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倾月落,遇我惟一》 第1章 洛水 第一章 洛水 这是一个喧嚣的城市。 城市一处顶楼的玻璃映照着今天的阳光,阳光反射进这个繁华而喧嚣的城市,归于无声。 “从今天开始……”洛云深严肃的说:“洛水集团暂且交给你来打理,但是我要你记住,洛水——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是,父亲。” 洛惟依的长发在阳光的阴影下呈现一种神秘熠熠的光芒,她的面容恭敬,情绪却并没有出现多余的波澜,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对于父亲对自己的不在乎也并没有多余的抱怨与不公。 “我……相信你可以打理好的。” 天光骤然落下。 清脆的皮鞋声音越走越远,在空旷的即将落幕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嗒,嗒,嗒。 声音回响在走廊。 洛水。 顶楼。 “小姐,他明摆着就是要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你……”身旁忠心的男人抱怨着。 而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的女人却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烂摊子留给我,不就是要我好好打理以后交给他儿子吗?很奇怪吗?”洛惟依看起来平静得过了头,她随意的低头,抬眼看了说话的那个男人之后轻飘飘的反问说。 “大小姐!”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从小到大……”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随口续上:“我都习惯了,你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只不过是我一直都知道,我这个女儿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他的首选。”洛惟依深深的吸一口气:“……他的首选,一直都是哥哥。” 洛惟依抬起头来对着他笑,随后看向眼前这个忠心的男人,声音多了几分柔和:“阿灯,不用为我打不平,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过……还是该谢谢你。” 她轻声说。 年轻的男人低下头,他的心头又酸又苦,明明洛铭心和洛惟依都是他的孩子,却一个被喜欢的捧上了天,另一个却可以不闻不问好几年,偶尔的想起来也是为了给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当工具。 但他心里思绪再多也只能低头,没有再多说话。 尽管几年的时间不算太久,他却还记得那一年他的大小姐过的有多么的艰难。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年。 那一年,洛惟依22岁,才刚刚大学毕业。 年仅22岁的洛惟依不得不在这个不干净的商业圈里面和各种各样的老狐狸打交道,虽说她不受洛云深的喜欢,在洛家的地位不算高,却尴尬。但是好就好在,洛云深是想给自己唯一的儿子铺路,在外也是为了给洛水做脸面,所以在外人的面前,洛云深总会在人前给自己儿子做铺垫,就算是他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却不敢在明面上打压洛惟依,给足了她身为洛水大小姐的面子。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走得很艰难。 一步一步,举步维艰。 她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哪怕是走一步就会跌倒一步,她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直到最后她慢慢的成长起来,加上洛云深在人前的铺垫和她从小她的爷爷在人前人后表达的对她的喜欢,这个不干净的圈子里的人才慢慢的会或多或少的忌惮她几分。 随后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商业圈里面,她用了三年就摸爬滚打混的风生水起。 外人提起来的时候,也都会口不对心的寒暄赞叹上一句: “洛小姐可真是人中龙凤啊。” 这些说出这两句话的人中不乏有真心的欣赏,但是更多的是虚假的寒暄。 逢场作戏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是人人默认的准则,没有人可以仅仅用交情和感情来维持长久的合作,只有利益可以。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思绪,垂眸看向自己桌子上的文件,按了按头发就动起了手指开始认真的翻看。 一个一个的看下去,很快就到了晚间了,洛惟依站起来去给自己接了杯水。 她刚刚接好水坐下来,就听见了助理的声音。 “大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她敲了敲门。 洛惟依声音高了几分:“进来吧。”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个请帖,她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 洛惟依抬头看她。 她的这个助理是洛老爷子挑过来帮助她的,她长的清秀可爱,是一头顺滑的黑直发,她看着洛惟依说:“这是言氏那边送过来的,说是要给大小姐您。” 洛惟依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水杯润了润喉咙,她抬头开口说:“我知道了。” 忽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明天你去知会一下附近的奶茶店,用我的私人银行卡给大家一人点一杯奶茶,就说犒劳大家辛苦了。” 助理点了点头。 洛惟依没有其他的吩咐了,助理才会离开,她向来不是什么不好伺候的人,跟着她,助理反而更安心。 助理关门离开之后,洛惟依才翻开助理放在她面前的那一张请柬。 言氏明晚要举行酒会…… 洛惟依合上了请柬,看了一眼入了夜的夜色。 她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带着点微微的回响。 言氏……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翻开。 言氏目前的总裁,叫做言若。 洛惟依的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扫了一眼言氏的资料,又合上了。 有些头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莫名有些烦躁。 她正烦躁的时候,一阵清脆柔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修长好看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开口的时候还有一些烦躁:“喂?” “薇薇啊,你今天刚刚开始正式打理洛水,有没有人为难你呀?” 听着慈祥又温和的声音,洛惟依刚刚的烦躁莫名就被压下去了,她笑了笑,听起来很乖巧:“爷爷,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啊?” 对面的话筒里传过来一声笑,明明没有温度的手机都染上几分温情:“我还不知道你啊小丫头?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明明学的设计,却被你爸爸给强行改了你原本选择的专业……” 洛惟依有些无奈,她伸手扣上了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不想提起来这件事情:“爷爷!” 那边传过来一声叹息:“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今晚有空吗?过来陪我吃一顿饭吧。” 洛惟依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软软的:“好,快到时间了,我一下班就回去陪您吃饭。” “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吗?” 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慈祥。 洛惟依的眉眼更温和柔软了几分:“听您的安排。” 对面“哎哎”了两声,听起来很开心。 随后洛惟依就在老人高兴的声音里挂断了电话,她转眼又看了看夜色。 乌云上来了,是要下雨了吗? 第2章 洛家 毫无预兆的,一场雨就下了起来。 洛惟依还站在落地窗边微微低头看着哪怕夜晚也是这样喧嚷的城市,好像还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大小姐。” 助理忽然敲了敲她的办公室,声音就这样穿过门传到了正在出神的洛惟依的耳朵里。 她转头,提了几分声音:“进来。” 助理推门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洛惟依转身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伞,助理开口说:“下雨了,我来给您送把伞。” 洛惟依温柔的笑了笑,走到了她身边,说:“谢谢。” 助理摇了摇头。 她是洛老爷子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起初只是洛老太太看她长得乖巧,就想给洛惟依身边找一个贴心的助理。 这样原本是寒门出身好不容易爬到大公司来找工作的助理就被过来看望洛惟依的洛老爷子看上了,说什么都要给她留下来,让她做洛惟依的助理。 洛惟依的性子好相处,外人看起来就有些软了,她怕她捧在手心里的孙女受委屈。 助理摇了摇头,她抬头看洛惟依问:“要我送大小姐回去吗?” 洛惟依笑了笑,说:“不用,你先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路上要小心。” 助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关了办公室的门。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等到所有部门的灯都差不多关完了她才慢悠悠的上电梯下到了一楼。 一楼有些昏暗,她的心里有些上上下下的,直到她出了洛水公司的门,看到了外面灯红酒绿的灯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怕黑,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情。 路面已经湿漉漉的了,她刚刚准备打开伞下台阶,从不远处过来的一个男人就来到了她的身边,贴心的给她打了伞。 “大小姐。” 身姿高大的男人给她打着伞,她放下了手里的伞,伸手撩了撩自己胸口的长发,看向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洛叔?” 洛惟依有些诧异,随后她笑了笑跟他打招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爷子和老夫人不放心,让我来接您。” 老夫人,是洛惟依的奶奶。 夫妻俩都很喜欢洛惟依这个唯一的孙女。 还算结实的中年人看见她才难得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请”说:“大小姐小心,路上滑。” 洛惟依微微颔首,说:“洛叔也小心。” 身旁高大的男人给他们两个人打着伞,洛惟依随后问:“奶奶她……” 一句话没有问出口,被洛谐接住了:“老爷子说这是大小姐第一天开始正式打理洛水,让我亲自来接您,好让有些人不要对你那么多意见。” 洛惟依的笑顿了顿,低头笑了笑。 有些人? 不就是她的父亲吗? 洛惟依乖巧的笑:“那我回去可要好好的谢谢爷爷他老人家了。” 洛谐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洛惟依向来不是喜欢多话的人,这一点,洛谐一直知道。 他只是有些心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惟依渐渐的成长起来,而成长的代价…… 洛谐沉沉的笑了笑,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一直在看车窗外的世界。 车窗外的世界朦胧又繁华,街边的商店和商场明明灭灭,路上有撑着伞的行人,还有一起打一把伞的恋人,也有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的平凡人。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生机的。 车窗上的雨水落下来,划过玻璃上,留下一道痕迹,但是痕迹很快就被掩盖了。 洛谐的余光一直落在洛惟依这里,看着她从一个小团子渐渐成为这样温柔又成熟的模样,时光快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么快,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就长大了。 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好好的长大了。 想到这里,洛谐的眼眶有些湿润。 过了一会儿,车子就停下了。 洛谐先打着伞出来,将伞向即将从车子里出来的洛惟依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被出车门的洛惟依伸手挡了挡。 洛谐抬眼,是她明媚的笑。 洛家不算是最有头有脸的大人家,却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家族。 洛家不算大,子嗣算是单薄。 洛老爷子只有两个孩子,洛惟依的父亲洛云深,还有洛惟依的姑姑洛云晚。 洛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只喜欢他的小儿子洛云深,也曾经苛责过洛云晚。 可是到了洛惟依出生后,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做的错得彻底,几乎所有的亏欠都给了他唯一的孙女洛惟依。 好在洛云晚不是一个喜欢记仇的性子,从小到大她最疼的也就这个侄女了。 洛惟依踏入自己的家,抬眼扫视了一眼这样恢宏又冷清的大房子,对于这个大房子,她从来不将它称为家,只是因为洛老爷子从小疼爱她,这才会常常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这才上二楼去洛老太太的房间。 陪爷爷和奶奶吃饭,她一向是去老人家的房间去陪她吃饭,因为在大餐桌上,她从来就不重要,哥哥不在国内,和父亲一起吃饭更没有必要。 洛云深不喜欢她,她也是同样的不喜欢洛云深,甚至从某一刻开始,不再叫他爸爸,而是用父亲来称呼他。 两个字冷冰冰的,就像是他们父女之间结了冰的隔阂。 来到二楼的一个大房间,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带上了笑容:“爷爷奶奶。” 洛岫竹一直在注意着自己房间门的动静,听到了自己孙女儿的声音,笑得皱纹又深了深:“薇薇终于回来了,快坐。” 