基本可以了解书写牡丹的精髓和要义。卫照临这次干脆爽快,于是利落道:“感谢各位抬爱,那小女就斗胆一试,请指正。”于是又写了下面这首诗。 洛阳牡丹 谁是人间第一流?火焰霓裳自天成。 洛阳城旗几易色,唯有牡丹留其名。 雨露华浓天地宠,深宫独爱此娇红。 气压山河三千里,万花不敢与之同。 此牡丹诗一出,众人皆惊叹称好,才知此女子真有才学,诗词咸绝。姜掌柜看完后,连连惊喜道:“好啊,王小姐不愧大才,写尽了洛阳牡丹雍华富贵,舍我其谁,万花独尊的盛况。今年牡丹楼的诗会……哈哈,我看你还怎么狂。王小姐,姜某想将这诗词装裱挂贴与洛阳楼大厅供客官观赏,不知可否?” 卫照临大方笑道:“姜掌柜客气,无妨。诗词本就是供人赏阅交流,提高情操的一种途径。希望大家给出批评意见。” 众人一听,这小姐写的诗词虽雄傲不群,但心胸却坦荡谦逊,不禁又高看了一层。 有人就嬉笑道:“这位小姐,你的诗词一出,洛阳楼可是盖了牡丹楼的风头了。有些人可要遭殃了。” 有些人不明其意,有些人却知晓,不禁哈哈大笑。卫照临不知道啥情况,不要因为自己写的一首诗给洛阳楼招来麻烦,那就事与愿违了,于是狐疑问道:“姜掌柜,不会真给你惹来麻烦吧。” 姜掌柜尴尬笑道:“王小姐,别听他们胡扯,没有的事,你放心就是。” 有人就高声笑道:“姜掌柜,我们胡扯?我看是你心虚了吧。我可以保证,明日牡丹楼的秦掌柜就会到这洛阳楼,追着你的屁股打你。大家信不信?”此言一出,搞得姜掌柜满脸通红,着实不自在。 有人又是哈哈大笑,有人不知其就,煽风点火道:“这位仁兄,给大伙讲讲这中间的故事呗。” 那人清嗓高声道:“姜掌柜,那我就讲了。你可不能打击报复,若以后我被人从背后套麻袋,打闷棍啥的,肯定就是你干的,大伙儿可要给我作证。”吃瓜群众连连称是。 那人继续有模有样道:“这牡丹楼的秦掌柜秦明月与我们的姜掌柜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有婚约。那秦明月年轻时才貌双全,冠绝洛阳;而那时秦掌柜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秦明月一家不知何故触犯朝廷,男丁被流放,女子被送入教坊司。这秦明月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很快就在牡丹楼展露头角,多年都是花魁,后因年龄增大,又做了牡丹楼的掌柜,可见本事了得,性格和办事风格也越发老练泼辣。而姜掌柜对秦明月痴心不改,看淡仕途,就当了这洛阳楼的掌柜,至今未婚。姜掌柜多次想出钱将秦明月赎身,但秦明月就是不愿意,而是催促姜掌柜断了这情思,另觅良人。可姜掌柜也是个死心眼就是不娶,就是想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大家想想,洛阳楼此牡丹诗一出,这牡丹楼的秦掌柜有何感想?这不是洛阳楼把牡丹楼摁在地板上磨擦吗?姜掌柜,你的屁股后面可要多加两块厚布垫呀,不然吃不消的。” 众人听完皆哈哈大笑。姜掌柜红着脸,窘迫道:“去去,没有的事。王小姐,这些都是笑谈,不必当真。”众人一番嬉笑谐话,诗酒叙述,就到了宵禁之时,各自散去。 正所谓:世间本就歧路多,称心如意有几何。 第九十四回 山前楹联书盛势 院内翠柏纳辉煌 话说卫照临等人回到客栈休息,一看李邦也在这儿。卫照临有些心慌问道:“李公子也在此住宿?” 李邦温言悦色道:“王小姐,李某在此只住一晚,明日还有事赶往它处,以后再请王小姐相聚。” 卫照临抬首,廊灯在夜风中摇曳,来回晃动,照得李邦丰俊颜面忽明忽暗,修长的影子也随之不定,身静影动,动静相宜,让人迷醉。 卫照临眨一下眼睛,笑笑道:“好,李公子休息,路上平安。”于是转身回房,心中有点失落。李邦仍屹立不移,凝眉沉目静静地望着卫照临的背影,看不出喜悲,然后转身离去。 卫照临和李邦在廊道中话别,刚进房间,就听到有人敲门,卫照临便蹙眉问道:“请问是谁?” 门外低声回道:“小姐,是贫道。” 卫照临随即道:“请进。” 李乘风进入后,卫照临懵懂问道:“道长,何事?” 李乘风盯着卫照临,低声缓道:“小姐,你感觉李邦这人怎么样?”这一下还真把卫照临问得不知怎么回答。李乘风也不管了,气沉意深接着道:“小姐,贫道观此人非等闲之辈,是敌是友不清,还请小姐与其保持距离。请小姐务必小心。” 卫照临稍愣,遂点头慢道:“多谢道长提醒,我和李邦也是初次相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请道长放心。”李乘风不语退出。 卫照临在洛阳城又玩了一天,第二日,留下李老道和申豹照料行李,自己换好衣服,带上白檀和耿忠直奔阳城郡(现河南登封市东南)。一天半的时间卫照临三人到达阳城郡,住了一宿,次日辰时出发,不紧不慢就到了嵩阳书院。 嵩阳书院位于嵩山东部太室山峻极峰的南边脚下,距离阳城郡也就五六里路。现在的嵩阳书院由山门、先圣殿、讲堂和藏书楼组成,砖石结构,古朴大方,占地面积并不大。“程门立雪”的故事就出自嵩阳书院。 拾阶而上,卫照临感觉这山门似寺门,“嵩阳书院”四个大字和两侧的门联让人眼前一亮。尤其这首楹联写得气势非凡,意境高远。 上联:近四旁惟中央,统泰华衡恒,四塞关河拱神岳。 下联:历九朝为都会,包伊洛廛涧,三台风雨作高山。 卫照临感觉这副楹联不简单,气势盛然,若悬于洛阳城中某座高楼之上或许更合适。 来到门房,有一老者在其中。卫照临温甜笑问道:“老爷爷,烦请通报周山长,就说京城一小友前来相见。” 老者一看是一身材高挑十五六岁的女孩,有些奇怪,很少女子来书院,便温言道:“请稍等。”便进去通报。 周兴嗣一听,也愣了一下,难道是写雪梅诗的那位小姑娘?不然他不认识什么女子小友呀。于是起身来到山门前,觉得像是那位姑娘,但不敢肯定。当时卫照临戴着帷帽,时间也过了近四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忙道:“这位小姐,是你想见老夫?” 卫照临欠身温言道:“周山长,小女是当年望江楼参加楹联评比会的那位女子,小女叫王闻天,前来拜会山长。” 周山长立即面露喜色,哈哈大笑道:“真是小友啊,当时你头有帷帽,现又长高了不少,老夫一时不敢相认。想煞老夫了。快请进。” 卫照临柔声笑道:“山长,小女还有马车,不知何处安顿?” 周山长转身对门房吩咐道:“老吴,去安排一下车马和几间上房。小友,随我来。” 于是卫照临随周山长进入书院内,走过先圣殿,穿过讲堂,沿途三棵翠柏苍翠欲滴,伞盖如天,傲立不群,吸人眼球。然后就来到后院,对面是藏书楼,一侧为教务处,一侧为学子宿舍。卫照临总感觉这书院有点像寺庙。 进入山长室,周山长泡上茶,二人就坐。周山长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不无感慨道:“王小友,自望江楼一别已有四年了吧,也长高了,成了大家闺秀,你能来此,老夫真心高兴。先休息安顿,晚间老夫和小友好好叙叙。” 卫照临和笑道:“多谢山长。由于家事缠身,小女直到今年才得以出游,首先想到的就是嵩阳书院的周山长。小女过轵关,渡风陵,行潼关,穿崤山,到洛阳,看了两天,就急到这儿来找您老了。” 周山长直爽笑道:“好,小友就在这书院和嵩山多玩两天,好让老夫尽地主之谊。” 卫照临回道:“多谢山长,明日小女要去少林寺,然后一路向东到青州看望舅舅,所以这次就不留了,下次有时间一定再来拜访山长。” 周山长不知卫照临到少林寺何为,也不好问,于是朗道:“小友,少林寺的方丈慧可大师是老夫的好友,有事可报老夫名讳。还是有点遗憾呀,不过来日方长,老夫再与小友谈文论道。你这一说,老夫两个得意门生也多年未到书院看望老夫了。” 卫照临假装疑惑道:“不知山长两位得意门生是谁?” 周山长有些惆怅道:“老夫最得意的学生就是陈庆之陈子云。他读书识理一点就通,更喜兵书六韬,思维洞深,虑谋广远,为人谦逊。若遇机缘,必将一飞冲天,功成名就。还有一位就是刘疾忧刘不器,文笔深厚,为人沉稳,虽才不突出,但思绪周全,做事叫人安心。他们也有四五年没回书院了。不过不时有书信送达,虽未在朝堂谋职,却在信中说现在过得很好,很满足。老夫真想把二人介绍于小友,以结不世之交。” 卫照临听后,也不点破,笑道:“山长,不要急,也许就在这两年内他们就会来看望你。” 周山长阴转晴,笑道:“那就托小友吉言了。” 正说着,吴老带着白檀和耿忠及几个仆人抱着大坛小罐来了。卫照临起身道:”山长,小女也不知您老喜好什么,就带了几斤茶叶和几坛白酒送于您,还望不要推辞。” 周山长也不矫情,爽快笑道:“小友有心了,老夫收下。吴老,今晚在我寝院清风轩宴请小友,你和教习等人一同前来。” 吴老回道:“是,山长,王小姐等人的住宿已安排妥当了。” 周山长道:“好,小友,你先漱洗歇息,下午看看书院风景,晚上老夫与小友一饮。” 卫照临顺意道:“谨遵山长安排。” 晚间,明月高悬,清风徐来。在清风轩,周兴嗣端坐上首,卫照临就坐下首,白檀、吴老及三位教习分列。耿忠死活不肯来,说自己是粗人,不适这场合,卫照临和周山长就随他去了,另备酒菜。卫照临平时没那么多规矩,主仆都是同席。 正所谓:嵩阳文风今犹在,翠柏枝荫护书山。 第九十五回 嵩阳书院话今昔 清风轩宴书楹联 宴席开始,周山长起身高声道:“今日,王小友前来,老夫着实高兴。小友送于老夫的春茶和白酒,都是上等精品,市面难得一见,小友用心了。老夫借花献佛,今晚就用小友带来的美酒招待大家。来,大家就这明月清风,共饮一杯。”众人一饮而尽,都称此酒难得。 卫照临也不做作,爽朗道:“俗话说,茶要新,酒要陈,宝剑赠英雄。小女也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小女也不知山长喜好,山长称心,小女心慰。” 周山长欣慰道:“这茶和酒老夫都看了。茶是清明雨前茶,酒是四年老陈酿。尤其这酒,封条上写的日期是贞道十九年九月。而市面上一年多后才有白酒出售,小友不简单。这酒茶甚合老夫心意。小友,来,再干一杯。” 卫照临赶紧欠身明道:“小女不胜酒力,这杯喝完,还请山长饶我随意。” 周山长也不纠缠,痛快道:“好,酒老夫不强求。想那年在京城,无意见到小友半副楹联和一首登楼诗,才与小友相识。而在望江楼楹联评比会上,小友给出下联,而那首雪梅诗惊艳四座。你那日头戴帷帽,身穿麻衣,再加上你以诗联抵饭资,众人皆以为你家境贫寒,出身低微,今日一见,才知错识。而元夕诗会,一老者写了首《渔家傲 元夕》夺得魁首,气压万才,而临行时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更是惊呆我等。那是老夫在京城过的最高兴、最精彩的一个元日。佳句难觅呀。” 见谈到诗词歌赋,众人兴致甚嚣尘上。一教习接过话题,兴奋道:“山长,在下去年到京城行游,也到了望江楼,游人众多,而一桥之隔的花满楼也是人气鼎盛,虽为花楼,但门前的那副楹联气势也不逊他楼。而楼内悬挂的《鹧鸪天 花满楼》更是令人回味无穷,无人能将花楼写得如此委婉又如此霸气。而后来又有一书生为赢得花满楼酒,写了首《花酒花满楼》诗,更是将这花楼和酒推上了巅峰,风头直压望江楼。现在若到京城,这两楼是必游之地。”自从花满楼卖这白酒,国公府里的人都知道这花满楼的联诗词都出自小姐之手。 而另一教习也是当仁不让,声调高起道:“山长,皇家落雪寺也可值得一看。说是去年清明时节,有位姑娘因诗得到佛浸泉水,有人说自建寺以来,从未见人得过这佛浸泉水。这姑娘还给寺院写了副楹联,展现皇家威严与恩情,深得了然大师赏识。据说这位姑娘还会医术,在大雄宝殿前用奇怪的方法救了定国公的孙子。” 周山长看了眼卫照临,笑道:“这恐怕是出自小友之手吧。” 卫照临欲说,白檀已欠身悦色道:“山长及各位夫子,落雪寺诗联正是出自我家小姐之手。小姐知晓家中老人甚想佛浸泉水,于是就写诗得泉水。在大雄宝殿前,一男孩因贪吃烧鸡,被鸡骨卡喉,小姐救之。可谁曾想这寺中方丈有点缠人,求小姐赐联一副,以彰显皇寺气势,再加上围观人众相言,于是小姐又写了副楹联。”白檀跟小姐久了,言语和胆识也是节节攀升,怪不得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吴老及教习等人一听,心中更是敬佩。周山长赞叹一声道:“没想到小友,除了诗词过人,还会医术救人,大善呀。” 卫照临平静解释道:“山长过誉了。小女自小身体病弱,就跟府医学了些许医术,而府医恰巧知晓此症解法。哪知那日竟然用上此种急救方法,佛祖保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照临就问周山长道:“山长,小女今日下午逛了下书院,怎么感觉这书院有点像寺庙呀。” 周山长目投远空,思绪飞飘,点点头道:“不错,嵩阳书院前身就是一寺庙,叫嵩阳寺。汉武帝还曾到此寺一游,将寺中三株松柏赐名为大将军、二将军和三将军。后来连年战乱,好多文人雅士一为躲避战祸,二也为找一处学习和交流场所,于是就汇集于此。现门前楹联据说也是一此地太守来寺中避难时写的。后来局势安定,朝廷就把嵩阳寺改为嵩阳书院,专供学子读书,而僧人等另遣他寺。现书院山门、先圣殿和藏书楼就是原寺门、大雄宝殿和藏经阁改建而成。所以小友才有书院是寺院之感觉。” 卫照临也不无感慨点点头道:“不是熟悉此地地理人文,恐怕写不出这气吞山河的山门楹联。” 周山长也是感慨万分道:“是啊,这山门楹联确实气势非凡。但老夫认为作为书院、国学、学堂和私塾的目的是教书惠人,育才于民,不在乎气和势。小友认为呢?” 卫照临想了想,自己心里还真没底,于是真诚道:“山长有理。小女是初次见识书院,对国学、学堂也无了解,只谈自己些许浅识。这学习之所无论处于名山之巅、庙堂之高、市井之中还是江湖之远,它的职责无外乎讲道明理,除愚达聪,惠及民众。学院之势气也来自培育人才之成果,治国惠民之功效。” 周山长等人皆点头示是。周山长悠悠道:“小友理解深刻,书院讲堂刚好缺励志楹联,不如小友写就一副如何?” 卫照临一听,想都没想,慌忙急道:“山长及各位夫子,小女读书不过数年和数卷,此次也是第一次外出历练,见识浅薄。在这先贤圣地,小女有自知之明,不敢落笔。” 周山长却不在乎,笑意盈盈道:“小友无妨。老夫知你怕羞了我等文人夫子的颜面才出此言。这讲堂楹联老夫、夫子及各学子也是谋写已久,也就是桃李天下,教书树人等内容,无甚新意,所以至今欠缺。小友才思广阔,心智奔放,你只管写来就是。” 卫照临一听这话,心道,书院最有名的就是那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楹联了,可以借此联和张载的横渠四句写就一副对联,应该承对书院之气景。于是起身正色道:“山长既然如此之说,那小女在各夫子前辈面前就斗胆提笔一试。若不妥,请毁之。” 正所谓:教化益人传正气,何必深究是哪门。 第九十六回 书轩赋词和山长 寺院吟诗遇老僧 话说周山长及众教习让卫照临为嵩阳书院讲堂写一副楹联,于是卫照临提笔就写下了这副楹联。 上联:明月伴书声,声洒嵩阳。学诗经抒情,孔孟明理,春秋作社论,史记当今鉴。 下联:青山存心志,志理天下。为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 众人看过,久不语,卫照临有点慌。突然周山长哈哈大笑,爽朗道:“好,老夫没看错小友,果然出手非同凡响。‘学诗经抒情,孔孟明理,春秋作社论,史记当今鉴,’不就是我等教学育人要义之所在吗?‘为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不就是我等读书人价值之所在吗?写出了我等不敢落笔之所想、所思及心声。当今之文坛,也许只有那位老者和花满楼之作者能与小友一较高下了。” 白檀一听,心道什么老者,什么花满楼,都是我家小姐一人写的,还让小姐和她们比,怎么比?自己和自己比吧。但她没敢吱声。 众夫子也皆称大才,怪不得山长从京城回来就说那位女子如何厉害,没诓我等。吴老喟叹道:“王小姐,你这‘生民立命,天地树心,百家继绝学,万世开太平’四句真是不简单,足可成为励志恒言。”众人也皆称点头称是。 月高照,酒正浓。周山长兴致高涨,大声道:“今日老夫高兴,酒浓兴发,前有小友作联,老夫也写诗一首,请大家共赏斧正。”于是提笔写下了这首诗。 把酒怀旧 嵩阳翠柏迎照临,书轩浓酒话年华。 洛阳牡丹花胜昔,燕山明月清无涯。 九曲黄河奔海去,万里江山一分三。 兰馨树高空对月,何时重见汉时光。 卫照临看到诗的头一句,以为周山长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再仔细一想,应该不是,只是诗中的应景用词。这周山长有点陆游的爱国情怀,心念江山一统,恢复汉威,重现华夏往昔辉煌。其实这也是每个中原人的梦想。 卫照临语含安抚道:“周山长借景怀古,抒发心志,激励后辈,恢复河山。‘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分久必合是规律,相信会有这一天的。” 吴老接着笑道:“王小姐文采绝伦,出口佳句,不如写赋一首,喻理明志,以和山长之诗,且借这清风明月,助长酒兴?”众人附之。 卫照临一听,这酒席诗词雄句肯定是李白的《将进酒》无疑,李白可是酒到深处,豪气大发,诗情肆意,才写出这不二酒赋。可自己是个女子呀,虽能喝点,但也不嗜酒如命呀。如若照搬,诗词是光芒四射,可别人以为你卫照临是个酒鬼呢,刚才还说自己不能喝呢,这不是打自己嘴巴嘛。算了,还是仿欧阳老先生“把酒祝东风”之词,自己凑一首罢了。于是爽声道:“那小女恭敬不如从命,就借今夜高山明月清风美酒,试笔作词一首和之,望前辈斧正。”于是卫照临落笔写了这首词。 水调歌头 将酒共勉和周山长怀旧诗 豪气冲天起,把酒话潮头。鲜衣怒马回首,笑看天下楼。千山欲寄雄心,万水随心奔流。万事转空休。白发龙钟日,不忆当年璆。 天常道,莫须愁,待来日。且满金樽,对酒当歌须尽酬。汉武下诏罪己,冠军天妒英才,今朝显风流。心藏浩然气,壮志山河存。 周山长看完后,似眼含泪光,既兴奋又感怀道:“好啊,还是小友心胸开阔,气盖万壑,同时善解人意,立意高远,继往开来,老夫佩服。是呀,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都有豪气冲天、鲜衣怒马、意气愤发、雄心奔流的时候;而每个人也都有老的时候,都有白发龙钟、心志未了的时候。小友说得对,这些都是天之常理,人之常情,何必烦恼。江山代有人才出,浩气常驻,山河永存。好,我等继续把酒话桑麻。”这酒席一直延续到亥时中(二十二点)才散去。 第二天一大早,卫照临三人徒步西行向少室山走去。少林寺离嵩阳书院也就二十五里的样子,三人花一个时辰到达少林寺。前世人多因少林寺而知嵩山,少林寺因当年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而被众人熟知,从此名扬海内外。据说电影《少林寺》放映的时候,可谓万人空巷,盛极一时,远播东南亚及日本等国,同时在电影票价还是一元的年代,票房就创下了数十亿的记录,可想而知当时电影《少林寺》的影响力。 少林寺崛起于唐代,是因少林寺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而名震天下,从此就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说。嵩山也因此享有嵩阳文章贤堂,少林武功圣地之誉。而达摩祖师更是在民间留下了许多故事: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只履西归等,无不让人津津乐道。同时达摩祖师还留下了许多佛说着作,而最为人知的恐怕就是《洗髓经》和《易筋经》了,被称为武境至秘。 卫照临一看,现在的少林寺就是一个不大的寺庙,没有山门,规模和气势都没法和前世比,不过前来的香客还有几个。寺门上方写有“少林寺”三字。 进入寺内,就是四大天王殿,过了天王殿,就来到了大雄宝殿,和别的寺院没啥区别。卫照临也不在意这些,她要找达摩祖师。于是穿过一侧门来到一后院,还真是别有洞天,花草繁盛,树木参天,幽静禅意,心旷神怡。卫照临不禁想起了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诗,时境不同,花木有别,人性各异。于是她就吟起了自己仿此诗写就的一首诗。 少林寺四月天 世人四月伤落花,山寺群英惹蝶狂。 若知春归有觅处,应晓乾坤自然法。 卫照临刚吟完,后面就传来一浑厚声音:“阿弥陀佛,好一个‘应晓乾坤自然法’。看来施主是个通晓天文地理之人。” 正所谓:自古江山多易变,更是才俊竞出时。 第九十七回 花房论道惊方丈 佛珠纳禅藏乾坤 卫照临一愣,转身看去,是一独臂僧人,失了左臂,忙施礼道:“大师过奖了,小女见此时节寺中还鲜花绽放,不禁感叹天地之奇妙,乾坤之异彩。不知大师名讳?” 那僧人朗声道:“老衲法号慧可,是本寺方丈。不知施主大名?” 卫照临和言道:“大名不敢,小女王闻天。” 慧可大师爽落道:“今日老衲也是前来观花,不想巧遇施主,实乃缘分。不知施主可否与老衲前往花禅房一叙?” 卫照临一听,太好了,瞌睡有人送枕头,刚好问问达摩祖师情况。卫照临忙不迭笑道:“实乃有幸,荣幸之至。”于是四人来到一花禅房,慧可大师和卫照临进入,白檀和耿忠留置门外。 慧可大师正襟道:“施主从何而来?” 卫照临感觉这僧人道士问话都怪怪的,便温言道:“小女来自平安城,行游至此。听说少林寺有得道高僧,特前来拜会。” 慧可大师星目微睁,声调拔高问道:“哦,不知施主要找哪位僧人?” 卫照临直爽道:“达摩祖师。” 慧可大师眼光一凝,徐徐道:“施主找祖师何事?” 卫照临和风笑道:“方丈,小女想请教达摩祖师佛理。”她哪敢说找祖师学功夫。 慧可大师气含遗憾道:“那施主可能要失望了。祖师现隐居熊耳山,多年未出,也不见他人。老衲乃祖师亲传弟子,也是两年前才见过一次。不过佛理老衲也略懂一二,不如说出与我论之。” 这熊耳山在嵩山的西边,中间还隔着伊水,路程不会短,即使到了山中,能不能找到达摩祖师还是个问题。卫照临真不懂什么佛理,她只是想借个由头见到达摩祖师,于是有些失落无奈道:“那太遗憾了,来日再到熊耳山拜会达摩祖师。谢谢方丈。”卫照临起身准备离去。 此时慧可大师却急道:“施主且慢,老衲冥冥之中与施主有缘,相遇不易。还请施主赐教。” 这话一出,把卫照临搞得有点难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根本就没读过什么佛经,拿什么与慧可大师论道呢?突然,卫照临想到了前世经常刷到的两帖佛偈,也就是唐代惠能的《菩提偈》和神秀的《无相偈》,或许可以拿出来理论一番。于是徐徐道:“方丈,小女从小愚钝,未读过佛经,但曾听过一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请方丈解惑释之。” 慧可大师眼神一沉,爽朗道:“老衲没看错人,好偈,道出佛理至高境界,静处心安,无欲禅定;四大皆空,极乐西方。” 卫照临可不信这些,又淡淡道:“小女受教了,但小女还有一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请方丈释之。” 慧可大师心中又是一惊,语却平淡道:“也是好偈,于物明理,勤学佛法,心向空无,未入禅境,不及上偈。施主意下如何?” 卫照临却摇摇头,仍旧平静似水道:“方丈乃世外高人,小女乃世间凡人。在小女看来下偈更适合我等凡人心意,一日三省,学而时习之,勤学苦练,方到境地。而上偈只有西方佛祖等才能达到之境界,常人所不能及也。下偈知世,上偈洞天;下偈具有普遍性,上偈具有极致性。在凡人小女看来佛光还是普照众生为好。‘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慧可大师捻须凝思,注视着卫照临,缓缓道:“老衲今日受教了。佛降世间不就是普度众生,救苦救难嘛。我入地狱,人入天堂;道行天下,禅在世间才是我等众僧之追求。施主一席话,使老衲茅塞顿开,果非常人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口一男子低首施礼,声清音透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慧可大师面露悦色,笑道:“是昂儿回来了,为师正在与施主论道,你暂退休歇,等会儿为师去找你。” 那男子洪声道:“是,师父。”即退去。 卫照临扫了一眼,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俗人。 慧可大师歉意笑道:“施主,不好意思,刚才打断了话题,请继续。” 卫照临轻轻摆手,笑言道:“没关系,刚才方丈言过了,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也是小女一家之言。小女看寺中有事,今日叨扰,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慧可大师也不多言,利索道:“好,来日老衲在寺中扫榻相迎。今日有缘受教,得此两偈。老夫无以回报,惟有佛珠一串,乃祖师所送,就赠与施主,望施主不要推辞。” 卫照临也不矫情,接过一看,是一小串精致的木制深黑色佛珠,十三颗,每颗就和小黑珍珠一样,黑中射亮,适合腕戴。卫照临施礼致谢道:“多谢大师,缘得祖师佛珠,小女也无遗憾了。”从此这佛珠再未离开过卫照临的手腕。 慧可大师把卫照临送至寺门外,卫照临转身施礼,低首细言道:“多谢方丈相送。小女心念达摩祖师,若遇达摩祖师,请方丈给小女带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流。慈光照大地,武学济苍生。” 于是三人下山而去。慧可大师望着渐逝的背影,想着卫照临最后说的话,久久沉思;转身入寺,却传来悠悠之声:“施主之言,少林之道。” 慧可大师单手合一道:“师父,弟子知晓。” 卫照临觉得有点奇怪,一般僧人见到女香客都称女施主,而慧可大师称她为“施主”而不带“女”字,上次在落雪寺了然大师也是。 卫照临三人回到嵩阳书院已是午时。吃过中饭,周山长众夫子将卫照临送至山门。卫照临欠身施礼道:“感谢山长及各位先生款待,来日小女登门再谢。山长,子云兄及刘先生会来看您的。”于是转身进入马车,向阳城郡行去。 周兴嗣心中暗惊,目送车马,捻须不语。 正所谓:少林遗憾心难平,佛珠有意世间情。 第九十八回 写相思欲成好事 见铜钱心起猜疑 卫照临在阳城郡住了一宿,第二日就赶往洛阳。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回到了洛阳。次日卫照临一行人带上马车到街上大采购。首先到丽玄布庄给每人买了两套夏季成衣,就是道袍需要定做,明天才能拿到,然后到杂货铺买了遮阳帽和雨伞等用品,又到春风茶庄买了茶叶,在花满楼酒铺买了酒,马车几乎都要塞满了。这酒和茶主要给李老道买的。现在李老道的生活水平也上了一个档次,吃饭时喝两杯,小茶壶不离手了。 本来卫照临还想到舅舅在洛阳种植棉花的山庄去看看,但一想去了也白去,棉花才种下不久,开花结果还早着呢。于是在洛阳又待了一天。牡丹花魁也出来了,是一个叫苏小小的歌姬,据说诗词歌赋都挺厉害的。卫照临不知道这苏小小是历史上确有其人,还是巧合,前世就有不少女孩的真名或网名叫苏小小。 也许这八卦就是道教发明的,李老道自然有颗八卦之心,他就把这几天洛阳城发生的事给卫照临讲了一下,其中洛阳楼发生的事更是人人皆知。你还别说,真被那位客官说中了。 原来卫照临走的那天,洛阳楼就挂出了卫照临写的诗词,引得洛阳楼人流如潮,络绎不绝,文人墨客都前来观看。下午时分,人们就看一女子在洛阳楼追着姜掌柜满楼跑,打得姜掌柜满头包。接下来的几日,人们在洛阳楼就没再见着姜掌柜。 李老道说完,引得众人大笑不已。不过卫照临到底有点心愧,毕竟这件事情由自己引起的,于是笑道:“这事虽有不堪,但却也是趣闻一件,若此事使得二人终成正果,也不失为佳话一段。老道,我写一首词,你交于姜掌柜,让他送于秦明月,也许能促成二人好事。”卫照临很少写这种苦情词,她不擅长,也不知效果怎样。 长相思 洛城春 牡丹开,牡丹逝,落花流水心不弃。故人凭栏倚。 人一生,情一生,秦时明月照河清。相思洛城春。 第二天一大早,卫照临一行直奔梁州(现在河南开封市),也不管姜掌柜的事了。七天后到了梁州,已是四月底了。这梁州历来也是古都,但在这个时代繁华绚丽远不及洛阳。北宋时期梁州(开封)作为都城达到鼎盛,打破了隋唐长安城集中设市和封闭式里坊的城市布局,首创街巷制,这与当时商业和手工业繁荣密切相关,“工商外至,络绎无穷”,清明上河图描绘了这一盛景,人烟重重,商旅行行,楼舍层层。 北宋开封城最有名的酒楼叫樊楼,五楼相连。何为樊楼?樊楼原名叫“矾楼”或“白矾楼”,小说《水浒传》称此楼为樊楼,一直延续至今,据传还是北宋皇帝宋徽宗赵佶与京都歌妓李师师私会之处,二人昏烛罗帐,暗通款曲。 而最为人知的名人却是开封府铁面无私的黑脸包公包大人了,他是老百姓心中最理想的官员,上报朝堂,下恤百姓,不畏强权,大公无私。 卫照临五人在梁州街上吃喝玩乐,尽享当地风情。当然每到一处,卫照临都要去看看舅舅的茶庄,酒铺和盐铺等,说是舅舅的产业,其实就是自己的。 这一天就来到了花满楼酒铺,生意真不错,天下独一家呀,垄断的利润大家可想而知了。李老道从洛阳到梁州,看到小姐的举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店铺一样,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怪不得小姐好像不差钱,茶和酒都买独一顶好的,不禁心中更是敬佩。 突然,就听卫照临大声道:“伙计小哥且慢,请把这枚铜钱于我看看可好?” 伙计及客官都一愣。原来卫照临看到这伙计给一客官找钱时,发现有一枚铜钱颜色有点不一样,显深褐色。这个时代,一般不会有找钱之说,只有用到一百文,一千文时等大额钱两时才会找钱。古代一般一百文是一串。比如你买酒花了九百八十文,你给了店家一千文,也就是十串,店家不愿解开找零二十文,解开找零最后还要串上,平常都预备零散铜钱找零。卫照临眼尖,就看到了这枚铜钱的不同之处。那位伙计一看就知这位小姐是大户人家的,不会无缘无故要看这枚铜钱,于是就把这枚铜钱给了卫照临。 卫照临看了看,闻了闻,钱孔较一般铜钱磨损多些,随后她把这枚铜钱递给了李老道。李老道也看闻后,惊道:“有血腥味和香灰的味道,小姐眼神厉害。” 卫照临点点头,正色道:“伙计小哥,能否用另一枚新钱将此枚铜钱换于我?” 伙计不明所以,点点头道:“可以。” 于是白檀就给了伙计一枚崭新的铜钱。众人也不明白这位小姐为啥要用新钱换旧钱。 卫照临又问道:“小哥,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铜钱。” 伙计心道:难道像这样的铜钱是假的?于是就把装零散铜钱的托盘拿了出来,客人也都围观上来,一同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铜钱。查完后,伙计大声道:“这位小姐,没有了,就此一枚。” 卫照临想了想,缓缓道:“伙计小哥,这酒铺可有僧人到此买酒?” 一般和尚都不能喝酒,但也有例外。这伙计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位小姐是啥意思,但还是如实明道:“在城的西北角有座寺院叫泓大寺,四周环水。寺中有个和尚叫觉无,他爱喝酒,隔三差五就来本店买酒吃,当然都不是什么好酒。前两日他还来过一次。” 卫照临点点头,施礼道:“多谢小哥。”于是众人就出了酒铺。 卫照临一路走着一路看着这枚铜钱。李乘风低声问道:“小姐,你怀疑是那觉无和尚杀了人?” 卫照临摇摇头,悠悠道:“如果是觉无和尚为了钱财杀人,他应该把沾血铜钱洗净才对。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这铜钱上血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只有到了泓大寺一探究竟才可能知晓。” 李老道点点头,凝眉轻声问道:“小姐,难道不会是寻常人家受伤或血案,铜钱恰好落入香炉之中沾了香灰?” 卫照临平静如常道:“也有可能,但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较小,即使发生了你说的情况,我还是认为谁会直接使用带血的铜钱呀,多晦气呀。伙计刚才说觉无和尚经常来买酒,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这枚铜钱是觉无和尚无意中得来的,再加上沾了香灰,血迹不明显,他没看出异样,所以混带着这枚铜钱来买酒了。”李老道等人点点头称是。 李老道又补充道:“也许那酒铺库房中还有类似的铜钱。” 卫照临点点头,赞同道:“有这个可能。如果运气好的话,就知道原因了。不过我看着这枚铜钱有点不一样,老油且钱孔磨损多。”众人一看,还真是。 耿忠突然插嘴道:“小姐,你这一说,小的突然想起来了。很多人都用一枚铜钱穿线系荷包或钱袋什么的,然后别在腰带上。” 众人一听,有道理,这枚铜钱经常用手取,留存油脂就多,而系钱袋的线绳经常摩擦钱孔就磨损多了。看来就这一枚铜钱不同。 正所谓:常人不见微末处,惟有洞悉识真相。 第九十九回 酒和尚细说修佛 射雕手穿孔得金 第二日,众人想一探究竟,就来到了泓大寺。这泓大寺还真是四边环水,一桥直连寺门。众人过桥进寺,穿过天王殿,就来到了大雄宝殿。进去一看就知刚修饰过,佛像等器物全部光亮新鲜。卫照临看了看,就见一和尚似睡非睡;闻了闻有酒味。也许感觉有人进入殿中,那和尚睁开了朦胧之眼。 卫照临欠身行礼道:“高僧,小女这厢有礼了。请问这佛像是刚修缮过的吗?” 那和尚迷迷糊糊道:“女施主,正是,重开寺院才五天。” 卫照临面露喜色,赞赏道:“这修缮匠人的手艺真好,堪比大师。” 那和尚似乎清醒了一些,好奇道:“哦,女施主也知塑像之术?” 卫照临摇摇头,笑道:“小女不知,只是觉得比家里老祖宗佛堂里佛像精致多了。小女想孝敬老祖宗,找一塑像高人,重塑佛堂塑像,不知高僧能否给小女引荐这位匠人大师?”卫照临向白檀递了个眼色。白檀立马拿出二十文给了那位僧人。 那僧人一点也不推辞,接过铜钱笼入袖中,眯眼和言笑道:“女施主客气了。这修缮佛像的匠人叫秦寿,手艺真是了得,比其他匠人的功底高了不少,所以被方丈定为主修。只是这人毛病也不少,不怎么与人交谈,特立独行。最奇怪的是,他是晚上来塑像,说是晚上清净,干活就会心静,心静自然出活就精致典雅。最后这众佛像一成型,还真是如他所说,端庄大方,清素高雅。可是……” 卫照临追问道:“可是什么?” 那和尚面显不惑讶道:“可是这秦寿也太奇怪了,自幕布不见之日起,他就再也没来过本寺,到现在工钱也没来拿。” 卫照临装似有些失落道:“那也太遗憾了,看来无缘了。高僧,那幕布不见又是怎么回事?” 那僧人看了看四周,轻语小声道:“就是重开大雄宝殿三天前,贫僧进入一看,以前为佛像遮灰挡尘的幕布和香案上的台布不见了。女施主,这可不能传出去呀。” 卫照临也点点头,附和轻声道:“高僧,请放心,小女绝不会透漏半个字。另外,这功德厢和香炉是重开前就放好了吗?” 那僧人恢复平常神色,解释道:“是的,重开宝殿,肯定很多香客都要赶来,所以早就放好了功德箱了。佛像修完,香就续上,这是佛规。” 卫照临心有盘算,又问道:“高僧,这香案这边怎么好像颜色有点不一样啦?” 那僧人眼露惊色,笑道:“女施主好眼力,也是重开三天前才发现,这案前竟然有一孔,好像被什么东西凿穿的,后来补了泥灰,再重涂了油漆,所以颜色有些差异,不细看看不出来。” 卫照临想了想,又疑惑问道:“那位叫秦寿匠人每晚是什么时候进来修缮的,寺门是有人给他开关吗?” 那僧人面露厌烦之色,语含不满之意道:“哪有人每晚看守寺门。方丈与主持都趁闭寺期间,带着众僧到别的寺院谈经论道去了,只留了老僧等二人看守寺院。直到宝殿都修缮完后三天,方丈和主持一行才回来重开寺院。寺中每晚都把门留着供秦寿出入。他一般酉时末来,至于夜间什么时候走还真不知道。这有本事的人就是怪异。” 卫照临柔声有礼道:“多谢高僧告知。” 卫照临走出殿外,回首看了一眼殿内,随后离去,心却道,你每晚喝的个酩酊大醉,死了人你也不知道呀。 出了泓大寺,李乘风捻须紧目道:“小姐,怕是这铜钱上的血就是那个叫秦寿身上的。可这尸体和凶手怎么找呢?” 卫照临笑笑道:“我们又不是衙门里的人,找什么尸体,破什么案。” 白檀睁大眼睛,疑惑问道:“那今日小姐来泓大寺何意?” 卫照临悠悠道:”我想找到那位凶手。” 李乘风急问道:“为何要找凶手?再说这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人?” 卫照临不语,一边走着,一边想事,就回到了他们住宿的客栈。这时卫照临开口,缓缓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能找到这个人。就不知他还在不在这梁州城。反正没事,我们可以试试。” 李乘风心存困惑,狐疑问道:“小姐,怎么试?”于是卫照临对众人说出自己的办法。 众人都不解,李乘风还是懵逼问道:“为什么?能行吗?”卫照临笑而不语。 第二日,耿忠从一捕猎具铺买了一把弓和十来支箭,这些弓箭不逾制。李老道就在繁华的汴水街找了块狭长的空地。古代人对道士都比较尊敬,以为老道要布场讲道。哪知李老道在远处搭了个龙门架,横梁之下悬一铁制圆盘,圆盘中一孔,比箭簇稍大,圆盘孔后面正对一木板。李老道面前桌上放置一弓和一壶箭矢,桌上托盘放置一金,桌旁竖插一旗,上写“天秉功成,道法自然。破云射雕,穿孔得金”。众人才知是谁能把箭射过悬挂的圆盘孔,就可以得到一金,这难度有点大。但不知这老道为何要这么做。 于是很多行人商客都跃跃欲试,无一不箭击圆盘而落。这期间不凡有士兵弓箭手、江湖高手等人前来一试,无人成功。李老道也不明白小姐为何要他如此做。 现在太阳也逐渐毒了。李老道一人戴着个大遮阳帽,喝着茶水,眼睛一会儿眯着,一会儿睁着,一直熬过了九天,还是无人能成。李老道有点挺不住了,白檀等人也泄气了。卫照临晚上又给老道多斟一杯,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不行就撤。其实卫照临也感觉没多大希望了。 第十日上午巳时(九点)左右,李老道正在迷糊呢,就见来了一个大汉,乌发后束,头戴宽边遮阳帽,身穿短打麻衣,脚步沉稳,满面苍容,似经雪刷霜杀、刀雕斧削一般,看似外族人,三十岁左右。 那大汉也不问话,拿起桌上弓箭,搭箭上弦,弓超满月,好像这猎弓都要被拉断了,轻松拉开,嗖的一声射出一箭,穿过盘孔,定在木板上,圆盘纹丝不动,套在了箭杆上。然后那大汉转身放下猎弓,拿起桌上金子,也不说话就走了。 李老道还真是被那人的一番操作给惊呆了。本来他不相信能有人射箭过孔,现在奇迹就在面前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不信也得信。还是小姐厉害,说肯定有人行,不然闹着玩啦。 卫照临等人也是在周边的茶馆、酒楼、店铺足足吃喝转悠了十天,几乎都能在汴水街上闭着眼睛走路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但到现在李老道等人还都不明白小姐为啥要找这个人。难道这个人就是凶手?即使这人是凶手,那小姐怎么会知道他箭术不群呢? 正所谓:苍天不负好心人,有缘千里来相逢。 第一百回 斛律光结识众人 卫照临道出猜想 话说卫照临和李老道等人花了十天时间,终于见到了穿孔得金之人,还等什么,赶紧走下茶楼,追随那大汉。那大汉很是机警,过了汴水街,尽走小巷。卫照临和白檀也没藏着掖着,一路谈笑,一路吃着零嘴,与寻常逛街女子无异,这样反而降低对方的警惕性,再说两个女子能干什么大事。 那大汉三转九弯就来到一小巷中,前后看了一眼,在一小院落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而卫照临二人也不躲闪,直接和那大汉擦肩而过,说说笑笑的继续向前走。那大汉进入院中后,卫照临二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那个院落。 不会儿,李老道、耿忠和申豹也来了。几人汇合到那院落门前,李老道上前叩门。院内传来一低沉之声:“请问是谁?” 卫照临一听,这人看着面相粗鲁,实则知书达理。 李乘风仙气飘飘回道:“无量天尊,贫道乃射箭悬金之人,想结识壮士。” 院内寂静了会儿,院门开了,那胡人大汉一脸沧桑,唯有两眼如烛,看到众人,也有点吃惊,尤其是看到卫照临和白檀。于是沉声道:“你等找在下何事?” 李乘风仙风道骨笑道:“壮士无须多虑,贫道等人今日被壮士高超箭术所吸引,必定身手不凡,就想结识壮士,别无他意。” 那大汉彬彬有礼道:“道长过奖了,只是在下经常打猎,唯手熟耳,并无高超本领,各位请回。” 卫照临一听,这大汉也太耿了,哪有真正山中猎人说话文绉绉的。卫照临准备直击要害,于是淡淡道:“这位壮士,你看我们就是一个道士、两个车夫和两个弱女子,有什么怕的。你放心,我们不是官府的人,真的就是想结交壮士。不然官兵早就把你的院落围得个水泄不通了。” 那大汉听完卫照临说的话,心中一惊,目光一凝,急道:“这位小姐什么意思?” 卫照临平静道:“壮士,这巷中人多嘴杂,能否进入院中一叙?” 那大汉犹豫了片刻,就让人进入院内,然后关好院门。 卫照临进入院中一看,院子很小,三间正房和一偏房,也就是一厅两室一厨房。卫照临进入厅中,很简单,一案一桌两椅。案上摆着三尊不大的木雕,一老一女和一男孩,笑容跃出,栩栩如生;桌上也就一茶壶和一茶盏,再无他物,显然一人独居,且不是常驻之所。 那胡人大汉面色不好,叱声道:“你们找在下到底何事?” 卫照临仍旧平和道:“壮士请放心,我等别无他心,真的是仰慕你的箭术而来。可以讲为了找到你,这射箭穿孔得金就是为你而设,但我等绝无恶意,就是想结识壮士,以图豪气。” 那大汉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女子是这伙人的头,于是疑惑问道:“小姐怎知在下通晓箭术,前面提及官府官兵又是何意?” 卫照临看着那三尊不大的木雕,漫不经心道:“看来壮士和那秦寿渊源不浅呀。” 那大汉有点闷,惊诧问道:“秦寿是谁?” 卫照临也一愣,但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温言笑道:“秦寿就是那位在泓大寺内修缮佛像手艺了得的匠人。看来秦寿是他的化名,你只知道他的真名。也许你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呢,你说是不是?而那晚秦寿在大雄宝殿之中被人一箭穿心,钉在香案上而死,是不是这样?”卫照临拿出那枚铜钱把玩着。 那大汉闻言及看到那枚铜钱后,心底一拧,惊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卫照临淡然安抚道:“壮士,别慌,我等真是想结识壮士,若不然早就通报官府了。壮士,想来你大仇已报,心已释怀,再也无需四处奔波,不如与我等一起行游天下,仗剑天涯,也许还有一番作为。从壮士的谈吐和功夫来看,你非等闲之辈,也非无志之人,只是一心寻仇,才暂时忘却了本心。今日壮士心已坦然,何不着眼未来,一展身手呢?” 听完卫照临一席话,那胡人大汉盯着那枚铜钱,眼睛湿润,心态平静了下来,沉沉道:“看来这位小姐能于微末之处寻到根本,不简单。正如小姐所说,如今我大仇得报,也没什么怕的了。但你们是怎么发现我杀了刘桃枝的?” 到这时卫照临等人才知那死去的匠人真名叫刘桃枝。李老道等人心里更是敬佩小姐之才能,竟然真把凶手给找到了。 卫照临正色问道:“壮士,请问尊姓大名?” 那大汉利落回道:“在下斛律光。” 李老道显摆说道:“斛律老弟,要说起此事,简直匪夷所思,贫道到现在好像还在梦中,还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 此时,卫照临把手里的铜钱向众人晃了晃,缓缓道:“斛律大哥,这事说来也巧,我等在一酒铺得到这一混有血迹香灰的铜钱,便相问铺中伙计,得知泓大寺一嗜酒和尚经常来酒铺买酒,便疑思这铜钱出自这和尚之手。于是一路巡查到泓大寺,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就遇到那嗜酒和尚。那和尚道出修缮佛像的大师叫秦寿,可那秦寿已失踪多日,连工钱也没来领。我就判断那秦寿已经死了,铜钱上面的血就是他身上的血。且我观到大雄宝殿的香案正对殿门的一面被穿一孔,于是我就想此人对自己的箭术信心十足,能够一锤定音,所以就设了穿孔得金的场所,寻找壮士。这枚铜钱也许是你那夜扔进功德箱内的吧。而那嗜酒和尚监守自盗,偷了功道箱的钱去换酒,我等才有机会得到这枚铜钱,才能结识斛律大哥,也许这是缘分和天意,让我等相识。” 斛律光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不语,请卫照临坐下,备了茶水,自己也坐下,眼含泪光,缓缓对众人讲起了自己报仇经历。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第一百零一回 刘桃枝因情转恨 斛律光射杀恶兄 初夏夜晚,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清辉如水,给四月下旬的梁州带来些许清凉和安谧,夜色净美。泓大寺寂静地屹立在周水之中,似是睁开佛眼,打开佛光,借着这月光无息注视着人间的一切美好与不雅。 秦寿拉下三块巨大幕布,双手背后,站在大雄宝殿之中,静静地欣赏自己两个月来的作品,中间是佛祖释迦牟尼,右边是药师佛,左边是阿弥陀佛。他每次都是这样,完成作品之后,都要仔细观察一番,似乎有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又似乎在寻找瑕错之处,以求功进。虽才三十多岁,秦寿却已是两鬓霜白,身微佝偻,在外人看来已有四五十多了。大殿正中的佛祖释迦牟尼善目轻闭,却颜慈看着他,像是能化解世间一切苦难与怨仇。 突然殿外传来一平静而低沉的声音:“桃枝,别来无恙。” 秦寿一愣,良久阴沉道:“明月,你还是找到了为兄。我知道这一日终会到来,但比我想象的要早得多。我以为你至少十年才能找到我。看来师弟在军中没白磨练。” 站在殿外的男子声如死水道:“你为何要杀害霞妹和我儿石头?” 秦寿缓缓道:“明月,为兄如果说当时醉后一时失手致弟妹与石头侄儿而死,你信吗?” 那男子眼睛微湿,声色俱厉道:“我信,但这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我和师妹视你如亲大哥,石头视你如亲大伯,你如何下得了手?师傅待你如亲子,最终却怨恨病死。为什么你要这样?” 秦寿哼哼一笑,反唇讥讽道:“待我如亲子?那师傅为何将霞妹许配于你,而非我?我那日听到师傅将霞妹嫁于你时,心如刀绞,泪流心底。我刘家在当地书香名门,仕途商道均行大周。自年少时,为兄一见霞妹,就心有所许,摒弃仕途,随师傅学习,以期来日三媒六证,明媒正娶霞妹。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师傅却在霞妹及笄之后就将她许配于你。你说为兄心里是什么滋味。为兄自认为家世比你好,才华比你高,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你功夫高强,箭术无敌?可夫妻过日子也不靠这些呀。为兄也曾多次劝自己想开往事,也曾想外出朔州,以断思情,可为兄心中却似有魔咒一般,每日都想见到霞妹。那日夜晚,为兄又想起了霞妹那桃花般的活泼面容,自斟自饮,情不自禁就走到了你家。那晚,为兄多年压在心底的情绪酒后爆发,侄儿石头见我抱住霞妹,前来拽我,咬我,我挥手推他,他后退头碰桌角倒下。霞妹此时像疯一般喊叫,撕咬于我,我也不知当时所想,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鼻,不一会霞妹就倒地不起。我用手试了试二人鼻息,已无气息。我这时酒过人醒,惊出一身冷汗,也不多想,夺门而出。为兄知道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会找我报仇。我一路东躲西藏,风餐露宿,行走僻径,可以说如月夜孤雁、丧家之犬、脱钩之鱼,承受着身体与心理双重压力,已是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了,连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也只能在夜间偷偷施展,是何其可悲呀。” 那男子厉声喝道:“刘桃枝,你罪有应得。四年了,苍天有眼,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你这杀人恶魔。自得知妻儿和老丈去世,唯一支撑我活下来的就是心中不灭的复仇之火。我寻遍了大周黄河以北之地,杀了贪官祖珽和穆提婆,然后南渡黄河,终于在此寻到了你这个凶手,而我也因你变成了杀人恶魔,也许官府会将我缉捕归案,然后在午门砍下我的头颅,但我一点也不后悔。一切该结束了,在佛祖面前你将永世不得超生。” 秦寿仿佛沉浸在自我之中,缓缓淡淡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霞妹面若娇花,眼若秋波,笑逐颜开,为兄一生都忘不了,心中女人只有霞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但我到现在还是不服,师傅为什么把霞妹嫁于你这个外族粗鲁之人。若霞妹嫁于我就不会发生惨剧。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霞妹。”说完向香案疾跑而去。 秦寿跑到香案前,从案布里抽出一刀,欲转身向那门外男子杀去,可他已无法动弹了,一支利箭穿心而过,将他死死钉在案上。秦寿一口鲜血喷至案上,案上的刀笔袋尽染血污,刀从他手中缓缓落在地上。佛祖仍在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死去。 那男子进殿前来,看那死去之人,正是刘桃枝,箭翎没入其身。他将幕布塞入刘桃枝两腿之间,鲜血缓缓地从胸前和背后的箭孔中流出,滴在地上的幕布中。 那男子扯开刀笔袋,不想用力过度,锁袋丝绳断裂,悬袋铜钱应声蹦出,落入香炉之中。男子从袋中取出一把刻刀,擦拭干净,看了看,揣入怀中,将袋子扔入幕布,拆下案布,将香案擦拭干净,也扔入幕布之中。然后向后拖动尸体,使其与箭矢分离,让尸体坐在幕布上,捡起案布,将尸体上箭孔紧紧扎住,减缓流血。最后用巨大幕布将整个尸体裹住,又用一块幕布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且重新将香案擦拭了一遍,之后他从香炉中捡起那枚铜钱,用幕布擦拭一番,但铜钱一面刻有大周通宝四字,凹凸不平,血迹无法全部擦净,他随手将铜钱丢入殿中功德箱,然后擦净地上些许污血,用其余两块幕布将刀和箭连同尸体一起裹紧,扛起后夺门而出。 那男子来到寺庙院外一荒僻水岸边,从地上捡起一根绳索和一大石,绑在尸体上,推入水中。水面泛起丝丝涟漪,迅速平静。男子静静地望着水面,泪水从眼中缓缓流出,滴入水中,随水流向远方,似要与那无法再见的亲人相遇。清风徐来,杨柳拂面,月光随着微波不停闪烁。男子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那男子在梁州待了十天,在坊间未有任何衙门缉凶消息,便心安下来,准备在汴水街置办些途中用品。其实,他现在大仇得报,也不在乎什么了,在哪里住都是一样,他已无家,四海为家。 男子正在街上逛着呢,突然就看到一处热闹非凡,进去一看,一老道坐一桌前,桌上有弓箭,旗上有字,原来是射箭得金,准备一试,转念感觉不对劲。这道士何意?还是他金子太多?还是他是官府之人?一阵三连问,打消了男子射箭的念头。可心里老惦记着那块金子,以后跑路途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在随后的八天里,他天天来到这里,几乎走遍了附近的地摊店铺,茶馆酒楼和大街小巷,除了寻常巡街衙役外,再也没见过任何其他可疑之人,于是在第十天他终于再次来到老道的箭场,拉弓搭箭,向那盘孔射去。 此人正是斛律光。 正所谓:佛光天眼观世间,凶神恶煞终有报。 第一百零二回 林师傅慧眼嫁女 赵老三逃乞寻人 斛律光,字明月,朔州(今山西朔县)人,敕勒族。 少年时,斛律光随当地一位有名的师傅学习雕刻泥塑。师傅姓林,擅长佛像塑造,育有独女林宛霞,另有一大弟子刘桃枝。林师傅给每人赠一刻刀,分别刻字桃、光和霞。 这朔州自古民族交汇,混杂而居,民风剽悍,胡汉相互通婚不足为奇。这师弟斛律光长的人高马大,性格豪爽,常随猎人进入周边吕梁山、洪涛山、管涔山等山区捕猎,练就一身好本领,尤善弓箭,在当地无人能及,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且善木雕。这人虽长得五大三粗,但极喜读兵书,心思沉稳细密。 而这师兄刘桃枝却长的玉树临风,为人温和,不喜言语,文采突出,也跟当地好手习得一套好刀法;而佛像塑身及彩绘更是一绝,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刘家在当地是名门望族,多人入仕,与朔州太守祖珽和广安郡郡守穆提婆关系甚密。但刘桃枝却偏偏喜好雕塑之术,天赋异禀,没入仕途。 这二人师妹林宛霞却长的小巧可爱,亭亭玉立,性格活泼开朗。这师兄弟二人对这个小师妹爱护有加,照顾入微,岁月静好,三人亲于兄妹。林师傅看到这一情景,老心甚慰。 这美好时光就悄悄来到了林宛霞十五岁及笄之年。一日林师傅把女儿叫入书房,和善问道:“闺女,这么多年跟两位师兄在一起学习生活感觉怎么样?” 林宛霞眉目流光,笑道:“爹爹,你不是看在眼里吗?二位师兄对女儿呵护倍至,待女儿如亲妹一般。女儿过得很快乐满足。” 林师傅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认为二位师兄才智性情如何?” 林宛霞略思轻声道:“大师兄刘桃枝为人谦逊,才华横溢,来日必将超过爹爹,成为一代大师,就是性情有点深沉,性格有点孤僻。人无完人吧。二师兄斛律光性格豪爽,为人大方,武艺超群,粗中有细,虽手艺不及大师兄,但若来日入伍,必将大展身手,有为一方。” 林师傅点头笑道:“宛霞呀,你看人很准,爹爹也是这样认为。若为父将你许配给师兄一人,你选择谁?” 林宛霞明白了,开头问了这么多,原来在这儿等着她的。北方的女子也不矫情。林宛霞思考了一下,爽快道:“如若嫁人,还是像斛律大哥这样性格的好,好处做事。他虽非汉人,但祖辈就与汉人一起同居共事,与汉人没区别。” 林师傅笑颜依旧,低声问道:“那为父就将你嫁于斛律光,你可愿意?” 女孩遇到这事,到底还是有点害羞,满面桃花,低首轻语道:“全凭爹爹做主。” 冬去春来又一年,林宛霞十六岁,斛律光十九岁,刘桃枝二十岁,林师傅正式宣布了将女儿许配给斛律光的消息。开年,斛律光二十岁,林师傅为其取字明月,并与林宛霞完婚。次年,林宛霞生下一男孩,小名石头,家庭生活幸福美满。第二年,斛律光应征入伍,在幽州服役。而大师兄刘桃枝对母子二人关照有加,在这片居地人尽皆知,都称刘桃枝讲兄弟情义,人品上好。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石头也五岁了。可刘桃枝别说结婚了,连订婚都还没有。除了刘家,林师傅及作为弟妹的林宛霞也到处为其张罗亲事,但刘桃枝就是看不中。 而斛律光在军中干得不错,从小兵一枚开始,到现在是骑射营的一名百夫长,骑射绝伦,治军严谨,手下信服,上级赏识,前程一片大好。据说一日斛律光随幽州将军外出打猎,见一大鸟在高空盘旋,似是寻找地面猎物。斛律光看到那只大鸟后,随即拈弓搭箭,仰射那鸟。大鸟如断线之风筝盘旋落地,原来却是一只大雕,箭穿双眼,众人无不惊叹佩服。从此斛律光在军中名声大噪,人称“射雕神手”。 幽州的冬天,气候异常寒冷。鹅毛大雪飞飘不止,无论是崇山峻岭,高树衰草,还是阡陌沟壑,无不被白雪深深压盖,世间万物都得臣服于这天降琼花。路上再也不见车马行人,惟有孤树野村与高山之身露于白雪之上。人们都待在家中,生炭烤火,家长里短,消磨冬日无聊寂寞的时光。 营帐之中炭火正旺,斛律光正在看书,一士兵进帐通报道,有一乞丐找他,就觉得奇怪,便问那值班士兵道:“那乞丐是如何说认识于我的。” 士兵正容回道:“那乞丐说自己姓赵,叫赵三,是你在朔州的邻居。” 斛律光一听,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急事,这大雪纷飞的冬天,谁会出远门,何况幽州距离朔州有九百来里。斛律光赶紧起身向营门走去。 走到营门口,就见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之人几乎跪在大雪之中,他似乎用尽了毕生的精力才支撑到现在。那人见到斛律光,未语泪流苦道:“光哥,我是赵老三啦。” 斛律光仔细一看,此人脸上哪有一块好皮肤,全部被冻坏了,但模样还是认得的,正是邻居赵三哥。斛律光知道家里肯定出了大事,不然赵三哥不会千里迢迢此时赶来找他。但军营常人不得擅入。斛律光抱着赵三,低声安抚道:“赵三哥,你稍等,老弟去向上司请个假,有话到镇上再说。”赵三泪流点头,他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斛律光进入营中,向上司请了假,说老乡遭难,有病在身,前来求救,带其到下口镇救治,明日即回。上司对斛律光的人品是很了解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且吩咐只管办好事情。斛律光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拿了钱两和自己一些旧的衣袄鞋帽,装满水囊,在后勤营借了个马车,拉到赵三面前,将水囊递给他道:“赵三哥,先喝点热水暖和身子,饭我们到镇上吃,你到车中上躺着,盖上这些衣服,我把你拉到镇上。” 赵三喝了点水,点点头,没推辞,在斛律光的相扶下躺在了车厢中,他实在是没劲了。 正所谓:人在家中寻常坐,祸事却从饿胆来。 第一百零三回 下口镇铁汉断肠 朔州城母子丧命 下口镇离军营不远,也就三四里,平时斛律光也时常来,对镇上的几个客栈酒肆饭馆都熟悉,在镇上有不少人都认识他,知他是射雕神手。雪太厚了,花了一个时辰,斛律光才牵着马车艰难来到一家叫镇口的小客栈,将赵三扶起,进入客栈中,扫落身上的积雪。 掌柜的一看是斛律光,忙前来笑道:“百夫长,你这是要住店?” 斛律光点点头,沉声道:“朱掌柜,一间双人客房,生些炭火,备些热水和热食及酒送至房间。另外我老乡病了,请帮我找一郎中来。”朱掌柜点点头赶紧忙去。 斛律光扶着赵三进入房间,赵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斛律光又是一番抚慰,温声道:“赵三哥,先洗漱一番,把衣服换了,再吃饭,然后你休息一会儿,晚上你再将事情告诉于老弟,可好?”赵三点点头。 这时热水上来了,可赵三的脸冻成这样,哪能洗呀,一碰热水就疼得要命。斛律光没法,只好脱下赵三的衣服,擦拭其身体,身上也没几处好地方。脱下鞋子,袜子几乎和脚皮粘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拉下袜子,已是血肉模糊,脚也几乎都冻坏了。 这时郎中也来了,一看赵三这样也是吓得一跳,这遭了多大罪呀。郎中开具了祛寒和治冻疮药方以及注意事项。斛律光赶紧叫朱掌柜派伙计去买。好在镇子小,药店也就几步远,不会儿药就买回来。斛律光先将冻疮药膏抹在赵三的脚上、身上和脸上,然后穿好衣服,袜子是穿不了,就用麻布把脚松松垮垮地缠住。此时饭菜也上来了。二人赶紧吃饭。吃了几口,赵三又流泪了。 赵三流着泪,哭泣轻语道:“光哥,我已经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也许饿久了都不知道饿了。” 斛律光又劝解道:“赵三哥,你再吃几口,喝几口汤。” 赵三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汤,然后泪光涟涟道:“光哥,老哥实在忍不住呀。林师傅死了,弟妹宛霞死了,侄儿石头也死了。呜……呜……” 斛律光听到此话,呆目无语,晴天霹雳炸得他脑袋嗡嗡响,内心一片空白,似体内魂魄瞬间被吸走,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已猜到家里出了大事,但没想到是这等家破人亡之祸。 可奇怪的是斛律光竟没流出一滴眼泪,真是人到悲极无泪出。时间似乎凝固了很久很久,赵三泪流满面,斛律光纹丝不动。赵三哀声低语道:“光哥,节哀顺变。” 斛律光双手撑桌,缓缓站起,哪知头昏目眩,两脚无力,身子软瘫到地上。赵三看到此情,忙想站起,差点自己也摔倒,惊慌急喊道:”光哥。” 斛律光缓缓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慢慢爬起,来到床上躺下,侧卧背对着赵三,全身卷曲。此时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滴落到床上,心如刀绞,肝肠寸断。斛律光脑海里不断翻滚着可爱妻子,活泼儿子和慈祥岳父的面容,有时是那样真实,有时远他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斛律光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此时天已黑尽。窗外寒风呼啸,飞雪肆舞,树木折断之声时时传来,似要掀翻这边陲小镇。 油灯已亮,斛律光来到桌前,给火盆添了些木炭,又从火盆中取出些许火炭放入炖菜的炉子之中,静静坐下。而赵三已在床上睡着,呼声时起,也许实在太累了,脸上仍残留泪滴。这一觉直到亥时中(二十点)才醒来。 斛律光见他醒来,忙盛了碗汤来到赵三床前,平静道:“赵三哥,你先喝碗汤。”赵三点点头,喝完汤。斛律光接着询问道:“赵三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赵三精神稍好,轻声道:“光哥,老哥现在好多了。” 斛律光点点头,心如止水道:“老哥,你现在慢慢地把事情的所有经过给老弟讲一遍。” 赵三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眼含泪光,缓缓道:“这得从四个月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七月朔州的夜晚也不是太热,赵三和他的媳妇及八岁的儿子正在桌上吃着瓜果。突然隔壁传来孩子女人喊叫声。赵三一顿,连忙道:“狗子,去你林婶婶家看看,是不是石头惹你婶婶生气了。” 狗子连蹦带跳,随口道:“好的,爹。”手里拿着根胡瓜,就出门了。 这赵三就是干苦力的,人老实巴交,家里也不富裕,斛律光在钱财上时常照顾赵三一家。斛律光投军后,赵三一家对林宛霞母子很是照顾,尤其买柴担水等重活,赵三都包圆了。狗子就经常带着石头玩,也省了林宛霞好多事。可以说两家关系很好。 狗子一到林婶婶家门口一看,嗯,怎么院门是开的,这么晚了,孤儿寡母的,哪晚林婶婶不是把院门关得死死的。狗子就多了个心眼,慢慢地走近了院落,正堂里的光线从门缝中照到了院内。狗子透过门缝一看,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林婶婶和石头都躺在地上,一男子正蹲在地上,用手在二人口鼻间试探,然后起身,慌慌张张向外走来。狗子看清楚了那男子是刘伯伯刘桃枝,赶紧闪到廊柱边躲了起来,直至看到刘桃枝走出院门,狗子才进屋观瞧。林婶婶和石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子转身就跑回家,对赵三惊恐道:“爹,不好了,林婶婶和石头出事了。” 赵三一听,赶紧和媳妇来到斛律光家,一看,林宛霞母子躺在地上,急忙上去探查一番,人已没气了。赵三也是惊慌不已,赶紧嘱咐道:“媳妇,狗子,呆在这儿不要动,也不要乱说,我去找林师傅。” 赵三全身哆嗦,急去报林师傅。林师傅一听赵三的话,什么也不顾了,匆忙跑到女儿家,一看情况,差点昏死过去,在查看甥子时,发现石头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林师傅一看就知是徒弟刘桃枝的。估计这玉佩是石头拉扯刘桃枝时扯下来的。于是林师傅叫赵三到衙门报官。衙役来了之后,把二人尸体抬走,玉佩作为物证也拿走了。赵三就将林师傅接到自己家中,这时狗子才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了父母和林师傅。 正所谓:岁月静好无忧日,总有祸从天降时。 第一百零四回 郡府官草菅人命 斛律光细作谋算 林师傅听完狗子之言,泪流满面,悲恨道:“赵三哥,狗子年纪太小,不能上堂作证,即使能作证,他的证词不一定会被采纳。刘家在朔州权势滔天,与官府关系密切,搞不好给你等招来杀身之祸。明日上堂,你我去就行,有玉佩物证,他刘家翻不了天。明月还在幽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是现在去告诉他,也不知几日他才能回来。” 朔州本地归广安郡管辖。第二日一上堂,哪知情况根本不是想象的那样。广安郡郡守穆提婆却道刘桃枝几日前就外出朔州,根本不在本地,那玉佩是石头偷的,更不能作为物证,因为两个月前,刘桃枝就报案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属诬告;现场也无任何凶器,极有可能是母子二人缠斗造成致死的,具体案情需进一步探查。赵三和林师傅因诬告罪各被打了二十大板。 回家后二人几乎下不了床,在赵三媳妇和亲朋的帮助下,将林宛霞母子的遗体下葬。林师傅能下床后,又继续到州府去告状,也以同样理由驳回,林师傅又吃了二十大板。这二十大板下来,林师傅就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交代赵三把媳妇和儿子赶快送至安全的地方,然后去找斛律光。赵三赶紧让媳妇带着狗子到肆州娘家去。没几日林师傅就含恨而死,赵三将林师傅下葬,变卖了一些器物,作为盘缠就赶往幽州。 赵三没有向东穿越太行山,怕到时遇到大雪不能过山,于是就一路向北,经恒州,过北燕州,最后到达幽州。长城脚下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早。赵三到达北燕州时已是大雪纷飞了。可到幽州还有近三分之一的路程,也是最难走的路程。赵三的盘缠已经花光了,带的鞋子都走破了,衣服也没得换,他一路乞讨,历经苦寒和风雪,真是凭着一口气来到了幽州。也许再晚几日,赵三真的就撑不到幽州见斛律光了。 斛律光听完后,沉默不语。他不明白,如亲大哥般的刘桃枝为何要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但现在斛律光明白自己无法得知原由,只有找到刘桃枝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现在的心里已杀意四起,报仇已定。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军籍,军人是不能无故脱离军籍或逃离军营的,不然被军方四处捉拿,那可比衙门厉害多了。他得从长计议。 斛律光面露凶光,呐呐缓道:“赵老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在这儿好好养身体,等好了之后,你就不要回朔州了,直接去肆州找嫂子和狗子侄儿,老弟自有打算,一个人都别想跑。” 赵三看着斛律光的红红的眼睛,就知他要办的事。他明白斛律光是个有本事的人,带着自己也许还是个累赘,于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时间很快就过了三个月,积雪已融化,北境的春天也慢慢来临。斛律光在此期间已做好了准备。他先在下口镇找人搞了假户籍,是周边一孤村的中年死者,叫柳树根,以防万一被人发现,好以这个假告身过关通行。在这边陲荒镇,野村死人不报是常有的事,也没人管。其次在外出训练之时,他每次在野外都偷藏几支箭矢,在军中箭支损耗是正常的事。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就是如何脱离军籍。 四月的时候,斛律光送走了赵三。在一日外出骑射练习时,斛律光马失前蹄,摔到地上,脚部受伤。军医诊断,脚踝离巢,无法复位,将会导致腿瘸。军中从上到下皆为斛律光感到惋惜,于是斛律光顺理成章地脱离了军籍,成为平民。上司为了照顾他行走不便,还送给他一匹老马。临行前斛律光再次感谢了那位老军医。 斛律光离开军营后,按老军医的指点,来到幽州城中一小医铺,找到一老郎中。老郎中一听是老军医引荐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咔嚓一声,脚踝复位了。斛律光在幽州养了几日,见脚已无大碍,在野外收集好箭矢,就一路向朔州赶去。 到达朔州已是六月中旬了,离斛律光岳父妻儿离世近一年了。斛律光自二十二岁离开朔州到幽州参军,已有五六年了,朔州认识他的人不多了,即使那时认识,但现在不一定认识,因为斛律光经过这些年在军中的磨炼,身材、气质等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斛律光在朔州祭拜了岳父妻儿的墓地,又夜间到岳父、赵三和自己的家中查看了一番,人去房空,残垣断壁,灰尘四壁,野草肆长,蚊虫乱飞,蛛网横挂。再好的房子若是无人居住,没了人气,最终都会变成鬼宅。 斛律光在朔州关注的重点是刘府、郡守府和太守府。他在朔州整整搜索了近两个月,也没发现刘桃枝的行踪。可以讲在夜间他几乎把刘府找了底朝天,也没见人影。斛律光终于相信刘桃枝已不在朔州了。对郡守府和太守府后院也是几进几出,尤其是书房和卧室,摸了个门儿清。斛律光认为该动手了,然后离开去寻找刘桃枝。 斛律光在捕猎具店买了把猎弓和猎刀。他善弓箭,对猎弓进行了改造,弓劲大了不少,仍与制式弓箭的威力无法相比,但这已足够。他必须一夜之间将郡守穆提婆和太守祖珽杀死,不然就会引起别人警惕,到时再想杀另一人就难了。 时间就在八月十五的晚上,众人都在欢度中秋节,郡衙、州衙、郡守府及太守府的侍卫也是如此,至少比平时少,也许在岗侍卫还偷偷地喝了几口。 子时初,圆月高悬,淡雅柔和,银辉泻地,朔州寂静安宁。街上除了巡逻士兵和打更人,再无他人。斛律光一身劲装,肩挎猎弓,背负箭壶,腰别猎刀,几步助跑,就趴住墙头,一跃而过,进入郡守府后院,来到书房前。 正所谓:人间多少不平事,血债需用血来还。 第一百零五回 朔州城手刃恶官 泓大寺终觅凶手 书接上回,斛律光越过郡守府院墙,直奔书房。果然没错,一路没看到什么侍卫,就连书房的守卫也呼呼大睡,可能也喝了不少。但书房内灯光仍然亮着。斛律光靠近窗口细听,从房中传来了呼噜声,原来房内之人也睡着了。 斛律光推门进入,果然一人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桌上都是礼品,还有黄金五锭,肯定是受贿得来的。斛律光冷静如水,抽出猎刀,直接将那人脖子割断,然后翻过脸来一查,就是郡守穆提婆。斛律光拿起五锭金子揣入怀中,就悄悄地出了书房,跃墙而过,直奔州衙后院。 太守府距离郡守府不远,一会儿就到。斛律光进入后,和郡守府后院的情况差不多。他来到书房,竟然没人看守,书房锁着,那他就不客气了,直接几下就把锁撬开了。斛律光点着火烛,书桌上全是字画礼品,金子十锭,真是贪得无厌。 斛律光把金子放入怀中,就出了书房,来到了主卧室,一听,鼾声如雷。斛律光进入后,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是太守祖珽和他的美妾,不再迟疑。他捂住祖珽的嘴巴,一刀断喉。祖珽一瞬挣扎,惊醒了小妾,睁开双眼,准备喊叫,斛律光将薄被盖其嘴鼻,小妾四肢挣扎,不会儿就没气了。斛律光不作停留,就越墙而出,准备城门一开,就出走朔州寻找刘桃枝。 第二天这朔州城就乱成一锅粥了,郡守和太守一夜之间都死了,够劲爆。可除了丢失金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新上任的郡守和太守可不想惹事,也许这两人不死,他们还得不到这位置呢,嘴上虽没说,心里还是有点感谢这凶手的。最后就以偷盗罪论处,令衙役寻找凶手。这可苦了捕快衙役,啥线索都没有,怎么找人?一时朔州上下严查,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斛律光离开朔州后,一路寻找刘桃枝,他知道,刘桃枝要想逃亡活命,必须得赚钱,而他赚钱的手艺就是雕塑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给寺庙塑像。现在大周及周边佛教盛行。斛律光先把吕梁山和太行山这片所有城镇寺庙佛堂几乎都找了个遍,也没得到刘桃枝任何消息。在肆州他找到了赵三,给了他五锭金子,也说了杀死朔州太守祖珽和广安郡郡守穆提婆的事,但没找到刘桃枝。他估计刘桃枝不敢北上幽州,于是东穿太行,在华北大地找了两年也没见人影。 斛律光没有一丝放弃,南渡黄河,到洛阳,再到梁州,就找到了泓大寺,大雄宝殿正在修缮,也没见刘桃枝。天将黑要出寺门的时候,就有一喝得微醉的和尚对另一和尚不满道:“关什么寺门啦,给他留着就是,真是烦人,偏要大晚上来修缮,有点本事的人毛病就是多。不要管那么多,我俩晚上喝酒便是。” 斛律光听到此言,心中一惊,怎么就忘了白天他不出现,晚上有可能出来做事呀。斛律光看天色还早,就在寺院周边看了一圈,心中有了打算。等到天黑,斛律光推开寺门,然后关上,在一角落中静静等待。戌时刚到,寺门被人打开,斛律光定眼一看,真是刘桃枝,心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但今日他刀箭都没带,既然已经等了四年了,也不在乎多一日。 第二天傍晚,斛律光把弓箭和猎刀及长绳放入一口袋之中,准备妥当,就来到了寺外。他拿出绳子,搬了块大石到寺院一僻角放好,静等戌时到来。也就在此夜斛律光射杀了刘桃枝,将其尸体沉入水中。 现在卫照临的随行人员又多了一人——斛律光。他们在梁州待了近一个月,现在已是五月底了。离开京城已两个多月了,卫照临还没写信给爷爷报平安。于是临行前一天,卫照临和白檀来到花满楼酒铺。 巧得很,还是上次换铜钱的那位伙计。这位伙计一看,这不是那位换铜钱的小姐吗,难道上次那枚铜钱真是假的?他正准备问呢,卫照临先开口了,温言道:“伙计小哥,你家掌柜在吗?” 那伙计一听,估计那枚铜钱真是假的,要出事,不然不会叫掌柜出来。于是忙道:“在,不知小姐有何贵干?” 卫照临笑道:“小哥,别紧张,我就是找你们家掌柜有点事。” 伙计心稍安,也笑道:”小姐,请稍等。”转身上二楼去了。 不一会,一中年男子下来,抱拳欠身道:“鄙人是这花满楼酒铺的掌柜,不知这位小姐找鄙人何事。” 卫照临还礼道:“掌柜的,不知可否楼上一叙?” 那掌柜一听,这小姐气宇不凡,待人客礼,于是道:“小姐请。” 于是三人来到二楼一房间,应该是掌柜平时办事的地方。卫照临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带有“玄”字的腰牌和三封信。一封是给国公爷报平安,说自己一行现在梁州一切安好,个把月后就能到青州了;一封是让舅舅转到黄梅村的,就是让陈庆之和刘先生训练一刻都不能松懈,自己估计一个月就到青州,然后取向黄梅村。第三封是给舅舅王玄的,说自己一行很快就要到青州了。梁州没有月山客栈,只好找这些商铺代为传信了。 掌柜一看腰牌大惊,忙道:“小姐,恕鄙人眼拙,不知是哪位?” 卫照临没说自己是谁,仍有礼道:“麻烦掌柜派人将这三封信送到青州即可。” 这掌柜可是懂事理的人,能有这腰牌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于是郑重道:“小姐客气,谨遵小姐吩咐。” 卫照临欠身行礼道:“多谢掌柜。”于是就下楼走了。 正所谓:天不负有心之人,地育起栋梁之木。 第一百零六回 兖州城瘟疫肆虐 高平楼再续前缘 第二天卫照临一行人从梁州出发一路向东。昨日李老道等人就把途中用品都准备好了,现在卫照临真成了大家小姐,甩手掌柜了。众人一路不急不忙,欣赏中原风光,经西兖州,过鲁运河,行程花了七八天就来到了高平郡(今山东济宁市)。 到了高平郡,还有六十来里就是兖州了,可是被官兵阻止了,不让任何人前往兖州。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解释,也没告示,就是不让任何人前去兖州。卫照临等人没办法,就在高平郡城安顿下来,准备休整一天后绕道而行,不去兖州了。 次日,众人到街上补充途中用品,看到街上有不少士兵,人们的神情都有些紧张,向人询问,都是摆摆手不敢说。这可把众人搞懵了。难道有战事?可城里人生活照常,也没听说哪儿有人造反呀,突厥人更不可能。要是突厥人都南渡黄河了,那大周还不人人皆知。卫照临想一探究竟。 晚上,众人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高平楼,要了个包间。伙计迎上来,笑问道:“各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众人看向卫照临。卫照临也不知这酒楼有啥特色菜肴,就开口说道:“小哥,把你们酒楼招牌菜都上来。