洛惟依从善如流的来到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饭菜,带着乖巧温热的笑:“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呀?” 洛岫竹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就像是不太满意一样说:“今天去洛水就打扮得这么素?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首饰你没戴?” 洛惟依笑了笑,说:“奶奶,我是去打理公司,不是去参加酒会,打扮那么隆重干什么?” 听到了这个,洛老夫人就不满意了,老人语重心长的说:“你毕竟是洛水的大小姐,就算是你把一套别墅戴在了脖子上外人能说什么?” 洛惟依笑着答应:“是是是,明天就把它戴出去。”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菜,眼睛亮了亮,说:“今天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菜?” 没等老伴说话,洛岫竹就像是在炫耀自己一样:“今天特意让厨房做的,怎么样,爷爷是不是还没有老?还记得清楚?” 洛惟依的眼睛在菜的蒸汽中湿润了一下,她乖巧的答应:“是,爷爷才没有老呢。” 看着自己奶奶吃醋的表情,洛惟依连忙给她老人家顺毛说:“奶奶也不老。” 老夫人才勉为其难的压了压自己的嘴角,率先动起了筷子。 洛岫竹看着她,也动了筷子,说:“在我这里啊就别顾忌你爸的规矩了,快点吃,女孩子的身体最重要,不能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洛惟依拿起筷子点了点头。 她一边吃一边跟老爷子和老太太慢慢的汇报今天的工作,工作说完了,就说说看到的新鲜事情,最后她擦了擦嘴巴,将言氏酒会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在谈工作的时候,洛老太太一向不插话,只是安静的听。 “爷爷,今天言氏那边给我发了酒会请帖,您有收到吗?” 洛岫竹也擦了擦嘴巴,将自己的手帕放在了桌子上,说:“收到了,你对于言氏的这个酒会,有没有什么想法?” 洛惟依点了点头,说:“只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最近要和言氏合作的珠宝品牌和珠宝选材。” 洛岫竹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在洛惟依的搀扶下站起来,带着笑:“明天爷爷和你爸爸就要去看一看这一批珠宝原石,不过爷爷我啊会过去给你撑撑场子的。” 洛惟依笑得乖巧,就像是一只狡诈的小狐狸:“谢谢爷爷。” 看着老夫人有些不满意的脸色,她又凑过去拉了拉老人有些枯瘦的手,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轻声道:“也谢谢奶奶。” 洛岫竹点了点她的鼻子,看了看自己的老伴,笑的宠溺又纵容。 第3章 初见 第三章 初见 陪着洛老爷子和洛老太太吃完了晚饭,洛惟依就离开了这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 她有自己的公寓,除非必要,几乎不会过来这个她没有一点感情和一点美好的记忆的大房子。 司机将她送回了她的公寓之后,洛惟依就同他们说了再见,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寓。 第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倒是没有什么不圆满的地方。 至少,也够应付她的父亲了。 洛惟依打开手机看了看,快十一点了。 滴滴两声消息传过来。 蓓蓓:宝贝,不要忘记吃药哦。 后面带了一个爱心。 洛惟依笑了笑,倒了点热水将自己的药吃下去。 这才开始洗漱休息。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洛惟依按部就班的开始整理公司的所有事情,在所有的东西整理好了之后,她才开始着重了解言氏。 言氏是这几年才兴盛起来的珠宝公司,但是因为前些年的资金运转不开所以才会沉寂几年。 洛惟依的鼠标停在了“言若”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酒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洛惟依不得不开始郑重打扮一下自己,她穿了一条红裙子,外面套了一个紫色渐变的水貂外套,搭配了一套成色不错的鸽血红珠宝套装。 她出现在酒会举办地点的时候,身旁还站着一个和蔼的老年人,老人的精神很好,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温和得不像外人传言里面那样的不近人情。 洛岫竹低声的同她嘱咐了一些事情,洛惟依点了点头。 洛岫竹拍了拍她的手,便去一边应付其他人了。 洛惟依是目前洛云深唯一重视的女儿,外界的人都知道,而至于她为什么能够被这么多人知道…… 也在于她曾经在几年里面摸爬滚打到一群老狐狸的身边。 她的成长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是饶是如此,总会有人借着商业的名义询问洛惟依: “如今洛水由洛小姐您打理,为什么不让同事们都称您一句洛总,却称呼您为洛小姐呢?” 就连一个最为平常的交谊酒会也有许多人会这样在不经意间询问她。 而每当到这个时候,洛惟依就会拨一拨自己的长发,然后带着礼貌的笑打趣说:“父亲只说让我代为打理洛水,更别说洛家的传统是传男不传女,我哥哥人在英国深造还没回来……” 她笑了笑抬眼继续说:“再说父亲如今身体健康,洛水当然不能算是我的。当然了,我年轻,被人叫洛总听着也挺难受的,所以啊不如就这样洛小姐洛小姐的叫,我听着还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老。” 那些人带着虚假而开怀的笑,碰了碰面前年轻的女孩子的酒杯,随后笑着离开这里。 那些人离开后,刚刚的热闹一扫而光,冷清的有些寂寞。 她经常应付这样的场面,她虽然不喜欢热闹,却不得不将自己扔在这样的名利场上磨砺。 等那些人带着笑离开后,洛惟依才一个人端着高脚酒杯,靠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桌子边。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淡红色的指甲勾着高脚杯的杯身来回轻轻的敲打,紫红色的酒液跟她白皙透亮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指甲尖一点点的淡红色勾勒出一整个手指的亮点。 在灯红酒绿喧闹非凡的酒会里,她的气质尤为的特别,低调又内敛。 偏偏那个身份十分的惹眼。 藏在角落的言若悄悄的注意到了她。 她悄悄的走近她。 洛惟依的余光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等到言若慢慢的靠近她,她就带着笑直起身子,眉眼间安静又温柔。 声音也是温和的。 “言小姐。” 没有想到,她说话竟然会这么的温和。 言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她手里的酒杯往前递了递,洛惟依跟她轻轻的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若的眼睛不自觉的停留在她的脸上。 洛惟依注意到了,眉眼间依旧温和。 “言小姐?” 她轻声询问。 言若回神,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高脚酒杯里成色极好的红酒,随后说:“你还是这么多的人里面,第一个称呼我为言小姐的人。” “言小姐如今年纪轻,看起来应该比我大上几岁,我就算叫你一声姐姐……言小姐也是担得起的。” 言若又不自觉的看向她,她看着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仰头喝了一小口红酒。 洛惟依的侧脸交映着酒会上的灯光,就像是白瓷娃娃一样,美丽又温和。 洛惟依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言若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前辈们说你很会说话,果然是这样。” 冷不丁的,言若突然说出这句话。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言若不想接这句话。 洛惟依接着问:“敢问言小姐芳龄?” 言若的眉眼淡淡的盯着她,在她的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真诚。 真诚? 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在这个圈子里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会真诚? “二十八岁。”她晃了晃高脚酒杯,轻声问洛惟依:“洛小姐呢?” 没想到洛惟依反而轻轻的笑了出来,洛惟依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言若,说:“我果然没有说错,言小姐就是比我大几岁。”她伸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用手梳到后面,说:“我比言小姐小上两岁。”说完这句话,她的眉眼又笑起来。 “看来这声姐姐,我叫的也不亏。” 言若嘴角微微上扬,又喝了一口红酒。 洛惟依的笑意慢慢的淡下来,恢复了那一副安静的模样。 洛惟依靠着桌子,看着热闹的人群,眉眼安静。 言若学着她的样子,靠着桌子。 桌子的做工不算粗糙,但是靠在桌子边上却有些疼痛,她有些疑惑的看了洛惟依一眼。 洛惟依没有发觉她的这一眼,仍旧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热闹里面的人群。 他们在不同的人群里穿梭,总会在不同的情况下举杯畅饮,这种时刻,大多都是带着笑声的。 只是这些笑意里面掺杂了几分真假,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洛惟依从来都不去猜测这些。 不是不在乎,而是她有些累。 在刚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她看到了太多了这些人。 商人重利,而感情对于利益来说,未免太过奢侈。 能够混到这个地方,大多的人都是不简单的。 第4章 援手 第四章 援手 洛惟依没有再多说话,她微微抬头喝自己杯子里的红酒,眉心微皱。 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言若也不经意的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冷:“洛小姐好像不太擅长喝酒?” 洛惟依笑了笑,道:“不是不擅长,只是不喜欢而已。” 言若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开口说:“洛小姐不是经常会出现在酒会?怎么会不喜欢?” “经常出席酒会就是喜欢吗?” 洛惟依化着精致妆容的眉眼笑得明艳:“言小姐何必这样打趣我?” 她将最后一点红酒喝干净之后就放下了酒杯,伸手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又顺手递给言若一张。 言若抬头,是她温和又明艳的笑意。 言若僵了僵,还是接过了。 洛惟依看着远处成群结队的商业人士,没再说话。 气氛虽然安静下来了,但是言若却并没有感受到尴尬。 言若不禁转眼默不作声的打量她。 明艳,高贵,温和,干练。 这些经常被人夸赞的词语都一起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好像也没有出现得太违和。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明明是和她一样在圈子里长大的女孩,本该在代代的传承和影响下将一些词语抛下,带上更多虚伪的面具,但是她却偏偏没有。 她好像…… 比她还要干净一点? 言若想的有些出神,洛惟依也仅仅是转眼笑了笑,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喧闹。 她的眉心很快就蹙了起来,眸子也转移到了喧闹的地方,等她看清了喧闹的场景,她就对言若说了一句:“失陪。” 随后就走向了那处喧闹。 言若也皱了眉,这场酒会,本是言氏做东,她也跟了上去。 那边的喧闹还在继续。 “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搔首弄姿给谁看呢?!” 一个穿着黑天鹅丝绒长裙,戴着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的女孩伸手就推倒了在她面前的那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 看起来乖巧的女孩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倒在地上,衣服也被那个女人的撕扯下破了一些,正当那个女人伸手准备给刚刚瑟缩着站起来的女孩一个耳光的时候。 洛惟依忽然轻轻的松松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是那样明艳温和的笑。 她带着笑为女孩挡下了这个耳光,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色由愤怒成了难看。 “钱小姐,大家都是生意人,做事留一线,也好有一个来日方长,何必这样不留情面?” 被称作钱小姐的女人认出了洛惟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冷哼了一声道:“……算你走运,有洛小姐给你面子。” 她明显是不敢招惹洛惟依。 等那个钱小姐风情万种的扭着腰离开后,那个女孩的眼睛终于因为她无情的羞辱而带上了一点水光。 洛惟依脱下了自己的水貂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温柔的温度将她的惶恐和慌乱都安抚了下去。 女孩带着眼泪看着她,声音也是软软的:“谢谢您,洛小姐。” 洛惟依扶着女孩,对着在场看热闹的生意人们笑了笑,转身将她带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看着女孩小声的啜泣,洛惟依给她递了包纸巾,问:“如果你感到委屈或者难过,就哭一会儿。” 洛惟依的声音很温柔,小姑娘抬眼看着她,眼睛水亮亮的,可怜又可爱。 洛惟依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但是你要记住这个教训,然后继续生活下去,知道吗?” 洛惟依的眼神温柔。 小姑娘哽咽着点了点头。 言若看着她的举动,眉目深沉。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妆容妖艳的女人便默不作声的走近她,喝了一口红酒出声道:“她是不是很温柔?” 言若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很快就转眼看着她,眼睛深沉下去:“这位小姐,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的眼睛盯着洛惟依,热烈的嘴角带出一个笑来:“……她总是这样,好像不管是谁,她都会这样。” 