另外能不能向小哥打听一个事情。” 那伙计仍旧笑颜,和声问道:“小姐,不知何事?” 卫照临故作惊奇道:“小哥,这街上人都紧张兮兮的,还不让人到兖州去,到底发生了何事?”随即示意白檀,给了伙计二十文。 那伙计收了钱,转头看了看门外,小心翼翼低声道:“小姐,多谢了,你们最好明日就走。这兖州听行脚商人说是发生了瘟疫,官府和士兵封锁了兖州城,出入都不能。也封锁了疫情消息,怕引起民众不必要的恐慌和骚乱。这兖州离高平郡只有六十来里,说不定哪天疫情就传到高平城。你说城里人谁不心慌,谁不紧张。” 众人一听,心里也都有点紧张。卫照临眉头一紧,遂急问道:“这瘟疫什么时候发生的?” 伙计想了想,轻声道:“有人说是两个月前,有人说是一个月前,小的也不知准信,不过这官兵来了近一两个月了。” 卫照临表情渐沉问道:“小哥,你有没有听说这人得了这病是什么样的?” 那伙计也是皱了下眉,低头边思边说道:“据有人说,得了这病,全身起脓包,然后人发烧就死了。还听说朝廷派了太医前来救治,但也束手无策。” 卫照临温言有礼道:“谢谢小哥。”那伙计应声去了。众人沉默。 李乘风面显无奈,提议道:“小姐,我等都不大会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明日我等绕道走吧。” 卫照临没应,众人都望着她。过了会儿,卫照临缓缓朗声道:“李老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病的症状我好像听过,也好像在哪本书中看到过。对,府医华老提及过。但只有亲眼看到这病症或询问专业大夫之后才能确定。如果真是那病,应该能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惊讶,我们中间没人是大夫呀。李老道会点,那也就治个磕磕碰碰,头疼脑热的。白檀知道小姐跟华老学医,应该会一些医术。不过这太医都不会,小姐能行吗? 其实卫照临听完那伙计描述的病症,心里就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病。不过人命关天,不能靠猜,也不能靠道听途说,只有亲诊,才能确定。可她一无名的女子,即使医术再高明,恐怕一时也无人敢信,不过这个时代,民众对道士还是挺信的。 李老道一听小姐说能治,眼睛一亮,急问道:“小姐,这是啥病?怎么治?”没想到老道还是有颗善良的心。卫照临没回答,心里想着兖州城里的治疗措施不知道怎样。 这时有人敲门,卫照临一愣,随即道:“请进。” 门开后,走进四人,卫照临一看为首之人,这不是李邦吗,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呸,还真是有缘啦,在洛阳,卫照临还对李老道说过不会再见此人呢。这次李邦面容可愁瘦多了,尽管还是玉树临风,但尽显疲态,就知一路风尘仆仆而来。 李邦仍显潇洒道:“王小姐,又见面了。我刚才路过这里,刚好听到你们说话,就觉得像是你们的声音。于是就敲门进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们。走,都到我的包间去,那个包间桌子大。” 李老道的眼睛又紧盯着李邦,好像是仇人似的。卫照临为难道:“李兄,这不合适吧。” 李邦却语气坚定,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相遇便是缘。” 众人看着卫照临。卫照临心道或许还能打听到一些疫情的情况,于是干脆回道:“行,李老道,柳大哥,我们移座。”柳大哥就是斛律光,他不还有个假名叫柳树根嘛。 到了李邦的包间,众人一看,呵,桌子够大。李邦坐在主席,众人分列坐下。这时卫照临才看清其他三人,一人她认识,是先前那小厮;一人官员打扮,一人似是大夫打扮。不会儿,酒菜就上来了,真够快。李邦举起酒杯朗声道:“大家一路辛苦,先干了这杯。”众人一饮而尽。看来李邦四人是饿坏了,也不似先前文雅了,狼吞虎咽。 吃了会儿,李邦看着卫照临,悠悠问道:“王小姐,我刚才听到你说你知晓此病,还说应该能治。不知王小姐可否赐教。” 卫照临没有遮掩,爽快道:“李兄,小女没见过此病症状,不敢妄言。” 听到卫照临的话语,李邦也不废话,直接命道:“钱太医,你给王小姐讲讲疫情症状。” 那太医恭敬温声道:“是,三公子。王小姐,这病叫虏疮,极具传染性。得病之人初期往往高热、头痛,无力,浑身酸疼,甚至发寒。随后在口、面和手臂出现斑丘疹,然后迅速扩散到躯干等部位。斑丘疹溃烂变成水疱和脓疱,最后结痂。” 正所谓:大地有难遇仁医,天定姻缘何蹉跎。 第一百零七回 斛律光夜往青州 卫照临细说疗法 听完钱太医对疫区病情的描述,卫照临点点头。这虏疮就是天花,《肘后备急方》中有记载,是西域俘虏传来的,故名虏疮。她记得在前世联合国都宣布这天花都灭绝了,是唯一被灭绝的传染病,也许天花病毒只有在医学实验室里才存在。在前世,孩子自生下就接种各种疫苗,对很多传染病都有了免疫力。但在古代可不一样了,天花可是很厉害的传染病,死亡率很高。甚至在皇家,若皇子未得过天花不得继承大统。 卫照临又追问道:“这病者皮肤可曾出血或口吐鲜血?” 钱太医思索片刻回道:“这倒没有发现。” 卫照临一听,一颗心放了下来,不是出血性天花,也就是黑天花就好办。卫照临又问道:“钱太医,不知可否告知小女兖州疫情的防治情况。” 钱太医看了眼李邦,李邦点点头,于是朗声道:“这病发生有一个半月了,现在我等医生也只能把病人隔开,开些散热解毒之药治疗。死者埋葬,常人不接触等措施。” 卫照临这次不再准备利用李老道了,她是明白了,这李邦应该官不小,职位不低,太医都得听他的。于是面转李邦,沉声问道:“李兄想不想控制这虏疮传染?”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李邦脱口正声道:“王小姐,只要是大周人都想控制这传染病。不知有何办法?” 卫照临表情纠结道:“李兄,我就是一弱女子,人微言轻,就怕说出的话以及办法没人敢信,也没人敢用。” 李邦义正词严道:“现在我也不瞒各位,兖州疫情异常严重。太医,大夫和郎中都束手无策,无法控制病情,现在小姐说有办法,必须一试,无论成否,你无需担心,尽管去做,郡州府衙配合,责任我担。” 卫照临听了这话就放心了,于是开颜笑道:“李兄,你这样信任于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不能保证现在得病的人都能医好,但我很有把握还没得病的人不再得这虏疮传染病。” 钱太医面露惊喜,急道:“请小姐快与我等讲讲解救之法,只要能治好病。老朽一定按小姐之法行事。” 卫照临郑重其事道:“这酒楼不是谈事之地,吃完饭找个地方再谈。现在我需要官府帮忙,一是快马四匹,二是通关文牒,能够日夜通行关隘,畅行无阻。我需要取一些东西到这里。” 李邦毫不犹豫道:“这好办,吴郡守,快去办。”原来跟着李邦的一人是太医,一人是郡守呀,看来李邦官还真不小,大腿抱一抱未尝不可。那吴郡守施礼答是即离去。 卫照临随即命道:“柳大哥,申护院,今晚辛苦你二人,一人两马,马停人不停,救人如救火,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你二人赶快吃饱喝足,到客栈拿些用品,即刻启程。耿忠,你把马车赶过来。叫伙计拿纸笔来。” 众人一看,这小姑娘看似十五六岁,做起事来那叫一个言厉风行,毫无拖泥带水。耿忠离去,斛律光和申豹答是随即赶紧吃饭,也不管他人。 伙计拿来纸笔后,卫照临写好一封信交于斛律光,并对斛律光耳语了几句。斛律光点头,严正低声道:“小姐,大哥已知晓,请放心。” 李邦等人算是明白了,这些人都听这小姑娘的,心里多少有点吃惊。不会儿,吴郡守等衙役带来了四马和通关文牒。斛律光和申豹也无多话,立即手拿文牒,急奔而去,这执行力没得说。 大家匆匆吃完饭,李邦不顾辛劳道:“王小姐,就到郡衙一叙,那里宽敞,刚好还有大夫等人也在。” 卫照临点点头道:“好,就听李兄的。” 众人来到郡衙前,卫照临从马车上取了一些东西,并叫白檀抱着一个罐子。一行人来到郡衙大堂,一看还来了好几个人。 众人坐下后,卫照临也不管其他,直接开说道:“这传染病防控需综合治理。也就是民众和官府要上下一心,言听计从。第一,现在将所有病死之人的尸体必须焚烧,包括生前所有衣物,这就看官府有没有这本事了,不然过不了多久疫情还会复发,断不了根,因为这病通过呼吸和接触都能传染,而这些衣物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病毒气。”古人愚昧,挖人坟墓,烧人尸体,谁愿意?他们哪知道这病传播的原理呀,就这第一项就够官府喝一壶。 李邦表情严肃,语气坚定道:“这事小姐不必烦心,再难官府也要办。” 卫照临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在疫区,所有死亡牲畜及垃圾也都必须全部焚烧处理,包括医用纱布面罩等。街道巷坊都用石灰铺洒。尤其要保护好水源,不能受到污染,要派专人看管水源。第三在疫区,所有吃喝用水必须要用开水,大夫所用医具必须用沸水煮过方可使用,且用过一次必须再煮,避免交叉感染。第四,医者的个人防护至关重要,不然病没治好,大夫都死光了,到最后谁来救人?另外,疫区所有人必须戴口罩。我这里有一些防护用品,大家看看。” 卫照临把手术刀、口罩、手套,白大褂、酒精都摆在了桌上,一一讲解道:“这小刀是用来做手术的,后面我会专门教大家如何用。这口罩、手套和白大褂都是医生的防护用品。口罩用过后不能重复用,白大褂每日用后,要用沸水煮后,在大太阳底下暴晒方可再用,衣物等用品也是一样。这手套戴上后,在医治疫区人员时,每次都要用我这身边的罐中酒精擦拭一遍,是治疗每一人后都要擦拭。这罐中之酒大家都闻到了,比市面上的白酒味道强烈得多,我把这种白酒叫酒精,用处很多。用这酒精不停擦拭高烧病人,可使其体温迅速下降,但现在数量有限,只能用于消毒。但不用担心,过几天还会有酒精送来。” 众人边听边看,都觉得很是新奇,好多东西都没听过见过,但看那姑娘说的头头是道,应该不会有假,谁敢拿疫情开玩笑呀,除非不想活。 卫照临接着道:“第五,病人隔离后,不能聚集一起,最好一人一间,若实在无法做到,也不要超过三人一间。我这里也有一些退热消炎的药方,大夫可参考使用。这板蓝根药剂最好大量熬制,每个人都要喝,一日三次,它有预防作用。”这些退热消炎中药方大多是华老给的,卫照临只知道什么板蓝根和柴胡中药。 卫照临继续道:“第六官府要在疫区找得病之牛,就是身上长满脓包的牛,它是常人不得传染病的关键。大家请放心,这牛对大家不会有危险。李兄,郡守大人,请在城外找一处僻静之所,带一头病牛到那儿。另外,叫匠人多打这样的小刀,发动市民为疫区缝制口罩纱布等物。牛一到,我将教大家如何做。” 正所谓:若无前世有义举,哪来今生救人法。 第一百零八回 种牛痘控制疫情 出奇招铲除病根 众人听到这里就疑惑了,要这牛干嘛,钱太医也是一样,不解问道:“王小姐,要这得病之牛有何用?” 这怎么解释?什么病毒抗体接种疫苗人家都不懂呀。若要拿前世理论解释,那是越解释人家越不信,得找个高人事例让古人相信。 你还别说,真让卫照临想到了。前面书中讲到华老曾给卫照临五部医书,其中一部叫《肘后备急方》,作者葛洪。这古代天花的学名“虏疮”就是葛洪在这部书中起的,一直沿用到这个时代。从某种程度上讲,葛洪就是免疫学的鼻祖。据说此书中的某些做法直接启发了我国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成功提取了抗疟药物青蒿素。 卫照临于是解释道:“大家都知道,这传染病的名字‘虏疮’是东晋葛洪葛老神医在《肘后备急方》这部书中起的。在书中葛老神医描述了虏疮症状,但没给出治疗方法。不过却记载了疯狗病的治疗方法,即取疯狗之脑,涂于病人伤口,得病之人鲜有再发,或有人虽发病,症状也轻。于是我就想到用牛之痘疮之浓汁,植于常人之肤内,起到抗治作用。至于功效,我和随从先种植,看其效果,然后大家仿种即可。再说疫区,死了那么人和牲畜,但谁见牛死了?” 大家一听,还真是,牛虽得了虏疮,就是不死,不几日结痂就好了。可这小姑娘怎么知道疫区的牛不死? 李邦、李老道和众医生等人一听,还真被忽悠得觉之有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又何妨,人家一个大家闺秀还先示范呢,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众人各自忙开了。 卫照临一行也回到客栈。李老道忧心未除,忧郁问道:“小姐,这办法真的管用?” 卫照临笑着回答道:“你们放心,本小姐难道拿自己与你们的性命开玩笑?我敢保证对身体没伤害,而且此后在疫区可畅通无阻,一生也不会再得虏疮。”四人一听,沉默不语,还是将信将疑。 第二日一大早,衙役来客栈告知,说病牛到了。卫照临等人急忙赶往城外一处。李邦、吴郡守和钱太医等都在等着呢。卫照临也不多话,将医用器具摆在桌上,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她只说一句话:“各位大夫一定要看清我是怎么做的。” 她将所有小刀放置沸水中煮半刻钟,戴好口罩,穿上白大褂,将头发塞入头套之中,戴好手套,用酒精擦拭完毕,拿起一浅盏和一刀,走到的牛的身边,用刀刮下痘汁,然后回到桌旁坐下,挽起左臂衣袖,也不顾男女大防了,在上臂处用酒精擦拭,再用刀在擦拭处轻划一个十字小口,然后用棉签蘸取牛痘汁塞入小口之中,最后用纱布轻轻缠上即可。 做完这一切,卫照临正色道:“这种了牛痘之后,要观察两天,有些人会发轻烧,这是常见症状,不治自愈。有些人体质弱点,可能症状重些,可辅助药物治疗,但都不会致命。白檀,过来,我给你种植牛痘。” 白檀自没话可说,卫照临就给他种植了,接着是李老道和耿忠。李邦一看,也要种,吴郡守、钱太医要上前阻止,被李邦一眼瞪退。卫照临一看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呀,于是就现场教钱太医等医生如何种植。病牛不够怎么办?这好办,就多找几头小牛犊和病牛在一起感染就是了。 过了两天,众人都无严重症状,于是卫照临等人进入兖州城。兖州城中现在全面封禁,街头巷尾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衙役首先逐家逐户宣传,说是衙门找到了控制疫情的办法,请大家不必惊慌,同时要求按城区在某日去接受治疗就行。 其次在民众面前先给医生及官员种植牛痘,这样可打消民众的心里的疑虑。民众一看当官的都不怕,他们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都安心地接受种痘疗法。到了第六天,酒精不够用了,恰巧斛律光他们回来,带来了几车酒精,说后续还有,这是第一批。卫照临总算放心了。病人也用上了酒精。兖州距离青州六百多里地,来回有近一千三百里,可想而知斛律光等人在六天时间内几乎没睡什么觉,真是日夜兼程。 卫照临等人忙得四脚朝天,天昏地暗,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斗争,半个月过去,疫情迅速得到控制,几乎没有感染者了,死亡者也大幅度减少。李邦、大夫及当地官员百姓才真正相信这办法是真的有效,笑容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脸上,兖州城的生活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但还有一事没有解决,那就是焚烧尸体,没有死者家人愿意,官府又不敢强干,怕激起民变。这可愁煞了李邦及州郡官员,别疫情刚稳定又卷土重来。 卫照临想了想,对李邦及官员道:“也许有一法可以试一试。” 现在李邦等人对卫照临的话那是一百个相信。李邦大声道:“王小姐,王贤妹,疫情依你之法已治好,若再解决这难题,为兄必有重赏,同时奏明朝廷封赏于你。” 众官员也连连附和,这次他们解决了疫情,朝廷的赏赐肯定少不了,极有可能会向上拔一拔。而这些功劳其实都是卫照临给的。 卫照临一听,现在李邦怎么这么会说话,贤妹都出来了,钱财是要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自己花了那么大精力、物力和人力,至于朝廷的封赏就算了。 卫照临笑道:“李兄言重了,封赏就不必了,我一女子得到什么名号也没啥用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焚烧尸体之事,各位大人看这样办如何?”于是向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众人一听,赞不绝口,有道理,可行,还是这小姑娘脑子灵活。 回到客栈,卫照临对李老道一讲,李老道没犹豫回道:“挽救天下苍生,是贫道一生之愿,也是追随小姐之意。只要能救人,贫道讲几句诳语又何妨。” 于是第二天,李老道穿戴整齐,人模狗样,来到府衙前的祈福坛。坛前几乎座无虚席。这次州府为了配合李老道,出手大方。福坛高高垒起,坛前尽铺麻布,香炉高立,仙气飘飘,苍旗高扬,上写“斩妖除魔,布道祈福。得道升天,福泽后人”。衙役把终南山得道高人来兖州为民众祈福的事,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几乎人人皆知。在古代,有时道士和和尚比官员说话还管用,没办法,那个时代人们信啦。 正所谓:世间无数计谋事,挽救苍生是正道。 第一百零九回 李乘风化道除患 杨大眼改邪归正 话说李老道高站祈福坛,手搭拂尘,轻捻稀须,高声朗道:“此次兖州受难,害我民众,但苍天有眼,施法天下,众生得脱,但此病乃外域之恶魔降于我中原大地,虐我族人,故曰‘虏疮’。虽现已治愈,但魔气湿戾,重沉盘世,缠于死者之体,吸取死者之魂魄,使死者之魂不得解脱。这魔气困于山间地中,逐渐聚集,以期来日卷土重来,人间将再遭劫难,且较此次愈加厉害,到时人间将哀鸿遍地,饿殍遍野,世间不在,恶魔横行呀。” 众人一听,满是惊恐,忙问道:“道长,这如何是好,可有化解之法?” 李乘风装似无奈叹道:“有呀,就怕在座各位不愿做啊。” 众人急忙求道:“道长,只要我等做到,必将竭尽全力,化解这恶魔重临世间。” 李老道装模作样,满身肃气,义正词严道:“好,不枉贫道祈福讲道。水火不容乃是天理常情。要想除去这恶魔附尸湿戾之气,需将病死之人的尸首火化,死者亡灵才得以超脱,才能羽化成仙,直达天宇,化解这人间苦情,扼杀恶魔再降世间,世人及后代才能得以安身繁衍,绵延华夏族裔。” 众人一听,皆伏地磕头高喊道:“我等愿意。” 你看就这一招就化解了难题。懂得人心是多么重要。这下好了,死者家人抢着到州衙报告要焚烧尸体。李邦等官员彻底放心了。 两个多月过去了,就要到八月末了,兖州一切恢复了正常,封锁也解除了。先前逃离的人也归家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又回来了。大家都知道是一位叫王闻天的小姑娘想到了办法,救了他们。李邦因要回京奏表情况,已经离去,走之前,给了卫照临五十金。卫照临没推辞,大方接受,分给李老道等人每人两金。 在这两个多月中,二人多次见面,划策共事。这可把李老道急坏了,几乎是寸步不离卫照临,生怕出事。李老道那双眼睛多毒呀,他就看出二人的眼神带有春色,笑语欢言,而李邦对卫照临更是体贴入微,呵护有加,而卫照临有时也显出少女娇羞之态,这分明不是兄妹之情了。但卫照临自己好像没感觉到什么,一如既往,落落大方。 李老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好明说,只能死死地盯着,愁得头发又白了几缕。好在李邦终于走了,小姐也要动身离开兖州了,李老道的心又放下来了,晚上酒都多喝了一杯,也许这次相离之后,二人真的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陈庆之、王玄都知卫照临在兖州给人治病,一时半会走不了,于是把相关信件都送到了兖州。而卫照临从陈庆之的信中得知他原本准备从并州坐船沿汾水到洛阳,拜会先生周兴嗣后,回楚国老家过年,开春再回来。他人现在并州,但绵山的杨大眼被定阳郡给抓住了,他和韦孝宽正在实施营救,看情况再定是否回楚国了。可这信从并州到兖州估计要大半个月,计划没有变化快呀,现在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呀,也许人都救出来了或死了,就回信让陈庆之全权处理营救事宜。哎,事情真是没完没了。 话说绵山杨大眼,真实姓名没人知道。据说他是小妾所生,因嫡母对其苛待,将其杀死;又因老婆偷人,又将老婆杀害。为躲避官府追捕,从秦国逃至大周绵山落草为寇。此人脾气暴躁,因打斗时骁勇果敢、双目怒睁,故人称杨大眼,外号“猛张飞”。为了不辜负这个外号,他还特意请人打了把丈八蛇矛。 其实杨大眼擅长骑射,最厉害的是能飞檐走壁,奔跑如飞,身巧灵活;而面貌体型跟外号“猛张飞”根本搭不上边。杨大眼长得面如冠玉,身材匀称,风度潇洒,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和公子哥。有人说杨大眼是某位国主的后人,国主的妻妾自然不会丑到哪里去。但杨大眼却大字不识一个,让别人读书给他听,但他记性特别好,人家一读,他大差不离地都记住了,要是平时写个书信什么,自己口授,别人代劳。 自韦孝宽到黄梅村后,就给他这位义兄来了封信,问他愿不愿意加入黄梅村护卫队,若加入,就必须遵守纪律。于是杨大眼就和诸葛明商量。诸葛明是见过黄梅村这些人身手的,刀利甲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个个身手了得,根本不是散兵游勇可比的。诸葛明自然是同意的,现在主公已在黄梅村了,他肯定跟着主公走,便向杨大眼讲了黄梅村发生情况。杨大眼一听,这些普通护队都这么厉害,黄梅村定是藏龙卧虎之地,也毫不犹豫就答应加入黄梅村。然后回信愿意加入黄梅村护卫队。 黄梅村随即给绵山派了一徐教习和一通讯联络员,并告知杨大眼和诸葛明,到时会有运输车队来,以运输货物的名义,将邬家村村民和钱财分批转运至黄梅村。这些村民一部分在村中耕地,一部分到印刷作坊做事,一部分到幽州、青州各地干活。同时也给绵山送来了白酒、雪盐、粮食以及刀甲弩等物资。绵山现有土匪三十余人和青壮村民二十余位,总计不到六十人。 诸葛明一看作训手册,以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得了,这比正规军还严苛,训练方法也是没见过,那就是让人脱胎换骨;这黄梅村的人不是单纯的护送货物的队伍,一个护送货物的卫队哪里需要什么作训手册和这么严厉的纪律,估计这些人要干大事。不过诸葛明喜欢,这将有他用武之地。 而叫土匪众人最不能接受的是人人必须读书识字。而夫子的重任就交给了诸葛明。土匪白天训练,晚上读书识字,刚开始都受不了,慢慢都习惯了。徐教习和联络员那是苦口婆心讲读书识字的好处,思想工作终见成效。 其实这些土匪虽有人手上沾过血,大部分都是贫苦之人,有些还是逃难时加入的,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当土匪。这些土匪经过正规训练之后,将编入护卫队,进行护送货物等一系列事宜。 正所谓:兖州瘟疫刚治定,定阳风云又涌起。 第一百一十回 杨大眼中计命危 韦孝宽出手救人 话说这杨大眼一伙虽落草为寇,下山打劫,但只劫过路官员和富商以及地主富豪,对周边村民及普通行人秋毫无犯,所以当地百姓并不害怕这伙绵山草寇,但那些有钱人及官员对他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碎尸万段、生吞活剥了他。这些富豪官员就曾设计伏杀杨大眼,要不是韦孝宽出手相救,绵山这伙人早就死翘翘了。 三年前一日,安插在定阳城汾阳酒楼当伙计的细作邬水回村给韦孝宽带来了一个信息。说是在汾阳酒楼,当地富商地主大摆宴席,款待众多衙役和官兵,有些衙役邬水未曾见过,估计是从外地调来的。 邬水觉得奇怪,就多了个心眼,等他给一包间上菜时,就听一富商狠声戾气道:“这次我等通力合作,一定要将那贼人碎尸万段,为民除害,保民平安,以解心头之恨。” 邬水一听,这要对付哪个贼人啦,周边除了杨大眼,也没土匪呀。杨大眼对老百姓可从来没干过坏事呀。于是找了个借口,在城门未闭之前,连夜赶回邬家村,向韦孝宽汇报了这个消息。 韦孝宽和诸葛明一听,就肯定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要对付杨大眼。可他们和杨大眼不熟呀,另外现在已是深更半夜了,即使去报信,可黑灯瞎火的,杨大眼在绵山的寨子他们也不知在哪里呀,搞不好还被当成官府夜间偷袭之人乱箭射死呢。 诸葛明略思,缓缓沉言道:“主公,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韦孝宽一听,马上明白诸葛明的意思,赞许道:“无用先生有理。” 第二日凌晨,韦孝宽领了二十多人,扮成卖鱼商贩,将刀箭藏于鱼篓之中,天还没亮时就赶到绵山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埋伏起来,此地名曰三岔口。这三岔口路是个丁字型,一大路沿山脚而行,一小路直通深山,大路和小路垂直相交。不会儿,就有人来了,韦孝宽定眼一看,还真是衙役和官兵。衙役三十多个,官兵二十余人,合计近六十人。他们分成三队,前后两队封住大路的两端,一队封住进山后退小路,均藏匿起来。韦孝宽一看,也分兵三路,路的两端各派七名弓箭手,而自己带着其余六人紧盯封山小路之敌。 天亮之时,从山上下来两小喽啰,也在路边的草丛中蹲下,估计是打探消息的。这两小喽啰,一人睡会儿,一人看会儿,轮番观情。巳时初,一商队来了,看样子东西还不少,有十来个护从。等车队来到三岔路口,小喽啰一声呼哨,从山上冲下一彪人马,约二十来人。为首之人坐在马上,手拿丈八蛇矛,斜挎弓箭,身披皂甲,喝道:“各位行客,不必惊慌,我杨大眼只取钱财,不伤人性命,你等留下货物,速速离去。” 这些行商二话不说,弃物而逃。杨大眼也感觉有点奇怪,这些行商这么听话,一句话不说就走?是不是被我的威名给吓着了?还是财物不是很珍贵?一阵三连问。众土匪前去查看货物,打开箱子一看,傻眼了,哪有货物,全是石头。 众人知道上当了,准备回撤进山。说时迟那时快,大路两端各杀出一队人马,还有先前车队的护从,总计五十余人。土匪急忙应战,且战且退,进入退山之路,又有一队人马从小路迎面杀来,硬生生地将杨大眼众人堵在山路中间,进退不能。杨大眼也不管了,挥起丈八蛇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但你再厉害,人家七十人,你只有二十来个没经过正规训练的土匪,有的武器还是棍棒,哪里是衙役和官兵的对手,顷刻就死伤十余人。杨大眼一看,难道我等今日要折在这儿了?突然,只听得从草丛中传来嗖嗖几声,一阵箭雨扑来,数名衙役及官兵应声倒下。 话说韦孝宽看杨大眼抵挡不过,险象环生,于是不再犹豫,立即做了个手势,一阵箭雨过去,衙役及官兵就死了十几人。这时衙役官兵也有些闷了,难道土匪还有埋伏?就在这手停犹豫之际,一阵箭雨又过来了,又是倒下一片。这下可真把衙役官兵吓坏了。有些衙役官兵急忙向三岔路口撤退。可刚到路口,两边又是箭矢招呼他们。又有数人倒下。这袭击之人都还没出来,自己就死了二十来人,你说慌不慌。 杨大眼一看,定是有人在帮他,立即向里面的敌人杀去。还剩下十几个堵路的衙役官兵就惨了,他们哪是杨大眼的对手,一阵砍瓜切菜,就死得差不多了。韦孝宽一看,形势立转,不再犹豫,挥刀杀出,而大路两端之人也弃弓拿刀杀将过来,堵住小路出口,不让衙役官兵逃出。官兵等四处逃窜。杨大眼收矛拉弓,见一个逃敌就射一个,几乎箭无虚发。 过了两刻钟,山间恢复了平静,抓到几个生口,一问才知和韦孝宽猜的差不多,就是商人出钱,官府出人,设计绞杀杨大眼。这杨大眼对韦孝宽感激涕零,邀请上山,好酒好菜招待,且二人结拜为兄弟,杨大眼年长为兄,但外界却不知二人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讲,绵山是邬家村的秘密退路。 自劫杀刁德二一行人过去有一年多了,山上钱财不缺,杨大眼也就没再下山打劫,一门心思跟着教习作训,学习排兵布阵和文化知识,大家几乎都忘了打家劫舍这个老本行了。今年韦孝宽还以他人名义在山脚下买了田地,租粮专供山上食用。可杨大眼不这样想啦,一帮大老爷们坐吃山空像什么话,必须搞点外快才行。 这天,杨大眼就带着一个机灵的小喽啰从密道下山了。这小喽啰叫郑七。这条密道也只有山上的人知道,村民及钱财的转运都是通过这条密道进行的。杨大眼这一出,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正所谓:歹毒陷阱终失破,雪中送炭识英豪。 第一百一十一回 汾阳楼弑杀恶凶 定阳城囚监英雄 话说杨大眼带着郑七从密道下山。这条密道直通山脚,山脚下有一村庄,叫周家村,两三百亩农田。韦孝宽买的就是山脚下的这片田地。村里人认识杨大眼,但不知他就是这山上土匪的头子。杨大眼现在的身份是东家的管事,村里人都称他为杨管事。杨大眼在村里叫人养了一匹老马,还有一辆破马车,以备不需。进城骑马惹眼,他就坐着破马车来到了定阳城。他要做的事就是寻找大户,踩好点,摸准情况,以期打个三瓜两枣。 在城中打劫大户最难的就是拿到财物后怎么出城。但对绵山土匪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往往进入这些富豪地主家后,首先抓住家主,问出财物,以家主要挟,控制住宅中所有人员,也不杀人。听话的地主老爷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不听话的那就脱一层皮了。等城门要开的时候,秋神医的药就管用了,给这些地主一家上下老小都灌下,等昏迷不省人事时,装成行脚商人,出城而去。等这些地主老爷醒来,再到衙门报案,杨大眼他们估计也要到绵山了。 这杨大眼二人不紧不慢就到了定阳城,已近中午时分,于是来到汾阳酒楼吃饭,杨大眼先进去,郑七去安顿马车。这汾阳酒楼临汾水而建,为两层结构,一层为大厅兼有包间,二楼全为包间兼酒楼办事之处。虽只有两层,占地面积却不小,汾水上的船家及南来北往的商客都知道汾阳酒楼,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 杨大眼进去准备要个包间,来晚了,没有。于是就在大厅找了桌子坐下,等伙计过来点菜。大厅的正前方,一位老者端坐弹琴,一位十三四岁女子歌唱。也许在绵山待得太久了,太没意思了,杨大眼对这小曲一时听得津津有味,还准备前去赏几个铜钱呢。这时从包间里出来一人,后面跟着两仆从。这为首之人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瘦高,服饰鲜亮,脚步虚飘,一看就是酒色过度之人,骄横浮浪子弟。 这人来到卖唱小姑娘面前,口语轻佻,动作轻浮道:“嗯,这小妞长得不错,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小爷我喜欢。走,到小爷包间去,给小爷唱十八摸,小爷重重有赏。” 那弹琴老者赶紧起身,施礼弱弱道:“这位贵人少爷,小人与孙女在此卖唱,难登大雅之堂,只为混口饭吃,且掌柜只允小人孙女在大堂唱曲,不能进入包间,怕打扰了贵人的清净。还望贵人原谅则个。” 这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声色俱厉,喝道:“你这老不死的,哪那么多废话,给脸不要脸了。小二、小三,给小爷把那小妞带到包间。”这是要抢了。 有人看不过去,就气道:“你谁呀,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那人不以为意,嚣张无比,冷冷笑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在定阳,小爷就是天,就是法。不服是吧,你到郡衙告我呀,小爷保证叫你有去无回。”你看看,这人多张扬,多跋扈。 有人认出来了,此人是定阳郡守的小儿子,叫菅仁,这谁敢惹呀,他在定阳城不就是天,不就是法吗,怪不得这么豪横。众人都不敢吱声了。 菅小二、菅小三拉着那小姑娘就往包间走,老者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哭道:“贵人,请饶了小女吧,各位救救我孙女吧。” 那姑娘也是泪流满面,衣服已被拉扯坏,哭喊着道:“爷爷,救救孙女,孙女不想去,进去就完了。求求各位,救救小女。”可谁敢救呀。 就在此时,一人腾挪跳跃来到了菅仁面前,怒目圆睁喝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定阳城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看来你在这定阳城称王称霸惯了,连个老人弱女都不放过,真是连牲口都不如。”杨大眼那暴躁脾气哪能忍得了这欺男霸女之恶货。 菅仁一看,还真有人敢跳出来,怒道:“好啊,想出头是吧,想英雄救美是吧,小爷就成全你,你在这定阳城还翻天了不成。小二、小三,给小爷打死这出头货。” 两仆从放开那姑娘,挥拳直奔杨大眼。杨大眼一点也不慌,见二人拳来,一个矮身,一人一拳,直击对方二人腹部。那两货直接被打倒退,碰倒数张桌椅,客人都慌忙逃离,顷刻大堂内乱作一团。杨大眼跟进,一人又是一脚,两仆从就倒地不起了。接着杨大眼来到菅仁面前。 菅仁一看,遇到硬茬了,口气却不减,忙叱道:“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是郡守的小公子,叫菅仁,识相的赶快滚。” 你看现在还不消停,这谁受得了。杨大眼满面恨怒,喝道:“本大爷打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欺男霸女之人。也让你们这些烂货尝尝拳头的滋味。”说着就挥拳而去。 这菅仁哪会拳脚,直接脸上开花了,这时怂了,知道遇到不要命的狠人了,忙求饶喊道:“大侠饶命”。 可惜晚了,杨大眼也是气急了,抓起他的脑袋,直接向桌面撞去,然后拎起脑袋又撞击桌面,来回几下,这菅仁脑浆都撞出来,哪里还有气息。 两仆从一看,吓坏了,爬过来,想要抱住杨大眼的大腿,嘴里连连说着好话,而一人却从怀里掏出一刀,准备行刺。杨大眼一看,这还能放过他们,一脚踢过去,持刀之人应声倒下。杨大眼夺下短刀,砍向此人颈部,脑袋滚到一旁,鲜血从颈脖中咕噜咕噜冒出。然后转身又是一刀劈向另一仆从,那趴在地上的仆从背部被劈开两半,鲜血迸出,流向地面。此刻整个酒楼客人已是人仰马翻,慌不择路,哭爹叫娘,有些女客看到死人,直接吓晕过去了。 人杀完了杨大眼也清醒了,准备夺门而逃,哪还逃得出去呀,门口被逃跑吃客挤爆了。杨大眼傻眼了,杀人一时爽,后路就没想。他赶紧向二楼跑去,可楼梯也是人满为患啦,都挤着向下跑呀,好多客人直接从二楼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杨大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爬到了二楼。 二楼的包间一边临水,一边临街。杨大眼不会水,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他没多想,来到临街一包间,推开一窗,跳了下去,落地准备起身,哪知被两根水火棍压得死死的。杨大眼一看,周边衙役围合,夹刀带棒,钩链锁环一应俱全,明显是有人来抓他,他知道今天栽了,扔掉短刀,也不反抗了。衙役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将其捆住,送往衙门。 也该杨大眼倒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在他怒目圆睁大喝之时,就有之前被他劫过的富商认出来了,特征太明显了。还没等杨大眼开打,这富商就跑去郡衙报案了。等衙役来的时候,酒楼大门被客人堵死,争相外逃,门外衙役根本进不了酒楼,正发愁呢,就见从二楼跳下一人,有的衙役一看正是杨大眼,那还等什么,不用吹灰之力,手到擒来,杨大眼被抓归案。 正所谓:世间无道恶人行,苍天无眼英雄悲。 第一百一十二回 诸葛明传信求援 陈庆之设计救人 回说这郑七把马车赶至酒楼后院,对小厮嘱咐了一番,就出了后院,来到酒楼门口才知乱套了,客人一个劲地往外跑,衙役也来了,怎么令人退回都没用。郑七有点懵,我好不容易和头头下山搓一顿,就出事了。正在纳闷呢,他就看到杨大眼从二楼跳下来了,准备前去搀扶,众衙役一拥而上,把杨大眼给抓住了。 郑七傻眼了,但他脑子比较灵活,这自己上去也是送死呀,到时给绵山报信的人都没有。于是他二话不说,又回到了后院。喂马小厮有点纳闷,怎么这人又回来,尽管听到前面乱哄哄的。郑七只说酒楼出事了,饭吃不了了,只得走了。 这郑七赶着马车一路狂奔向绵山驶去,大一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马车进不去,郑七直接丢弃马车,双腿狂跑,平时刻苦训练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到了寨子里将情况向诸葛明等人一讲,众人都彻底闷了,其实郑七也不知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杨大眼是如何被人发现的和被抓的。 大家都不语,诸葛明开口沉声道:“诸位,以我们现在山上的人员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头领救出来。第一,即刻向黄梅村求救,第二,要搞清郡衙要怎么处置头领。就怕时间来不及。” 黄梅村来的徐教学自告奋勇道:“诸葛先生,在下愿意将信送至并州,马不停蹄一个昼夜就能到。” 诸葛明无暇考虑道:“好,联络员将情况写清楚,交于教习,即刻出发。”教习离去。诸葛明又命道:“自现在开始,山寨要加强巡视,昼夜不息,各关隘要处要增加人手,发现任何情况及时汇报,以防官兵趁头领被俘之时攻打山寨。”众人答是。诸葛明最后道:“明日派三人到城中打探头领消息及郡衙动向,再作打算。” 再说杨大眼被抓后,定阳郡守菅豁高兴坏了,等得知自己的小儿子被杀之后,直接晕过去了。菅豁醒过来后,二话不说,就给了杨大眼三十大板,打得杨大眼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手铐脚镣加重枷,将杨大眼囚于郡衙大牢。 然后郡衙找到当日一些吃客询问案情,大部分人都假装不知道死者是谁,都说一纨绔欺压老人女子,杨大眼上前劝阻,两仆从上来打人,打不过,还拿出刀砍人,杨大眼被三人围殴,没办法,夺刀将三人杀死。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也是善良的。他们都知道杨大眼是土匪,可不抢他们呀,更没杀过人啦。虽也有几个富商说得不一样,但案情明了,就是杨大眼路见不平,夺刀杀人,没有任何背后隐情。 这差点又把菅豁气死,看来不得人心啦。于是决定明日就把杨大眼砍了。师爷三角眼一凝,低声笑道:“郡守大人,好不容易抓到贼首,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还记得三年前围剿绵山之事吗,衙役官兵和护从一下子被绵山贼寇杀死七十余人,这仇还没报呢,不如张贴告示,说五日后午时在市曹开斩匪首杨大眼。同时向州军求助一百人马,帮助郡衙围剿匪盗。若他们敢来劫法场,正合我等之意,若不来,我等也不会损失什么。” 郡守菅豁面色微舒,纠结道:“有道理,但就怕州军不愿派兵协助。” 师爷胸有成竹,阴笑道:“大人,你放心,州军会答应的,上次他们不是也死了二十多个人嘛,他们肯定也想报仇,也想一洗前耻,大人再给点好处,州军会答应的。”菅豁一听,是这个理,杀了我儿子,我要整个绵山陪葬。 再说徐教习挑了山上最好的马,带上干粮和豆饼,一路向北而去,救人如救火,马跑了五六十里,看到水源就停下,让马吃几嘴豆饼和和喝些水,休息小半个时辰,继续上路。就这样,在第二日天将黑之时到达了并州月山客栈,进去之后,直奔印刷事务处,将信交给管事,管事转身进入内室翻译,然后拿着一张纸去了二楼。不会儿,从楼上下来两人。 徐教习一看,这不是陈总教习陈庆之和水军教习韦孝宽嘛。进入印刷事务处内室,陈庆之又向徐教习问了一遍情况,和信上说的差不多,也都不知杨大眼为何暴露被抓。 韦孝宽有点急了,沉声急问道:“陈先生,现在啥情况都不知,怎么救呀?” 陈庆之心中也不知何为,缓缓道:“韦兄,现在城门还未落下,我们现在乘船就走,然后和绵山联系,到时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再作打算。” 韦孝宽点点头,现在再急也没用。于是众人连夜出发,乘船顺汾水而下,直奔定阳郡。 也许杨大眼命不该绝,陈庆之几年都没回老家了,这次他从黄梅村出发,计划先随商队到达并州,然后乘货船从汾水入黄河,再于孟津渡上岸,到达洛阳,到嵩阳书院看望自己的老师周兴嗣,最后一路南行,过长江进入楚地。而韦孝宽也一年多没见诸葛明和杨大眼了,也不知邬家村被烧后现在是个啥样,所以就跟陈庆之一起来到并州,他打算到绵山待几日就返回黄梅村。这可不两人就恰巧遇到杨大眼被抓之事。 第二天中午他们在邬家村废弃码头泊停。徐教习立即奔往绵山,而陈庆之一行暂停邬家村。邬家村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萧条,先前的客栈和鱼市也不复存在。估计人们知道这里死了不少人,所以没人敢到这儿来定居。 晚上,诸葛明亲自来了,说城里来了一些士兵加强守卫。他还带来了一张告示,四天后杨大眼将被问斩。韦孝宽可是有点急坏了。诸葛明现在也是一筹莫展,时间太紧了。 陈庆之盯着这告示,面转韦孝宽问道:“韦兄,你之前说在这汾阳酒楼里有你的人,对吧?” 韦孝宽点点头,脱口道:“有个叫邬水的人在酒楼当伙计。” 陈庆之继续问道:“这酒楼邻靠汾水吗?” 韦孝宽肯定答道:“酒楼北边邻水。” 陈庆之点点头,转而向诸葛明问道:“诸葛先生,三年前你们在绵山杀了那二十个士兵,他们的盔甲武器留没留在山中?” 诸葛明不明所以,茫然点头回道:“都在,若有战事,还能用。” 陈庆之拿起告示递给诸葛明道:“先生,你能模仿告示上的笔迹吗?” 诸葛明一看,脱口而出道:“这个不难,在下应该行。” 陈庆之又问道:“这定阳郡大印能不能仿制一枚?” 诸葛明想都不想,朗声道:“这个也不难,在下就会刻印章,用泥塑火烧也行。” 陈庆之心中大安,悠悠道:“这就好办了。” 正所谓:千山万水金不显,千军万马将难求。 第一百一十三回 实地踏看定计策,里应外合救英雄 诸葛明一片茫然,急切问道:“总教习,如何好办?” 陈庆之接着缓缓道:”我想杨兄现在除了受点皮肉之苦,应该平安无事。郡衙想放长线钓大鱼,等你们去劫牢狱或法场。你们去了,将被一网打尽,不去,他们也没啥损失。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确定杨兄还在不在郡衙大牢,若还在,就好办,若被转移了,那就有点难办,我们要做两手准备。诸葛先生,我们先做好准备,你回去要这么做……而我和韦兄这么做……你们看可行?” 诸葛明和韦孝宽一听,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陈庆之的办法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可行性也非常大,怪不得人家虽不会舞刀弄枪,却能当上总教习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次运输货物的船只为两艘。而船上之人既是船员也是护卫。还有一两个是韦孝宽从邬家村带来的,经过在黄梅村一年多的训练,加上熟知水性,所以就分配到船上来了。这次护卫十个整,个个身手矫健,水中蛟龙,用小姐的话来讲,叫海军陆战队。他们此次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陈庆之的安全,你说这些人的身手能差吗?弩箭钢刀及铠甲都藏在船舱的夹层之中。这次护卫头领叫毛云川,功夫更是了得。 第二天一早,毛云川带着五人就驾船来到定阳城北门码头,一看郡衙水上巡逻的船只明显多了,要卸货必须要货主亲自来才行。毛云川就报了汾阳酒楼掌柜的名号。原来汾阳酒楼的酒茶盐都和王玄的各商铺都有商业合作,这次送的主要是白酒。 过了一刻钟,汾阳酒楼掌柜的来了,脸色不太好,带着几个伙计。然后毛云川五人帮忙把酒搬到了汾阳酒楼的车马院。码头离汾阳酒楼不远。除了车马院,汾阳酒楼其它房间都被封了,而且酒楼人员任何人不得出城。这车马院北墙紧邻汾水。 好巧不巧,有一护卫认出了酒楼伙计邬水。原来二人都是邬家村的。于是毛云川找了机会告诉他想方设法晚上在这院中等他以及所需之物。自杨大眼出事后,邬水也很着急,想到绵山去报信,但郡衙有令,酒楼任何人不得出城。今日他看到同村之人时,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想明白了,应该是绵山得到了消息。 当天深夜,韦孝宽带着这十人潜游至临汾酒楼。一根绳索从车马院墙上扔出。韦孝宽先将刀驽甲胄捆在绳子上,院内邬水收绳将装备放入院中。水中人员扔出飞虎爪,扒住墙头,个个抓绳攀上,越墙而入,动作一气呵成。邬水看到韦孝宽很是激动。韦孝宽详细对众人说了明晚的计划。计划就是拿着假文书到大牢拿人,若人不在或暴露,就地攻入郡衙捉拿郡守为人质,以期换人,所以十个护卫全带上了,破釜沉舟。而城外有诸葛明到时策应。 韦孝宽等人在这院落之中休整一昼,静等城外消息。第二日傍晚,就在城门即将落下之时,民众都以为和前几日一样,平安无事,突然在南城门窜出几人,身穿铠甲,手拿短驽,直接射杀城门守卫。尽管这些士兵前几日就已经接到加紧巡视的命令,可四天来屁事也没有,就有点松懈了。随即这几人控制了南城门,接着十来骑身穿铠甲,手拿短驽,腰挎钢刀冲进城去,直取郡衙。 州军头领得到回报,心道终于憋不住了,终于来了,还以为这次要落空呢,还等什么,赶紧召集人马向南门杀去。可又听西门和东门也有贼人攻打,这头领立即兵分三路应战。这次州军来了五十步卒,五十骑兵,要的就是报上次之仇。那南门贼人一看州军出动了,立即用驽射击,然后调转马头,从南门而出。这州军哪肯放过,拍马追击。东门和西门的情况差不多。而北城门紧闭,水上巡逻衙役也驾船靠岸,前去东门和西门协助捉拿贼人。 躲在汾阳酒楼车马院中的韦孝宽等人一听外面杀声震天,那还等什么,自己及另二人穿上州军铠甲及制刀,牵着一辆破马车,向郡衙走去,郡衙沿街附近分布七人,留一护队及邬水看守院落。郡衙牢房的大门在郡衙大门的左边,也就是仪门之南,故又称南监。韦孝宽三人刚要到牢房大门,从郡衙之中走出三人。 韦孝宽定神一瞧,这不是郡守菅豁嘛。这几天菅豁在郡衙中都没见绵山有什么动静,以为他们不会有动作了,哪知今日却动手了,听到衙役禀报贼人直奔郡衙,接着又得到西门和东门也有贼人攻打,州军和众衙役都去参战了。这菅豁就想,作为一个郡守,城门口在打战,自己却在郡衙之中无动于衷也不是事呀,于是就想到各城门转转,给衙役士兵打打气,鼓噪鼓噪。这不就穿戴整齐,带着两个衙役出了衙门。 韦孝宽计上心来,走到菅豁身边沉声道:“大人,各城门遭遇贼人攻击,头领派在下三人前来保护大人。” 这时天已黑了,菅豁心情有点着急,也没太看清韦孝宽,便随口答道:“好,你等随本大人到各城门为作战士兵衙役鼓气加油。” 说完准备登上马车,韦孝宽早对两护队做了手势,手起掌落,两衙役当即晕死。菅豁惊道:“你是……”还没说完,韦孝宽用手握住了他的嘴巴,将人拎入破旧马车车厢,然后用麻绳捆住菅豁手脚,嘴巴用破布堵住,叫一护队看住,然后自己和另一护队将两衙役抬入菅豁准备外出用的马车,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随后韦孝宽带着这名护队来到大牢门口,进去一看,就一值班老衙役。 韦孝宽装模作样道:“怎么就你一人?你们就这样看管重犯?” 那老衙役一看是两军爷,起身叹道:“嗨,军爷,你有所不知,这郡衙役几年前攻打绵山时死了二三十个,现在郡衙钱财又不富裕,衙役一直未招满,调走几个狱卒去干别的事了。今日不是贼人来攻打郡城吗,又有几个去城门口帮忙去了,只留我一老人看守,没办法呀。那帮盗贼厉害呀。” 韦孝宽听完老衙役叨叨完,也不废话了,掏出了手书递给了老衙役。老衙役一看,字是师爷的字,印是郡衙大印,没错,随即似是解脱道:“好,是这个理,我们也怕有人来劫狱呀。军爷把贼首杨大眼解押到军营看管比这儿安全,若交战时出现情况,还可把杨大眼押到前线,震慑贼人。军爷跟小人来。”于是拿起钥匙,就带着韦孝宽二人来到大牢里面。老狱卒打开牢门,大声喊道:“杨大眼,出来。” 杨大眼躺在地上转过脸一看,见一高大军人向自己走来,等此人走近,定眼一看,不禁有点吃惊,双目圆睁。 正所谓:周密安排天酬勤,救人行道正当时。 第一百一十四回 韦孝宽设伏杀敌 新太守急求援兵 话说韦孝宽在大牢中看到杨大眼现在的状况,心里不是滋味,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于是厉声喝道:“狗改不了吃屎,还敢瞪本军爷,真是人如其名,看我不把你这双狗眼给剜出来。起来,跟本军爷走。”护队上前把杨大眼从地上拽起来,韦孝宽就给了杨大眼一个大嘴巴子,喝道:“别磨磨蹭蹭的,快跟老子走。” 这杨大眼一身没一块好的地方,再加上重枷铁镣,哪能走得快,还好护队扶着他,暗中给力撑着他。要出南监门的时候,老衙役把镣铐的钥匙给了韦孝宽。杨大眼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牢房,来到破马车前,进入车厢一看,菅豁也在里面呢,恨不得立即杀了他。菅豁一看到杨大眼,吓得都尿裤裆了。韦孝宽拿出钥匙,打开了杨大眼脚铐重枷。 此时街上民众乱窜,到处奔跑,都说贼人要杀进城了。韦孝宽一行人躲避着人群,来到了汾阳酒楼车马院。护队找来了一块大门板,然后将车马院北墙推倒,不然杨大眼没法过墙呀。众人准备把杨大眼绑在门板上,推着门板游走。杨大眼那个气呀,拿起一把钢刀就将菅豁给劈了。护队将尸首扔进了汾水,然后一起下水,向上游游去,只留邬水在城中。 此时汾水上已没郡衙巡逻船只了,都去打贼人去了。韦孝宽一行顺利,一刻钟后,他们看到了一艘货船,船首站立的正是陈庆之。众人到达船旁,将杨大眼抬上船,一路向北逆流而上。秋神医也在呢,他虽然医术不咋的,但治个皮外伤还是没问题的。陈庆之见杨大眼已得救,立即派一原邬家村护队上岸告知诸葛明撤离。 陈庆之知道绵山是待不下去了,定阳郡接二连三出事,前后死了那么多人,今日还攻打郡城,现在连郡守也死了,恐怕朝廷这次要下狠手了,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绵山众人。其实,诸葛明也知道这个理,此次无论杨大眼是否得救,官府极有可能派重兵围剿绵山。朝廷是不会允许攻打衙门的贼人存在的,这相当于谋反了。所以两日前他就让十来人备好山上贵重物品,带上陈庆之的信函,往怀州月山客栈去了。然后一把火把山寨给烧了,攻打定阳城的人也不回绵山了,全部向邬家村码头汇合。 陈庆之他们到达邬家村码头后,韦孝宽十余人武装到位,在残垣断壁之中藏匿起来。不会儿,一群手拿武器之人逃奔过来,他们是攻打南门和东门的土匪,有二十几个。他们到了邬家村,没有停留,继续向北逃走,而后面追击他们的就是盔甲鲜亮的州军及衙役。等州军过了邬家村,韦孝宽等人迅速行动,直接从州兵背后杀出,以一敌百,断了这群州兵退路。而逃退的土匪一看后面的人动手了,转身杀了过来,前后夹击,这四十来个州兵及衙役就命丧黄泉了。 然后众人将战场打扫干净,又在荒村中躲藏起来。最后逃来的是西门的土匪,后面是追兵。韦孝宽如法炮制,又击杀了四十几个州兵和衙役。而绵山这次总共有近五十人下山,也战死了二十几人,要不是有一年多的训练及刀箭甲厉害,估计这次都得完蛋。 这次战斗结束后,得了二十几匹未受伤的战马,再加上绵山现在还剩下几匹好的老马,总计三十余匹。陈庆之决定不回楚国了,即令韦孝宽及护队五人,一人带五六人骑马分散直奔黄梅村,而自己坐船到并州后再回黄梅村。他要到并州月山客栈写信给卫照临讲明情况,更重要的是这次回去一定要找到深悉养马育马之人及养马场地。 这定阳郡衙门内的师爷、功曹和主簿,左等不到郡守回来,右等不到州兵回城,就感觉事情有点不妙。从各城门衙役回报的情况来看,绵山匪贼也就五十来人,而州兵加上衙役有一百三四十人,可就是怪了,这次土匪异常骁勇,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怎么看都不像是土匪。他们使用的刀弩非常厉害,弩能连射,州兵及衙役的刀碰到他们的刀就断了,而他们有些人的盔甲更是射不穿,刺不破。他们也没有拼死杀戮,而是一路向北退战。师爷等人一通分析后,就知要出大事。他们赶紧来到牢房,一看伪造的手书和问明情况,就知杨大眼被人救走了。 直到第二日,也没回来几个士兵和衙役,郡守的尸体也在河中被人发现。这次定阳郡共死了州兵六十余人,衙役二十余人,受伤也有好几十个。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郡里官最大的就是功曹了,他不敢掩瞒,一五一十将整个事情经过向晋州新任太守作了汇报。太守一听,差点晕过去。前任太守就是因为邬家村之事被革职查办了,现在人还在大牢里呢,自己的位子屁股还没焐热呢,又死了这么多人,这次是绵山土匪。绵山土匪怎么这么厉害,官兵也不是他们对手。 这位太守吸取上任的教训,他什么也不敢瞒了,立即八百里加急向朝廷上书奏明,同时派人向并州兵大都督车骑将军郭静胜说明情况。 贞道帝一看奏表,甚是震惊,这绵山不是造反吗,立即下旨让郭静胜派兵围剿绵山,必须杀绝贼人,以绝后患。郭静胜接到圣旨后,立即点兵一万,一路南下向绵山杀来,等到了绵山一看,一个人毛都没有,寨子也被烧得一干二净。他知道人应该向东或南逃了,因为他一路南下根本就没见着可疑之人。 其实,韦孝宽等人北渡汾水,绕过了并州,从吕梁山脉一路向北,过达速岭,沿干枯的桑干河一路向东,经安阳县到达黄梅村。陈庆之等人当时在选择路线时就考虑到了向南或向东穿越太行山的危险性很大,这些地方都是要害之地,重兵把守。乘船到并州或到黄河更不可能。这么多人要逃过州郡县衙役及各州兵的追捕,生还的几率有限,于是就选择了这条路线。 正所谓:平时待民如草芥,来日江水倾覆舟。 第一百一十五回 陈邦殿堂道对策 贵妃后宫问闺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这兖州疫情完全稳定后,陈邦就启程赶往京城。他一路急奔,驿站换马,五天就赶到了平安城。陈邦不作休息,直接来到勤政殿,觐见父皇。陈邦见到贞道帝后,将追查晋州贪污赈灾钱粮及兖州疫情治理之事一一都作了详细汇报。 听完之后,贞道帝既好奇又赞叹道:“这位叫王闻天的女子真是医术高明呀,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别说常人了,就是太医、郎中也根本无法想到呀,看来此女子思路宽广,举一反三,一通百达,理应重赏。” 陈邦面无表情,正声回道:“回禀父皇,此女子不图回报,她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儿臣给了她五十金。” 贞道帝感慨道:“难得呀,一个小女子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胸开阔,常人不能及,高风亮节呀。若它日她来京城,朕一定要好好款待她。” 陈邦毕恭毕敬答道:“是,父皇。” 贞道帝话锋一转,语深意长问道:“邦儿,你怎么看定阳之事?” 陈邦回词理直道:“父皇,这派兵镇压,海捕天下,都治标不治本。根源在于官员不作为,贪污腐败,鱼肉百姓。从临汾郡守胡汉四私盗赈灾钱两,到晋州太守掩瞒不报,可以说对朝廷没有任何敬畏之心。而定阳郡守儿子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着实无法无天。现场客官几乎都指认菅仁过错,说贼人是义举,可见在百姓心中一个郡守还不及一个土匪信义,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不在,何其危哉。若他州郡也出现此情况,朝廷到处派兵治安,何其险哉。北方突厥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随时南下,大周内部决不能乱。严治官吏,正本清源,取信天下,乃是根本。” 贞道帝一听,心道这儿子不简单,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不像朝堂大员一说就是绝不能放过刁民贼寇,要用雷霆手段,镇压攻城杀官之人。 贞道帝又深不见底问道:“邦儿,这胡汉四为何要将钱两运往并州?” 陈邦一本正经回道:“禀父皇,儿臣问了所有当地官员,无人知晓。” 贞道帝看了看陈邦,温言道:“朕看你又瘦了许多,一路风尘,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去看你母妃。” 陈邦淡若浮云回道:“谢父皇。”躬身离去。 毓秀宫的柳贵妃虽然不如以前受宠,但现在她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主要是自己的儿子给力,皇帝信赖,自己在后宫也没人敢动她。这次兖州疫情她也听说了,发生了一个多月,朝堂上下束手无策,没办法,贞道帝急令在晋州处理赈灾贪污案的三儿子前往兖州控制疫情,没想到自己儿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给办好了,你说柳贵妃高不高兴。她都感觉后宫及朝臣见了她都尊敬了几分,这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母凭子贵嘛。可她也有烦心事,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自卫照临被退婚后,她每次对儿子提及婚事都是小心翼翼,可不提又憋不住呀,天下父母都一样,儿子都快二十了。这次再问问,因为她得知儿子认识了一个女大夫,也就是这个女大夫想到了治疗瘟疫的方子,不过怎么问得想个法子。 第二日,陈邦来到了柳贵妃寝宫——毓秀宫。柳贵妃早就在等着了,一见儿子,没等陈邦施礼问安,就心疼说道:“儿啊,怎么这么瘦啊,在兖州遭了多少罪呀。这次回来一定要多待几日,母妃给你好好补补。” 陈邦面不动容道:“母妃安康,儿子一切安好,请勿挂念。” 柳贵妃语重心长道:“只要你好,母妃就好,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母妃也不懂什么大事,就是当心你的身体和安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邦恭顺回道:“儿子知晓,一切小心从事。” 柳贵妃点点头,欣慰道:“母妃知道你有主见。好了,把你护卫霍然叫来,母妃有事要问他。你放心,母妃不会问什么国事机密,就问一些你的衣食住行的情况。” 陈邦眉眼稍凝,面不改色回道:“是,母妃。”欠身退去。他很奇怪母妃为啥要找护卫霍然问话。 护卫霍然进来后,忙施礼,柳贵妃和煦道:“霍护卫,你是我儿的贴身侍卫,又是从小一起玩耍长大,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本宫叫你来,是想问一些邦儿的事情。你也不要紧张,本宫也不会问朝堂政事,就问他的生活情况。” 霍然仍恭敬有礼道:“贵妃娘娘,请讲。” 柳贵妃笑问道:“听说这次救治兖州疫情的大夫是位姑娘。不知这位姑娘姓甚名谁,是何出身,家住哪里,年芳几何,容貌怎样?” 霍然一听,一颗心放下,朗声回道:“贵妃娘娘,这姑娘叫王闻天,幽州人士,家里世代经商,今年十六岁,容貌出众,端庄典雅,为人大方,不似一般女子。” 柳贵妃那颗八卦心上来了,忙问道:“霍护卫,你说这姑娘不似一般女子,从何说起?” 霍然也就二十一二岁,比陈邦大一两岁,他也替陈邦着急,一听柳贵妃的话,就知道要给陈邦找媳妇,这八卦的劲头也来了,面色一改严肃,温笑道:“贵妃娘娘,要说这王小姐还真和三皇子有缘,她的哥哥还是三皇子的义弟。” 柳贵妃顿起,惊道:“你说啥?” 霍然徐徐回道:“两年前,三皇子在花满楼酒铺看到有位公子写诗得酒,而自己巧合被当作中人,于是二人相谈甚欢,就结为兄弟。这位公子叫王简,当时三皇子化名李邦,还在望江楼相聚过。这次三皇子到兖州,路过洛阳,在洛阳楼吃饭时,就见此女子和自己的义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此姑娘是义弟王简的双胞胎妹妹,可惜那年王简得了风寒,不治而亡。据三皇子说这义弟王简文采不凡,没想到这妹妹更是厉害。” 也许在后宫也没啥娱乐,而自己待字闺中时,那也是才女一枚,兴趣立马拔高,忙喜问道:“怎么个文采好法?” 霍然想了想,慢慢道:“回贵妃娘娘,三皇子在晋州刚办完赈灾钱两贪污案,就接到圣上的密旨,前往兖州救治疫情。三皇子和奴才就急渡黄河奔赴兖州。没想到在途径洛阳期间,在洛阳楼就餐时,就遇到了王小姐一行。三皇子就感觉这小姐和自己的义弟王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打听才知是自己义弟的孪生妹妹,叫王闻天。刚好洛阳楼正在悬金求诗词,这王小姐在丫环白檀等人的相求下,先写了词叫《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奴才给娘娘念念……恰又逢洛阳牡丹花会,在众人的怂恿下,王小姐又写了首诗叫《洛阳牡丹》……这诗词立刻震惊了众宾客,诗会期限未至,魁首已出,酒楼掌柜和三皇子分别给了王小姐五金。” 柳贵妃一听,这女子的诗词真是非同一般,哪像姑娘写出的莺莺燕燕之词。这才女怎么老围着自己儿子转,上次在望江楼就有位姑娘诗联惊震京城,这次又遇到一位名动洛阳,看来儿子艳福不浅。 正所谓:天下父母皆一般,儿女婚事愁煞人。 第一百一十六回 朝堂上烦事不断 宫内外心怀各异 书接上回,柳贵妃接着问道:“这王姑娘救治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霍然不慌不忙回道:“娘娘,奴才刚才不是说三皇子和这王姑娘有缘嘛。这王姑娘一路行游就到了高平郡,好巧不巧,又和三皇子遇上了,没想到这王姑娘不仅文采不凡 这医术更是高深莫测,太医根本无法医治的瘟疫,她轻而易举就想到了法子给治好了,这种法子叫牛痘接种,而且说接种之人再也不会得此传染病了。” 柳贵妃心里甚是惊喜,点点头道:“真是不得了,虽说在这世道,女子做事艰难,但这位姑娘怕是以后前途无量啦。这邦儿和这王小姐相处得怎样?” 来了,它终于来了。霍然语气轻松回道:“回娘娘,二人相处共事极为融洽,三皇子对这位义妹更是呵护有加,而王小姐好像也不排斥这种爱护。” 好啊,儿子终于开窍了,柳贵妃忙问道:“这王小姐可有婚配?” 这可把霍然问懵了,茫然道:“娘娘,这奴才还真不知,不过从多日的观察来看,这王姑娘应该未曾许配。她身边还有一个老道,和四个仆从,奴才看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她安排的事情,下人都即刻去办,她的那种气势就像……怎么说呢。就是奴才听到她说的话,都有点无法抗拒唯有服从的感觉。可她平时对下人和那些看病的民众一点架子也没有,说话温和随意,为人落落大方,看不出饱读诗书和大家闺秀的样子。” 柳贵妃一听,这不就是当家主母的料吗,按规办事,厚待下人,也是儿子的一大助力呀,于是意味深长道:“霍护卫,以后他俩再相见时,你可要给他们创造更多独处的机会哟。每次回来,你就给本宫讲讲这些事就行,别的本宫也不感兴趣。”霍然答道是,随即离宫。 柳贵妃心里高兴坏了,看来好事将近呀。虽然这王姑娘不是出自大家之后,是个商人之户,但只要儿子喜欢就行,她现在也想开了。 但是贞道帝这几个月日子有点不好过。前有兖州疫情,后有定阳被攻,贼首被救走,郡守被杀死,官兵及衙役也死了六七十。尤其这邬家村邪门了,钱财在这儿被劫,衙役前去抓捕又被反杀,而这次又是在邬家村,绵山贼人设伏诛杀官兵和衙役,尤其是得知贼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非一般土匪可比,更是让贞道帝寝食难安。好在兖州疫情已除,使他心稍安。他急招陈邦回来,就是想了解兖州疫情详细情况和绵山对敌事宜。 这几年来看,虽然几个儿子都不错,但不知为何他感觉三儿子办事他最放心。太子自被箭射中后,差点命都没了,两年多的治疗静养,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大不如前。二皇子现在也不错,能力也逐渐显露,文采更是不群,得到文官大贤的欣赏,朝堂呼声渐起。四儿子就是个纨绔,文不成武不就,吃喝玩乐,不问政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和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也许四儿子也知道自己的地位,这也不失为一种明哲保身的方法。三儿子多在外地,少在京城,就是个实干的人,从不和朝廷大员接触,也从不打听后宫事宜,待人接物处事不惊,临危不乱,把自己交代的事情都圆满地完成,还从不在朝堂大肆炫耀。总之种种的一切,贞道帝遇到难事,就想到这三儿子。你看这次先到晋州,查明了赈灾钱粮贪污案,然后接到密旨急奔兖州,治理疫情,他又办得漂漂亮亮,没激起民怨骚乱,更是对三儿子的能力又信任了几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皇后自太子受伤后,心都碎了,好在儿子捡回了一条命,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说是救了贞道帝一命,君臣父子,也不会废了太子,废除太子乃是国之大事。但她明显感到压力山大。她也不是个古板的人,她知道一个皇帝日理万机,后宫三千,没有好的身体,别说处理国家大事了,就连皇嗣都成问题,这就看自己的儿子有没有这个命了。她很清楚地知道太子的身体是根本。三皇子现在深得帝心,才干不群,是自己儿子真正劲敌。可她更清楚,即使她能把三皇子搞掉,若自己的儿子身体还不行,能不能坐上那把椅子还是个未知数,下面还有老二和老四呀。愁得皇后白头发都冒出了几根。 这二皇子先前听到父皇派三弟去兖州治理疫情,就知朝堂上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估计一时半会疫情是控制不了的,够三弟喝一壶的,自己心里还偷乐了一阵。没想到这三弟走了狗屎运,刚接手没多长时间,瘟疫就治好了,兖州现在恢复正常了。你说这二皇子气不气,那个位子他也想要呀,可三弟现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一天也比一天受重用。虽三弟一向低调,一年也上不了几次朝,但朝堂大员个个精得像狐狸似的,他们也是看出来了,这三皇子处事能力显然高人一筹,也看出来了贞道帝对这三儿子的重用,社稷之位还真不好说了。二皇子就想着如果三弟也像大哥一样或不在人世了,父皇会怎么办。他知道三弟每次外出低调保密,一路简行,一般只随身带一两个侍卫,但暗卫肯定少不了,要想一锤定音,必须想出万全之策。但他也知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录尚书事尚书令李慎远是朝廷众臣中最先得到兖州疫情被控制的消息,当时他接到这个消息之时还真是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这次皇帝给自己这个外甥下的旨意是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等待陈邦的将是无能不力的弹劾。在以前的瘟疫防控历史案例中,几乎都是将病人集中起来等死,整个疫区或城池也再无人息,时间至少要持续一两年,方能开放。就在朝堂上下一个多月对兖州瘟疫束手无策后,李邦接手了这来势汹汹的疫情,没人会想到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控制了疫情,且无向外扩散,四个月就解除了兖州封控,人们恢复正常生活,这可真是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他把陈邦这几年所作所为在心里都捋了一遍,就觉得这个外甥很不简单。其实他和陈邦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即使见面也就是寒暄问暖,再无它语,更不要说谈及政事了,贞道帝可是个心思缜密,老谋深算之主。他那个大姨子虽饱读诗书,可脑子不怎么灵光,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外力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立得起来。 正所谓:多少事情无由出,皆因权势恶中生。 第一百一十七回 故地重游忆往昔 众说纷纭话草原 话说陈邦回到京城之后不久,就带着侍卫霍然漫步至平安桥。他下桥来到沿河街,没进望江楼,先到了花满楼酒铺看了一会,然后路过花满楼,凝视这楼门楹联,然后来到望江楼门前,也看了看门前的楹联,才在邬掌柜的陪同下上了登楼阁。他先欣赏了一下登楼诗和雪梅诗以及元夕词,尽管他看过无数遍;随后来到窗前,凭栏望江。 他想起了那个头戴帷帽、身穿麻衣的女子,想起了穿着潇洒、出口成章的义弟王简,想起了名震洛阳楼的王闻天,更想起了他与王闻天一起在兖州和高平郡的日子。这段日子是他陈邦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尽管事务繁忙,千头万绪,但他一点也不感觉累。王闻天灿烂的笑容,大方的举止,高明的医术,广阔的思路,不二的文采深深刻在他脑海之中。回想起那些美好的日日夜夜,陈邦不禁嘴角上扬。 陈邦走下望江楼,经平安桥,过中直道,进入平安大道,最后不觉来到镇国公府大门前。看着寂无声息的府院,他沉思良久。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国公府发生了两件毁灭性的事件,先有世子卫抱阳被突厥人刺杀,至今生死未明;后有突厥人夜袭国公府,国公爷差点死去;还有那位被退婚的孙女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他曾经许诺帮助国公府,可从未见国公府派人前来找过他,即使发生了灭顶之灾。陈邦也不知自己为何不自觉地就来到这里,然后长叹一声,转身向皇宫悻悻走去。 回说陈庆之从定阳郡返回黄梅村时,韦孝宽一行还没到。他召集刘疾忧、卫为和和雷不常等人至杏花厅,将定阳郡之事给大家讲了一下以及下部打算。可以说,养马是卫照临和陈庆之的一块心病。先前没钱,没能力买;现在有钱了,可又买不到好马,即使买到好马,一匹两匹还好,要是几十匹几百匹没地方养呀。有了养马的地方,还得有训练的地方呀,这黄梅村也不算小,可对于训练骑兵来说还是不够看的。现在韦孝宽、杨大眼一行要带回三十余匹马,还能找个地方凑合凑合,以后还需更多的马匹就不是凑合就能解决了事,必须未雨绸缪,提前打算。 雷不常若有所思道:“总教习,我们已按要求于去年在太行山建立了西梁头据点基地,以备不需。现在一些黄梅村护队的训练已转移至太行山中。养马之人倒好找。这太行山一带北邻阴山和燕山,自古战乱纷争,城旗常易,胡汉杂居,胡人善养马,不难找。也听说在飞狐陉之中有一处养马之地,但没见过。” 陈庆之一听,惊喜道:“不常兄,说来听听。” 雷不常缓缓道:“我听行商说过,在蔚县到广昌县的飞狐陉途中,向西有一小径一直前行,就会看到一片巨大的草场,人称空中草原,是一处蔚县、广昌县和灵丘郡三不管的地方。据说此处以前是赵武灵王养马的地方,大周也养过一段时间。但自从大周夺取阴山和燕山以南之后,就拥有了大片优质牧场,这个空中草原就逐渐废弃了,仅有的一条道路也随之年久失修,通行困难。现在顶多也就是朝廷一个备用草场。后又听说被一伙土匪给霸占了。由于此路极其狭窄,比陉径还难走,官兵围剿两次都没能成功。反正也没行人和客商进去,不会带来什么大的伤害,也就再没人管了。” 陈庆之又转向华老问道:“华老,你是灵丘郡人,你听说过空中草原吗?” 华老想了一会儿道:“我好像听老人也说过,好像是有一块养马场,在飞狐陉附近。但真的没几个人见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庆之听完二人言辞,心道,一个说听过,两个也说听过,估计八九不离十,这不是天降横财嘛,找来找去,原来就在眼前。至于真假试探一下就知道了。于是朗声道:“谢谢华老。诸位,看来在飞狐陉有牧场的事可能性极大,等孝宽兄一行回来后,我们要好好商量,看如何拿下这空中草原。不过前期工作我们现在就做。那地方如此闭塞,没什么行商及路人,土匪没法打劫,他们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不常兄,为和弟,这件事你二人去办。你二人到了蔚县之后,如此这般打听一番,就知晓这牧场的真假了。”众人一听,总教习说得有理。 在古代,马就相当于现在的汽车,在长途运输和快速作战中发挥着无可比拟的作用 。从某种程度上讲,中原王朝从未真正入主西域大漠和北方草原,只能说是以称臣纳贡的方式掌控他们。其中的原因很多,长途保障、远程投送以及打击很难得到保证是其中之一。而蒙古和女真入主中原后却不一样,他们拥有中原巨大物质资源后,加上与生俱来的跃马持刀的本性,实实在在地控制了今日中国之版图。 马,在历史的长河中,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几乎见证了每一位雄主崛起,每一次战争洗礼和每一个王朝兴衰。驰骋沙场,跃马江山,看尽世间繁华,也许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谁不想拥有一匹风驰电掣的高头大马?闺中女子不也梦想着有朝一日骑着白马的王子来找她吗?就是在现代,马,尽管失去了大部分价值和功能,但丝毫不影响人们对它狂恋不止,宠爱有加。 正所谓:以为沧海难为水,缘来缘去缘山中。 第一百一十八回 蔚县市场探真实 长城荒圩获马情 第二日,依陈庆之所言,雷不常带着卫为和装扮成行脚商人来到蔚县。这两人都人高马大,有点像父子俩。牲口交易市场设在城外西北角一空旷之处,臭气冲天,牛羊嘶叫,人声喧闹。雷不常二人主要来看马匹的买卖。古代马匹的交易非常严格,由马政专管。交易市场的马匹都是劣马或退役战马,都有出处,也就是交易的马匹要有身份证。除了朝廷特许的豪门世族等可养马自用,其余人不得私自养马及交易。所以市场上交易的马匹基本都是从朝廷养马场出来的。 雷不常二人在市场转了一圈后,就在附近的一个茶摊坐了下来,叹息道:“少爷,这些马不行呀,我们要到江州去,这么远的路程,别还没到,马都跑死了。” 卫为和也附和大声道:“是啊,可在这周边也没见到什么好马呀,真是愁死了。”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这时一汉子走过来,怯怯笑问道:“二位贵人,刚才小的听到二位要买好马,不知是真是假。” 卫为和气势架子出来了,瞧了眼那汉子,没好气道:“你把小爷当成什么人了,小爷哪有功夫说那些没的假的。有什么话快说。” 那汉子被卫为和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忙弱弱问道:“这位少爷,能不能移步详谈?”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丢下两个大子,起身随那汉子而去。 不多久,二人在那汉子的带引下来到一小树林,就见一胡人站在那里,穿着却是汉人服饰,此人和雷不常及卫为和差不多高,就是胡须有点多,高鼻深眼,面色白而苍横,素衣麻鞋,气势沉稳。 卫为和心道,难道是胡人走私贩卖马匹?其实在这北境之地,这种情况时常见到。那汉子来到那胡人面前,悄声说道:“大哥,这二位贵人想买好马。” 那胡人点点头,上前对雷不常二人施礼问道 :“贵人,你真想买好马?”这胡人说的汉话怎么这么溜?不带一点胡人口音。 卫为和气势十足,高声道:“那是自然。不然本少爷闲得慌呀。” 那人一看卫为和的架势,还真有点公子哥的样子,于是笑道:“这位公子,那就好,好马有的是,不知你们要多少。” 卫为和眉头稍蹙,探究问道:“你们这马从哪儿来的?” 那胡人也不遮掩,反唇回道:“公子,你这不是明人说暗话嘛,不然不就在市场卖了。” 这就是来路不明了,可还没说出从哪儿来的呀。 卫为和又朗声道:“那我能先看看马吗?” 那胡人毫不疑虑回道:“公子,很抱歉,不能。马匹不在此地交易。” 卫为和怒气顿起,大声喝道:“大伯,你是在耍小爷吗?马都看不到,我怎知马的好坏?”那胡人面露犹豫不定之色。 其实卫为和也不懂马,雷不常也不怎么会,黄梅村也没人懂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要找到养马之人和之地,然后通知陈总教习就行。于是卫为和又问道:“不知马在何处?” 那胡人眼露狡黠,狐疑问道:“你们不会是官府里的人吧?” 