言若问:“你和洛小姐认识?”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红酒。 “她这个样子,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言若没有说话。 颜欢继续说:“从前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帮助我的,可是……” 她自嘲的笑了笑,晃了晃自己拿着的高脚杯,神情幽远:“你看她,看起来是温柔的没有脾气,好像她对你好,帮助你,对你温柔……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当你真正的开始接触她之后就会发现,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会包容你所做下的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甚至出格的行为,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 她的酒红色的长卷发落下来,挡住了她有些落寞的神情,她抬头,仍旧盯着洛惟依所在的那个角落,就像是一直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指腹有些泛白,言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颜欢继续说:“……可是,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颜欢笑的有些落寞,但是更多的是勉强:“她无条件的包容你,不过是因为,你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不重要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对你特别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从我大二那年喜欢上她,到现在我出现在她的周围。” 言若的眸光动了动。 喜欢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本就不算秘密,可是亲自听到,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她的心,她的眼睛还有她的一切,从来,永远都不会放在你的身上,她的目光也不会因为你而停留分毫。” 颜欢仰头将自己高脚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笑的更苦。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学不会释怀。 每当看见她,她还是会心动。 “我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始终不能走进她的心里,更无法走进她的世界里。” 颜欢转眼看着言若,就像是告诫一样:“爱上她,是一件会让人永堕深渊的事情,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 “言总,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颜欢最后看了她一眼,离开了这个地方,去找行走在这里的侍应生要酒水。 言若的眼睛停留在拍着那个女孩肩膀的洛惟依身上,慢慢的变得又深又远。 她说的是真的吗? 洛惟依,你真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吗? 第5章 好奇 第五章 好奇 洛惟依喝了点红酒,刚刚站在路边等司机的时候,脸上还是有点热。 虽说她经常应付这样的场合,但是她还是不能习惯酒,不管是哪一种。 之前乔若楠就说过她,好像这辈子就和酒杠上了一样,那个时候她还在大学。 那个时候的乔若楠意气风发的,她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关系好到什么地步呢? 关系好到乔若楠愿意因为她放弃自己心仪的大学,只是为了能够和她在同一个学校照顾她。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身体还不算太好,乔若楠担心她,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另一个地方,所以最后她就为了洛惟依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 后来她如愿和洛惟依上同一所大学,用关系住同一个寝室,除了上课时间是不一样的,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对于洛惟依来说,乔若楠是她略显黯淡得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温柔和光芒。 乔若楠的性格和她完全不一样,洛惟依是那种温柔到没有脾气的,或许和她父亲重男轻女有关系,她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喜好,但是乔若楠不行,她就看不得洛惟依受一点委屈。 洛惟依如果受了委屈,她就要当场找办法扳回来。 她们两个是两个极端。 洛惟依是极致的温柔,而乔若楠是吃不得一点委屈。 洛惟依等司机的间隙里,手机铃声忽然跳跃起来,她伸手点了接听键。 一个好听的女声先响起来。 “喂?” 洛惟依无奈的笑了笑:“喂?” “你今天喝酒了啊?” 对面的那个女声问。 洛惟依动了动脚尖,在路面上画了一个圆:“嗯,喝了一点。” 对面的女声立马就焦急起来了:“喝得不多吧?你回到公寓的时候记得冲一杯蜂蜜水解解酒,过一会儿再吃药知道吗?” 洛惟依笑了笑,安慰她道:“我的大小姐啊,我知道了。” 乔若楠哼哧哼哧两声,最后哼了一声:“这次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开的酒会啊?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明明喝不得酒,每次还不得不为了生意喝下去,真是天杀的。” 洛惟依低低的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的乔大小姐啊,你今天没课啊?” 乔若楠忽然就有点蔫,听起来有点心虚的开口:“……我这不是担心你啊?” “你翘课了?” 对面忽然沉默了一阵。 洛惟依没忍住笑了笑,说:“幸亏乔叔叔有钞能力,不然你这样迟早被你们的导师给开除了。” “你以后……” 乔大小姐的声音有点凶巴巴的:“不许用这个转移话题!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洛惟依连忙给她顺毛,说:“我算着这个时间,你应该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国?要不要我去接你?” “废话!你不来接我,难道要本小姐打车回去吗?” 洛惟依忍了忍自己的笑,说:“好,等你什么时候回国了,记得微信给我发消息,我去给我们家大小姐接风洗尘。” “这还差不多。” 乔大小姐成功被顺毛:“等我回国了,我要在你那里住几天,记得提前给我收拾好房间啊。” 洛惟依回答:“你一回国不去乔叔叔那里先来我这里?你不怕乔叔叔控诉你?” “我不管!你答不答应?” 又炸毛了。 洛惟依按了按眉头,说:“好,答应,不答应谁也不能不答应你啊。” 洛惟依抬眼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她说:“那就到这里吧,我的司机到了。” 那边很快就说了一句:“oK。” 随后洛惟依就掐断了电话。 她再抬头的时候,司机已经落下了车窗,对她说:“大小姐。” 洛惟依点了点头,就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个司机是她爷爷安排给她的,她一喝点酒就容易头疼,所以每次从酒会出来总是不喜欢多说话,更多的时候是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眉心还是微微皱着的。 等到车子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言若才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出来。 她看到了洛惟依带着笑的嘴角,那是她觉察到的不一样的她,没有太多的礼貌和温柔,反而是更随性一点,不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是何等的重要,竟然能让她这样放开。 那是在人前完全不一样的洛惟依。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言若第一次对这个传闻中的洛水大小姐充满了好奇。 但是她的内心还是在挣扎,洛惟依真的能够让她了解到吗? 颜欢经常和她有交集,始终都无法了解到她,而她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洛惟依真的会允许她了解她吗? 或许不会,毕竟颜欢说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可是她还是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明明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人,洛惟依却可以活出来和她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言小姐,家主让您快点回去。” 从身后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口说话,打断了言若的心绪。 言若的眉心皱了皱,很快松开。 她转身离开。 洛惟依已经到了公寓了,她打开了灯,换了拖鞋,水貂毛的外套已经送人了,她先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随后翻出来了自己经常吃的药,放在了茶几上。 等到蜂蜜水没有那么烫了,她才慢条斯理的把它喝完,然后将坠了自己很久的红宝石珠宝套装摘下来,耳环,项链,还有手链和戒指。 她在客厅不算是刺眼的灯光下观察了一下它们的造型设计和成色。 成色很好,造型设计成了蝴蝶,主石是四个大小不一样的水滴形,在周围碎钻的包围下衬托成为了一只蝴蝶。 她将水杯洗了洗,伸手拿着红宝石套装放进了自己的珠宝首饰盒里。 她不是喜欢奢侈的人,不过那些很惹眼的首饰,几乎都是洛岫竹看上眼了就直接拍下来送给她。 于是她的首饰盒里常常会出现平凡人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可以买得到的珠宝。 但是她更想要更多人可以拥有这样美丽的珠宝,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所有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东西,更在于它所寄托的另一种连锁反应。 比如,你买了一套珠宝,那么你就要买一件可以和它搭配的衣服,而有了衣服你就要给自己化上一个妆容,去取悦自己。 珠宝的本质不是炫耀,应该是女孩子对自己的取悦和配得感。 这就是她一开始答应父亲打理洛水这个珠宝公司的初心。 她知道父亲是为了让她给哥哥铺路,但是她不在乎,她有自己想做的。 等到时机成熟,她就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第6章 再见 第六章 再见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洛惟依已经收拾好出现在了洛水集团的楼下。 她一路从善如流的进入到这栋高大的建筑里,又轻车熟路的上了电梯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办公室在洛水的顶楼,几乎只有在最高层的职位的人才有资格在顶楼有专属的办公室,洛云深为了让这个女儿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也是下了血本。 洛惟依将自己的食指放下去,一声清脆的“滴滴”声,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锁。 她先到了供给热水的机器边,想要先接一杯热水,热水刚刚接好放在她的桌子上,她就趁着热水放凉的这个时间打开了电脑,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手机的轻微震动之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 “你要求的事情给你办好了。” 洛惟依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好,辛苦。” 点击发送,她继续忙洛水的事情。 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后,她才伸手端起放凉得差不多的热水喝了一口,又从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板药,扣下来一颗仰头咽下去。 助理忽然敲了敲门,听到洛惟依一声:“进。”她才推开门进来,将后续洛水安排的工作文件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说:“大小姐,这是工作安排的文件。” 洛惟依随手翻了翻,抬眼带笑:“好。” 年轻稚嫩的助理小姑娘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来,说:“……今天九点,言氏会过来人同洛水谈和他们合作的平价珠宝市场走向以及平价珠宝品牌创立的合作方案,大小姐记得把这个区间的时间空出来。” 洛惟依的眉心动了动,说:“从前不是一直在做高端珠宝的市场吗?” 助理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会这么问出来,便回答说:“洛总之前是一直做高端珠宝的市场,但是最近好像是看着市场的走向问题,就直接在这个圈子里挑选合作伙伴,好扩宽市场,提升洛水的声望以及为洛水的远景做打算。” 洛惟依点了点头。 助理继续说:“而且高端珠宝的受众区域太小,不如为了长远打算将高端和平价一起投入市场,这样可以提升集团的知名度,也会吸纳更多的新老客户。” 洛惟依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助理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洛惟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没有太多的信息,大多是一群珠宝设计师在讨论珠宝的选材,切割,以及元素的镶嵌和合并。 洛惟依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伸手用鼠标退出了这个界面。 她低垂下了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她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伴随着清脆的接触声响很快就到北京时间九点了。 