卫为和双目圆瞪,怒道:“官府里的人?你是在侮辱小爷?小爷命差点都被官府给害了。你还说我是官府之人。雷大哥,咱们走,他们不是真心想卖马。” 说完,卫为和二人欲走,那胡人忙上前阻止,歉笑道:“这位爷,你误会了,你也知道官府的法条,私售马匹是要掉脑袋的,在下不得不谨慎。若二位爷真要买马,就随在下行走便是。” 卫为和一听,有希望,豪气毕现,爽快道:“你可不许诓我等,不然小爷也不是吃素的。” 那胡人行礼回道:“二位贵人,现世道在下也是没法,也想活命。哎,世事艰辛啦。”于是四人向南面的太行山走去。 一个时辰不到,众人来到蔚县西北角一破旧赵长城处。卫为和二人一看,在残留的城墙与太行山之间有一片荒地,十几匹马正在吃草呢。二人相信这些马一定出自空中草原。 卫为和语气放缓道:“这位大伯,不知如何称呼?” 那胡人答道:“在下达奚武,二位你看这些马匹怎样?” 卫为和对相马一窍不通,但仍似是行家道:”好,没诓我等。都是好马。我看到有这么多马匹,小爷放心了。不过本少爷想和你谈一笔大买卖,不知可否?” 达奚武惊问道:“什么大买卖?” 卫为和转问道:“你们一年能出售多少匹马?” 达奚武不明就理,疑惑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卫为和尽显大家之风,高声朗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马小爷我都想要,而且还想让你们给我们养马驯马。” 达奚武一听此言,心气怒冲,这两人看来不是善茬呀,沉声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同时几个看马的人噌的一声就从马身上的褡裢中抽出了短刀。 雷不常忙上前解围,温言笑道:“各位壮士,请息怒。大家都误会了。确如我家少爷所说寻找养马之人。我二人绝无恶意。达奚头领,我二人回去向家主汇报今日之事,明日家主亲自前来和你详谈,你回去也和兄弟们商量一番,可否?” 达奚武一听,一口否决道:“不行,你二人是在欺骗我等,怕是回去通报官府吧。兄弟们,给我把他们拿下。” 雷不常急道:“且慢,我们是第一次做生意,你等有此担心可以理解,而我们也确实想找养马之地。壮士,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留在这儿,让少爷回去通报家主,你看如何?” 达奚武仍怒气未消,想了想沉声道:“好,我看你二人也是豪爽之人。你家少爷回去,你就和我等待在一起。” 卫为和也不纠缠,厉声喝道:“行,雷大哥,明日我和家主再来。达奚头领,本少爷把人交给你了,若有三长两短,即使你在太行山藏得再深,我们也会赶尽杀绝。告辞。”卫为和把在京城当纨绔的劲头全拿出来了,撂下狠话,然后离开城垣,直奔黄梅村。 第二日清晨,陈庆之二人骑马赶往赵长城。昨日,卫为和回来对他一说,就知空中草原养马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也肯定至少还有一道可达空中草原。因为达奚武他们要把如此多的马匹从飞狐陉带出,几乎不可能,路上的关卡太多了。卫为和二人到了赵长城荒地一看,比昨日多了几人,其中一汉人正在和达奚武低语。 陈庆之和卫为和来到达奚武面前。卫为和开门见山道:“达奚壮士,这位就是我家家主,陈庆之。” 陈庆之作揖道:“达奚壮士,在下有理了。昨日我家少爷也和你等讲了,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你们养马和驯马,弟兄们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和达奚武站在一起的汉人眼露机警,出言道:“你们要那么多马干啥?” 陈庆之面不改色,温言道:“这位兄台,我们做护送商队生意,所以就需大量马匹。你们也知道,市场上的马匹不是瘦小,就是多病,极大影响了我们的护送效率,所以就想着自己找一处养马驯马之地,以后不再为马匹问题掣肘。” 那汉人却不吃这套,郑重道:“陈老弟,不是我等不相信你,实在是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不得不防。马可以卖给你们,但养马之事就免谈了。” 陈庆之问道:“这位仁兄,请问尊姓大名?” 那位汉人爽利答道:“大名不敢,在下辛威。” 陈庆之退求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回去再和兄弟商量商量,十日后,陈某再来与你商议,冬天要到了,山上的日子不好过啊。” 达奚武点点头,豪爽道:“好,我看你们也是利落干脆之人,十日后再谈。” 正所谓:舍近求远是无奈,好事多磨有因情。 第一百一十九回 鲁县阙里访孔庙 古今对比叹蹉跎 陈庆之三人从赵长城回到黄梅村后,立即将相关情况写信给了卫照临。十日后,陈庆之与达奚武再次会面相商,仍未达成共识,但双方同意可继续商讨。也不知达奚武和辛威为何如此谨慎。而陈庆之也不可能把黄梅村的事情完全告诉他们。陈庆之回来后召集众人商议,实在不行就做第二手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空中草原。陈庆之都已派丛林作战人员去探看地形了,这时,卫照临回信了,让黄梅村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等她来到黄梅村再说。 回说卫照临众人在高平郡和兖州一待就近三个月,这三个月可把她忙坏了。现在忙完了,身心也放松下来,反而感觉有点失落和惆怅,她也不知啥原因。 李老道见小姐这个模样,就猜到是李邦离开造成的后果,于是安抚道:“小姐,这几个月真是太忙了,也没好好休息和玩乐,不知到孔子故地一游如何?” 卫照临脱口而出道:“曲阜?” 李乘风一惊,遂笑道:“小姐果然才学深厚,连曲阜都知道,那是七百多年前的叫法了,现在叫鲁县。” “鲁城中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 公元前249年楚国灭鲁,将曲阜改为鲁县;后来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又诏改鲁县名为“曲阜”,“曲阜”一名一直沿用至前世。 卫照临一听,既然都到了孔老夫子出生地的边上,那就去瞻仰一下孔圣人遗居,看看现在的孔庙等建筑与前世有什么区别。于是爽快道:“老道,那就通知他们,今日准备些途中用品,明日就去鲁县。在鲁县住一宿,然后直奔东平郡(今山东泰安市)。”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就出发,也没和当地官员告别,向东奔去。这高平郡距离鲁县一百来里,若骑马很快就到了,但卫照临他们有马车和李老道的小毛驴,跑不快呀,到了鲁县已是临近傍晚时分了。从鲁县的西门进入就是一条长街,街的两旁大部分都是以“孔”字开头以及与圣贤相关的商铺,如孔夫子书铺,孔家客栈,圣贤酒楼等等。他们就在孔家客栈入住,安顿好一切。第二日耿忠和申豹留守客栈,卫照临四人向南门方向而去。 在城的西南角,有个叫阙里的地方,为孔子授徒之所。不会儿,卫照临等人就到了孔子故居阙里,一看就房屋三间,中堂设孔子像,堂内放置一些衣物、车具、琴瑟等物品,据说是孔子生前用过的遗物;周边也就零星洒落着几处房舍,和前世孔庙根本无法相比。在前世,孔庙孔府等建筑虽曾几经战祸、天灾及人为破坏,但经修缮后,其规模仍仅次于故宫的第二大古建筑群。它的营造规格及标准都是按照皇家礼制施行的,被称之“东方圣城”,誉为“东方耶路撒冷”。 在民间,无一家府邸能与之匹敌。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将相,名儒大家都来此顶礼膜拜。可奇怪的是在此留下的诗词文章少之又少,也许在孔圣人面前谁都不敢落笔,谁都不敢班门弄斧吧。虽留有碑刻2000多块,内容几乎都是祭祀、修庙的记录,唯有几处楹联让人感受到此处为文圣之地,大部分楹联的作者也不知是谁。最让人知晓的也许就是“圣府”门前的那副楹联了: 上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 下联: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 就是这副楹联也是据说而来:明朝宰相李东阳所写,清代学士纪晓岚所书。这副楹联书写奇诡之处就在于上联的“富”字缺失上点,隐喻“富贵无顶”;下联的“章”下的一竖贯通“日”部,暗指“文章通天”。一个府邸与国同存,与天同在,在民间也只有这孔衍圣公府配了。 在中华文化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孔子是唯一一位持续深刻影响中国近两千五百年的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无人企及,而且他的学说将继续散发光芒,隐射到每个人的心中,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要你是个中国人。后世各代帝王对孔子加封的谥号多得离谱,高得出奇。他及继承者将儒学从一个学说,变成了儒家,建立了完整的思想体系,最终成为儒教,且置顶三教,更是成为了人们心中的一种信仰。 在中国浩瀚的文山书海之中,找不到一部着作像“四书五经”那样影响深远,绵坚不休。有人说那是因为封建统治者的需要,科举也只考这些书籍,不学不行,所以人们才对“四书五经”耳熟能详。诸子百家,为何独选儒家?江山易改,为何儒家不倒?究其原因,也许只有用皇帝可以杀掉,儒学上下认同来解释了。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只有统治阶级认同,而民众皆反对,那是绝对长久不了的。尽管它存在不足之处和时空局限性,但瑕不掩瑜,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慧眼仍能看穿今日之事态与人心,是何等的非凡与卓绝。仁义礼智信已成为中国人的一种特征,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做人标准,只是它的内涵和外延随时代的不同而不断变化而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仍是每个人做事目标和准则,用现在的话来讲,哪句不是正能量,哪句不是积极向上,哪句不是道出了人之本心,人之追求。也许正是这些深奥而又浅显的道理激励着中华民族每个人不畏万难,怀抱初心,历久弥坚,一步一个脚印迈过五千年的长河岁月,继续越过彼岸,永不停歇。一部中国历史,半部儒家学说,一点也不为过。此处有分教: 灿烂银汉,锦绣山河,至高庙堂,何逊陋室三间。 诸子百家,学说千径,师表万人,自是唯吾独尊。 可眼前的这一切,卫照临有点懵,因为反差太大了。她不禁向李乘风问道:“李老道,孔圣人庙堂就这般?” 李乘风无奈感叹道:“哎,一言难尽。贫道虽身入道教,但并不排斥儒学。这孔夫子死后的第二年,鲁国就将孔夫子的三间旧居改作庙堂,把他老人家的遗物供奉其中,供人瞻仰,这也是第一座孔子庙堂。汉武帝更是独宠儒家,孔庙也成了国庙,且朝廷命专人进行管理。以后历代王朝也是如此,且庙学合一。由于历经战乱,孔庙多次遭到劫难。但各朝各代只要安定下来,无不对孔庙加以修缮,供天下学子瞻仰。你看到周边的房子一部分供孔子后裔使用,一部分供学子读书,一部分是官员办公之所。” 卫照临一想也是,三国两晋南北朝几乎年年在打战,命都难保,谁还管这庙宇。战乱之后,修身养息,人们不记起昔日君王社稷,不记得过往雄豪伟业,但人们立即会记起那处历经劫难、破烂不堪的文坛圣庙,也许唯有儒学才是古人心中的永恒寄托。 正所谓:浮世荣华易遭折,心中明灯不曾灭。 第一百二十回 两山行中遇劫道 对阵匪首话实情 次日辰时中,卫照临众人一路向北,往东平郡驶去。行了一个时辰,车马就来到了一座叫甄山的脚下,为何叫此名,不得而知。这山脚下一小路,仅容一车马通行。前面还有一山,名曰樾山,两山紧紧相连。 到了两山交界之处,前面闪出一彪十来个人马,后面也窜来一群大汉,也是十来人。前面劫道领头之人端坐马上,是一胡人,麻经裹髻,麻布衫褂,麻布笼裤,麻布皂鞋,麻布腰经,内别一刀,面似苍月,须如虬髯,身笔干山,虽身着低陋,却气宇不凡。而随众也是着装破旧,甚至赤脚,手中的家伙什儿更是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拎菜刀的,有端扁担的,只有四五个手握劣刀和弓箭的。背后的一群人也差不多,只是为首的是个汉人,短小精悍,目光敏锐。 卫照临一看,这是遇到一群没有专业装备,却有战术素养的土匪,还知道来个前后夹击,关门打狗。这群土匪估计好久没打着票了,不然怎能如此寒酸不堪。不过看这阵势,土匪头子有点东西。斛律光等人立即警觉,要到车中取刀箭,卫照临示意别慌。 不出卫照临所料,前面那骑马之人开口了,声震天地道:“诸位贵人,讨扰了,本人不伤人性命,只取钱财,还请丢下钱袋和马车速去。” 卫照临一听,这胡匪的汉话真是太溜了,和斛律光一样,不带一丝口音。于是大声道:“好汉,我等可以留下钱财,然后离去,不过你得告诉我们,你们为啥要打劫,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土匪呀,倒像是贫苦的农民。” 那胡人眼露精光,朗声赞道:“姑娘好眼力,不瞒你说,我等就是这两山上的农户。前几年还好,可这几年苛捐杂税越来越多,而山上的田地大都贫瘠,现在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在困难的时候我等才干这劫道行当,平时不这样。更何况这次我是实在需要钱两。还请姑娘等人遵话速去。” 卫照临一听,看这人说出的话应该读过书,不像莽夫一个,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卫照临豪爽大气道:“钱财本小姐有的是,就看你等有没有本事拿了。任何困难都不能成为拦路抢劫的借口。本小姐看你也不是个弑杀之人,你说这次要钱两干什么?” 李老道和斛律光一听,小姐医术高超,文采盖世,可这脑袋不太灵光啦,哪有人对土匪说自己钱财有的是,这不是给人家送钱嘛。而白檀三人一点也不慌,他们可是知道小姐身手的。 后面的土匪头子有点急了,忙不迭高喊道:“大哥,既然他们不爽快,就别和他们磨磨唧唧了,动手就是了。” 那前面匪首却朗道:“雄弟,稍安勿躁,说于他们听听也无妨。吾妻因病医治,花尽家中钱财也无法得愈。今闻兖州疫情已去,就想携吾妻前去求医看病。听闻这瘟疫是一女神医治愈的,就想带些钱财去求这女神医。这荒蛮之地多日未遇客商。不巧你们撞上我们了,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你看这土匪说话这么斯文,与其说是打劫,不如说是商量。卫照临一听,怎么感觉是自己的错了,这女神医不就是自己嘛。她对这个匪首又多看了一分。于是喜笑道:“好汉,大侠,大哥,你算是劫对人了。我就是大夫呀。”白檀一听,小姐又犯病了,哪有人希望被劫的。李老道也心道,小姐的脑回路不同常人呀。 这匪首听完后,也是有点懵,世上真有这种傻姑娘?卫照临继续引导道:“大哥,你把你妻子的情况给我讲讲,说不定我真能给她医治。如我不能,必定给你钱财,让你携妻治病。” 这匪首一听,这傻姑娘左一个大侠,右一个大哥,还自称是大夫,倒把他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于是解释道:“吾妻就是右下腹痛疼难忍,有时疼得生不如死。” 卫照临一听,立马解意,继续反问道:“是不是疼时侧卧,蜷曲缩脚?郎中是不是说这病叫肠痈?” 这匪首一听,这姑娘有点东西,一说就对上了,惊喜道:“姑娘,就是你说的那种症状,就是你说的肠痈这种病。可鲁县的郎中说这病无人能治,死亡性很大。我也是没办法,准备到兖州去找那女神医。” 卫照临心道,我现在的名声都传到这里了?肠痈就是阑尾炎。若阑尾穿孔,在古代如同等死,就是在现代也是极其危险。于是满面笑容,开导道:“大哥,你放心,这病不难治,我保证给她治好,不要钱。赶快走,救人要紧,不然时间长了,真的没得救了。” 这匪首真是被卫照临的操作搞惊呆了,难道她说的是真的?这时李乘风发话了,一本正经大声道:“这位好汉,我家小姐说能治就能治,速速上前引路。” 这道士的话一出,这土匪众人信了八九分。这世上女大夫真的极少,那匪首将信将疑道:“姑娘,你真是郎中?” 卫照临爽朗答道:“大哥,我真是大夫。你看我们就这几个人,而你们二三十,还到你们寨子去,如果不是救人,我们干嘛自投罗网。世上没有这样的傻人吧。” 那匪首一听,是这个理,于是恭敬说道:“姑娘,冒昧问一句,不知可否相告大名?” 卫照临面不改色道:“王闻天。” 那人一听,滋溜就从马上下来,跪地作揖大喊道:“原来你就是王神医,鄙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神医见谅。” 卫照临赶紧下马,前扶那匪首道:“大哥,赶紧快起来,我承受不起。救人要紧,快点走。”那匪首起身,才知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他立即带着一群人向卫照临来的路走去,也就是向甄山行去。而另外一些人向樾山中走去。 在进山的途中,卫照临等人才知这胡人叫贺拔岳,敕勒族,斛律光遇到老乡了;而后面那汉人叫尧雄,是他的义弟。至于一个胡人为何到黄河以南来当土匪,卫照临暂时没问。一路上,卫照临看到山上的石头奇形怪状,别有一番趣味。进了寨子才知,这是一座古时留下来的用石头垒砌的石墙围寨。你还别说,这石墙造得还挺坚实,估计在古时是军事之地。寨子中的房子也都是用石头和圆木砌成的。 正所谓:世间无数为难事,巧遇能人易释之。 第一百二十一回 医者仁心救病人 真情相惜邀英雄 话说在贺拔岳的引领下,卫照临众人来到一屋,进入一室。只见一汉人女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床前地上陶盆中有黄色液汁。卫照临一看,估计这女子疼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贺拔岳坐在床沿对那女子温柔道:“阿燕,为夫把神医请回来了,这下你有救了。” 那女子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有劳神医了。” 卫照临知道这女子病情现在很危急,忙道:“贺拔大哥,我先给大姐诊断一下病情。” 贺拔岳立马起身,卫照临坐在床沿,让那女子平躺,用手按住她的右下腹问道:“大姐,是这儿疼吗?” 那女子点点头,痛苦道:“就是这儿,有时疼起来要人命。” 卫照临随即吩咐道:“贺拔大哥,快去找一长条桌,比大姐的身子要长,放在室内。白檀,老道,把车上的药材和手术器具拿来。”众人皆应忙去了。 不会儿,桌子、药材和器具都拿来了。卫照临配好麻沸散、和消炎退烧药,让人煎去。药煎好后,卫照临在桌上铺好干净的白棉布单,这是自己带来的,然后叫贺拔岳将妻子阿燕抱起放在桌上躺好。卫照临并没有告诉众人如何医治,就让众人离去,只留下白檀做帮手。 二人穿戴好一切,先给阿燕喝下药,然后将手术器具沸水消毒。一刻钟后,阿燕睡去,卫照临把了下脉,没问题,就脱去阿燕衣服,在切口处用酒精消毒,然后划拉一刀,接着用钳子扒拉划口,然后又是一刀,起出一暗红带血的一小团肉球,随之给肠子打结,最后消毒、止血、缝合、敷药、绑纱布一气呵成,用时顶多两刻钟,看得白檀目瞪口呆、胆战心惊。小姐胆子真大,敢给人破腹,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吓死,怪不得不告诉别人。 手术完成后,卫照临让白檀收拾好一切,自己打开房门,对众人平静道:“好了,贺拔大哥,把大姐抬到床上,要轻,约莫一个时辰就会醒来。你们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每日给大姐喝两次消炎药就行。”众人也是很惊讶,没想到治疗过程这么快就完了。在前世阑尾炎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了。 不到一个时辰,女病人醒来了。卫照临轻声嘱咐道:“大姐,现在可能有点疼,过半日就好了。若饿了,可吃些清淡的流食,两三天就能下地,半个月就能干活,恢复如初。”众人也是将信将疑,白檀也是狐疑,也不敢讲医治过程。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阿燕真能自己下地了,也无任何不良反应,众人这才相信卫照临说的是真话,没欺骗他们,真不愧为神医呀。贺拔岳夫妇对卫照临更是感恩戴德,好话说尽。 卫照临正色道:“贺拔大哥,阿燕嫂,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乃是大夫本职,不必多谢。我看大哥知书达理,身手似乎也不错,为何在此落草?” 贺拔岳直言道:“不瞒王姑娘,吾乃神武郡尖山县人,因当年战乱,逃离至此。这两山上的山民大多是我父辈袍泽的后代,现在也就一百来人。除了尧雄,还有两个义弟叫达奚武和辛威,在逃难途中走散了,已有十几年了。” 卫照临一听袍泽这两个字以及根据这些人长相,估计贺拔岳和尧雄等几人可能是北魏军人后裔,由于某种原因逃离至此,其中故事可能还不少。但人家不说,卫照临也不好问这些。卫照临道:“贺拔大哥,我看这山挺荒凉的,你们主要以什么为生?” 贺拔岳叹气道:“不瞒王姑娘,我们这些山民也就是开垦一些荒地种植菽粟、打猎和靠卖柴火为生,就是这样官府还要收税,生活都保证不了。所以这两年没办法,就干些打劫路过的富商行当。但这条路较小,一般重车难以通过,所以过往的客商较少,获得的财物也较少。后来可能知道这条路上有劫匪,基本都没客商走这路了。” 卫照临点点头,看他们样子也不是发了财的主。她现在急需人手,贺拔岳和尧雄及看似普通的山民,却透露军人气质,如果他们愿意跟随自己,将是一大助力;而且甄山和樾山北通东平郡及泰山等周边山脉,南至鲁县和尼山,东连蒙山,西接兖州和鲁运河,地理位置很好。 卫照临缓缓道:“贺拔大哥,尧大哥,我是个商人,如果你们愿意,也许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贺拔岳和尧雄听后,多少有点惊讶,根本没想到这个女大夫还是个商人。在那个时代,女子虽不似明清那样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对女子抛头露面也较宽容,但做生意的女子还是极少的。 贺拔岳忙问道:“不知王姑娘做何生意?” 卫照临回道:“我父亲的产业和作坊很多,粮食布匹都经营。如果你们愿意,可能山中有些人要离开这里。” 贺拔岳眼泪差点都下来了,忙不迭道:“王姑娘,只要你能解决他们生计问题,我贺拔岳什么都答应你。我相信王姑娘。” 卫照临点点头,爽快回道:“好。但贺拔大哥我有几个条件。” 贺拔岳一脸渴求道:“王姑娘请讲。” 卫照临颜正色肃道:“第一,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因为我们做生意及做事的规矩非常严格,以后绝不能干打劫的事,欺负老百姓更不行。第二,你们以后不要种菽粟了,改种棉花,我会解决你们粮食问题。第三就是村民的安置问题。一是每个山上选择二十几个青壮年男子留下,这些人必须每日习武训练,忙时帮忙干些农活;二是老弱妇幼也留下,到时就种棉花和织布。三是其他村民跟随我到青州去做事,我父亲那里有很多作坊,需要人手。第四,我到时会派人来指导你们,包括训练、联络、种植棉花和识字。这里要强调一下,给我做事,每个人必须识字和简单的算术;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遇到任何情况,这两山都不能丢失。且要把山路和寨子维护好。我会在物资装备上全力支持你们。贺拔大哥、尧大哥,你们召集山民商量一下,明天答复我。” 正所谓:天地运行平常在,内涵规律制其衡。 第一百二十二回 贺拔岳束身受命 卫照临倾力帮扶 贺拔岳和尧雄虽都出自将门世家,但一般文理脉路还是懂得的,一听卫照临的话语,就觉得不简单,要识字习武,严格规矩,强固设施,这是要干啥呀。贺拔岳郑重道:“好,王姑娘,我本人绝对愿意追随姑娘。我会召集山民向他们说明情况,相信他们会答应的。” 卫照临点点头,解释道:“贺拔大哥,我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商队要很多人员进行护送货物,在沿途也要很多落脚点和补给处。君子取财,取之有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生意。”众人点头皆称是,只有李老道闭目不语。 贺拔岳疑惑问道:“这棉花是何物?” 卫照临宛然一笑道:“贺拔大哥,你是敕勒人,应该听说过白叠子吧。我把它称之为棉花。你看我和白檀等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用棉花织成的布做的,细软透气吸汗,比葛布穿得舒服多了;另外棉花还有一大功能就是保暖,可以制成被褥、棉服等用品。一旦大规模种植,产量增加,价格到时就会大降,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是冬日抗寒的好东西。我这儿还有几匹棉布留给你们,先给妇幼老人做内衣用。” 贺拔岳众人一看卫照临等人穿的衣服,还真和他们的葛布衣裳不一样,柔软细腻。众人都知大家闺秀穿的是绫罗绸缎,但卫照临几乎很少穿这些,也许她随了前世的性格,怎么舒服怎么来。 第二日,贺拔岳带着尧雄前来,对卫照临庄重道:“小姐,山民都愿意听从安排。他们要求不高,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卫照临爽快道:“好,贺拔大哥,他们的要求很低,但我不是苛待下属的人,每个人都要活得有精神,有奔头。贺拔大哥,你和白檀对接一下,先列出柴米油盐布匹等日用物资以及生产用具等设施,包括耕牛,还有《千字文》多买几本。看需要多少钱财,在我们走之前全部办齐。对接完后,今日下午就到鲁县采办,买不到的就去兖州买。至于训练等装备,等我到达青州之后,将随教习运来。” 众人一听,这小姐办事言厉风行,果断利索,一点不拖泥带水,说干就干。众人分头忙去。 经过两天的忙碌,柴米油盐酱醋茶、衣服鞋帽、农资用具、锅碗瓢盆能买到的都买了,东西堆得像小山似的,随即分发到山民手中。山民感恩戴德,眼泪流个不止,终于可以改头换面了。 两日后,卫照临带着李老道、斛律光和白檀先前离去,留耿忠和申豹带领部分山民直奔青州,申豹去过青州。贺拔岳夫妇等人将卫照临一行送下山,感激涕零道:“小姐,你不仅是我妻子的救命恩人,也给寨子一百多山民指出了活路。我等将结草衔环,以报小姐之恩,永不负小姐。”说完,就领众山民要下跪。这些山民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子,比前几日精神多了。 卫照临赶紧前扶,安抚道:“贺拔大哥及诸位乡亲不可,我承受不起。贺拔大哥,你们要真心报答我,那就好好把这寨子守住,把乡亲的文化水平提上去,任何人不能做睁眼瞎,每个人都要精神气爽。我最后再强调一下,绝不能再干打劫的事了,不管是穷人还是富商都不容易,要将心比心。” 贺拔岳正色承诺道:“小姐,你放心,我等一定按小姐吩咐,办好所托之事,绝不再做苟且营生。” 卫照临高兴笑道:“好,那我就拜托贺拔大哥、尧大哥及众位乡亲了。来日再会。告辞。”然后四人转身向北驶去。 贺拔岳及众山民未离去,仍目送卫照临身影,直至消失在无尽的远方。 正所谓:天纵有不老之身,难敌世人之情深。 第一百二十三回 贺拔岳逃命甄山 吴春燕喜嫁恩人 贺拔岳,字阿斗泥,神武郡尖山县人(今山西省寿阳县宗艾镇神武村),敕勒族,北魏名将之后,骁果善战,才识过人。 北魏灭亡后,贺拔族不降,被追杀逃至太行山中,后内部有人背叛,藏身地被暴露,为保贺拔岳逃脱,父祖辈悉数尽杀。逃跑途中,众人失散。 辛威和奚达武众人沿太行山北逃,慌不择路,阴差阳错,跑到了空中草原,看到有人在此地养马。细观几日,才知是一伙土匪,这可把二人高兴坏了,终于可以找个落脚点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夜里就把匪首杀了,降服小喽啰,取而代之。从此辛威和奚达武就在这飞狐陉空中草原落草,以养马贩马为生。而贺拔岳和尧雄一行六十多人扮成难民,一路南下,最终渡过黄河,来到甄山脚下。到达甄山时,只剩下三十多人还活着,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话说这日天黑时分,贺拔岳就来到了甄山脚下的一个村落。贺拔岳让衣不遮体的随众在村外等候,自己和尧雄整理了衣服,洗净面容,带上几个大钱,向村中走去。这山村叫吴家村。贺拔岳二人就来到了一处较大的泥巴墙的院落前,上前敲门,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好汉,来了。”贺拔岳二人在门外听到话语有点懵。 不时院门打开,是一五十余岁老丈。老丈见到贺拔岳二人着装相貌后也是有点懵,惊诧问道:“你们不是甄山的好汉?” 贺拔岳一听,就知老丈误会了,把他们当成山上的土匪了,忙解释道:“老伯,不是。我二人只是路过借宿乞食之人,并非歹人。” 老丈叹息道:“二位,老朽家中有事,恐怕不便与你等方便。” 贺拔岳忙道:“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做些吃食给我,我带走,不借宿如何?” 老丈看着贺拔岳虽衣素面憔,但不掩朗朗俊容,言行礼致,是个好后生,于是道:“那就请二位到堂厅稍等,等吃食做好,便于你们。” 贺拔岳感谢,随老丈进入院落,到堂厅就坐。老丈叫人上了茶水招待二人。闲谈中贺拔岳得知老丈是这吴家村的里正,也姓吴。 不时,贺拔岳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哭声,于是便好奇问道:“吴里正,你开院门时叫我们好汉,是不是家中遇到什么难事?” 吴里正愁容哀叹道:“老朽也不瞒二位,家中确实出点事,所以才不便你们借宿。” 贺拔岳温言开导道:“如若方便,吴里正不妨说与我二人听听,若能相帮,定不托辞。” 吴里正看着二人坐姿挺拔,举止端正,目光炯然,豪气毕现,与奸盗之流有云泥之别,也许真能帮上忙,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叹息道:“不瞒二位壮士,老朽家中确实遇到难事。家中小女被甄山匪首看中,欲娶上山为妻。刚才二位听到的哭声就是老朽妻子和女儿发出的。” 贺拔岳听后凝眉道:“吴里正,请细说缘由。” 吴里正一筹莫展,惆怅道:“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几天前,我携妻女到镇上赶集,售卖些农产品,欲买些家用品。哪知运气不好,在集市上遇到甄山匪首屠傲山,人称“屠夫”。他一眼看中了小女,欲抢上山为妻。我等老弱,面对强壮悍匪几人,根本无力,即便呼救,也无人敢应。没办法,老朽只能答应,但提出了个条件,那就是明媒正娶,登堂入室。若不然,老朽全家今日就死在此处。也许看在老朽与其往日有过交情,就答应此条件。哎,明日就是屠傲山前来迎亲之日。” 贺拔岳追问道:“吴里正,刚才你说与土匪有交情,此话怎讲?” 吴里正缓缓道:“以屠傲山为首的这伙土匪也是在此占山为王不久,通过劫道和偷抢商人及大户获得钱两,通过抢夺、威胁山下周边村民获得粮食菜蔬,我们吴家村也不例外,要我们每月供交粮食菜蔬,若不然,洗劫村落。作为村里正,这一来二去和土匪也打了几回照面。我们也想逃走,可农民失去了土地,何处能安身?这世道,何处无恶人?所以只能忍气吞声,艰难生活。天道不公啦。” 贺拔岳听完明白了,这股土匪有点头脑,不杀村民,是为了获得免费的劳动力,自己可以不劳而获,何不快哉。于是又问道:“吴里正,这山上土匪有多少人?明日何时来迎亲?” 吴里正想了想,摇摇头道:“这股土匪具体是多少,老朽不知,不过他们到来不久,应该不会超过五六十人。明日申时初(十七点)来迎娶小女。” 贺拔岳一听,这个时辰不错,心中有了计较,决定搏一搏,一来救人,二来给自己找个落脚点,长年逃难不是个事。于是大胆出击道:“吴里正,在村外,我还有一帮弟兄,只因衣不遮体,怕污了人眼,没敢前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给我等吃食和衣服,我们将这般救你女儿如何?”于是贺拔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里正。 吴里正听完后,眉眼一紧,惊道:“壮士,这真能行?” 贺拔岳正言道:“吴里正,你放心。我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有很大把握救得你家女儿。” 吴里正沉思后,目光一沉,果决道:“好,老朽就赌一回,你们暂歇,我去告知老妻和小女。” 次日申时初,新郎屠傲山身穿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在二十几个喽啰的前呼后拥下,来到吴家村吴里正家。吴里正院门大开,与平常无二样,只是院中多了几张桌椅,用来招待今日来客。 你要说屠傲山是个大老粗,那就错了。他早已派人在村中打探是否有异样才来的。进入院落,吴里正也是不疼不痒,村里没啥好吃的,只是今日喜事,才杀了些鸡鸭,酒是自酿浑酒。手下先动筷动口,吃菜喝酒,无异样后,屠傲山才开始吃喝。估计山上生活也不咋地,这帮土匪见到酒就没命了,胡吃海喝,喧嚣乱砍就是一个时辰。 此时天已尽黑,屠傲山一看天色不早了,就叫随来的一位粗婆子去迎新娘子,他怕掉包。不会儿新娘子头披盖头,一身红装出来了。粗婆子对屠傲山点了点头,扶着新娘子上了花轿。花轿是吴里正准备的,还有一个送礼的大箱子。屠傲山叫人打开,里面就是些女人的衣服,再也没啥。屠傲山彻底放了心,然后自行跨上大马去了。而轿子和箱子分别有四个和两个村夫抬着,夹在队伍中间出了村落。 吴家村离甄山不远,一行人举着火把,不会儿就到了入寨山口。突然一支利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奔马匹,大马受伤狂咆不止,奋蹄高起,将屠傲山摔至地上,还没等起身,十几个身影从黑暗中杀出,直指屠傲山。这一顿操作直接吓傻了土匪。还没等缓过神来,队伍后面又杀出十几人,将迎亲队伍堵在中间。而前部领头之人正是尧雄。等前后队伍与土匪交上手后,六名村夫放下花轿和箱子,从轿子底部抽出短刀,各路三人分杀前后土匪。这村夫之一就有贺拔岳,他杀向前方。不会儿,在前中后通力绞杀下,二十余名土匪死伤殆尽。众人赶紧将尸体抬上山掩埋,清除血迹,打扫战场。 原来昨晚贺拔岳二人离开吴里正家后,就来到村外与众人汇合,吃了晚饭,换了服装,就将自己的计划讲与众人听了。计划就是贺拔岳与五人扮成轿夫和担夫,进入吴家村,而尧雄带领余下二十余人隐于山林,等山上土匪迎亲队伍下山后,在村民的指引下,直捣土匪老窝。事成之后,分前后两路埋伏于寨口山路前后,等迎亲队伍回来后,前中后夹击,杀尽土匪,占领山寨,救出里正女儿。 果然,如计划进行,一切顺利。这三十多人可都是历经搏杀,才存活下来的,身手老道,战技娴熟,配合默契,虽刀不利,箭不快,但对付这帮土匪绰绰有余。 战事完毕,贺拔岳准备派人送新娘子回村,新娘子却掀开盖头,从轿中出来了。新娘子叫吴春燕,吴里正晚年得女,十分宝贝,她说了句“嫁出门的新娘没有再回家的道理”,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其实昨晚吴里正给她娘俩讲了贺拔岳的计划,吴春燕立马同意,她就觉得这叫贺拔岳的胡人不简单。在今晚打斗之时,她就在轿中掀开了轿帘,看到了这个高大胡人十分勇猛,砍瓜切菜,无人能敌,真是有勇有谋,爱慕之心顿起。 这新娘子不回家,嫁给谁呢?这可难办了贺拔岳。尧雄机灵,看到吴春燕的眼神,就知其味,新娘子看上了他们家的公子大哥。于是现场就当起了媒婆。吴春燕自然没意见,贺拔岳一看吴春燕的模样和语气,也颇为心动,但也得新娘家人同意呀,古代可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于是尧雄就派带路村民和自己一起返回村中向吴里正说明情况。 吴里正一听,匆忙带着老妻和新的衣帽来到山脚下,向自己闺女问明情况,当即笑颜答应,让贺拔岳换上新衣服,抬上新娘花轿,上山立即成亲。真是世事无常,别人的婚礼成了自己的花烛夜,别人的新娘成了自己枕边人。从此贺拔岳带领手下就在这两山扎根下来,农耕劫道,生儿育女。这不就在最困难时期遇上了卫照临。 正所谓:世事难料人不预,千里姻缘天却牵。 第一百二十四回 舅爷东平郡相迎 甥女泰山楼赋词 回说卫照临四人策马东行。这樾山距东平郡也就一百来里,傍晚时分卫照临四人来达东平郡南门,一看有几人正朝他们张望。斛律光人高马大,看得远,不敢确定道:“小姐,那人好像是王东家。” 卫照临听完,定眼一看,还真是自己的舅舅。卫照临赶紧下马,走到王玄面前,惊喜道:“父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玄一听,有点懵,这是问天?怎么两年多不见长这么高,模样更出挑了。茫然惊问道:“你是问天?是我的外甥女?” 卫照临一听,娇嗲笑道:“父亲,你怎么说女儿呢?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卫照临早已信中告知王玄,以后二人就以父子相称。 王玄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袋,笑道:“好闺女,为父有点激动,把你和外甥女搞混了。想死为父了,特前到东平城来相迎你了。快进城,客栈都预定好了,到时咱父女俩再好好叙叙。” 众人来到东平郡最大的客栈——泰山客栈,洗漱安顿一番后,已是夕阳落尽,明月初升。东平城就在泰山脚下。王玄领着众人来到泰山酒楼,包间已订好。 登楼凭窗北望,就见泰山玉皇顶,在清辉的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青纱,庄严肃穆,宁静自威。自秦始皇开始,泰山玉皇顶历来就是帝王封禅和祭祀之地。泰山不高,但它像一位不可侵犯的巨人俯视着整座城池,尽管这座城池不知迎来送往过多少帝王将相,旌旗豪驾。但这些,在这位巨人眼中仿佛都是沧海一粟,浮尘一粒,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转瞬即逝,不值一提,唯留苍松翠柏,雄峰祥云,一直伴随世间。 众人落座之后,斟满酒,王玄端起酒杯高声道:“闺女呀,自上次京城一别就是两年多,想死为父了。诸位,先干了这杯。”众人一饮而尽。 王玄继续感慨道:“问天啦,想那夜在花满楼,你可是把为父惊诧到了,那词联以及后来的诗,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惊叹不已,回味无穷。而你制造出的盐酒茶,以及种植棉花,更是为父经商这么年,也曾未获取如此多的财富。这次你外出行游,在洛阳又名动天下,而在兖州更是想出奇法,一举消除瘟疫,救灾民于水火。这些为父根本都不会想到。具体情节诸位到时给我讲讲,我这闺女可不愿给我讲这些。闺女,你从小命运多舛,现终有所成,几人能及?为父打心底高兴。来,诸位再来一杯。”众人再次一饮而尽,王玄眼含泪光。 卫照临也是动情道:“父亲,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们自身获利的同时,也为多少人、多少家庭解决了生活困难。而过往的苦难和辉煌不必过多在意,我们要向前看,尽管还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历史不会因为途中的几块绊脚石而停滞不前,它会踢开这些石头继续狂奔。若我们追不上,就会被淘汰。那才是最可悲的事情。父亲,今日不谈这些。我们就痛快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好。来,我敬父亲一杯。这么多年您辛苦了。”说完,卫照临饮尽。王玄二话不说就喝干了。 今晚的酒可是最好的人生巅峰,就是贡酒也比不上。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白檀就把这一路上的事情讲得声情并茂,高潮迭起。白檀现在的口才和白苏有得一拼,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王玄听得津津有味,连连说好,不愧是我姑娘。 宴席将完之际,王玄试问道:“闺女,你明日想不想上泰山玩一下?” 卫照临摇摇头道:“不去了,时间来不及,明日就赶往青州,在青州待半个月立即北上,不然太行山过不去了。” 王玄有点失落道:“闺女,这么急吗?不在家过年了?” 卫照临叹道:“不了,安排好黄梅村那边的事,我立即返回青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众人都不知道卫照临所说的更重要是何事。 王玄也不纠结道:“行,就听闺女的,为父知道你心有乾坤,自有安排。不过为父今日有个要求。” 卫照临看了眼舅舅,大气道:“父亲,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吩咐女儿就是。” 王玄扭捏道:“闺女,这都到泰山边上了,你能不能……。”卫照临及众人也奇怪这王玄到底要干什么。 卫照临不明就理,似是生气道:“父亲,到底何事呀,我还小,可不想许配人家。如果是此事,就请父亲免开金口。” 王玄一听,也是被自己这个外甥女的脑回路给搞懵了,忙辩解道:“好闺女,你的婚事哪能轮到我做主。为父就是想再次亲眼看你写首诗词。” 众人这才明白王玄所说之事。而卫照临却是一愣,道士、逃犯、商人和女子坐在一起,就喝顿酒有啥好写的。卫照临迷茫道:“父亲,就是喝顿酒,无物无景怎么写,闺女不是神仙啦。” 王玄却傲骄道:“闺女,这我就管不着了。当年在花满楼,你也是这样说的,不还是写出来了吗?”你看看,老小孩耍赖的性子又出来。 这写啥呢。嗯?北边不就是泰山吗?要不就以泰山为题搞一首?自古以来,写泰山的诗词很多,可惜卫照临只记住了两首。一首是杜甫的《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耳熟能详,老少咸知。一首是谢道韫的《泰山吟》,“秀极冲青天”,“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动静相叠,质朴雄伟。 卫照临心道,你把泰山的景和势写得再好,恐怕也不会超过这首《望岳》,必须另辟蹊径,要写点东西才行。她思索了一下道:“那要不就写首以泰山为题的词吧。”于是让酒楼伙计拿来纸笔,就写了下面这首词。 渔家傲 过泰山有感 北行黄河接云涛,东涌紫气连海潮,势压万山成岱宗。不是高,齐鲁孔儒是王道。 三千年论语春秋,五百位庙堂至高,无人不羡玉皇顶。试比看,自古几帝敢封禅。 王玄一看,惊喜道:“好,匠心独运,不落窠臼。‘北行黄河接云涛,东涌紫气连海潮,势压万山成岱宗’,写出了泰山景色和气势,‘齐鲁孔儒是王道’和‘无人不羡玉皇顶’更写出了泰山内涵和要义。别出心裁呀。不愧是我闺女王问天。哈哈……”看把王玄高兴的。 李乘风却深深问道:“小姐,这孔子从生到现在,也才一千多年呀,何来三千年?还有皇帝也没这么多呀。”这李老道就看出其中的毛病来了。 卫照临斜睨了下李老道,解释道:“老道,是虚数,是我臆想的,不必细究。” 李老道却捻须不语,他可是记得小姐说自己见过下知五千年的推背图啊。 正所谓:前朝儒家是王道,后世科技为最强。 第一百二十五回 光州亲为授数学 青州出谋烧白瓷 第二日,众人不作停留,沿汶水经莱芜谷一路向北到达青州,这也花了五六天时间。一路上,王玄将青州大概的情况向卫照临讲了一下。现在青州有制盐、制茶、酿酒、织布、棉花、烧瓷、冶炼、制铁等作坊,其中冶炼和制铁作坊在青州西北边的商山,用的燃料是来自博山的石炭;而造船厂建在光州(今山东莱州附近)。 卫照临到达青州后,马不停蹄直接到了商山冶炼基地,对基地的整个情况进行了实地考察,感觉在这山里要进行大规模冶炼钢铁不可行,因为山里没有大面积的平坦空地可以建设厂房,人员多了衣食住行也是大问题。她先后看了刀具、铠甲、连弩及箭簇,还可以,就是铠甲还要减量增坚;又试了下马蹄铁,很满意。 晚上的时候,卫照临召集綦毋怀文父子及其他要人开会,了解他们的难处和生产情况。最后卫照临提出下步工作要求:一是要研究大规模冶炼的技术,其中之一就是高炉炼钢;二是改进现在的坩埚法,可以一次多烧几个坩埚,就像一个锅台上可同时烧几个锅;三是改进淬火技术,要尝试用火油(石油)当淬火剂,因为火油中含有多种矿物质,有可能提升刀具箭簇的性能。卫照临就讲了这三点,以现在的条件,说多了也没用,也干不出来。 第二日,卫照临就带上綦毋怀文向光州奔去,因为造船厂有两个数学和机械制造大师——祖暅父子。经过四日的奔波,卫照临一行抵达光州,稍作休整,立即赶往造船厂。造船厂位于渤海一湾之中(今莱州湾刁龙咀)。卫照临看到两艘不大的木船正在船坞中建造。卫照临对造船一窍不通,但她前世开过快艇,上过军舰,也登过货轮和客船,从感官上多少了解一些。同时众人不禁感叹原来真正的东家不是王玄,而是他的女儿王闻天。 考察完后,卫照临立即召开会议,宣布了下步的工作任务。一是要研制大型水力驱动设备,从而制成大型锻造机器,来制造大块的较薄的钢板,用于铠甲防护和加强后制大船的牢固性和耐用性;二是要研制大型货船,用于海上和长江流域的航行;而到明年五月必须制造出一艘,到时她有大用;三是要加强弓和弩的研制,标准要高于现行所有弓和弩;四是成立青州钢铁研究院,专注钢铁冶炼及兵器研制;綦毋怀文任院长;成立光州造船厂,厂长为祖暅,副厂长为祖皓,专注各种船只和机械研制;五是要求钢铁研究院和造船厂相互沟通,互通有无,形成协调机制,要呈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同时让舅舅王玄派专人处理、协调和配合钢铁研究院和造船厂资金财物等问题,确保研究和生产顺利进行。 安排好各项工作和任务后,接下来的几日,卫照临只留下綦毋怀文、祖暅和祖皓三人,教授他们阿拉伯数字及各种数学公式。可以讲,卫照临把前世能记住的各种计算重量的、面积的、表面积的、体积的、速度的公式及平方、开方和方程式等方法统统都教于他们。这可把三人震惊得无与伦比。卫照临也没告诉这些公式是如何来的,让他们按上述公式计算就行,同时若遇到问题,可写信给她一起探讨。这三人的领悟力都比较高,尤其祖暅父子对数学的接受能力真是很强,不愧为祖冲之的后人。卫照临深知科技及装备的重要性,欲善其事必利其器。就这样她在光州足足待了五天,安排好诸事后,众人返回青州。 到了青州,申豹带领的樾山和甄山的二十多名山民早到了,王玄立即把他们分配到博山煤矿和商山钢铁作坊,这两地现在最缺人。卫照临不作休息,花了两天时间对各作坊进行了考察。这些作坊都建在城外王玄买的山庄之中。在考察过程中,她对棉花的处理感到满意,匠人们深刻了领会了弹棉花要领。同时她也就地对相关作坊提出了建议。一是要和光州造船厂联系,研制更高效率的织布机;二是对瓷器烧制提出了二次上釉的制作方法,至于效果如何只有烧制出来才知道。这个时代,没有瓷器上釉的做法。上釉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烧好的瓷器,刷上一层与制瓷材料相近的釉质,再烧制一遍即可。 刚考察完作坊,黄梅村也来信了。陈庆之在信中提到杨大眼一行已安全到达黄梅村,部分绵山人员正在前往青州的途中,同时把发现空中草原的事情也给卫照临说了一下,且已知空中草原匪首叫达奚武,还有一个二当家的叫辛威,正在采取措施夺取空中草原。策略是商谈收编和武力夺取两手准备。卫照临一看这两个人的名字,高兴坏了,立即写信说先不要采取行动,自己抵达黄梅村后再作打算;同时立即叫来斛律光,让他拿着通关文牒和自己的手书速去甄山,让贺拔岳速来青州有要事相商。当时李邦在高平郡给的通关文牒没收回,还在卫照临这儿。 斛律光走了之后,卫照临和王玄商议规划方案。方案内容有以下几点:一是必须获得足够的粮食作保证,无粮不稳。但现在土地越来越向豪门世族集中,农民的土地越来越少,必须想办法屯粮和加大自耕。二是要统筹管理,系统运作,提升效率。三是要不拘一格引进人才,主要是匠人、文人和武者,以此提升所有员工的技能素质和文化水平及作坊的安全保障能力。四是尽最大努力提高员工薪水福利、工作条件等,让员工获得归属感和认同感。五是在沧州东北部靠近渤海的地方找一处适合之地修建码头(今天津港附近)。六是继续寻找训练信鸽之人。 李老道等人看到小姐自到青州之后,几乎没停息过,算是见识了小姐办事风格、实力和能力,真是以前一路玩得疯,现在工作忙到死。他们看到各种作坊和船厂,更是心中惊叹,这一切背后的东家竟是小姐,也不知小姐是啥时候开始布局的。没过几天,改良的瓷器烧制出来了,颜色变白了不少,把王玄等人高兴坏了,这要是推到市场,继雪盐、白酒和绿茶之后,又必将引起一场轰动。人们眼前仿佛看到了黄灿灿的金子。而卫照临却不甚满意,要求边烧制出售边改进釉料,让瓷器的颜色更白。 正所谓:历史长河不停息,格物造器需进随。 第一百二十六回 春风茶庄作楹联 月山客栈逢先生 一切安排完毕,卫照临到了青州忙活到现在才得以空闲,难得轻松一下。她立即让李老道和申豹先行,会合地点在蒲阴县的月山客栈,李老道也不要骑毛驴了,二人直接驱使马车前行。 这日,王玄带着卫照临等人逛青州城。卫照临在街上一看,好家伙,舅舅在青州的实力非同凡响,盐酒茶粮布商铺比比皆是。在花满楼酒铺,直接把那首诗作为店铺楹联。在春天茶庄,推出了不同价格和包装的茶叶,做到产品细分化和客户层级化,绿茶在中原及江南逐渐被世人接受,前景广阔。 看了会儿,卫照临转身出店,身后王玄道:“闺女,稍等。” 卫照临好奇道:“父亲,啥事?” 王玄意味深长道:“你是楹联高手,你看这茶庄这副楹联写得咋样?” 卫照临转身看那楹联: 上联:半缕闲情享天地 下联:一壶春色满乾坤 卫照临看完后,大声朗道:“写得好,雅致大气。”在前世,哪有茶叶店还贴楹联,她连茶叶店都没进去过。 王玄却摇摇头,似有遗憾道:“好是好,不过所有茶叶铺楹联都差不多,落了俗套。闺女,你能不能写点不同的。” 卫照临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舅舅就想整花活,要与众不同,别出心裁,独树一帜;也许正因为这种性格,使得他在商途有所建树。于是真诚道:“父亲大人,你把闺女当真当成文曲星了,啥东西都会写。这楹联真的好,没骗你,应情应景,韵味深远。” 王玄也退一步,笑道:“好闺女,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写,换不换到时再说。” 卫照临也是服了,这段时间她忙得鸡毛飞上天,哪有闲情雅致写什么诗词联赋,她想自己能分身多好啊,要是天天如此,估计会未老先衰。这舅舅就这老小孩性情,主打就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没办法,心累。于是气呼呼道:“父亲大人,以后别拿诗词歌赋来说事好不好,闺女还想多活两年。” 王玄笑脸不改,应付道:“行,你先写,以后都听闺女的。”众人转身又进了茶铺,王玄叫伙计拿来纸笔。 这时候店铺掌柜和伙计才知这女子是东家的小姐。但感觉东家都听这小姐的。卫照临对这茶叶店之类的楹联真没关注过,但这喝茶就是一种身心放松,自我陶醉的过程。于是卫照临就随心写了这副茶叶铺楹联,说老实话她也不知道怎么样。 上联:天雨无根穷碧落 下联:浮生酩香极乐生 哪知刚写完,王玄大喜道:“好好,闺女果然不一样,一出手就非同凡响。这上联妙不可言,意含两重,一指雨水育出碧绿的茶叶,二指煮沸雨水冲泡茶叶时,茶叶像一片片碧玉沉入盏底,真是想象丰富。而下联已入禅境,清香袅袅,闭目如醉,心飘极乐世界。此联整体让人有种身在人间,心入仙境的感觉,道出了饮茶后那种无法言语的愉悦心情。要说这诗词联,还得是我宝贝闺女,其他人都得靠边站。为父现在相信你就是在荒无人烟的莽原之地,也能写出海市蜃楼。”你看看,把王玄嘚瑟得,要是有文人墨客在,肯定上去就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舅爷你最大,你咋解释都最佳。 这春天茶庄的掌柜不知东家何时冒出了个闺女,也听说花满楼及酒铺的诗词联就是这位小姐写的,但今日亲眼见到卫照临落笔写的这副楹联,还是吃惊不小,因为很少看到女子写诗词的,今天算是见识了,更看出了东家对这闺女的宠爱。 贺拔岳到青州之时已是九月底了。卫照临在信中就已告知贺拔岳,要随她到太行山去,估计半年才能回来,要他安排好两山一切事宜。同时卫照临也要求若两山有困难,青州要及时帮助。一切安顿好之后,卫照临、斛律光、贺拔岳、白檀和耿忠五人辞别王玄等人,五人五马,一路北上,过黄河,到沧州,经南营州,花了近十五日,历经一千里,抵达蒲阴月山客栈。到了客栈一看,刘疾忧和李老道都在等着她呢。 卫照临赶紧下马,上前惊喜道:“先生别来无恙。” 刘疾忧泪光闪闪,呐呐道:“小姐,为师好,一切都好。我和子云接到你的回信,估计这几日你就会到达蒲阴县。为师在客栈之中真是望眼欲穿。自京城一别已近四年多了,小姐又长高了,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先进客栈,一切都安排好了,小姐先休息,晚饭时再聊。” 卫照临感慨万分道:“好,辛苦先生了,也是想煞弟子了。” 众人休整之后,刘疾忧在客栈一空房备置了两桌酒菜,齐聚一堂。除了卫照临一行,还有客栈掌柜和印刷事务处管事也参加了筵席,共计十余人。 刘疾忧起身举杯高声道:“诸位,这位就是我们家小姐,也是我们的东家,大家以后叫她小姐或东家就行。这也是小姐第一次来到太行山,大家举起酒杯,为欢迎小姐一行的到来干杯。” 众人饮尽,卫照临起身朗道:“感谢先生。感谢诸位。先生这几年辛苦了。由于各种原因,我不便外出行事,太行一带的商事全靠先生及诸位。我先介绍随我前来的几位。这位是李乘风道长,他曾到过显州的袁家鞋铺,不知先生有没有印象。这位是斛律光,是我在梁州结识的大哥,也叫柳树根,大家叫他柳大哥就行了。这位是贺拔岳,是我在鲁县结识的大哥。这位叫耿忠,这位是申豹,这两位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护从。这位叫白檀,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这一路我从平安城出发,经轵关陉,在风陵渡有缘认识李道长;到达洛阳后,访了嵩阳书院和少林寺,再到梁州识得斛律大哥;兖州疫情后,看完孔圣人故居,在行经甄山和樾山之时,相遇贺拔大哥;然后过泰山、蒙山抵达青州。一路阅尽太行雄姿,黄河浊浪、洛阳牡丹、嵩阳书声、少林佛地、兖州疫情、圣人故居和泰山傲身。而这些在我看来不足为道,真正让我高兴的是结识了李道长和两位大哥。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对面不相识。这一路走来,各位对我关爱有加,呵护备至,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情谊,不是兄妹,胜似兄妹。而刘先生是我的启蒙先生,也是唯一一位先生。由于种种原因,我十一岁才开蒙读书,是先生耐心细致的教导和不厌其烦的释义,才使我文章略成。后来由于情况有变,不得已让先生离京到此。这第二杯酒,我感谢刘先生及诸位对小女的厚爱。” 众人再饮尽,刘先生高兴道:“小姐过奖了。周山长已来信对我和子云讲了你到访嵩阳书院的事。本来子云今夏要去嵩阳书院拜访山长的,后来事情有变,未能成行,只能期待来年了。李道长和申护卫也向我讲了你行游途中的事情。你的文采为师自是知晓,没想到你医术如此精湛,我都怀疑华老的一些医术都是你教授他的。” 卫照临谦逊笑道:“先生,我在医术方面好多都不如华老,相互学习,相互促进。”众人再次推杯换盏,把酒叙旧。 正所谓:世间相逢何其多,难得寻觅一知音。 第一百二十七回 黄梅村齐聚一堂 杏花厅追忆往事 第二日清晨,众人在刘疾忧的带领下从蒲阴县到达易县,再从易县经达涞源县,然后穿越飞狐峪,进入蔚县,不作停留,到达黄梅村,前后花了三天时间。刘疾忧已先派人向村中告知卫照临即将到来。 等卫照临抵达黄梅村时,已日落西山了。夕阳余晖已抵挡不住太行山的寒气,北方寒流已越过阴山和长城,悄悄地到达这里,让人感到丝丝凉意,冬天将至。 到了村口,卫照临一看,呵,好家伙,陈庆之、雷不常、韦孝宽、杨大眼、诸葛明、华老、卫为和、白苏、历尤等人早已等候在村口。卫照临众人翻身下马向村口走去,而陈庆之等人也向卫照临走来。卫照临兴奋道:“子云兄,一别四年,辛苦你了。” 陈庆之也是容颜大动,激情道:“贤妹,干自己喜欢的事,不是辛苦,而是乐趣。你又长高了。” 这时白苏一把泪水一把鼻涕就嚎上来了:“小姐,想死奴婢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 卫照临嬉笑道:“你这丫头,见了我就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看来是没人管了。华老,历大哥,你们也辛苦了。” 华老和历尤也是热泪盈眶,华老颤巍巍道:“不辛苦,早就盼着小姐来了。” 卫为和急了,大声道:“妹妹,你是不是把哥给忘了。” 卫照临满面春风道:“哥也在呀,到时我们再聊。” 陈庆之接过话题,忙道:“贤妹,先进村,诸位洗漱后稍作休息,晚上在杏花厅聚餐。”于是众人进村,先安顿一番。 晚上,众人齐聚杏花厅,近二十人,落座后,刘先生声情并茂道:“诸位,这次小姐先南渡黄河,再一路向东行游,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结识了几位豪杰,最后到达青州;然后再北渡黄河,过太行来到黄梅村,可以说几乎走遍了半个大周。大家举杯,为小姐的到来,为我们今日的聚会,干杯。” 喝完后再斟满,刘先生接着高声道:“诸位,可能有人知晓小姐,有人不知,今日在座各位都是亲朋好友。我先向小姐介绍几位英雄。这位是韦孝宽,也是我的义弟,这位是绵山杨大眼,定阳发生的事大家可能都知道了。这位是人称‘赛孔明’的诸葛明先生。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家小姐。我记得很清楚,那是贞道十八年八月的一天,我初识小姐,就有几件事情让我吃惊。一是小姐十一岁才开蒙读书识字,要不是我后来亲眼所见,小姐一笔一划学写字,一字一句学文章,我都以为小姐早就读书识字了。二是当时小姐要求五天内学问《千字文》,还要在一年内学完《诗经》、《论语》和《史记》三本书,着实惊到了为师。三是当时小姐要制备四套学具,尤其要把戒尺放在她的学案上,为师不明就理。后来开学一看才知,白苏和白檀也来学,而那戒尺就是用来对付她俩的。两个小丫头的屁胡可没少挨打哟。” 白苏和白檀的小脸顿时红透,低头垂目。白苏脸红嘴翘,急辩道:“先生,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别提行不行,都羞死人了。” 刘疾忧笑着道:“小姐可算摸透你俩了。第四就是小姐造出的那些物品。今日白酒、绿茶、雪盐、炒菜、角子,还有黄梅村的印刷术等等,都是小姐想出来的。如果当时我不在小姐身边,要是别人说一位女子造出来的,打死我都不敢相信。” 韦孝宽、杨大眼、诸葛明都是初次见到卫照临,还不太了解,听完刘疾忧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刘疾忧接着自豪道:“第五当然就是小姐的文采了。我教学不到四个月,年关将至,就想考考她们学得咋样,没想到小姐那首梅诗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就是现在及以后也很难有人超越。而在望江楼楹联评比会上,那诗联更是轰动京城,尤其那首雪梅诗更是巅峰之作,当时我和子云都在现场。而你们可能想不到这起因竟是由一顿饭钱引起的。” 白苏急不可耐道:“先生,我来说,我门儿清。当时小姐和奴婢逛街饿了,小姐就问平安城哪儿的饭菜最有名,奴婢说当然是望江楼了,也最贵了。奴婢当时身上没几个大子,小姐说没事,我们今日就白嫖望江楼。吃完之后,饭资不够,奴婢当时真的很慌,哪知小姐半副楹联和一首诗就搞定了,而且以后到望江楼免费就餐,当时就把奴婢整懵了。” 白檀接着笑道:“要说这免费吃喝,望江楼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早在御河道闲茗馆,小姐写了首早春诗,夺得头名,可在闲茗馆免费吃茶,闲茗馆的牌子至今还在我这儿呢。这次在洛阳楼,小姐诗词名震洛阳,姜掌柜说只要报上小姐名号,就可在酒楼免费吃喝。奴婢现在终于明白了小姐所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小姐根本不用带钱两就可行游天下。” 刘疾忧接着道:“离开京城之际,小姐写了首浣溪沙送别,之后所知之事皆从书信中得知。”在这公众场合,刘疾忧根本不敢提密码的事。 华老开口缓缓道:“刚才提到小姐免费就餐,其实小姐赚钱的手段也很多。在还没有这些产业之前,府中的日子不好过。话说那年望江楼诗联火遍京城,于是又搞了个元夕诗词大会,小姐肯定不能去呀,这是个陷阱,人家想识得小姐真面目呀。可这次诗词大会的头名奖励为三金,我们想得呀。怎么办呢。于是小姐写好词赋,让老朽前去比赛。没想到真夺得魁首,获得三金,尤其是老朽出门时说的那两句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把你俩的夫子周山长和国子监祭酒惊得呆若木鸡,那种感觉真是好。后来还有一次,就是罗将军府罗世玉在落雪寺保护太子,被人劈了一刀,太医及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将军府没办法,只好悬赏十金求医。说老实话,老朽根本没那本事医治救人。老朽和小姐扮成道士到了将军府,小姐要了十五金。现在也不用瞒大家了。这罗世玉就是小姐治好的。当时老朽看到罗世玉背上那道从肩部到腰部长长刀口,根本治不了。可小姐像缝衣服一样把伤口缝上了,老朽看到小姐的操作,手脚都抖个不停,满身是汗。可后来罗小将军真的好了,老朽这才真的相信这缝合术能救人。而世子被人暗杀负伤后,老朽哪敢在世子身上动刀呀,手术都是小姐做的,我就是个挡箭牌。当时小姐把世子就好像当成……当成……” 卫照临笑道:“把他当成一头猪。”卫为和闻后满脸通红,瞪了一眼妹妹,众人皆笑,而韦孝宽就知这罗世玉是被自己劈伤的。 华老继续正色道:“小姐直接把箭簇给剜出来了,然后再缝合上。后来小姐采用瞒天过海之术,让世子逃离京城更是精彩。”贺拔岳才明白自己的妻子是怎么被医治的。随后华老、陈庆之和刘疾忧讲了营救世子整个过程,韦孝宽等不知情人都惊呆了,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白檀接着道:“要说救人,小姐的方法多的去了。记得去年小姐游玩落雪寺时,见一男孩因贪吃烧鸡,被鸡骨卡喉,小姐用奇怪的方法救了这个孩子。原来这男孩是定国公世子拓跋烈的儿子。” 华老一听,随即道:“老奴这得好好向小姐请教。” 白檀又惊悚道:“世子走了之后,院府差点遭到灭顶之灾。”众人皆愣住。 正所谓:世间多少英雄事,埋山沉海人不知。 第一百二十八回 白檀回叙风雨夜 老道详说河南行 当时卫照临下令国公府风雨夜遭暗杀之事不准任何人外传,所以黄梅村也不知。 白檀看了一眼小姐,小姐没吱声,就低沉道:“世子离开后,小姐仅去年去了趟落雪寺,几乎再也没出过门,一直准备外出。去年大家可能还记得,洪涝之后迎来大旱。四个多月京城滴雨未下。奴婢记得很清楚,是七月十五那夜凌晨,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难得的凉爽天气,众人都呼呼大睡。凌晨时分,奴婢就听到落枫院喊杀声震天,奴婢前去一看,老爷、历伯和骆头领皆负伤倒地,小姐扶着老爷,四名护院皆被杀。而院中站立着五个蒙面之人,让老爷交出什么东西,被老爷拒绝。然后一大汉杀向小姐。我们当时都吓呆了。哪知小姐直奔那人,头发都飘直了,也不知怎么小姐就用自己手臂缠住了那人持刀胳膊,然后抡起此人,硬生生抛向那大枫树,那人被树撞击而亡。我们及蒙面人都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两名蒙面人倒下。我们看小姐时,闪电从小姐脸上掠过,小姐看起来很吓人,想阎罗一般,接着小姐捡起一刀掷向一蒙面人,我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一把奇怪的匕首就刺中了那人腹部,应声倒下。最后一蒙面人看到情况不秒,越墙而逃,却被小姐那把奇怪的匕首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后来才知此人就是慎行司的司督沈山,他目睹了世子被暗杀的全过程,却没出手相救,还是小姐救了世子。要不是当时世子伤势太重,估计那晚小姐就把沈山给杀了。后来那五人被我割下了头颅,埋在了大枫树地下,躯体挂在大门前的架子上,供世人唾弃。” 众人聚精会神听完后,大为震惊,他们都没想到,国公府竟遭如此劫难,更没想到卫照临还会武功,且如此之高。 白檀继续道:“小姐身体不好,就天天练这圈圈拳,就像磨磨子。我给你们演示一下。”白檀打了十三式,道:“就这十三个招式,我到现在都觉得平淡无奇。”众人中好多都是习武之人,都没看出什么道道。 李乘风闭目捻须,神神叨叨说道:“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易经》曰: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众人听完李老道的话,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而卫照临心中却大惊,这老道不简单,竟然被一不会功夫之人看出来了。于是解释笑道:“我也是从一本古书上学到的,就是锻炼身体,杀人还得用刀。” 白苏好奇问李老道:“李道长,你是怎么和小姐认识的?” 李老道捋了捋胡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徐徐道:“那是因为贫道和小姐有缘。这缘分自小姐出生时就已开始。记得那年也是干旱无雨,到七月十三那日,天降甘霖,贫道也从终南山下来,一路行至平安城,恰逢小姐和世子的周岁宴会,但那日贫道没看到小姐。后来还真是在显州袁家鞋铺打听到小姐的消息,才在风陵渡静等小姐。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当时小姐是怎么知道贫道姓名的。” 刘疾忧插嘴惊道:“李道长,自那年离开京城后,我也是三日前首次与小姐见面的。我根本不记得你曾到过显州的鞋铺。” 白檀又好奇问道:“李道长,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小姐?” 李乘风老神在在道:“天机不可泄露。” 卫照临却嬉笑道:“我看李道长就是在终南山闲得慌,就是想找人陪他一起行游罢了。” 众人大笑,李老道不管,一本正经道:“我们渡过黄河,经潼关就到了洛阳,恰逢牡丹盛会。第二日晚上我们到洛阳楼吃饭,遇到了小姐的义兄李邦。这牡丹诗词会每年都是官方教司坊牡丹楼举办的,洛阳楼也想凑个热闹,就许下五金悬赏诗词魁首。财迷白檀一听,就怂恿小姐写下了《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当场震惊众人,李邦和酒楼掌柜姜河清各给了小姐五金。我和耿忠他们俩也是被惊到了,没想到小姐随随便便写个诗词就得了十金。后来众人又要求小姐写一首牡丹为题的诗词,小姐没办法,又写了首诗《洛阳牡丹》,再次惊呆众人。第二日小姐三人就去嵩山了,只留下贫道和申豹。当天下午洛阳楼就热闹了,一是因为小姐的诗词轰动整个洛阳,前来观者络绎不绝,二是因为牡丹楼的掌柜秦明月来到洛阳楼,追着姜掌柜就是一顿揍,姜掌柜抱头鼠窜,好几日都没敢来洛阳楼上值。其实这事真不能怪小姐,小姐写诗之前就问姜掌柜,这诗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原来这牡丹楼掌柜秦明月和洛阳楼掌柜姜河清是老相好,年轻时有婚约,只是后因变故,二人没成婚,秦明月从花魁成为掌柜,姜河清也看淡仕途,就成了洛阳楼掌柜,也没成家。这秦明月一看洛阳楼的牡丹诗力压牡丹楼诗会的诗词,那还得了,认为是姜河清故意找她的茬,就气不打一处,到洛阳楼找姜掌柜算账,打得姜掌柜屁滚尿流,根本不敢反击,一时成为洛阳趣闻。”众人听后也是一乐,没想到小姐的诗词还有这种功效。 李乘风继续道:“离开洛阳,我们就到了梁州,就结识了斛律光。要说是如何结识的,贫道说出来根本没人敢相信,让人匪夷所思,铜钱识人。就是小姐从一枚铜钱开始结识斛律光的。” 众人皆惊,看向斛律光,斛律光点头称道:“确实如此。” 李乘风接着道:“要不说小姐才智过人呢。这天小姐带着我等来到梁州的花满楼酒铺,就识得一枚不同寻常的铜钱,比别的铜钱色深,我等一观,才知此铜钱香灰裹血。后从伙计口中得知信息,断定是泓大寺一和尚拿来买酒的。后小姐带我们到泓大寺探访,得知一修佛匠人失踪,小姐就判断这匠人是被人射死的,射箭之人技术极为高超,且极为自信。于是就设了穿孔得金的局,找到了斛律光。你们说神不神奇。贫道当时就根本不相信小姐会找到此人,但事实就是这样,她真找到了。” 斛律光长叹一声道:“我当时大仇得报,准备在汴水街买些东西离开梁州,就看到了穿孔得金的招牌,当时就想一试,后来怕是官府下的套,所以我在街周边观察了八九天,也没见任何异常情况,才前去射箭的。真的很佩服小姐的智谋。”众人称奇不已。 正所谓:人生还需亲躬行,才得喜事缘相逢。 第一百二十九回 卫照临不改初心 达奚武意交草原 这道人就是能说,李乘风继续纵横捭阖道:“离开梁州,我们就到了高平郡,过不去了,兖州有瘟疫。在此地,小姐又遇到了李邦那小子,真是阴魂不散,处处都有他,才知道这小子是一大官。小姐一了解病情,得知这瘟疫叫‘虏疮’,就想到了治疗方法。这法子世人根本不会想到,就是把得病之牛的痘汁植入人体,小姐称之为‘种牛痘’。这方法果然奏效。众人种痘后,无人再染瘟疫,迅速控制了疫情。可小姐说要彻底消灭瘟疫,还要将前面死者的尸体全部焚烧。这挖人祖坟,如同杀人,谁能同意,官府也没招,就求教小姐。小姐想了法,就是让贫道做法,明辨是非,洞晓厉害劝说民众,果然立竿见影,民众抢着要刨亲属坟墓,以求灭绝后患。这些办法也只有小姐能想得出来。” 华老疑惑问道:“兖州瘟疫之事我也听说了。小姐,这是否意味着瘟疫虏疮可以治愈了?” 卫照临正色回道:“目前的医疗条件下,得了虏疮众人不能全部治愈,但可提前预防,就是小孩一岁左右的时候种植牛痘,一生都不会感染虏疮。但牛痘汁不好保存,必须冷藏在极低的温度下才能存活。” 李乘风继续道:“兖州开放后,我们到鲁县看了孔夫子故居,然后就向青州赶去。途中经过甄山和樾山时,遇到贺拔岳打劫我们。一了解才知其妻得病肠痈,痛不欲生,无法医治,准备劫些钱财,携妻到兖州找女神医医治,也就是找小姐。小姐一听,立马要求上山给人治病。小姐把贺拔岳妻子阿燕治好之后,安排妥当,就急奔青州。哪知王东家亲自在途中的东平郡等着小姐了,在此小姐挥毫写下了《渔家傲 过泰山有感》。到了青州,小姐那是忙得像一只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先到商山,再到光州,后回青州,考察了所有的作坊,召开了几次议事。忙完青州之事,就向黄梅村奔来了。一路沿着黄河东行,忙乐相间,精彩纷呈,贫道算是见识了。” 可以说,通过刘疾忧、华老、李老道等几人的叙说,众人算是初步了解了小姐情况,他们明白了后面真正主事的是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文韬武略,智慧过人。 陈庆之高声道:“诸位,黄梅村有今日之景象,全是小姐精心布局。从护从训练,到护商历练,从客栈印刷,到兵器护具,无不凝聚着小姐的心血。贤妹,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请给诸位示话。” 卫照临起身朗道:“诸位前辈,在这里我年龄最小,能得到各位前辈的信任和厚爱,让我倍感荣幸。一路走来,我也是逼不得已,天情使然。我本是一深闺女子,应该学习绣花描红,相夫教子,谁不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但造化弄人,不随我愿。府院被人监视,如笼鸡待宰;哥哥被人跟踪,后又被突厥人暗杀,差点命都没了;随之府院遭到高手围攻,又几近不复存在。一系列的变故,我不得不自保护家,不得不提前谋划,山雨欲来风满楼。诸位也是因各种缘由聚集一起,或许心怀仇恨,或许悲天不悯,但我们一定要摈弃心中魔怔,眼望青山,胸怀纯良,心向远方。我们一定要树立正确心念,那就是自立自强,不畏强暴,初心善意。我们不是土匪,要彻底消除匪气,绝不能干那些苟且之事,更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我们这样做,和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列强、窃贼土匪有何区别?我们今日齐聚一堂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建设好我们的家园,保护好我们的利益。而要做好这些,大家必须团结一致,共赴难关,独木不成林,一人不为众。现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各方面都筑就了良好的基础,尤其是刘先生、子云兄、不常兄等人付出了艰辛的汗水。我将在黄梅村待半年左右,将和大家一起共同谋划未来事宜。我相信众人一心,其利断金。来,为我们美好未来干杯。”众人皆饮尽。筵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日,众人都起床较晚,可能昨日大家喝酒较多。洗漱完毕后,卫照临和陈庆之等人一起商事,让雷不常和卫为和立刻启程前往蔚县,联系达奚武,就说商议养马事宜。养马和训练骑兵是当务之急。下午卫照临在陈庆之等人的陪同下,考察了峙山训练基地及生活情况,很是满意,完全按卫照临要求来进行的。 晚上,雷不常回来后通报,达奚武同意在蔚县太行酒楼会面。次日卫照临、陈庆之、贺拔岳、雷不常和卫为和五人前往蔚县。进了太行酒楼包间,众人坐下边闲聊边等人。不一会,达奚武带着一仆从来了。 达奚武和贺拔岳对眼一视,双方皆愣,随后达奚武跪地泣道:“大哥。真的是大哥吗?你怎么在这儿?” 贺拔岳赶忙扶起,也是老泪纵横,动容道:“武弟,是我贺拔大哥。大哥和雄弟一直在找你,终于给找到了。不知辛威老弟可好?” 达奚武答道:“好,一切都好。” 贺拔岳前引道:“来,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家小姐,王闻天,以后叫王小姐就行。这子云老弟等几位和你打过交道了,你们自然很熟了。此次来就是商谈养马事宜。” 达奚武果决道:“现在有大哥在,一切听从大哥安排。虽山中安稳,但生活也艰难呀,小弟也想给兄弟找条活路呀。” 卫照临爽朗道:“达奚兄,先请坐,咱们边吃边谈。” 众人坐下,把酒言欢。贺拔岳温声道:“武弟,子云老弟也跟你讲了,只要你同意把空中草原作为我们的养马和骑兵训练基地,山上的一切钱财都由黄梅村负责,你们只管理马匹就行。” 达奚武点点头回道:“大哥,刚才小弟都说了,一切听从大哥安排。从今日起,山上不再出售马匹,黄梅村的马匹和人员即可进山训练。” 卫照临道:“达奚大哥,稍安勿躁,你先随我等去黄梅村待两日,然后贺拔大哥随你一起上山,共同和山上弟兄们商谈此事。人心相向,才能事半功倍。同时,这冬天要来了,需早日做好过冬准备。来,大家举杯尽兴。” 众人听完饮尽,真是无巧不成书。前书已经讲过,贺拔岳是北魏名将之后,达奚武三人的先辈均追随贺拔岳的祖父,誓不降周,被叛军所害,同时叛军和朝廷一起追杀贺拔岳四人,四人在途中失散,所以至今小心翼翼,处处谨慎,对外人和朝廷心怀介意。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关山高水又深。 第一百三十回 贺拔岳兄弟重聚 卫照临冬需造物 达奚武在黄梅村住了两日,他真没想到,这个村落从外面看与其它村庄没啥区别,进去之后才知别有洞天。除了有阡陌,还有作坊、马圈、猪圈、仓库等屋舍;生活上,更令他大开眼界,雪盐、白酒、绿茶、棉布、棉被一应尽有,比蔚县城中人档次水平还高;更有峙山训练基地,让他惊诧不已,这些人的训练强度之高、深度之广、方式之奇是他闻所未闻、见未所见。这些卫照临都没保留,全部展现给他看了,显示诚意十足。贺拔岳也对达奚武讲了卫照临等人诸事,达奚武也是被震撼到了,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能耐。 两日之后,达奚武带着贺拔岳来到空中草原,辛威见到大哥也是泪流满面,十多年未见了,也以为这辈子都不能相见了,等见面之后,还似觉在梦境之中。寒暄之后,达奚武立即集合众人,将在黄梅村所见所闻讲了一遍,辛威这次也同意了,心头的疑虑也烟消云散,手下五十余人也再无异议。贺拔岳立即派人下山告知黄梅村。 卫照临得知消息后,亲自带上陈庆之、刘疾忧、李乘风、韦孝宽、杨大眼、斛律光、雷不常、卫为和、诸葛明等人和物资前往空中草原,可以说是倾巢出动。马车是行不了,只能用马驮物资。原来在蔚县的西南角,有一条从北向南通往空中草原的小道,达奚武他们向外贩卖的马匹就是经此道出来的。众人走了一个大白天,晚时才到达空中草原,寒意四起。贺拔岳三人早已等候。吃完晚饭,众人齐聚,卫照临立即宣布达奚武和辛威二人全权统领草原事宜,包括养马、驯马和训练骑兵。 第二日,众人出门一看,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尽展眼前,一马平川,风动草衰,寒意侵身,而四周峰岭高耸,千壑万沟。可以想象,当春天来时,空中草原如一块碧玉悬于群山之中,肆意绽放它的炫彩。达奚武导游道:“小姐,这片草原有五万亩,现在临近冬季,衰草连天,冰雪将至。来年将奇花竞开,异草长长,气象万千,如人间仙境,更是夏季避暑圣地。另外这里还有冰洞,千年不融。就是冬季实在太冷了。大雪封路,无法下山,生活异常艰苦和不便。”众人连连点头。 卫照临也感叹不已。在这北境之地,空中草原就是奇迹的存在,冬夏两季冰火两重天,人间之极地,绚烂与寒冽并存,多彩与冷寂共生。卫照临点头赞同道:“刚才我也看到了你们的住所和马厩等房屋,甚是破旧。要想把事情干好,舒适的环境必不可少。现在我们就回屋商议,解决冬日困境以及其它事宜。” 回屋后,众人坐下,卫照临宣布道:“首先,对房舍及马厩进行全面排查,然后进行修缮和加固,必须做到安全第一。达奚大哥将所需材料列出清单,让刘先生派人采购,务必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把房舍修好。二是解决冬季供暖问题,包括黄梅村,那就是建造火炕。我会绘出图纸,让匠人先在黄梅村试造,然后在山上建造,但山上所需建炕材料要提前准备。三是优先使用石炭采暖,石炭可以制成炭球,它价格低廉和方便。之所以人们不喜用石炭取暖,是因为它能毒死人,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四是要制造炭炉,可以做菜烧饭和烧水,稍加改造还可供暖。五是要给山上供给足够的过冬物资,包括药材和每人至少一套棉服及被褥。六是存储马匹过冬草料,那就是尽快打草成捆,不能让一匹饿死。现在空中草原所有人都是我们中的一员,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许有任何偏见,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惟有相互尊敬、相互团结、相互帮助才能优劣互补,战力提升。明日我就下山协调解决相关事宜,大家都要行动起来,自己动手,解决温饱,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众人点头皆称是,无形之中,大家都把卫照临当成了真正的头领。 卫照临一行下山后,立即让人在蔚县购置石炭,同时叫人到显州寻找和购买炭山。其实火炕很简单,就是将烟道接到底部为空的炕床之下就行,而解决毒气,也就是一氧化碳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通风和排烟。夜间在灶堂加入适量柴火封门,不让火熄灭就能维持夜间室内温度。 卫照临画出图纸后,立即让泥瓦匠着手改造一家,结果很成功,然后在全村推广,即使在太行山脚下,冬季也过得很舒服。接着就是制作炭球和炭炉,都不是什么难事,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可以肯定,这些东西一出世,别人很快就能仿制出来,但卫照临也没觉得不公平和可惜,她也根本没想用这些来赚钱。如果这些造物能让世间少死几个人,那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在半个月时间内,白苏想天天粘着小姐,但现在她也是有工作岗位的人,白天自然不行,卫照临一直忙着空中草原和过冬的事,也无暇顾及,只有晚上是她们三人八卦的时间。卫照临兄妹俩也相互交流了不少,卫为和学会了不少东西,真的是长大了。而现在卫为和对妹妹那是一万个佩服和服从,宠妹狂魔一直存在。 十月底,太行山迎来了第一场雪。火炕、炭球和炭炉都在黄梅村和山上都使用起来,暖气洋洋,热气沸腾,在室内无需穿厚重的冬衣,尤其是空中草原的弟兄们,真正感受到冬日的温暖。同时,黄梅村还在蔚县及安阳县卖起了炭球和炭炉,多少也赚了一笔。不使人中毒的关键是通风措施一定要做好。 雪虽然越下越大,但训练不能间断。冬季拉练在十一月中旬正式拉开,为期两个月,主要检验护卫队在雪地、平原及丛林中的作战能力。同时为了完善和强化冬季供给和保障能力,卫照临叫木匠造出了爬犁和滑雪板,极大增强和方便了雪地运输及雪地行军。众人对卫照临造出的物件无不称奇,真正都服了这位小姑娘,连陈总教习都佩服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以说卫照临到了黄梅村之后,基本都没休息过,又把泥活字改为铅活字和铜活字,同时建立造纸作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年关,可把白苏和白檀心疼坏了,就连卫为和也于心不忍,连连叫妹妹慢慢做事,不要累坏了身子。卫照临也觉得忙过头,得轻松一下,于是叫白苏二人,准备压胜钱,今年黄梅村和山上之人每人都有份。现在可以说,太行山的雪有一腿深了,人马是不能进出了,好在山上早已储备好过冬物资了。 正所谓:自古天灾难为济,却有格物能胜天。 第一百三十一回 新年雪舞赋雪词 机构设置正规化 除夕夜,大家再聚一堂,推杯换盏,欢歌笑语,把酒祝东风。这是卫照临第一次在外过年,每逢佳节倍思亲,每个人都是这样,卫照临也不例外。她想起了国公府,想起了爷爷、舅舅、王嬷嬷、聂伯、历伯、骆敖和鲁老,想起了李邦,想起了周山长,想起了很多……不禁有些感慨。是啊,在座的许多人也许都想起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家人亲眷。他们也是由于各种原因来到此地,聚在一起,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保命?卫照临不免深思。宴席一直持续到子夜,男人们要守夜,卫照临等女子早早都退席了。当爆竹响起时,新年来临。 大年初一这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到杏花厅给东家卫照临拜年。卫照临都给了红包,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直奔峙山军营,给每个护卫也发了红包和酒肉菜蔬,并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回到了杏花厅,众人齐聚闲聊。 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遥望东边白色覆盖的巍巍太行,卫照临感叹世人冬日的艰辛。是啊,世间哪有十分如意的人和事。但要成事必先有人。李老道看着卫照临若有所思之模样,便笑道:“小姐,不必事事忧心。你看这新年新景,白雪野村,俊才高堂,也别有一番志趣。不如小姐借这新日,作诗词一首,以贺新年,也让我等欣赏一番雅意。” 刘疾忧也开导道:“对,小姐,不如趁此闲情,除却往日的倦意,迎接未来之日,摆弄一番文笔也未尝不可。”陈庆之等人也附和。 卫照临一听,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压根就没那个闲情雅趣,现在写什么呢。除了雪,还是雪。毛爷爷的那首词《沁园春 雪》,豪情四逸,家喻户晓,冠绝古今,无人超越。卫照临想了想,远眺白雪笼罩的茫茫太行山,悠声道:“行,就以雪为题写一首词,祝贺新春吧。”随后提笔写下了这首词。 千秋岁 太行雪 青娥愤恚,扯断珍珠链。封关河,塞山川。琼龙行天地,皓虎啸太行。风乍起,卷起千堆向万里。 六边谁裁出?天上唯司巧。知世间,晓柔情。春风化雨露,无根润万生。扑面来,漫天飞蝶随我舞。 刘疾忧大喜道:“写得好,写出了雪的气势与柔情。上阙立势,虚中取实,动静相宜,气势磅礴,滚滚而来,视觉冲击极强。下阙写情,和上阙形成鲜明对比,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同时多了自信浪漫之情怀,令人迷醉之意境。古往今来,咏雪多清傲,多孤独、多苍茫。而此词与之不同,气盖山河,孕生万物。事皆有正反,残酷与真情交织,折射人间之世情,赋予哲理,令人深味。” 众人之中多为武者,但都粗通文墨。韦孝宽、杨大眼等人未见过卫照临赋写诗词,先前也只是听说,这次亲眼所见,还是被这首词的气势震到。结合两个多月来,卫照临先收空中草原,后造火炕、炭炉、炭球、造纸、滑雪板和雪橇,众人才真正相信白酒、雪盐、绿茶、棉花以及印刷术都是这位刚及十七岁小姑娘制作出来的,现在大家都是服了,才真正领略到传说中的小姐是如此的才华横溢,不是诳语。 正月初八,除了空中草原贺拔岳三位不能下山前来,其余要人均齐聚杏花厅,商议事宜。会议由刘疾忧主持且记录,后行文下达。卫照临长话短说,宣布了几件事情。 第一规范机构编制。一设黄梅村总务商行,统领所有部门。二设五司二院一厂。一是运输司:下设护卫组、骑运组、猎射组、漕运组、青州组和两山组;二是后勤司:下设粮草组、联络组和教务组。三是事务司:下设应急组、护商组、卫务组和农事组。四是商务司,统管所有盐酒茶棉等商事。五是参谋联席司,行策略谋划、方案制定等大计。六是青州钢铁研究院,专司钢铁冶炼和铁器研究与制造。七是医学研究院,重点研究外科手术、药丸和膏药。八是光州造船厂,专营船只和器械制造。从这些名称可以看出,卫照临特意规避一些敏感字词,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没有把冶炼厂和造船厂列入商务司,而是单列独行,她深知科技就是生产力,谁掌握了科技的制高点,谁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而在这个时代,人们是无法洞晓这其中的道理的。 第二人事任命。一是任命卫照临为商行总务长,统领全部事务及专管京城府中事宜,常务人员为陈庆之、刘疾忧、王玄、綦毋怀文和祖暅。二是任命陈庆之为运输司司长,护卫组组长杨大眼,主步卒训练及行事;骑运组组长达奚武,副组长辛威,主骑卒训练及行事;猎射组组长斛律光,主所有射击训练及行事;漕运组组长韦孝宽,副组长诸葛明,基地设在光州,主水卒训练及行事;青州组组长贺拔岳,接收黄梅村运输司派来的护卫后,组织和统领人员,主对青州作坊、商山冶炼基地和光州造船厂进行保护;两山组组长尧雄,主甄山和樾山训练及行事,并和青州组形成互补之势。三是任命刘疾忧为后勤司司长,且暂代三组组长,粮草组副组长李乘风,主钱财供给和印刷事务;联络组副组长聂白苏(负责情报联系)和李乘风(负责舆图汇编),主信息交换和月山客栈事务。四是任命雷不常为事务司司长,兼任应急组(特种部队)、护商组和农事组组长;卫务组组长卫为和,副组长白檀,负责黄梅村安全。五是任命王玄为商务司司长。六是任命陈庆之为参谋联席司司长,直接对卫照临负责,常务参谋人员为刘疾忧、李乘风和诸葛明,扩大参谋人员为各组组长及院长。七是正式任命綦毋怀文为青州钢铁研究院院长。八是任命华瑾仁为医学研究院院长,秋游医为副组长。九是正式任命祖暅为光州造船厂厂长,祖皓为副厂长。 第三制度条例编制。一是制定黄梅村总务商行宗旨;二是制定各司等部门的职能和任务;三是制定各司等部门人员的职责、义务和权利;四是制定各级人员待遇及奖惩措施;五是完善运输司作训、演练、行事、保障等条例内容;六是制定引进各种人才机制。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制度才能事成。 第一百三十二回 黄梅村描绘蓝图 飞狐峪辞赋太行 最后,卫照临总结陈词道:“各位,今日齐聚,都知道了各项章程。这里我想强调几点。一是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一定要转变观念,不能人治人,而要制治人。在黄梅村,所有人无卑贱,只有从事职能不同,自即日起,黄梅村总务商行内部任何人不得行跪礼,不得以奴婢、老奴、草民等低贱称呼自己,同时也不能以老爷等名称高称自己,并传达到每个人。二是我们要制定宗旨,就是解决我们齐聚一起究竟要干什么的问题,每个人回去都要好好想想。我们要制定约束机制,就是要目标明确,权责对等,有功必奖,有错必惩,要做到公平公正。这些条理及机制都要用大白话写出来,让每个人都能看得懂。三是人才是成功的关键,随着我们事务不断扩张,各方面人才短缺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我们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各位若有相识真才实学之人,文采也好,武能也罢,只要有一技之长,不论出身,无关门第,都可招揽。但必须要遵循黄梅村之各项规定。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拧成一股绳,不会成为一盘散沙,我们才会达成既定目标。今年是我们相聚会集之年,也是承前启后之年,更是团结奋进之年。四是待太行积雪消融,我将立即启程前往青州,要寻找一处佳地,成为发展之根基。黄梅村地处太行要冲之地,若边境战乱纷起,黄梅村将遭受不可预知的灾难,可以失地,不可失人。所以寻找安全之地将是今年当务之急。各位,春天已经来临,繁花又将绽放,我等一定要有时不待我的劲头,胸藏沟壑,提前谋事,共迎晴日到来。” 卫照临的总结都很直白,没有之乎者也,其实她也不会之乎者也的说话,就读了那几本古书。众人倒觉得条理清晰,层层有序,直击重点。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卫照临及众人就宗旨和制度制定等一系列问题进行商讨、编制、修改、完善和定稿,忙得头昏脑胀,这才知道文笔工作真不是好干的,有时比练武还累,费脑呀。同时编制了急救医法手册,如骨折、溺水、中暑、创伤、烧伤等等,亲自传授给各骨干要员,然后向下教授,做到每人都会。 卫照临不了解秋游医秋风子,私下特意问了一下他的经历情况。哪知不问还好,一问秋游医就泪流满面,把自己的人生经历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卫照临。卫照临听完也是感叹万分,每个人都不容易,于是道:“秋老,不必感怀,吉人自有天相,且不负有心人,高公子会没事的,重聚之日会有时。”秋游医擦泪点头。 而最后确定黄梅村总商行的宗旨很简单直白:同甘共苦,保护家园。搞些高大上的口号不合时宜。各种制度和条例也有大几十条,多为军中条例。随后就是传达贯彻和释疑,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怎么干,为谁干。可以讲,黄梅村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太行山寒意渐消,积雪正融,卫照临准备出行。贺拔岳三人也从太行山提前下来了。这次随行的有陈庆之、贺拔岳、韦孝宽、诸葛明、白檀、耿忠、申豹以及陈庆之的十个护卫。陈庆之去年因杨大眼事情回家未成,这次随卫照临一起到青州,然后至嵩阳书院,最后回楚国。他身负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招募人才,运输司司长一职暂由斛律光代行。李乘风现在边学边忙,脚不着地,是带不了。起初卫照临连白檀也不想带了,到处缺人,还是陈庆之和刘疾忧等人劝说小姐身边没个跟随的女子不方便才带上。行程也规划好了,先到空中草原看一眼,经飞狐陉直达沧州,然后到青州。 离别的日子到来。众人将卫照临送至飞狐峪口,这次准备从飞狐陉进入空中草原。来到峪口,卫照临郑重道:“诸位保重,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刘疾忧动容道:“小姐,这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重逢。此去,小姐心有打算,必将有所谋定。在黄梅村近半年的时间,小姐和我等一起谋事、行事和商事,使我等的思路和眼界开阔不少,很多想法闻所未闻,真是舍不得小姐离开。但正如小姐所言时不待我,唯进才成。这巍巍太行,行经艰难,离别甚惜,想必小姐颇有感慨吧。” 卫照临听到刘先生这么一说,确实勾起她行经太行山的回忆。自去年离开平安城,卫照临一路行沿太行山东侧,然后来到南边,过风陵渡到达洛阳,看到了太行山的雄伟壮丽,也想到了它的残酷无情。自古北方部落南下中原,太行八陉是绕不过的坎,在这里发生的战斗多如牛毛,数也数不清,哪个关隘和陉道不是血流成河,白骨成堆;就是近代也是如此,平型关大捷、狼牙山五壮士至今记忆犹新,血肉身躯,壮我山河,催人奋进。太行山,血染之山,英雄之山,谁无感慨。 卫照临喟叹道:“是啊,这座富藏历史和血肉的雄山,和长城一起,阻挡了多少南下的北风,使中原大地谷树葱葱,沃野千里,生生不息。也许来日,太行山再起血雨腥风,这风雨将再次摧残这一切,毁灭华夏之根据,伤害九州之百姓。未雨绸缪,遇事不慌,心志坚定,方到境地。今日一别,我就写首词,大家共勉。”于是卫照临就写下了这首词。 忆秦娥 飞狐峪口离别有感太行山 黄梅俏。松冷月寒雪未消。雪未消,春风过道,草木犹凋。 山存浩然凌云志,不屈太行英雄骄。英雄骄,霞光满照,关楼高傲。 卫照临写完,刘先生面露喜色,激动道:“好词,泼墨山河,挥笔关山。上阙应了太行之时景节气,下阙以山怀古,突显我中原大地心存壮志,不屈外敌,英雄辈出,振人豪情。凌云志、英雄骄、关楼傲,好啊。不愧是小姐。” 卫照临谦逊道:“先生过誉。各位,越是困苦,越要心志冷静和坚毅,花有重开日,月有破云时。告辞。”于是卫照临带上斛律光等人策马直奔峪口,不再回头。刘疾忧等人仍呆在原地,远眺不离。 正所谓:相聚时短离别长,春风又过太行山。 第一百三十三回 渤海觅得长生岛 规划建设新基地 卫照临和陈庆之一行在达奚武和辛威的引领下,第一次从飞狐陉进入空中草原。此时的草原仍是苍黄千里,白雪皑皑,卫照临等人是看不到一览无涯、绿草如毯、鲜花遍野的大草原了。她临行前来到这里,主要想亲眼看看一个冬天下来,山上的人过得咋样,骑卒训练效果以及完善之处。 她对骑兵是真的一窍不通,尽管现在这些人都使用上了双马镫、马刺和马掌。来到山上的第二日卫照临就观看了骑卒演练,也了解到骑卒对这些装备非常满意,她也心里大安,立即布置装备盔甲刀具,使其成为一支真正能作战的骑兵。同时要求山上维护好道路,确保骑卒出山时刻畅通无阻。 安排好一切,第三日卫照临众人与斛律光、达奚武和辛威告别,离开空中草原,经涞源县、易县、蒲阴县、南营州到达沧州。在沧州主要看码头地址和修建情况,码头在一个叫黄河口(今黄骅县)的地方,正在完工之中,卫照临感觉现在渤海海岸线跟前世有点不一样,就是滩头后移了。沧州设有雪盐制作基地,有了船运码头,运输费用将会大大降低。另外这个码头卫照临还有大用。 随后,卫照临一行南渡黄河,直奔青州,与舅舅王玄会面,介绍了陈庆之等人,讲了自己行程和打算,随即带领众人观摩商山钢铁基地,然后来到光州造船厂,对造船厂进行了视察。卫照临所要的船只很快就能完工。陈庆之在此别过卫照临等人西向而去。他先随贺拔岳到两山查看,然后再赶往嵩阳书院。贺拔岳将安排好两山相关事宜再返回青州。 而卫照临在此期间就和舅舅、怀文师傅、祖暅父子以及韦孝宽等人商议相关事宜。 一是卫照临说起了那座长生岛(今辽宁长兴岛),众人都无感,也不知道小姐为何要找此岛。卫照临现在也不知道这岛在这个时代有没有,若有,她也不能确定岛上有没有人居住或被哪个国家占据。她现在的策略是今年先去找到岛,后根据探看情况采取何种措施进行占据。 二是要求光州造船厂扩大船坞,到明年五月至少要造出四艘大型铁甲楼船,商山钢铁基地提供钢制蒙皮,加固船体,青州方面要在人力、物力和财力上全力支持。 三是要求韦孝宽在小船上立即开展桨手和水卒训练,人员先从青州和光州及商山护卫中抽调五十名,韦孝宽亲自挑选,从邬家村来的识水性人优先。 安排好一切,卫照临给黄梅村去信,要黄梅村分批安排护卫,主要是弓箭手和步卒到青州来,到年底不得少于二百名,同时招募人员补充和训练。 时间来到五月,一切就绪,卫照临带上韦孝宽、贺拔岳、诸葛明及护卫、船员五十余人乘船向东北行驶,寻找长生岛。卫照临估计也就二百海里,也就不到四百里。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看到了那座岛。 众人问卫照临如何得知此地有岛,卫照临似真似假道:“有一古书记载,秦始皇为了寻找长生不老之方,就派一个叫徐福的方士到东海求仙问神。这徐福带领数千童男童女和精壮武士,满载奇珍异宝,强弓劲弩,一路浩浩荡荡开启神武东征之旅。他们踏遍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根本就没找到什么神仙府邸及长生不老之药,不得已打道回程。可在回去的路上,海上大雾弥漫,船队迷失航向,鬼使神差地转到一个岛上。只见此岛紫气华升,清泉潺潺,鲜花盛开,瓜果遍地。而海边有很多带刺蠕行动物,大家食之,百病不生,身强体壮,就唤之为‘海人参’。后来这些人不舍离去,就在此岛定居生息繁衍,很多人都活到了百岁以上,故将此岛立名为‘长生岛’。当时我看到这个记载,就想有朝一日去探寻到底有没有这个岛,这个古老的记载是不是真的,现在证实不是诳言。” 其实前世卫照临去过长兴岛,四不接壤,孤岛一个,梁桥与陆地连接,造船业发达,盛产海参。且北可上营口和锦州,西可达秦皇岛和葫芦岛,东可至大连,南可抵光州,地理位置非常优越,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当时国公爷把舆图给她,她就想到了这个岛,作为今后发展的根据地。众人又问卫照临找此岛何用,卫照临不语。 卫照临等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登岛,而是绕岛环行。长生岛东西宽,南北短,西北部沙滩多,适合登岛。绕岛两日,未见岛上有人迹,于是众人全副武装登岛探寻,幸运的是,搜寻了两日仍未见人迹。也许在这个时代人口太少了,陆地面积还住不过来,谁会来这个荒岛上。这对卫照临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通过环岛航行,卫照临已知长生岛的北面和东面与陆地相隔极近,若陆地有人非常容易登岛,要想长期在此居居生活和生产,守护警戒和防御设施是最重要的事情。 卫照临下令留下四十人及生活用品,寻找泉水和适合居居、生产之地,然后回到光州,立即召集王玄、綦毋怀文和祖暅父子等要干人员商会。卫照临在会上宣布了自己下步打算。 一是成立长生岛建设指挥部和建设工程队,卫照临亲自担任总指挥,统筹规划、设计建设所有工程,旨在长生岛建立一个完善的生产生活基地。 二是在长生岛建设新的冶炼基地和造船厂,专门用来制造和研发军用器械和战船,商山基地只生产钢板和民用铁器,光州造船厂只生产民用船只,暂停大型铁甲楼船的制造。 三是成立长生岛盐场,用晒盐的方法大量制作雪盐;同时成立海鲜捕捞队。 四是设立专用码头,漕运组迁至长生岛,专司岛屿水面行事及岛上前期建设工作。 五是设立岛屿组,由上岛青州组分批转运至岛上的人员组成,专司岛上护卫行事岛上前期建设工作,组长由耿忠担任。 六是去信给黄梅村,让斛律光、李乘风和华瑾仁速来,同时派人补充青州组成员。 七是要准备岛上建设及生活一切物资。 八是成立材料组,隶属钢铁研究院,任命李乘风为组长,不过卫照临没说研究什么材料;成立长生岛医务组,确保岛上人员身体健康,任命华瑾仁为组长。 九是在商山基地新建两个土窑,卫照临也没说干啥用。 十是做好雇佣匠人和民工的工作。 正所谓:若无寻得隐秘地,哪来日后展宏图。 第一百三十四回 卫照临细说缘由 陈庆之重回故里 王玄等人疑惑卫照临这般大动干戈,便问道:“闺女,你为何要在这荒岛上这般做?是不是想多了。运输各方面都不方便呀,且不适合种植作物,你要不要再想想。” 卫照临解释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现在我们要花费不少,事绪繁杂,且人手捉襟见肘,但无论多大困难,必须完成长生岛建设。我心已有打算,但现在不便说,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我之思想。在大周我们很难找到一处安心之所,难以放开手脚做我等想做之事。我们要放眼未来,才能完成我们之设立宗旨。父亲及诸位,我卫照临理解你们的疑虑,也理解大家所想。我虽年少,但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位可不是等闲之辈,而且还有一位智超常人的三儿子,我们必须把困难想多些,任何松懈之意都可能给我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是我等不可承受之重。”众人点头沉思。 贺拔岳点头道:“小姐所言极是,在下深有感受。自太祖开始对前朝不归之人,一直没有放松搜寻和杀戮。我祖父至父辈全被他们杀害,就是在下等人现在还被搜杀。要想成事,长生岛是个不错的安身立命之所。” 韦孝宽大声道:“黄梅村虽深处太行大山之中,但离北方突厥太近,一旦战事纷起,纵使我等能以一敌百,也是在劫难逃,哪怕逃至山中,也很难有所作为。若在长生岛有基地,即使黄梅村有些差池,我们也有后手可用。在下赞同小姐之事。” 綦毋怀文也赞许道:“在下对高炉炼钢已有进思,若在商山建造,很易被朝廷发现,若建在四周无人的岛上,我们就可无所顾忌,大展拳脚,必有所成。” 祖暅也附和道:“怀文师傅有理。小姐也告诉老身,岛上有常年不冻之深海域,可以建造港口和船坞,尤其制造大船,可避免很多麻烦。而在光州造大型楼船是藏不住的,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若在光州行事,我等将遭到灭顶之灾。小姐所思有理。” 王玄听完众人所言,欣慰道:“好,还是闺女厉害,比为父见识深远,为父就算花尽所有钱财,竭力助你事成。” 卫照临大声道:“诸位,既然计划安排已定,我们无论遇到何种困难,众人都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完成既定目标。我在长生岛待至十月,然后返京,处理好京城相关事宜,明年三月我再来,从此不再回京,要用三年左右的时间,把长生岛建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堡,让众人有一处安心之所。”众人意见达成一致,分头行动。 会后,王玄私下悄问道:“闺女,你对别人不好说,难道连为父也要隐瞒吗?” 卫照临连忙正色道:“父亲,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当然不会对你有所隐瞒。长生岛只是一个跳板。我真正的目标是渤海东北之地,那里才是我们真正安心养生之地。要实现此志,必须先建好长生岛。有了稳固的后勤基地,我们就无后顾之忧。父亲,你要以行商之名,搜尽东北之地理人情,为将来作准备。还有就是安州全境,也要尽在掌握之中。” 王玄这时才知卫照临的打算,他心中惊讶不已,这甥女真是人中龙凤,远思根本不是他所能及的。王玄悠悠道:“据为父商道朋友所言,这东北部有有多个部落,其中两大部落最强,一个是契丹,一个是高句丽,都以渔猎为生,骁勇善战,都不是善茬。” 卫照临点点头道:“这些部落善骑射,生长在严酷境地,抱团求生,意志极强。长生岛上不能养马,就是能训练骑兵,也不能和他们硬来,用骑兵对付骑兵,也许不是良策。但办法总会有的。我们要等一个机会,说不定到那时我们会有转机。” 王玄又开怀笑道:“闺女,为父在鲁山寻得一处草地,可以养马。” 卫照临闻后大喜道:“太好了,若鲁山真能养马,那就方便多了。但我想这事父亲你得想个办法,得到府衙过个明面,就说马匹为运输货物所用。养马之人我来找。此事要速办。”二人又商量了一番,各自忙去了。卫照临立马去信空中草原,让达奚武派人到青州鲁山养马。 山开两道,各行一径。话说陈庆之和贺拔岳离别卫照临等人后,先到了两山。现在山上大变样,道路和墙体加固,山民精神矍铄,护卫队训练在青州派来的教习指导下,渐入正规。同时青州还派了医者、联络人、夫子和农商之人,安排山民识字、织布、制衣、农事及商队护从安排等事宜。可以说两山正在焕发生机,它与青州形成犄角,将会在沂蒙山区建立牢固基地。 安排好一切,陈庆之在两山待了两日离去,而贺拔岳带上家人也去青州上任,两山一切事务由尧雄处理。陈庆之一行十余人没有走马观花游山逛水,一路不停歇,直奔嵩阳书院。他知道卫照临所想,事业扩展,人员短缺,时间紧张,各种业务都在爬坡期。陈庆之到达嵩阳书院,见到周山长之后,除了训练等秘事,将卫照临所作所为都讲了。 自去年卫照临离开嵩阳书院最后说的话语,周兴嗣就已知陈庆之和卫照临的关系,但没想到二人竟是义兄妹,没想到刘疾忧是卫照临的先生,更没想到卫照临除了文采,还制作了这么多物品。他这个小友虽为女子身,行事却非一般男子可比,连他的两个得意门生都对她敬佩不已,甘心于她,前途可期。他当即答应物色人才,前往青州。 陈庆之在嵩阳书院只待了两日,辞别周山长,就一路南下,渡过长江,进入楚国境地,然后东行,在七月中旬回到老家义兴郡国山县,家尚有父母和一妹妹,妹妹叫陈敏之。亲人久别重逢,眼泪欢颜相互交织,悲情热语次第接来,这就是人间烟火,骨肉亲情。 父母看到儿子身体康健,精神爽朗,护卫相保,心中大为安稳,就问陈庆之现在干啥。陈庆之只说自己现在大周做教书先生。但父母一听就知儿子不愿明说,带回来的盐酒茶布都是好东西,随便一样都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且随身带这么多护卫,根本就不像什么教书人,也没深究,日后自然就知晓一切。 正所谓:天涯海角无穷地,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一百三十五回 陈霸先杀官入狱 陈庆之思谋救人 陈庆之家境贫寒,但家传耕读一直没丢,所以兄妹二人均熟读诗书,且陈庆之脑智心坚,饱览经义,尤喜兵书,遂一路游学北上,在嵩山偶遇周兴嗣,拜其为师,后来就追随卫照临了。陈庆之在外有五六年没回家了,这次回来就是要把全家暂时迁至光州,以了却一桩心事,解除后顾之忧,安心做事。他计划经吴兴郡到会稽郡春风茶庄考察一番,然后坐船回到光州,于是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父母,二老当即同意举家搬迁,随儿子到大周安居,一切以儿子为重。 陈庆之在家没住几天,就带上全家出发离去。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行李很简单。 这日,陈庆之一行南下,然后东行就来到了吴兴郡下若里村。吴兴郡位于太湖的南岸,处于义兴郡和会稽郡之间。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护卫头领毛云川曾护商到楚国,在下若里村结识了一个叫陈霸先的人。 陈霸先,字兴国,是这个村的村长,也就二十多岁,为人豪爽,喜结朋友,武艺不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毛云川护队经常在这里休歇宿食,且给些雪盐、白酒和绿茶,叫他在周边贩卖,以补家资及村用。这一来二去,陈霸先就和护商人员打成一片,结为兄弟,下若里村自然就成了楚国行商路途中的一个据点,而且陈霸先多次为护商队解决了不少在当地遇到的难事。 但这次却没见着陈霸先,一打听才知他被郡衙给抓了,且秋后问斩,这可把众人愁坏了,他们都想救陈霸先。 其实案情很简单。这楚国和周国以及其他封建王朝都有一样的通病,就是立国者励精图治,后继者稀松拉胯,贪污腐败,鱼肉百姓,民生不易。这下若里村刚收完夏粮,收粮官就来催收税粮。收粮官叫郑耀思,耀武扬威,吃拿卡要,没人敢得罪。作为村长的陈霸先自知其中的厉害,自然是好酒好菜伺候着郑耀思,把他当成老佛爷,只期其收粮税时不要过于苛刻,自古至今都是民怕官。 这日傍晚,陈霸先正陪着郑耀思喝酒,村里来人说晚上恐有雨,是否要把税粮搬至村中祠堂避雨。陈霸先一看天空,也觉有雨,他不放心,亲自随村民去搬粮食,留下郑耀思一人喝酒。等搬完粮食回到家中,就听到妻子大喊大叫,陈霸先就知大事不好,进屋一看,妻子衣服被扒光,郑耀思酒气冲天,张牙舞爪,趴在妻子身上欲行不轨之事。 陈霸先哪里受得了,抓起郑耀思就是一拳,直接将之击撞墙壁,郑耀思当场吐血而亡。陈霸先也没想到郑耀思这么不经打,连一拳之力都经受不住就直接命丧黄泉。他知道杀死朝廷命官,死罪难逃,立即叫村民把妻儿送至太湖朋友家,自己到郡衙投案自首。 郡守一听杀了税官,这还了得,以后还怎么收税,以后贱民还怎么遵循官老爷的旨意,必须以儆效尤,即使陈霸先陈清案情,也起不了任何效果,当即结案,以抗税杀害朝廷命官为名判为死刑。 陈庆之了解情况之后,一时也束手无策,他都五六年不在楚国了,对楚国情况不清楚,即使想救陈霸先,现在也无资源可用,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毛云川众人也就是在楚国护送货物,对当地府衙政事以及人际关系根本不熟。陈庆之知道劫狱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断不可行,不然人没救着,自身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中,还有可能引起两国纷争。 陈庆之就这样一路想着一路就进入了会稽郡境内,突然他想到小姐说的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心中有了想法,可以一试。也许一直和武者在一起待久了,一门心思就想着打胜战,解决问题的方式往往局限于以武力为主,而忽略了其他处理事务的手段。 到达春风茶庄后,陈庆之将王玄的信函交于掌柜王冲,并告知陈霸先之事。王冲是王玄的家奴,买来之后就改姓王,一路打拼,展现实力,深得家主信任,直至升任会稽郡掌柜,全权处理楚国事宜。虽说春风茶庄是个茶叶生产之地,其实还统管楚国雪盐和白酒等一切商事。 王冲听完陈庆之的叙述后,拍着胸脯高声道:“陈司长,家主早已向我等说了,一切事宜以小姐之事为重。你是小姐的义兄,就代表小姐之意,你说怎么办,在下全力支持。” 陈庆之高兴笑道:“王掌柜大义,小姐向来求贤若渴,不拘一格,且救下陈霸先有利小姐在楚国布局谋算。王掌柜你熟悉楚国郡衙,你看这样如何?” 于是陈庆之向王冲说了自己的想法,完后道:“王掌柜,此事若成,我会亲自向家主和小姐禀明情况,且记你一功。” 王冲郑重道:“陈司长言重了,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必当竭力所为。你们这段时间暂住山庄,静候消息。” 陈庆之又高声有礼道:“有劳王掌柜,我把护卫全部交于你,供你使用,他们中间有几人和陈霸先相熟,也许能助你一二。” 王冲也不推辞,爽快道:“好,那在下现在就去准备,明日奔赴吴兴郡。” 正所谓:世间无道悲事出,也有妙计救英雄。 第一百三十六回 马德仁胸有成竹 马夫人深悉人性 第二日一大早,王冲就带领十余人马不停蹄前往吴兴郡。到了吴兴郡,王冲找到城中春风茶庄的掌柜马德仁,说明事情原委。马德仁就是吴兴郡人,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经常和郡衙打交道,虽见过郡守几次但不熟,不过他自有办法。 马德仁沉言道:“王掌柜,要救出陈霸先,就得找个能和郡守说得上话的人。在下虽和郡守不熟,但我家内人却时常和郡守夫人相聚喝茶听书什么的,也不时送些时新的盐酒茶和棉布于郡守夫人,在郡守夫人面前也能说上一言半语。在下想让内人先去探探郡守夫人口风。若不行,郡城里的盐商酒铺的老板我都认识,总能找到一个和郡守说上话的人,一定能把陈霸先救出来。王掌柜你先歇息,等在下的回话。” 王冲一锤定音道:“好,有马掌柜的话,我心大安。在吴兴郡所有人员物资你尽可调用,不必向我请示,更不必心疼花钱,一切费用不计入你吴兴郡春风茶庄成本。若还需其他帮助,随时向我禀告,我将不遗余力相助于你。” 马德仁听完王冲的言语,就知陈霸先这人非同寻常。但他以前在吴兴郡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回到家里,立即和自家夫人说了此事。他知道自己夫人的脑子比自己好使多了,好多商事都是夫人为他出谋划策的。当时他听到王冲掌柜要办之事,立刻就想到了聪慧过人的夫人。 马夫人一听,黛眉微蹙,杏眼微眯,慢慢道:“相公,此事应该可行。这些当官的人前仁义道德,人后龌龊不堪,背地里贪得无厌,郡守夫人也是个拿得手软的人。我会依计行事,探她口风,你就在家等我。”于是马夫人即刻下帖郡守府,邀请郡守夫人在吴兴茶楼喝茶听书。 马夫人到了吴兴茶楼,订好包厢,静等郡守夫人。半个时辰后,郡守夫人进入包厢,喜笑道:“马夫人,怎么今天突然邀请本夫人喝茶听书?”你看,这郡守夫人话里话外就把事情说明了,那就是你找我有事。 都是聪明人,也不必遮掩什么,马夫人单刀直入道:“不愧是郡守夫人,民妇确实有一事相求。今日上午,民妇家中一仆从外出办事,听到前几日郡衙囚禁一杀害朝廷税官罪人,叫陈霸先,且已判死罪,秋后问斩,不知是真是假?” 郡守夫人啜了口茶道:“此事是真的。我也是听老爷回来说了一嘴,说是这罪犯陈霸先投案自首的,税官酒后兴发,对罪犯之妻欲行不轨,失手将税官打死。但无论何种理由,朝廷绝不会姑息杀死朝廷命官之人,当即宣判其死罪。这和马夫人有何干系?” 听完郡守夫人之言,马夫人的眼泪哗哗的就掉落下来,泣不成声道:“弟弟呀,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叫人来我家中告知一声,要不是仆从偶知,到时也只能看到你的尸首了。你没把我马家当兄弟呀。” 马夫人这一顿嚎哭,把郡守夫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安慰道:“马夫人,这陈霸先怎么就成你家弟弟了,你细细说来。” 马夫人哽咽道:“郡守夫人有所不知,没有陈老弟,哪还有我现在的马家呀。想当年,我家相公行商至义兴郡途中,被太湖湖匪劫道,差点命都没了,巧遇下若里村村长陈霸先,才将我家相公救下,他二人也结为兄弟。我家相公与郡守大人不熟,所以民妇今日前来就是求夫人救弟弟一命,条件你们提,哪怕是倾尽我马家一切钱财,也要将其救出。恳请夫人帮忙。”说完,马夫人跪地磕头。 郡守夫人赶紧将其扶起,似是关切道:“马夫人,本夫人也不知你家与陈霸先还有如此渊源。其实这税官郑耀思也是胆大包天,自寻死路,陈霸先所为也是护妻心切,失手之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回去和老爷商量一下,明日给你回话。” 马夫人一听,有希望,擦净眼泪道:“好,一切听夫人的。明日上午还在这包间,民妇静候夫人佳音。令望郡守大人照顾陈老弟一二,免其皮肉之苦。” 马夫人爽快回道:“请马夫人放心,这个好办。” 马夫人回到家中立即将情况给马德仁说了。马德仁听完后,笑道:“辛苦夫人了,也不知郡守夫人的枕边风厉不厉害。我们就等他们开出的筹码就好。” 第二日,马夫人早早来到茶楼包厢,故作容颜憔悴。不会儿,郡守夫人也来了,无需寒暄,直插主题道:“马夫人,昨晚本夫人和我家老爷说了此事。老爷说此事涉及郡衙上下人员甚广,利害关系甚多,不是一二钱财能解决的。” 马夫人口气决然道:“郡守夫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马家能办到。” 郡守夫人悠悠道:“马夫人,据说你们马家在吴兴郡各地有十家春风茶庄吧,赚的盆满钵满呀。” 马夫人一听,来了,终于来了,原来这些贪官污吏早就盯上了他们家的春风茶庄,胃口不是一般大,于是不带犹豫道:“是的,这是我马家全部的家业。” 郡守夫人也不演了,直接道:“条件很简单,那就是马家拿出这十个茶铺,和吴兴郡所有绿茶经销权。” 马夫人心中大安,但面作纠结道:“这马家茶庄可以给你,但吴兴郡所有绿茶经销权我马家做不了主呀,我们的茶叶也是从别处来的。” 郡守夫人抿了口茶水,低头悠然道:“这就看你们马家的本事了。只要这事办成,郡衙立马放人。” 马夫人听到此话,一颗心终于落地,条件没有超出预期,于是道:“郡守夫人,要解决这经销权的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容马家三日,民妇再来给夫人回话可行?” 郡守夫人玩转着茶盏,轻笑道:“好,本夫人就等你的好消息。” 正所谓:若说世间最恨事,欺压百姓贪污人。 第一百三十七回 陈霸先身出牢狱 陈庆之面授机宜 马夫人回来和马德仁一说,马德仁喜道:“好,为夫去铺子处理事情,你在家收拾好一切,几日后全家搬至会稽郡。”随即马德仁来到王冲住处,将所有情况都向王冲说明。 王冲听后,高兴道:“马掌柜,此事办得好,大功一件,以后你就随我左右,处理全国商事。” 原本陈庆之给出的底线是只要能救出陈霸先,牺牲吴兴郡所有的盐酒茶铺和经销权也在所不惜。现在看来情况比预计要好得多,之所以三日后才交割,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以防对方不断加码。 三日后,还是在吴兴茶楼那间包厢,马夫人在桌上铺开茶铺地契和茶叶经销权契约,道:“郡守夫人,茶铺地契和经销权契约都在这儿。但民妇有个条件,那就是先放出陈老弟,民妇就在此等,只要得到确切消息,这些都是你的了。” 郡守夫人看到桌上的契书,眼冒绿光,像只贪得无厌的恶狼。她也不多话,对身边一随从耳语几句,那随从立刻离去,不会儿,那随从回来,对郡守夫人点头示意。郡守夫人高高在上,朗笑道:“马夫人,陈霸先已经放出来了,你们的人已把他接走了。” 马夫人面色不改,温言笑道:“多谢夫人,请稍等,民妇要等家中仆从的回报。” 一盏茶功夫,马家来人了,回道:“夫人,陈小爷已出监牢,现已出城回家了。” 马夫人闻后,爽朗道:“好,郡守夫人果然诚信。桌上的地契和契约都是夫人的了,且后续店铺交割和茶叶进货,会有专人和你们联系。以后马家有难,还望夫人鼎力相助。” 郡守夫人拿到地契和契约后,手有点发抖,满脸起褶,激动笑道:“马夫人,好说。我们互惠互利,各取所需,来日合作可期。” 马夫人心道,以权谋私,不明就理,黑白不分,欺压百姓,还互惠互利,堂而皇之说出来,人不要脸真是无敌了。 陈霸先被狱卒卸除镣铐,带出监牢。炽烈的阳光差点晃瞎他的双眼。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恍如隔世。他虽没受刑,但明显清瘦了许多,原本高大魁梧的身形现成竹竿一般;衣缕破旧,长发杂乱,多日未修理的胡须如野草般疯狂肆长,不受节制,真是人瘦长须,马瘦长毛。他以为此次自己在劫难逃,时日无多了。但奇迹出现了,自己被放出来了,难道是这些官员良心发现,无罪释放?到现在陈霸先还是浆糊满脑,不明其就。 “陈大哥,我是小弟毛云川,来接你回家。”陈霸先听到叫声,睁开眼睛,定神一看,惊道:“云川老弟,是你们救了我?” 毛云川急道:“陈大哥,先上车,我们以后再说。” 马车上一车夫,车旁一护从。陈霸先进入车厢,马车不作停留,直奔城外。不到一刻钟,马车驶出城外,王冲、马德仁及其他护卫早已等候多时。马车稍停,毛云川对王冲和马德仁点头示意,随后众人一起驱马向南急奔,只留下马德仁。 马车行驶约半个时辰后再次停下。毛云川道:“陈大哥,嫂子与家人现在何处?小弟将派人去接。” 陈霸先眼泪都下来了,泣道:“多谢云川老弟。嫂子他们在太湖北岸一个叫卢村的地方,那是个渔村,村长叫卢望达。我写封简信于你带上,可免除烦事。”毛云川称是,随即派四名护卫策马携信向卢村行去。 经过四五日的奔波,众人到达会稽郡春风茶庄。在行驶的途中,陈霸先已对自己获救过程有所了解。他根本不会想到春风茶庄会下血本来解救自己,何德何能呀。 见到陈庆之,铁骨铮铮的汉子陈霸先也止不住泪如雨下,欲跪谢恩,陈庆之哪肯接受,急叫道:“陈老弟,折煞我了。救你是因为老弟豪气冲天,对我行商兄弟照顾有加。我等也是义气之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也是我等兄弟,竭尽全力出手相救自是情理之中,不必言谢。” 陈霸先泣道:“陈司长,我陈霸先就是一乡野村夫,蜗居一隅,何德何能值得如此相救。承蒙兄弟们抬举,日后若用得上我陈某,将舍贱命,在所不惜,以谢救命之恩。” 陈庆之温言道:“陈老弟言重了,我们家小姐对兄弟们的命可看重了,绝不会枉牺我等生命。在兄弟为难之际,无论是谁,小姐都会全力救之。若说报恩,全心全意做好小姐交待之事,就是对小姐最大的报恩。” 陈霸先诚恳道:“陈司长,我虽不知小姐是谁,更无了解,但救我全家性命,就是陈某家主。一切事宜谨遵小姐和司长安排,陈某将全力以赴做好分内之事。” 陈庆之高声朗道:“好,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楚国会稽组组长。你的任务很单纯,就是招募和训练行商护从,保护货物和各地茶庄安全。至于如何训练,我会在会稽郡待上约一月,将训练之法全部教授于你,且留下我随身两护卫协助你。” 陈霸先郑重道:“是,在下将不负嘱托,办好司长所令之事。” 随后,陈霸先家人及马德仁一家老小先后来到会稽郡。安排好一切之后,陈霸先和马德仁走马上任,各司其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陈庆之将作战手册等事宜给陈霸先一一讲解,并让护卫做示范。陈霸先算是开了眼界,他预感到这不是简单的行商护从训练。 到了九月初,陈庆之带上家人及八名护卫,辞别陈霸先等人,一路北上,向青州驶去。原本计划搭乘商船从海上到光州,但发生了陈霸先之事,耽误了不少时间,陈庆之知道卫照临十月要回平安城,怕见不上面,所以弃水路而陆行,以期减少行程时间。 正所谓:出手相助皆兄弟,义薄云天方事成。 第一百三十八回 岛屿建设方案出 青州仲秋舅甥聚 回说卫照临自长生岛回来后,一直呆在商山忙于制定长生岛规划图。在此期间,贺拔岳、斛律光、李乘风和华瑾仁等人先后到来,并将任职变动情况告知他们,同时下达了任务。 首先,卫照临指派李老道和斛律光、贺拔岳、韦孝宽组成长生岛建设踏勘组,一起前往长生岛进行详细踏查,为建设基地提供详细信息和建议。为啥派李老道四人呢,李老道懂风水,别小看风水,认为是迷信,其实内藏玄机,大有乾坤,很多内容都具有科学性,讲究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这里不赘述;同时他游遍天下,见多识广,对各种城镇、要塞等军事建筑多为亲历;而韦孝宽熟悉水战,贺拔岳知晓山寨工事,斛律光更是在军中待过,对军中进攻和防御体系熟知。由他们四人对长生岛进行现场调研,然后对民用和军用设施建设和选址作出报告和建议,最合理不过了。卫照临对古代的城墙和城堡等建设知之甚少,前世打战哪还有建设这些工事的。 但现在不一样,即使在四周环海的岛上,也必须做好防御工事的准备,确保后勤基地万无一失,所以卫照临就选了这四人,同时自己提出了功能区的划分建议,且和众人多次商讨,最终形成了长生岛三年建设规划方案,和前期的设想出入不大。此规划方案主要有两点。 一是正式确定按照功能划分建设基地,即建设生活区(含民用住房、医铺、学堂等)、生产区(含钢铁冶炼、机械制造、制砖、制水泥、制衣等众多作坊)、商业区(含商店、休闲娱乐等)、卫戍区(相当于军营)、造船厂(暂只制造大型船只,用于海上行事)、码头(含专用码头,只供水卒用;民用码头)、晒盐厂和海产品作坊等。 二是确定施工时间节点。第一年至少建好两座民用码头,因为岛上所需物资全部依靠船运而来,所以必须先建码头;生活区和商业区初具规模,建设者要吃喝拉撒睡和休闲呀,以及制砖和制水泥土窑的建设,为后续建设打下基础。第二年完成剩余所有设施建设。第三年就是对前期设施进行评估和完善,人员进住等一切到位,形成一个完整的生产、生活和训练基地。就这一个建设规划,就花去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各项物资正源源不断地运往长生岛,商山新建的两座土窑也已完工,卫照临准备用来烧砖和烧制水泥。 长生岛建设规划方案完成后,卫照临就召集李乘风、綦毋怀文和祖暅父子,将制作水泥的方法和功能告诉了他们,原理是没办法说清的。卫照临知道水泥的主要成分就是石灰石、粘土和煤渣(矿渣也行),一起磨细、烧熟,再研磨,然后加入石膏(不加也行),简易水泥就成了。物料配伍工作由李老道研究,烧制由怀文师傅指导,所用器物由祖暅父子完成。这就是卫照临一直待在商山原因。将近仲秋之时,水泥试验品出窑,卫照临现场演示用法,在砂子中加入一小半水泥,加水搅拌,涂抹在地上和墙体砖石上的水泥,经一夜的凝固,坚固无比,惊呆了众人。卫照临要求水泥配比和烧制要进一步优化和扩产,全部用于长生岛建设,暂不对外出售,严格保密。 水泥的研制成功和长生岛前期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卫照临心中大安。她也有两个月没见着舅舅了,就带上白檀、李老道和斛律光赶往青州田园山庄,与舅舅团聚,共度中秋佳节。去年春节没在青州过,舅舅颇有微词,现人在商山,工作再忙,不和舅舅一起过中秋节,怎么也说不过去。 王玄见到卫照临后,既高兴,又苦涩,眼泪差点流了下来。外甥女虽身材还在长高,但瘦多了,看着人心疼。众人也有同感,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干起活来真是拼命。自从黄梅村来到青州后,卫照临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时常工作到深夜,要不是身边有白檀照料和提醒,卫照临的生活不知变成啥样。 卫照临一看舅舅表情,娇声道:“父亲,多日不见,嫌弃女儿了。” 王玄笑道:“闺女,你如花模样,巴不得你天天在父亲身边。就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父亲心里有点难受。这几天不要劳作了,就好好在家休息。” 卫照临爽快道:“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第二日就是八月十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和好日子。晚间,一轮明月高悬苍穹,几缕清风徐徐吹面,千亩农田飘来庄稼的清香。王玄和卫照临众人入座山庄一雅阁,一棵硕大的桂花树面窗而立,阵阵幽香穿窗入室,沁人心脾。大家把酒畅谈,摒去一切烦忧和杂思,尽情享受着美好的夜晚。 王玄感叹道:“闺女呀,这一年我们生意更上一层楼,白酒、雪盐等进一步扩大,新上市棉布、棉花和白瓷更是收到欢迎。最近听说你和李老道又整出个新玩意,更是厉害。闺女,到底是啥呀,连父亲也保密。” 卫照临诧异道:“是谁跟你讲的?” 李老道虚笑道:“小姐,昨晚和王家主一起喝酒,贫道就说了一嘴。说是小姐又搞出了新东西,其余贫道都没说,我嘴严着呢。” 还嘴严着呢,这老道,卫照临解释道:“父亲,没啥保密的,就是一种粘合剂,用来砌墙修路什么的,只是还不到公开的时候。父亲大人想看,到时到商山去看就行了。” 王玄还是满面笑容道:“好,父亲相信闺女,这东西肯定很值钱。问天呐,爷爷不久前来信了,一直唠叨你的事,你得上心呐。” 卫照临一愣,爷爷唠叨什么事?自己怎么不知道?于是好奇问道:“父亲,什么事?” 正所谓:万物生灵各行事,人在商途是利道。 第一百三十九回 圆月夜作词桂发 回京前细部诸事 话说卫照临不知爷爷来信唠叨什么事。王玄叹息说道:“哎,爷爷还关心什么事,唯一关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也不小了,十七了。” 原来是这事,李邦英姿在卫照临脑海中一闪而过,太忙了,好长时间没想他了。卫照临笑着抚慰道:“父亲,不急,女儿自有办法,一定让你抱上孙子的。” 李老道一听,心中顿起警觉,孽缘呀,李邦那小子肯定在召唤小姐。王玄面露惊喜道:“真的?闺女,你不能欺骗为父呀,为父年龄大了,受不住打击呀。” 卫照临也是无奈,催婚遗传呀,现在长生岛建设正当时,她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再说按前世自己还未成年,根本不着急,这古代坑死女子了。即使自己想结婚,可李邦在哪儿呀,也不知他心里是啥想法,下次若见到,得厚着脸皮问问,不然是个长辈都问她婚事,受不了。 卫照临于是笑道:“父亲大人,你放心,女儿什么时候诓过你?女儿心中自有打算,无需担忧。父亲,你看今晚李老道、斛律大哥他们都在,给女儿一点面子,不谈这些扰心的事,莫辜负这美好夜晚,喝酒吃肉畅谈可好?” 王玄大笑道:“好,你诓为父的钱财,为父一点都不心疼,这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可不能诓为父呀。不说了,喝酒。”众人饮尽。 斛律光痛惜道:“小姐,自去年与你在梁州相识,除了在鲁县游玩了一下,就一直忙个不停,在黄梅村,即使是冬日,你也教人医术等,从无休息,大哥看着都心疼,女孩子劳累容易老。” 卫照临心道她也不想这样呀,她也想当个躺平的大小姐呀,可情况不允许呀,她想保命呀。于是痛快道:“行,都听各位长辈的,长生岛正式开工后,我就没啥事了。” 白檀兵出奇招道:“小姐,你好长时间没作诗文了,也没写过关于中秋的诗词,不如小姐就随心作一首,渲染一下中秋筵席氛围,也权当修心了。” 王玄一听,正合他意,忙附和笑道:“白檀进步不少,这提议雅。”众人皆点头。 卫照临一听,是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呀。自今年三月出飞狐陉,卫照临就未动笔写过诗词了。东坡老先生的“明月几时有”压死了多少文人墨客的月圆豪情,打垮了多少大师巨匠的中秋思心,终难落笔成雄文。卫照临想了想,中秋不光有月圆,可换个思路写,也许能出新意,反正也没人和她比,权当是个乐。 卫照临望向众人,怔怔道:“父亲,你们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众人不语。 王玄狡笑道:“闺女,没有,白檀姑娘说出了群众的心声。” 卫照临一听,舅舅的老小孩的心情又展现无余,还群众的心声。卫照临也不在乎道:“行,让我想想,添加一下月圆之夜酒席氛围。”众人皆说好。古代实在没啥娱乐,听首诗词都欢乐不已。 卫照临看着天际圆月,闻着院中桂香,想到京城爷爷,思考片刻,于是提笔就写就了下面这首词。 浣溪沙 桂发中秋 淡淡馨风入明楼。团团圆月照人游。静静边客听箫愁。 三千花开遍世界,八月桂发最知人。且散清香助情浓。 众人看完,沉默不语,也许都勾起了自己思人、思乡情绪。王玄喜气悠悠道:“好,入情入景,情景交融。清风明月,有人团圆聚会,有人望月凝愁,悲欢离合,人间常情。而‘三千花开遍世界,八月桂发最知人’真是神来之笔。也许此夜此景,只有桂花最懂得情之珍贵,历久弥坚,烘托出团圆祥和气氛。好好,继续畅饮。” 月亮洒下清辉,继续西移,照射每个不同思绪之人。今夜,多少人仰望着它,寄托心中不灭的情怀。也许背井离乡、离别重聚、生老病死、纷乱和平才是这不完美世界真实表现,“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古难全”。 卫照临等人休整一日后,辞别王玄,说是九月底再回青州,就赶往长生岛,而李老道前往商山,继续研究和指导烧制水泥。不日,卫照临一行来到长生岛。码头已建好一个,另一个正在建设,物资正源源不断由船只从光州和沧州运来,住所也在施工之中。卫照临准备用水泥铺路和建筑城墙。万事开头难。卫照临一直忙到九月底,各项施工按进度有条不紊进行,自己回到了青州。 而陈庆之一家也从楚国来到青州。陈庆之立即将嵩阳书院招揽人才,楚国救出陈霸先诸事向卫照临作了详细汇报。卫照临一听陈霸先这个名字,甚是高兴,对义兄陈庆之的做法称赞有加,同时要求陈庆之家人留住青州,陈敏之跟随白檀学习联络和文书等工作,毕竟白檀肚子里墨水少了点,才女陈敏之可以减少卫照临大部分笔头功夫。 卫照临知道十月份气温骤降,寒冬将至。于是召开了冬春会议部署相关工作,主要人员全部参加。 一是做好防寒保温工作。 二是在停工期间,将岛上非必要人员全部撤回,编入炼钢、制铁、烧砖、烧水泥、织布等作坊,充分利用冬休加紧物资制备,同时运往长生岛,为明年建设打下坚实基础。 三是卫照临走后,长生岛建设工作暂由斛律光统领,李乘风等人辅之。 四是陈庆之回到黄梅村后,将护卫人员逐步分批转往青州,最终目的地为长生岛,以后只留揽月书屋作坊、造纸作坊和农耕以及空中草原。 五是组织开展冬春季大练兵,黄梅村由陈庆之主持、青州由贺拔岳主持、水卒由韦孝宽主持,两山由尧雄主持,任何时候,训练不能丝毫松懈。可以说卫照临为战略转移作提前部署。 工作布置完毕,陈庆之赶往黄梅村,卫照临做好回京准备。十月初,卫照临、白檀、耿忠、申豹离开青州。本来卫照临只想带上白檀和申豹,长生岛建设正需人手,但李老道、王玄、斛律光、韦孝宽、贺拔岳等人都不放心,死活不同意只带两人,韦孝宽甚至提出要随卫照临进京。卫照临知道韦孝宽的想法,想到平安城看看故居和故人,祭拜先祖。但卫照临没同意,朝廷仍在缉拿韦孝宽、杨大眼等人,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最后还是带上了耿忠,和出京时候一样。走之前,卫照临密召李乘风,将火药的制作方法告诉了他,要他秘密研制。 正所谓:落叶已知寒意起,枯柳欲待春风来。 第一百四十回 沧州郡心知凶手 平安城重聚家人 卫照临一行北渡黄河,首站为沧州。进入沧州城,守城士兵检查严格,卫照临立即意识到城内肯定出了什么事。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一众入住月山客栈,随后视察码头和天雪盐铺,深感满意,不日准备离去。天雪盐铺的王掌柜就在沧海酒楼为卫照临等人饯行。王掌柜也是王玄的家生子,随主家姓王。 在酒席期间,卫照临就问王掌柜为什么城中士兵盘查这么严格。王掌柜沉声低音回道:“小姐,这沧州城出了大事,郡守大人在中秋月圆之夜被人杀了,至今凶手还没抓到,听说朝廷还派人下来调查破案了。说来也奇怪,这郡守大人在沧州为人还不错,这几年把沧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仇家,可凶手只杀了他一人,家眷无一受害。到现在也不知凶手是怎么进入郡守大院的,更别说是谁了。郡守大院的院墙可高了,足有四五米高。” 卫照临一听,就知其中必有蹊跷,便好奇问道:“王掌柜,这郡守可有来头?” 王掌柜轻声道:“小姐,鄙人和郡守也算相熟,也了解一些情况。他叫张海天,就是沧州本地人,以前就是沧州郡的功曹。后来前任郡守一家被难民打死,他就被提拔为郡守。” 卫照临闻言,惊问道:“郡守被难民打死?这是怎么回事?” 王掌柜想了想,慢慢回道:“鄙人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十几年前,沧州大旱,沧州郡守高翼贪污赈灾钱财,被难民知晓,涌入郡守家中,将郡守全家老少全部打死,无一幸免。后来朝廷派人前来调查,赈灾钱财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卫照临听到高翼这个名字,心中一惊,疑云顿起,难道是他?于是吩咐道:“王掌柜,明天烦你带着我等去郡守府邸周边转转。”众人不知其意,但主子的意思得照办。 第二日,卫照临一行就来到郡守府邸外面。府邸大门紧锁,封条交联,院墙显眼,高大无比,还有士兵巡逻。卫照临围着院墙绕了一圈,心生疑云,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轻功,顶多也就是有些人跳跃攀爬能力强一些罢了,然后就问王掌柜道:“王掌柜,这四周有没有牙行?” 王掌柜一听,不知其意,遂道:“小姐,附近就有一个。” 卫照临点点头道:“王掌柜,请前面带路。到了牙行,你们不要言语,我来问。”众人不解。 到了牙行,一牙人迎上来笑道:“诸位贵人,有何小的效劳?” 卫照临不紧不慢道:“小哥,我等想租房,看看周边有没有合适的。” 牙人职业微笑道:“小姐客气,房子有的是,请随小的来。” 众人进入牙行,卫照临又补充道:“别看今日来的人多,其实就我一人租房住,要个就在周边、房子小一点的。” 牙人殷勤道:“有,请看房簿,小姐你挑。” 卫照临拿起房薄看了会儿,心中了然,指着道:“小哥,就这两处,不知租金几何?” 牙人浅笑道:“便宜,月租一百五十文。” 卫照临也不知是贱是贵,接着问道:“小哥,可否带我等去看房?” 牙人一听,忙大声笑道:“小姐,自然可以,请随小的来。”于是众人随牙人外出去看房。卫照临对白檀和王掌柜耳语了几句,就随牙人来到房前,白檀给了牙人二十文钱,牙人感激不尽。 不会儿,众人就看完了两处房子。卫照临也就是在着两院落的周边走了走,看了看,跺了跺脚,连房间都没进去,就出来了。 王掌柜突开口道:“小姐,这两处房子不好。” 卫照临假装不明,惊问道:“为何?” 王掌柜阴沉道:“小姐,这房子紧邻郡守府邸,郡守大人在府邸才死了没多久,晦气,没人愿意在周边租房,租金才这么低。” 卫照临故作惊讶道:“还有这回事?算了,到时再寻它处。小哥对不住了。” 牙人有点尴尬,笑道:“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 其实卫照临拿到房薄查阅之时,就已知作案者是谁,她进入这两个院落无非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一切如她所料。 回到月山客栈,众人不解小姐所为。白檀狐疑问道:“小姐,是不是你看出什么端倪?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卫照临哼哼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邪乎,我已知道了凶手是谁,也知道凶手是怎么进府的,甚至凶手是什么时候离开沧州的,我也能猜出个大概。在沧州城中是抓不到凶手了。但这些和我等毫无关系。我纯粹就是感觉好奇,想证实心中的想法罢了。” 小姐不说,众人也不好勉强。王掌柜心中还有些不信,但白檀三人是知道小姐的厉害之处,她说知晓就一定知晓,不会有假。 第二日,卫照临众人辞别王掌柜,离开沧州,一路马不停蹄,西经冀州和赵州,然后南下邯郸,归心似箭,在十月底到达平安城。此时,寒气已越过太行山,来到了平安城。初雪已降临。 众人来到左崇安门时,雪霏蒙天,天欲暗黑,城门将落。卫照临和白檀翻身下马,将马交于申豹,进入马车车厢,由耿忠驾驶马车进入平安城。他们由御山道进入别院,然后通过地道来到国公府爱淑院静娴园,也就是后院小花园。出来后,卫照临顿感亲切,还是熟悉的味道。经过小花园来到后院,没见到王嬷嬷。卫照临估计他们在内院吃晚饭。 来到内院,看到饭堂灯火通明,卫照临三步并两步,来到饭堂门口,兴奋大喊道:“爷爷,孙女我回来了。” 堂内一片寂静。突然,王嬷嬷跑到门口,惊慌失措道:“真是小姐,我们还以为耳朵出现差觉呢,快进来。”说着就拉住了小姐的手,眼泪也流了下来。此时国公爷、历老、鲁老也都反应过来,皆起身走向门口。 卫照临疾步上前,就扑进了国公爷的怀里,泪眼婆娑道:“爷爷,想死孙女了。” 国公府也是老泪纵横,扶着卫照临笑道:“真的回来了,接到你来信后,府上天天盼着你平安回来。饿了吧,快入席”。 卫照临又转身吩咐道:“聂伯,还有耿忠和申豹也回来了,你老去安排一下。” 聂管家喜笑道:“是,小姐。”便离去安排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卫照临天天到闲老斋给国公爷请安和聊天。离别才知团聚的珍贵,卫照临感到很幸福,尽管也偶尔想起前世的父母,但命运就是这样,时空相隔,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心中想开,勇敢乐观地面对一切。 正所谓:家人常住不觉亲,离别重聚方知情。 第一百四十一回 国公爷心思孙女 卫照临巧遇故人 而白檀却不同了,把小姐自去年三月出京后的所作所为,无一遗漏地给国公爷、王嬷嬷、聂伯等人作了详细的叙述,口才了得,神情兼备,如说书一般,整整讲了三天三夜,听得众人如入梦境,津津有味。 当国公爷听到李乘风在风陵渡结识卫照临后,内心如巨浪滔天,震惊不已,肯定李老道知晓了一切。而对于治好兖州瘟疫、得到空中草原、商山炼铁、建设长生岛,御治众多豪杰能人等一系列作为,国公爷好像意料之中,却也是心思之外。世人好的想法很多,但要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却是难上加难。他深知卫照临的能力,但孙女小小年纪,在这几年内谋算如此之多,行动如此之快,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已预感孙女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变成现实。巨额财富、贤人能才、目标明确、基础牢固,统筹谋划,这不是一般人或世家所为。难道李老道的话语是真的?也许孙女自己并不知,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她只是在为国公府保命。算了,看破不说破,自然而为,李老道不也没对孙女说破嘛。 平安城大雪纷飞,望江水涛涛不息,望江楼孤傲屹立,又是新的一年。自回到国公府,卫照临就没出过门,她不想失去这美好温馨的大好时光,再说京城中也没认识的人,每天陪伴爷爷、王嬷嬷等人聊天、做饭,一派祥和,当然看书、练武是少不了的。她将在三月上旬再次离开平安城,直奔青州,这次真的不知几年才能回京。她正在和爷爷沟通商量,想让全府离开京城到青州安家落户。但国公爷没回应,卫照临一时也没办法。 正月初九这天,卫照临众人正在闲老斋陪国公爷闲聊,外出办事的聂管家回来,一惊一乍道:“国公爷、小姐,京城出大事了。” 国公爷等人一听,忙问道:“聂管家,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慢慢说。” 聂管家坐下,喝了口茶水,正色道:“今日老奴外出置办府中用品,听人说定安伯一家上下十几口全被杀害,平安城各城门全部关闭,无特许,暂不能出入,大理寺和平安尹衙门都在大肆追捕凶手。” 卫照临望向爷爷,不明问道:“这定安伯是谁呀?” 国公爷摇摇头,解释道:“爷爷也不是很了解,只知这定安伯姓谢,名流仁。出了这么大事,大家都尽量不要出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卫照临探究问道:“聂伯,这官府有没有个正式的说法?如杀人的准确时间、凶手是如何入府以及凶手本人相关信息等。” 聂伯摇摇头道:“小姐,老奴也不知,听到这个消息,老奴就跑回来了,也没敢细打听。”众人一听,不关国公府的事,只需小心点就是,无需多在意。 到了正月十五,尽管出了大事,但皇家还是在元夕夜张灯结彩,烘托气氛,只是城门还没有开放。今年的元夕夜只能是城内人过了。卫照临想出去走走看看,也许此次离开真的不知何时才归。于是对国公爷打了招呼,带上白檀,头戴帷帽,两个多月来第一次走出国公府。 天空小雪霏霏,地上积雪皑皑,灯火依旧通明,但游人不及以往。卫照临和白檀不紧不慢欣赏这街景,不知不觉就来到平安桥头。望江楼灯光四射,人声鼎沸;花满楼灯红酒绿,甚嚣尘上,也许前几日的血光之事吓坏了众人,只有在这一刻所有的紧张情绪才得以肆意张开,无所忌惮,展现出原来本性。卫照临也是思绪万千,想起了望江楼、花满楼以及酒铺所发生的往事,更觉李邦就站在桥头,就在这雪中,就面对自己,玉树临风,不可方物,何时能重逢?有道是: 雪入江水一路杳,四年前时平安桥。 曾与玉人雪桥别,春风又到不见君。 “姐姐。”突然身后传来一男孩声音。卫照临转身看去,就见一男孩面对自己,似觉面熟,竟一时想不起。 “姐姐,真的是你吗?”男孩又稚嫩问道。 卫照临好奇道:“小朋友,你认识姐姐?” 男孩点点头道:“姐姐,你是不是在寺中救我的姐姐?” 卫照临恍然大悟,惊喜道:“原来是你呀,现在身体可好?” 此时,一男子施礼惊喜道:“恩人,找得我们好苦,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还是山儿眼尖。” 后面一妇人也喜道:“今日再见恩人,真是天赐缘分,多谢恩人。” 卫照临一看,是拓跋烈一家,忙还礼道:“拓跋世子及夫人,我和孩子有缘分,两次相见皆因小公子,不必感谢。” 拓跋烈真诚道:“恩人,今日相遇,无论如何,我夫妻二人要尽地主之谊,以表谢意。” 卫照临忙拒绝道:“世子不必,也不要叫恩人,叫我王小姐就行。” 拓跋夫人闻言,笑道:“王小姐,不如我们到茶馆喝茶聊天可好?” 卫照临一听,爽快道:“好,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众人就进了闲茗馆,迎面就是悬挂于堂中的早春诗,随即找了个包间坐下。拓跋夫人启口笑问道:“王小姐,敢问闺名?” 卫照临笑回道:“我叫王闻天,幽州人。” 拓跋夫人又问道:“此次王小姐进京何为?” 卫照临摘下帷帽道:“就是寻常走亲戚,过个年,待春暖花开即离去。” 拓跋夫人看到卫照临真容一惊,略思道:“不知可否请小姐到府中做客,以表我拓跋府谢意。” 卫照临朗道:“多谢夫人,不必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拓跋夫人也不纠缠道:“行,听王小姐的,就是近段时间京城内不大太平,多注意安全。” 卫照临故作不解道:“谢夫人提醒,我身在深闺,也不知为何这城门关闭,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拓跋夫人看了一眼夫君,小声道:“我夫君在大理寺任职,这几日忙得天昏地暗,直到今晚才得休息。” 拓跋烈对身后小厮道:“去把山儿带出去玩会儿。” 卫照临看了眼白檀,白檀忙道:“小山哥,姐姐带你到街上玩去,可好?”拓跋山兴奋点点头,随小厮和白檀离去。 正所谓:有缘再续真心识,不然无由得英雄。 第一百四十二回 拓跋大哥说案情 世子夫人识真身 拓跋烈低声沉语道:“王小姐,定安伯全家都被人杀了,凶手还没找到,但肯定还在城内。” 卫照临一听,秀眉微蹙,好奇问道:“拓跋世子,为何如此肯定凶手还在城内?” 拓跋烈不无感慨道:“还是三皇子厉害,他似乎早知定安伯府要出事。” 卫照临一听到三皇子,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拓跋烈继续道:“说来话长,还得从沧州郡守遇害说起。” 卫照临心中一惊,听到和沧州郡守遇害有关,就猜出凶手是谁,但她不知他为何要到京城来杀定安伯。 拓跋烈接着缓缓说道:“这沧州郡守张海天去岁八月十五在家中被杀,朝廷派人前去彻查案情,到十月中旬也没眉目,甚至作案之人怎么进府都不知。没办法,朝廷只好又派三皇子为特使前往查案。由于雪天道路难走,据说三皇子到了沧州已是十一月上旬,但就在正月初九凌晨丑时赶回京城,直奔定安伯府,可为时已晚,人已被杀,随即三皇子连夜急召大理寺卿及平安府尹,封锁城门,全力追捕凶手。我凌晨即被召去,一进定安伯府,人都懵了。内院和后院卧房内尸横遍地,血留成河,而府邸护院沉睡不知。” 卫照临凝眉,接话问道:“这三皇子怎会知晓定安伯府要出事?” 拓跋烈喝了口茶,摇摇头,徐徐道:“这其中原因我也不知,但可以肯定三皇子事先知道凶手要杀定安伯。并命衙役和禁军追捕凶手和搜寻府邸周边房屋,自己进宫觐见圣上。可我们当日忙了一个早上,一无所获。不久,三皇子又来了,虽洗漱了一番,但仍显满身疲惫,面容憔悴,这么大雪从沧州赶回就没休息。他问了一下搜房情况,知道结果后,看了一下周边牙行的房薄,就选定了府邸周边几处无人居住的房子亲自去搜查。没想到搜到第二处房子之时,这房子我们刚搜过,三皇子在房子院内周边走了一圈,拿起铲锹,在树木和屋脚拨拉几下,随即来到一角落处,跺了几下脚,然后用铲锹拂去浮雪和土层,揭开一木板,一条暗道呈现在众人面前,我等惊得目瞪口呆。怪不得京城中人都说三皇子智慧超群,经验老到,深得圣心,这次算是见识了。我们进入地道,直通定安伯府后院小花园,长度也就十来米。众人终于明白凶手是如何进府杀人的了。” 听完拓跋烈的话语,卫照临内心甚惊,三皇子也肯定知道了沧州郡守张海天是如何被杀的。卫照临心中担忧,却面不改色问道:“那凶手有线索吗?” 拓跋烈点点头道:“有了,也是三皇子查出了线索。租房房薄上写得明明白白,租房人叫秋昂,去年八月三十日租的房子,本来租期到今年的二月份,却于年前就退房了。跟牙人一打听,才知此人说要到乡下亲戚家过年,不租了。牙人说此人身材高大,面目沧桑,语气沉冷,年龄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了解完情况,三皇子立即命人画像通缉,全城追捕,并笃定凶手还在城中,因为案发当日清晨,城门不通,无法出城。但至今衙门也没找到凶手。后来,三皇子又令我们对定安伯府挖地三尺,你们猜挖出什么?” 卫照临惊奇反问道:“不会是挖出了大量钱两吧?” 拓跋烈一愣,也惊道:“王小姐果然非常人,一猜就中,好多还是十几年前的,数额巨大,超乎想象,彻底颠覆了我们三观。朝廷都没敢向外说。这三皇子不得了。” 卫照临又问道:“拓跋世子,可知这凶手是何处人士?” 拓跋烈回道:“王小姐,以后不要叫什么世子公子了,叫我姓名或大哥就行。牙人说,这秋昂告身上写的是洛州阳城郡人士。” 卫照临一听,难道作案人就是他?先出阳城,后到沧州,再来平安城?卫照临对案情已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不明其中缘由。 拓跋夫人小心翼翼道:“王小姐,这段时间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凶手一下子就杀了十几人,可见心狠手辣,千万要注意安全。” 拓跋烈也赞同道:“对,现在查得特别紧,稍不注意,就可能进大牢,就连王府和我国公府都被查过。但是我们申请要搜查镇国公府时,三皇子却摆了摆手,说镇国公府一群老弱病残的,没什么可查的。” 卫照临一听,心里那个气呀,你全家才老弱病残的,还瞧不起我国公府,不过这也省去好多麻烦事。 这时,白檀和小厮带着山儿回来了。卫照临笑问道:“山儿小弟,玩得开不开心?” 山儿高兴道:“姐姐,玩得开心,白檀姐姐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拓跋夫人教训道:“就知道吃,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卫照临笑着道:“嫂子,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哥这几天也忙坏了,也一直没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当值,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有机会再聚。你们放心,京城虽大,但定国公府门楣高大,好找。” 拓跋烈豪爽道:“行,就听王小姐的,下次再聚。”于是众人走出闲茗馆,分道而去。 在路上,拓跋夫人不解问道:“夫君,你今日为何要向王小姐讲这么多?” 拓跋烈利落回道:“夫人,怎么说呢,这王小姐虽稳重冷静,但也很平易近人,更何况她是我们的恩人,自然就是让她知道京城凶险,最好早日离开。自她在落雪寺救了山儿之后,为夫就和了然方丈成了至交,才知这王小姐不仅医术了得,文采也是卓尔不凡。现在落雪寺门前的楹联就是她的手笔,还有寺中的梨花诗更是惊艳了游人和香客。而了然方丈的一句话至今让为夫不得其解,他说来日若这位小姐能到落雪寺敬上一柱香,那是本寺无上的荣光啦。为夫到现在也没明白,落雪寺不是皇家寺院嘛,还有比当今皇上敬香更荣光的吗?” 拓跋夫人轻声道:“夫君,这了然方丈乃方外高人,肯定知道了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今日我看王小姐摘下帷帽,心中诧异,感觉以前在哪儿见过她。不对,不是感觉,是肯定,我肯定在哪儿见过她,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听夫人这么一说,拓跋烈也是一愣,随即劝慰道:“夫人,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快点回家,明天还要当值,这几天真是累死为夫了。我看要抓到凶手,还得靠三皇子。” 拓跋夫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惊道:“三皇子……三皇子……夫君,我知道这王小姐是谁了,肯定没错,虽然身形变了,但面貌还是没大变。当时印象太深刻了。” 拓跋烈心中一惊,也停下脚步,忙问道:“她是谁?” 正所谓:人行道路留踪迹,雁过天空传叫声。 