正在思考事情的洛惟依划开手机界面,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洛惟依提高了几分声音:“进。” “咔哒”是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洛惟依起身去沏了点茶,带着茶壶接热水。 在热水冒起的微薄烟雾里,西装革履的言若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带着些职场人的冷峻和锋利,就连眉眼都严肃了起来。 然就是如此看起来利落又锋利的人,在推门看到了洛惟依的时候,眼睛里也闪过了一片空白:“……洛小姐?” 洛惟依转眼笑了笑,一边接热水泡着茶叶,说:“言……” 她想要脱口而出“言小姐”,却忽然想起来生意场上不同于私下里,便不动声色的带着笑叫她:“言总,请坐。” 看着洛惟依眸光落在不远处的桌子边,桌子边上装饰了一些干花,还有喝茶所用的一应俱全的东西,言若的疑惑深了深,抬脚坐在了桌子边。 洛惟依晃了晃装着茶叶的瓷器茶壶,也走到了桌子边,将茶壶放在桌子上,还摆出了喝茶的茶盏。 言若拿着合同文件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便带着平静的笑问她:“……没想到洛小姐是一个这么雅致的人。” 洛惟依笑了笑,那样的笑看在任何人的眼睛里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不算雅致不雅致,只是我家老爷子喜欢喝茶,跟他老人家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难免会形成习惯。” 言若抬头盯着她。 洛惟依将茶水倒在了她们两个面前放着的茶盏里,水声清脆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洒在了空气里,言若不懂是什么茶,但是觉得莫名的心里很宁静。 洛惟依将茶盏向她的方向推了推,抬眸说:“看言总的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品过茶的,既然来了那不如就试一试?” 她问的太诚恳了,言若的脊背有点僵硬。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说得这么诚恳过,从前那些和言氏合作的人看到她的时候,更多的是挖苦和轻慢,几乎没有她这样从头到尾和她说话都是真诚温和的。 难怪颜欢会那样喜欢她。 如果……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她也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的喜欢她吧? 言若放下了自己手上一直拿着的合作方案,伸手捏着体积不算大的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入齿清香缓慢的散进了喉咙里,确实很舒服。 言若放下了茶盏,说:“我不懂茶,但是味道很好。” 洛惟依笑弯了眼睛:“不觉得讨厌就好。” 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挽到耳后,说:“我听璃璃说,言氏和洛水这次的合作主要是以平价珠宝市场为主,这样的方案定下来确实很适合言氏如今的发展。” 言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说:“……我跟人谈合作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洛小姐这样坦诚的合作伙伴。” 洛惟依伸手接过言若递过来的文件,翻开文件低头认真的看:“言总要把我夸上天了。” 言若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洛惟依一字一句的将文件看完,对着言若笑了笑,说:“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想,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具体的细节问题。” 言若的眼睛动了动,随后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第7章 温热 太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落地窗的时候有些刺眼。 洛惟依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放下来,起身去将窗帘拉了上去,遮挡了有些嚣张的阳光,她们谈了近三个小时。 洛惟依的手上拿着这个合同文件,对着言若笑:“……细节也讨论得差不多了,也快正午了,言总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您吃一顿午饭还是自己回去?” 言若的眼睛有一些迟钝的看了看被拉上了落地窗,没想到她这样会捕捉人的微动作。 言若的心里莫名出现了一股危机感,她起身的同时洛惟依也站了起来,言若抬头,洛惟依的笑依旧柔和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但是…… 为什么出身那样高的人这样温和有教养,而她遇到的那些人反而…… 言若内心苦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不劳洛小姐破费了,我正好回去同他们商量一下。” 洛惟依陪着言若走到了办公室门边:“刚刚好,我也要把这个消息对父亲和爷爷打个招呼。”她伸手握上门把手,用了用力将门打开,还是那样温和的笑送她离开:“言总路上小心,我让璃璃送送你吧?” 言若摇了摇头,带着点很轻很轻的笑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言若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边的洛惟依很轻的“啊”了一声,她有些疑惑,就看见洛惟依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自己脸颊边有些歉意的笑:“刚刚和言总聊细节聊得忘记了要加微信好友,为了后续工作的实时沟通,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洛惟依说得诙谐幽默,带着她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眉眼,言若的心理防线不经意的就降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她只看见了洛惟依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随后一声“滴”声,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言若有些迟钝的看向那个新朋友好友申请。 “‘洛’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头像是一个q版的洛惟依,穿着长裙子,带着珍珠发箍,一点不像是从商业大家族里出来的大小姐,更像是一个平常人。 言若愣了一下,被抬头的洛惟依捕捉到了,她笑了笑说:“贝贝学的美术设计,就给我‘私人定做’了一个微信头像,是不是很可爱?言总要吗?我去给你打个招呼?” 她的话一下子就将言若的呆愣圆了一个场,言若收回了自己的呆愣恢复如常,伸手点进好友申请页面,手指轻轻点击同意。 洛惟依伸手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机收到了自己的身后。 言若摇了摇头:“多谢洛小姐的好意,没有想到洛小姐还挺可爱的。” 洛惟依轻轻的笑,发丝在她眼睛边跳动着:“谢谢言总的夸奖,不嫌我幼稚就好。” 言若摇了摇头,随后同她告别。 洛惟依带着笑颔首。 直到目送着言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洛惟依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点开自己的微信页面将合同文件实时拍照给洛云深看。 过了一会儿,洛云深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很简短的一个字。 父亲:好。 洛惟依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点到了那个没有备注的聊天页面,纤长好看的手指来来回回的点了点,发送了一条消息。 那边很快就收到了,回了一个“好”。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闭了闭眼睛。 午饭她吃的一向很简单,她刚刚将自己的蔬菜沙拉端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看到了一个外卖员冲着她走了过来。 外卖员停了停,将包装好的外卖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问:“是洛小姐吧?” 洛惟依抬眼难得的空白了一瞬,有些迷茫的点了点头。 外卖员飞快的说:“这是您的外卖,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然后立马转身消失了。 洛惟依看着自己桌子上的蔬菜沙拉和那一大份外卖:“……” 随后微信的消息就响了起来。 哥哥:听爸爸说你今天完成了一件商业合同,这是给我们薇薇的奖励,我们薇薇真厉害(鼓掌)(爱心) 洛惟依:“……” 洛惟依还在咬着筷子打字,那边就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哥哥:记得吃完之后给哥哥拍照哦,还有不要忘记吃药哦。(玫瑰) 洛惟依咬着筷子笑了笑。 薇薇:谢谢哥哥,我知道了。 简短的聊天就这样中止了。 洛惟依对于洛云深来说微不足道,在部分的时候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对于洛云深唯一的儿子洛铭心来说,洛惟依是他唯一的妹妹,因为洛云深从小就对洛惟依不好,所以洛铭心总是格外疼这个妹妹。 洛铭心看着洛惟依给自己回的消息,眸光暗淡了暗淡。 兄妹两个相似的眉眼紧紧的拧了拧,又松开。 妹妹虽说拥有其他人羡慕的身份出身,从小到大却过得不好,大抵是因为洛惟依出生之后,洛云深就和他们的母亲离婚了的原因,洛云深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的母亲亏欠了他,又因为常年酗酒导致精神偏执又极端,所以对待洛惟依总是狠着来。 洛云深试图阻止过,但是洛云深总觉得是洛惟依在故意挑唆他们父子的关系,因而会加倍的对洛惟依狠,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洛铭心只能把自己的亏欠补在洛惟依的身上。 虽然妹妹从小过得不好,但好在她自己想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呢? 从她大学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的处事甚至比洛铭心更通透。 “Evil,You look upset. what are you doing?” 一个磁性的美国男声忽然插了过来,洛铭心抬眼带着笑用流利的英文回答说: “Nothing. I was thinking about my sister.” 那个白皙又高大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I see. You guys have a great relationship.” 洛铭心很坦然的说:“Yes, I only have one sister, and of course I will be very close.” 男人笑了笑,转头去打游戏。 洛铭心的手指扣在手机上,眉眼的笑容淡了下来,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来书本打开。 第8章 动容 第八章 动容 一天后,言氏集团。 “你是说,那个文件是你送过去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阴郁。 “……是我。” 言若回答说。 “那些自以为是的细节安排,也是你同她说的?” 男人继续问。 “……” 言若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说下去:“……你们不是说,现在我才是言氏的总裁吗?我把合作文件送过去给洛小姐看一看,没有问题吧?” 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忽然轻轻的笑了笑,他缓缓起身来到言若的面前。 没等言若抬头看清他是真的在笑还是其他的什么,从天而降的就是一个耳光。 “啪” 一声格外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同样让拿着文件资料准备敲门的洛惟依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身旁的助理正准备敲门,被洛惟依伸手摇了摇头无声制止了。 房间里的谈话一字一句的隔着门传到了在外面的洛惟依和她的助理听得清楚。 洛惟依带着笑示意助理回去。 小姑娘点了点头后离开了。 洛惟依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药膏。 这是她昨天下楼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腕之后让助理给她带过来的。 洛惟依的手指紧了紧,深呼吸了一下将药膏藏在了文件里。 “怎么?才接手言氏几天啊?”言昇说出口的话毫不客气,说出口的话也是刻薄的心惊。 “……” 被打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洛惟依却听的很清楚。 “言若,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言昇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扯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的说:“言氏,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言若全程咬着牙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吧。 洛惟依皱了皱眉头。 “你不过就是言家收养的一个傀儡,还痴心妄想的觉得现在让你接手了几天言氏,言氏就可以属于你了?” 言昇的声音透过办公室传到洛惟依的耳朵里,她一个外人都觉得难过,那么当事人呢? “你算什么东西?别痴人说梦了!” 他慢慢抬手,言若咬牙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敲门声适时的响起来。 “言总,您在吗?” 是洛惟依的声音。 言昇脸色不好看的看了言若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他的第二个耳光到底是没能落下来。 洛惟依带着微笑推门,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说:“言总,我可以进来吗?” 