第一百四十三回 卫照临施计觅人 高敖曹识方生出 拓跋夫人冷静下来,摇摇头低声道:“夫君,回家对你讲,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连父亲也不能告诉。要是第三个人知晓,告知上面那位,王小姐和她全家恐将遭到灭顶之灾。” 当年卫照临在祈难殿见到皇上和皇后不跪,在玉柳桥上拳打李惠然,失足落水,后又起死回生,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当时拓跋夫人目睹了全过程。今日拓跋烈提到三皇子的次数有点多,尤其是三皇子不准检查镇国公府和老弱病残那句话,终于惊醒了拓跋夫人。 而卫照临这边并不知晓已有人猜出了她的身世,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定安伯府的案子。她并不是想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绳之以法,恰恰相反,她想救人。可这人藏在哪儿呢?这不是重点,只要没被抓住就好。难点是怎么尽快找到人,也就是抢在朝廷之前找到人。今天听到三皇子的所作所为,这人真不是个善茬。 卫照临一边想着一边又回到了平安桥,她又看了一眼望江楼。望江楼依旧热闹不减。她又看了一眼花满楼,花满楼仍然人喧歌高。突然,卫照临看到两楼模糊不清的楹联,灵光乍现,心中生出想法,然后转身,和白檀沿中直道匆匆往国公府走去。 卫照临回到国公府,直奔功道堂,对白檀吩咐道:“去把骆敖护院长叫来。” 不会儿,骆敖到来,卫照临对他说了几句,骆敖随即离府,时间就是生命。卫照临琢磨着措辞,怎样让凶手一看就知有熟人找他,又不被他人看出。不久,骆敖就回来了,对卫照临道:“小姐,一切都打好招呼了,房间也订好了,月山客栈二楼乙字房。” 卫照临点头道:“好,辛苦了,先休息,明日大早多叫几个护院到功道堂来,有事要办。”骆敖离去。 卫照临和白檀回到闲月斋。看到小姐这么神神秘秘的,白檀知道又有事情发生,但下人不好问。在书斋内,卫照临铺开纸张,落笔书写。 防医骗告知 兹有徒儿顽劣,不尊师重道,私窃医方,行骗谋财害人。凡看到下医方,切不可服用。有知情者,请速至月山客栈二楼乙字房告知,以除后患。 医方:秋海棠三钱,高玄参四钱,昂天莲五钱。 风子 卫照临写完,白檀一头雾水,小姐写的这是啥玩意儿呀,根本看不懂。卫照临道:“白檀,你也按照这个告知抄写。”白檀答是。于是二人一同抄写了四十份。卫照临道:“差不多够了,派人安排骆敖等人去城中张贴。” 白檀疑惑道:“小姐,你这是要干啥呀,我一点都没看明白。” 卫照临狡笑道:“到时你就明白了。” 定安伯府大门东对御山道,西邻一窄巷,隔巷就是一排民居。第二日卫照临就安排骆敖等人到城中张贴告知,张贴地点主要在定安伯府周边,小的客栈、桥头以及市城的大街小巷。张贴完毕,骆敖和另一护院进住月山客栈二楼乙字房,守株待兔。 而卫照临叫来聂管家,告诉他把武崇院收拾一下,如果不出意外,她有位朋友要在府中住上一段时间。聂管家心疑,这城门紧锁,不知何日开放,哪来的友人,不过是小姐的意思,他就照办。 刚张贴告知两日,这日天刚黑时分,跟随骆敖的护院就到功道堂禀告卫照临,说是骆护院长让小姐到月山客栈去一趟。卫照临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比自己想象时间要早得多。于是带上白檀,跟随护院来到月山客栈二楼乙字房。 进去一看,一男子正在狼吞虎咽,看样子是饿坏了。卫照临再定神细观,没错,就是他,也就是作案者,和拓跋烈的描述以及缉捕令上的画像有九分神似。 白檀却吃惊不小,悄声对卫照临道:“小姐,此人我和耿护院见过,在少林寺花禅房。” 卫照临点点头,对那人高声道:“你就是高昂吧。” 那人抬起头向卫照临看去,嘴里还含着食物,似乎有点懵,等看到白檀时,心中一惊。那男子缓过神来后,惊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谁?” 卫照临坐下,笑着道:“你不认识我,但一定认识秋游医。” 那男子又是一愣,又反惊自问道:“秋游医?” 卫照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接着解释道:“秋游医就是秋府医,就是秋风子。” 那男子急道:“秋府医何在?带我去找他。”瞬间男人的眼泪就下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呀。 卫照临安慰道:“高公子,不急,你先吃饱,然后随我离去。”那男子点点头,擦干眼泪,又开始埋头干饭。 卫照临和骆敖来到窗户边,骆敖悄声道:“小姐,这人也是刚来不久,进门就叫我们给他弄点吃的,看样子是饿得不行。他和缉捕令上的……。”卫照临摆摆手,对骆敖说的几句,骆敖点头示是。 那男子吃完后,骆敖就退了房,众人趁着夜色向别院走去。途中,卫照临问那男子有没有字,那男子回道在弱冠之时师父取字敖曹。卫照临道:“以后就叫你高敖曹吧。” 一行人通过地道进入国公府,卫照临带着高敖曹来到闲老斋,几老都在呢。卫照临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聂管家一看,惊道:“你不就是……” 卫照临打断他道:“聂伯,他就是前两日我说的朋友,要在府中住上一段时间,他叫高敖曹。以后叫他高公子就是了。高公子一路风霜,先休息吧,来日再叙。” 高敖曹对各位施礼道:“多谢各位长辈及小姐。”随即在仆从的指引下向武崇院走去。 高敖曹走后,众人聚焦卫照临。卫照临淡然道:“他是我一故人的朋友,爷爷及各位别大惊小怪,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好了。”这几老心中狐疑,这朝廷都没办法抓到人,小姐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厉害。可这是小姐的什么朋友呀。 正所谓:身陷牢笼必死地,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一百四十四回 京城凶手灯下黑 郡守夫人叙旧事 第二日,飞雪骤停。街上的告知昨晚已被撕除,人已找到,卫照临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小心驶得万年船。平安城门仍没开放,朝堂一片哗然。这京城吃喝拉撒都得靠外地输送,已严重影响城内居民的生活,没办法,在一月底,城门重开,人们恢复日常生活,但盘查依然严格,各处都贴满了缉捕令,就是毫无线索。陈邦也是一筹莫展,百思不得其解。这人到底藏在哪里呢?京城的楼堂馆所,大街小巷,高门小院通通查了遍,连个毛也没找到。 这日,陈邦带上霍然又来到那处地道房屋,撕开封条,打开门锁,来到院中。他在院中又走了遍。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就走进了院落中的小厨房。由于这院落太小,只有正房两间,所以厨房就单独建在院落一处。陈邦四下打量一番,看到一处柴火,掀开柴火,露出一洞口。陈邦当场差点气死,百密一疏,灯下黑呀。古人家中为了储存食物,都有挖地窖的习惯,估计现在有的农村家中还有地窖,用来窖藏红薯等粮食。 霍然下去后一看,果然窖中藏有垃圾。李邦又进屋一看,气的够呛,被褥整洁,还留有炭火灰烬,明显有人住过,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房子到现在还被封条封着呢。现在看来凶手是走了。 陈邦无奈地走出院落,抬头看着茫茫的天空,心塞无语。也许这定安伯该死,高昂也算是给全家报仇了。这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始终在复始轮回。算了,一切随天意吧。陈邦心中一声感叹。不得佳趣,难问真源。 自去年沧州发生郡守张海天被杀案后,朝堂就派人前去调查案情,毫无进展,但都猜测是熟人或内部作案,不然不会做得这么悄无声息,精准杀人。可全府上下都审了四五遍,硬的软的都上了,府衙都没得到有用的线索,没办法又上奏朝堂。贞道帝头都大了,不得已又任命陈邦为特使彻查此案。 陈邦了沧州,已是十一月上旬了,大雪降至,寒气逼人。陈邦踩着厚厚的积雪,看着郡守府邸高高的院墙,似觉蹊跷。现在的焦点是凶手是怎么进府的。府中所有人员都还羁押在牢,只知中秋之夜书房守卫深陷昏迷,郡守在书房之中被杀,其他人毫发无伤。这些还是第二日早上被府中仆从发现的,其它毫无线索。 陈邦来沧州前已对郡守张海天进行了卷宗调查。十一年前,河北大旱,沧州郡守高翼一家被难民打死,功曹张海天继任郡守。卷宗显示,这张海天功曹一职还是高翼一手提拔的。 到了沧州,陈邦就召集了在任和已卸任的沧州官员了解情况。这些人都说高翼为人正直,善待下属和民众,说他贪污都是不信,且和张海天关系非常融洽,两家也时常走动。 陈邦一听,根子可能还在十一年前的案子上,极有可能是个冤案,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最重要的相关人员都死了,怎么办呢?也许只有最亲之人还能知道一二。 于是陈邦立即提审张夫人。张夫人面容憔悴,目光呆滞,估计对破案已不抱多大的希望了。陈邦温声道:“张夫人,你受苦了,也不必紧张,我问的问题可能时间比较久,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张夫人面无表情,木讷回道:“是,大人。” 陈邦问道:“你张家和前郡守高翼家关系如何?” 张夫人想都没想道:“很好,我夫君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妾身和高夫人情同姐妹,两家似一家,没想到高家一日之间就没了,着实令人痛心。”说着说着,张夫人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邦看不似有假,又问道:“张夫人节哀。你有没有发现张郡守生前行为举止有特别怪异之处,或令你感到疑惑的地方?” 张夫人一听,止住了泪水,陷入了沉思,良久道:“大人,我夫君平时言语不多,为人厚道,善待民众。但却有几次神情异常,我问他,他也不说。有三件事妾身记得非常清楚。一是我夫君还是功曹时,有日晚上,也就是高郡守家灭门前的几日,他应钦差大臣定安伯谢流仁邀请赴宴。回来后大醉如泥,就直奔书房。我得知后,就煮了醒酒汤来到书房,就听得我夫君号啕大哭,嘴里还不断说对不起,不然全家上下性命不保。我敲门进入,夫君还埋头案上。我唤他几声,他才抬起头。我看他满脸泪水,就问他这是为何,他才道为大旱灾民伤心。我感觉不对,也没再问。二是高郡守死后,我夫君被任命为新郡守,全家搬至郡守府邸。本来可以建个新郡守府,现在的郡守府邸死了这么多人,晦气。但我夫君坚持要住在这里。同时他做了个令全家惊讶的事,那就是加高了院墙。我问为何,他只说这世道不太平,小心为妙。还有一次,就是高郡守死后一年祭日,由于他是因贪污赈灾钱粮被难民打死的,我们也不敢祭祀。可那晚深夜,我就是睡不着,就来到后花园散心,就看见夫君在烧纸钱,嘴里还说什么没想到是这样,但昂哥儿还活着之类的话。我当时就惊呆了。那昂哥儿叫高昂,是郡守的儿子。一年前高郡守全家不都是死了吗?怎么昂哥儿还活着呢?不过,高家还留有后人,我也深感欣慰。” 陈邦听完张夫人的回忆,心中已逐渐明了。于是安慰说道:“张夫人,你们暂且辛苦忍耐一下,过几日就会放你们回家。” 张夫人连连感谢。 正所谓:山外有山苍穹处,人外有人云水间。 第一百四十五回 沧州郡探得真情 平安城再传凶案 陈邦又来到了郡守府邸的外围,地上积雪皑皑,空中飞雪漫漫,高墙耸立不群。高墙跃不过,难道就没法进去?他沿着墙根慢慢走着,身后留下两行长长的脚印。他蓦然回首,盯着那两行自己留下的脚印,如两条蛇迹延伸至巷子的尽头,随后被飞雪掩盖,踪迹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陈邦突然感觉他抓住了瓶塞,溢出了醇浆,天上不行,那地下呢?你看,英雄所见略同。 第二日,陈邦的做法和卫照临如出一辙,找到牙人,排查周边出租房屋。当他进入卫照临看过的同一所房子时,就知晓了一切。只见此院落之中几株树木根部高高隆起,陈邦用手拂去积雪和杂草,较为新鲜的泥土浮现出来,然后在院落四周走动,跺脚听音,在一处拨开雪层和土层及木盖,一条地道赫然在目。众人进入地道,直达书房院落。 众人终于知晓凶手是如何进入这高墙大院的,但人们还是奇怪凶手为何能准确挖入郡守书房的,除非凶手非常熟悉府邸结构。陈邦也不想多解释,心有所思,就让沧州府衙放了张海天一家,也不要追捕凶手了。他已肯定凶手跑到平安城了,他现在也不知上苍会眷顾谁。 陈邦不作任何停留,直奔京城,尽管狂风大雪肆掠,道路异常艰难,但顾不了这么多,日夜兼程,到驿站就换马。他们很清楚,现在若不抓紧,到时马都跑不了了,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望雪兴叹了。 陈邦一行到达平安城崇阳门时,已是新年正月初九丑时初(凌晨一点左右),向夜职城门守军出示通关文牒后,不作任何停留,直奔定安伯府。敲门不多时,一门房睡眼朦胧,打开府门。霍然出示令牌,吓得门房一跳,就知大事不好。陈邦等人也不废话,直接让门房带他们进入内院和后院。府内安静如水,似无任何危机,白雪像纯毛玉毯般铺满院落各个角落,让人无邪宁静。 等陈邦进入各院落房中一看,还是来晚了一步,定安伯府上下十几口均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由于房中炭火未尽,流血并未凝固,像红色水银泻地而去,显然被杀不久;而护院和夜职仆从大都沉睡不起。陈邦立即叫手下上报大理寺和平安府尹,令他们紧锁城门,即刻抓捕凶犯,而自己直奔皇城。顿时平安城打破一片宁静,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而贞道帝也已得到定安伯被杀消息,甚是震惊。他也得知陈邦在定安伯府,且下达了追凶命令。这三儿子不是在沧州吗?怎么现在定安伯府呢?他一时也想不透。于是就来到勤政殿,静等陈邦前来禀报。 陈邦风尘仆仆来到皇宫勤政殿前,拂去身上雪花,进入殿内施礼道:“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贞道帝责备加惊奇问道:“邦儿,你不是在沧州办案吗?怎么突然又回京城?这定安伯之死又是何故?”迎头就是一阵三连问。 陈邦一板一眼回道:“回禀父皇,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杀害张郡守和定安伯一家应该是同一人。所以儿臣才从沧州极速赶回京城,希望拦住凶手杀害定安伯,可天不遂愿,还是晚了一步。” 贞道帝眉头紧拧,又不解问道:“这凶手杀了张郡守,为何又要杀定安伯一家呢?” 陈邦反唇问道:“父皇,您还记得十二年前沧州大旱之事吗?” 贞道帝沉思一会儿,慢慢说道:“你这一说,父皇想起来了,赈灾钱两被郡守高翼贪污,一家被灾民打死。当时钦差大臣就是定安伯谢流仁。” 陈邦义正词严道:“父皇,儿臣从沧州审讯得到的信息,高郡守的儿子还活着,凶手就是他,他叫高昂,化名秋昂。儿臣猜测,当年高翼并没有贪污赈灾钱两,而赈灾钱两被他人劫走,嫁祸于他,然后散布谣言,引起民愤,冲入郡守府邸,且有他人混入,将高翼一家杀害。不然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对付戒备森严的郡守府邸护院。” 贞道帝还是不明问道:“这和谢流仁有何关系?” 陈邦不紧不慢回道:“儿臣猜测应该是张海天被逼或合谋将赈灾钱两行径告诉了谢流仁,谢流仁劫得了那批钱两,且当年押解钱两衙役无一生还。主谋应该就是谢流仁。高昂逃走时,只有十二岁,肯定不知主谋是谢流仁。他应该是答应了张海天的条件,那就是不杀害张海天的家人,以换取当年背后主谋,于是张海天死前就告诉了高昂,真正害死他全家的幕后真凶是定安伯谢流仁。高昂才追杀到京城,杀死定安伯府一家。”要不人人都说陈邦不简单呢,从蛛丝马迹就能想通要害关节。 贞道帝内心沉沉,缓缓道:“这只是你的一番猜测。张海天和谢流仁两个人都死了,只有抓到凶手才能一切明了。” 陈邦一本正经回道:“父皇,也未必,只要挖地三尺就能知晓案情的大部分。” 贞道帝惊问道:“你是说赃银很可能还在定安伯府中?” 陈邦没有直接回答,朗声道:“父皇,当年的赈灾钱两是不是全部或部分在那府中,挖一挖就知晓了 。” 贞道帝长叹一声道:“邦儿,太累了,你先休息,然后再处理案情。”陈邦应是退离。 天亮之时,陈邦在宫内漱洗了一番,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回到案发现场,于是通过查周边出租房屋,就发现了暗道,作案手法和沧州与出一辙。果不其然,在定安伯府挖出了大量钱两,经鉴定,其中有一大部分就是当年的沧州赈灾钱两。贞道帝得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差点又吐血。 案情基本明了,就是张海天和谢流仁合谋杀害了高翼一家,并贪得钱两,高翼的儿子高昂杀人报仇。 正所谓:漠北高原雪山崩,江南阡陌洪水流。 第一百四十六回 暴民血洗郡守府 游医夜盗村山庄 高昂,字敖曹,渤海人,汉族,沧州郡守高翼之子。 十二年前,沧州遇到百年一遇的大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沧州郡守高翼心急如焚,一夜白发。好在朝廷钦差大臣定安伯已将赈灾钱两送至沧州府衙。高郡守立即在州边买粮,可沧州还有多少粮食呀,且质次价高,实在难解灾情。没办法,高郡守和功曹张海天密谋,派可靠衙役带钱南渡黄河到山东及徐州一带去购买粮食。 几日之后,坊间传来郡守已将赈灾钱两私运藏匿,不知所踪。高郡守得知此事,不得已告知灾民不是私藏,而是赈灾钱两是外运买粮去了,之所以秘而不发,是怕劫持。灾民哪肯相信,直奔郡衙及府邸,烧杀抢掠,异常凶悍,连衙役和护院都根本不是对手,将郡守高翼及其家人赶杀殆尽。钦差大臣谢流仁闻讯后,急忙来到郡守府邸,大感震惊,忙问府衙官员,府中是否还有幸存之人。众官员皆不应。谢流仁又看向张海天。功曹张海天面无表情道:“无一生还。” 也就是那日,郡守少爷高昂随府医秋风子到城外山中采药打猎,躲过一劫。这高昂今年十二岁,读书一般,却喜舞枪弄棒,从小跟护院习武。这高昂吊儿郎当,却和府医秋风子对眼。其实秋府医医术一般,但制迷药却很拿手。高昂对医术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迷药,就时常在箭头上涂上迷药,随秋府医上山,秋府医采药,他打猎。今年大旱大灾,沧州城中药铺药材奇缺,秋府医上山采药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而高昂打猎也解一时饥馋,因为府中的伙食也是清汤寡水,不好过。 傍晚时分,秋风子二人在回城的路上,就听到难民骂道郡守死有余辜,不得好死,连赈灾钱财都敢贪污。秋风子一听,就知大事不妙。他立即叫高昂躲在路边的树丛中不要乱动,自己马上就回来。 秋风子在脸上、身上洒了灰尘,扮作难民,就来到城门口。一看告示,秋风子震惊无比。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就是沧州郡守高翼贪赃枉法,私藏钱两不知何处。灾民难掩愤情,冲入郡衙及府邸,杀死郡守全家。现钦差大人正在追捕杀人凶手。 秋风子不敢进城了。告示虽说郡守全家都死了,但府衙官员中肯定有人知道少爷和自己没死,也许告示就是个烟雾弹,迷惑他们,让他们进城后,瓮中捉鳖,一网打尽。还有就是明说追捕凶手,实则就是追杀他们。他不敢赌呀。 秋风子立即回到高昂藏身之处,带上他扮成难民向南逃去。他们不敢北上,夏季大旱,冬季必大寒,估计冬季在北方会冻死。这一老一少,高昂改名秋昂,以父子相称,渡过黄河,再向西逃亡,一路上躲躲藏藏,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靠卖草药和野味换取食物。秋风子不敢行医,害怕被人认识,也不敢做迷杀劫财之事,要是案发被官府追杀,更是万劫不复,事事必须以少爷性命为重,不能心存丝毫侥幸。途中,他把府中发生的事告诉了高昂。高昂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他流过泪,伤过心,但报仇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中生根发芽,战胜了心中的悲哀,活着才能报仇。 这爷儿俩就一直逃到嵩山脚下的阳城郡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已是十二月份了,漫天大雪,天寒地冻。他们又冷又饿,更要命的是一路的奔逃和心中的悲凉,年少的高昂终究没扛住,大病在身,高烧不止。这可急死了秋风子,关键雪天采不到药材呀。怎么办呢,身上一个子也没有,他又不会武功,不能飞檐走壁,没法入室偷盗呀。最后秋风子没辙了,只好铤而走险,弃下高昂,出去搞钱买药。 这秋风子来到山下,在山下的各个村庄寻找合适的目标。终于他找到了一大户地主之山庄。这山庄后院墙外有棵歪脖子树,冬季树叶全无,一粗枝伸入院内。秋风子心有打算,放手一搏。这日子时,冻得秋风子瑟瑟发抖,他戴上口罩,爬树而上,这难不倒他,因为经常爬山爬树采药。然后他从那粗枝上直接落下,院内积雪很厚。 秋风子落地之时也没发出多大的声音,身体也没受伤。他起身抖去衣服上的残雪,向闺阁悄悄走去。他不知这地主家存放钱两的库房在哪儿,只好退而求其次,来偷女人闺阁中的金银玉器首饰了。 秋风子掏出吹管,将迷香吹入房中。等了两刻钟,秋风子拿出砍刀,这是他上山采药随身携带的,用来砍伐树枝和杂草的,紧急时也可防身。他将砍刀插入门缝,来回拨弄门栓,费了老鼻子劲,才将房门打开,真是术业有专攻呀。 秋风子进入房中,借助微弱反射入室的雪光,看到了铜镜,就知是梳妆台。他一顿搜拿,将手镯金钗耳坠等一股脑收入囊中,然后夺门而出。院墙他是爬不出去的,只能从外院大门走了。 秋风子辨识着方向,三转九弯,就来到了内院。运气不好,功夫不到家,脚步太沉,踩雪的声音有点大,被山庄两护院听着了,迎面直奔秋风子。秋风子有点慌,一股脑的将迷药洒向护院。还别说这迷药好使,两护院就倒下了。 秋风子急速来到外院,大门之处又有两护院持刀向他杀来。秋风子不假思索,急掏迷药,却掏了个寂寞,迷药没了,刚才一慌张全洒了。而此时山庄已灯火辉煌,喊声震天。秋风子一看这情景,就知今晚出不去了,性命要丢在这儿了。少爷对不住了,老奴无能。 正所谓:日落山坳大地静,月上枝头沧海明。 第一百四十七回 大眼山庄救游医 慧可破庙得弟子 且说秋风子以为自己要挂了,突然从院中走廊一柱旁闪出一人,手持利剑,双目圆睁,直接向那两护院刺去。一刹那,把两护院吓一跳,他们没想到贼人还有帮手,一个照面,不是对手,一个大腿被劈,一个胳膊挂彩。那人见机打开了大门。 秋风子一看,此时不走更等何时,于是就随那人拼命逃跑,后面护院紧追不舍。那人站定转身,拈弓搭箭,向护院射去,顷刻几人倒下,剩余护院不敢追了。 秋风子随那人一路狂奔,好在自己长年累月爬山采药惯了,脚力还行,不然早就跑不动了。二人进入一山洞,全身大汗淋漓,要了秋风子半条老命。 那人燃起火堆,秋风子看向那人,长的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活脱脱是个公子哥。一番感谢相问,此人正是杨大眼,从秦国逃来的。也许今晚秋风子命不该绝,杨大眼也是看中了这山庄,也是去盗窃的,他偷的是库房。 偷完之后,杨大眼准备越墙而去,他就听到脚步声从后院传来,他很奇怪,即使是护院也不敢去后院,那是深闺女子之处。等看到秋风子在内院迷倒两护院,就觉此人有点意思,是个不会功夫的主,却还来偷盗。跟到外院,杨大眼一看情景不妙,知道秋风子没药了,危在旦夕,迫不得已,出手相救。 休息一个时辰,秋风子急迫道:“今晚多谢杨公子相救,但我儿有病在身,高烧不止,必须到药铺买药,不然我儿命不久矣。” 杨大眼抚慰道:“秋老哥,你不必着急,小弟先行打探一下,不然药没买着就被抓了。另外,你的首饰还要倒腾才能变成现钱,风险也大。若外面安全,到时小弟给你现钱。” 秋风子一听是这个理,他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呀,好在现在遇着个能人。 杨大眼去了不久就回来了,无奈说道:“秋老哥,暂时下不了嵩山了,山脚下来了好多衙役,可能要搜山。”秋风子一听急了,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少爷可咋办呀。杨大眼又安慰道:“秋老哥,别太伤怀,雪这么深,衙役也就是做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进入深山搜寻。今日我已手下留情,只是伤了那些护院,并没有伤人性命,衙门也会敷衍了事。” 没办法,秋风子在山上待了两日,急得都要疯了,杨大眼天天出去查探。第三日,杨大眼回来道衙役撤了。秋风子也不管了,立即下山向那破庙赶去,药也不买了,他要先看到少爷。一进破庙,傻眼了,一个人毛都没有,火堆灰烬也冰凉。秋风子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他已经没力气哭了。从此以后,秋风子就跟随杨大眼,一路北上,二人携手,迷劫大户,结交豪杰,收招苦民,绵山建寨,落草为寇,打家劫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秋风子离开破庙到山庄偷窃财物的第二日,僧人慧可和另一和尚从阳城郡办事返回山中,路过破庙歇脚,看一孩童,躺在草堆之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慧可用手一贴孩子额头,就知孩子正在发高热,若不及时救治,生命危急。于是不再犹豫,一人背着高昂,一人扶着,脚踏漫山积雪,费尽全力,才返回了少林寺。慧可立即熬药,给病人服下。第二日,高昂高热退去,但身体依旧虚弱。五天过后,高昂身体大好,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慧可,且下山进入破庙,以期等到秋风子。 数日后,高昂仍不见秋风子,知是无望,遂重上少林寺,拜慧可为师,准备出家,被慧可大师拒绝,收为俗家弟子;且为高昂在阳城郡办理了告身,名为秋昂。后被达摩祖师遇见,认为高昂骨骼奇清,若习武,必有所为,于是将其收在身边,传习武道。后达摩祖师隐居熊耳山,高昂随去,守在师祖身边,历经近十年寒暑,艰苦学练,深得真传,功夫终有所成。 前年四月中旬的一天,达摩祖师突然说要回寺中一趟。于是祖孙二人就赶回了少林寺,那日正好卫照临拜访少林寺。达摩祖师先去了禅房,高昂找慧可大师禀告,问了几个和尚,才知师父到花禅房赏花去了。 高昂进入花禅房就看见了白檀和耿忠二人,以为他们是香客在此赏花,便没在意。来到门外,高昂俯首施礼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慧可大师也激动道:“是昂儿回来了,为师正在与施主论道,你暂退休歇,等会儿为师去找你。” 高昂恭敬回道:“是,师父。”即退去。他根本没想到与慧可大师论道的就是日后相遇的卫照临。 去年春暖花开,达摩祖师留下高昂,独自前往熊耳山。四月下旬的一日,慧可大师叫来高昂,望着远处的山峰,缓缓道:“敖曹,祖师走之前对为师说,你大功已成,可以下山了,外面天地宽广,那里才是你的世界。你心怀怨气,戾恨甚重,心结不解。但愿此去能释解心怀,但切忌不可偏离本性,滥杀无辜,一定要胸藏纯良,心向光明。” 高昂眼含泪水,跪地三叩道:“师父之言,徒儿谨记心中,绝不忘本。待徒儿了却心愿,若能活着,一定返回寺中,侍奉师父和师祖左右,永不出山。” 慧可大师点点头,悠悠道:“敖曹,天意已定,人力难为。此去你将遇到贵人,就随她去吧。我师徒二人来日必有相聚之时,重逢之日。去吧。”说完,慧可大师径自走出禅房。 高昂起身,擦去眼泪,挎上包袱,手拿僧棍,下山而去。他来到阳城郡,买了匹劣马和一把短刀,沿黄河南岸,一路东奔,到达齐州(今山东济南),然后北渡黄河,经乐陵郡抵至沧州,此时已是六月上旬。整整十一年了,高昂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伟岸男子。他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他要释去心结,抹平心中埋藏已久的伤痕。 正所谓:沧海桑田世事变,物是人非心意坚。 第一百四十八回 高敖曹夜入书房 张海天细叙往事 高昂来到郡守府邸门前,记忆顿起,多么熟悉的院落,多么熟悉的巷道,只是门庭换颜,院墙高筑。他想起了父亲和母亲,想起秋游医和张大伯,眼睛湿润了。 他在府邸周边逛了几圈,打听到现在沧州郡守就是张大伯张海天,心中有思。随后他在牙行以秋昂之名,租了一处与郡守府一墙之隔的小院落,和郡守大人书房直线距离最短;在街上买齐了吃食、药材、铲锹、挖锄、箩筐等物资和工用具,就是用来制作迷药和挖地道。地道一直挖到书房院落。高昂对郡守府邸的建筑结构太熟悉了。 其实到现在高昂也不知是谁谋害了他全家。他此次到沧州,就是想找到先前父亲手下的官员,寻找谋杀原因及真凶,张海天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以前,高昂常叫张海天为张大伯。在十一年逃亡的路上,秋风子也猜测过是谁杀了高昂全家,但都一筹莫展,不能定论。 高昂没日没夜的挖地道,到七月底,足足挖了二三十米,终于到达书房院落。挖完地道,他休整思索,琢磨下步打算。 八月十五团圆夜,月辉如水,倾洒大地,世间相聚与离愁交织。亥时中(二十点)左右,郡守府中已喧嚣不再,趋于宁静。节日是美好的,也是繁忙的,忙碌一天的仆从已安睡,护院也多被放假回家团聚,只留几个夜职之人。 昨日,高昂已退房。今夜他翻墙进入了这座院落。他不慌不忙从地道进入郡守书房院落。他太了解张海天,两家倍亲,知他是个夜猫子,子时前很少睡觉,喜欢睡前总要到书房看会儿书籍。 高昂看到书房火光通亮,就知张海天在书房无疑。门口还有个护院,靠在廊柱上,应该是喝了点。高昂就悄悄地摸到护院身后,掏出了一块手帕,捂住了护院的鼻孔,不会儿,护院像软脚虾一样瘫在了地上。 高昂不管,上前敲门,房内传来声音:“请进。” 高昂推门而入,转身闩上,然后走向书桌前。张海天没抬眼,正在看书,应该是把高昂错当成院中仆从了。高昂定神细观,十一年未见,张海天容貌大体未变,只是白发苍苍,满脸沟壑,和以前书生玉面没法相比。 高昂缓缓抽出短刀,悠悠沉声道:“张伯,好久不见。” 张海天一愣,抬起头,猛起身,放下书,缓缓道:“你是……贤侄昂哥儿,少爷?” 高昂面无表情,狠厉道:“张大人记性还是那么好,还记得我这个孤儿。” 张海天顿时泪光盈盈,喃喃道:“你真是少爷?快请坐。” 高昂把刀放在书桌上,坐下沉沉道:“张大人,也许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还活着吧。你也应该知道我来找你何事吧。我只想知道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杀我全家的凶手是谁。” 张海天慢慢坐下,擦去泪水,凝望窗外,凄凉说道:“贤侄,都是张伯的错,我胆小怕事、自私懦弱,是我害了你全家。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找上门来报仇,那是我罪有应得。说真话,我没想到他这么狠,要了你全家以及二十几个衙役性命。这十一年来,我内心煎熬,倍受折磨,盼望你来,又害怕你来。也许在这个美好的月圆之夜,所有的事情应该作个了解了。” 高昂面目全沉,杀气四起道:“那人是谁?” 张海天仍看着窗外,动也不动,似入梦境,缓缓道:“十一年前,沧州大旱,民不聊生,郡城粮食根本无法满足饥民。你父亲就和我密谋,叫二十几个精干衙役带上钱两到外地买粮。可以说这事只有你父亲和我知道。几日后的一晚,钦差大臣谢流仁请我吃饭。钦差大臣请我这个小小的功曹吃饭是多大的荣幸啊。当时还以为请了其他官员,一同问问赈灾情况罢了。可我到了沧海楼,进入包厢一看,就定安伯谢流仁一人在等着我,当时就感觉很奇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流仁切入正题了。他问我城中赈灾钱两运到哪儿去了。我一听就知道有人暗中偷窥郡府行事,被盯上了,暴露了。我就告知是外出买粮了。谢流仁又问我向何方。我知道买粮车队行程重要绝密,就搪塞说不知,是高郡守一人亲为。谢流仁就威胁我说,你要好好想清楚再说,你的前途,你的家人,全在你一念之间。贤侄呀,伯伯就是一个小小的功曹,哪能敌得过一个钦差大臣,一个伯爵呀。伯伯怂了,怕了,就告知了车队行程路线。但后来发生的事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高昂厉声低语道:“你说的是我全家被杀之事你不知?” 张海天眼泪又流了下来,摇摇头道:“伯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没想到谢流仁是如此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他倒打一耙,散布高郡守将赈灾钱两私运藏匿,贪赃枉法,激起民愤。灾民不信解释,涌入郡衙,直扑郡守大人,由于大多衙役被派出买粮,不敌暴民,郡守大人当场被打死。伯父当时就在郡衙,目睹凶暴现场,一看就不对劲,连衙役都抵挡不了他们,就断定暴民之中有人安插了功夫高手,目标明确,就是你父亲。更令伯父没想到和万分震惊的是,还有一批暴民进入郡守府,堵死各门,手段残忍,将你全家杀害。可伯伯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贤侄的家人一个个死去。等谢流仁来到郡守府邸,问官员府中是否还有他人幸存,众人皆摇头不语。他又问我,我说高家无一生还。看到一具具尸体,伯父知你和秋府医还活着。当时伯父多怕你们回来呀。后来,我还派人留意你们的行踪,若遇到你们,就是想告知你们逃走。幸运的是你们从此杳无消息。那些带着钱两外出买粮的衙役一个也没能回来,肯定都死了。不久谢流仁举荐我当了沧州郡守,我一口答应。一是为了保命,二是为了在此等着你回来找我。同时我加强了府中防范,高筑院墙。我想,若有人把我杀死了,也许杀害高家凶手再也无人知晓了,高家之仇以及二十几条人命再也无法得报了。” 正所谓:些时善恶难分辨,不良私心酿大祸。 第一百四十九回 杀元凶院落藏身 识告知客栈得救 高昂听完张海天的话,内心火烧,沉声问道:“张大人,你是否去过定安伯府?” 张海天点点头道:“贤侄,伯父去过。我恨他,但为了保命,为了让他深信伯父是他的人,每次到京城述职和办事,都要到定安伯府拜访,对伯府前院和内院还有所了解,守卫众多,防卫严密。府邸就坐落在平安城御山道。伯父知道你要干什么,也不拦着你,但你一定要小心又小心,非万全之策不可动手。我把谢流仁画像和定安伯府结构图给你。”说完,从身后书架一本书中抽出两张纸,递给了高昂。看来张海天早有打算。 高昂将纸张塞入囊中,内心斗争不已,要不要杀了张海天?他拿起刀,架在了张海天的脖子上,厉声道:“最后喊你一声张伯了。不管怎样,你不是无辜的。你暗协贼人,杀害我家,同时使二十几名衙役命丧黄泉,虽痛心后悔,但这些都不是你推脱罪责的理由。” 张海天此时变得异常沉静,面无表情,泪水慢慢流淌,缓缓道:“贤侄,贤侄全家被害皆因我而起,我知自己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不得好死,伯父会在阴曹地府向大哥大嫂及兄弟们告罪的。伯伯只求你饶过我全家老小。他们无人知晓,无人参与此事。”说完,张海天双手紧抓刀柄,脑袋一歪,一道鲜血从颈中喷出,轰然倒地,眼含泪光,看着高昂。 高昂走到尸体旁,心中五味杂陈。他俯身出手,将张海天的眼睛合上,擦净短刀,起身开门,向地道走去。 月亮无声地移过浮云之边,悄悄地以自身的晕辉览视大地,为迷茫之人照亮黑夜之路,来日将渐缺渐圆,见证人生,周而复始,从不停息。 次日凌晨,沧州城门一开,高昂跨马而去,直指京城。 八月底,高昂抵达平安城。定安伯府就在御山道上,门庭显赫,很好找。定安伯府的院墙比张海天的郡守府矮多了,但府邸却比郡守府大两倍。高昂决定先进府探路,再作下步打算,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将谢流仁一家全部杀死。 一日,夜暗无光,高昂助步上墙,越过墙头,来到定安伯府内院。果然,张海天说的不差,护院巡逻频繁,人数众多,看来定安伯府财大气粗,养得起人。高昂立即意识到,频繁越墙进入府中,搜寻信息及行动,困难很大,危险很高,此举措不可取。 高昂没有到处走,他沿着墙根探寻,想找到一处隐秘的位置,作为地道出口,但觉得内院墙根四周都不怎么好。于是在第二日晚上,高昂又进入了后院,还是个小花园,没见着护院。他知道男女大防,护院不会进入后院。于是心有定算。 高昂如法炮制,在安伯府后院一墙之隔租了一处小院落,随后买药材、买工具,挖地道。这次他没打算挖到谢流仁书房,距离太远,只挖到了后院一墙脚,工程量不是很大,不到十月中旬就搞定了。他要确认谢流仁以及他家人居住的院落和房间,且谨记师命,不想滥杀无辜。 高昂不认识谢流仁,于是就拿着画像不时在定安伯府大门口观察,得到确认后,并没有急于下手。深夜他不停进出地道,把护院巡查规律及定安伯一家居住的院落和房间,摸得一清二楚,和张海天给的图纸大差不差。高昂足足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准备好一切。 新年正月初九子时初(二十三点),京城大雪纷飞,高昂进入地道,来到了定安伯府。夜深人静,唯有夜值护院脚踩积雪之声偶尔传来,看来护院也受不了这彻骨寒冷的深夜,减少了巡查频次。刺杀的过程很简单很粗暴,高昂遇着护院及仆从就是用迷药,不杀无辜之人,然后吹香入室,静候些时,进入卧室,手起刀落,将床榻之人尽数斩杀。他也不知还有没有谢姓之人活着。 高昂花了近一个时辰忙完了一切,府内毫无波澜。他回到了先前租的那个院落,刚从地道出来,只见定安伯府火光冲天,人声鼎沸,随后大批衙役和禁军举着火把在大街小巷搜寻,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 高昂一看就知大事不好,东窗事发,出不去了。咋办?几间破房根本藏不了人。突然他想到了藏身之处,厨房之中不有个地窖嘛。随即闪进厨房,下入地窖,用柴火掩好洞口。不会儿,衙役和士兵进来了,好在搜查匆忙慌乱,没在意地窖,高昂躲过了一劫。 可过了些时辰,院中又来人了,高昂就听到掀开木板的声音,他知道地道被发现了,心中无比震惊,没想到这么快地道就被发现,好在这些人进入地道走了,对房间并没有关注。高昂又躲过了一劫。可过了一天,院落又来人了,原来这些人是来堵塞地道的。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可高昂受不了了。地窖阴暗潮湿,寒气逼人,无奈就出来了,偷偷生火取暖。可食物不多了,他事先只预备了出城途中四五日的口粮。人冷可以进被窝,没粮食只有等死。 高昂一直熬过了八九日,实在熬不住了,食物早已没了,饿得两脚打颤,两眼昏花,管不了那么多了,死了也要当个饱死鬼。傍晚时分,高昂拼尽了全力,从墙头翻过,来到巷中。 他拉低帽檐,沿着巷脚一路低首前行,就见一告示,没在意;不会儿来到巷口,又是一告示,他的眼角瞟了告示一眼,见落款是风子二字,心中一愣,随即停足细观告知,尤其看到药方之时,彻底震惊,秋海棠三钱,高玄参四钱,昂天莲五钱。秋风子、秋昂、高昂,三四五,十二年,绝不是巧合。高昂顿时激动泪流,肯定是秋府医在找他,十二年了,终于能重逢相聚了。高昂也不作多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毅然决然地向月山客栈走去。他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秋风子,而是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正所谓:长叹苍天不公道,危境之时藏转机。 第一百五十回 高敖曹初试身手 卫照临路救故人 卫照临如何知晓此人就是高昂?前文书说过,在黄梅村,秋游医对卫照临讲过自己的经历。原来秋游医就是十二年前沧州郡守府的府医秋风子,郡守府全家被害之日,二人因上山采药逃过一劫,一路逃亡,在阳城郡失散,不得相见,当时秋风子给高昂改名为秋昂,以父子相称,后因变故走散。 去岁卫照临回京路过沧州得知郡守被杀时,就猜测是前郡守高翼之子高昂回来报仇,杀了现任沧州郡守张海天。她那日见到牙行租房之人姓名为秋昂,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又见院落树木周边有垒土,然后又踩了各院中角落,就知此人通过地道进入郡守府邸,且对郡守府邸相当熟悉。 但卫照临没想到高昂会到平安城来作案,直到后来拓跋烈告知定安伯府被灭之事,才确定是高昂干的,于是就巧写告知,找到了高昂。 三月的望江水仍无暖意,但不能阻止两岸花木渐显春色,平安城积雪全无。高昂已在国公府待了近两个月了。大仇得报,心情舒畅,衣食无忧,胡须剃得干干净净,脸上的沟壑消失,容貌变得白净,恢复少年气息,妥妥一个高门公子哥形象,与以前样子大相径庭,本来高昂今年才二十四岁。 他和卫照临谈过,知道了一些事情,也说了自己与秋风子失散,少林寺得救与习武的经历。他在府中无事可做,卫照临就安排他在骆敖手下,成了一名护院。高昂每日习拳练棍,与其他护院切磋,众人才识其厉害,就是所有护院加在一起,也不是他一人的对手。尤其高昂的棍术尽显高妙刚猛,似猛虎下山,蛟龙入海,炸裂无比。少林棍乃“百兵之祖”、“诸艺之宗”,横扫一大片,绝非虚名。 卫照临看在眼里,乐在心头,这要是高昂在身边,基本没什么怕的了,达摩祖师亲传就是不一样。不过在战场上,棍不是一把趁手的好兵器。 相聚总是短暂,离别总有不舍,但岁月催人,已是三月底。卫照临本来准备三月初就离京,直奔青州,但道路不畅,耽误了给高昂办理告身的时间,直到两天前高昂新的告身才从青州送过来。他现在叫高敖曹,青州人士。还有就是卫照临死磨硬泡也没能让国公爷随行,离京到青州。卫照临知道不能再等了,长生岛的建设是重中之重,必须立刻启程。 卫照临不再犹豫,抛开儿女情长,带上高昂、白檀、耿忠和申豹四人,备好必需品,轻装简行,五马一车,辞别国公爷等人,一路向东奔去。另外,卫照临知晓了京城严查二个月后就放松了,高昂没受到什么盘查就轻松出了平安城,尽管高昂缉捕令还张贴在各处,就觉得很奇怪,这朝堂办案就这么虎头蛇尾?不过这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书不赘述。这日天黑,一行人就到了清河郡境地,可惜,行程安排有误,错过了时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办法,就准备找一山村过夜。 突然,就听到前面传来喊杀声,卫照临众人一惊,遇到劫匪了?卫照临对众人看了一眼,众人知晓其义,立即拿出钢刀,准备战斗。众人疾驰向前。卫照临借助微弱的月光,定神一看,六个蒙面黑衣人正在追杀两人,一白裳一灰衣。这两人正向卫照临这边退来。而更远的路上已躺着多具尸体。 只听逃退灰衣人大喊道:“公子快跑,奴才断后。”卫照临感觉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可这蒙面杀手显然训练有素,三人围猎灰衣人,三人圈杀白衣人。而白衣人明显武功不高,没两下,一道寒光闪过,大腿就挨了一刀,站立不稳,人也随即倒地。那灰衣人一看不好,大叫道:“公子。”欲杀出重围来救白衣人,杀手哪给他机会,反而自己也着了几刀。 就这灰衣人的第二声,和倒地白衣人的身形,立马惊醒梦中人。卫照临大喊道:“李邦。” 那六黑衣人听到喊声也都一愣,显然没想到道上有人。接着,卫照临急喊道:“敖曹,给我杀死那帮人,一个不留。” 不等话音落下,高昂手中的僧棍像离弦之箭,横向飞去,直击白衣人的三名杀手,同时,高昂飞马向前,距离那些黑衣人四五米时,腾空弃马,如大鹏一般,直杀那些人。 而卫照临等人也拍马赶了过来,她心慌得都忘记了出手。到了之后,卫照临翻身下马,跑向倒地之人,而白檀三人也杀向另外三名蒙面人。等他们赶到时,蒙面人已被高昂杀了两个,高昂功夫实在太高了。四人联手顷刻将六名蒙面人斩杀殆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话说卫照临来到倒地之人身边一看,还真是李邦,大腿血流不止,此时也顾不了男女大防,直接撕开他的衬裤,解开他的腰带,将李邦的大腿根部死死扎住,而灰衣人也被耿忠搀扶着走了过来,此人正是李邦的小厮霍然,片体鳞伤,满身血污。幸运的是没伤到要害。 霍然当时一看到白檀等人,就知是谁救了他们,忙泣道:“王小姐,快救我家公子。” 李邦也虚弱道:“闻天小妹。”李邦也甚是狼狈,但还是很清醒。 卫照临忙安慰道:“李兄,先躺着不要动。白檀、耿护院,把马车赶过来,然后拿些止血药、纱布和捆绑带过来。”二人应声而去,不会儿马车来了,白檀也拿来草药。卫照临把草药敷在李邦腿上伤口处,缠好纱布后绑紧,随后又给霍然进行了伤口包扎。 做好这一切,卫照临急忙吩咐道:“耿护院、申护院,将李公子抬到车上,一定要轻。”二人应声抬走了李邦。卫照临转头又问霍然,沉声问道:“你知道这些杀手是什么人吗?” 霍然不语,然后踉跄地来到被杀的蒙面黑衣人尸体跟前。高昂揭去这些人面纱。霍然看到这些人的面孔之后,又向前看了另外几具杀手尸体,沉默不语。卫照临见霍然不说,也就没追问。 接下来卫照临等人将尸体收集一起,搬到山上密林之中,找些枯木残枝将尸体架起,一把火全烧了。 正所谓:茫茫人海千千万,陌生男女缘白头。 第一百五十一回 山村院落起风雨 冀州客栈养伤情 书接上回。卫照临面色凝重说道:“霍然,李兄如若不能及时救治,流血不止,将危及生命,必须尽快手术。你可知附近有无村落?”霍然点点头。卫照临心绪稍安道:“好,你就坐在车辕边上指路。耿护院,快赶车,我们走。”众人称是继续疾驰前行。 不会儿在霍然的指引下,众人就来到了一山村院落前,翻身下马,卫照临就闻到一股血腥味。霍然上前急切敲门道:“曹里正,快开门。”院内无人应答。霍然又喊了几声,仍无人回应,卫照临等不及了,眼神示意高昂,高昂上前就是一脚,门栓断裂,院门大开。众人及车马进入后,一看,院内躺着几十具尸体。 卫照临立即命道:“高大哥,你去找个东西将院门堵住,耿忠和申豹将尸首收集在一起处理,将院落打扫干净,然后和高大哥一起巡逻,切不可大意。白檀、霍然和我准备药材、热水及手术事宜。大家赶快行动。”原来李邦和霍然就是从这个院子跑出的。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忙碌,卫照临做完了手术,还好李邦腿部大动脉没伤着。随后也给霍然进行了详细检查、缝合和敷药包扎。做完一切,众人饥肠辘辘,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白檀和申豹又到厨房做饭。众人吃饭洗漱完毕已到午夜子时了。 卫照临一直守在李邦身边,霍然也躺在房内一矮榻上,手术台是用两个长桌临时拼凑而成。麻药过后,李邦醒来,想说话,被卫照临制止。卫照临给李邦喂了几勺米粥,随即吩咐他好好休息。然后问霍然追杀来龙去脉。 霍然说道,他们准备去沧州,也是天黑到村庄借宿的,这房子是曹家村曹里正的院落。刚到不会儿,就有人越墙入院,杀向客房,李邦就知道他的行踪泄露了,好在此时暗卫也从天而降,与蒙面黑衣人厮杀起来,霍然及几个暗卫趁着混乱,哪里还有时间去牵马,护着李邦从后门夺路而出。没想到对方也想到了这点,早已有人在后门埋伏。李邦众人只有逃命一条路可走,暗卫拼命断后,才护着李邦逃到山路,要不是遇着卫照临,李邦将命归西天。 卫照临听完霍然的讲述,陷入了沉思。她断定李邦应该是惹了什么狠人,或知晓了什么密事,才遭受横祸,既然李邦有暗卫沿途保护,官肯定小不了。估计里正被杀人场面吓着了,带着全家从后门逃了,保命安身。 卫照临现在最担心杀手卷土重来,杀个回马枪。这些杀手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身手了得,绝非一般江湖贼寇所为,背后之人应该位高权重,手段非凡,也许还会有人来此地详探情况。她不是害怕这些杀手,而是担心李邦,显然对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李邦。纵使自己一行武力超强,也难免不出意外,卫照临赌不起。 卯时初(凌晨五点),众人都没怎么休息,又启程北上冀州,暂不去沧州。卫照临估计问题就出在沧州。于是召来耿忠,耳语几句后,耿忠拍马离队,疾驰而去。 众人一路奔驰,傍晚时分到了冀州城门,霍然掏出通关文牒,顺利进城,车队就来到月山客栈。耿忠正在门口等着,见卫照临车队来了,立马对栈内打了个手势。栈内掌柜和几个伙计都出来了,还抬了副担架,将李邦抬入了栈内二楼一房间。 众人及车马安顿好后,掌柜随即挂出告示牌:本栈近期财物账目盘点,咱不接待客官入住,请见谅;开栈日期静等通知。然后掌柜关上月山客栈大门歇业,客人只出不进。 卫照临进入客栈后,立即叫高昂等人加强戒备,轮流值班休息;让霍然给李邦擦洗,白檀熬药,给李邦吃下,又重新换了纱布。此时,李邦掏出腰牌递给霍然,虚声道:“霍然,去叫州府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卫照临一听,急忙阻止道:“李兄,不可,这不明摆着告诉那些人你在这里吗?现在敌我不分,情况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李邦思考一会儿,点头称道:“小妹聪慧,考虑周到,细观几日再作打算。” 卫照临安抚道:“李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静心养伤,十日左右就能下地。在这期间我自有安排,之后你便可联系可靠之人,护你离去。但建议你不要再去目的地了。也许在那里等待你的是更大的血雨腥风,何不避锋一时,来日方长。” 霍然赞同道:“王小姐有理,三公子且养好伤再说。奴才自会与人联系。” 就这样李邦在冀州月山客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十日,期间霍然出去了一次,卫照临知道他找人去了。在这十日,除了换衣出恭由霍然料理,其他一切都是卫照临亲自操办。霍然也乐见其成,他记住了柳贵妃的话语,为二人创造最大的独处空间,就自动加入高昂的护卫巡查组之列。他在那夜山路之中就见识了高昂等人的功夫,佩服不已,很快就与众人称兄道弟,打成一片,但他感觉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非常模糊。 而李邦在卫照临的精心照料下,伤势恢复迅速,七八日后就能自行下床,在别人的搀扶下慢慢行走。卫照临叫人买了一副拐杖回来,供李邦使用。这期间,卫照临没问李邦公务上的事,李邦也没问她去向何方,只聊些闲事,懊悔在京城没有相见。明月清风,岁月静好,虽言语无几,但动作眼神显示春情,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 正所谓:灵犀相通无需语, 眉目传情心自知。 第一百五十二回 公子终露心思意 帝王也惧世家势 在冀州月山客栈养伤的第十日夜晚,李邦温言笑道:“小妹,你前有帮我在兖州控制疫情,今又救我性命,你要为兄如何报答于你?” 卫照临心中一动,差点说出以身相许,还好稳了心思,装模作样道:“李兄,此言差矣,兄妹之间何言报答?这样吧,李兄实在要是报答,就给小妹一些钱两吧。小妹是个俗人,是个商人,就喜欢金银财宝。” 李邦笑笑道:“小妹还真是个财迷,也不知你那些豪气冲天的诗词是如何写出来的,和你现在的气质一点也不相配。” 卫照临也笑笑道:“李兄,你到现在才知道我是啥样的人呀,看来李兄一点都不了解我。这诗豪大家也要吃喝拉撒睡呀,也有人情世故呀,归根结底也是俗人一个,没钱财怎么活呀。只要君子取财,取之有道不就行了。” 李邦爽快笑道:“小妹有理,我等皆俗人。行,到时叫霍然给你金子。不过明日早晨为兄必须走了。” 卫照临虽心中丝感失落,但自己还有要事在身,都耽误些时日了,于是利落道:“好,你的腿伤也无大碍了,但还是要注意,以防落下残疾毛病,暂时不能碰生水,更不能干重活。小妹也知你事务繁忙,也许身居要职,到时小妹有难,可得拉小妹一把。” 李邦哈哈一笑道:“小妹笑话为兄了,你能有什么难,倒是为兄每次劫难都是被你化了,你可是为兄命中贵人。” 卫照临也是微微一笑道:“都是机缘巧合,天作造化。” 沉默会儿,李邦温柔看着卫照临,轻声道:“闻天,为兄可否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卫照临挑眉直道:“李兄,我俩还有啥遮掩的,你就直问便是。” 李邦面色严肃,认真道:“闻天,你是否婚配?” 来了,终于来了,卫照临大方道:“曾经婚配。” 李邦心底一沉,惊问道:“什么叫曾经婚配?” 卫照临编说道:“我小时曾许配于人,后人家看不上我这商贾之家,我爹也不较劲,怕我嫁了受人欺辱,就宣布两家毁约作罢,他要一辈子养着我。” 李邦松了一口气,温言道:“原来如此。以你这样的性格,即使嫁了人,谁敢欺负你。你只有欺负别人的份。不过这样也好。” 卫照临心道,什么叫这样也好,你有话就说呀,有屁就放呀,别憋死老娘呀。但很遗憾,李邦躺在床上闭目不语了,嘴角上翘。 第二日一大早,天空下起了小雨。客栈来了几人,李邦在霍然的搀扶下,走下楼梯,来到客栈门口,转身微笑着对卫照临道:“多谢诸位相帮。闻天,等着我。”然后进了车厢,缓缓而去。卫照临呆呆站在台阶上,无语相望,心系伊人。 天空低暗,春晨丝雨纷至;微风拂面,不带料峭寒意。梨花带雨,海棠凝丝,高树更显翠劲。小草不屈,努力伸长弱躯,突出地面,吸收天赐恩泽。鸟早出巢,相互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尽享清新气息。石板路雨浸光亮,像是抹上了一层清油。人们不需纸伞,雨中散步,贪婪呼吸春雨洗刷过的空气。世间万灵,都在浴泽着最后一次春风雨露。暮春之雨,浸润大地,正迎初夏烈日。 峰转书回,这李邦怎么也出现在清河郡呢?这还多亏高昂灭杀定安伯府,才揭露出世家与军队勾结的大毒瘤,以至于贞道帝对缉捕凶手之事也慢慢变得不关心了,甚至心中还要感谢这凶手。 原来从定安伯府中挖出大量钱两,足足有三十万贯,震惊了整个朝廷,贞道帝也是气得够呛。这定安伯府到底要干啥?钱从何来?又用于何处?贞道帝下令严查,从谢流仁书房之中搜出了大量书信,牢监所有府中之人,耗时近两个月,终于查出个七七八八,诸多线索指向与清河崔氏及军中有关,没有军队的帮助怎么可能劫杀衙役押运的钱两。 清河崔氏历来就是有名的世家望族,族人及门徒遍布大江南北,朝堂商贾,纵横天下,盛极一时。而现在青州大都督护国公崔慈勇就出自崔氏青州房,同样拥有雄兵数万。要动这些人,难度可想而知,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引来天下大乱,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贞道帝自然深知其中要害,对案情秘而不发,但自古哪个帝王能容忍社稷受到威胁。江山易改,世家不倒,就是狠人李世民也对世家忌惮三分,可见其强大的影响力和深厚的人脉底蕴。无数帝王都想铲除世家,但就是尾大不掉,究其原因很多,最主要就是世家掌控了朝野人脉和文化教授以及大量土地,在各处的地位举足轻重,根基牢固。很明显皇家既防范世家,但又不得不依靠世家,处于两难境地。 贞道帝也是一样,大周的建立得到了各大世家鼎力相助,但这种帮助不是白给的,朝廷也许给他们大量的利益作为交换筹码。随着国家的稳定,矛盾就突显出来。帝位的争夺、官员的任命无处不有世家的影子。贞道帝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搞不定这些世家及外兵,但可以慢慢削弱他们。削弱他们必须要有借口,沧州郡守之死就是很好的由头,也许可以罢一批,流放一批和杀一批,换上忠心之人。于是三月底,贞道帝又密令陈邦前往沧州深挖案情,无论用什么手段找到突破口,拿到口供及实据,再高举屠刀,合情合理。 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些世家及外兵怎么可能束手就擒,遍布朝野的势力不是摆设,陈邦一出京,他们就知晓了。 正所谓:王朝难过三百年,世家横行一千秋。 第一百五十三回 贞道帝知情吐血 皇家人劳心苦智 和以前出行一样,陈邦和霍然打扮成少爷和小厮,游山玩水。而这次贞道帝派的暗卫大大增加,有十五名之多,个个是顶尖好手。也是巧了,这日陈邦二人到了清河郡,也是错过了时辰,天暗了也没找到城镇客栈,不得已就找到了曹家庄曹里正家借宿。二人刚安顿好,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有人越墙而入,霍然立马知晓大事不好,急喊道:“公子危矣,速来保护。” 为何杀手此时就动手,无从知晓。也许杀手觉得此处是孤村寡店,什么时候动手都一样;也许是杀手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此时不动手更等何时,免得夜长梦多。 霍然话音刚落,暗卫也进入院内,双方恶战一场。霍然一看情况不妙,杀手至少有三十余人,个个武艺高强,身手绝顶,暗卫抵挡不住,走为上策。于是他与几名暗卫保护陈邦从后门而逃,不想杀手也留有后手,在后面等着他们呢。暗卫拼死抵抗,全部被杀,最后只留陈邦二人,沿着山道逃跑。 这不无巧不成书,遇到卫照临一行人了。而蒙面杀手也是死伤惨重,只剩下了最后六人追杀陈邦。当他们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时,只是愣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动摇他们的决心,成功在即,可万万没想到遇到硬茬。当僧棍飞向他们之时,他们就知道情况不好了。等和高昂一交手,就知自己的死期已到了,对手实在太强悍,一扫就是几人倒地。这些杀手就在即将到来的胜利面前倒下了,死不瞑目,死含遗憾。 霍然在检查六具杀手尸体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暗卫之一,断定就是此名暗卫泄漏了陈邦的行踪,可以说这一路的行程都是透明的,都在别人的监视和掌控之中,要不是卫照临出手相救,二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邦伤势大好,在冀州和卫照临离别后,心中充满悲愤和庆幸,悲愤这些人如此猖獗,庆幸自己又和卫照临生死相遇,也许这就是天意,天命不可违,更重要是出自本心,两心相悦。他心已决断,坚如钢铁,惟有闻天,虽不知何时再重逢,也不知结果如何。 五天后,陈邦回到平安城,直奔勤政殿。贞道帝听到太监禀报,感觉很诧异,怎么走了二十来天又回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急召陈邦进殿。陈邦就把途中遇刺之事从头到尾都详细讲了一遍,但没说是卫照临救了他们。贞道帝听到后,脸都气绿了,一口老血直飙出口。你说这些人还把皇家放在眼里吗?连皇子都敢杀。顿时平安城又乱作一团,人人自危。在后来几日,和定安伯府有关联的在京官员全部牢监,且密监世家、青州大都督护国公崔慈勇在京府邸及往来人员。 这后宫柳贵妃一听儿子走了不久又回来了,还受了伤,回来见了父皇,父皇就吐血了,就知大事不好。果然随后京城就腥风血雨,大肆抓捕。她急呀,不知到底发生何事,问身边侍女和太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后宫不得干政,哪能得到核心消息。于是剑走偏锋,招来了霍然,询问陈邦受伤情况。霍然只把陈邦途中遇刺、卫照临出手相救的情况给柳贵妃作了详细的叙述。 柳贵妃一听,儿子的腿伤并无大碍,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这王姑娘真是儿子的贵人呀,屡次相助儿子,真是天降良缘。当听到王小姐身边高手如云,真是震到了他,这姑娘到底是干啥的呀,说是货贾商人,又是杏林高手,也不至于要那么多高手护卫呀。上次是个柳大哥,这次又出来个高大哥高敖曹更是厉害,出手即伤人,顷刻杀三人,着实吓到了她。不过惊吓过后是惊喜,这些或许来日都是儿子的助力,何况听到儿子受伤时日常护理都是王姑娘亲为,更是老心大慰,祸福相依呀。 皇后也听到了这些消息,就知道了有些人出手了,三皇子虽受了伤,但能轻松平安回来,说明伤势不重。太子身体还是那样,不好不坏,不能劳累,看书坐久了都支撑不了。她是有些泄气了,只希望外面的纷争不要扯上她母子,虽太子妃娘家范阳卢氏也是名望世家,但不顶用呀,儿子本身不行呀,暂时只求福安,以期后来了。 而最气的要属二皇子了,这样都没把陈邦搞死,看来以后很难了。虽然老三受伤了,可像没事似的回来了,就是走路有点不利索。他都知道了一切,但他不知是卫照临一行救了陈邦,还以为是暗卫拼死护住了陈邦。这皇帝老子太偏向老三了,竟派这么多高手保护他。现在父皇又吐血了,身体肯定又大不如前,这老三又有李慎远的支持,胜算实在太大了。这次京城血雨腥风归根结底都是老三揭了定安伯府的老底才引起的。好在自己与定安伯府没啥瓜葛,要不然够自己喝一壶。但要是父皇抓住崔慈勇什么把柄,那自己只有拼命了,也许只有这样才有机会。 正所谓:天南海北世间事,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一百五十四回 青州城舅甥相叙 明月楼宾客述情 回说李邦等人从冀州走了以后,卫照临一行在月山客栈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晨也开拔离去,直奔沧州。救治李邦已耽误了十几日,他们加紧了行程,马不停蹄,五日就赶到了沧州,接待他们的仍旧是天雪盐铺的王掌柜。到达之后,急往码头。码头上船只繁忙,应该是运输食盐、木材等物资,可能有一部分是运往长生岛的。靠光州一个码头往岛上运物资太慢了。现在两个码头一起运作,效率提高了不少。 卫照临在沧州只待了两日,就南下奔向青州。到了青州,卫照临与舅舅王玄汇聚,将京城国公府情况讲了一下。王玄喜气洋洋道:“闺女,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驯鸽之人找到了,带回了两西域胡人,这可花了为父不少钱啦。问天厉害,还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卫照临听后大喜道:“好,以后传信就快捷多了。” 王玄沾沾自喜道:“闺女呀,还有一喜事。你看现在的饭碗和茶盏等物是不是更白了?” 卫照临一看,还真是,比以前白了不少,于是点了点头。王玄继续傲笑道:“这白瓷产品简直无敌了,刚一出世,就成皇家贡品了。大半年我们就赚了不少。” 卫照临点点头,也笑语盈盈道:“父亲,追求无止境。你可以在坯胎上尝试写诗赋词、描红作画、吉言锦句,然后再烧制,或许能制成非一般的产品。” 王玄一听,惊喜道:“这瓷是白了,可作为一个物件未免单调了点,要是色彩丰富些就好了。还是闺女眼界开阔,思路活络,到时试试。你要是经商,估计为父也得喝西北风。还有就是你那水泥要是能对外出售,更是不得了。” 卫照临正色道:“父亲,水泥暂时别想了。现在全部运往长生岛,供建设使用,三年后再说。” 王玄喝口茶,笑着道:“为父就是这么一嘴。另外我听说李老道在商山捣鼓什么东西,动静不小,把做工的人都吓坏了。” 卫照临一听,估计是初步成功了,于是故作惊讶道:“父亲,李老道你还不知道,就喜欢瞎琢磨。女儿走了有近半年,也不知他在干啥。明日就启程,去商山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玄笑笑,这外甥女不讲真话,我信你个鬼,于是道:“闺女,最近从各地来了不少文人武客以及匠人,我都安排进行培训后,分配各地做工去了,如材料员、记账员、管理员等职,解决了长生岛建设各方人员不足的问题。” 卫照临点点头道:“从长生岛建设这个项目可以培养一批人才,锻炼一批人才,发现一批人才。他们从中学会很多东西,等项目结束后,这些人可分到各部门和各行业,成为中流砥柱。没有人,啥事也干不成。时不待我。” 王玄又道:“闺女,能不能再等几日过去?青州月山客栈不日开张,你也去看看,另外子云马上也要到了。” 卫照临一听道:“行,就再等几日,女儿刚好有事和子云兄商议。” 过了两日,陈庆之和杨大眼带着不少人从黄梅村来到青州,都是壮年护卫,现在黄梅村只留有刘疾忧、雷不常、卫抱阳、历尤、白苏和秋游医,处理后续事宜。卫照临和陈庆之一商量,这么多人在青州一时不好安置和训练,于是决定将一部分人转至两山,让高昂带领,立刻上山。同时二人分工合作,陈庆之统管所有训练事宜,长生岛建设由卫照临主管。现在卫照临拥有正规骑卒约一千,步卒一千,水卒五百,总计约两千五百人。 端午之日,青州月山客栈开门营业。开业很简单,王玄讲了几句简短的迎宾词,拉下写有“月山客栈”四个大字的匾额上的红布,就算完事了,当然还收了不少贺礼。随即王玄宴宾,邀请卫照临、陈庆之、白檀和陈敏之以及自己的商业老友在青州最好的酒楼——明月楼吃饭,以贺月山客栈开业。明月楼也是王玄的产业。这是卫照临第二次进入青州城,吃饭是第一次。他们几个是单独的包间,与其他宾客分开。 不久,酒楼高朋满座,菜肴续上,酒酣人欢,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酒喝得差不多时,一中年富商男子摇头晃脑道:“王东家实力不一般呀,大气。这酒是花满楼人生巅峰,茶是春风雨前,菜是新式炒菜。” 另一富商赞同朗道:“那是自然,在青州论财力,若说王东家是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你们看今日用饭碗茶盏酒盅,哪样不是瓷器中的精品。” 另一富商却低声道:“在月山客栈开业剪彩时,我听到有人说,王东家的女儿也来了。” 一富商也附和道:“我也听说王东家是有一个女儿,在京城长大,但几乎没人见过。” 另一人高声道:“听说前年王东家的女儿也回来过,据说春风茶庄的楹联就是她写的。” 一书生模样的商人也一惊一乍道:“我听说不仅这茶庄的楹联是王东家的女儿写的,就连花满楼和酒铺的楹联及诗词都是他女儿写的,不得了。” 一位年长的商人对王玄笑道:“老王,你不厚道啊,居然还雪藏着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儿,快让她出来,让我们见见。” 王玄憨笑道:“小女常年在外,身居深闺,很少见人,偶尔回来。那些诗词联赋只是小女闲来无事写的,与大家文雄没法比,当不得真。” 那书生模样的商人,义正词严道:“王东家自谦了,若王小姐不能称之为诗词大家,恐怕无人敢落笔了,孰能把一个花楼写得大气瑰丽,孰能把茶铺楹联写得如幻似梦,孰能把美酒写得醉梦升天。你看这样行不行,深闺女子见人实有不妥,不如就让她为月山客栈写副楹联,一则庆贺月山客栈开张,二则也让我等俗人见识王小姐的文采。王东家,你看如何?” 王玄面露难色道:“这……。”众人附和。王玄点点头道:“那好吧,诸位稍等,王某去问问小女。” 正所谓:江河源发不知处,早有波涛入海流。 第一百五十五回 卫照临联赋客栈 李乘风器震商山 包间外发生的事卫照临一概不知,正和陈庆之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这时王玄进来了。卫照临有点奇怪,舅舅不在外面招待客人,进来为何,于是不明问道:“父亲,有事?” 王玄乐呵呵道:“闺女,没啥大事,就是外面的客人知道了你写的诗词楹联,于是趁今日月山客栈开张,想让你为客栈写一副楹联,长长眼界。” 为客栈写楹联?卫照临有点懵,自去年八月中秋后就再也没动过笔,且前世她就没见过酒店旅馆有楹联呀,网络上也没注意;就是现在外面住宿,她也不在意客栈的楹联,入店即住,看什么楹联。 卫照临诚心询问道:“父亲,女儿没注意过什么客栈楹联呀。你能说说一般客栈楹联或对联都写的是啥内容,女儿好借鉴一下。” 王玄解释道:“都是老一套,什么迎五湖四海客,纳南来北往宾,要么就是财源广进,富达三江之类的,俗气。闺女你随便写,只要意新气朗就行。” 卫照临又是一愣,这舅舅老小孩的毛病又犯了,又要标新立异,但今日是开业大喜之日,可不能让舅舅落了脸面,但写点什么呢?卫照临有点犯难。 这客栈楹联自己着实没见过,那就从自身这几年商旅经历中提炼一下。卫照临想,古人出门做事真不容易,大多数人都是步行,无论远近,只有有钱有势的人才有车马相随,即使有车马,和前世相比,那也是龟速,舒适度谈不上,屁股坐久了能开花。而商队虽有车马,大部分都是用来装运货物的,护从徒步相随,骑马还是很少。 客栈旅馆只有城镇才有,古时人稀地荒,道路不平,尘沙飞舞,旅行艰难。城镇相距较远,若行程安排不好,途中露宿或乡村借宿是常有的事,这次返回青州巧遇李邦就是这种情况。若在赶路疲惫一天后,投住一处舒适的寓所,那对身心将是莫大的安慰,这种感觉卫照临也曾有过。若是从这种心理历程来写首客栈楹联,可能会得到旅人的共鸣。 卫照临于是道:“父亲大人,今日青州月山客栈开门营业,是个好日子,女儿就写首楹联祝贺,也给父亲长长脸,烘托一下宴席气氛。若写得不好,还请父亲大人别怪女儿。女儿也不是啥都会写,上次茶铺的楹联也不知效果如何。以后别拿诗词歌赋这些事儿来烦女儿。” 王玄不恼,笑着道:“好好,茶铺楹联写得好,刚才还有客人夸赞呢。以后不烦闺女了,你写就是,父亲知道你事多。小二,上纸笔。”于是卫照临就为青州月山客栈写了这副楹联,后来大周所有的月山客栈门口都裱装了这副楹联。 上联:残阳古道瘦马,山高海角天涯,风雨人生路。 下联:明月幽径清溪,沙净淡水浮云,羁旅心安家。 王玄看完楹联,摇头晃脑道:“问天就是厉害,随便写写,就道出了一副旅途画卷。为父就不评了,让客人来说。哈哈……”说完拿起楹联转身出门而去。 陈庆之笑道:“义妹,你这父亲有点意思。” 卫照临翻了个白眼道:“怎么讲呢,我这父亲虽是商人,心思跳脱,但骨子里是个文人,可文采又不及,有点年长心少,心近顽童。不过这样也挺好,活得不累。” 陈庆之感叹道:“是啊,人生苦短,随心而动。义妹若是平安祥和,也不会日日营营。” 卫照临缓缓道:“各人各命,各走各路,天道无常,命运有异,心安就好。” 王玄走出包间,向客人展示了卫照临写的楹联。众人心感震撼。那书生模样的客人惊喜道:“王东家,果真不是传言。我等都是商旅之人,对这副楹联应该深有感悟吧。‘残阳古道廋马’展现旅途中的孤单、凄苦,艰辛、肃杀和苍茫;‘山高海角天涯’描绘路漫漫无尽途,旅人无奈无助心凉之态,‘风雨人生路’总结商旅历程,一声叹息,绘成一幅人在旅途之画卷,让我等身临其境,心及那时,心悟泪流,直击人心。“ 而另一位客人也悠悠解释道:”不错,上联写尽风雨人生,而下联却笔锋突转,如入家乡田园。‘明月幽径清溪’勾勒清辉宁静幽密之景,‘沙净淡水浮云’描摹心静胸空思远之情,好一处幽静安心之地,一路疲劳顿化无影,身心静谧,这就是‘羁旅心安家’呀。上下联对比强烈,冲击力极强,与其他客栈楹联不同,清新脱俗,震人心魄,触人心窍。就是把这楹联说成诗词也不为过。王东家,你闺女怕是非常人也,就算在三国全境,恐怕也难逢对手。” 王玄拱手笑道:“过奖了,小女随笔为之,随笔为之,当不起夸,当不起夸。来来来,我们继续举杯尽兴。”你看,人家低调中透着高傲,谦逊中注着自信。 正所谓:阡陌纵横世间路,惟有亲躬感受同。 第一百五十六回 长生岛建设才成 马石津硝烟又起 端午过后,卫照临不作停留,带上陈庆之等人来到商山。商山现在是炼铁、制铁、水泥和砖石的主要基地,为长生岛的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卫照临看到水泥比以前更加细密,很高兴。 随后,她带着陈庆之来到李老道的场所,让他现场试验火药,结果效果很好,陈庆之惊呆了,而卫照临的一颗心放下了,接下来就是火药颗粒化和制成品,如炸药包、土地雷、土手雷、底火药等,基本都很原始,用的是引信。这些要等到长生岛建设得差不多时,在岛上制造。 随即卫照临一行赶往光州船厂和码头,都是一派繁忙景象。岛上所需物资全部靠船运输,所以不断建造大量船只。考察完后,卫照临和陈庆之在祖暅父子的陪同下来到长生岛,斛律光正在等着他们。 现在的长生岛已建好码头两个,通往建筑工地的主要道路全部用水泥铺就,极大提高了运输效率。岛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雇工及匠人的生活、薪水及其它待遇都很好,人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岛上已经建好暂时的工人生活区,砖窑和水泥土窑的建设正在进行中,总之,第一年就是打基础,通路、通水以及公共服务设施。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多了,各就各位,各负其责,卫照临的担子轻松了许多,多亏了周山长派来的大批识字之人,他们担任起来中层管理的骨干。 到了十月,今年的建设计划已全部完成,还提前建好了盐场和渔场。到了第二年十月,生产区、商业区、卫戍区(相当于军营)、造船厂和专用码头(军用)全部建好。专用码头建在岛的南角部,此地常年海水不结冰,是个不冻港,而造船厂就建在专用码头的东面,隔海南望为莲花岛(今西中岛)等四岛。同年盐场和渔场就带来了经济收益。长生岛终于变了模样,一个新兴城镇诞生。 卫照临看着现在的长生岛,高墙周围,房屋林立,人头攒动,一片繁荣,心中感到安慰,这么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变成了现实。她感到保命的几率又增加了几成。长生岛是卫照临赖以生存的基石,是后续扩张的桥头堡,是器具装备制造的基地。 而这一年,卫照临主要和李老道、綦毋怀文和祖暅父子待在一起,研制土地雷、土炸弹和炮管铸造。前世卫照临在博物馆看到过木炮,由此可见炮比枪易造,而枪管她是了解的,都是把整根圆钢从中掏空制成的,在这个时代很难完成,膛线也是个问题。不过制成简单的燧发手枪是可能,因为枪管很短,倒是可以想办法制成,但卫照临暂时不准备研制。当前重点是制造各种火炮、炸弹和铁甲船。古代最难的就是攻城战。 就这样,这两年都是从开年四月到十月干活,然后休息和准备材料到来年四月再开工,冬季岛上天气寒冷没办法。这期间,雷不常和白苏结婚了,生孩子了;高昂和白檀、卫抱阳和陈敏之都对上眼了,也都完婚了。 到了第三年长生岛就不一样了,由于有供暖设备,就是冬季各种作坊车间也能工作,只是室外作业受到了限制。这一年伊始一艘大型铁甲船出厂,配备了四门火炮,还装有大型床弩若干,在这个时代堪称无敌,虽试验效果很不错,就不知实战效果如何,这不就等来了机会。 原来商队经常到北部的契丹和东部高句丽做生意,契丹和高句丽很喜欢中原的细盐和茶叶,他们用毛皮、珍贵金石玉器甚至马匹和商队交换,双方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一片祥和。但这一年四月上旬,一艘商船满载货物在高句丽卑沙城(今大连金州附近)港口马石津(今大连旅顺口)刚靠岸,就有当地军人上船,将船上货物洗劫一空,还打伤了几名船员。船长知道不能硬拼,就空船加速回到长生岛,向卫照临禀报了情况。 原来契丹和高句丽去岁下半年大旱无雨,牧草不丰,牛羊马产量大减,牧民生活困难,渔猎也不比往年,王庭税收大幅减少,连军队钱财薪饷也陷入困境,没东西和商人交换,这不就直接抢了嘛。 卫照临一听汇报,脸都气绿了,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是送上门了。她听到这个港口的位置,就猜出就是大连(此时叫三山浦)的旅顺口,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扼渤海和黄海之出入要冲。于是卫照临心意已决,急召陈庆之、李乘风、斛律光、韦孝宽、贺拔岳、杨大眼、诸葛明等将领,召开参谋联席扩大会议,通报了马石津事件。 会上,卫照临宣布夺取马石津。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卫照临打开了卑沙城舆图,这舆图是根据前世印象和当今实勘结合绘制而成,像个葫芦。马石津港口所在岛叫黄泥川,大连港也在这个岛的东部,整体呈东北至西南走向,与卑沙城相连接的一段路比较狭窄,卫照临把这段路叫甘井子。 陈庆之一看这地形,立马道:“诱敌前来,关门打狗。” 卫照临没吭声,望向李老道等人,众人皆点头。卫照临正色道:“那就由陈司长牵头,立即制定作战方案。这是我们黄梅村总务商行第一次较大的战斗,必须取胜。”会议很简短,各自散去工作去了,只留卫照临一人看着舆图。 正所谓:机不可失天赐赋 时不再来人把握。 第一百五十七回 陈庆之编制方案 卫照临道明缘由 次日,作战方案已出,交到了卫照临手里。这份名为攻打马石津作战方案初稿如下。 一、作战准备。自即日起之中旬,甲:船只准备。配作战船只五艘,其中铁甲船一艘,其余四艘为常规军船,编号依次为战一至战五;运兵船五艘,编号依次为运一至运五;补给船五艘,编号依次为补一至补五;乙:船上人员及武器配备。铁甲船配备人员一百名,其中水手二十名(含军医四名),炮手二十名,床弩手三十名,弓箭手三十名;武器为火炮四门,床弩十架,炸药包若干。其余四艘为常规军船均配备人员五十名(含军医三名),其中水手十名,床弩手二十名,弓箭手二十名;武器为床弩六架,炸药包若干。运兵船和补给船各船均配备水手十名,运兵船每船可装载人员两百名,且运兵船和补给船可相互通用。丙:登岛作战人员配备。步卒五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二百五十人,骑兵二百名,合计一千名。 二、作战方案。甲:作战资源分配。一号船队船长为卫照临,副船长为斛律光,领步卒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骑兵一百名,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一、运一和补一,目标马石津。二号船队船长为陈庆之,副船长为杨大眼,领步卒一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二、运二和补二,目标甘井子北岸。三号船队船长为贺拔岳,副船长为尧雄,领步卒一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三、运三和补三,目标甘井子南岸。四号船队船长为高昂,副船长为诸葛明,领步卒一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四、运四和补四,目标黄泥川北部黄龙尾咀。五号船队船长为韦孝宽,领步卒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骑兵一百名,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五、运五和补五,目标黄泥川东部三山浦港(今大连港)。 乙:七月底各船队全部到达目标指定海域,八月一日凌晨开始发动攻击。具体方案如下:一号船队海军陆战队偷袭马石津港口守卫,然后进入码头军营,夜袭敌军,若敌强,则撤退,引敌至码头,船上弓箭或炮火攻之,尽量消耗敌军,此乃佯攻,其余四船队不动。二号和三号船队密切观察卑沙城情况,若有兵出城救援,悉数让之。后两队陆战人员南北相向,杀灭沿路守敌,排兵布阵,设陷阱关卡,阻断敌军后路及后续增援。随后,一号船队用箭和炮打击到达港口敌援军,尽量消耗,后登陆;四、五船队听到炮声或攻击令后分别从黄龙尾咀和三山浦港登陆,同时杀向敌援军,务必全歼敌军。丙:夺取整个黄泥川后,进一步肃清残敌和暗敌,不降者格杀勿论,打扫战争,清点人员,救死扶伤,做好战斗总结。 三、后续岛上治理交于后方人员,治理方案待定。 卫照临看了下作战方案,便沉沉问道:“诸位可还有问题和建议?” 众人摇头不语。其实根据这种地形,陈庆之提出“诱敌前来,关门打狗”的策略没大的问题,但和卫照临的战略构想还存在一定差距。 卫照临见众人不语,接着大声道:“既然大家不说,那我就说一下自己的看法。首先,要锚定此次行动目的,那就是夺取黄泥岛,而非诱敌杀敌,必须快狠准,以极快的速度,消灭岛上敌人,无声的夺取岛屿,炮火攻击不宜,尽量让敌方延迟知晓我方夺岛消息,我们可以将大量物资和人员第一时间运往岛上,形成固守之势。从目前消息来看,岛上守敌不会太多,不超过两百人,以前我们相安无事,但现在不同往日,我们要集中优势兵力,一击必杀,把握性很大。第二,此次的主战场在甘井子,而不是岛的中部。我们要充分利用山岭较多、道路狭窄、两边临海的特点,充分利用我们远程打击、路中爆炸、防御坚固的优势,将援敌消灭在这条道上。我估计援敌大部分为骑兵,马匹一听到爆炸,肯定乱作一团,这是我们攻击他们的好机会。我们守株待兔,来一批杀一批,尽量保存我们的实力。我们兵卒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人,若出现大的伤亡,那将得不偿失。第三,我们要从战略上通盘考虑。我们要把黄泥川建成我们战略基地。我们的战略目标在哪儿?那就是一个北上,以黄泥川为基地;一个是西向,以长生岛为基地。而这两岛将形成掎角之势,为我们完成后续目标极其重要。随着我们队伍、人员、作坊、设备等越来越多,这几个岛面积太小,肯定不行,所以我们要有长远打算。要完成战略目标,第一个要夺取的就是这两岛之间的莲花岛(今西中岛)等四岛,将这一片岛屿收入囊中,连成一片,在四岛上建成简单码头,囤积物资,为后步夺取黄泥川打下基础。” 正所谓:想法不同因世移,求同存异众志成。 第一百五十八回 李乘风解析要义 卫照临修改方案 听完卫照临的讲话,众人才真正知晓小姐的目的,才真正明白小姐为何要找岛、建岛和夺岛,原来早已深谋远虑、早有所图,目标明确,无不震惊和佩服。陈庆之心里就想起了闪电战和固守打援,更是被卫照临的远图所震撼,看来历史的序幕要重新拉开了。 李乘风意味深长道:“还是小姐眼光深远,我等不及,只看眼前。这也让我们学到了不少东西,战术要服务战略,不能相互割裂。” 陈庆之也歉道:“李道长所言极是,下来我等将修改和完善计划,然后在交于小姐审阅。”卫照临点点头,众人散会忙去了。 卫照临为啥不亲自编制作战方案呢,因为以后的战斗越来越多,距离越来越远,情况瞬息万变,都要卫照临亲自去写、去审核,她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必须让将领学会独自制定作战方案,而这一次就是试金石,就是锻炼这些头头脑脑,而卫照临只要把握大局,制定目标,放手让下面人去干就是了。她也看出来了古代人与现代人作战理念的不同。 次日修改的作战方案出来了,交到了卫照临手里,主要修改了作战方式。这次卫照临没有甩手,看来第一次还得自己亲自动手,并把其中的道理讲给大家听,形成最终作战方案。众人看完后,才知一场真正的战争是如何准备和实施的。 一是成立战时指挥部,指挥长为卫照临,统领全军;副指挥长为陈庆之,各正副船长为成员,共谋夺岛事宜。 二是下达战争动员令,自即日起黄梅村商行所有事宜要以夺岛为中心展开和服务。令全队处于战备状态,强化练兵;尽可能召回多的在外商队护卫,控制各种请假外出等情况。令王玄、綦毋怀文、祖暅父子、各船只、港口和码头保证作战物资的购买、制造、囤积和运输,全部运往长生岛、四岛以及夺取后的黄泥川岛。令刘疾忧、辛威、历尤和白苏将空中草原的战马伪装成商队货运马帮的形势,将马匹及骑卒运至沧州,然后上船到长生岛。 三是以渔民及商人身份对黄泥川岛周边海域及岛上驻军情况进行打探,最大限度获取敌方信息,以期准确打击。 以上三点都是卫照临加上的,这样让大家明白,一场战争要目标明确、上下统筹,系统运作、各方共力、环环相扣才能成功,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战。 四是作战物资调整,增加四艘运输船,编号运六至运九,专门运输水泥砖石和匠人以及火炮四门。 五是作战方案调整。甲:作战资源分配。一号船队船长为卫照临,副船长为贺拔岳,领步卒一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一、运一、运六、运七和补一,目标甘井子北岸。二号船队船长为斛律光,副船长为高昂,领步卒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骑兵一百名,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二、运二和补二,目标马石津。三号船队船长为韦孝宽,副船长辛威,领步卒一百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骑兵五十名,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三、运三和补三,目标三山浦港(今大连港)。四号船队船长为杨大眼,副船长为诸葛明,领步卒一百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骑兵五十名,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四、运四和补四,目标黄泥川北部黄龙尾咀。五号船队船长为陈庆之,副船长为尧雄,领步卒一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人员五十人,合计二百名,随队船只为战五、运五、运八、运九和补五目标甘井子南岸。 乙:六月上旬各船队全部到达目标指定海域,具体攻击时间另行通知。具体方案如下:五队同时行动,所有船队海军陆战队先行登陆,袭杀所有码头港口守卫,后步卒、骑兵和补给物资上岸,二队为此次战斗的作战主力,由西向东攻击,三队和四队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配合二队攻击;而一与五队登陆后,第一时间肃清甘井子沿路所有守敌,建立防御工事,阻击东退之地,不让一敌逃至卑沙城,阻断信息传递,为筑起牢固工事争取更多时间。丙:相关作战人员登陆后,所有战船都与一和五号船队汇合,两岸夹击甘井子。可以说取胜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守住黄泥川,所以在这通要道上投入重兵,阻击援敌。而运输船和补给船返回凤鸣岛继续运送物资上黄泥川。 丁:夺取整个黄泥川后,进一步肃清残敌和暗敌,不降者格杀勿论,打扫战场,清点人员,救死扶伤。 六是黄泥川岛管理。后续岛上治理交于后方人员,治理方案待定。 七是演习夺岛,拿下四岛。演习夺岛船队由二至五船队按上述作战方案七月前完成,一队夺一岛。长生岛南部的四岛分别为莲花岛、骆驼岛、凤鸣岛和花椒岛(今交流岛,当时岛上长有许多野生花椒而得名)。这四岛卫照临一众早就探究过,早就想夺取,只是这两三年都相安无事,所以没动手。岛上大部分是渔民,没几个高句丽士兵,偶尔有海盗前来骚扰。 夺取四岛后,要立即在花椒岛上要道建立防御工事,防止高句丽南下,花椒岛是四岛中唯一与陆地连接的岛屿,这也算是一种战时修筑工事演习,为后面在甘井子建筑工事打下基础。同时在凤鸣岛南边建设码头和仓库,囤积物资。因为凤鸣岛与黄泥川距离最近。 正所谓:砍柴磨刀利其器,运筹谋划倍功事。 第一百五十九回 长生岛厉兵秣马 黄泥川旗开得胜 经过十多日战备,五月十日清晨对四岛同时进行登岛攻击,二队打莲花岛,三队打骆驼岛,四队打凤鸣岛,五队打花椒岛。骆驼岛最小,几乎没啥人,三队走了个过场,立即与五队一起攻打花椒岛。四岛上的渔人及士兵几乎没抵抗就投降了。这些渔人及士兵都知道临近的长生岛富裕,巴不得加入他们。随即四队在花椒岛修筑防御工事,在凤鸣岛南边建设码头和仓库,囤积物资。 四岛的建设一直持续到六月底基本完成,期间高句丽也派了步卒、骑兵和水卒前来攻打,简直是隔靴搔痒,全部有来无回,于是也就消停了。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些荒岛丢就丢了,没啥可惜的。 到了六月上旬,所有攻打黄泥川的船只、物资和人员全部在凤鸣岛准备完毕,且根据最新的情报对作战方案进行了微调,最主要的信息得到了最后确认,那就是岛上守军不超过二百人,其中步卒一百多,骑兵近五十,武装衙役近五十,主要集中在马石津和三山浦港口,监管各种活动,维护社会秩序。因为这些地方交易活跃,人员较多,当然也最为富裕,油水也最多。 六月十日子夜,明月半圆,清辉洒海,随波流光。各队的海军陆战队乘着小船抵近码头或沙滩,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将码头守卫灭杀,随即步卒和骑兵上岸,直奔军营,几乎一边倒屠杀,到天亮时,就完全控制了黄泥川,接下来就肃清、安抚和修筑工事。整个战斗我方只受伤了三十余人,无死亡,陈庆之等人都不敢相信,因为在他们印象中,战争哪有不死人的呀,但这次就做到了。主要原因我方每个人士兵几乎武装到牙齿,同时是夜间偷袭。 而突厥、契丹和高句丽等胡族的最大弱点就是夜间作战能力大打折扣,因为他们患有夜盲症,蔬菜水果吃得少呀,都吃牛羊肉。古代人不知道这弱点,卫照临却很清楚,所以她一直强调夜间作战训练的重要性,这次就体现出优势了。 直到六月十三日,卑沙城才从商人口中得知黄泥川已被不明汉人占领。卑沙城守将立即派兵遣将欲夺回黄泥川,可卫照临他们正在甘井子道路上等着他们呢。这次卫照临不掩饰了,炮火、炸药、箭矢全覆盖,甘井子成了高句丽士兵的噩梦,马匹听到爆炸声顿时乱作一团,派了一批死一批,根本没法通过甘井子。这样双方拉扯了十日,卫照临稳如老狗,不废一兵一卒,高句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高句丽将领和士兵一看,甘井子道路都通不过,别提收复黄泥川,而卫照临却一步一步将战线前移,大炮几乎摆到卑沙城下了,道路两边的海上也布满了战船,随时攻击。 最后卫照临写了份封信,用箭射到城内,警告若卑沙城再派兵攻打黄泥川,我方将摧毁卑沙城。若停火,可平安相处,且可相互通商,在城门前形成交易市场,互惠互利。最后卑沙城同意停火,相互通商。至此黄泥川战事停息,归于卫照临麾下,随之就是重建黄泥川的问题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大兴土木,建设黄泥川,规划和长生岛类似,只是根据实际情况作了相应调整。由于干旱大灾,许多高句丽人逃难或偷逃至岛上打工,卫照临刚好人手紧缺,就将他们一并纳入管理,同等对待。一年未到,新建了甘井子南北两岸两个码头、三山浦造船厂、盐场、钢铁作坊以及诸多民用和军用设施,规模超过长生岛指日可待。同时还建了个琉璃作坊,其实就是玻璃作坊,卫照临主要想制造单筒望远镜,配方交给了李老道和怀文师傅,让他俩研究去了。 在岛上,竟然还有一个小的牧场,约有三千亩,养几百匹马没问题,鲁山的马匹可以源源不断转移到这里。自此从北到南这片岛屿都被卫照临揽入囊中,扼住了渤海海峡,大量的海盐和海货从岛上出发,劈波斩浪,向各地驶去,带回大量的钱财物资,支撑着岛上的建设。 而卫照临轻松下来之后,又拿起了那本《水经注》,其实她一直都在研究这本书,是前朝北魏郦道元写的,也不知这人还在不在世。既然心有谋定,卫照临自然对渤海的周边山川河流、关镇要隘关注更多。水是地表万物生命之源,控制住水资源,基本就控制住这个区域的生杀大权。 同时,她还根据商队搜集到的情报、书本记载和自身记忆,加以对比、整理和汇总,尽可能获得较为准确的地理信息,这对后续的行动无比重要,万事预则立,不能临时抱佛脚。你看黄泥川不就突发情况了嘛。她预感今年胡族大旱大灾,可能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卫照临下令陈庆之招兵、练兵一刻不能松懈,商队、商铺、客栈等处进一步加强情报收集,尤其是东北部的胡族,全力打造舰船和武器,大量购买战马和物资,建模沙盘和兵推,招纳兵员和能人,为突发事件做好准备。而此时三岛兵卒已达到六千余名。 时间如海潮般逝去,离上次回京已近四年。现在黄泥川局势稳定,发展势头良好,工业、商业、军事等事业都渐入佳境。更重要的事一批人才顶了上来,卫照临大感欣慰,也轻松了不少,但是玻璃还没造出来。 卫照临想回京看爷爷了。今年刘疾忧、达奚武、白苏、卫抱阳、秋游医都来到岛上了,黄梅村只留下了雷不常,兼管空中草原。白檀和白苏现在都有自身的工作,卫照临身边现在只有陈敏之一人,起居、文案和情报一肩挑,保卫工作暂时由卫抱阳、申豹二人兼任。 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石牢固是根本。 第一百六十回 卫照临再遇故人 拓跋烈细说案情 卫照临决定八月中旬启程,沿黄河南岸到达洛阳,然后北渡黄河,直奔平安城。当卫照临一说出要回京,白檀、白苏、华老、卫抱阳都要回去看看国公爷和亲人,李老道也要进京看看师弟袁坤罡。显然带这么人是不可能的,各行各业的事情都忙得不可开交。卫照临决定李老道、白檀和申豹随自己回京,但陈庆之等人一致不同意,护卫太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办法,卫照临又带上了高昂,刚好高昂要回嵩山少林寺看望慧可大师和达摩祖师。于是五人从黄泥川来到青州,做好一切准备,辞别王玄,直奔齐州(今山东济南)。 齐州距离青州不远,三日时间就到了,入城时检查有点严格,一行人没太在意,直接入住月山客栈。齐州南靠泰山,北临黄河,济水从北城外穿过,四季分明,景色不错,黄河南岸边上一颗璀璨明珠。“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肯定有人听过这句话,“天下第一泉”趵突泉也许你没看过,但你一定听到过,“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这日,卫照临几人逛了齐州一圈,看完湖泉等风景名胜,就来到了齐州最有名的酒楼——齐泰酒楼用餐。二楼还有包厢,于是众人进入二楼包厢就坐,正准备点菜和酒水,一男子进来了。 卫照临抬头一看,这不是拓跋烈嘛,他怎么在这儿?还没等卫照临问话,拓跋烈先惊道:“真的是三……王小姐呀,我刚才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卫照临诧异问道:“拓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拓跋烈豪爽道:“王小姐,诸位,走,一起到我的包间去用餐。都四年没见了吧,到时好好聊聊。” 众人看向卫照临,卫照临爽快道:“行,多谢拓跋大哥,那咱们移座。” 众人移至拓跋烈包厢,这个够大,里面有二位男子。就坐后,拓跋烈喜道:“刚才看见王小姐从我包厢门前路过,我就觉得是你,于是去你们包厢那里确认,果然没错。” 卫照临一脸不信的样子,讶道:“拓跋大哥,我那么好认?” 拓跋烈笑着道:“王小姐,你身材比一般人高,就是在胡族女子这般高也少见,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且亭亭玉立,令人过目不忘。” 卫照临想了想,还真是,自己恐怕有一米七五了吧,是有点高,就是一般男人也没这么高,基因的力量太强大,卫抱阳有一米九了,不过太扎眼不是好事。 拓跋烈接着朗声道:”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我同僚。这位是王小姐,是我犬子的救命恩人。真是有缘,在京城千里之外还能遇上王小姐。” 卫照临也道:“我也来介绍一下同伴,这位是终南山道士,叫李乘风。这位叫高敖曹,也是我结识的大哥。这位是我的护从,叫申豹。白檀你认识。嫂子和小山哥都还好吧。” 拓跋烈看着卫照临的随行,李老道白须飘飘,仙风道骨,一看就似世外之人;高敖曹高大威猛,仪表堂堂,一眼就看出是精武之辈;都不简单呀。接着答道:“都好,时常还念叨王小姐,就是臭小子太调皮了,爱舞枪弄棒,不爱读书。王小姐这次要去哪里?” 卫照临朗朗回道:“拓跋大哥,我一行准备到洛阳去游玩和拜会朋友,然后回京探望亲戚。自上次和大哥在平安城相遇,就再也没回去过了,有近四年了吧。拓跋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拓跋烈感叹道:“我前年被朝廷外放了,到齐州当了都尉。夫人和孩子还在平安城。我也两年没回去了,甚是想念。来,大家一起举杯,共饮一杯。” 饮完后,卫照临笑道:“恭喜拓跋大哥。我家就在青州,家父王玄,若有时间到青州去玩玩,也让我尽地主之宜。” 拓跋烈爽快道:“原来你是大名鼎鼎王东家的小姐呀。王玄王东家名声在青州、泰山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下次一定去青州拜会。不过这几日,你在齐州要小心点,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最好不要单独出行。” 卫照临等人听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可能城里出事了,怪不得进出城门检查严格。于是沉声问道:“拓跋大哥,此话怎讲?” 拓跋烈叹息一声,低语道:“不瞒王小姐,自去年冬季开始,城里接连不断出现少女失踪,到现在失踪少女还没找回,贼人也没抓着。我也是带着同僚查案刚过来吃饭。都愁死我了。” 卫照临明白了,都尉管着郡州的军务和治安,出了这么大事,责任肯定在都尉身上啦,到时打板子也要打在都尉身上。 卫照临追问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拓跋烈摇摇头。一同僚愁眉苦脸道:“王小姐,我们也分析了这些失踪少女,年龄在十三之二十之间,都是花季之年,且个个貌美如花,明艳动人。失踪少女家境不一,有的是富家之女,有的是小家碧玉,还有市井之人。籍贯有外地的、有城内的。总之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理不出个头绪。” 另一同僚满面苦相道:“我们起初认为略卖人会把女子卖到城内青楼或大户之家,可把齐州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毛都没找到,这些人好像在人间消失了一般。我们认定人是被运出城了,可自第一个少女失踪后,我们就在城门口一直严加搜查,可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卫照临听完就知,这些少女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年轻貌美,肯定是被卖到外地的青楼当妓女,或是卖到富户和官宦人家当玩物了。略卖人肯定有出城的秘密通道,于是问道:“那下水道查了吗?” 拓跋烈长叹一声,惆怅道:“别说下水道了,就是每条通到城外的沟渠都查了,这些渠道根本就走不了人,有的地方连只狗都难以通行。” 卫照临听完众人讲述,一想也是,现在的下水道与前世的下水道大小根本无法相比。于是又道:“你们就没想用别的法子抓略卖人?” 一同僚苦大仇深道:“想了,我们还用了钓鱼法,让一城内有胆识会拳脚的少女当诱饵,略卖人也上钩了。可当此女子大喊救命时,劫持者撒手就跑,我等衙役到时,人早已无影无踪,也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此后,也就是五日和八日前,又有两名女子失踪。现在城内女子根本不敢出门,闹得人心惶惶,失踪家属天天到郡衙呼爹喊娘要人,州府整天催着破案,你说都尉大人压力大不大,愁死个人。现在只能加强城内巡逻,但防不胜防呐,保不齐哪天又要出幺蛾子。” 正所谓:世道人心不再古,皆是万利惹恶灵。 第一百六十一回 卫照临心有猜想 李乘风话说风水 书接上回。卫照临听完拓跋烈三人叙述的整个过程,大抵明白了案情,难点是不知少女是如何被运出城的,若找到出城通道,守株待兔,就能将贼人抓捕归案,一网打尽。 卫照临想了想,人肯定是运出了。城门盘查如此严格,几个大活人肯定没法运出去,更不可能飞出城,那到底是怎么出城的呢?卫照临一时也想不通。于是提议道:“拓跋大哥,要不再来一次钓鱼,我当鱼饵?”众人都大呼不可。 拓跋烈急阻止道:“怎么可能让王小姐身处险境呢。这些被劫女子的状况到现在都不知如何。有的可能被卖了,人虽活了,但处境可想而知;有的可能已经死了,丢到了乱葬岗,喂了野狗,连个坟墓和墓碑都没有,成了孤魂野鬼。可怜啦。我等官员也是无能和失职呀。” 听完拓跋烈的话语,众人也皆是一声叹息。卫照临也心有同感,但听到“坟墓和墓碑”时,突觉抓住了什么,好像又没抓着什么。众人边吃边喝边聊,卫照临静下心来,把众人的话语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变没了,一定有外运通道,心里有了猜想。尽管这种猜想很大胆,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但值得一试。于是似自言自语道:“拓跋大哥,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后面被劫两名女子应该还在城内。”众人一听,皆生疑惑。 拓跋烈面露喜色,忙问道:“王小姐,此话怎讲?” 卫照临没回答他的问题,接着缓缓道:“拓跋大哥,如果我们运气好,应该能抓住这些略卖人。” 拓跋烈三人听完,甚是惊讶,而李老道等人一听此话,就知小姐心有谋算,一定能行,他们可是领略过卫照临心智的,尽管他不知所以然。尤其是白檀,她亲眼见证斛律光和高昂都是小姐找到的,说来都是不可思议。 李乘风老神在在道:“都尉大人,你也算是我家小姐的大哥,她说能找到略卖人,肯定就能找到,你无需多虑,按小姐说的办就行。” 拓跋烈三人看着卫照临,有点不敢相信。卫照临斜了眼李老道,正色道:“别听李老道唠叨。我也就是心中突然一悟,像是抓住了什么。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也许我说的办法权且可以一试。” 拓跋烈一听,确实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死马当活马医,急不可耐道:“王小姐请讲,我等照办就是。” 卫照临徐徐道:“首先,拓跋大哥把当地有名气的盗墓贼和在军中干过摸金校尉的人员名单及住址列出来,包括退伍之人。第二,找当地或郡衙精通历史地志之人,找出城墙周边所有古墓及墓址,列表记好。第三,我要一观齐州城内民居舆图。第四就是不知我们百姓能不能登上齐州城墙?” 众人一听,都懵了,这少女失踪和盗墓有啥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别说拓跋烈三人,就是李老道现在都有点闷,因为这两事相距太远了。 也许碍于情面,拓跋烈爽快道:“四件事都好办。到时我亲自带你们上城墙。” 卫照临心知他们疑惑,但她不管,又看了眼李老道,意味深长道:“行,就明天上城墙,时间要紧。李老道,找不找到贼人,就得看你了。” 此时仙人一般的李老道露出闷逼的眼神,我怎么自己不知道如何找到贼人。 回到月山客栈,李老道就追卫照临问道:“小姐,贫道真不知如何找到贼人呀。” 卫照临哼哼笑着回道:“老道,别急,我说你行你就行。你不是会阴阳八卦、风水玄学嘛。明天在城墙之上,你只要找出适合墓葬的风水宝地就行,到时贼人基本就找到了。” 李乘风仍云遮雾罩,疑惑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卫照临一本正经,认真答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这次白檀也严重怀疑,小姐脑子又进水了,不过她怎么感觉小姐的话语这么熟悉呢。 次日上午,众人在拓跋烈亲自带领下,在城墙上一路看风景。齐州城南高北低,南仰雄伟泰山,北俯济水玉流,视野宽广,碧山清流尽收眼底。这城墙最宽处能并行四辆马车,最窄处能行一辆马车,都很宽,主要是为了不易攻破,也是为了人员行走和器物运送方便。城墙周边都不会有树木,防止藏人,但大小山丘沟壑还是有的。众人一路闲谈,走走停停,城内名胜也一览无余,就把齐州整个城墙逛完了。现在的齐州城规模比前世济南小多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下了城墙,卫照临道:“拓跋大哥,请尽快把资料给我。若不出意外,案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拓跋烈回道:“行,资料明天应该就会整理好,到时我到月山客栈找你。”于是众人散去。 卫照临一行回到月山客栈,就坐在一起闲聊。卫照临漫不经心问道:“老道,如何?” 李乘风捻须闭目,缓缓回道:“小姐,齐州南面不适合墓葬。南部被泰山压着,泰山乃华夏龙脉,非帝王无人敢碰,所以富贵王侯都不会在此下葬。东部和西部也不适合,土地松硬相连,不合一处,水火不容。最适合常人,包括王侯下葬的地方是城墙的东北部。为何?此地虽土质松软,但黄河在此入海,人称龙入海,若墓地前部有土丘,人称龙抬头。而城墙东北部就有几处土丘,抬头见日出,是为最佳。” 你看看,一个墓地有这么多道道,寻常人哪能明白。卫照临当然是不信的,奈何古人信呐。 卫照临点点头,成竹在胸道:“老道,辛苦你了。可以讲我们已成功了八成,接下来就是求证、抓捕的问题了。其实我们现在就能行动了,只是可能要多花费些时日。我们要人赃俱获,才能办成铁案。” 但到现在白檀等人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没明白小姐的意思,李老道倒是有些似懂非懂了。 正所谓:人说风水是迷信,却藏玄机是真言。 第一百六十二回 拓跋烈依计行事 卫照临道明猜想 次日上午,拓跋烈带着卫照临需要的资料来了。卫照临先看了一下古墓列表,没言语;随即看着摸金校尉、盗墓贼人名单及住址,看完后,卫照临既点头又摇头道:“这些人,是也不是。” 众人疑惑,拓跋烈也不解问道:“王小姐,何出此言?” 卫照临没回答,接着看齐州城区民居舆图,话锋一转问道:“拓跋大哥,这齐州东北角有没有住着的大户?” 拓跋烈眉眼一凝,喃喃道:“东北角?大户?……倒是有一户,就住东北角,与齐州城墙一道之隔,姓刘,名土金,人称刘员外,据说人家还是西汉广川王刘去的后人。” 卫照临一听到刘去这个名字,心中已是十拿九稳,她可是读过《盗墓笔记》的人,还特意查过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摸金校尉”有哪些。这完全是祖传家业呀。 卫照临看完所有资料,又思索了一番,对拓跋烈姗姗道:“拓跋大哥,刚才我看了资料和听了你们的叙述,心中已是了然。但破案判刑要讲究证据,着急也没用,所以可能还要花费几日。拓跋大哥,我让李老道帮助你,你们要如此这般……” 拓跋烈闻言后,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疑问道:“这样真行?”但似乎也明白了一些。 李乘风不容置疑回道:“都尉大人,你放心,就听我家小姐的,肯定能行。” 拓跋烈点点头,大声道:“好,就这般办,听王小姐的。”随后和李老道离去。 从下午开始,齐州城捕快,衙役甚至还有军人都出动了,逢人必查,逢宅必搜,整个齐州城鸡飞狗跳,不得安生,寻常居民非必要根本不敢出门。 到了第四日清晨,城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卫照临漱洗完毕,李老道来了,兴奋道:“小姐,全部抓住了,就在昨夜。当时太晚了,贫道就没向你说。还是小姐聪慧。” 卫照临风轻云淡道:“抓住了就好,就是这几日辛苦你了。” 李乘风笑着道:“小姐,这是什么话,为民除害,贫道不辛苦,很高兴。拓跋都尉这下可以放心了。” 下午时分,拓跋烈及先前两名同僚又来到了月山客栈。见过卫照临后,拓跋烈作揖高声道:“多谢王小姐出手相助,将所有贼人全部抓获,无一漏网。这次要不是王小姐相帮,我拓跋烈等人虽不至于死罪,但脱层皮是跑不掉的。” 二同僚也面露喜色,亢奋道:“多谢王小姐。都尉大人所言极是,郡衙自上而下都脱不了干系。” 卫照临谦逊笑道:“诸位大哥客气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动了下嘴皮,主要是靠你们辛苦不懈获得了成功。” 拓跋烈又赞道:“王小姐聪慧,不同常人。你怎么就断定主谋是刘土金?地道在东北角?” 卫照临整理了思路,清嗓丽音,缓缓回道:“拓跋大哥及诸位,案子其实不复杂,难点是既要知晓运人之道,又要人赃俱获,一网打尽,所以多花了几日。首先,当我听到拓跋大哥你们这么严查,还一无所获,贼人仍顶风作案,说明贼人有办法将劫持女子运出城外。要把这些女子从城门运出风险太大,几乎不可能。从天上飞出更无可能。剩下的只有一种办法,从地下走。所以我当时就断定在城内有通往城外的地道。第二,从地下走必须挖地道,地道必须纵穿城墙,所以我要求拓跋大哥带着我们游玩城墙,其实是看何处适合墓葬。为啥要找适合墓葬之处?这也是本案的关键之处,等会儿我再讲。从城墙上回来之后,李老道就指出了墓葬佳处,我就断定地道在城墙东北角,这就大大缩小了追查范围。第三,当拓跋大哥把资料送给我时,有收获有遗憾。说有收获,是因为从墓葬列表中,我看到了一座西汉刘姓王侯墓葬就在城墙东北角,更肯定了我心中猜想;当我看到盗墓者名单时,心中有点遗憾,因为名单上没人住在东北角。但是你们肯定记得我说了句’是也不是’,何意?” 卫照临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是’的意思名单上一定有人参与了盗墓,‘不是’的意思主犯不在名单上。当我听到拓跋大哥说东北角有一刘姓大户人家是西汉广川王刘去之后时,我就断定主犯就是这个刘员外刘土金。为何?这西汉广川王刘去很多人不是很了解,他有个最大的匪夷所思的爱好就是盗墓,自然他的后人应该深悉此道,也许在他的府中还有许多古墓的资料,可以说是家传手艺。在战乱大荒之年,这手艺可是保命取财的利器,延续荣华富贵,就是曹魏公也干过,不过有点缺德。这刘土金伙同他人盗取了城墙东北的大墓。要知道盗取墓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技术含量很高,一个人肯定干不了,必须有同道人相办,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名单上有人也参与了盗墓,但我不知是哪些人。这刘土金可能发现这墓道纵穿城墙,直达城外,就起了新财路之心。盗墓是一本万利,但很辛苦,大部分时间在夜间作业,而且风险特别大,稍不注意就会塌方,将人埋入墓中,一命呜呼,还有就是在墓中缺少空气或吸入毒气也会致死。还有什么一本万利的生意呢?劫人卖人,充分利用墓道。也许刘土金还做其他见不得人的买卖。这也是我要找墓葬的原因。一般人谁会为了贩人或走私挖地道到城外?地道太难挖了,尤其是城墙底下,土层都被夯实过,墙根砖石深入底层,结实异常,很难被挖穿,不然打战时,攻城之人都挖城墙根了,城池很快就会被攻破。事实是攻城是最残酷的战斗。可见城墙不是想挖穿就能挖穿的。而刘土金却有墓道之宜,不必大的劳神费力。第四,我让拓跋大哥大张旗鼓不断地进行全城搜查,就是要打草惊蛇,逼其出手,同时密切关注名单之人及刘土金府院。果不其然,三天搜查,刘土金顶不住了,怕被劫女子搜到,也不等了,于是就先将这两女子送出,这样官府没人证,就是抓到了他,也没法给他定罪。另外我猜想,刘土金本不想将这两女子送出去的,想再多劫一两个,一同送出,若每次只送一两个不划算。找买家或与买家取得联系也需要时间。这次不同了,看到官府这么大阵仗,像是不死不休,他害怕了,于是在昨夜就将女子送出了。但他绝对想不到在城外,你们正在静静地等着他们呢。也许昨夜衙役进入他的院落时,他一点都不惊慌。最后城外抓捕之事就是水到渠成了。” 正所谓:海市蜃楼不是梦,异想天开终成真。 第一百六十三回 齐州郡抓获贼人 齐泰楼赠送文牒 众人听完卫照临的解释,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把劫人和盗墓联系起来。拓跋烈感慨万分道:“王小姐高才呀,比三皇子还厉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佩服呀。说老实话,我到现在还怀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当王小姐让我这么做的时候,先是根本不懂,其后才悟出点门道,直到昨夜在城外土丘救出两名女子,抓获三名家仆、四名买家,然后将人从墓道带回刘土金院落,刘土金面对一切,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同时从犯也全部落网。经过昨夜和上午的审讯,一切如王小姐所料。真是神奇。” 一同僚满脸兴奋,激动道:“四天前,都尉命令捕快等人大肆不间断在城中搜捕,且派专人密监名单之人及刘府,可三个白天都过去了,还是一无所获,我们都有点泄气了。就在昨夜子时,城外衙役来报,都尉令我们进院抓人,我知道成功了。进入刘府后,刘土金泰然自若,毫不惊慌,我们也没搜查,就是将刘府之人全部圈在院中。不多时,从院落东北角一亭下传来了声音,都尉大人,李道长、家仆、女子、车夫和衙役从地道中鱼贯而出。当刘土金看到这一切,面如白纸,手脚颤抖,知道一切都完了。我们将刘土金押入府衙,名单上的摸金人员也都已抓入牢中。我们连夜审问,刘土金和几名从犯都交代了,同时供出了劫持女子的地痞流氓,当即全部抓获归案。有几个摸金校尉没参与就放了。原来,刘土金从家传墓葬资料中获悉,在齐州城东北角有一西汉王侯大墓,陪葬品颇丰。之所以这墓现在城墙之下,是因为后来齐州城墙外延所致。于是两年前就来到了齐州,买下了现在的院落,准备盗墓事宜,可人手不够,于是纠集当地盗墓人一起挖掘。盗完墓后,这刘土金就如王小姐所说,起了心思,干起了贩人及其他黑暗勾当。后来我们又对刘府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搜查,查获诸多古墓资料和掘墓工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李乘风淡定自若接着道:“贫道随拓跋都尉出城,来到城墙东北角,找到了几个土丘,但不知是哪个。于是就按照小姐所示,密切关注来往车辆。其实在这荒滩野地,一天也没几辆马车通过。我等一直在土丘凹处藏身,等待时机。终于等到了。就在昨日城门刚落下不久,一辆马车驶到一土丘之前,车夫东张西望,甚是谨慎。然后就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这马车就是将被劫女子送往济水船上的。天黑之后,都尉大人带着我们慢慢溜到马车停留的土丘之后。时间真是难熬啊。直到子时,土丘前面突然传出浮土及石头落地之声,两名家仆模样的人,押着两名手脖被捆,嘴巴被堵的女子,向马车走去。都尉大人定神一番,然后果断向众衙役挥手示意。众人一涌而上,顷刻将家仆及女子抓获。车夫驾车要逃跑,早有几名衙役向马车扑去,车夫也被抓了。但我们并没有从城门返回,而是按照小姐的要求从墓道中返回到了刘府。出了墓道,刘土金早已被衙役围住,插翅难逃。” 拓跋烈接着朗声道:“我按王小姐所示,城中大肆搜捕,城外土丘暗中布防,济水上下两处搜寻可疑船只。果不其然,也是昨夜,一艘船只停留在墓道土丘正对面河面之上。我们四艘船只上下夹击,将两名船夫和两名打手全部抓获。经过审问,他们招供是梁州买家派来接人的。齐州已照会梁州府衙,全力捉拿买家,救出被卖女子。自此,买家和劫持者都全已抓获,只剩下救人了。” 卫照临听完没说话,在古代,这些被卖出的女子即使得救了,可怎么活呀。家人接受还好,不接受,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也许有些女子都不愿意回来了,至于买家也不知怎么处置,尤其涉及达官贵人。 一同僚也欣喜道:“还有从审讯得知,自城内加强搜捕后,劫匪也学聪明了。那次钓鱼为啥没成功?就是因为听出此女子是齐州城口音。你想呀,城内人人自危,哪有本地女子敢出门,再加上劫匪都捂住了此女子的嘴巴,她还能扒开劫匪的手掌,喊出话语,说明此女子非常人,极有可能是个诱饵。劫匪也不笨,马上就知道可能是个陷阱,所以立马弃人而逃。而后面只能劫外地来齐州不知真相的女子了。” 拓跋烈接着大声道:“整个案情基本明了,劫人、贩卖、买家形成了一条相对完整的贩人链条,这次有望一举捣毁。王小姐,为谢帮助之恩,今晚大哥设宴齐泰酒楼,望不要推辞。” 卫照临也不矫情,笑道:“行,我们一定准时赴宴。案子也结束了,我们准备明日就出行。” 晚上,众人齐聚齐泰酒楼。就坐后,拓跋烈举杯笑道:“三……王小姐,我拓跋烈是个粗人,刀枪还行,谋思欠缺,这次要不是遇到小姐相帮,我可能要官位被夺,世子被削,成为一介白身,诸多同僚也会被牵连。其余感谢的话也不说了,来,大家举杯,一切尽在酒中。”众人一饮而尽。 卫照临灿笑道:“拓跋大哥,一切都是缘分。自四年前在京城和拓跋大哥一别,也不知现在京城怎样了。我记得当年大哥在闲茗阁讲了定安伯府被灭的事,不知后来如何?” 拓跋烈摇摇头,直白道:“凶手至今没抓着,奇怪的是后来朝廷也不管此案了,只是和定安伯有牵连的官府要人遭殃了。另外,三皇子……哎,皇家的事不说了,免得隔墙有耳,引来麻烦。来,我们畅饮。”高昂古井无波,众人皆是饮尽。 卫照临温声细语道:“拓跋大哥,你知我王家是商人,从青州通过齐州向西运往梁州、洛州等地,以及向北渡过黄河运往沧州、幽州等地的货物很多,还望拓跋大哥关照一二。” 拓跋烈豪爽道:“王小姐放心,只要不违反朝廷大的律例,我拓跋烈必全力相帮。此次我已向郡守禀明破案原委,得到郡守同意,给王小姐办了齐州通关文牒,以后王家商队及人员通行齐州城出示文牒,不必接受检查,直接通行。”随后,拓跋烈将通关文牒递给了卫照临。 卫照临接过文牒,内心高兴,怪不得拓跋大哥没带同僚来。于是朗笑道:“太感谢拓跋大哥了,为王家商队减去了很多麻烦。我敬大哥一杯。” 于是众人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一直延续到宵禁。但拓跋烈总感觉高昂似曾相识,更觉卫照临非是一般女子。 正所谓:高楼明月难相倚,世间俗事总关情。 第一百六十四回 卫照临重回洛阳 苏小小赋诗盛宴 次日清晨,卫照临众人一路西向,经濮阳郡,过梁州、北豫州,经过二十几日的不停奔波,终于抵达洛阳城,此时已是九月中旬了。洛阳金秋,天高云淡,景色宜人,游人如织,牡丹虽无,秋菊却傲,纸醉金迷,尽显繁华。 这次,卫照临一行没有入住迎仙客栈,而是就寝月山客栈,肥水不流外人田。卫照临让高昂和白檀一起前往嵩山少林寺,拜会慧可大师,且代她向其问好,自己不打算去了;若同去,是必要拜会周山长,要耽误些时日。于是卫照临就和李老道、申豹尽享洛城秋色,静等高昂二人回来。 这日,卫照临就想到洛阳楼去搓一顿,顺便看看姜掌柜现在怎么样。于是晚上三人就来到了洛阳楼。大厅屏风上镌写着卫照临的词《念奴娇 洛阳楼赋黄河》以及诗《洛阳牡丹》,这一去也有五六年了吧。走进大厅,众人一看,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根本没位置,估计今日来得不巧,有人包下了洛阳楼,大宴宾客。 于是卫照临欲转身而出,却从二楼传来惊喜声音:“是王小姐吗?” 卫照临抬头一看,姜河清正举手向他们示意,于是微笑回道:“姜掌柜,好久不见。” 姜掌柜听完话语,轻拎长衫,连走带跑,蹭蹭从楼梯下步,来到卫照临等人面前,满脸笑容道:“王小姐,真的是你呀,刚才在楼上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呢。稀客呀,终于把你盼来了。” 卫照临笑道:“姜掌柜客气,我路经洛阳回京,就想来看看姜掌柜。” 姜掌柜细观卫照临,点点头喜道:“好,王小姐好像又长高了。明月,快来,你看谁来了。” 这时从柜台内走出一妇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前凸后翘,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恰到好处,女人味更足,是男人喜欢的那款。那妇人来到卫照临面前,也瞧着卫照临,身材高挑,姿态挺拔,目清面净,举止端庄,气势自发,于是惊奇问道:“老姜,这姑娘谁呀?” 姜掌柜笑道:“明月,这位就是我给你常讲的才高八斗,诗词无敌的王闻天王小姐,也是我们俩的媒人。” 卫照临一听就回过神来了,原来他俩真成了。这时秦明月杏眼圆睁,大声笑道:“原来是王小姐,幸会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妙人,面带春风,身似娥柳,却气宇不凡。” 卫照临谦逊笑道:“姜夫人过誉了,见到你很高兴。” 姜掌柜连忙掺和道:“王小姐,走,咱们别站着了。今日虽然人多,但都不是外人,今日是我侄儿壮行宴。明月,你去给伙计打声招呼,安排一下,然后我俩陪着王小姐。” 卫照临急忙推辞道:“姜掌柜,姜夫人,不必麻烦。今日酒楼生意太忙,来日再聚如何?” 秦明月爽朗笑道:“王小姐,到了洛阳楼,别人没位子,王小姐肯定有。老姜,你把王小姐带上二楼大厅,置个僻静的位置就坐。我安排完就到。” 卫照临这样不好推辞了,就跟着姜掌柜来到了一大厅,高朋满座,人客熙攘,热闹非凡。姜掌柜道:“这是我侄儿姜山行入伍壮行宴的主厅,我们就在坐在最后面,既清净,也热闹。来,请坐。” 卫照临也不矫情了,众人坐下,她知人家侄儿壮行宴会,伯伯肯定要到场的,她也想看看古代壮行宴是咋开的。不会儿秦明月也来就坐。 这时司礼开言,和现在的主持人差不多,都是感谢来宾,称赞才俊的词语,然后就宣布主家举杯,宾客共饮,宴会开始。本来姜掌柜和夫人肯定是要坐主桌的,但他们推辞了,说是来了一位好友要陪。接着大家相互举杯畅饮,高谈阔论。 宴会期间,还请了位说书高手,讲的内容恰好是三位卫镇国公的故事:“千斤担”太祖父卫常畏两救周太祖,“玉面阎罗”曾祖父卫无厌千里收江淮,“铁臂手”爷爷卫有器铁骑夺燕南。说书人嘴皮不是盖的,讲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听得卫照临热血沸腾,连连叫好,拍手称快,自豪感油然而生,还叫李老道去打赏,搞得李老道举手无措,主家请的人你打什么赏。也许只有此时卫照临才显示出一个少女的本色。 姜河清夫妇也觉得很奇怪,这王小姐自是个稳重的人,为何听到此评书如此亢奋,像打了鸡血一般。听完评书后,卫照临才觉自己举止不妥,于是歉笑道:“姜掌柜,姜夫人,评书讲得实在太好了,有点入神,忘乎所以了,请见谅。” 姜夫人却笑脸盈盈道:“没什么,这才是年少的模样,尽情释放,不像有些人呆头呆脑,死脑筋一个。”随即白了姜掌柜一眼,姜掌柜只是哼哼一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礼高声道:“各位来客,今日姜公子入伍壮行,来了不少同窗好友和文人雅士,连牡丹楼数年花魁苏小小苏姑娘也莅临现场,让我们鼓掌欢迎。”苏小小起身向众人施礼致谢,众人掌声热烈,广庭大众之间见得佳人实属不易。 卫照临远处细观,这花魁苏小小真是明艳惊人,身材小巧玲珑,肤色雪白,明眸皓齿,举止雅端,才气内敛,装饰奢华却不显,衣服高丽却低调,是个可人儿,怪不得得到诸多文人雅士的赏识,趋之若鹜。卫照临心道这苏小小估计是看在秦明月的面子上才出席此等宴会的,以活跃宴会气氛。 此时,司礼又笑道:“请苏姑娘为姜公子壮行讲几句。” 苏小小起座欠身,向周边施礼,莺声燕语道:“行,小女就说几句。首先感谢姜主家、秦大姐给小女这个机会,与诸位才俊相识,甚感荣幸。其次,小女祝姜公子马跃江山,龙腾万里,前程似锦,功成圣眷。最后小女为姜公子赋诗一首,勉励壮行。” 这人混得好,不单单靠颜值,有大才识和高情商缺一不可,世间美女千千万,古来几人留其名。这油壁香车苏小小就留名了。伙计拿来笔墨,苏小小挥毫籫花,写就诗一首。 正所谓:自古不屑烟花地,也有俊才雄文出。 第一百六十五回 程柳山识得真身 卫照临谦说诗词 话说苏小小提笔衔纸,终成诗一首。 洛阳楼为姜公子壮行 关山日月起,银鞍白马行。 此去何所为?横刀建功业。 众人以为苏小小只会靡靡之音,雪月诗词,没想到也有横刀立马,驰骋疆场的豪气,令人刮目相看。 接着司礼又高声赞道:“苏姑娘才气过人,名不虚传。下面请程公子程柳山代表姜公子同窗好友讲话。” 一翩翩公子起身离座,彬彬有礼朗声道:“各位嘉宾,小生代表姜山行同窗讲话饯行,不胜荣感。山行小弟性情厚良,不喜读书,却爱武行,虽我等道不同,却相为谋。我们相互学习,互通所长,受益匪浅。今山行弟高志已立,投笔从戎,实乃正道,展其才华。我等兄弟同窗共祝山行一路高歌猛进,功成名就还乡,我们在这里等你凯旋而归,等那日再一醉方休。先苏姑娘已作诗赋,小生也落笔拙句,激励山行小弟。”于是程柳山也写诗一首。 勉同窗山行弟壮行 长河落日周而复,汉家城阙旌旗列。 此身何处长报国,燕山明月照幽州。 接着司礼大声赞道:“程公子大才,瞬间挥就北方山河画卷,刀枪不见,却视沙场,励志报国,戎马燕山,这才是大周男儿之志。好好,今日真是才俊辈出,佳句不断啊。来,大家再次举杯,痛饮祝福。”众人饮尽后,相互畅谈。 席间,秦明月讲起了二人之事。原来,当年这姜河清拿到卫照临那首词《长相思》后,感触颇多,他作最后一搏,想赢得美人归。于是到牡丹楼找到秦明月,拿出词赋,说出心思,秦明月终被感动,也不在乎门第和出身了,不久就和姜河清礼成完婚,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许是姜族世家通情达理,也许是姜河清死心眼搞得姜家没办法,没有阻拦二人,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现在二人都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了,家庭幸福,生活美满,姜家更无话可说。秦明月也辞去了牡丹楼掌柜,来到洛阳楼做了二掌柜,其实姜河清都听她的,老婆泼辣呀。 再说这程柳山看到姜河清夫妇没在主桌,却在最后面桌席陪人饮食,就觉得奇怪,于是回首张望。这一看不得了,他就觉得中座女子面熟,好像是几年前在此写诗词的王小姐,当时他和同窗张梧庭都在场,着实被卫照临的才气震着了。于是扯了扯同窗的衣袖,急问道:“梧庭兄,你看最后面桌席上那名年轻女子,是不是几年前在此挥毫诗词的王小姐?当时我俩都在场。距离有点远,我眼神不好,你仔细瞧瞧。” 张梧庭听后一愣,随即转头细观,他眼力好,定神细观,惊讶道:“柳山老弟,还真是那位王小姐,虽身材气质有变,但脸模没甚大变。你看,她身边的老道和家仆,当年也在。” 程柳山眯眼又观道:“还真是,记得当年还有一位丫环和另一家仆,今日没来。但我们贸然前去恐有不妥。” 张梧庭眼睛一转,对程柳山耳语几句,程柳山连连点头。于是程柳山起身来到家主姜海清和姜山行的身旁,对二人低语了几句,二人均露出惊愕之色,向卫照临那桌看去。 随即姜海清起身,姜山行、程柳山和张梧庭紧随其后,来到卫照临面前。姜海清躬身笑道:“二弟、弟媳,这三位贵客大哥面生,可否给大哥介绍一下?” 众人起座,姜河清敷衍笑道:“大哥,这位是王小姐,是小弟的好友,这位是终南山得道高人李乘风李道长,这位是王小姐的家仆申豹。他们途径洛阳,特来拜会小弟,没想到遇着山行侄儿饯行宴。今日没空桌席,就坐在这里就餐了。” 姜海清面向卫照临,笑道:“王小姐,幸会,今日偶遇,天然巧合,让犬子之宴蓬荜生辉呀。” 卫照临有礼回道:“姜主家,小女今日能参加宴会,真是机缘巧合,甚感荣幸。祝令郎弯弓射雕,马踏阴山,荣耀疆场,封狼居胥。” 姜海清心底一惊,出口成章,干才天成,笑着道:“借王小姐吉言,不求犬子功成名就,只要平安归来就好。” 此时程柳山上前作揖,躬身朗道:“王小姐,冒昧了,小生程柳山。记得当年就在这洛阳楼,小生亲历王小姐诗词名震整个洛城,今日又见,实乃大幸。” 姜海清似是恍然大悟,惊讶道:“原来是当年冠绝洛阳的王小姐呀,还是二弟的媒人呢,真是三生有幸呀。”二人双簧就唱上了。 众宾客一听,当年那位写诗词的小姐今日也来了,纷纷离席,前来观瞧。 苏小小也不例外,当年那个词赋黄河、诗作牡丹之女子实在太轰动了,但却没几人识得真面目。她凝眸细观卫照临,第一个印象就是这女子身材高于常人,比一般男子还高;第二就是姿态挺拔优雅,落落大方;第三就是面容姣好,端庄典雅;第四就是气势自发,潇洒不群。和自己一比,一个是深闺碧玉,一个是高岭之花。 其实姜河清夫妇不想暴露卫照临身份,哪知有宾客认出来了,搞得有点尴尬。卫照临倒是不太在意,大大方方道:“各位前辈、兄台抬爱了。说起当年之事,我的一个小姐妹想要得到那奖赏,再加上义兄和姜掌柜的厚意,于是写就拙作。各位实在高看小女了,当不得真。” 姜河清哈哈一笑道:“王小友过谦了,这几年多少文人墨客前来洛阳楼观摩你的诗词。这几年的牡丹诗会鲜有佳作,不少人认为小友的牡丹诗难以逾越,才子文人的压力很大呀。” 这时苏小小上前施礼,淅淅道:“小女苏小小,见过王小姐。小姐的诗词个中翘楚,奇雄瑰丽,大气云顶,不输男儿,甚是佩服,我等不及也。” 卫照临爽快笑道:“苏姑娘过奖了,百花争艳,文风各异,才使得文坛大放异彩,各领风骚,无高低之说。” 司礼是个人精,大好时机,此时不抓住,更待何时,忙上前笑道:“王小姐冒昧了,在下是今日宴会司礼。姜公子心志高远,保家卫国,实乃真男儿。先前苏姑娘和程公子赠诗励志,不知王小姐也写一首可否?” 众人一听,都想一睹卫照临的文采,齐声附和道:“好好好,也让我们领略一下王小姐的文采雅韵。”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木秀琼枝海秀花。 第一百六十六回 洛阳楼再作诗赋 壮行宴纷说文采 卫照临一听,心道写诗词是哪年的事了,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世间还有诗词这种题材,整天和规划、方案、图纸、数据、模型等打交道。 李老道也心想这小姐忙得比狗晚得睡,比鸡起得早,不是建设就是研究,不是制造就是打战,哪有闲心想着这些风花雪月、花前月下、诗词歌赋的,看着就让人心疼。他从未见一个女子对工作如此狂热。像小姐这般年纪的女子,早为人妇,相夫教子了,小姐这些年真的不容易。他更不敢想象一个国公府的大小姐,竟和男子一起做事,亲力亲为,格物创新,毫无违和感。天赋加勤奋,睿智并才华,若不成功天理难容。小姐招谁惹谁了,尽拿这些破事来烦小姐。李老道心不平了。 卫照临看了眼姜河清夫妇,二人面色有点难堪。不过卫照临倒没觉得啥,只是好久没写,又不是不能写。这世间励志的诗词佳句太多了,一个字就是捧,不难。这次卫照临准备直接照搬一些名句,因为很应景。于是也不多想了,爽利答道:“行,承蒙各位厚爱,那小女也写一首,送饯姜公子。望各位斧正。”于是提笔蛇行,赋诗一首。 洛阳楼赠姜山行入伍 高峰长啸云谷应,绝顶极目海天空。 繁花未必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借问世间英雄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此诗一出,满座惊呆。好多人原本是想看笑话的,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女子会写出什么好的诗词,连洛阳楼中的诗词都心持怀疑,但现在亲眼看见了,不服不行,人家是真有才学。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三首诗一对比,意境、气势等方面差异立马显现。这司礼不敢评论呀,只说好好,来者都是客,谁敢逢高踩低。姜河清只说小友文采不减当年,姜海清只说王小姐非男人可比。 苏小小也是被惊着了,以前是传闻,现在是亲见,感受大不相同,心里没嫉妒,反生惜惜之情,女子不易呀。苏小小坦荡直言道:“王小姐大才,我等拙作皆是小唱。王小姐此诗首联即高屋建瓴,气势乍起。‘高峰长啸云谷应,绝顶极目海天空’心胸宽广,势不可挡,非我等女子所能想;而颌联‘繁花未必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志在千里,追其所求,何必故土,道理我等都明白,却不能落笔,只有王小姐道出其境。尤其‘人生无处不青山’一句意境何其深远。” 程柳山倒还好,他以前见过卫照临的才华,但不免还是深有感触道:“前两联惊艳了我等。而颈联‘借问世间英雄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揭示了一个事实和道理,那就是封公拜侯,入庙进阁,有几个是读书人?几乎全部是血战沙场的男儿,他们用生命扞卫疆土和国民,赢得了人们尊重和荣誉。而尾联更是对男儿建功立业的诠释,为陛下开疆,为民众保命,为今生正名,为后世留名,这是每个男儿的梦想。王小姐虽为女儿身,却有一颗男儿心。”众人皆附之。 李老道一听,心喜道:女儿身,男儿心,这句话说得好,程公子高才呀。你看,这李老道的关注点就和别人不一样。 卫照临谦和温声道:“诸位过奖了,小女心愿姜公子为国为民为己,打出一片天地,干成一番伟业,不负庙堂不负亲人。” 姜海清高兴,今日喜事连连,俊文频出,笑道:“好。山行,路是你自己选的,为父要求不高,但你一定要保家护民,心正意良,不可做苟且之事。” 姜山行郑重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此时张梧庭出身施礼道:“王小姐好,小生张梧庭出自嵩阳书院。据周山长讲,讲堂楹联就出自王小姐之手。你的励志四句早已名满四海,传遍天下,成为仁人志士、文官武将心中的明灯。小生等众着实佩服王小姐心胸之广阔,文采之斐然。” 此言一出,震惊现场,落针可闻。当年,继洛阳楼的黄河词和牡丹诗甚嚣尘上后,又从嵩阳书院传出励志楹联,似是烈火烹油,先是燃烧整个洛阳,随即炸裂大周文坛官场,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没想到今日亲眼目睹作者芳华,何其荣幸,何其惊喜。 卫照临听闻此言,也是内心一震。那年正是二八年华,初出京城,始到洛阳,先逢牡丹盛会,再访嵩阳山长,后会少林大师,至今历历在目。 卫照临也是感慨良多道:“梧庭兄过奖了。我和周山长乃是忘年交。那年我经过洛阳,就去嵩阳书院拜访他老人家。在席间,我应山长邀请,就为书院讲堂作了副楹联。当时也是被书院氛围所感触,结合内心思想,就现场发挥,写就了此楹联。但当不得大家如此称夸。勤学之径何其多,为民之路何其广,报国之路何其丰,不一而足矣。” 众人闻后,甚是动容,皆点头称是,归位畅饮,好不快哉。 最后姜海清兴致大高,举杯朗笑道:“各位,老朽今日甚是欣慰,亲见雄诗伟句,真是难得呀。来,大家举杯,畅饮不休。” 四日后,高昂和白檀从嵩山少林寺回来。卫照临问道:“高大哥,慧可大师可好?” 高昂答道:“师父甚安,还问起小姐。” 卫照临又问道:“师祖如何?” 高昂摇摇头叹道:“没见着,师父说师祖还在熊耳山,已经好几年没回寺中了。” 卫照临心叹遗憾,有缘同世,无缘相见。她也不多想了,吩咐打点行李,准备回京。 是夜,姜河清夫妇在洛阳楼设宴为卫照临一行饯行,把三岁的儿子姜山远也带来了,孩子活泼健康,惹人喜爱。卫照临给孩子送了块玉佩作为见面礼。大家边吃边聊,野史国事,笑谈正闻,无不说及。这姜家在洛阳也是名望世族,卫照临就问了句姜河清,为何他的侄儿要参军。 姜河清也没藏着掖着,说道:“一来确是我侄儿姜山行自己的意愿,他确实不喜文墨,独爱刀枪;二来听闻北部不稳,朝廷下令调兵和征兵,好多男子都入伍了。” 听完此话,卫照临眉头微蹙,看了眼李老道和高昂,二人也凝神不语,看来北风要起了。 次日,卫照临众人辞别姜河清夫妇,直奔孟津渡,北渡黄河,到达苌平县,随即东行至汲郡,最后北上直抵平安城。十月初,卫照临终于回到阔别近四年的国公府。亲人团聚,热泪盈眶,几老虽年岁渐高,但身子骨还好,没大的毛病,就是历老的腿不利索,这让卫照临大为安心。但随即风云突变,血雨将至。 正所谓:繁花盛景浮云过,风雨人生是常道。 第一百六十七回 卫照临飞信部署 李乘风再会师弟 书接上回。众人屁股还没坐热,骆敖在闲老斋外求见。骆敖进来后,将一张纸递给了卫照临,是一封绝密急报,时间为五天前,落款为陈庆之和刘疾忧二人,可见事情不简单。急报上寥寥数语:获悉北部突厥及东北部契丹局势急变,请速回商议。卫照临看完沉思不语,把急报递给了李老道。 李老道看完后,眉头紧锁,事态严重,不然不会如此着急叫小姐回去,又把急报还给了卫照临。卫照临随后又给了国公爷。国公爷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大事不好,突厥和契丹联手要对关外动手。 卫照临看着爷爷,询问道:“爷爷,您先前常驻安州,对关外比较了解,您怎么看?” 国公爷面色沉沉,缓缓道:“根据以前的经验,胡族攻城可能性不大,掠夺人口、粮食、器物是他们强项。他们草原去岁大旱,今年仍无改观,抢夺物资过冬不足为怪。只是没想到这次突厥和契丹联手,朝廷就有点难办了。二十多年过去了,爷爷对现在关外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不知简简有何打算?”通过这几年的信件,国公爷是知道孙女现在大概情况的。 卫照临无奈叹道:“爷爷,看来年是过不成了,后日孙女准备就走。不然大雪纷纷,道路阻塞,到时想走也走不了。爷爷对不起了。” 国公爷反唇正色道:“简简,这是什么话,这不见着面了嘛,一切以你的事情为重,不必歉疚。”卫照临点头退出。 卫照临带着李老道等人来到功道堂,沉思不语。思考近一个时辰,卫照临叫白檀写信给黄泥川。 一是选一人为谈判代表,前往州府和朝廷谈判。主要内容为,无需朝廷粮草兵马,遍行权利,光复营州,解东北危局,且称臣纳岁,不越长城一步,但朝廷不得干涉营州一切事宜。同时资助粮草解安州之困。且在库莫奚边境驻军,威慑他们。若库莫奚和土豆于部不回撤,将攻击其部族。陈、刘召集众人可再议修善。 二是命达奚武前往长生岛,雷不常及黄梅村所有人员退入空中草原,备好过冬物资,雷不常主空中草原和黄梅村事宜。 三是令刘疾忧、王玄做好一切冬季战斗物资准备,诸事都以战争为先要。 四是令陈庆之做好营州城(今辽宁朝阳市)作战方案;严密监视渤海东北部来往船只;尽最大可能收集营州情况,若危急,探报人员立即撤出,确保性命无虞;严守黄泥川,以防高句丽趁火打劫。 五是不日返回。 完毕后,卫照临让白檀把信递给了李老道。李乘风看完后,良久沉声道:“若大周把营州丢失,我们辛辛苦苦再打下来,凭什么还对大周称臣纳贡,还要帮他们解安州之危。别等大周缓过劲来,反咬我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贫道想不通。” 卫照临慢慢道:“回去之后我会向兄弟们解释的。”随即让骆敖将信送至京城月山客栈,客栈飞鸽传书。 做完这一切,卫照临道:“李老道,你明日就去拜会你师弟,高大哥、白檀和申豹做好返回准备,要轻车简行,后日清晨即出发。”众人退去,卫照临摊开了舆图,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整日,卫照临都笑颜陪几老聊天,亲自包角子,下厨炒菜,亲自倒茶斟酒,其乐融融,绝口不提它事。 而李老道中午时分来到钦天监,找到了师弟袁坤罡。还是二十几年前的那座聚友楼,还是他们二人。 三杯过后,袁坤罡感怀道:“师兄啊,自那年你来京城,一别就是二十余载,世事沧桑,我们都老了。也不知师兄这些年在干啥。” 李乘风也是附和叹道:“老了,走不动了,就找了个地方歇息了,研究道经。” 袁坤罡狐疑问道:“不知师兄现居留何处?” 李乘风脱口答道:“在一个荒岛上,还不错。” 袁坤罡不明所以,惊问道:“师兄,你诓我不是?不回终南山,却隐居荒岛。老弟知道你身在道观,却心怀四海,当年师傅就是这样放纵你的,随你跑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不知师兄找到那位没有?” 李乘风瞧了一眼袁坤罡,抿了一口小酒,不作解释道:“顺其自然吧。不知师弟这些年可好。” 袁坤罡惆怅道:“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最近气候不太平呀。” 气候不太平?不应该是气候不正常吗?李乘风眼睑微紧问道:“师弟,此话怎讲?” 袁坤罡低声正色道:“师兄,你又绕我不是?要起大北风了,突厥……,皇上让老弟算吉日……,朝堂的事不说了。来,喝酒。” 饮尽后,李乘风故作惊诧问道:“就没别的?” 袁坤罡一愣,一本正经道:“再没别的了,小弟还能骗师兄不成?” 难道朝廷还不知道突厥和契丹联合南下?还是师弟了解不多?应该不会,都让他选出征黄道吉日了。看来朝廷只知突厥南下,不知契丹动作,关东危矣。李乘风于是深深说道:“老弟,你任重道远呀,一定要好好算算。不知这几年,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袁坤罡眉头一蹙,思索一番后道:“京城大事?让小弟捋捋……这钦天监边上的慎行司知道吧。那年大水过后即大旱,从三月到七月京城滴雨未下。到了七月十五夜间,风雨肆虐,电闪雷鸣。自那日后小弟再也没见过慎行司司督沈山大人。他之前还询过我何日下雨,我随口就告诉他七月十五夜间风雨交加。哎,若我不告诉他,也许现在还能见着他。” 李乘风心知肚明,故作关切道:“老弟不必伤怀。有些人坏事做多了,老天自然看不过去。” 袁坤罡接着低声沉语道:“也是在那日夜晚,五位胡族高手潜入卫镇国公府,欲灭杀整个国公府。哪知卫老国公威武不减当年,雄风犹在,斩那五位杀手头颅,将胡人裸体倒挂于府前,震惊整个京城与朝野。不过卫老国公身受重伤,从此闭门修养,不再出府。据李德泉李太医暗中透露,那位还伤心的吐血了。”李老道心道,怕是气得吐血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袁坤罡接着神秘秘道:“在此之前,国公府世子在京城就遭突厥贼人劫杀,身负重伤,据说被一位女侠救了,那三名突厥杀手也命丧黄泉。后来国公府世子伤势严重,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国公爷得到那位同意,命人陪世子外出求医,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那几年,卫镇国公府真是多灾多难,差点不复存在了。” 李乘风古井无波道:“听说那卫镇国公还有位孙女,不知现在怎样?” 袁坤罡摇摇头叹道:“国公府是有位孙女,至于现今如何,老弟也不知呀。据说这位小姐自小痴傻无知,身体孱弱。好像十年前在祈难殿,卫小姐见到皇帝及皇后不跪,后又与尚书令李慎远的女儿起了争执,不慎落入湖中,后被救起送回府中,也被退婚了,从此传说中的三皇子妃在京城中再无其任何消息。”他瞅了眼师兄的面色。 小姐还有这等离奇事情?没听他们说起呀,藏得够深的呀,韬光养晦,金蝉脱壳,小姐厉害呀。李乘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现在的卫照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一直认为卫照临是天命所赋。 袁坤罡接着低声道:“皇家最近几年也好不到哪儿去。先是太子代天到落雪寺祈祷,被暗箭所伤,至今身体欠安。后来京城发生定安伯府被灭杀,三皇子也被暗算,不过伤势无碍,无数相关人员人头落地。流年不利,天象有变呀。” 李乘风听完后,语重心长道:“师弟呀,二十多年前你就知晓了,不过有些事要慎言慎行,好多事情不是人力所能为。顺应天势吧。不说了,喝酒。此去经年,也不知我俩何时才能再相聚。” 袁坤罡连连喏笑道:“师兄所言极是,若他日小弟有难,还请师兄伸以援手呀。对了,师兄住所可有?” 李乘风漫不经心道:“这就不恼师弟烦心了。明日为兄即离京城。” 袁坤罡点头不语,二人继续喝酒。 正所谓:天自生风雨霜雪,人不全忠孝悌信。 第一百六十八回 闲老斋夜话营州 急行中错判脚程 是夜,功道堂,卫照临招来骆敖,郑重吩咐道:“骆头领,府中安全保护全靠你了,首要事情还是那句话,活命最要紧。要和月山客栈紧密联系,做好撤退方案。我这几年怕是回不来了,钱财、人员你自己看着办,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骆敖掷地有声道:“小姐请放心,就是属下死了,也要保国公府无虞。” 卫照临摇摇头,缓缓道:“我要你们全活着,每个人的性命都同等重要。” 是夜,闲老斋,国公爷面色凝重,沉声问李乘风道:“李道长,简简知道吗?” 李乘风摇摇头,低声道:“贫道没对小姐讲,小姐应该不知。但小姐所做的事情,正在朝那个方向靠拢。也许是自己不知,天却运行,到时水到渠成罢了。” 国公爷心道,他这个孙女从不讲要害的事,怕他担心,也就是王玄在来信中透露一二。国公爷转话道:“听说你们占据了三个岛屿?” 李乘风点点头,轻声有力道:“是的,起初贫道也不明白小姐为啥要占这几个荒岛,后来才明白了,小姐早心有谋算。” 国公爷忙问道:“李道长,如何说起?” 李乘风徐徐道:“国公爷,在大周土地上找一能容纳这么多人员、产业的地方,还要练兵,难呀,即使找到了,也藏不住呀。而有了这三岛,进可攻退可守,危险性极大降低。也许只有小姐能想到这个办法。以此为基础,发展壮大,然后以海转陆,谋求更进一步。” 国公爷点点头,又沉声问道:“道长,你怎么看这次营州之变?” 李乘风淡然一笑道:“国公爷,小姐早有谋算,那就是夺取契丹和高句丽。这次契丹进攻营州,也许是个契机,我想小姐是不会放过的。至于如何控制白狼水(今辽宁大凌河)流域,还得花点心思。毕竟这些地域现在还属于大周,也是国公爷打下的疆土呀。搞不好不仅跟契丹交恶,还跟大周翻脸,腹背受敌。” 国公爷心绪飞起,惆怅道:“想当年,我夺下这块地方,就是为了防止契丹和高句丽越过燕山进犯关内,至少此地是个缓冲区,给大周争取更多的周旋空间和时间。但这些胡人骁勇善战,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弓箭娴熟,来去无踪,不好对付呀。” 李乘风却淡然回道:“国公爷,小姐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叫作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骑兵力量明显不足,但我们能用其他力量来弥补。这次若在冬天开战,积雪深厚,契丹和突厥骑兵也会受到很大限制,实力难以完全发挥。他们可能实在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才冒险南下的。” 国公爷点点头,又蹙眉说道:”有道理。但你们即使夺取了契丹和高句丽,控制住东北部,可那里天气寒冷,常年冰雪、穷山恶水,以后人、畜等越来越多,怎么能养活呀。” 李乘风哈哈一笑道:“这个国公爷大可放心,小姐既然要得到那里,自然能在那里活下去,办法有的是。” 国公爷点点头,还是担忧道:“理是这个理,但照临还是太年轻,没有行军打战经验,望道长多多帮衬。” 李乘风更是自信,笑着道:“国公爷多虑了。你可能不知,说到打战,在我等人中,无人能及小姐兵略。她讲的好多东西,就连陈庆之也闻所未闻。”于是李老道就把卫照临如何攻打黄泥川的事讲给国公爷听了。国公爷听后也深感诧异,难道是曾祖父附体?二人一直谈到深夜罢休。 第二日天微亮,天气甚寒,明显感觉浓冬逼近。国公府灯火通明,但却一片沉寂。在后花园,众人分成两列对望。 卫照临摆服下跪,泪流满面,泣声道:“爷爷,孙女不孝,刚回又走,甚感惭愧。爷爷,不如跟孙女一起走吧。孙女着实放心不下。” 国公爷赶紧上前扶起卫照临,温和而正色道:“简简,你有要事去做,不必伤怀。你这回来咱爷俩不是见着了嘛。你放心,爷爷自会保护好自己。现在身体好得很,还等着抱曾孙子呢。事情可以一步一步做,身体却要时时刻刻注意,好男儿你可得要抓紧找。去吧,爷爷不伤心,爷爷高兴。等你站稳脚跟,爷爷会去看你的,到时一家子团聚了。” 卫照临擦净眼泪,笑道:“好,孙女谨遵爷爷教诲。王嬷嬷,一定要管住几老的嘴,白酒虽好,但不能贪杯。若几老不听话,以后休想喝酒。” 王嬷嬷早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道:“小姐,好,老奴都听小姐的,你放心,这府中的伙食老奴一定掌控好。” 卫照临施礼辞别道:“聂伯、历伯、鲁老,你们保重身体。府中诸事就靠你们了,照临在此谢过。”几老忙称不敢。 然后卫照临一行辞别国公爷,通过地道,来到小院,跨马进车,迎着清晨的寒冽,向城门奔去。几老见卫照临一行走后,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下,谁家的小姐这样四处奔波呀。 骆敖亲自驾车,驶出平安城。在城外不远处,车马停下,卫照临走出马车,一身劲装,跨马而去。骆敖将马车赶回国公府。 第二天,道路上五骑飞奔,一路向东,身后尘土飞扬,探路马不断变换。第一日亥时初(二十一点)就到达了阳平郡(今河北馆陶县),李邦的通关文牒好用,误了时辰照样进城,这一日就跑了大约一百六十里。卫照临现在才知道,不说人了,马也受不了,再这样跑下去,估计马得死,人得倒。尤其是李老道,骨头差点散架了,再这样明日就得归西。他以前是骑驴的,晃晃悠悠,后也学会了骑马,不然拖后腿,但他的骑马技术稀松平常,急行军中没掉下马来就算是万幸了。 第三天,卫照临一看,这不是事呀,再急命要紧呀,真是忙中出错。众人在客栈中吃饱洗漱后,卫照临就说了一句话,明日大家睡到自然醒,就各自睡去了。太累了。 正所谓:游山玩水不觉苦,急行人马是要命。 第一百六十九回 陈庆之细述边情 李乘风质疑谈判 第二天日上三竿,众人才醒起。大家坐在一起,默默喝着稀粥,啃着饼子,李老道一身颓废,还没缓过劲来。 吃完后,卫照临瞧着李老道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缓缓道:“这样跑不下去不是个事,人马都受不了,是我欠考虑了。刚才洗脸的时候,脑子清醒了很多。前几日给子云兄的信中,我总感觉缺了什么,没抓住要害,就一直在想。现在终于明白了。接下来,我写封信,高大哥和申护卫一人两马,带上信件和通关文牒先行,到青州把信交给我舅舅王玄,他看到信后就知怎么办。然后你二人直接上岛,归队备战。” 二人称是去了。不会儿,二人准备完毕,带上信函,一人两马,疾驰而去。 卫照临让李老道在客栈中歇着,自己和白檀来到城中,找到一家车马行,买了一辆马车。卫照临不准备去青州了,而是从沧州坐船直奔长生岛。从第二日开始,卫照临和白檀交替赶车,随马一匹,李老道坐在车厢之中,经清河郡,过安德郡(今河北德州)抵达沧州,然后坐船到达长生岛。一路不停,贪早摸黑,整整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此时已是十月中下了。可今年就是奇怪,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下过一场雪。这对卫照临来说是个好消息。 到达长生岛后,卫照临不作停息,立即召开参谋联席扩大会议。卫照临开门见山道:“请陈司长陈述北部战情。” 陈庆之大声道:“综合各路信息来看,突厥、契丹、库莫奚和土豆于联手,采用声西击东之法,对大周北部进行围攻。十月十日,突厥骑兵南下越过阴山,对怀朔、武川和怀荒诸镇发动突然袭击,肆杀百姓,夺取粮食,控制水源。据说先头部队现已距离河曲不远。大周也有所防备,恒州、并州和晋州驻军全力抵抗。十月十五日突厥、库莫奚和土豆联军突然对安州发动攻击,打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使得安州兵无法西进合击突厥。也许大周预料突厥会越过燕山南下,所以安州兵只有少许西进,但没想到库莫奚和土豆于从东北部联手攻击安州。安州现在很危险,幽州已派兵驰援。但幽州是中原门户,不容有失,估计增援力量有限。目前得到信息,青州兵已抵达沧州,准备北上增援。这也许是大周唯一一支可调用的州兵了。据说在沧州和瀛洲附近已发现一支突厥精锐骑兵,直接越过幽州防线,一路烧杀掠夺,尽成人间地狱,直至遇到青州北上援军,才回撤至燕山。但目前不知这支突厥骑兵是如何进入中原,又如何全身而退的。而更让大周绝望的是,契丹突然此时南下,穿过干涸的河床,直抵卢龙口(今喜峰口),将运往白狼城、营州等地过冬的粮草洗劫一空,且扼守卢龙要塞东部。这是唯一一条通往营州的通道,称为卢龙道,当年曹魏公西征乌桓走的就是这条道,后被人熟知,且常用。同时契丹从东部越过白狼水东段,一路向西,完全控制了傍海道(今辽西走廊),在道的西端挖沟垒堡,防止周军从此道进入。由于近两年北方天气干旱,傍海之路也可用,只是比较狭窄,道路不整。与此同时契丹还控制了封大水(今六股河)、唐就水(今小凌河)和白狼水三大河入海口处淡水段。现在白狼城和营州等城断粮断水,肯定危在旦夕,现在也许已被契丹攻破。” 卫照临一听就知这大周有突厥的探子或叛徒,不然突厥骑兵岂能轻易绕过幽州防线,好在他们长途奔袭,轻装简行,没法攻城。可劫得的大批钱财粮食和金银珠宝突厥又是怎么运回去呢? 卫照临接着又问道:“秦国和楚国有何动向?” 陈庆之高声道:“目前,楚国还算正常,只是比往日在长江上战船增多,前车之鉴,使得大周不敢调派江州军北上增援,只能调派青州军。而秦国在河套及河西走廊周边也发现了突厥骑兵,规模都不大。目前秦国重兵把守河套地区和河西走廊,即使想帮大周,恐也有心无力。” 卫照临点点头命道:“让陈霸先密切关注楚军动向,但不可有任何动作。另外谈判情况如何?” 刘疾忧接着道:“接到小姐的密信后,我等对谈判之事不解,但仍照办。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这帮兄弟朝廷通缉捉拿的太多,而且大多都是武将,虽也通文墨,但和朝廷谈判还是欠缺。子云和我在京城有人认识,不合适,最后诸葛明毛遂自荐说外面认识他的人不多,即使当时邬家村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也不在缉捕令上。我们商议后也认为诸葛先生合适,他为人老道,心思缜密,能言善辩,机智灵活,就派耿忠跟随,担任护卫和车夫。幽州现在不好进,沧州现在也在积极战备,只能找齐州郡守接洽。他们于十月十日出发的,目前未收到回信。”卫照临点点头表示认可。 陈庆之也赞许道:“同时,我们一致认为贞道帝下旨比签订契约好。圣旨是可昭告天下的,而契约只是双方的约定,民众知之甚少,不如圣旨威信。”看来皇家的威严高于一切,卫照临无话可说。 