言若无声的在言昇的目光里用自己的头发遮住脸,说:“洛小姐请进。” 洛惟依这才推门进入办公室,她抬眼看到办公室里只有言昇和言若之后笑了笑。 随后她飞快的收回目光,说道:“这是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方案,我亲自带过来给言总过目。”洛惟依向言昇轻轻颔首打了打招呼,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挑不出任何异常,言若隐藏在头发里的眼睛有些微妙的看着她带着笑意的脸,细看之下还有些微的不可置信。 她带着一如往常的礼貌微笑对着言昇继续说:“言少爷,要一起吗?” 她今天戴了海水珍珠的耳环,搭配着她黑茶色的卷发和西装外套,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一看和她就不是同一路上的人。 言昇装做不经意的抬眼瞥了言若一眼,转眼在对着洛惟依的时候带上了很明显的奉承的笑,他走向办公室出口的方向,笑的阿谀逢迎的说:“不用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随后他伸手握上门把手看向言若,眼神中不乏警告的意味说:“妹妹,我走了。” 言若神色如常的对他点了点头道:“哥哥慢走。” 洛惟依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瞬间又默不作声的对上她的眼睛,她递了递自己手里的资料文件说:“资料都给你送过来了,言总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离开了。” 言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洛惟依抬脚的时候叫住了她。 “洛小姐。” 洛惟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洛惟依站的笔直,哪怕是回头的时候也可以让人感受到这个人上等的教养。 洛惟依只是微微的回了头,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声:“言总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事……” 言若顺口就说出来了这句话,又停了停:“……您应该……” “今天的事?”洛惟依轻轻的回头,带着笑看向她:“今天送资料的事情吗?” “洛小姐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言若说得有些阴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洛惟依说话,然后她听到她轻轻的很轻的笑了笑。 很快,她听到洛惟依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这个对于言若来说有些过于安静房间。 洛惟依在把资料递给她的时候,言若没有伸手,洛惟依就把资料放在了距离她不远的桌子上。 等到她离开后,言若缓了缓自己有些紧张得心情,才有些迟钝的伸手去翻看她送过来的资料。 资料下面似乎有东西。 言若慢半拍的掀开资料。 她的眼睛动了动,她看到了一个淡疤消肿的药膏。 药膏不大,被资料压在下面不用心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言若的手指微微握紧了这个小小的药膏。 她的眼眶不可抑制的漫上了一股委屈,眼眶红红的,有些湿润。 从小到大,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再也没有了。 湿热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洛惟依。 她叫住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只是微微的回头,根本看不到她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在这一瞬间忽然间意识到了洛惟依那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是一个安抚性质的笑。 和她平时的笑都不一样。 更温柔,带着些心安的力量,莫名让人的心里很安稳。 她最后说出口的话,同样也是一个保证。 言若在此时此刻才发现,洛惟依是真的很温柔。 她真的……很温柔。 她和她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如果今天的人是她的父亲的话…… 那么最好的结果,大抵也就是这件事情成为了洛水收购言氏的一个筹码。 随后她可能会死。 或者…… 如果言家的人再极端一点,她最后的下场,可能会比死更惨。 可是洛惟依明明没有说过多的话,她就可以放下心来。 她也没有说过多的话,就可以让人感受得到她的温柔。 温柔不带锋芒。 如果…… 如果可以更早的遇见她……自己会不会…… 言若忽然止住自己的想法。 她的眸光又黯淡下来。 言若,你在想什么呢? 被救赎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你呢? 就算是可以那样的幸运,降临在现在的你身上,你自己想一想自己配吗? 第9章 懵懂 关上言若办公室的门之后,洛惟依抬头看向这司空见惯的空荡有着回响的空旷的走廊,她毕生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她还以为,言若会跟自己不一样呢。 原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从来不会要求其他人去给她施舍,她唯一能够为这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子做的,就是在她阴郁的时候,递上一点温柔的光。 曾经哪个时候呢? 她也妄想过自己会不会被其他人救赎。 但是上天哪会有那么周全啊?你所有的成长和经历都在告诉你,不能靠其他人,你只能靠自己,如果不靠着自己走出来重新生活,你要自暴自弃吗? 一时的放弃固然可以得到一时安稳的现状,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无望和不安,所以与其自暴自弃,不如用自暴自弃的短暂时间里,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成为自己。 人的一生太长了。 总要在允许在你失去自己的时候里,慢慢的想清楚,你想要成为怎么样的自己吧。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洛惟依伸手拿出来看。 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言若:谢谢。 洛惟依没有在意,只是神色一如既往的离开了这栋建筑,在言若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和自己在路边的助理站在了一起。 言若的手里紧紧的攥着洛惟依状似漫不经心的夹在文件里的消肿的药膏,她站在最高处的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低头有些认真的看着从言氏走出来的洛惟依。 还是那样有色彩,有活力的样子。 今天的日头有些烈,站在那里的助理小姑娘掏出了自己的遮阳伞打开遮在了她的头顶,助理往外避了避,那个身影很明显的往伞外区域的方向动了动,忽然像是被人拉住了,然后两个年轻的姑娘就被遮阳伞遮挡得结结实实的。 言若的手不经意松了松。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是相似的家境,她要每天面对着令人窒息又无法摆脱掉的噩梦,为了卑微的活下去的愿望卑躬屈膝,而和她出身差不多的洛惟依却可以成长得这样明媚又温柔? 言若有些迟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跳跃着的情绪,是不甘,是摧毁,还是……一丝希望或是一丝温暖? 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洛惟依已经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城市街头。 夜幕降临了。 洛惟依自己的小公寓,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微黄的夜灯微微的亮着,柔和温暖的光线笼罩着整个寂静的房间。 时钟滴滴答答的轻轻发出声响。 洛惟依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交叉着枕着自己的侧脸,长而微卷的黑茶色长发遮挡在她完美的脸上,打下微暖而凉的光影。 她的手机在她的脚边微微亮着,从里面出来一个张扬的声音:“我的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你吃药了吗?” 洛惟依静了静,说:“吃过了。” 她这样的声音太过于平静了,让正在忙碌的女声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你今天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洛惟依浅浅的呼吸了一下,开口说:“我今天把昨天言氏的商业合同亲自送到了言氏,在言氏现任总裁的办公室听到了……” 月光把夜色拉的很长,洛惟依的声音慢慢的在夜色里低下去。 言若一个人待在自己不算大的房间里,漆黑的没有一点灯光,她总是习惯了这样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之后吧,那个时候妈妈甚至还没有怀上自己,那个女人就挑衅到了妈妈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仗着自己怀了爸爸的孩子。 而妈妈和爸爸在那一天吵了很久很久,妈妈闹着要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怀了孩子。 因为妈妈有了孩子,那个女人只能被养在外面,这样的平衡保持了没多久之后,外公的企业就被爸爸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了。 那一年是她五岁的生日。 从那一天开始,她再也没有体会过一点家的温暖,外公只有妈妈一个女儿,外公生病去世之后,妈妈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好,后来有一天,妈妈自杀了。 那一天,是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一样改变的起点,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妈妈走后没多久,那个女人就被爸爸带进了家门,现在的所有人都知道爸爸的夫人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而妈妈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从她进门的第一天开始,就找各种理由折腾自己,但是那个时候爸爸还在,她为了维持自己在爸爸心里的完美形象,没有动大手。 可是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她在很多个夜里想,如果自己去死就好了,死了就是解脱,就可以去找妈妈和外公外婆。 但是她的恨意告诉自己,不能死,该死的是破坏她的生活的第三者,自己是受害者,不应该去死。 可是这么多年凭借着恨意活下来,她只觉得很累,到了最后,她只告诉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 死了或许不会发生改变,但是活下去,万一呢? 万一可以看到他们自食其果呢? 万一……会遇到一个人愿意拉她一把呢? 妈妈因为想不开自杀了,妈妈的死只给那个女人带来了数不清的机会,做爸爸的夫人的机会,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好出身的机会,让自己的孩子拥有继承言氏财产的机会,带给了她们太多太多的好处了。 所以她才想挣扎着活下去,就这样抱着对未来的一点希望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 终于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境地里,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样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粹和温柔,让她没有原因的生出了无数的向往。 她的生活一片黑暗,从未在这个圈子里看到一点光明,可是突然,就像是她被上天眷顾了一样。 她被一束温柔的光包裹着。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想要贪恋吧? 言若伸出手,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手指半弯虚虚的握住溜进房间里的一束月光。 无端的,她想起来了在酒会上,颜欢说的那些话。 “你看她,看起来是温柔的没有脾气,好像她对你好,帮助你,对你温柔……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当你真正的开始接触她之后就会发现,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会包容你所做下的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甚至出格的行为,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 “爱上她,是一件会让人永堕深渊的事情,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 “言总,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可是她此时此刻看到的她这样鲜活,也是假的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温柔又真诚的人。 她…… 言若握住月光的手忽然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额前的头发骤然垂落下来,遮挡了她眼前的光。 第10章 萌动 月光陷落。 整个世界重拾安静。 第二天,洛惟依像从前一样去洛水打理,只有她自己的办公室很安静。 她从容不迫的开始处理今天计划里的工作,电脑鼠标的清脆“咔哒”声和她动笔沙沙写字的声音时不时的交错,声音忽然静了下来,她抬手握住杯子喝了口水,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走廊里忽然响起来了一点喧闹,洛惟依的耳朵尖,很快就听到了状似威胁的轻声话语。 洛惟依放在鼠标上的手慢慢的收回去,她凝神听了一下,不禁有些嗤笑言昇这幼稚的行为。 她的手指轻轻的开始敲击着桌面,大抵推算出来了言昇的心理。 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权力比言若大,话语权比言若多,所以用最激烈的方式去贬低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用这种幼稚如同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来宣告其他人,他比那个人厉害。 好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攀比行为,真是蠢透了。 洛惟依的眸子微微垂了垂,竟然有些可怜言氏。 怪不得言氏总是不被珠宝市场所收纳,仅仅这样狭隘的格局,还想在这个高端的圈子里混下去,又能混几天呢? 敲门声忽然响起来,洛惟依抬眼带上了没有攻击性的笑:“进。” 随后她就看向电脑顺口说:“你终于过来了啊快帮我……” 这句话一出口,洛惟依就抬眼“及时”的看到了一脸笑容的言昇,不禁起身笑着道歉:“原来是言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助理不喜欢说话就直接推门进来,我还以为是她呢……” 她起身来到了饮水机边,接了两杯热水,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示意他坐。 言昇的眼珠子一转,连忙奉承着说:“洛小姐的助理还是不够懂规矩,没有眼力见,不然怎么能一声不吭问都不问的直接敲门推门进来呢!” 言若没有跟着言昇进来,估计是又被言昇给难堪了。 洛惟依的心里凛了起来,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说:“这个啊不怪璃璃,怪我,我不太喜欢那么多规矩,她一个小姑娘出来讨生活不容易,那些做给别人看的东西我就直接略过了。” 她看到言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问:“言少爷今天过来找我,是对合作的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言昇看洛惟依主动问了出来,鬼使神差的开口说:“……其实言氏一开始的方案是想要投入到高端珠宝市场里,这样高品质高价格精加工,后期得到的利润不是也多吗?只是不知道这个平价的合同就这么出来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所以就想私下里和洛小姐讨论讨论,洛小姐以为呢?” 洛惟依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她带着笑道:“……同为珠宝市场的人,我倒是觉得这个走平价珠宝的路线好用,高端珠宝的利润再可观,也有弊端。” 洛惟依的手摊开指了指言昇面前的水,随后道:“虽说高端珠宝是如今的珠宝市场绝大多数的投资选择,但是像我们这样豪门出身的人还是在少数的,而平民是国家的大多数,既然我们有能力,为什么不试着把平民也拢入自己的市场,从而在保持着高端珠宝的基础上抓住平民珠宝市场呢?这样两方都抓起来,利润不是更为可观吗?言少爷觉得呢?” 言昇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他抬眼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附和着说:“……是我没有看到这一点,多谢洛小姐点出来。” 洛惟依抬手握住盛着开水的杯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映着透彻干净的水色,漂亮得不像话。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过……言少爷现在应该还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吧?所以现在言氏的运转还是在言总这边。” 言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的点出来,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怎么就和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差别这么大呢? 他愣了愣,随后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垂眸,抬眸还是礼貌的完美笑意:“这次我就当言少爷是在跟我学习了,下次这种事情我还是以为,跟言总讨论更好一些。” 她喝了一口热水,抬头的时候让人只察觉到了真诚,和她浑身散发的温柔气息,竟然让言昇找不到反驳的突破口。 “毕竟父亲是让我好好打理洛水,相关事情还是要和相关的人说才好。” 洛惟依抬眼说。 言昇抬眼有些阴郁的看了她一眼,但是那一抹阴郁很快就消散了,他站起身来,看着跟他同步站起来的洛惟依,带着一如既往的奉承的笑,说:“多谢洛小姐的指点。” 洛惟依轻轻颔首,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送他出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言若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她带着打趣说:“言若这是在看我们这里的地板太亮了,所以当镜子照吗?” 言若抬眼看向她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欲言又止,然后她说:“洛小姐。” 她的眸子动了动,最终只能这样礼貌的开口道。 洛惟依不是喜欢拘于小节的人,她点了点头,然后跟这两个人说了再见之后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言若似乎想要回头,却还是克制住了。 洛惟依转身关上了门。 一声“咔哒”声。 言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看到了空荡的走廊和孤独的房间。 她刚刚的话,她在外面都听到了。 她明面上的话说得客气又没有攻击性,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的微表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如果不是因为商业上的合作关系,她们或许这一生都不可能有交集。 她那样美好,应当是她这种人没有资格拥有的。 她不是太阳,太阳太灼热了,一不小心就会被灼伤,她那样温柔,更像是夜晚会安静陪伴着人的月亮。 将自己温柔的光亮洒到她所能到达的地方,所能触碰到的人。 她太美好了。 第11章 母亲 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悠扬的小提琴曲,一个眉眼勾勒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名贵的腕表。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看起来有些失落,已经距离她们约好的时间过了十分钟了,那个记忆里熟悉的年轻的女孩还是没有过来。 女人的头发卷着,发色乌黑发着亮,看起来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姑娘,她戴着名贵的珠宝,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原来这个看起来被岁月眷顾的女人已经是结过婚的夫人了。 过了没多久,她等待的人才姗姗来迟。 年轻的姑娘穿着职场上常见的西装,胸口上扣了一枚祖母绿的太阳花胸针,耳边是光洁的海水珍珠,珍珠的光泽柔和,打在她年轻姣好的脸庞上,满满是青春的色彩。 年轻的女孩走近女人,微微点头:“抱歉,公司忽然有急事需要处理,我来晚了,还请见谅。” 女人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激动,她按耐住自己波光粼粼的心情,伸手想要握住年轻女孩的手,被女孩不经意间躲了过去。 她的眸光暗淡了下去,却很快就整理好带着温柔的笑看向她,说:“我刚刚给你点了一杯咖啡。” 年轻的女孩对着她礼貌的笑,笑容没有攻击力,却看着有些无法跨越的天然距离:“谢谢。” 女人踌躇着,忽然就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略微有些颤抖的说:“薇薇……你……你最近过得好吗?” 年轻的女孩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空白,倏尔她抬眸笑着道:“我以为钱夫人突然说想见见我,是因为前些日子在言氏酒会的那件事情。” “……” 李瑗凝滞了一瞬眼睛,低垂眼睛看向自己手边的那个盒子的时候,有些失落。 她的声音低低的: “……在言氏酒会的那件事情,的确是小宸她做错了,妈……”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自己在洛惟依面前对自己的称呼,突然又吞了回去,带着些抹不去的愧疚,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就算是再不懂事,这个道理也是明白的,小宸她的确在家里说过这件事情,可是薇薇,你该知道……我不会怪你。” “在过来之前,我还在紧张会是什么事情,现在看起来,是我想的太多了,钱夫人见谅。” 洛惟依带着笑。 那样的笑让李瑗看的心里一疼,那一股酸楚慢慢的发散在自己的心脏里,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洛惟依,似乎是在努力按耐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半天,她才艰涩的说:“薇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洛惟依耐心的听着她的问题,等她带着艰涩的声音将问题一一问完,她才耐心的回答: “我最近过得很好,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洛惟依看向这个温和美艳的女人,说:“我已经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钱夫人放心。” 李瑗抬眸眨着泪光看向她,声音依旧艰涩:“……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莽撞的约你过来的,可是我……” 她的嘴唇抖了抖,继续说:“……可是我实在是……实在是挂念你,薇薇……我知道其实你在洛家过得很不好……” “咖啡上来了。” 洛惟依带着温和礼貌的笑打断她的话,伸手从托盘上将她的咖啡端下来,轻轻的放在了她的面前,还贴心的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李瑗的话被洛惟依体面的打断,她眨着眼泪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当年因为太年轻不懂事将她留在了洛家,和洛云深闹得不欢而散……连带着后来嫁过去的钱氏生意也频频被洛云深打压,直到洛惟依执掌了洛水之后生意才慢慢变好。 李瑗一直都知道,洛惟依在顾念她们的母女情谊。 于是她满心的亏欠都给了这个女儿,她懂事,乖巧,温柔,识大体…… 她如今成长得有多完美,李瑗内心的亏欠就会有多深重。 她曾经和洛云深也是夫妻,当然知道洛云深的性子,她和洛云深闹得不欢而散,他又怎么会好好的对待洛惟依呢? 可是她错就错在,后来明白的太晚。 当她改嫁后第一次在酒会上重新见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 她看到了洛惟依进退有度,言行举止都符合她曾经对洛惟依的所有期望,甚至洛惟依比她期望中做的还要好。 在外人的眼里,她几乎是完美的。 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洛惟依啊,她李瑗的女儿长大了。 洛惟依安静的低头喝着咖啡,咖啡的味道苦,洛惟依从小就喜欢吃甜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的不再喜欢甜甜的味道,反而更喜欢味道苦一些的咖啡。 这些变化,李瑗都悄悄的观察过。 李瑗低头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眼角即将不受控制的眼泪,将自己手边准备的礼物推到洛惟依的面前,试图将自己苦涩的笑压成开心又欣慰的笑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薇薇看看喜不喜欢?” 洛惟依忽然愣了愣。 这个情景,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她即将要把这个事情给遗忘在了角落里,可是在这一刻,洛惟依又重新想起来了那不可多得的温暖和爱。 她生日的时候,不管多忙,李瑗都会准备礼物,然后带着笑问她: “妈妈给薇薇准备了礼物,薇薇看看喜不喜欢?” 洛惟依有些恍然的抬头,长辈送的礼物是不得不收的,她伸手打开了包装精致的盒子,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一条钻石镶嵌精致的镂空的蔷薇花项链。 洛惟依沉默了一会儿,将礼物好好的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带着温柔的笑说:“劳烦钱夫人破费了,我很喜欢,谢谢。” 李瑗摇了摇头,眉眼间终于轻松了一些:“薇薇喜欢就好。” 李瑗低头喝咖啡,掉了一滴眼泪。 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 “薇薇,你……你恨妈妈吗?” “你恨妈妈由着自己的性子将你留在那里,让你吃了很多苦,过得很不好吗?” “你恨妈妈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关心过你吗?你恨妈妈……你恨妈妈真的就这么狠心抛下你,转头有了自己的生活吗?” 洛惟依沉默了半晌,抬头很是真诚又平静的说道:“恨过。” 李瑗眼睛里的痛苦藏都藏不住。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弯出一个笑来:“但是不重要了,毕竟钱夫人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 李瑗哽咽着摇了摇头。 都是假的,她在说谎。 “钱夫人,一直沉溺在往事里面是很痛苦的,既然往事很痛苦,不如鼓起勇气朝前走,往事痛苦暗淡,但是前方的路一定是光明坦荡的。” 李瑗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桌子上。 洛惟依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那样温柔的笑狠狠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钱夫人,您该有更好的生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错,你不必自责,更不用愧疚。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未来的路,才更重要。” 李瑗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几乎泣不成声。 明明她的薇薇过得很不好,却劝她要朝前看。 第12章 偶遇 虽然是仲春的最好时节。 从咖啡店里面走出来的洛惟依却低头有些失落的模样。 洛惟依从大学的时候就留了长发,长发微卷,在阳光下跳动如音符一样动人。 