刘疾忧又道:“我们还等谈判内容进行了微调:任命王问天为征东将军及营州太守,遍行权利,光复营州,御契丹之敌,按岁纳税十万贯。且援安州粮草,威慑库莫奚。另外,以备不需,我们在你舅舅王玄处,拿到你的印章,印章上刻的你名字叫王问天。” 卫照临听完后,心中甚慰,这以后省心多了。于是称赞道:“很好,官面文章我也不懂,你们把握就行。” 众人仍是不解,他们根本没想到打战前还要和朝廷谈判,只想着打败契丹,夺取营州就完事了。李老道就开口了:“小姐,贫道还是那句话,这营州现在是大周丢失的,已经属于契丹了。若将士们流血流汗打下来了,还对大周称臣,心中肯定不服。贫道也着实想不通。”众人皆点头,都认为李道长说得有理。 正所谓:古时讨敌书檄文,今人师出携正名。 第一百七十回 卫照临解释疑惑 陈庆之细说方案 为什么先要师出有名?为什么还要称臣纳贡?古人对舆论战和道德制高点的把控可能不及前世。而这些都是一场战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现代的战争不都是先造舆论再动手嘛。 听到众人的质疑声,卫照临缓缓大声道:“无论营州是大周丢失,还是现在被契丹占领,但在大周子民的心中,营州都是属于大周的。即使我们从契丹夺回,也一时间很难改变大周子民对营州根深蒂固的印象。若我们自封,他们就认为你是乘人之危,夺取大周疆土,不配为大周子民,可能还说我们是造反。那我们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以后事情就不好办了。若现在放低身段,是打着解困安州,光复营州之名,且真心实意帮助大周,我们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形象又会怎样?到时我们占据这片土地,是大周皇帝下旨按契约款项,以表功绩赐赏给我们的,老百姓又会如何讲?到时贞道帝不给,可能老百姓要骂他了。而我们称臣纳岁,说明我们还是大周子民,与他们仍为一体,血脉相连。这样的好事我们为何不做?只是每年给朝廷一些钱罢了。” 众人听完,均脑洞大开,小姐的思谋无人企及。他们是看出来了,小姐从人性、环境、局势等状况的全面把握,是他们没法想象的。他们就事论事,打战就是打战,而小姐却跳出战事,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也是战略和谋略的区别。 卫照临又问道:“诸位,可还有疑问?” 陈庆之释疑道:“小姐一席话,使我们茅塞顿开,豁然开朗。这也使为兄想起你说的话,一场战争,不仅要看战争本身,还要看到战争外延。我等受教了。我想在目前状况下,朝廷会答应我们条件的。他们别无选择,也可以说是我们雪中送炭。”众人称是。 卫照临接着道:“接下来我们谈谈作战要点。” 陈庆之道:“王玄已经根据小姐的要求,正在将大量淡水运往岛上,不日将用量足够,且后续不停。根据营州现状和小姐的要求,作战方案经过参谋联席会多次磋商和完善,总体是拖住西部强敌,打击北部和东部弱敌和援军。要点有以下几点。一是打击傍海道敌人,控制住傍海道,修建码头,建立物资囤积点,确保后续作战需要。二是派船只从三大河逆流而上,探寻水道至干涸处,打击河边敌人,控制淡水,使其无水可用。从目前来看,三大河均干涸严重,只在出海口处有些许淡水,也是小姐要储存淡水启发了我们。三是分兵东中西三路北上。东路军夺取徒河城(今辽宁锦州附近)和棘城(今辽宁义县附近),然后建立防御工事,为抵挡契丹西进援军做好准备。西路军夺取广都城(今辽宁建昌县)、白檀城、白狼城(今辽宁喀左县)和平刚城(今辽宁凌源市附近),堵死卢龙口契丹守军的退路。中路军直奔营州,解其之危。四是三路大军要步骑协同,各军协调,形成合力,共同破敌。五是考虑东路军可能压力最大,特派两艘铁甲舰驻守白狼水入海口,打击从东向西的增援契丹兵,不能让其越过白狼水半步。而中路大军看似最轻松,若夺取营州,很可能面临从北南下的契丹援军。所以西路军务必争取早日完成攻击任务,然后驰援中路军。若攻城不力,弃攻为围,以期增援中路军。最好的情况就是这些城池还没有落入契丹手中,我们就省事多了。目前初步估计契丹兵马约两万,防御重点在西部,即卢龙口一线。” 卫照临听完作战计划,满意点了点头,道:“这次作战方案甚合我意,抓住了重点和敌人的薄弱之处,那就是淡水,这也是我要囤积淡水的原因。因为我们士兵上岸之后,必须要有大量的淡水供应,确保作战的连续性。若人马连水都没得喝,还怎么打战?从刚才陈司长的陈述中可以得知,一是契丹南下迅速控制粮道和兵道,即卢龙口;二是西进迅速控制河流入海口淡水区和傍海道,大周兵粮也从此路进不来。营州地区诸城很快就将无粮无水,基本陷入绝境。不用契丹攻城,这些城中的守军及居民就得饿死或渴死,周边河流均已干涸,护城河中没水,城中的水井能维持多久。他们最后的出路不是死亡就是投降。看来契丹有高人,也抓住了要害,不战而屈人之兵。好在营州战事还没几日,但愿这些守城将领有几分大汉骨气,固守几日。”众人听完称有理。 卫照临接着道:“我猜测契丹劫得粮食和控制营州后,就会西穿库莫奚区域,然后和突厥他们一起合攻安州,夺取安州后,就会围攻幽州或平州。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们在这儿等着他们。” 斛律光开口道:“小姐,要不派人到营州一探究竟?” 卫照临摇摇头道:“不必,不要做无把握之事和无谓牺牲。无论营州现在怎样,我们最终都要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是师出有名,二是作战方案微调。先说第一件事,我们为什么要出兵。这事就由刘先生去办,要好好想想,写一篇好文章,不要长,不要华丽,要让每个士兵都能听懂。”刘疾忧答是。 正所谓:恶浪滔天涌海西,千帆待启平胡骑。 第一百七十一回 卫照临微调方案 诸葛明谈判齐州 书接上回。卫照临接着道:“第二件事就是作战法案,大体不变,只作微调。一是李道长要密切观察天象,测断何时会下大雪,这对我们行动至关重要,一定要在大雪来临之前结束战斗,控制营州。若下大雪了,契丹就会煮雪为水,获得淡水补给,这对我们极为不利。二是当我们打击傍海道和水道时,我估计契丹就会从北部和东部前来增援,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淡水河道。这也就给我们机会,我们充分利用作战船只在河道上打击他们,尽管大吨位的铁甲舰无法进入三河,可遣小吨位铁甲船进入,契丹士兵只要临河饮水、装水、运水,必须全力击杀,坚决贯彻断其淡水之策略。斥候要前移,密切关注和回报契丹动向。若契丹援军抵达傍海道,我陆上兵卒可回撤至船上,同样用舰船对其打击。三是增派两艘铁甲舰和十余艘战船,进入辽水(今辽河),不能让契丹轻易在此取水运往营州,见人就打,见船就毁,务必最大限度打击他们的后援。增加一支骑兵在白狼水入海口东岸进行打击骚扰,清除所有契丹人,若遇强敌,即撤回,他们离去,再上岸骚扰,这样西路军就不必匆忙歼敌,东向增援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四是打击和骚扰契丹三至五日后,估计他们士兵的粮食和淡水消耗无几了,身心皆疲,按原作战方案进行全面反击,步骑水协同作战,以饱满之师,坚决将疲惫之敌斩杀。若敌军向北逃跑,我们追杀便是,不必堵截。坚决夺取卢龙口和控制住傍海道,后取营州诸城。若遇突发情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前线将领可根据战场情况便行其事。诸位可是都明白?” 众人皆点头称是,大家明白了,小姐要控制河道,诱敌前来,打击后援,一击必杀,夺取营州。随后,陈庆之宣布散会,众人离开各自忙去了,卫照临也回到自己小院书房。 晚上,陈庆之和刘疾忧来到卫照临书房,让卫照临观阅出征檄文,也就是战前动员令,用的是白话,煽动性很强,没大毛病。卫照临道:“很好,到时在誓师大会上,刘先生朗读。明日对军队部署做好调整,几日后召开誓师大会,出征光复营州。时间实在太紧了,我怕大雪将至,不等诸葛明了。”二人无异议。 卫照临接着道:“登陆地点选好了吗?” 陈庆之回道:“已选好了。西路军在封大水入海口处的杏林堡处(今辽宁绥中县)登陆,直奔广都城;中路军在在一个形似葫芦的岛屿(今辽宁葫芦岛市)处登陆,夺取塔山堡;东路军分两路登陆,一路在唐就水登陆,夺取松山堡,一路随船深入白狼水,在西岸登陆,直逼徒河城;东进军择机在白狼水东岸登陆。”这和卫照临的想法不谋而合。 卫照临又道:“要打垮这些胡族,就要深刻了解这些民族的特性。他们崇拜强者,鄙视弱者,刀枪下面见真章。只有真正把他们打怕,打倒,摧毁他们心中敬仰的图腾,他们才肯真正臣服于你。所以这次我们必须痛下杀手,以无比坚韧的意志、细致周密的谋划和武装到牙齿的军人,要契丹血债血还。只要不降,杀无赦。子云兄,你要进一步传达各部,要善于谋战,更要敢于打硬战,狭路相逢勇者胜。还有就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一个将领的临场应变能力至关重要,但无论用何种办法,必须完成作战目标。”二人皆赞同卫照临的说法,离开书房忙去了。 话说诸葛明和耿忠二人从长生岛乘船到达光州码头,登岸上马,不作停息,向齐州狂奔而去。到达齐州后,二人直奔郡府,点名要见郡守。这郡衙门房一看,这二人是谁呀,这么大口气。诸葛明直言,事关营州战事,若耽误了大事,吃不了兜着走。衙门的门房一看这二人的气势,不像是故弄玄虚,若真有大事,由于自身原因所误,那他的小命就难保了。门房阅人无数,眼力劲不错,让诸葛明二人稍等,自己前去告知了当值衙役,当值衙役不敢怠慢,立即进衙禀报郡守。 郡守姓孙,听到衙役汇报有二人因营州战事找他,就觉得奇怪,这战事战情不应该找都督、都尉、将军等军中之人嘛,找他何事。更何况营州战事,不应该到幽州去嘛,怎么找到齐州来了。但他不敢怠慢,因为谁敢拿战事开玩笑,除非嫌命不够长,于是立即让衙役把人请进来。 诸葛明二人进入郡衙,行礼毕。孙郡守示意二人就坐,正色问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诸葛明不卑不亢回道:“禀告郡守大人,草民诸葛明,这位是我的仆从耿忠。” 孙郡守端坐上首,沉声道:“衙役禀报,你二人有营州战争相告。” 诸葛明义正词严道:“大人,正是如此。我家家主不忍胡族掠我土地、人口及财物,心系大周安危,自愿出人出钱出物,援助安州,打击契丹。” 孙郡守一听,有这等好事?忙问道:“你家家主尊姓大名?” 诸葛明朗声道:“家主王问天。” 孙郡守又问道:“家主何处人士?” 诸葛明闻言微怔,遂转念道:“国家有难,英雄不问出处。” 孙郡守点点头,但沉沉道:“家主大义,心怀家国,孙某佩服。据我所知,契丹已将关内通往白狼城的要道堵截。你们如何进得营州打击契丹?” 诸葛明一听,就知营州危也,于是大气豪起道:“这就不麻烦朝廷操心了,家主自有办法。但是收复营州,家主要师出有名。” 孙郡守不明问道:“这是何意?” 诸葛明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孙郡守。孙郡守一看内容,明白人家是要名和地,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解国家之危,得些许名利不为过。 孙郡守看完,面如沉水道:“诸葛先生,此事重大,需郡衙商议后,奏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诸葛明爽快道:“大人,草民明白,但时间不等人,请早作决断。” 孙郡守点点头道:“你二人在此歇息,等候郡衙商议结果。”于是离去。 正所谓:锦上添花平常事,雪中送炭真性情。 第一百七十二回 贞道帝下旨赐名 刘疾忧宣读征词 在郡衙议事厅,郡守、郡丞、都尉、师爷等官吏悉数到场。孙郡守将详细情况与大家说了,且传阅书面条件。众官员听后观完,都深叹一声。现在他们都已知,突厥、契丹、库莫奚和土豆于联手对阴南、安州和营州发动进攻,营州粮道和兵道卢龙口东部已被契丹夺取,且兵临傍海道,完全堵死了进入营州通道,营州必失无疑,朝廷现在即使有心,也无力相助呀。安州生死未卜,恒州战况危急,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收复营州,自备粮草兵源,打击契丹,援助朝廷,简直是雪中送炭,朝廷只出一张纸,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若此事真能成功,齐州将首功一件。众人均同意应急报朝廷,由陛下定夺。于是孙郡守写好奏折,附上条件,都尉拓跋烈命人八百里加紧,直奔京城。 众官员出来,孙郡守对诸葛明沉声道:“本郡衙已奏报朝廷,你二人暂留居郡衙,等候朝廷答复。” 诸葛明爽快道:“谨遵郡守安排。”于是在衙役的引领下,诸葛明二人在郡衙一小院落住下。 晚间,拓跋烈来到院中,对诸葛明低声道:“诸葛先生,本官已向郡守大人禀明,特前来有几个问题相询。” 诸葛明不明所以问道:“大人请讲,不知大人名讳?” 拓跋烈拱手道:“本官名叫拓跋烈,齐州都尉。”拓跋烈?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拓跋烈接着道:“你家家主叫王问天还是叫王闻天?是男是女?” 诸葛明心中一惊,面色不显,反唇问道:“都尉大人为何有此疑问?” 拓跋烈盯着诸葛明,低声缓语道:“本官认识一年轻女子,名叫王闻天,她唤我一声大哥。八月份她刚和护卫高敖曹、道长李乘风、丫环白檀及车夫申豹路过齐州,帮了我一个大忙,然后回京去了。当年就是她在京城落雪寺救了犬子的性命,因而相识。同名差一字,所以前来相问。” 诸葛明想起来了,当年在黄梅村众人首次相聚,白檀在席间讲过此事,怪不得听到拓跋烈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于是豪爽笑道:“原来拓跋都尉大人,幸会。我家家主正在回来的路上。家主心怀天下,身系百姓,才出手相助,尽绵薄之力。” 都是聪明人,拓跋烈一听就知其意,点点头道:“我已令人以最快速度将奏折送往京城,若能成,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一件。有事请告知我一声。” 诸葛明施礼道:“多谢都尉大人。”拓跋烈离去。诸葛明心中大安。 十余日后,圣旨传到齐州。不出众人所料,贞道帝全部答应。恐怕他现在都急疯了,整个北部处于一片火海,且安州被困,营州已失,突然天降神仙相助,岂有不喜之理?更何况这营州每年朝廷都要补贴大量钱财,寒凉凄苦之地,今反有人按岁纳税,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若营州夺回,还是大周东北部的屏障,且资助粮草,威慑库莫奚,解安州之危,有何不为?不就是一张圣旨嘛,所以一切都加急办理。 诸葛明接到圣旨,打开一看,内容没有以前花里胡哨,要义没大变化,唯一没想到的是要接受难民。圣旨如下: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诏曰:任命王问天为征东将军及营州太守,遍行权利,自筹粮草兵卒,光复营州,御契丹之敌,按岁纳税十万贯。且威慑库莫奚部,资援兵事,收纳难民。 钦此。 诏命 贞道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之宝。 时间宝贵,诸葛明二人辞别齐州众官员,马不停蹄,昼夜不息,两天就到达青州,将圣旨内容飞鸽传书于长生岛。 卫照临接到信函,时间刚好,明日即将起征。刘疾忧将起征檄文微调。卫照临正缺人呢,便去信青州告知舅舅王玄,让诸葛明暂时不要回岛,负责做好接纳难民和援助朝廷物资一切事宜,且一定要妥善办好;并备钱二十万贯,盐茶粮布等物资若干送往齐州郡衙。 卫照临知道,若打下营州,紧接着就是建设营州,各方面都需人手,难民对朝廷来说是烫手山芋,对卫照临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呀,尽管这些难民以老弱病残居多,但现在的青州、光州、长生岛和黄泥川的轻工产业可以吸纳这些难民,同时帮助转运战事物资,而健康的民众到时可以转移到营州从事建设工程。还有就是逃难的女子居多,她手下的兵卒很多都是光棍,可以解决他们的婚姻大事。若能结婚生子,既能安定军心,又能支持建设生产,何乐而不为。还有就是随家人一起逃难的孩童,若加以教育和锤炼,归属感将会加深,将是未来不可多得的人才。 贞道二十八年十一月六日清晨,从北部海面上刮来的寒风冷气逼人,已有割脸之感,钻衣之意。太阳从东部海际露出一丝圆弧,微弱光线刺透云层,散于海面,随波浪摇曳。长生岛海岸边,大小船只依次排开,整齐有序。岛上将台高筑,卫照临身穿战甲,腰悬长剑,英姿挺拔,站立在高台中间。陈庆之和刘疾忧分列左右。将台之下,旌旗猎猎,迎面招展;枪戟森森,寒气凛人;战马列列,奋蹄昂首;将士排排,精神抖擞。人人都明白今天将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是决定命运生死的时刻,是改天换地的开始。 将台上,刘疾忧出列,双手持卷铺开,高声唱道:“各位将士,各位民众。今日隆重召开誓师大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驱杀契丹,夺取营州,收复周土。我们为什么要出征杀敌?那就是我们是大周的子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契丹卑鄙无耻,不宣而战,劫我粮草,夺我城镇,掠我族人,杀我同胞。今营州一片焦土,横尸遍野,人间不在,地狱犹存。大周皇帝下旨诏封我们家主王问天为征东将军及营州太守,光复营州。家主深明大义,心系苍生,决定响应朝廷,出征关外,夺回营州。将士们,这次出征,不仅是为了解大周危局,光复河山,也是为我们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一片沃土,打造一处更广大、更坚固的基地,有利于我们今后的发展。将士们,我们要拿出十足的勇气和意志,坚决贯彻战术部署,坚决完成作战任务,用你们手中战无不胜的钢刀,斩断侵略者的头颅,喝其血,吃其肉,解救同胞,夺回领土,为大周,为民众,为家人,为自己赢得荣耀与辉煌。胜利必将属于大周,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刘疾忧讲完,台下将士吼声雷动:“胜利必将属于大周,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随后,陈庆之出列,郑重道:“请王将军指示。” 卫照临拔剑向天,高呼道:“出发。”并将佩剑授予陈庆之,统帅三军,对敌作战。 正所谓:海际红日照火花,横空出世起沧澜。 第一百七十三回 韦孝宽炮打头阵 斛律光劫杀援兵 有了圣旨,卫照临各部可名正言顺用将军、兵等字命名军队了。卫照临任命陈庆之为副将军;东路军将领为贺拔岳,副将为辛威,骑兵六百,步兵五百,海军陆战队二百,合计一千三百人。 西路军将领为杨大眼,副将为尧雄,骑兵五百,步兵五百,海军陆战队二百,合计一千二百人。 中路军将领为斛律光,副将为卫为和,骑兵八百,海军陆战队二百(骑马),步兵五百,合计一千五百人。 东进军将领为高昂,副将为达奚武,骑兵八百。 水军将领为韦孝宽,副将为历尤,铁甲舰六艘,中小型战船一百余艘,保障船只二百余艘,海军陆战队六百人。 预备队将领为耿忠,副将为申豹,骑兵五百,步兵五百,合计一千人。 后勤总务刘疾忧,战地医疗队队长华瑾仁。 总计正规战斗兵力六千五百余人,这是卫照临全部家底了,她要一战定乾坤。后勤保障各类人员(包括青州、光州、沧州和三岛)一万五千余人,各种型号船只四百余艘,车马和粮草全力供应。可以讲,打战就是打后勤保障,近三个后勤人员保一个战斗人员。 船只扬帆起航,载着武器、人员、战马等缓缓驶离长生岛,向渤海西岸而去。登陆地点距离长生岛在七十海里(一百三十公里)到九十海里(一百七十公里)之间,船只一昼夜或两天就能到达。而第一批船队已于昨日就出发了。物资和人员上岸后,运输船只将返回长生岛,继续运送人员物资。而战船将到达指定海域,做好战斗准备。 其实契丹人也早已注意到,从几日前开始,海岸不远处总有小船不停来回穿梭,但将近十日过去了,还是这些小船,没见什么大船,沿岸也没受到任何攻击,警惕性也就下降了。其实这些小船是观察船,主要监视傍海道工事和敌军、三大河入海口情况及选择登陆地点,为后续作战提供情报支援。 第二日清晨,契丹傍海道守军醒来一看,岸边密密麻麻全是战船,赶紧上报头领。随后,契丹军队乱成一团,但很快就整装列队,严阵以待,骑兵很少,几乎都是盾兵和弓箭手。应该是骑兵在这狭窄的道路上发挥不了大的作用,所以没布置,唯留几个骑兵可能是通信联络的人员。 先说葫芦岛,等这些契丹兵都出来后,韦孝宽上场了。他打头阵,扫除傍海道一切敌军及工事,为后续部队铺平道路,成为一名清道夫。他一声令下,从战船上喷出一道道火舌,震耳欲聋,一颗颗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了傍海道上,顿时血肉横飞,工事俱毁。契丹弓箭手还击,可这些箭矢够不着这些舰船,只有急的份。随着一轮轮的打击,契丹士兵只能等死,不得已躲进堡里,这样道上几乎无人了。 而舰船向海岸靠近,舰上的大炮调整了方向和角度,对准这些堡垒就是一阵轰击,契丹兵聚集在一起,死得更多更快。而与此同时,载着中路军五百步兵的船只迅速抵达滩头阵地,消除路障,占领要所,为后续骑兵和物资上岸扫除一切障碍。然后分东西两路沿岸杀去,肃清一切敌人,控制傍海道。 过了半日,中路军斛律光和卫为和带领八百骑兵上岸,不作停息,迅速杀向塔山堡。塔山堡此时被大炮打得残垣断壁,尸体遍地,一片焦土。有道是: 北风掠海寒彻骨,冬日初升火热花。 千舟横荡帆正舞,万将激昂意奋发。 士卒登陆夺海道,雷雨无情杀贼人。 力劈华山开绝路,誓教苍原换新天。 斛律光和卫为和进入堡内一看,没几个士兵,活着的全部向北逃窜了,立即追杀。此时北部大地一片荒凉,毫无生机,不见人影。村民不是死了,就是不知在何处躲起来了。斛律光不管,一直向北,终于追上了逃奔的契丹步兵,二话不说,全部斩杀。 突然,斥候来报,东部出现契丹骑兵,大约三百人,估计接到情报,从徒河城来的援军。斛律光一听,立即和卫为和各带一路人马,左右掩杀过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斛律光迎面打击,手雷伺候,连弩齐射;卫为和不管其它,绕道疾驰,回首夹击,同样是远程打击。契丹的战马听到爆炸声,就乱作一团,根本不听使唤,好多骑兵直接摔下马来,被马踏成肉泥。但契丹士兵还是非常顽强英勇,没有投降,还是冲杀,短兵相接。这一打,就知完了,弯刀砍不透对方看似很薄的棉甲,碰着对方的长刀,不是断裂,就是崩口,这是一边倒的屠杀,现在连投降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还是有十几个中路军的士兵被箭矢射中面部死去,三十几人不同程度受伤,毕竟大多数士兵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惊慌失措和忙中出错是免不了的。 东路军更是轻松,兵分两路杀向敌人。一路在贺拔岳带领下从唐就水上岸后,夺取了松山堡,然后骑兵北上,直逼徒河城。到了徒河城附近,遇上了刚打完战的斛律光和卫为和二人。三人兵合一处,往徒河城杀去,到了一看,辛威已在城中等着他们呢。 原来,徒河城守军接到报信后,立即南下接应逃兵,可没成想被斛律光灭了。而辛威在白狼水西岸登陆后,直奔徒河城,到了一看,城内没几个守军,且徒河城说是城,其实城墙还比不上塔山堡和松山堡,全是土夯的,也不高。步兵顶着盾牌,抵挡箭雨,来到墙根下,就往城内扔手雷,在墙根处埋下炸药包,不会儿就炸出了缺口。辛威一马当先,进入城内,将契丹守军全部灭杀,这次在城中还找到了几个汉人男女,全是给契丹当奴隶的和玩物的。 两队进入城中后,后勤补给队也来了,于是就在城中休整了一夜,没发现契丹援军。第二日清晨,两队继续北上。刚出发,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大量契丹骑兵,远超昨日,估计三千左右。斛律光一想,估计是营州方向的契丹兵来了,来了正好,都不用找了。于是都退进徒河城,人都下马,进入战斗状态。 正所谓:炮声箭雨连天地,烈马霜刀震乾坤。 第一百七十四回 中西两军斩来敌 营州郡守赌生死 斛律光和贺拔岳退进徒河城半个时辰后,三千契丹铁骑呼啸而来,围住徒河城,他们长途跋涉,没带攻城器械,没法攻城。再加上昨夜的奔跑,人困马乏,尤其是渴,皮囊中的水早没了,马儿更是受不了,于是五百契丹骑兵就来了白狼水的岸边,准备下马饮水。突然他们感觉不对劲,水面上有二十几条船。他们犹豫了,可人马不喝水不行呀。于是在岸上拈弓搭箭,射向船只,可船只被高高的船舷和盾牌挡起,不见人影,悄无声息。契丹兵忍不住了,还是下马,人马到河边饮水。可人马刚到河边,从船上盾牌空隙间射出了一支支弩箭,弧击人马。反正只要契丹人马饮水,等待的就是箭雨弩矢,不饮水,船上人就不管,就跟你耗着。这谁受得了。没办法,契丹骑兵分出一支一千人南下,直奔唐就水,后果可想而知了。 斛律光和贺拔岳二人一看,契丹部队少了一半,估计在白狼水岸边没喝上水,到唐就水去找水了,不再犹豫,兵分三路,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杀向契丹骑兵,还是老办法,贺拔岳硬刚正面,手雷弩箭先行,打乱敌军阵型,斛律光和卫为和左右包抄,先把围城契丹士兵斩杀过半,然后分兵一支,直扑河边,杀向契丹饮水兵。等这些士兵回头抗击,两百名海军陆战队上岸了,前后夹击,河边契丹五百士兵不久就完蛋了。随后两队再杀向契丹残敌,等到的时候,这边战事基本也结束了。但斛律光和贺拔岳没有停息,掉头南下,扑向唐就水之滨的契丹骑兵。 这些契丹骑兵在唐就水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有船只在等着他们呢。没办法准备原路返回,但他们是回不去了。贺拔岳和斛律光滚滚而来,直扑他们,饥渴疲惫的契丹骑兵哪是大周军队的对手,只得向傍海道退去。 到了傍海道,大周骑兵并没有追来,但他们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舰,惊出一身冷汗。还没回过神,炮弹就从天而降,炸得他们晕头转向,血肉横飞,相互践踏,死伤无数。炮声一停,道上的步兵出动,先是手雷弩箭,后是钩镰枪、大长刀神出鬼没,顷刻就死伤过半。这时,贺拔岳和斛律光的骑兵过来了,一阵砍瓜切菜,斩杀殆尽。 安顿好伤员,斛律光和贺拔岳又回驻徒河城,整装休息,做好一切准备。第二清晨,斛律光北进营州城,贺拔岳挺进棘城,一路没见契丹军队,映入眼帘的是满目苍凉的荒原,以及到处无人收拾的尸体,与鬼境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两日后,一路畅通无阻,两军就来到了柳城和棘城。棘城的防御工事还不如徒河城,也没几个契丹兵了,很快被贺拔岳拿下,立即着手加强工事,做好迎敌准备。而斛律光就来到了白狼水的北段南岸的柳城。柳城和营州城互为犄角,一个在白狼水之南,一个在白狼水之北。现在柳城被契丹占领,成为契丹兵重要的粮草和屯兵之地,营州城独木难支。而先前的三千契丹骑兵就是由柳城和棘城发出的。 斥候来报,城外无人,契丹兵都退守城内,人数不知。斛律光听后,死了三千多骑兵,估计柳城没多少人了,契丹把重点放在西部了,和陈副将军判断一致,估计杨大眼现在有点麻烦。于是立即命人和营州城取得联系,说朝廷援军已到,开城前来合围柳城。 这营州现在是个郡,归安州管。郡守郑青山接到用箭射入城中的信件,都不敢相信。为啥呢?卢龙口被契丹堵住了,根本过不来;傍海道可行,但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呀,难道契丹人都死了?郑青山作为郡守对营州非常了解。他一直想修傍海道,可条件实在不允许,大周不可能从傍海道而来,那得绕多大弯才能到营州城呀。更何况现在安州、阴南激战正酣,朝廷哪来的兵力解救营州,营州已是弃子,生死由天了。两三天前城外契丹还是营帐重重,人吼马嘶,不过现在好像真的没契丹兵围城了,难道真是被大周援军杀了? 他很清楚,粮食没有,城内树皮草根和观音土都开始吃了,更要命的是近两年干旱,河水、潭水全干了,地下水水位严重下降,城内大部分水井也干了,军中开始杀马喝血了。往日怕雪,现在盼雪,可老天就是不下雪。人一两天不吃可能还熬得过去,若不喝水,性命就堪忧了,水是生命之源。他知道,契丹断其粮草,围而不攻,就是想困死他们,不战而屈人之兵。想当初,契丹骑兵先从东部而来,他领兵五千迎战,可没想到,又从北部窜出大量契丹骑兵,围而攻之,损失惨重,只好带着一千残兵败将退守营州城,不再出城。他都准备开城投降了,投降的士兵和城民能不能活着就看造化了,然后自己一家老小自杀谢罪。 现在突然接到大周军队来信,兵都到柳城了,叫他如何不吃惊。他心有打算,于是叫来郡丞及都尉等官员,将来信给大家看了,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想出城赌一把,也不管是不是圈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众人听完郡守的心声,默默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整顿残兵,用完军中仅剩的细粮和淡水,吃喝半饱,开城来到白狼水边。 此段河道已被干土填平了。斛律光看到有军队从营州而来,便驱马向前,一看这些军人,那叫一个惨,面色苍白,身形干瘦,衣服破旧,盔甲不整,刀枪不明。 斛律光一身风霜,血腥甚浓,催马上前施礼问道:“来者可是营州郡守郑青山?” 郑青山一看,是个胡人,以为自己上当了,可后面的士兵都是汉人,旗帜上是个大大的周字,疑惑回道:“正是下官,来者何人?” 斛律光大声道:“吾乃御赐征东将军王问天麾下中路军将领斛律光,奉命前来解营州之危,斩杀契丹。” 正所谓:云游无境寻归处,舟行长水遇盛景。 第一百七十五回 中路解危营州城 三军围猎契丹兵 话说郑青山听完斛律光之言,心道这征东将军王问天是谁呀,从来没听说过,或许自己身在边陲之地,朝廷后起之秀自己没听过也正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没动手,应该是大周的军队,于是泪眼朦胧哀声道:“可把朝廷援军等来了,再不来,城中百姓和军人都饿死和渴死了。” 斛律光点点头,然后对卫兵示意了一下,卫兵对后面的士兵招手。士兵一个个接下水囊和干粮,全部上前送到郑青山面前。斛律光正声道:“郑郡守,不必担心,粮草随后就到。这些你们先用着,然后随我部消灭柳城之敌。” 郑青山也不管了,挥手叫士兵吃粮喝水。士兵们那叫一个吃得欢,喝得快,好久都没饱过了,眼泪也出来了,死也得做个饱死鬼。郑郡守哆嗦泣道:“多谢斛律将领,请赐教如何攻打柳城。” 斛律光大声道:“我军在北上的路中,已斩杀契丹骑兵三千余人,估计现在柳城中的契丹士兵也就一千余人,你们分成四组,跟随我军,从四个方向攻城,如何破城我军自有办法,你们只管进城杀敌就行,必须速战速决。后面还有大战等着我们。” 郑青山一听大惊,杀了这么多契丹骑兵,吹牛吧。但一想,若这些契丹骑兵不是被杀了,那现在到哪儿去了呢,周军是如何轻易就到达柳城呢。他不想了,恭敬回道:“一切听从斛律将领安排。” 斛律光点点头,这郡守是个聪明人。斛律光现在又多了一千多人,虽然战力不及自己的部队,但苍蝇也是肉啊。于是下令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柳城。 契丹军队平原作战是高手,守城就不行了,他们也根本没想到周军会来,柳城中连滚木都没准备,不是弓箭就是石头了。中路军没步兵,海军陆战队只好当盾兵了。周军盾兵掩护,直奔城门。到了城门洞中,敌方弓箭就射不着了。接下来就是堆炸药,然后在盾兵掩护下后退布置引线,在安全区域点燃引线,不会儿就听到四门传来巨大爆炸声,城门被炸毁了,不仅契丹士兵都吓傻了,营州兵也惊呆了,只有周兵一点也不惊讶。 还是老一套,盾兵前行,抵挡箭矢,奔向城门。但这些兵手中没握刀。营州兵就奇怪了,打战不用刀枪怎么打?到了城门洞内,迎面来了契丹兵,这盾兵两人一组,一个手拿圆球,一个手拿火折子,一个点火,一个扔,只炸得敌军血肉横飞,哭爹喊娘,惨绝人寰。这战能这么打?营州兵都傻了。从城墙上下到城门的契丹士兵,来一批死一批,最后都不敢下来堵城门了。 盾兵进城后,沿着城墙根缓缓移动,见到城上有人,就扔手雷,后面的骑兵随即进入城中街道,合围城中的契丹士兵,然后弃马跟随盾兵,上到城墙,击杀契丹守军。半日的功夫,肃清所有敌人,柳城收复。城内有契丹留存的大量粮草,但淡水却所剩无几,看来都缺水呀。 斛律光立即下令修缮工事,重筑城门,救治伤员,陆战人员和营州步兵一千余人部留守柳城;而卫为和带领全部骑兵随郑青山驻守营州城。第二日后勤物资运来了,斛律光将大部分手雷和炸药都运进了柳城,其余全部运进了营州城。营州百姓和军人见到大量桶装淡水高兴坏了,但郑青山按照斛律光要求,每日定量供应淡水。而车队卸完物资就返回了。 斛律光、贺拔岳等人一起商量,做好一切战斗方案和准备,等到来敌,期间东进军的斥候也来了一趟。过了三日,时间来到了十一月十五日,这是指挥部下达的最后的作战期限,他们已完成了任务,收复了营州城,但契丹援敌何时到?还是不来了? 铅云低垂,天幕沉地,疏雪纷飞,一阵震撼大地的马蹄声撕碎了这寂凉的荒野。他们从东部裹雪携风而来,战马嘶鸣,弯刀明亮,似要划破这死沉的灰云和原野。他们的到来没有人觉得惊讶,营州城没一个人出来。 站在柳城墙垛后面的斛律光注视着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波澜不惊。他不急,他认为可能还有契丹骑兵到来。不出所料,从营州北部又有一队契丹骑兵卷雪而来,白烟四起。 就在这时,斛律光带领两百名骑兵(海军陆战队)主动开城迎敌,直奔契丹骑兵,随即连弩弓箭齐射。契丹约一千骑兵迎头来击。等要到时,周军撤退城中,连城门都来不及关闭,契丹追军哪肯放过,直奔城中。 到了城中一看,傻眼了,除了一条主干道,其余的街尾巷口都堵死了,而来时的城门上面倾下滚木和巨石,堵住城门。随之从街边的房子中射出无数箭矢,更要命的是爆炸的手雷和地下的炸药,顷刻死伤无数,顿时战马和契丹士兵的尸体塞满了街道。 在营州城外的契丹骑兵听到爆炸声,知道大事不好,随即派兵支援。突然从河道中冲出一支周军骑兵,贺拔岳一马当先,硬干来敌。同时营州城门打开,卫为和手持陌刀,杀向敌军,同样是算好距离,消耗一波,等契丹马匹惊慌不受控制之时,直接杀进敌军。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不会儿,斛律光带领所有柳城军队也杀来,三方合击敌军,契丹骑兵尽管顽强抵抗,无奈在装备和协同作战上都不及周军,于是迅速向东部和北部逃离。契丹骑兵劳师来袭,斛律光、贺拔岳以逸待劳,紧追不舍,很快就追上了。更要命的是,前面被一支周军堵住了,来人正是高昂和达奚武。周军前后夹击,将契丹士兵斩杀殆尽,只有一两百契丹士兵逃走了。有道是: 雪舞血飞漫平川,马伏尸横覆苍原。 银甲胜光遮日月,旌旗摇曳蔽天涯。 箭矢如蝗人坠地。刀枪无眼首分离。 天摧地塌杀气冷,岳撼山崩透骨寒。 高昂从何而来?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合力共助更会赢。 第一百七十六回 高敖曹断敌粮草 卫照临部署大局 话说韦孝宽的铁甲舰不断炮击傍海道的敌军,两日后,再无契丹士兵前来,周军完全控制了傍海道。于是韦孝宽按既定方案,铁甲舰向东北移动,过了白狼水入海口,一路炮击箭射,消除海边一切契丹人员和建筑,随后海军陆战队成员上岸,前行十里左右,驱赶牧民及农夫,若顽抗者,杀之,牛羊尽掳,若有契丹骑兵追来,就逃到船上,弓箭床弩伺候这些契丹追兵,主打在海岸边坚壁清野,为东进军扫清一切障碍。然后来到辽水,一路向北,打击沿岸一切,尤其是饮水取水活动。 辽水是契丹和高句丽的界河,以西为契丹,以东为高句丽。韦孝宽就带着三十余艘中型和小型铁甲战船在辽水南北穿梭,昼夜不息,巡逻不止,契丹人望水兴叹,苦不堪言。在这两年的干旱中,也只有在这河边才有丰草和牛羊马,人员也密集。而这舰船一来,一切化为乌有。就这样几十艘船只分散在辽水上了望和打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财物尽收,契丹人在本土也尝到了被杀和被掳的苦果。他们流年不利,苦上加苦,难上加难。 就在韦孝宽扫清障碍后,高昂和达奚武从白狼水东岸登陆,一路沿河北上,扫荡二十里宽,使此区域内无一契丹人,手法和韦孝宽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做好随时打击来援之敌,确保营州战事顺利进行,这是东进军的首要任务。 这地方有一东北向西南走向的山脉,名叫医巫闾山,大辽萧太后萧燕燕死后就葬在此山上的乾陵。若契丹想从东部增援营州,只能从山的西南或东北麓绕过。但高昂不清楚这山中是否有可通行的道路,他现在先守住西南端的路口再说。于是高昂就一直都守在医巫闾山西南麓等着契丹援军,同时不断遣派斥候在东部进行探查。 高昂和达奚武二人看着欲雪的天空,内心沉沉,再看那医巫闾山,苍茫森森,深思无语。要不是在战前看到舆图,二人根本不知道这儿还有座山,名字也是无从听说,更不知山名的来源与含义。有人把这山叫作无虑山,小姐却称为医巫闾山或闾山,是红色母鹿的意思。众人问小姐如何得知,小姐答道是从一古书上看到的。其实卫照临前世去过医巫闾山,导游讲过此山的来历,据说张三丰就是从此山出家行道的。在山的东麓还有一座重要的城镇,叫北镇,但在这个时代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 过了两日,斥候来报,前方来敌,数量不明。高昂和达奚武立即兵分两路,各自带领从西向东和从南向北两个方向前进,夹击敌人。和契丹兵交上手才知道,契丹士兵只有六百多,其余四百都是运送粮草的农夫和牧民。 战斗很残酷,契丹可能已知营州危急状况,增援刻不容缓,不然就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就玩命了,无人退缩。而高昂和达奚武也深知要义,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灭杀援敌,截获粮草。针尖对麦芒,王八对绿豆,双方毫无相让。 在医巫闾山平缓的南边,在灰暗的天际下,爆声滚滚,战马嘶鸣,刀光闪闪,血染天地,尸横遍野。这是意志的对决,装备的比拼,实力的抗衡,最终契丹士兵败在了装备的差距上,败在了战术的布置上,败在了士兵的配合上,尽管他们英勇无比,不畏生死。 战斗结束了,契丹兵全部被杀,俘虏送粮农夫和牧民三百余人,劫到的大部分都是淡水。而周军也战死近一百人,伤残近一百人,要不是装备碾压,后果还真不好说,这些胡族骁勇善战不是吹的。 高昂令三十名士兵押送粮草、俘虏和伤员及战死周军遗体至徒河城,且派斥候和斛律光联系,告知自己的行向,然后带着剩余五百多骑兵,沿着医巫闾山的西北边一路向北。他肯定,契丹运送的粮草不会只有这么一点,从医巫闾山的西南部到达柳城等地路近,而淡水最为急需,以解燃眉之急,所以先运淡水,而大量粮食和马料很可能从别的地方走了,这也可以分散风险和迷惑对手。这也是高昂不顾兵亡,不顾疲劳,不惜一切代价断其粮草的原因,也是卫照临和陈庆之给他下达的死命令。 三天后,高昂到达医巫闾山的东北部,但没见着敌军,于是不再前行,即刻调转马头,一路向西狂奔,终于追到了契丹的运粮部队,足有一千五百多人,士兵只有五百多,其余全部都是运送粮草的平民。也许契丹根本不会想到周军会从屁股后面袭来。高昂不作任何犹豫,立即展开围攻,根本不给敌军任何喘息机会,一鼓作气,将契丹五百士兵斩杀殆尽,尽管还是那样残酷无情、血雨腥风。周军有战死及伤残各五十多人,劫得契丹大量粮食和马料。 高昂不作停息,留下五十士兵运输粮草和看管俘虏,自己带着四百多骑兵继续西进。他知道契丹的主力肯定在前面,目标是柳城和营州城。果不其然,迎头遇上了逃溃的契丹骑兵。那还等什么,高昂手舞长槊,坐骑飞奔,像恶神一般直冲敌军。三军合围,终将契丹援军绞杀。至此,营州之危解除。 可以说,东进军虽未遇到契丹大部队,但遇到的却是顽敌,打得最是艰苦,行程也是最长,伤亡相对也最大。现在高昂和达奚武终于明白过来。小姐知道达奚武善于骑兵,要他亲自挑选战马和骑兵,跟随高昂,阻击援敌。达奚武挑选的战马和骑兵当然都是最好的。也许那时小姐就已知晓打援的残酷性和艰苦性。同时他们也从此战中,深深感受到装备的重要性,更体会到小姐为啥老是和怀文师傅、祖暅父子和李老道不停捣鼓、不时试验,不断改进,更是不惜大量金钱和财物。 正所谓:若无平日花钱财,哪来危时显威力。 第一百七十七回 杏林堡围歼来犯 大封水诱敌深入 说完东部战场,再述西路军,杨大眼打得更是精彩,妙计横生,不愧为国主之后,绿林驰名。 这杨大眼和尧雄带领的西路军上岸后,随即攻占杏林堡,然后直奔广都城,同样遇到契丹援军二百余人,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契丹兵败,五十多个逃回广都城。杨大眼不管,留步卒守住杏林堡,修缮工事,看住广都城,自己带领骑兵一路北上,直扑白狼城。斥候来报,白狼城外有契丹营地帐篷,人数不知。杨大眼就知,白狼城没丢,正被围困,估计现在这些契丹兵也知道了他们。 杨大眼知道,他们这西边只要骚扰契丹兵就行了,主战场在北部和东部。但是契丹恰恰相反,他们精兵都屯于西部防着大周以及北部的营州城,东部兵力薄弱,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大周会从海上来袭,攻击营州陆地。杨大眼立即留下尧雄和一百骑兵,让他们看到有契丹骑兵过来,就直接往杏林堡跑就行,顺便回去告诉陈庆之情况。而自己则带上四百骑兵向东奔去。 杨大眼向东没走多久,就找了个避风向阳的土坳停下休息了,士兵吃喝,战马喂食。而就在杨大眼离开后不久,原地留下一百骑兵就见契丹骑兵来了,尧雄不作犹豫,立即回撤,奔向杏林堡。随之而来的契丹骑兵将杏林堡团团围住,也没带攻城器械,只能向堡内射箭,这丝毫伤不了堡内人员。尧雄坚守不出,跟你耗着。这边的契丹士兵同样遇到饮水的问题,就到了封大水的岸边,同样看到了二十几艘船只等着他们,饮水就是等于饮箭。人暂时不喝水还行,马一路奔跑,实在受不了,有些都不受控制,见到水源,就直奔过去,结果就是人马俱亡,顷刻伤亡上百,顿时岸边乱作一团。没办法契丹人只好安营扎寨,双方相安无事。 第二日,杨大眼动了,因为斥候来报,从广都城的粮草车辆出来了,方向杏林堡。杨大眼回身西进,再沿干涸的封大水河床南下,找到一处较深河谷藏好,静等契丹粮草到来。半日,斥候回来,粮草到了,杨大眼跨马执矛,跃出河谷,将契丹粮草护送兵卒杀尽,把粮草送入河谷藏起。然后慢悠悠在河谷中向杏林堡靠拢,岸上派几个好手跟着斥候,只要见着契丹斥候就杀死。 这围困杏林堡的契丹兵等得心焦呀,水喝不着,粮还没到,这广都城离杏林堡不远啦,斥候去探了几次,就没见人回来。又等了一天,还无任何消息,这契丹兵头领就知大事不好,必须走了,无粮无水,战没法打。突然他看到了大周的旗帜由北向南而来,他预感可能走不了了。封大水上的船只动了,二百海军陆战队上岸了,杏林堡内所有军队出来了,杨大眼那把显目的丈八蛇矛在刺骨的寒风中令人惊悚。 成败在此一举,三方不顾一切杀向契丹军队。契丹骑兵不久前砍杀大周士兵是如此的简单,是如此的恣意,他们认为即使自己饥渴,这些软弱的大周士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一接上手,他们后悔了,瞬间分崩离析,不堪一击,即使你有天大的勇气,在绝对实力面前无疑是以卵击石。一个时辰不到,九百名饥寒交迫的契丹士兵全部死亡,连投降的机会都没给,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杨大眼在杏林堡休整了一日,补充物资,留守下百步兵,又带着军队沿着封大水干涸的河谷向北前行,中途带上劫来的粮草。即将来到河谷的尽头,离左前方的白狼城不远了。斥候来报,白狼城外仍重兵把守。杨大眼不怕这些围城契丹士兵,怕的是白狼城内的守军坚持不了。 杨大眼看着这空荡的河道,莫名苍凉,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吞噬着无数的生命,然后将这些生命掩埋于干枯的泥土之中,永世不得翻身。此时杨大眼像是抓住了什么,心中有了想法,让人叫来尧雄等各部头头,商量了一番,众人皆称此法甚好,各自忙去了。一个时辰后,众将回来了,各自汇报了情况,杨大眼点点头,叫他们准备去了。 其实杨大眼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敌军引入两岸较高的河谷,让战马不能爬上岸,若有平缓处,就挖陡,然后撒上浮尘,看上去是天然形成。在选好的河段,前后挖又宽又深的大沟,上面铺上从荒村找来的门板屋橼,再覆土掩盖。河床内埋下炸药,骑兵前去引敌,步兵先掩藏两岸,后杀敌。杨大眼花了一天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第二日清晨,周军全副武装,精神饱满,杨大眼和尧雄各带二百人,冲出河道,向契丹驻地杀去。契丹斥候看到来敌,急忙回报。契丹头领听完后,眉头紧锁,这前几天派一千骑兵去解广都城之危,后面就没音了,看来出事了。现在大周军队又杀回来了,还是守营不出吧。可一听来敌只有三四百人,那就派五百骑兵迎战,探探实力,也不会有大的后顾之忧,营帐内还有一千五百人。 随即,五百契丹骑兵呼啸出营,直奔周军。杨大眼和尧雄一马当先,杀向敌军。他们不敢用手雷,怕惊到契丹士兵,到时不敢追了,先前只能用弩箭射杀,然后就是短兵相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一打,契丹很快就落了下风。他们也糊涂了,这大周士兵不都是烂菜嘛,什么时候有这样强悍的军队?有这样的军队,突厥也不是对手呀,为啥还被突厥欺负?于是急忙求援。 契丹头领一听,也有点懵了,我五百铁骑打不过周军三四百烂鱼臭虾?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就不信邪。于是安排一番,自己亲领五百骑兵出营增援。 杨大眼这次真是硬打呀,他终于知道自己手中的矛,头上的盔,身上的甲是多么的厉害,穿透别人,自己被别人挠痒痒,只要有一定的战斗经验,就能有效避免伤亡。他也终于明白为啥小姐一股脑儿地向钢铁研究院和造船厂砸钱,眼都不眨一下。 正所谓:实力自是心头血,若有妙计何须拼。 第一百七十八回 河谷设计杀敌军 营地围猎善俘虏 书接上回。杨大眼一看,又出来一波契丹骑兵,不作犹豫,旗手挥旗,示意撤退。打得坚决,撤得也果断,不带一丝泥水。契丹骑兵一看,还想跑,立刻追击。周军连弩在手,回身近射,距离最佳,身后契丹骑兵死伤一片,距离随即拉开。周军骑兵一路逃奔,向河道而去,不久,烟尘滚滚,兵马淹没于河道之中。 契丹骑兵追到河边,头领驻马,向四处眺望,一片荒芜,满目疮痍,无一生灵,唯见在干涸河道中逃跑的大周骑兵。头领大手一挥,万马奔腾,涌入河道,直追而去。 两岸掩埋于土坑之中的周军步兵闭着眼睛,露出鼻孔与嘴巴于泥土之外,耳俯地面,倾听一切。马蹄声来了,远去了,过会儿,马蹄声又来了,又远去了。河头的步兵,昂起头,睁开了眼睛望向河道,不见任何踪迹,立马起身,抖落尘土,下入河道,从土中扒拉出绳索,一拉,门板拉开,巨大的壕沟呈现出来,退路堵死了。 而前部奔驰的杨大眼等人不久也停驻下来,调转马头,静望追敌。这些契丹骑兵追上来时,一看,大周骑兵不跑了,再一下看,妈呀,一条深沟横亘在眼前,再向两岸上瞧,两岸步兵森然站立。再一听,有呲呲的声音,向下一看,一根根绳索带着火花,越烧越短,这是啥玩意?契丹头领还是挺机灵的,大喊:“不好,中计了,前队变后队撤退。”可惜晚了,爆炸声四起,马匹狂嘶,人员惨叫,一片混乱。 而岸上周兵不慌不忙,向他们扔手雷,手雷扔完,射箭矢。契丹骑兵想上岸,对不起,太陡了,马爬不上去。有些聪明的,不顾一切往回跑,眼看要出河口了,傻眼了,路断了,壕沟断了他们的生路。一切都没后果了,等待的就是杀戮。就这样杨大眼又干死了一千契丹骑兵。有道是: 荒原寂寥无生机,枯河萧肃漫尘烟。 雷暴散花扫虎豹,箭雨天降猎豺狼。 妙计应地化杀机,威风就时惊敌胆。 逃生无处待宰地,沟壑掩埋万人冢。 杨大眼让人打扫战场,除了射出的弩箭,没什么可用的,契丹的刀甲看不上眼,还好一百多匹战马几乎没收到大的伤害,养养还能用。同时,令斥候严密监视契丹军营动向,加强周边巡逻,等待明日一战。 好消息又来了,后勤补给队来了,主要是淡水,因为他们知道杨大眼劫了粮草,能够撑几日,所以先送水,后送粮。补给队队长思路清楚,有前途。 还是好消息,传令兵来报,指挥部来信,预备队和两门大炮将到,准备攻击广都城,要西路军先解白狼城之围,再与预备队一起断卢龙口、白檀城(今宽城)和平刚城之间的道路,困死沿线契丹守军,合围并夺取平刚城。杨大眼明白了,叫他不管广都城,堵死卢龙道,拿下平刚城。 第二日清晨,西路军的骑兵、步兵全上阵,带上粮草,来到了契丹营地。契丹营地建在一土丘高处,四周挖有壕沟,设置拒马等工事。和斛律光想的一样,杨大眼先给白狼城送信。其实这地方叫建德郡,白狼城是郡府所在地。 郡守颜华楼接到信时,和营州郡守的想法一样,城里反正是要死不活的了,就赌一把,就带上骑兵五百,步兵三百,这是全部家底了,就出城来。其实他这几日就发现有大周的旗帜来到契丹兵营的周边,尤其是昨日,杀声震天,周军不敌而去,但也没见契丹兵回来。更没想到今日他们又回来了,还和自己联系了。 杨大眼没和颜华楼寒暄几句,直接叫白狼城士兵先把粮草运进城。这些士兵看到粮草,尤其是淡水,两眼泪汪汪,颜华楼也哭了,再不来就以身殉国了。可见皇帝派到这边陲重镇的官员忠心可见一般,政审那是相当的过关,除非一点办法没有,否则绝不会投降。 杨大眼将白狼城士兵编入自己军队,统一管理,对契丹营地围而不攻。他知道,这千把契丹兵是不敢主动出来迎战了,他们在等待来自平刚城的救援。杨大眼哪能让他们如意,首先盾兵在前抵挡箭雨,中间士兵向营地扔手雷,丢火箭,你反扑,就是连弩伺候。现在杨大眼的人数占据优势,但主攻还是自己带来的军队。就这样,层层紧逼,步步为营,夺取一段壕沟,就叫人再挖深挖宽,也就把这段的拒马等工事毁了,其它的地方都不动。士兵们没看懂杨大眼的操作,只管执行就行。 果然,契丹狗急跳墙,跃马出营,殊死一搏,可周边都是自己以前设的拒马、栅栏,马过不去,只能从周军攻入的地方过呀。周军一看,不作纠缠,直接往外跑了,过了壕沟,门板一抽,契丹骑兵一到,傻眼了,出不去了。而迎接他们的是无尽的手雷和箭矢。契丹退回,周军又过来了,车轮攻击,四方围堵,折腾一下午,契丹军熬不住了,但这次有时间,六百多人投降了。 杨大眼接受了,小姐可是说了,现在人太少了,没人啥都干不了,要优待俘虏,真心相待,感化他们。于是就把俘虏押进了白狼城,洗脸,吃饭、喝水、疗伤,根本就没打他们。这些俘虏感到很奇怪,羊要养肥了宰?可没必要啊。 第二日更奇葩了,让没有受伤的契丹士兵吃饱喝足,在空地站好了。杨大眼找了个懂契丹鸟语的官员当翻译。杨大眼就说,他们周军是仁义之师,优待俘虏。一是不想回去的可加入周军,继续当兵,在这里当兵有薪酬,到时还分田地,识字等等。二是想走的,给每人二百钱和一些干粮及淡水,自行回家,若再当兵,下次被抓住,格杀勿论。三是那些伤兵等好了,可自作决定去留。这一顿操作,别说把契丹士兵整不会了,就连白狼城官员也不明白呀。人家抓了我们的人当牛做马,生死不问,你倒好,仇将恩报,不打不骂,好生伺候,走了还给盘缠和干粮,这完全是傻子干的事呀,完全不懂。 其实杨大眼等很多将领也不懂,为啥小姐要这么做。不懂没关系,照小姐说的做准没错,小姐多聪明的人啦,她这样做肯定有道理。你看,卫照临手下的兵执行力那是刚刚的。 正所谓:战场生死两相见,人心自是万里疆。 第一百七十九回 投降兵诱杀援敌 杨大眼计取平刚 契丹士兵将信将疑,六百多个投降的契丹士兵,走了二百多个。这些出去的士兵以为要被杀,可出了城也没人动手,一路畅通,无人阻挡。他们有的向北,有的向东,一路还是心慌,可离城二三十里了,就没见一个周军。他们相信了,但他们回到契丹军营可能也是死呀,投敌之人不生还,若加入周军,或许还能活,于是一百五十多人又回来了,说不回去,要加入周军。你看,又把周军和官员整不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不明白。 杨大眼一听,很高兴,同时也很懵,还是小姐厉害。于是从思想工作做起,再是一视同仁,三是纪律军规,四是训练操作,五是改编入伍。 隔了两日,斥候来报,从平刚方向的敌军来了。杨大眼计上心头,秋游医的技术要上场了。于是招来了五百多的契丹士兵,一番说教,准备去了,也是考验他们忠心的时候到了。 还是那个小山丘,契丹军营又建起来了。契丹援军呼啸而来,足有一千五百人。他们来到白狼城外,看到城门紧闭,城墙上也没几个周军。又见到了前来的军营小头领,于是就随他进了军营。援军头领一番拷问人到哪里去了,小头领回道广都城被周军围困,正副将都驰援去了,只留他们五百多人看住白狼城,反正城内周军也不到千把人,缺粮缺水的,饥不果腹,要死不活,蹦跶不了几日,不会起什么风浪。 那增援头领又问,既然没啥危险,为啥要他们前来增援。那小头领道,斥候得到信息,周军从封大水还在增兵,以防万一,若广都城失守,围困白狼城之军危矣,甚至平刚城也处境困难。那增援头领沉思不语,还真是这个理,现在平刚城内的粮食是有,但缺水呀,这些淡水可都是从封大水的入海口处运来的,若广都城失守,平刚城基本就无水可用了。 增援头领就围着营地查看,粮食还多,淡水也还有不少,就问这水是怎么得来的。小头领给了增援头领一勺水,自己也喝了一勺,说这次去广都的援军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控制封大水淡水河段,目前在他们手中,所以暂时不缺淡水。增援头领喝着甘甜的淡水,点了点头。 一连三天,增援头领都没发现什么异样,周军也没来找茬,放心下来,只顾吃喝。第四天晚上,站在城头的杨大眼看到契丹军营里射来信号灯光,成了。于是立即领军出城,进入契丹营地,没人阻拦,值夜都是投降的契丹兵。进去一看,营帐内的契丹士兵昏迷不醒,有些都已被绑了。杨大眼大手一挥,全部绑好。可能蒙汗药药力不够,也可能有些契丹士兵吃喝不多或没吃,毕竟一千五百人,就有人发现端倪了,知道有诈,立即杀起来。杨大眼怒目圆睁,混战一处,不敢用手雷,怕误伤。 杀了五百多契丹士兵,增援头领也死了,营地安静了。第二日,迷倒的契丹士兵全醒了,杨大眼也不啰嗦,不降者杀之,降者和先前一样,不过这次没事先放人走,因为他要拿下平刚城,怕走漏风声。这样还有近六百降兵愿意加入周军,二百多想离去。想离去的二百降兵暂时看管。 从这些降兵口中,杨大眼得知平刚城现在还有守军一千五百多人,粮食能维持到明年开春,就是目前淡水太少了,这次增援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带回淡水。若再过几日,可能下大雪,就可以煮雪为水。 杨大眼听完,就知不能再等了,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了,北部的努鲁尔虎山可是飘雪花了。不过传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耿忠带领八百预备队以及杏林堡的二百驻军拿下了广都城,现向白檀城进军,断其通往平刚城的道路。这下杨大眼没了后顾之忧,全心放在了平刚城。他心有打算。 第二日,雪慢慢开始下大了。大军向平刚急行,途中又得到消息,中路军斛律光、东路军贺拔岳和东进军高昂合击契丹援敌,斩杀四千余人,彻底消除了营州危急,小姐和陈司长正在前往营州城的途中,现在就看杨大眼了。 白狼城距离平刚城也就一百多里,第二日中午时分,前部到达了平刚城。这前面的军队全是刚投降来自平刚的契丹士兵,中间装着淡水的车队,后面是先前投降的契丹士兵,其中夹杂着一些周军,总共一千余人。他们都身着契丹装备。 他们来到平刚南门,城上的契丹士兵一看,这援军刚出去没几日怎么又回来了,就问你们将领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城下领军头头道,将领还有要事和广都守军及白狼城驻军将领相商,大周来敌全部肃清了,让我们先送水回来,以解城中淡水危急。 城上的士兵一看,还真是,一辆辆运水马车就在后面,于是不作犹豫,开城让他们进入。也许城上士兵太渴了,都下来喝水。领军头头说也送一些水给其他城门士兵,于是就带着几百士兵和几辆水车向东门去了,情景也一样,城上的士兵也都下来喝水。不会儿,南城门和东城门的守军都倒了。 南城门先打起来了,杨大眼也带领一千骑兵从东门进入,一部分杀向西门和北门,大部分杀向军营,四门控制后,全部汇合于军营。一场腥风血雨在大雪之中展开。好在平刚契丹士兵事先没啥防备,连马都没来得及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还在拉屎蹲坑呢,有些还在吃饭喝酒呢,有些还在睡觉打呼呢,有些还在床上做活塞运动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有道是: 北风撼折千山竹,飞雪漫堵万陌原。 马踏营盘撞篷帐,手起刀落人仰翻。 四门横尸塞巷道,八街流血成长河。 战鼓雷动催奋进,旗开得胜壮志酬。 最后只有二百多契丹士兵投降了。平刚城终于重回大周,掌控在卫照临的手中。 为啥这些投降的契丹兵没反水呢?杨大眼事先是做好了防备工作的,那就是若他们反水,自己退守白狼城,联合耿忠预备队夹击敌军,他们可是带着大炮来的。但这些应急预案没用上。他明白了思想工作的重要性,那就是让先前投降的士兵去说服后来投降的士兵,立竿见影,效果刚刚的。思想宣传工作是多么重要呀。 同时杨大眼知道这平刚城紧邻库莫奚,事情还没完,要迅速清理尸体,恢复秩序,囤积粮草,严格治军。他要做好一切准备,等待军令到来。 正所谓:英雄何必问出处,知人善用是王道。 第一百八十回 卫照临部署后续 陈庆之分析形势 回说指挥大脑卫照临和陈庆之二人。大军随船开拔后,二人也乘船而去,留下刘疾忧在长生岛协调粮草和人员运营。在控制傍海道、夺取塔山堡、松山堡和徒河城后,卫照临立即在葫芦岛建成临时指挥部,修缮工事,建设码头,救治伤员,抚恤死者,调配物资,确保前线战事顺利进行。同时,李老道预测十五左右大雪将至。于是卫照临去信斛律光和贺拔岳,要求十五日前必须解围营州城。 卫照临和陈庆之不断接到前线战报,先是获悉斛律光与卫为和斩杀契丹骑兵三百余人,后又与贺拔岳部合击了契丹援军三千名,最后得知击杀柳城契丹守军一千名,夺取了柳城和棘城,营州危急已解除,心中大安。于是二人立马北上营州,在途中,又接到三军合围契丹援军,共计四千余人,同时劫得大量粮草。至此中路军、东路军和东进军共消灭契丹敌军一万余人,我方死亡不到五百人,伤残八百余人,重要城镇尽在掌握,一切都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 同时卫照临和陈庆之也不断接到西路军的战报,一切进展顺利,只是广都城无暇顾及,于是决定让耿忠和申豹带领预备队攻打广都城,支援西路军。 二人到达营州城后,已是漫天大雪,银装素裹,辽西平原一片茫茫。同时二人得到战报,耿忠夺取了广都城,切断了白檀城的退路,而杨大眼也已拿下平刚城。至此作战目标基本实现,只留下卢龙道及白檀城没收回,围住就好。下一步就是突袭和骚扰库莫奚和土豆于,以解安州之危了。 卫照临立即召见众将领和当地重要官员,对三军和地方的协同作战深表赞许,而西路军杨大眼作战指挥更是可圈可点。营州官员郑青山等人见到卫照临后,那不是吃惊不小,而是差点惊掉了下巴。他们根本没想到征东将军是名年轻女子,以前连女子当官都没见过,别说是将军了。可这些随行文官武将都对其言听计从,礼貌有加,可见这女子不是一般人。 卫照临不管这些异样的眼光和疑惑的思绪,对下部工作进行部署。 首先要做的是士兵休整,补充装备,囤积粮草,恢复民生,做好一切过冬准备,但战备一刻不能松懈。 二是令斛律光和卫为和领兵攻击骚扰库莫奚。 三是令贺拔岳驻守营州城,民生仍由郑青山负责;令辛威暂驻守棘城,达奚武驻守柳城,高昂驻守徒河城,耿忠驻守广都城,申豹驻守杏林堡,尧雄暂驻守白狼城,民生仍由颜华楼负责,历尤驻守松山堡,陈庆之和自己驻守塔山堡,也是军事指挥部和后勤基地。令韦孝宽驻守葫芦岛港口,作为水军基地。令刘疾忧暂驻守三岛,令诸葛明负责向齐州交割粮草和收纳难民,令王玄备好冬季物资,运往营州,时间紧任务重。 渤海马上要结冰了,航路不通了,冰期估计也得来年三月份才结束。至此,除了白檀城一线,卫照临控制了整个白狼水流域,漫天大雪也越下越大。 布置完毕,卫照临大声宣布道:“诸位,我们要乘着大雪,充分利用滑雪优势打击库莫奚,后续将攻打契丹,最后所有军队合围,夺取整个契丹领域,从此再无契丹,铲除东北隐患。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们要控制住辽水以西、弱洛水(西辽河和西拉木伦河)以南的所有区域。这是我们从今日开始到明年末的战略目标,一切事宜要依此目标为中心,必须不折不扣完成。“ 众人听完,都目瞪口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他们也没想到卫照临这么狠,心这么大,以为夺取营州就完事了,一时竟无言出口。 这时郑青山心道:现在大雪纷飞,不日人马将不能行,如何击敌?这滑雪如何作战?他不明白。但见别人无语,自己也不好开口。 这时陈庆之释疑道:“大家都担心我们刚打完战,又要出击,是否不妥。现在我们是很艰难,但要知契丹现在更困难,若不趁热打铁,待来日契丹缓过劲来,也许我们将要付出百倍的力量才能将其消灭。惟有此时,我们咬紧牙关,上下同心,排除万难,将契丹赶尽杀绝,以绝后患。这将为我们赢得更广阔的天地。”卫照临听之,还是子云兄懂我呀,趁你病要你命。 郑青山对东北很了解,于是开口道:“两位将军,这弱洛水的西部源头是库莫奚,北部是室韦,而辽水东部为高句丽,高句丽东部为新罗和百济,东北部是勿吉。他们会不会乘机而入?”众人听完,觉得有理。 卫照临一看就知郑青山是个东北通,不愧为营州郡守,于是道:“郑郡守,你对周边部落、道路、水系及城镇比较熟悉。我们之中可能有人连这些部落的名字听都没听说过。你叫人绘出舆图供我们一览。至于目前的形势还是请陈司长作以阐述。“ 陈庆之缓缓道:”各位,从各方面因素分析来看,高句丽是不敢越过辽水的。今年预计大雪,到明年,可能河水将暴涨,我们将在辽水及弱洛水之上严密防守,他们很难渡过辽水,更不敢从卑沙城打击黄泥川,若他们敢动,我将叫高句丽陷入万复不劫之中。同理,若室韦要攻击我们。他们可能要进入土豆于和库莫奚境内,从弱落水上游绕道才能打击我们,但这种几率不大,即使来了我们以逸待劳,也不怕他们。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这两年都非常困难,牧草枯萎,战马不壮,不敢贸然出击。所以在这个时期,我们可能存在打击风险,但这些风险我们值得承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众人皆点点头。又一营州官员问道:“陈司长,这军队不断打战,粮草如何解决,这可都要靠船运啦。” 卫照临慢慢回道:“各位不必担忧,我们不仅截获大量契丹的粮草,冬季用品也源源不断从海上运来,直至渤海结冰,足够我们冬季使用。过些时日,让王玄、诸葛明和刘先生来营州,共同商议营州管理和建设事宜。虽冬日作业不易,但准备工作需提前。待来年春暖花开日,将迎来击敌和建设双重压力。万事开头难,再难也要较劲牙关,打开新局面。” 最后,陈庆之郑重道:“各位,尤其是营州官员,可能是首次认识将军,心中有好多疑惑,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将会了解将军,熟知将军。同时对将军身份及会议内容要加以保密,若朝廷来函询问相关事宜,我们共同商议再行决定。散会。”众人称是离去。 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一鼓作气局面开。 第一百八十一回 卫照临细说战术 斛律光解围安州 会后,卫照临和陈庆之来到中路军军营,斛律光和卫为和正在等着他们。陈庆之单刀直入道:“明月兄、为和老弟,这次你二人带领两千骑兵前往平刚城,杨大眼将紧密配合你们,攻击骚扰库莫奚。这些骑兵大部分都是海军陆战队成员,在太行山训练多年,携带滑雪装备,善于雪原作战,以解安州之危。” 斛律光心中有气,愤问道:“小姐,陈司长,这战打得太实诚了吧。今日你帮大周,明天大周喘过气来,他可能会捅你一刀。” 卫照临沉言道:“斛律大哥,人无信而不立。我们做事要吐口吐沫是颗钉。更何况我们同根同族同源。你先做好准备,两日后出发,要把所有可能都要考虑到。” 斛律光神色转好,郑重回道:“将军有理,末将遵令。” 卫照临又缓缓沉声道:“斛律大哥,你知为何我舍近求远,不让杨大眼进攻库莫奚,而让你去?因为你熟悉幽州边境情况,库莫奚腹地一马平川,周边层林环绕,更适合你作战风格。而杨大眼在山区沟壑中更胜一筹,各有长处。现在雪越下越大,你不要着急赶路。到了平刚,一切后勤支援由杨大眼负责。等马不能在雪地跑时,你带领海军陆战队滑雪作战,爬犁载物资,能抢就抢,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总之要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搅他个天翻地覆,不得安生,决不能让他们前线得到一粒粮食,一件衣服,一车装备,逼他们从安州和幽州撤兵,以解大周之危,实现我们的承诺。“ 陈庆之接着解释道:”明月,虽然杨大哥西路军没有遭遇战,但也是刚打完,也需要休整,还要扼制白檀城一线,后面他还要接着你打,而你要返回营州城。杨大哥打完,贺拔大哥接着打,一定要把契丹入侵安州的士兵赶杀殆尽。然后你和高昂打击契丹东北部及东部,最后完成小姐制定的战略目标。而此战是实现战略目标的开始,任务艰巨而光荣,你二人一定要完成。“ 斛律光此时决然坚定答道:“请将军放心,未将绝不辜负将军所托,一定完成任务。” 卫照临温言笑道:”斛律大哥,不要这么严肃,也没有子云兄说得那么严重。你们灵活制定战术,把敌军逼退安州就行。还有就是要和杨大哥多多沟通,互通有无,无缝衔接,接力战斗。子云兄会写信让你带给杨大哥的。”四人商议一个多时辰,各自散离忙去。 两日后,斛律光和卫为和领兵两千向西而去。他们穿过鲁怒虎儿山和松岭之间的通道(无终道),不紧不慢地来到平刚城。见到杨大眼,斛律光把陈庆之的信件给了杨大眼。 信中主要有三个内容。一是要全力配合支持斛律光袭敌行动,二是要苦练雪地杀敌技能,三是要做好打击败军准备。杨大眼看完后,大声道:“谨遵将军命令。” 十二月中旬,积雪没过马膝,马跑不了了。斛律光北向进入库莫奚,一片白茫茫。库莫奚北接土豆于和室韦,东临契丹,西至突厥,南壤大周,四面强敌环伺,处境艰难,夹缝中求生。土豆于的境况也是如此。这两个部落和周边胡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关系,互相通婚,亲戚交联,族群不分。但势力最弱,只能跟在突厥和契丹等大部落后面捡些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斛律光牢记任务,心有谋算,就沿着库莫奚与大周的边境滑雪西进,在这一线肃清一切,甚至直接进入大周境内,攻击突厥联军,断其后勤物资。杨大眼专门负责伤员救治和后勤补齐,前线作战的斛律光毫无后顾之忧,一门心思袭敌和劫物,战打得不要太舒服。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来年的一月份。 今年的雪特别大,或许是要补偿昔日的干旱,来春化水滋润干涸已久的大地。围困安州的库莫奚和土豆于一万兵卒已有半个月没有得到任何补给了,还得知营州被大周重新夺回,反手就杀进他们部落,杀人越货,不得安生。 这老巢都要端了,前线士兵还有心思打战吗?联军里的一万五千多契丹士兵也是一样,得知营州得而复失,大周还斩杀契丹兵卒近一万五千余人,心生畏惧,不得安宁,退战之心顿起,搞不好家都回不了了。 打战最怕被别人端了老巢和截断粮草,对士兵心理和战事局面将产生巨大的影响。于是库莫奚和契丹将领及士兵都要退兵,都不想打了。现在雪都要大腿深了,根本没法打,也没驰援物资,只能和安州耗着。若现在不走,后路恐怕都不保。于是库莫奚和契丹就退兵了,虽然突厥强大,但现在也没办法,自己物资也要消耗完了。又过了十来天,雪仍不见停息,突厥也顶不住了,宣布退兵了,安州和幽州之围得解。 但撤退的库莫奚和契丹士兵并没有迎来好运,而是无尽的噩梦。他们马不能骑,只能靠双脚,在一腿深的积雪中前行。而斛律光的军队脚踏滑雪板,边移动边射击,看到胡人少的时候,就围攻。就这样,库莫奚损了两千多士兵,还算好。最惨的是契丹军队,他们要穿过库莫奚才能回到契丹领地。在这一段路上,被斛律光围追堵截,杀了三千多人,还有饿死的,冻死的,回到契丹的士兵不到一万人了。从整个战役来讲,损失最大的是契丹,到头来,毛都没捞着,还折了近两万的精锐部队。但是契丹的噩梦还在延续之中,因为杨大眼又在等着他们了。有道是: 穿林踏雪如平地,来去无踪似流星。 喜捉河道瓮中鳖,专捕水中漏网鱼。 敌进我退避三舍,敌疲我打追十村。 漫说妙理行天下,且将雄心寄乾坤。 斛律光这次严格执行战术要求,取得了解困安州、逼退敌军的胜利,自己带去的两千名海军陆战队人员只死了二百多,伤了三百多,前后战斗时间近两个月,先暂在平刚城休整,待雪消融将返回营州。杨大眼开始登场了。 正所谓:人道天公不作美,却是机缘最适时。 第一百八十二回 征东军消灭契丹 卫照临掌控辽西 自契丹从安州撤兵后,就来到库莫奚境内,然后一直东行,在二月初时,终于进入契丹境地的弱落水流域。这一路逃窜,一万五千人被斛律光打得剩下还不到一万人,疲惫不堪,饥寒交迫。他们以为进入境内就无事了,哪知就遇到杨大眼的迎头痛击。 自去年腊月中旬杨大眼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加紧雪地练兵,不断派契丹降兵北上探寻,做好一切准备。一月末的时候,杨大眼接到斛律光来信,说契丹逃兵将逃离库莫奚,进入契丹境内。杨大眼两眼冒光,休息近两个月了,再不活动身上都要长毛了,立即下令袭敌。这次他不怕迷路,因为军中有好多契丹人,也就是以前的契丹降兵,还送至营州等地好多契丹兵,作为各队的向导。 二千人个个手戴皮质棉手套,头戴皮质棉帽,身穿皮质棉甲和棉裤,脚踏皮质棉鞋,脸裹防寒面纱,还背负睡袋,还有专门的后勤人员,可以说武装到牙齿,小姐对士兵的装备那叫一个慷慨,有求必应,眼都不眨一下。 杨大眼一路北上,契丹降兵领路,很快就到了弱落水的上游,一路上就没见到几个牧民。一打听才知,由于大旱,附近的契丹牧民都跑了,有的跑到库莫奚和土豆于了,有的跑到室韦和勿吉去了,更多的是到医巫闾山附近去了,因为此山的东部离辽水不远,有淡水和较为丰盛的牧草。杨大眼不管这些,招抚牧民工作就交给了契丹降兵,无非给些食物和淡水,讲解周军政策,安抚人心;自己带队在弱落水附近的丛林中找好伏击地点,静等契丹逃兵的到来。 杨大眼此人并没有狗眼看人低,对契丹降兵一视同仁,食宿、训练和装备都和大周士兵一样,也许在绵山当土匪时,他的那些手下就来自五湖四海,身份高低贵贱都有,汉人胡族并存,所以也不存在族群有别的意识。再说斛律光、贺拔岳、达奚武他们也都是胡人啦,还是小姐的大哥呢,小姐也从未另眼看待他们,同样委以重任。 没过两天,契丹逃兵来了。杨大眼从伏击点出来了,他首先并没有立即攻击契丹逃兵,而是叫契丹人前去劝降。这些契丹逃兵神情憔悴,又冷又饿,衣缕破烂,手冻得几乎连兵器都把握不了,还好马背上还驮着些许粮食和马料,才从库莫奚逃回故土。迎接他们的也是契丹士兵,先是高兴坏了,可这些士兵却是大周的装备,也是足踏滑雪板,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喊出的话语却是让他们投降。 契丹逃兵明白了,大周要占领他们故土了,一些人萌生退意,一些人无动于衷,一些人向北部和东部逃窜,有些又回逃库莫奚和土豆于,而一些人却向周军契丹兵射箭,顽抗到底。 杨大眼立即下令对逃跑和顽抗契丹士兵进行攻击。契丹士兵离了战马,在腿深的雪地里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回逃士兵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对向北部和东部逃窜的契丹士兵实行不间断追杀。一路血流成河,尸横莽原,随即被大雪掩埋,不留一丝痕迹,恢复原有面目,仿佛在这苍茫大地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斗,惟有雪舞北国。 十来日,杨大眼手下杀死契丹逃兵二千余人,俘获二千余人。而在前面他们遇到了贺拔岳,两队合力,将残敌杀尽。至此,近一万的契丹逃兵被杀五千多名,投降三千多名,只有不到一千人逃到外部落了。此时已是三月初了,大雪不见,冰雪初融。 杨大眼撤回平刚城,休整养息去了;贺拔岳沿弱落水一路东进,就遇到了斛律光、卫为和、辛威三人。斛律光和卫为和从库莫奚回到平刚城暂作休整后,就不紧不慢地来到营州城,一边养神一边战备。二月底,斛律光三人带兵六千沿医巫闾山西北部一路北上,横扫一切,在弱落水和辽水交汇处与贺拔岳相遇,然后兵合一处,继续沿着辽水西岸一路南下,就遇到了陈庆之亲率的大军和韦孝宽的战船。此时已到四月份,冰雪已融,河水正盛,牧草正长,繁花似锦。 三月底时,陈庆之带领高昂和达奚武沿着医巫闾山东部和辽水西岸,从南到北杀去。而韦孝宽带领几乎所有战船进入已经冰逝的辽水,水陆两军相互配合,一直就打到了弱落水的东部。他们就遇到了南下的斛律光和贺拔岳部。 时间来到五月份,周军斩杀契丹士兵总计五万余名,俘虏三万余名,冻死饿死失踪逃离的不计其数,农夫和牧民近二十万。同时卢龙塞和白檀城契丹士兵也尽投降。至此,卫照临将整个辽水流域全部占领,完成了既定的战略目标。而卫照临的兵力也达到了五万人,而大部分是契丹兵,汉军不到两万,人口规模近三十万,大部分也是契丹牧民。 而自夺取营州后,卫照临也没闲着,军事上有陈庆之顶着,自己就安排后勤支援、民生安置,联络协调、招兵买马等事宜,千头万绪,新年都没休息。尤其是在渤海冰封之前这段时间内,物资及人员要没日没夜运到营州,卫照临也是不分昼夜劳作,带领当地官员工作。她知道,现在官员的行政管理还是相当原始的,必须身先垂范,亲自指导,以后她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当然,陈敏之每日向她汇报前线战况,不定期召集将领谋划前线战事,行政和军事两不误。 到了夏日六月,营州不是很热。卫照临站在营州城墙之上,仰目高耸的鲁怒虎儿山,俯视无垠的东北大地,深思不语。去岁夺白狼水流域,除营州之危,解安州之困,当时北国风光,千里冰封,雪舞天下。今年,前赴后继,连续作战五个月,将整个辽水流域揽入麾下,此时已是牧草碧绿,牛羊渐壮,河流波涌,一片生机盎然。时移事换,天转地变,往日不在,该是统筹考虑的时候了。 正所谓:若无一番寒彻苦,哪来千里粮仓地。 第一百八十三回 东北沃土孕粮仓 宁省军政改编制 东北地区是我国粮食作物重要产区,主要生产春小麦、玉米、大豆、高粱、水稻等农作物。这些农作物除了春小麦,大部分种植期都在公历四月至五月间,收获期在公历九月至十月间,生产期较长,品质优良,尤其是玉米、大豆和水稻全国闻名,盘锦大米、五常大米耳熟能详,东北粮仓世人皆知。可在这个时代,胡族在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主要用来放牧和渔猎,农作物也以豆类和高粱为主,玉米还没传入中原,更别说东北地区;在高句丽也有少量水稻种植。 卫照临知道,在东北早就有种植水稻的历史,只是气候、地理和技术的限制,没有大规模种植。由于稻米质量上佳,还成为进贡中原王朝的贡品。据说在武周时期,这些东北附属国只认大唐李皇,不认武周王朝,不进贡稻米,这可把武则天气死了。不听话是吧,于是武则天对这些有不臣之心的附属国拳脚相加,刀刃相接,抢夺东北稻种,自己种植。 东北地区更是我国重要的矿产资源和重工业基地。丰富的石油、煤炭和铁矿等资源源源不断支持全国的建设。解放战争时期,首战即是辽沈战役,为后续的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及渡江战役,乃至全国的解放以及新中国的建设提供了大量物质基础和技术人才,为中原大地和长江流域的繁荣以及国防强盛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在这个朝代,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东北地区是蛮夷之地,荒凉之处,苦寒之所,人未开化,物产不丰。 事实也确实如此,每个胡族都羡慕繁华富庶的中原大地,做梦都想得到它们,入主中原。而中原王朝自称天朝,也瞧不起这些胡人,不屑不毛之地,即使打败了他们,也只是叫他们称臣纳贡,而不是彻底占领这片土地。可卫照临深知这片大地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有着无限的潜能。 