漆黑的长发泛着微微的光泽,第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仲春的风莫名有些冷,洛惟依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低头认真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洛惟依慢慢的抬头,看到了言若正在微微皱着眉看着她,洛惟依笑着打招呼:“言总,真巧。” 言若皱着眉回答她,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遇到洛小姐。” 她抬眼看到了在咖啡馆门口一直盯着洛惟依看的李瑗。 言若忽然发觉,在咖啡馆门口一直站着看着洛惟依的那个夫人的轮廓竟然和洛惟依有些相像,她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唯一的结果,内心的心情更加的复杂。 言若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着看她。 洛惟依不禁开口问:“言总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言若收了自己微微皱着眉的模样,低声道:“……没什么,随便逛逛而已。” 洛惟依弯弯眉眼笑了笑,邀请她说:“要一起回去吗?” 言若垂着的手握了握,轻声说:“好。” 那件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但是看着洛惟依如今风生水起的模样,言若一直以为,她是不在意的。 但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母亲,就算说再多的不在意,在某些无人的角落,也是会在意的吧? 她那样温柔,温柔的距离感将所有想要探索她的人都隔绝在外,究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还是一个情感收缩自如的人? 谁都不知道。 但是言若想,她至少愿意相信。 她本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而温柔的距离感也只是想要跟所有人保持着一个伙伴的关系。 她这样温柔的人,应当是一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人吧? 而那件事情…… 说起来也是一个生在商业圈里面的遗憾。 李瑗本是李氏家族的大小姐,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和所有向往真诚爱情的女孩子一样,渴望一个灵魂共鸣的爱人。 但是李氏为了得到洛水的帮助,进行了一场商业联姻,但其实一开始,李氏并没有主动提什么商业联姻,而是洛云深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李瑗。 这才用商业联姻为手段,娶李瑗成为自己的夫人。 大抵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吧?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洛铭心和洛惟依,但是好景不长,在光阴里面,李瑗慢慢的了解到了更多的洛云深。 洛云深喜欢喝酒,喜欢男孩,有着传统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这样对儿子和女儿的不公平待遇常常让李瑗无力改变,感情的消耗总是很快的。 于是他们开始闹离婚。 大抵那个时候的李瑗还是自私的,没有将自己的孩子带走,而是自己一个人在不体面的结束之后,独自离开。 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二年,嫁给了钱氏的掌权人。 因为当时闹得不愉快,所以…… 言若沉默的看向了洛惟依。 她竟然不自觉的想,那个时候的她过得应该不是很好的吧? 可是她却能够成为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多少苦? 言若愣了愣。 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想这个? 她不是洛水唯一的大小姐吗? 怎么会吃苦? 她在想什么呢? 她朝着让自己贪恋的那个人前进了一步,说:“……倘若洛小姐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情在圈子里面,算不得什么秘密,言总不用这样讳莫如深。” 洛惟依歪着头笑了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我的过去,而现在,才是我的现在,过去不重要。” 过去不重要? 过去……不重要吗? 言若顿了顿自己的脚步,又走了两步同她并肩,状似无意的回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愣怔不能回神的美妇人,目光又重新定格在了洛惟依的侧脸上。 她真美好啊。 这样美好的人,怎么曾经也会被人辜负过呢? 她明明……她明明这么美好。 “……抱歉。” 言若突然低声道歉。 洛惟依回了眸,带着一如既往明媚温和的笑问她:“言总怎么突然这么客套?挺不习惯的。” “这又有什么不习惯的?” 言若问她。 谁知道洛惟依撩了撩她自己有些调皮的卷发,说:“毕竟已经和言总交换了联系方式,我还以为我和言总已经是朋友了呢。” 朋友? 言若突然盯着她。 又想到了从前自己太孤独了,想要交一个朋友倾诉自己所有的心事,结果被自己的继母给抓到了,迎来了好重的一顿打骂。 继母一边抓着她的头发打她,一边用最怨毒的话摧毁她那个时候脆弱敏感破碎的心灵。 “……你不会以为你姓言,就真的觉得自己是言家的大小姐了吧?你不过是一个我培养的工具,对你父亲来说,你又有什么价值呢?” “……差点忘记了,你将来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筹码交换给其他人来换取言家的利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着你?” “……你说,你勾搭上陈氏的大小姐是想要做什么?是不死心还想要逃跑吗?” “别怪妈妈我心狠,言若,你根本什么不配拥有!” 耳光,热辣辣的疼。 赤裸裸的羞辱和打骂,伴随着她全部的成长光阴。 她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妈妈还在世界上的时候。 妈妈说: “若若可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呢,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可是,妈妈最后自杀了。 而爸爸也不喜欢自己。 她的世界,彻底的崩塌了。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朋友”这两个字,时隔多年,她竟然在别人的话里听到了这两个字。 陌生,又熟悉。 血腥,却又温热。 仿佛最冷的寒冬里,突然被人施舍了一点温暖,又像在最深的夜里,突然迎来了一束微弱而显着的光芒一样。 言若侧头看安静的笑着的洛惟依,忽然没有来由的笑了笑,轻轻的“嗯”了一声,说: “是,我和洛小姐当然是朋友。” 第13章 花开 言若听到她的回答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于是她低头又抬头,看着恢复如常的洛惟依。 洛惟依和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目前言若还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是觉得,她在这个圈子里,是确确实实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言若看着安静的洛惟依,突然开口问: “我记得,洛小姐似乎还有一个哥哥?是在国外留学吗?” 洛惟依侧眸带着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前面繁华的来来往往的城市最常见的车水马龙。 “是的,我哥哥他的确还在英国留学,说起来哥哥也好久没回来了,如果言总对我哥哥感兴趣……” 言若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来这个,她很快打断了洛惟依的话:“……我没有。” 我没有对他感兴趣。 我…… 言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她能感受得到,洛惟依的状态和从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在难过。 可是她什么都不多说。 想到了这里,言若有些斥责自己。 她对于她来说,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一个简简单单的朋友,并不能概括全部,如果可以的话,她想…… 想贪心些。 贪心的不仅仅和她做朋友。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再次重新出现这样的感受。 想到这里,言若又偷偷的看了她一眼。 洛惟依目视前方,视线没有任何偏差,她在认真的看路上,她似乎没有开车过来,也没有司机,也就是说,她是悄悄过来的。 也是,钱夫人和她父亲的关系这么尴尬,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过来见面呢? 按照圈子里的说法,洛云深应该是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儿女和他的前妻有过多的接触的,尤其是洛云深现在这么重视洛惟依。 想到了这里,言若竟然比洛惟依还要惆怅,惆怅过后,她有些羡慕。 她羡慕洛惟依有父母在身边,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家。 言家更像是她的一个住处。 人人都说,家是人心灵的归处。 这句话对于言若来说何其残忍,她的父亲不喜欢她,她的母亲因为精神问题自杀了,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也是不正常的,可是她只是知道,妈妈说过让自己好好的活着,所以不管将来有多么的艰难,她也记得这句话。 曾经也精神崩溃过吧,可是没有人在意的。 就像是妈妈的死无人在意一样。 她那个时候已经拿着刀了,可是在刀子即将划破自己皮肤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手。 那个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在惊慌着朝着自己扑过来,也许是上天不忍心她这样了断自己吧,所以她清醒之后只记得一个念头。 她要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死了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该受到惩罚的人也不是她,不过不重要了。 她只是要坚强的活下去,在合适的时机里脱离这里,她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但是这么多年过来,她最开始的热情早就被磨灭了,没有人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保持最初的热情。 所以她就像是认命了一样,任由言家的人摆布,以至于现在基本在没有尊严的活着。 遇到洛惟依的时候,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当笑话看或者是做壁上观,而是温柔的给了她尊严。 这么多年来,她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柔的尊严,还有温柔的温暖。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洛惟依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也会因为被伤害过而难过。 言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再温柔的人也是人啊,是人就会伤心难过,没有人会完完全全的没有难过和伤心。 “洛小姐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言若突然开口。 有些意外的,听见她声音的洛惟依转过头看她,一向温柔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有海岛的人说,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就把让自己伤心难过的事情写下来,折成千纸鹤,挂在屋檐下,在千纸鹤的下面坠上一个小铃铛。” 洛惟依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听着她继续说:“……这样路过的风就会知道这里有一个伤心难过的人,会温柔的安慰她。” 洛惟依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的“噗嗤”一声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是充满活力的样子,和她沉稳成熟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而言若看着这样的她,心间莫名痒痒的。 “……言总是在哄小孩子吗?” 洛惟依微微歪头,微卷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有些俏皮。 “哄哄小孩子勉强,可是哄一哄大孩子我觉得,应该是刚刚好的。” 言若带着淡笑一本正经的说这句话,洛惟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带着淡淡笑意的言若,忽然开口:“谢谢你,言总。” 谢谢你逗我开心。 谢谢你在意我有些失落的心情。 也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就当是还洛小姐上次的人情了。” 言若转过头,和她继续走在繁华喧闹的街上。 “那这个人情就有些轻了,言总和我的事情在天平上还是有些倾斜。” 洛惟依一边和她并肩走着,一边不紧不慢的说:“……我和她的关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难过,我只是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言若轻轻的“嗯”了一声,想要继续听她说下去。 “她刚刚离开的两年里,我其实是恨的,我恨她抛下我,就像是抛下一个累赘一样,所以我恨她。” “后来我慢慢的长大,直到我自己真正的想清楚,才发觉,她离开父亲是正确的,可我还是有些埋怨的,因为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就好像我这个女儿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可是现在,她对我说她很记挂我,对我是有愧疚的,我就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不是……”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眼带着笑说:“好了,这下子天平平衡了,言总。” 