自去年十一月营州战事爆发后,卫照临一直没有机会召全主要人员开会。开年四月,战事将息,卫照临就通知相关人员五月到营州开会,连雷不常和陈霸先也通知了,有要事相商,不得缺席。 五月中旬,人员全部来到营州城,开会地点就设在营州城府衙大厅内。此次参会真是个全家福了,卫照临、陈庆之、王玄、刘疾忧、李乘风、斛律光、杨大眼、贺拔岳、高昂、韦孝宽、卫为和、诸葛明、尧雄、辛威、达奚武、历尤、陈霸先、雷不常、綦毋怀文、祖暅、祖皓、华瑾仁、秋风子、郑青山、颜华楼、耿忠、申豹、白苏、白檀、陈敏之悉数到场,共计三十人。会议由刘疾忧主持,陈敏之记录。 刘疾忧大声宣布道:“各位,此次会议有四项议程。一是营州战事简要总结和人员及各部表彰;二是军队改编及部署;三是政务改编及部署;四是将军作总结陈词。首先请陈司长作战事总结。” 陈庆之起身缓缓道:“诸位,战事总结及案例书面稿在会议之前已经发给各部了,我就不再复赘。这里讲一下我们获胜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契丹认为大周军队无法进入营州,所以在意识、人员、装备和粮草上都出现松懈,被我军一击必杀。二是突厥及契丹没想到我军在漫天大雪之中还能不懈作战,穷追猛打,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以饱满之师轻取溃败之敌。三是我军在装备上碾压契丹士兵,使得我军虽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装备的强大弥补我们的缺陷。四是后勤有力的支持,为前线战事解除了后顾之忧。五是上下联动,各军互援,协调统一,合力杀敌,事半功倍。六是战术灵活、应时而异,应地而制,最大限度消灭敌人,取得战斗目标的胜利,最终积少成多,取得整个战略目标的胜利。” 接着刘疾忧宣读了表彰决定,杨大眼大放异彩。随后陈庆之宣读了军队改编方案。 一是任命陈庆之为三军总司令及参谋联席会议主席。 二是军队按军、师、营和连层级编制。一个军约一万人,由三个师和若干个营及连级单位组成。第一军军长为斛律光,副军长为卫为和,军部在营州城,驻军营州、柳城、棘城;第二军军长为杨大眼,副军长为尧雄,军部在平刚城,驻军平刚城、白狼城、广都城、杏林堡、白檀城及卢龙口一线;第三军军长为贺拔岳,副军长为辛威,军部在双水城(在弱落水和辽水的汇合处),驻军双水城及土城(今内蒙古开鲁县附近)一线;第四军军长为高昂,副军长为达奚武,军部在徒河城,驻军徒河城、塔山堡、松山堡、北镇和扶余城(今辽宁铁岭附近);水军军长为韦孝宽,副军长为历尤,军部在葫芦岛,驻军渤海及各水域,五千余名水军,二百艘作战船只。 三是任命刘疾忧为后勤部部长,王玄为副部长;任命聂白苏为情报部部长,华瑾仁为军医部部长,秋风子为副部长;任命凌白檀为警务处处长,陈敏之为机要秘书处处长,耿忠为两山营营长,雷不常为黄梅村及空中草原营营长,陈霸先为会稽营营长。 四是新设火器制造所,所址在黄泥川,任命李乘风为所长。 军队下部部署主要有四点:一是休整养息,更换装备,发放抚恤,妥善安置伤残士兵,优先安排在作坊、政府等部门工作。二是按照军队改编方案,及时推进,人员到位,同时向各驻军点迁至。三是一定要做好汉人和契丹士兵的融合、改造工作,一视同仁。四是在弱落水上游建立养马场,要建立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 接下来刘疾忧宣读了政务改编方案。这个政务改编方案基本是卫照临按照前世政府行政机构照搬来的。那就是把行政区域划分为省、城(市)、县和村(屯)。把营州改为宁省,任命刘疾忧为省长,行政地称为政府,省政府在徒河城。宁省下辖平刚城、营州城、徒河城和三岛(长生岛、四岛和黄泥川),各城下辖若干县村。 任命颜华楼为平刚市长,行政管辖平刚城、白狼城、广都城、杏林堡、白檀城及卢龙口一线。任命郑青山营州市长,行政管辖营州城、柳城、棘城、双水城及土城。刘疾忧兼任徒河市长,行政管辖徒河城、塔山堡、松山堡、北镇。任命王玄为商务部部长,诸葛明为三岛市长、申豹为青州护商营营长,雷不常为黄梅村事务长。 正所谓:沧桑巨变世事移,与时俱进功名就。 第一百八十四回 刘疾忧政务部署 卫照临土地改革 接着刘疾忧宣读了政务下步部署工作,主要有以下九点: 一是全面加强基础建设。对各城墙进行修缮和加固;修建连接各城的道路,尤其是傍海道;在渤海周边再修建两个码头,确保海上货物运输及时和畅通。 二是全面加强工业建设,将在宁省新建钢铁厂、水泥厂、制药厂、棉皮鞋服厂、制煤厂和制砖厂等等,同时将钢铁研究院和医药研究院也搬迁到相应城市,造船及机械研究院搬到黄泥川,商山钢铁厂和光州船厂只制造民用产品。 三是吏制改革,就按商税公检法来,照搬前世。 四是土地改革,开发市场,减免赋税。这是重头戏。所有土地(含牧场、林场)归省政府所有,不得私自转让。田地分配给村民,缴纳公粮即可,牧民可以用牛羊马缴纳,多余产出可自由在市场买卖,省政府也可保底价收购,确保农牧民的利益。前世因为国家工业强大发达,农民种地不仅逐渐取消了农业税(公粮),还按亩补贴,也就是以工补农,但在这个时代是无法办到的。同时促进商业流通,开放卢龙道,在榆关、弱落水及辽水周边设立交易市场,便于和大周、室韦、勿吉和高句丽进行交易。除了省政府明文规定的管制物资外,所有物品都可以上市交易,极大活跃市场和满足民众所需。由于战乱刚平,前三年农业税全免,商税只收半成,三年后,农业税和商税分别为一成和一成五。 五是试验大量种植春小麦、大豆、高粱和水稻,改进农具和种植方法,提高生产效率和农作物产量。 六是大兴汉语教育,实行科举制。八岁及以上儿童,无论男女,无论民族,必须入蒙,一至五年级束修全免,费用由省政府支出,同时进行扫盲行动,提高民众文化素质。现在人口太少了,素质再跟不上,到时地盘再大,没人好好管理,也形同虚设。 七是取消人口买卖、阶层划分、民族歧视和一夫多妻制。以后只有雇佣关系,不存在主仆关系;士农工商平等,身份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岗位不同;民族不同,但是一家,不分你我,同是宁省人;实行一夫一妻制,不存在休夫或休妻,只有离婚;女子同样可以出门务工,薪水和同岗位的男人一样,同工同酬,且不得有任何歧视女子行为。 八是安置好难民、做工、种地、考学、教员等工作,因人安排,做好定居工作。 九是每项政策必须宣传到村,人人需知。 总之卫照临基本照搬前世行政体制。 有了宁省这个示范点的经验,在以后其它地盘的行政管理中推行就容易多了。 这九条一出,议论纷纷,尤其是第四至七条,惊世骇俗,闻所未闻,惊掉了众人的下巴。郑青山和颜华楼二人听后更是瞠目结舌,心起巨浪。 卫照临早已预知他们心中的想法,开门见山,毫无废话,总结陈词道:“各位,作为最高战事指挥者和行政长官,我对大家艰辛付出,表示真诚感谢,也对大家硕硕收获,表示衷心祝贺。我知道大家对政务中的第四至第七条,有极大的震撼和不解,觉得违背前朝礼制,不可理喻。大家都知道,无论管理一个国家、一个州府,还是一个家庭,最主要抓住三件事情,那就是人财物。那今天我王闻天就一条一条向你们解释。” 卫照临稍作停顿,扫了眼众人,众人皆是迷茫的眼神。她手转佛珠继续道:“第四条是关于土地改革和市场流通等问题。土地几乎是每个人的命根子,是最重要的物产,历朝历代都是这样,但都逃脱不了最终农民无地,集中在世家大族的手中的怪圈,从而引起灾民流离失所,社会动荡不安,最终导致民不聊生,揭竿而起,改朝换代。世家大族始终是个尾大不掉的问题。要解决人民安居、社会安定问题,首先要解决土地问题。大家都知道民为天这个道理,但当官的谁能把民当回事呢。农民自己种地养蚕,却吃不饱穿不暖,天理何在?‘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世家大族囤积土地,封山围湖,据为己有,却享受免税红利。而朝廷的税收主要来自于农民上交的农税。但他们最终落得个无地可种,无粮果腹,只能依附世家,成为佃户。国库越来越空虚,国家机器何以为继?最终国将不国。而世家却不一样,两面风墙头草,部曲私兵横行,只有利益,无关国家。富在世家,人依大族。正所谓流动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颗毒瘤,纵使刮骨疗伤、伤筋动骨,也要铲除,不留后患。虽然营州不存在像中原腹地那样的世家豪族,但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而契丹各部状况是怎么样呢?郑青山你来说,情况你比较熟悉。” 郑青山闻言起身,大声道:“回将军,契丹分八部,制度就更原始落后了,还处于奴隶制。八部首领高高在上,其余牧民农夫都是他们的奴隶,养殖牛羊马,耕种菽粟豆,没有一点私产,顶多就是温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奴隶,世代为奴,还是无偿为部落老爷卖命。” 卫照临闻言点点头道:“郑市长说得很对。而我们大部分民众都是契丹人,所以就从营州开始,实行土地省有化,把土地牢牢掌握在政府手里,世族大家手中没了土地,即使他们能玩出花来,也没了坚实的根基。然后政府将这些土地牧场分配给牧民农夫,虽土地不是他们的私产,但产出物却是他们可以自由支配的财产,而且市场价格高了,他们就把自己的物产卖给市场,若市场价低了,可能导致他们不愿意种植了,怎么办?政府兜底,他们的粮食政府收购,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政府也能以较低价格进行屯粮,以备救灾与战争不时之需。无粮不稳就是这个道理。而民众有了物产,若在手中不进行交易,就是死物,就不能变现。需通过市场盘活,才能各取所需,交换买卖,所以要开放市场,为商贸提供便利,无商不富也是这个理。在此期间,官府也会收税得利,财政收入增加,这样一来民安人富省盈,形成良性循环,这就是财。维持政府正常运行靠的就是钱财。但现在营州战事刚结束,百废待兴,民众手中哪有钱啦,温饱都成问题,甚至要政府出手相助,所有三年内不收农业税,只收少许的商业税。政府一定要帮助民众度过今年的难关。政府财政全部来自商会补贴。” 才说了一条,就把卫照临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真是佩服前世那些领导,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有时还要一直站着,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正所谓:富家财势千万道,自古土地第一条。 第一百八十五回 农业保障固基础 人力潜能活市场 书接上回。痛苦也要坚持,卫照临接着道:“第五条还是物的问题。关于春小麦、大豆和高粱等农作物的种植,我这里就不讲了。由于种植技术落后,农作物产量不高,着农商司优化作物培育和种作方法;农具装备不发达,导致生产效率低下,着机械研究所改善和新制。我这里单讲一下水稻种植问题。中原人很多都不知这里能种植水稻。郑市长,你比较了解周边胡族,听过有部落种植水稻的吗?” 郑青山一愣,对市长这个称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脱口回道:“将军大人,下官好像听商人说,高句丽、新罗和百济有人种植水稻,但规模不大。” 要到编的时候了,卫照临朗声道:“诸位可能还不知道,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下,是非常适合种植农作物的黑土地,尽管气候寒冷,也正因为气候特殊,生产的农作物品质优良,口感上乘,比楚地和中原生产的农作物质量高多了。有人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还是那句老话,是从古书上看到的。长生岛就是这样找到的。在这里我单讲水稻,在徒河城一带适合种植,河流水丰。先找块地进行实验栽培,郑市长负责。获得成功后,再进行大规模推广。我们要将宁省建成东北粮仓,成为重要后勤保障基地。有了充足的粮食,我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对抗周边的部落。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获取稻种。这个任务就交给王玄部长。我不管你用何种方法,今年必须搞到稻种,包括种植之人。若实在搞不定,哼哼……。”卫照临笑得有点恐怖,众人心中顿觉打了个寒颤,恐怕小姐要和稻种死磕了,哪怕是抢。 卫照临继续道:“第六条就是人的问题了。没有人,什么事情都干不了。做任何事情人是决定性因素。现在宁省人太少了,那就提高人的素质。提高素质的第一步就是教育。以前识文断字是世家大族及有钱人家的专利,而在我们这儿不一样,实行免费义务教育制。何为免费教育?就是所有教育经费都由省政府财政支出。何为义务教育?就是政府有义务让每个民众上学,每个家庭有义务让适龄孩童上学,不分性别,但是强制性。只有全民素质提高了,我们发展才有后劲,才能持续。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文化传播,让契丹人有归属感,他们也是大汉族中的一员。也许这很难,但必须坚持到底,一日不行就十日,十日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代,一代不行就十代,久久为功,直至融合,归属一体。而人才选拔不是举荐制,而是科举制。最后人才多了,就是招聘制了。这个我们以后再谈。” 虽然卫照临已讲解,但众人还是不甚明白,一头雾水,什么免费义务教育制,科举制,招聘制,根本就没听说过,小姐肚子里的货真多呀,难道我们都是草包?可白苏白檀都曾说小姐脑子进水了呀。 卫照临继续道:“可能大家一时还不明白,我将理出章程供大家和民众细阅就清楚了,然后在实践中不断修改完善。第七条还是人的问题了。就是解放每个人的活力和动力。人口买卖必须取消,有违人伦和天理,在宁省绝不能发生。上层阶层口口声声说民为天,可为何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士农工商?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民众制造出来的?满口仁义道德,实行男盗女娼,把底层民众根本不当人,只想以高低贵贱为借口奴役他们。我们必须把他们解放出来,释放他们的潜能,以后只有雇佣关系,没有主仆关系,更不准许有卖身契的存在,以前的卖身契全部作废或转为雇佣契约。我们要始终记住,民众是我们最忠实最可靠的依据,其余都是过往烟云。所以我们政府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而民族和睦是和平安定、生产就业的基石,绝不能出乱,一定要处理好矛盾。当然若有不遵循政府法规的,破坏民族团结的,一律铲除,绝不手软。这就是软硬两种手段缺一不可。而一夫多妻制更是统治阶级的卑劣手段。试想除了这些权贵富族,谁能娶妻之后,还能养妾室?他们还美其名曰是地位和风雅的象征,简直是骄奢淫逸、荒淫无道、恬不知耻。而很多普通成年男子无妻可娶,导致人口凋敝。女人就是他们身边的玩物,可不知他们母亲姐妹也是女人啦,没有女人哪来他们男人啦。可他们就是作践女人,其心何其歹毒。而给女人灌输的就是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想困死女人。女人何其悲哉,只能依附男人,言听计从。同时这些高高上位者妻妾成群,子孙遍地,朝野遍行,纵横交错,掌控着权利和资源,维持和巩固他们的荣华和地位,使其根基难以动摇。但现在宁省我们可以破除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旧制,因为在这里没有大的豪门世家,没有高显的达官贵人,一切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我们一定要敢为人先,还所有人一个朗朗乾坤。” 卫照临言语激昂,神情愤慨,两眼凝怒,火力全开。众人听后,脑洞大乱,思维断片,沉思不语。小姐是个大性随和的人,平时很少生气,但今日确实生气了,篇幅连章,口吐快语。 卫照临平和了一下心情,踏实干事要有,心灵鸡汤也不能缺,于是温言道:“我知道,这九条大家一下子消化不了,没关系,一口吃不了一个胖子。但我们必须要有时不待我,与时俱进的理念,将这九条宣传、贯彻和落实好。我将和大家一起走遍每个村落、每个牧场,询问农夫和牧民的难处。在这个困难时期,我们尽全力帮助他们度过难关,能吃饱,能穿暖,能医治,手里有活,不能死一个人。新产业要迅速上马,解决难民及当地居民就业问题。难民中女子居多,军中很多都是光棍,要牵线搭桥,做好婚配工作,安居乐业。另外,我看到有些不好的苗头,那就是胜战后出现骄傲自满、松懈安逸的情绪,这种情绪绝不能有。我们现在只是打了一个小胜战,拥有了一小片地方,就出现自负的情态,鼠目寸光,小富即安,心胸是何其窄也。有些人忘记了前面还有远方,还有丛林,还有大海,还有满天星辰,更忘记了我们的初心。还是那句话,要心怀纯良,不负苍生。更大更多的困难还在后面,但我们一定要有坚定克服一切困难的决心,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晚上设宴,大家暂时忘却烦事,一醉方休。” 众人听完,感触颇多。一是很多理念制度没听过,二是没想到小姐这么能说,工作布置这么细,他们服了。 最后刘疾忧宣布晚上就在此设宴庆功,大家务必到场,然后散会。 正所谓:蓝图已绘新天地,线路铺就人财物。 第一百八十六回 张小花识得恩人 卫照临邀作词赋 今晚的宴会档次高,器具菜肴均是上品。三十个将领官员难得齐聚一堂。都是好哥们,菜没吃多少,酒是一坛接一坛,真能喝呀。卫照临也喝了不少,敬酒不能不喝,不然扫了兴,寒了心。她也不管这些将领了,难得一次,放任他们自由。 高墙外,明月高悬,虫鸣夜静,清风徐来,麦苗轻摆;大厅内,美酒飘香,欢声笑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席间,还有歌舞表演。这支歌舞队是王玄从青州带来的,是给庆功宴助兴的,真是难得。卫照临知道前世军队原有文工团的,后来取消了,她没见过。今晚她觉得新奇,男人都在喝酒,自己没啥事,就多看了几眼表演。她就看到一个唱吕梁小调的女子,盯着杨大眼看个不停,就觉得奇怪,难道这名女子认识杨大眼?于是退出席位,来到厢房,让陈敏之请那名女子过来一问究竟。 那名女子进入厢房后,施礼问候。卫照临一看,这姑娘人长的不错,也知礼节,就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我姓王,你呢?” 那姑娘喏喏回道:“小女子名叫张小花。不知王小姐叫小女前来所为何事?” 卫照临直接问道:“张姑娘,你认识杨大眼?” 张小花抬眼看向卫照临,惊道:“王小姐,你也认识杨大眼杨大侠?” 杨大侠?杨大眼不是土匪嘛,何来大侠一说?卫照临笑道:“对,我认识杨大眼,就是今日宴会上的那位杨将军。” 张小花面露惊喜道:“原来他真是杨大哥呀,小女以为看花眼了呢。” 怎么又变成杨大哥了?这姑娘有点意思。卫照临追问道:“张姑娘能否告知我,你和杨大眼是怎么认识的?” 张小花真切回道:“回王小姐,今晚你和杨大哥一同参加宴席,应该相熟,所以没什么不可告知的事情。他是小女的救命恩人。” 卫照临八卦心顿起,急问道:“此话怎讲?” 张小花整理下情绪,丽音细语回道:“这还得从七年前说起。那年一日小女和爷爷在定阳城汾阳酒楼卖唱,被定阳郡守的小儿子菅仁羞辱。杨大哥出手相救,打死了菅仁及两名仆从,后被捉住囚监,几日后问斩。后来又听闻杨大哥被救了,还杀了郡守和好多官兵,据说当时还惊动了朝廷,全境捉拿杨大哥。小女和爷爷也是为杨大哥当心受怕,不敢在定阳城待了,就南下洛阳,后就来到了青州。刚好青州明月楼招工,小女就报名被录取了,除了后勤打杂,有时按掌柜吩咐,就在席间给客人唱曲,换取额外的钱两。一月前,大东家要组织一个歌舞慰问团来营州,酒楼掌柜就推举小女前来唱曲。没想到在这宴席上看到杨大哥了。”说着说着,张小花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杨大眼的事卫照临清楚,但没想到还真是缘分啦,竟然当年被救的小丫头也来到了这里。于是姨母笑问道:“张姑娘对杨将军印象如何?” 张小花坦诚说道:“王小姐,说句实话,小女没有近距离看过杨大哥,只是他那双眼睛给人印象太深了。今日也是他那双眼睛让小女觉得席间之人似是杨大哥。” 卫照临直捣黄龙道:“张姑娘,若我出面保媒,让你嫁给杨大哥,你可愿意?” 张小花听到此话,脸面瞬变桃花,怯怯道:“谢王小姐,知恩图报理应如此。但小女还得问问爷爷,由爷爷做主。” 卫照临一听,是这个理。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在,当然是爷爷做主了。卫照临点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张姑娘就先别回青州了,我先和杨大哥通个气,然后你俩见个面,若没意见,我派人把你爷爷接来,你看如何?” 张小花粉面潮红,低首细声道:“全凭王小姐安排,多谢王小姐。” 卫照临又问道:“张姑娘,你可识字?” 张小花道:“回小姐,小女识得一些常用字,断得一些小文章。小女家父原本是个读书人,可没谋到一官半职,就时常给人抄书、当先生,还给伶人写一些曲目谋生。家里只有小女一个后人,甚得怜爱,从小父亲就教小女识文断字,另外还时常唱一些父亲写的曲目。可父母身体不好,先后离去,只留小女和爷爷相依为命。没了营生,小女就和爷爷在酒楼以卖唱为生。要不是杨大哥相救,小女和爷爷的坟头早已荒草长长了。”说着,张小花眼泪又下来了。 卫照临长叹一声,人人生活都不易呀,识字就好,于是吩咐道:“敏之,给张姑娘安排一个房间,另外告诉我父亲,就说张姑娘临时有事被我留下了,暂不回青州了。” 陈敏之回道:“是,小姐。”这时张小花才知卫照临是大东家的小姐。 不会儿,一仆人前来恭敬道:“小姐,老爷叫你过去一趟。” 卫照临点点头道:“好,你稍等休息,敏之一会儿就来。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 张小花施礼回道:“多谢小姐。” 卫照临来到大厅,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都大差不差了,就好奇问王玄道:“父亲,你们酒兴正酣,叫女儿过来何事?” 王玄醉眼迷离笑着道:“闺女,今日是庆功宴,大家甚是高兴,见识了将军的武略,夺取了营州。可还没见到你的文韬。” 卫照临看向众人,茫然问道:“父亲都说出口了,啥意思?” 王玄依旧笑嘻嘻道:“就是众人想让你在宴会上写首诗词,助助兴。”众人连声附和。 卫照临听完,心道,这写诗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实在太忙了,更没那闲功夫。今日庆功大吉之日,众人兴头正高,不好薄面,但写什么呢。东北有丛林、河流、原野,还有刚停息的战争,那就以此写一首吧。于是豪爽答道:“好,那我就写首词吧,大家共勉。” 一剪梅 出征营州 横空出世何处去?白山黑水,林海雪涛。运筹帷幄何所依?孙子孙膑,三略六韬。 决胜千里何器利?金戈铁马,弯弓射雕。峥嵘岁月何志是?天地亲友,威震九霄。 刘疾忧看完,激动笑解道:“好,小姐文风依旧老道不群,仅寥寥数语,就阐全了一场战争,大气磅礴,势不可挡。且以问答形式书就,别出心裁。战地、谋略、手段和意志,战争因素跃纸而上,战场画面扑面而来:在苍茫的白山黑水之间,在无尽的林海雪原之中,我们的英雄横刀立马,滚滚而来,杀向敌军。他们谋定而后动,一切尽在掌握;他们心怀壮志,为天地亲友而战,为家国声名而拼,威震寰宇,气冲霄汉。好一首酣畅淋漓的英雄之词呀。” 众人也连连称是,不知道这些大老粗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拍马屁不花钱,随大流不会坏到哪里去。 随后卫照临留言,大家在营州待几天再走,美其名曰相互之间进一步增加感情交流。 正所谓:雄心直冲九天际,豪情横亘五岳边。 第一百八十七回 杨大眼心悦婚成 斛律光偷运稻种 翌日中午,卫照临来到杨大眼的住所,就把张小花的情况给他讲了。杨大眼听完之后,眼睛比打战时睁得还大,半晌没言语,好像酒还没醒过来,随后甩了甩了头,一声叹息道:“小姐,你也知道大哥的名声,哪个女人还敢嫁给我呀。我虽是一国之主的儿子,可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从小受到主母的虐待,后妻子欺我无钱无势,便依附他人,从此养成了暴戾易怒脾气,杀死了主母和妻子。从此大哥再不相信女人了,更不敢再结婚了。” 你看,受过伤的男人也是一样,惧婚。但受过伤的心灵必须抚平,知心妹妹走起。卫照临温声细语道:“杨大哥呀,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人的心灵和双眼,更不要一叶障目,不见丛林,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没有遇到对的人。你看我,一个退婚的女子,活得自在潇洒,不要在乎世俗的眼光,只要自身活得明白通透就行。别人怎么说你看你,你又不掉块肉,何必自寻烦恼。这张小花肯定和你有缘,不然不会轮到你救他,更不会在千里之外的营州还遇见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老天真是开了眼,千里姻缘一线牵,可不能得罪上天的恩赐,不然要遭报应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一定要抓住。” 杨大眼听完,两眼又睁开了,迷糊道:“小姐,真的吗?你可不能诓我呀。大哥再也禁不住打击了。” 老男人的心灵创伤太深,卫照临喜笑道:“你是我大哥,我骗别人,也不会骗你呀。再说我说过骗人的话吗?你和小花先见一面谈谈,然后再说,可好?” 杨大眼看着卫照临,似懂非懂,昨日小姐的讲话他六成没整明白。但现在他像是被洗脑了,不知不觉道:“那要不见一面?” 卫照临点点头,鼓励道:“见一面。” 晚上,杨大眼来到卫照临住处,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卫照临一看,成了,就笑问道:“杨大哥,怎么样?” 这个粉面纨绔脸红羞涩,搞得像个不知世的大男孩似的,喏喏道:“小花说,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唉呀,我的妈,小花直接出口了,很定被人家美色迷住了,估计半个时辰都没顶住,还说人家以身相许,是自己心脏跳得太猛,掉进温柔乡了。卫照临反唇问道:“哼哼,那你自己是何想法?” 杨大眼哀怨道:“小花太可怜了,没有父母,只有个老迈的爷爷,她一个人怎么能活呀。我心里也不好受呀,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就让我来照顾小花和爷爷吧。谁叫我们有缘呢。” 你看看,男人真都是大猪蹄子。现在连爷爷都叫上了,还美其名曰可怜人家,照顾人家,不就是图人家美色嘛。卫照临哼哼一笑道:“好,我马上飞鸽传书,把小花爷爷接过来,过两日你们就成婚,然后你们一家三口前往平刚城。不过你的脾气得改改,若要小花受到欺负,我将把你剥皮抽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杨大眼又想起了小姐昨日说的话,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忙发誓道:“小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学好。若我欺负小花,将被万箭穿心,不得好死,亡魂不得超度。”这誓够毒,卫照临放下心来。 随后,卫照临又叫来了白苏、白檀和陈敏之,她们仨都结过婚,对婚礼有所了解,就叫白苏牵头,白檀和陈敏之辅助,准备杨大眼婚礼。卫照临真是操碎了心。 两日后,张爷爷来了,估计身子骨也要散架了,可一听到自己孙女要和恩人杨大眼结婚,精神立马矍铄,眯眼立马开缝,笑得不亦乐乎。众人这才知道留下他们的意图,原来是参加杨大眼的结婚喜宴啦,必须到场,又是相聚一起,海喝一顿,情加一层。 忙完了婚礼,众人都走了,可卫照临没空休息。接着马不停蹄,到各地巡查,解决问题,忙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生产建设都在按计划进行中,改革效果也很明显,农夫牧民积极性很高。大片养马场也已建成,由契丹人管理、养殖和训练。 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王玄把高句丽一个村的水稻种植户都偷运过来了,真是个人才。原来,王玄手下商人就在历抹口(今辽宁营口)找到一个全村都种植水稻的村落,于是许下重金和承诺,只要跟他们走,钱财、住房都有。这些高句丽人知道周人富有,也想过富裕的生活呀。可村里里正说,要走一起走,不然王庭发现,全村一个也活不了。于是王玄立即和韦孝宽联系,韦孝宽派战船乘着夜色,在历抹口把三千斤稻种和八十个男女老少接到了葫芦岛,然后送到徒河城进行安置妥当。但现在已是十月了,水稻是没法种,只等来年了。 时间来到三月中旬,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日,北方也已冰雪消融,绿草正长。从夺取营州到建设宁省,卫照临就一直不曾休息,更没踏上过三岛、青州、光州和沧州,更别说中原腹地了。现在事情都布置好了,也都在实施当中,自己也有空闲了,卫照临就想去看看舅舅和拓跋烈,然后北上实地踏看一下幽州等地。更重要的是她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想借此次旅行寻得真相。 安排好一切,卫照临带上斛律光、高昂和白檀三人乘船先来到黄泥川,看望了沉迷研究的李老道,带上诸葛明,然后从光州登陆到达青州,会见舅舅王玄后,再带上申豹,马不停蹄,一行六人就来到了齐州。 正所谓:万水千山遍地春,心系总是中原情。 第一百八十八回 拓跋烈透漏消息 卫照临心有谋算 在齐州,一行人进住月山客栈。卫照临让诸葛明先去约见拓跋烈,订好地点和时间,再一起相聚。 这两年,接收难民和向朝廷捐赠粮草事宜都是诸葛明在办理,他和齐州孙郡守和拓跋都尉都是老熟人了,所以卫照临特意带上了他。卫照临也知道拓跋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再也没有向他隐瞒的必要了。而斛律光曾在幽州入伍,对幽州较为熟悉,所以卫照临也让他一起跟随。 第二日晚上,卫照临六人来到齐泰酒楼,拓跋烈在门口等着他们了,没想到拓跋夫人和儿子拓跋山也在。拓跋夫人拉着卫照临的手,就进入包间。 大家相互认识后,拓跋烈豪爽道:“王小姐来得正巧,夫人和犬子不日就回京了,你们就来了。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卫照临怅然道:“是啊,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小山哥都成小伙子了。在落雪寺相识、在平安桥头相遇,至今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拓跋夫人也是叹道:“由于边关吃紧,夫君虽不在前线,也是几年不得回京。去岁,皇上体恤臣子,才让我们家眷前来过年团聚,过两天就该回去了。不知明日王小姐可否有时间,我们一起到历水陂(今济南大明湖)一游?” 卫照临一听,斛律光没游玩过齐州,也知道贞道帝是把拓跋家人当成质子了,这也是古代帝王一贯的做法,无可厚非。于是爽快道:“行,明日我们都去,陪嫂子游玩历水陂。嫂子劳燕分飞,两地相居,真是难为你们及家人了。” 拓跋夫人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知王小姐爷爷身体可好?” 爷爷?卫照临明白她的意思了,肯定拓跋夫妇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于是笑道:“前年回去了一趟,后又突发事情,只在家中住了两日,就离开了。爷爷身体还好,只是我们做孙辈的不能尽孝,心中甚痛。” 拓跋夫人关心道:“大嫂常驻京城,还有些门路,若有事情,招呼一声,也许府上还能照顾一二。” 卫照临笑回道:“多谢大嫂,爷爷有人照顾,请大嫂放心,若大嫂府上有急事,可到京城月山客栈相询,那儿有我认识的人。” 拓跋烈正色道:“多谢王小姐。若齐州有事,我会提前告知王小姐。说句实在话,若不是征东将军收复营州,解困安州,还不知这战打到什么时候。征东将军不仅如此,还资助朝廷粮草,接纳各地难民,真是大义。不过我听说,皇帝可能要召见征东将军进京。” 众人一听,心中大惊,小姐绝对不能进京面圣的。卫照临若无其事问道:“此话怎讲?”其实她早就心知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拓跋烈缓缓回道:“由于前些日子朝廷一直忙于战事和恢复生产,赏罚一直没下来。这次京城传来了消息,朝廷要大赏征东将军。由于征东将军是我们齐州引荐的,还得到资助钱粮和接纳难民,也是大功一件,我和孙郡守也在进京面圣之列。” 卫照临爽气道:“多谢拓跋都尉相告。” 拓跋烈摆摆手,继续道:“王小姐不必谢,我们也是沾了征东将军的光。还有就是皇上已经听说征东将军消灭了整个契丹,夺取了他们的全部领土,可没有向朝廷报告,似有欺君之罪呀。” 卫照临面不改色道:“这朝廷可以呀,征东将军刚收复失地,就要给人扣帽子,以后朝廷有难,谁还会出手相帮啦。捕风捉影的事朝廷也信。若惹恼了征东将军,朝廷可能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拓跋烈叹道:“是呀,战事刚息,大周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据说征东将军只花了十来日就收复了营州,又用了一个多月,逼退了安州围兵,随后只用了五个月就灭了整个契丹,太厉害了。” 看来大周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差。卫照临随口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感谢大哥大嫂,我们举杯尽兴。” 回到客栈,众人面色凝重。卫照临戏谑笑道:“看把你们一个个愁的,多大点事呀。” 诸葛明郑重其事,沉声问道:“小姐可有打算?” 卫照临不紧不慢道:“无用先生,你明日返回青州,飞鸽传书给会稽郡,叫陈霸先搞个假告身,名字就是王问天。然后叫他带上假告身前来营州,和众人熟知,尤其是以前的官员。将印、圣旨以及我的印章都在陈敏之那儿。至于他的经历,就说他先前家人是中原人,后因战乱逃到楚国。但仍心系故土,难舍乡情,于是出手相助,至于消灭契丹和夺取土地之事,就矢口否认,还要说现在正和契丹在殊死搏斗呢。若朝廷派人从榆关或卢龙塞进入营州,我们不管,若他们越过营州到以前契丹的地盘,这契丹士兵杀了他们,我们就管不着了。你要亲自到营州,和子云兄以及刘先生商议一番细节。若我回去,陈霸先还没有去京城,我们一起敲定细节。” 众人听完,都默默点点头,此法甚妥,大周无人知晓陈霸先底细。诸葛明赞许道:“还是小姐脑子灵活,想法周全。我明日一大早就赶回青州。” 卫照临摆摆手,嘱咐道:“无用先生不急。你明日走之前,去和拓跋烈见上一面。孙郡守和拓跋烈也要去京城面圣,最好和陈霸先一起走,一起回,叫拓跋烈照顾陈霸先一番,安全就有很大的保障。我量他贞道帝也不敢杀人,除非江山他不想要了。不过路上还是要加强保护。”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有孙郡守和拓跋烈在,贞道帝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不敢对陈霸先动手。这件事情最害怕的不就是陈霸先的生命安危嘛。此风险一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还是小姐心思缜密,见招拆招。 正所谓:鬼魅魍魉重重计,人身周全第一遭。 第一百八十九回 拓跋烈夫妇夜话 卫照临众人游湖 回说拓跋烈夫妇带着儿子回到寓所,洗漱完毕后,就躺在床上闲聊。拓跋夫人轻声说道:“夫君,妾身看这王小姐身边的几人都非等闲之辈。那个姓柳的胡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那个高敖曹肯定身手不错,且感觉眼熟。” 拓跋烈搂着夫人的背部,笑道:“夫人好眼光。除了柳树根,其余几人为夫都见过。上次为夫就觉得高敖曹眼熟。” 拓跋夫人心道,他俩都眼熟,那肯定是在京城见过,突然一惊道:“夫君,那年在京城与王小姐相遇,你们不是抓一个灭杀定安伯府的凶手吗?那缉捕令上的画像……”你看,这拓跋夫人的眼力劲和记忆力不是吹的,嫁给这些公爵侯府的女人哪个是吃素的。 拓跋烈一听,猛地坐起,两眼睁大,无语良久,随后点点头缓缓道:“夫人说像,为夫也说像,那就不是巧合,是必然了。可当时京城搜查得多严格呀。三……王小姐是怎么救人的?” 拓跋夫人低声道:“夫君你忘了,当时你不是说三皇子不让人搜查镇国公府嘛。” 拓跋烈凝眉回忆道:“难道当时凶手就藏在镇国公府,逃过一劫?也不对呀,那年元夕我们和王小姐相遇,一点也看不出王小姐有什么异常举止呀,如果真是这样,王小姐的心理素质真是太强了,毫无破绽。” 拓跋夫人想了会儿,似是有悟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夫君讲过定安伯府案子之后,王小姐才知是高壮士杀了定安伯府全家,然后出手相救的?”你看,也有不简单的女子,把事情猜的个八九不离十。 拓跋烈点点头赞许道:“有这种可能。可是王小姐是怎么找到高敖曹并将其救出的呢?当时我们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连个毛都没见到。这其中好多事情我们也想不通,不想了。不过这王小姐的本事可真不是假的。” 拓跋夫人拢了拢薄被,侧脸柔音问道:“夫君,此话怎讲?” 拓跋烈轻声轻语说道:“夫人,为夫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任何人都不可讲。” 拓跋夫人笑道:“夫君放心,妾身连王小姐的身份只告诉过你,对其他人从未讲过。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拓跋烈贴着夫人耳朵轻语了几句,拓跋夫人闻后大惊道:“真的?这王小姐太厉害了,胆子也太大了。” 拓跋烈感慨道:“我想她也是没办法。你出师迎敌,怎得有个名头吧,于是就求了一张圣旨。不过她想帮大周也是真心的。镇国公府真是代代人才辈出,我等国公府不及。怪不得突厥要置镇国公府于死地,京城那位的心思也好不到哪里去。传说当年被国公府斩杀的那五名刺客根本不是突厥人,而是慎行司的人,因为那日之后,没人再见过司督沈山,他在那晚也被国公府杀死了。第二日那位在朝堂上刚听完尚书令李慎远关于镇国公府暗杀朝奏,就称身体不适退朝了。还有人说那位退朝后就吐血了。” 拓跋夫人点点头道:“怪不得镇国公府要把人头割下,单把尸体曝在府门外,慌说是胡人夜闯国公府。那位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得气得吐血。你看,自那之后,镇国公府就一直风平浪静了。不知当年被刺杀的世子爷有没有消息?” 拓跋烈若有所思道:“镇国公世子叫卫抱阳,当年被突厥刺伤,闹得满城风雨,后出京求医,再无任何消息。为夫想镇国公世子应该还活着,估计现在就在营州。” 拓跋夫人疑惑问道:“夫君怎知?” 拓跋烈解释道:“夫人,你想啦,王小姐医术这么高明,怎么会让自己的哥哥去死?不说当年她用奇怪的方法在落雪寺救了山儿,你应该知道兖州疫情吧。” 拓跋夫人恍然道:“知道,当年朝廷派三皇子为钦差到兖州救治疫情,一个多月就治好了。对,妾身想起了,救治病人的医生是位姑娘,就叫王闻天。有这样一位神医,怎么可能让哥哥死去。” 拓跋烈点头称道:“为夫估计,所谓出京求医,实际是让镇国公府世子逃生升天罢了。” 拓跋夫人点点头,啧啧嘴,沉声道:“这王小姐也是个狠人啦,装疯卖傻欺骗了整个京城。祈难殿逾制、玉柳桥落水,逼皇家退婚,逃离皇家掌控,今又夺取营州,占领契丹,这哪是一般女子能干出来的事呀,想都不敢想。就不知在兖州时,三皇子和王小姐是否互知底细。” 拓跋烈脱口而出道:“应该不会,不然镇国公府又会掀起大风大浪。要不说这王小姐才干天成,心思细密呢。为夫也对你说过,要不是王小姐思路开阔,当年少女失踪案也许到现在还没破呢,为夫也许早就不在这个位置上了。而这次进京领赏,她又送给我们一波富贵,真是缘分不浅。” 拓跋夫人喃喃道:“那京城的事……” 拓跋烈轻摇头道:“不急,若有风吹草动,王小姐肯定会提前告知我,不过该做的准备提前做就是了。实在有急情,就到月山客栈求助。她有那个本事。” 拓跋夫人轻声道:“那你能帮王小姐就多帮她一点。” 拓跋烈笑道:“那是自然。”夫妻二人一直谈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日上午,诸葛明和申豹去郡衙找拓跋烈。卫照临带上斛律光、高昂和白檀三人来到历水陂,拓跋夫人和儿子拓跋山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拓跋夫人谦和笑道:“王小姐及诸位,夫君有公事在身,不能前来陪同,请见谅。” 卫照临不在意笑道:“嫂子,以公事为重。我们几个都玩过历水陂,只有柳大哥一人没玩过。我陪嫂子和小山哥看看风景、聊聊天就行。” 拓跋夫人点点头,笑道:“好,那我们边逛边聊。” 三月下旬的齐州春景正好,绿柳含烟,碧波藏情,舟帆点点,游人依依。半城湖水给齐州增添了不少灵动韵味。 突然,传来急促、细尖的哭喊声:“救命啦,我家小姐落水了”。 正所谓:春光明媚湖泉秀,英雄救美姻缘成。 第一百九十回 斛律光入水救人 卫照临细问详情 卫照临众人一听,相互一看,随即向那哭喊声处跑去,一些游客也是如此。到了之后,就见一小姑娘瘫坐在桥上,满脸泪水,喊着救人。桥上已站了不少人,但没一个下水救人。不是不想救,是不敢救呀。一是会水的人不多,二是男女授受不亲,旧俗害死人,以前的卫照临就是这样死的。 卫照临来到桥边,向桥下一看,湖面波澜不惊,按理说人落水,起码要扑棱挣扎一下,可水面连个花儿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落水点在哪里。于是就问小姑娘:“小姑娘,你先别哭,你能准确指出你家小姐落水的位置吗?” 小姑娘擦拭下眼睛,站起身,走到桥边一处,指道:“我家小姐就是从这儿落水的。” 卫照临也来不及细问落水原因了,就道:“柳大哥,下水救人。”卫照临的手下军人都会水,这是最基本的技能,斛律光自然不例外。 为啥叫斛律光救人?斛律光单身啦,给他创造机会呀。斛律光有点犹豫,道:“小姐,我……男女有别。” 卫照临才不管这些呢,抬首示意高昂和白檀,二人立解其意,从背后将斛律光推入了湖中,谁叫你是单身狗呢。斛律光水性不错,潜入水底搜寻一番,不会儿从水中抱起了一位姑娘,拖至岸边,寻到一处硬平场地,在众人的帮助下,将姑娘平放。其中一人是个大夫,给落水姑娘把了下脉,试了下鼻息,然后摇摇头道:“没气息了,人死了。” 众人皆惋惜,小姑娘一听,小姐死了,嚎啕大哭:“小姐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 卫照临看到此情,道:“小姑娘,别哭了,大家都散开,我们有个办法救人,或许能让你家小姐活过来。” 于是卫照临几人将落水女子围住,不让人看见。还是斛律光救人,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呀。一阵胸部按压,一阵对嘴吞吐,一口浊水喷出,姑娘活了。这可惊呆了众人,那名大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刚才没脉动了,没气息了,明明人死翘翘了,可怎么又活过来呢?难道真是见到神医了? 小姑娘喜极而泣,抱着她家小姐又是嚎啕大哭,连连感谢。落水姑娘倒是冷静,对斛律光和众人行了大礼,表示感谢。 卫照临温言道:“这位小姐,我们送你回家。” 那位姑娘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摇摇头道:“谢谢诸位,小女回不了家了。” 卫照临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和外男有肌肤之亲,家里哪里还能容得下她?封建恶习害死人。于是道:“这位小姐,不如先到我们客栈,把衣服换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白檀一看就知,小姐想给斛律大哥找媳妇。 那姑娘施礼道:“多谢小姐。” 于是卫照临和拓跋夫人一行也不游玩了,带上落水姑娘和她的丫环,都回到了月山客栈。 在客栈之中,小姑娘给自家小姐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卫照临给这位小姐把了脉,试了额温,有点发热。于是叫白檀煎药。一个时辰后,姑娘服下汤药,睡着了。 卫照临就叫来那小姑娘,细问详情。那小姑娘道:“回小姐。奴婢叫春芽,是小姐的贴身丫环,还兼做后院打扫。我家小姐叫荣秋月。老爷是个行走商人,家里还有夫人和老太太,以前还有一名嬷嬷专门伺候老太太。还有一名粗使丫环,专门负责买菜、做饭和前院打扫。” 卫照临又问道:“那你家小姐是如何落水的?” 春芽低首呐呐回道:“是小姐自己跳湖的。” 卫照临秀眉一凝问道:“你家小姐为何这般?” 春芽无奈叹道:“是老太太逼小姐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鳏夫,小姐不愿意,所以就跳湖寻短见了。” 卫照临又问道:“你家小姐今年多大了?” 春芽低声轻语道:“我家小姐今年二十岁,以前有过婚约,可未婚夫死了,就落下了个克夫的名声,所以到现在还没成婚。” 问明原因,卫照临看春芽也有些累了,就让她休息去了。在古代,连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死了,都怨在一个柔弱女子的身上,这叫什么事呀。不过卫照临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斛律光和荣小姐的事。要成好事,先除心魔。 拓跋夫人和白檀也旁听了,皆是叹息不已,女子为人真难呀。拓跋夫人说自己明日就要回京了,有事让卫照临找她夫君,自己先回去了。卫照临相送至客栈门口,挥手辞别。 第二日,荣秋月身体已无大碍,起床再次给众人行大礼谢恩。卫照临一看,今日荣秋月气色好多了,长得不错,于是柔声问道:“荣小姐,我姓王,以后可有打算?” 荣秋月面色苍白,满目悲戚回道:“王小姐,像小女这等人以后只有青灯古佛相伴了。” 斛律光和高昂闻后脸色沉重,低首不语。卫照临和白檀看着荣秋月。荣秋月心如止水,生气不在,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丝丝日光透过窗帘,照在她无血的脸上,也无法消除她身上的寒凉,只是一具楚楚动人、容颜尽逝的美丽躯壳。 卫照临心中也是哀叹不已,但却不显,摇摇头缓缓道:“荣小姐错也。上天重新给了你一次生命,就不应该浑噩一生度过。我也是退过婚的女子,可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羞耻,而且自由自在地活着。不要太在意世人的眼光。我没有伤害他人,没有违背天理,凭什么让我们女子承受莫须有的罪责。若你愿意,以后就跟着我们,走遍山河,畅游天下,月下饮酒,花前吟诗,不负大好年华。” 荣秋月一听,脑子懵了,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真能自在生活,不受世俗束缚?荣秋月抬眼惊望,不敢相信问道:“女子真能这样?” 卫照临看着荣秋月无措惊讶的眼神,似是蹦出一丝希望的火花,点头温言道:“荣小姐,你跟着我们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你看,我跟柳大哥和高大哥一起共事,同桌共食,一点不避讳,没什么男女大防。郡衙的拓跋都尉也是我的大哥。昨日和我一起回来的夫人就是我嫂子,拓跋夫人,不过她今日回京去了。” 卫照临的话语彻底颠覆了荣秋月的认知,在她死沉的心海掀起了巨浪。她偷偷看了眼斛律光,瞬时桃花满面,生机重新焕发。小丫环春芽已告诉她,是个叫柳树根的胡人从水中把她救起,又把她救活,而且救活的办法闻所未闻,古代哪个女子受得了,嘴对嘴,还按压她的酥胸,好在没其他人看见。 正所谓:哪闻惊天破俗语,新言奇论震人心。 第一百九十一回 荣秋月漫说家事 卫照临好奇鬼情 卫照临看着荣秋月脸上重新染上的绯红,那是枯木逢春的花信,是残荷淋雨的重生,希望在即。于是又轻声温语问道:“荣小姐,我就不明白,你家就只有你一个子嗣,虽说是女子,也不至于如此苛刻于你呀,让你走投无路?” 荣秋月现在神情有变,身体也不再僵硬,眼神有了亮光,温婉回道:“王小姐有所不知,小女以前在家甚受宠爱。但我的未婚夫死后,就有了克夫之名,在家里就有些不受待见了。我母亲和奶奶婆媳关系一直不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人心不安。究其原因,是我奶奶非常小气,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而我母亲却大手大脚,性格张扬,穿红戴绿,有时比我这个女儿穿得还俏丽。我奶奶哪能受得了,就常骂我母亲不会持家过日子,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什么脏话都敢骂。我母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和奶奶对着干,毫不相让,你行我素。” 卫照临并不感到奇怪,但有所不明,插嘴问道:“那你父亲就不管吗?” 荣秋月感叹道:“我父亲性子软弱,夹在婆媳之间很难办,一直和稀泥,且我父亲常年在外行商,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也管不了这么多。父亲也很辛苦,赚得的钱财,也仅仅维持家中日常开支,比平常百姓家稍微好一点。可半月前,家里出了大事,小女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不明就理,就是想不通。” 众人好奇心顿起,眼睑顿开,卫照临凝眉追问道:“荣小姐说来于我们听听,也许能解开你心头困惑。” 荣秋月现在神态更显轻松,已无以前局促,细声缓缓道:“这还得从半年前说起。大半年前,我父亲外出经商不在家,奶奶要将我嫁人,我母亲也同意,因为男方财礼很丰厚。可一听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比我父亲年龄还大的鳏夫时,我自然不愿意,我母亲也死活不同意。可想而知,婆媳二人又是大吵大闹,不堪入目,叫人头疼。一日,我实在受不了她们二人的吵骂,就带上春芽出门找闺友游玩散心了。出门时还刚好遇到粗使丫环,她要到市场买菜,还和我们同了一段路。这家里只有我奶奶、嬷嬷和母亲三人了,估计要闹翻天了。我真怕待在家里,就和闺友玩耍、吃饭,一直拖到天要黑时才回家。到家之后,一片寂静,可真难得。我一看,母亲不在家,就问奶奶。奶奶愤怒道,你母亲跑了,去找野男人去了,不回来了。以前奶奶也时常说过这样的话,母亲也出去过,但顶多第二日就会回来。我当时也没在意。可这次母亲就真的一去不复返,没有再回来,可奇怪的是奶奶倒是没再怎么提婚事。一个月前,我父亲从外地经商回来,就问母亲怎么不在家,奶奶没好脸色说母亲跟野男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我父亲听后也没说什么,第二日说出门要把母亲找回来,我奶奶也没搭理他,任他去了。没想到半月前,父亲真把母亲带回来了。这下可出大事了,我奶奶和嬷嬷见到母亲后,惊慌失措,大喊鬼鬼。奶奶当场晕厥过去,嬷嬷直接惊吓身亡。我当时也在场,亲眼所见。” 卫照临等人一听,也是惊诧不已,疑惑连连,难道这世上真有鬼?于是问道:“那后来呢?” 荣秋月现在完全放开了,声量也大了,继续道:“家里死了人,当然要报备府衙。衙役到我家一番询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存在任何谋杀,于是就走了。家里将嬷嬷下葬了。可奶奶一见到我母亲就说鬼鬼,精神也大不如前,但又重提我的婚事,这次母亲居然同意我嫁给那个老鳏夫,这令我惊讶不已,悲痛万分,家里再也没人护着我了。这也是我昨日投湖的原因。这母亲态度怎么就突然转变了呢?还有更奇怪的事让我至今想不通,难道出去半年,就能叫人性情大变?”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也越来越勾人胃口了,卫照临接着好奇问道:“何事?” 荣秋月一副依旧迷惑不解的样子,似是自言自语道:“那就是我母亲的变化。刚才我说过我母亲性格嚣张,服饰夸张。可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母亲变得性格温顺,穿着素雅,见到母亲唯唯诺诺,见到父亲乖巧顺从。但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我母亲,容貌、身材、举止和腔调都丝毫不差,就是性格变了,喜欢睡觉,饭量似乎也变大了。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令人困惑不已。” 众人听完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就是卫照临也是一团乱麻,不得其要。卫照临脑补开始,难道荣秋月母亲是同道中人,和她一样穿越过来的?不然变化怎会如此巨大。可也不对,若她和自己一样,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青春俏丽的女子嫁给一个糟老头,何况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女儿呢,这不符合穿越人设呀。这其中必有文章。还有就是家里有鬼的事,卫照临更不会信了。这鬼神之事且放一旁,重要的事情先办。于是转锋突语道:“我要见见你父母,为柳大哥提亲。”为了斛律大哥的婚事,竟扯出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卫照临操碎了心。 小姐可以呀,东一榔头西一棒,忽略其他,直奔主题,把斛律光和荣秋月搞得满面红云,羞涩不已,手足无措。哪有女子这样毫不遮掩,直捣黄龙的。荣秋月也是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大哥,都得听这个“妹妹”王小姐的。 卫照临才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当家的气势出来了,直言道:“白檀,你和荣小姐好好聊聊,把柳大哥的情况给荣小姐讲清楚,晚上给我回话。若无异议,明日我就代表家人到荣家提亲,若荣家不同意,我们直接将荣小姐带走,什么也无需管了。” 荣秋月一听,眼睁如牛,面露惊讶,这女子多强势呀,比她自己先前的母亲还张扬,真是个爽利的女人啦。她又瞅了眼斛律光,除了年龄有点大,还真是个威武的男子汉,便低下了眉头,不作言语,看来是命中注定了。 晚上,白檀前来对卫照临汇报说,荣小姐同意了,就是斛律大哥觉得有点不厚道,趁人之危,不是男子汉所为。卫照临一听,叫来斛律光,知心妹妹又上场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口干舌燥,茶都喝了好几杯,斛律光同意了,卫照临也心安了。这斛律光真是情根深种。 正所谓:俗言好奇害死猫,今人却信有蹊跷。 第一百九十二回 卫照临上门提亲 荣夫人周旋问话 第二日,卫照临、白檀、高昂、申豹和春芽五人在齐州买好财礼,带上一万贯,就来到了湖柳巷荣宅。 春芽上前敲门,一个丫环开门,深感惊讶,做了丢人现眼、有辱门楣的事情还敢回来。春芽喜笑道:“春草姐姐,请通报老爷和夫人,柳家来提亲了。” 春草不明所以,惊问道:“哪个柳家?” 春芽满面笑颜道:“就是救小姐性命之柳家,你进去通报就是了。”春草掩门去通报了。 荣宅前日就知晓了小姐投湖自尽被一男子救起的事情,真是家门不幸,儿女不孝,没脸见人啦。等春草进来一说后,荣老爷夫妇听完,都很惊讶,还真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呀,好歹人家不嫌弃女儿克夫的名声,还有一个好归宿,结果不错。于是夫妻二人亲自开门迎接,一看财礼,吓得一跳,两眼放光,这是遇到贵人呀,那绫罗绸缎,那玉器首饰,还有那么多串铜钱,就是大富大贵人家也不一定出得起如此多的财礼。 卫照临上前施礼,温声笑道:“荣老爷、荣夫人好。小女是柳大哥的妹妹,秋月小姐和我家大哥有缘,于危难之中见真情,二人情投意合,特让我前来荣宅提亲,望二位应允,准二人姻缘。” 荣老爷还未回过神来,忙道:“请诸位进宅一叙。” 卫照临进去一看,这宅子很小,前院和后院相连,中间也只是用幕帘相隔。进入后院,迎面两间正房,是荣老太太及荣老爷夫妇的住所,院子左右两厢房,左为荣秋月的闺房,右为客厅兼饭堂。屋子都很小。据春芽说,她自己在小姐闺房搭了个榻子,和小姐住在一起;嬷嬷也是一样,和老太太住在一起,粗使丫环住在前院。 众人在客厅坐下,茶水上桌,卫照临不动声色问道:“荣老爷,怎么不见老太太?” 荣老爷面色如常回道:“母亲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还请小姐见谅。”他很奇怪,为啥柳家派一个深闺女子前来提亲。 卫照临知道他们的疑惑,就主动解释道:“荣老爷,小女和哥哥来齐州游玩,哪知得此良缘,所以作为妹妹的我只好前来提亲了。其实我柳家父母早已不再,兄妹相依为命,田产店铺还是有一些的。” 白檀和高昂一听,小姐胡编乱造的本领无人能敌,张口就来,不服墙就服小姐。 荣老爷礼节性笑道:“原来如此,看到闺女遇到良人,我自是甚感欣慰,自然同意。莲妹,你看如何?” 荣夫人低眉颔首,温柔似水道:“一切听从老爷安排。月儿有了好归宿,也除了母亲的一块心病,妾身高兴。” 卫照临细瞧这荣夫人,三十大几,却弱柳扶风,身材高挑,言语柔和,风韵犹存,是个妙人儿。卫照临笑着朗道:“那就多谢荣老爷夫妇成全。只是这闺中及婚事,我想到房中和荣夫人细谈,不知可否?” 荣老爷点点头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有些女子之事,我们男子也不懂,也是母亲的担当。莲妹,你就陪小姐到房中一叙。” 荣夫人起身,卫照临上前手搭其腕,扶着她进了夫妻二人的卧室。 卫照临不客气了,直接道:“荣夫人,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荣夫人仍旧柔声道:“小姐客气了,请讲?” 卫照临正色道:“荣夫人,你是北京人,还是上海、广州人?”荣夫人雾里看花,茫然道:“柳小姐,你说的都是啥呀,妾身一句都没听懂。” 难道不是?卫照临又急追问道:“你刷视频吗?坐高铁飞机吗?上某宝吗?” 荣夫人惊得都站起来了,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呀,愠声道:“小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呀,你是不是欺负荣家小门小户,来刁难我们的吧?” 这次确认真的不是了。要知道,若是老乡,一起来到此地,那还不是两眼泪汪汪,十亿分之一的几率呀,稀有物种啦。 卫照临也起身,握住荣夫人的手,迭迭道歉道:“荣夫人,对不起,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说的是家乡方言,请勿见怪。秋月嫂子说夫人先前性格爽落,半年后归来,却变得温顺可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才使夫人有如此改变?” 荣夫人神情缓了过来,叹息道:“确实是如此。这在外的半年时间里,妾身也想通了,争来争去也没啥意思,家庭和睦最重要,搞得老爷不好做人,于是就事事迁就忍让,心思就软下来了。就连月儿的婚事也听从老太太的意思了。” 时间难道真是一把杀猪刀,能改变一切?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卫照临接着问道:“那老太太见到你回来后,说是见到了鬼,还吓死了身边的嬷嬷,又是怎么回事?” 荣夫人似是一怔,看着卫照临,随即恢复平静,感叹道:“以前妾身和老太太针锋相对,她咒我是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妾身从外地被老爷接回来,怨念更深,即使我百般忍让,也难以消除她心中对我的怨恨。做媳妇的真难啦。”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卫照临一边说,一边环顾屋中,似是感同身受道:“是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婆媳关系最难处理,忍让心中委屈,争斗后宅不宁,难办啦。”边说边看,她看到梳妆台上首饰脂粉不少,估计梳妆盒里还有,但荣夫人却素面净颜,发横一淡雅玉簪,再无他物。在梳妆台上还有一彩绘木雕,双璧伶人,相向起舞,栩栩如生,甚是形象。卫照临看得不禁有点入神。 荣夫人见此状,忙释疑道:“柳小姐,妾身以前是个在村镇地方的舞者,身份低微卑贱。十五岁时遇到了老爷,将我赎身进宅,才有今日家庭。一日在街上见到这舞女木雕,就买了回来,权当是个念想。” 卫照临回望荣夫人,她的眼神中有种留念、回味和心怯的感觉。于是点点头道:“荣夫人,刚才有所得罪,还请原谅。走,我们到外面散散心。” 荣夫人笑着回道:“好,那就到小花园。” 卫照临真没想到荣宅还有花园,进去一看才知,真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花园了,周墙边几株绿柳,中间一小花坛,再无其他花草。卫照临就发现在院墙一角落处,有株垂柳长得尤其旺盛,柳叶深碧发亮,秀于它木,一看就知营养充足。 正所谓:周遭四边藏诡异,必匿隐情人不知。 第一百九十三回 斛律光匆忙成婚 拓跋烈迅速破案 二人又聊了会儿,荣夫人似有倦意,就回到了客厅。卫照临留下财礼便离开了荣宅。在路上,卫照临心里充满着诸多疑惑,总觉得荣宅不对劲。 众人回到客栈,卫照临把提亲的事向斛律光和荣秋月说了,二人不似以前忸怩,甚是高兴。卫照临问道:“荣小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何处人士,家中还有何人?又是如何和你父亲相识的?”这夫家询问女方些许情况,也无可厚非。 荣秋月没作掩饰,坦荡回道:“我母亲叫卢香莲,幽州人士,家里无一亲眷。我母亲是个孤儿,从小就被戏班收养,学练舞技,后来就成了一名舞姬。十五岁时,母亲遇见在幽州营商的父亲,一见钟情。父亲为她赎了身,就嫁给了我父亲,十六岁就生下了我,但再无嗣出,说是生我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养了。” 卫照临一听,心中大惊,疑云顿起。 夜静无声,月光穿过窗棂,将清辉流泻入房内,再透过床帐密密细孔,筛在卫照临白玉般的脸盘上,形成了一张小小的方格网。 卫照临躺在床上,两眼大睁,盯着床顶围账上那朵绣花,想着荣家的事,怎么也睡不着。今日她细观荣夫人的脸面,不像是动过刀子或蒙皮,前世那些美人脸一看就知是否整过容,在这个时代更不可能存在更胜的易容术。但今日她趁扶着荣夫人的时候,给她把过脉,荣夫人卢香莲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也符合荣秋月说的嗜睡、饭量增加的特征。可又说卢香莲不能生育,难道当时的大夫诊断错了?另外卢香莲是半年前失踪的,现在怀孕已有两个月了,难道她真是在外面偷人了?但荣老爷怎么就轻而易举的把她找回来了呢?卫照临又想起卢香莲性格的变化,逼婚的荣秋月,被鬼吓死的嬷嬷,吓晕的荣老太太,人鬼相争,还有苍翠欲滴的垂柳,以及似要飞天的双人木雕舞姬,就将要入眠。 突然,卫照临猛睁双眼,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一起,细想了一遍,惊坐起,把另一床上的白檀也惊醒了,问小姐怎么了。卫照临摆摆手,示意无事,继续想着事情,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中升起。她需要求证。 第二日早上,卫照临宣布斛律光和荣秋月三日后成婚,“六礼”从简。新房就在月山客栈,是最好的房间;喜宴设在齐泰酒楼,参加婚宴的除了他们几人,荣老爷夫妇当然要参加,同时邀请拓跋烈为唱婚人,一切从简。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不已,张口结舌。 斛律光云里来雾里去,惊慌问道:“小姐,我和秋月才认识几日,就匆忙结婚,于理不合呀。” 卫照临毋容置疑道:“大哥,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到时你们就明白了。”随后把一张纸条交给了申豹,吩咐道:“申护卫,你先到郡衙去找拓跋都尉,把纸条交给他,然后去荣宅,告知荣老爷夫妇,三日后柳大哥和荣小姐在齐泰酒楼成婚,请到时参加。”申豹称是离去。卫照临又朗声道:“白檀、高大哥,你二人到齐泰酒楼订好包厢,要最大最好的,菜肴酒水也要最顶级的。”二人点头示是去办事了。 荣秋月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手足无措,这也未免太急了吧,不过王小姐说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也就不细想了,越早脱离荣宅越好,何况她对斛律光非常心仪。想到马上要成为新娘,荣秋月的嘴角上翘,红云敷面。这王小姐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三日后夜晚,在齐泰酒楼喜缘厅,拓跋烈作唱,斛律光和荣秋月拜过天地、拜过父母、夫妻对拜,礼成眷属,然后乘马车到月山客栈入洞房。而卫照临几人就陪着荣老爷夫妇及拓跋烈喝酒。 席后,送走荣老爷夫妇,拓跋烈低声说道:“王小姐,估计两日后就会有消息,到时我亲自去找你。” 卫照临轻轻点头道:“好,多谢拓跋大哥,后面可能还有你们的事。” 众人听完,都是云里雾里,不知所言,包括拓跋烈。其实拓跋烈接到卫照临的信函后,也不知她的真实意图,以为要他调查荣秋月的外祖家对其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情。不过,他也调查了一下湖柳巷荣宅的情况,这荣家还真发生了吓死嬷嬷,吓坏老太太,家里闹鬼的事情,不过卷宗上明确记录,口供详细,事实清楚,无关杀情。拓跋烈也知道,王小姐不会无缘无故调查荣夫人卢香莲的家人,其中必有蹊跷,难道荣宅嬷嬷之死另有隐情? 两日后,拓跋烈来到了月山客栈,把情况给卫照临一一讲了。卫照临听完,面无波澜道:“果然是这样。”于是卫照临把荣家的情况及自己的猜想都详细给拓跋烈说了。 拓跋烈听后,惊得呆若木鸡,良久才问道:“荣老太太不承认怎么办?毕竟嬷嬷死了,没有人证啦。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不能刑讯逼供啦。” 卫照临想了想,然后对拓跋烈面授机宜。拓跋烈频频点头,连连称妙,离开布置去了。 又过了一日,拓跋烈又来了,对卫照临朗笑道:“王小姐真是神人,和你想的一点不差,现在荣老太太签字画押,供认不讳。要不是小姐聪慧,明察秋毫,世间又多了一起无头案,无处申冤。” 卫照临笑回道:“拓跋大哥太高看我了。我只想给柳大哥找个媳妇,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此命案,完全是机缘巧合。” 拓跋烈还是意犹未尽道:“王小姐,你不知道,我布置的时候,衙役也是不知所以,等挖到尸体,听到老太太和卢香荷的对话时,全都明白了,都夸我是神人,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全是王小姐的功劳。” 卫照临又忙解释道:“这次我真是无心插柳,只想着给柳大哥找个好的夫人,别无他意。” 拓跋烈面色一变,郑重道:“还有就是上京面圣的事,诸葛先生已对我讲了。王小姐,你放心,我寸步不离征东将军,竭尽全力保护好他。” 卫照临施礼朗声道:“那就多谢拓跋大哥。” 拓跋烈走后,卫照临叫来斛律光众人,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就缓缓道:“嫂子,我得到一个不好的信息,你不要太悲伤,那就是你母亲死了。” 众人一听,都是震惊无语,无法想象。白檀惊问道:“小姐,这荣夫人两天前还参加了秋月妹子的婚礼,好好的怎么就走了?也不对呀,可荣家怎么也没来报丧啦?”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而荣秋月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无语言表。她知道卫照临不可能开这种玩笑,一定是真的,这谁受得了,才结婚两日呀,家中就传来了白事,难道我真是灾星? 正所谓:连枝喜婚才成就,鸦叫白事又刚起。 第一百九十四回 卫照临解说猜想 荣长海福享齐人 第一百九十四回 卫照临解说猜想 荣长海福享齐人 卫照临看到众人的表情与反应,这是她早已预料到的,不觉奇怪,于是循循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这死了的荣夫人不是现在的荣夫人。” 大家更是蒙圈了,云遮雾罩,连荣秋月也忘记哭了,忙问道:“小姐什么意思?我父亲只有我母亲一位夫人啦,从未听说过还娶了她人。” 卫照临却摇摇头,悠悠道:“你母亲叫卢香莲,她半年前就已去世了。而现在这位荣夫人叫卢香荷,是你母亲的双胞胎妹妹。你父亲厉害呀,做得滴水不漏。” 众人听完这离奇的反转情节都震得里嫩外焦,如坠云雾之中,迷离茫然。 卫照临继续道:“这就是我匆忙让柳大哥和荣小姐完婚的原因,不然至少还要等上一年。”古人家中至亲去世,儿女至少要守孝一年,此期间不得婚事嫁娶。 斛律光出言问道:“小姐,难道我俩结婚之前,你就已知晓我岳母死了?” 卫照临喝了口茶,清音道:“在你俩结婚之前,我猜得嫂子母亲逝去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不能完全确定。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觉得让你二人立即完婚为上。可后来的事情完全证实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荣秋月此时完全忘记了悲痛,急问道:“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去世的?” 卫照临看着可怜的人儿,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感叹回道:“其实我听完嫂子讲述荣宅的事情,就觉得非常奇怪。在到荣宅下聘礼时,事前听嫂子说过你母亲现在变化很大,还喜睡,食量增加,我懂得医术,就趁机给你母亲把了脉,是喜脉,你母亲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可嫂子后来说你母亲生你时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了,这也是你母亲二十多年再无所出的原因。但也有可能医生误诊,或你父亲有恙。但事实是你母亲现在确实怀孕了。难道真是医生误诊,你母亲无恙,在外面与人珠胎暗结?可也不对呀。” 白檀疑惑大起,忙问道:“小姐,如何不对?” 卫照临娓娓道:“第一,嫂子说,你母亲花钱大手大脚,这也是婆媳关系恶劣的主要原因。可下聘那日,我到你母亲房间一观,珠钗首饰、鞋帽服饰无一缺失。若你母亲出走,以她的性格,必定要带走这些,跑路也得有盘缠啦。可你母亲不见后,家中一无所失。第二,若你母亲真的跟人私奔了,可你父亲怎么就在半个月之内,轻而易举地就把你母亲找回来了,还怀孕了,难道你父亲不知道?且此时妻子性格大变,难道不奇怪?事实是你父亲对你母亲根本没有任何疑议之举,好像知晓一切事情,淡然处之。第三,你母亲归来后,也仅仅是性格有变,可在你奶奶和嬷嬷眼里怎么就变成了鬼呢?还吓死了嬷嬷,吓晕了你奶奶,也只有死人才能变成鬼呀。从以上几点,我判断你母亲可能不在了,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荣夫人也不是你真正的母亲。可怎么确定现在的荣夫人不是你母亲呢?世上什么样的人相貌身材等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有差异呢?” 众人一听,有点迷惑。白檀这几年见识长了不少,脑瓜子也灵光多了,眼眉一挑,急说道:“小姐,我知道,你和世子不是双胞胎嘛,若世子爷是女子,就是你的姐姐了,可能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行为举止也一般,性格可能有差异。” 世子?王小姐的哥哥是世子?荣秋月不明惊讶,又是一个炸雷。 卫照临看了眼白檀,点点头,欣赏道:“不错,白檀这几年长进不少。我也是这样猜想的,虽嫂子说你母亲是孤儿,再别无亲人,且肯定没看错人,就是自己母亲。但出现这么多疑点,我就有点不信了。另外正如白檀所说,我联想到我自身,以及在荣夫人卧室内看到的一模一样双璧伶人木雕,我心中就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现在的荣夫人是你母亲的孪生姐妹。那日我让申豹交给拓跋都尉的纸条,就是要他派人到幽州查清你母亲卢香莲的底细。果不其然,在幽州府衙查到你母亲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叫卢香荷,也是舞姬,当年一起被你父亲赎身。你父亲享受齐人之福,在幽州还有一房。其实你父亲赚钱不少,可也不够两头花呀。” 众人听后唏嘘不已,这么离奇,一桩婚姻引出了这么多事。荣秋月最关心她母亲的事,于是问道:“小姐,那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卫照临也是叹息一声,惆怅回道:“今日拓跋大哥来说,凶手已归案,是你奶奶和嬷嬷。其实她们见到荣夫人归来,就说见到了鬼,一个吓死,一个吓晕,我就断定是她俩害死了你母亲。让我细细说来。” 两日前,拓跋烈按照卫照临的嘱咐,带上三名衙役和一名文书,就来到湖柳巷荣宅。他们以嬷嬷之死需再核实为由进入荣宅。 荣老爷夫妇在客厅会见了拓跋烈一行。拓跋烈开门见山,就拿出了幽州府衙出具的凭证,二人知道露馅了。古代骗婚、套婚乃是大罪。婚书上两个人的名字是荣老爷荣长海和卢香莲。夫妻二人知道拓跋烈是齐州都尉,在当地也是很有权势和威望的,在小女婚宴上当唱婚人,与女婿柳树根肯定关系匪浅。他亲自来查案,也许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于是二人也不狡辩,直接承认现在的荣夫人是卢香荷,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卢香莲。荣秋月是卢香莲所生,这一点毫无疑议。 原来姐妹二人被荣长海赎身后,就达成了协议,都委身于荣长海,姐姐卢香莲明媒正娶,妹妹卢香荷作为外室住在幽州。一个是火焰,一个是海水,荣长海好不快活,享受齐人之福,甚至二人互换住地,只是没被人发现罢了。 为啥娶姐姐卢香莲呢?因为荣长海知道他母亲厉害,不是个善茬,若娶妹妹卢香荷进宅,以她那软弱的性格,估计两个月就会被婆婆拿捏磨搓死,更何况自己常年在外。而姐姐卢香莲性格恰恰相反,不惧挑衅,战斗力爆表,不会吃亏到哪里去,顶多就是后宅事端多些罢了。 可卢香莲花钱如流水、招摇过市的性格有时连自己都受不了,而自己母亲时常骂卢香莲行为不端,举止不雅,不免心生芥蒂。卢香莲半年前就失踪了,至今不知去向。其实二人也都怀疑卢香莲已经死了,可不敢报案呀。为啥? 正所谓:偷梁换柱张良计,瞒天过海孔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