言若知道她在说玩笑话。 她不知道今天的洛惟依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或许是她真的没有人可以说了吧。 但是最起码,她接近了她一点,不是吗? 第14章 别样 那一天过去之后,言若似乎在故意逃避些什么,哪怕是洛惟依同她在微信上发一些有关于工作的各种信息,她也有点刻意的过了段时间再去回她的消息。 言若自己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或许是在逃避她前几天的安慰,或许是在逃避自己的天真和冤愚蠢。 不过洛惟依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洛水依旧在平稳的运行,洛惟依也准时准点的对自己的父亲进行汇报,整理还有按时拿自己的工资。 办公室在只有洛惟依自己的时候,是格外的安静的。 大多数时候,洛惟依都在看着电脑屏幕用笔记着什么,有时候是查阅什么资料,有时候是自己心血来潮设计点什么小首饰。 而这一天,办公室的门响起来的有些急切。 急切的敲门声过后,门“咔哒”一声就开了,在洛惟依抬头的时候,没有看到自己的助理乖巧安静的脸,反而跃过来一张十分明艳的笑颜。 那个女孩子的笑容灿烂,妆容精致,又因为带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疲惫,额头上有些汗滴。 她的笑容明亮,一双眼睛满是生气。 “蓓蓓?” 洛惟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好像以为自己身在梦里,她眨了眨眼睛才有些迟钝的从办公桌里走出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乔若楠带着笑催促她道:“本小姐可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你这里了,你不迎接我还在那里愣着,是不是有些失礼啊?” 她这么一说,仿佛这个梦境终于变成了现实,洛惟依从桌子边走过来,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握住了行李箱失笑着说:“是是是,我的乔大小姐,请坐下休息,我去给你泡茶。” 握着行李箱的手腕一松,乔若楠就十分不客气的迈开了自己的长腿,径直坐到了招待客人的沙发上。 来到了这里,乔若楠便没有了什么包袱,就这样豪情万丈的瘫软在了沙发上,看着洛惟依在给她沏茶。 她不紧不慢的抬眼扫了一眼这个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嫌弃这个办公室,还是在故意阴阳怪气什么似的开口说:“这就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办公室?这么冷清?连朵花什么都不摆啊?” 她收起来自己瘫软的动作,直起身子来开口:“还有这沙发,跟我从前的沙发差远了。” 她带着嫌弃的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就将沏好的茶递给她,似乎在外人面前那一幅完美的假面终于被揭开:“谁让你不跟我说你什么时候下飞机?你要是跟我说了,哪里还用在这里吃这种苦?” 乔若楠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接过来了洛惟依递给她的茶水,道:“要不是因为你刚刚接手洛水没多久,我怕让你擅离职守会给你带过来什么麻烦,不然我早就给你霍霍到机场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请我吃火锅吃甜点喝奶茶,还有喝下午茶。” 乔若楠喝了一口水说。 洛惟依没忍住笑,伸手就点了点她的额头:“乔大小姐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本小姐今天可是给了你一个惊喜,等你今天下班了你带我回你的公寓。” 乔若楠凑近她,耳环上面的白水晶折射出最干净的光芒,光芒打在乔若楠细腻的皮肤上,看起来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模样,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本小姐还给你准备了重逢礼物,怎么样,本小姐够不够义气?” 洛惟依伸手给她理了理纠缠在她白水晶项链的上的头发,附和着说:“乔大小姐真是世界上最最讲义气的人,满意了吗?”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手说。 趁着这个间隙,乔若楠似乎很快就从她的妆容里面看出了什么来,她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杯子问:“不过,他应该没有为难你吧?还有,你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按时吃药啊?” “毕竟我手里现在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而且我们已经达成了表面上的和平,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也不会闹的太难看。” 顿了顿,洛惟依继续说:“你不用太过于担心我,毕竟从前那么难我都过来了,现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已经很好了。” 乔若楠点了点头。 “你不是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吗?不打算把他带过来见见伯父?” 洛惟依问。 “男朋友?” 乔若楠撇了撇嘴:“我原先以为他是什么人呢,看着他长得还算顺眼就同意和他交往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是林家的小少爷,怪不得我们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原来是出国深造了。” “这不就是缘分吗?”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黑曜石打造雕刻的耳环是神秘的黑色,小巧可爱的耳钉缀在她的耳垂上,让她整个人柔和的气场带上了几分锋利。 “缘不缘分的看天吧,反正我也是看着他人还不错,趁着自己还年轻就试一试咯。” 乔若楠转头继续看她道:“你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没等到洛惟依开口说话,她就继续像老母亲一样的叮嘱道:“我跟你说哦,就算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你不想跟我讲,那也得保重好你自己,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吧也有个毛病,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所以你一定要给本小姐照顾好自己,不然……” 乔若楠用食指戳着她,被洛惟依伸手推开,还带着抹也抹不去的笑故意问她:“不然就怎么?” “不然我就和你绝交十分钟!” 乔若楠收回自己的手指,故意气鼓鼓的说。 “才十分钟?乔大小姐脾气见长啊,以前不都是一分钟的吗?” “……本小姐的脾气每天都在见长,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乔若楠理直气壮的反问回去。 “不敢不敢,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啊?我要是敢有什么意见,乔大小姐还不得追着我打三天三夜啊?” 洛惟依的笑意明显。 她也只有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这里,才会这样放松。 乔若楠向来笑容明艳大方,仿佛是天生的底气给了她语无伦次的自信,所以同洛惟依相比,她是更明亮些的。 而洛惟依更像是一朵开在暗处的玫瑰。 笑声掩映之下的敲门声显得微弱,在办公室的门外,言若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和在自己面前截然不同的洛惟依。 原来洛惟依还会有这样鲜妍明媚的模样吗?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第15章 暗光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了敲。 言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开口问:“洛小姐?你在吗?” 很快,她听见那个笑得明快的声音带着一些不满:“谁啊薇薇。” 然后是洛惟依的声音,带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温柔,听起来似乎更松弛些:“是言氏的总裁,最近在和洛水谈合作,你先在这里坐,我去给她开门。” 脚步声缓慢的响起来,仍旧是不慌不忙的节奏。 “咔哒”一声,门被来人打开。 言若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熟悉的眼睛,她说:“抱歉言总,怠慢了。” 她总是这样礼貌而温柔。 为什么总是这样礼貌而温柔? “没事。” 言若飞快的看了办公室里面,洛惟依侧身给她让了一个通道。 刚刚进入到这个不算很大的办公室之后,就看见了一个明艳动人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女人。 她的举手投足随意而大胆,完全没有身在别人领地里的不自然感,高定的衣服剪裁,就连首饰都是价格不菲。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在珠宝这个圈子里,高定珠宝的出现并不算特殊的概率。 “言总先坐。” 洛惟依笑了笑,转身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了她的面前,随后也坐在了那个明艳大方女孩子的身边说:“言总这次过来,是言氏有什么信息需要传达?” “……我过来是想对洛小姐传达,关于洛小姐在合同写下的条件,在昨天晚上高层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要把方案下发给设计部门。” 言若有些艰难的把眼睛从洛惟依的脸上移过去,然后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文件夹,面对着洛惟依温柔的笑继续说:“关于这次合作的天然宝石选材,原产地的选择和设计镶嵌手法这些相关考虑条件需要同洛小姐协商一下。” 言若打开了文件夹:“请洛小姐过目。”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旁边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也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她直接开口问:“这是……关于平价珠宝市场……那老东西打算把平民市场给打开吗?他居然还看得起平民市场?真是难得。” 言若微微皱眉看着撇了撇嘴的乔若楠,又看向了洛惟依,见洛惟依并没有什么诧异,似乎对她这样近乎无理刁蛮的话并没有什么大反应。 这位千金大小姐究竟是谁? 她…… 她和面前的洛惟依是什么样的关系? “高定珠宝的市场毕竟面向的是我们这一类的富人阶级,除去去往国外的销售和向娱乐圈的投入,市场毕竟有限。” 洛惟依眼睛微微垂着看着文件夹,也没忘记要给她解释:“如果能够打开平民市场,那么对于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对于他们来说,原石的切割剩下的边角料就可以直接设计到他们可以佩戴的范围内,对于设计师来说,避免了好料子的浪费,也加大了原石的利用价值。” 洛惟依看完了这个文件夹合上递给了言若,眼睛第一次没有看向对面的言若,反而是看着她身旁的女孩,笑意的温柔中还带着点……真实? “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真不愧是学过设计的薇薇,真厉害。” 乔若楠身子向后靠,她摆了摆手说:“你赶紧商量,商量完了之后带本小姐去吃饭啊。” 洛惟依转头对着言若抱歉的笑了笑,主动介绍道:“抱歉言总,她今天刚回国,恐怕怠慢了言总,还请言总不要介意。” “不会。” 言若摇了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这位小姐是……?” “怪我,一直没有想起来跟言总介绍。” 洛惟依站起来看了乔若楠一眼,示意她看言若。 等到乔若楠收了收自己平日里的懒散做派,洛惟依才开口介绍道:“这位是乔氏集团的大小姐乔若楠,是我从小到大的闺中密友,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没有在圈子里出现过。” “若楠。” 洛惟依难得叫了她一声大名,乔若楠这才伸出手,带着友好而明丽的笑自我介绍道:“言总你好,我是乔若楠。” 言若迟钝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上了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声音突然转变成了听不出来太多情绪的状态:“我是言氏的现任总裁言若,乔小姐,幸会。” 乔若楠礼貌的笑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洛惟依便继续说道:“这个文件我看过了,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关于打开平民市场这件事情毕竟是洛水和言氏的第一次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够万无一失的完美达成这个合作以及我们共同的目标,对于原石的挑选,设计和切割上,我想或许还需要麻烦言总和我多交流一些……” 言若收好自己的文件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我想……我或许在这两天去一次言氏设计部门,不知道言总是否方便陪同?” 言若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听见了她这句礼貌中带着些询问的话之后抬了头。 陪同…… 或许还需要再征求一下哥哥的意见,她的这句话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好能够陪在她身边,只有这样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才是摆在明面上的合作关系。 这个合作不是通过所谓的挂名总裁,也就是她自己,让洛惟依代表洛水和言氏的其他人一起过去设计部门。 如果本该是高层一起出席的事情,突然换了其他人,一旦传扬过去就会对言若在圈子里的立足不利,所以……她这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 言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深想到了这个地步。 言若在言氏的立场她已经知道了,所以……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言若知道了其中的关系之后,突然沉默着。 洛惟依笑了笑,握了握她下意识握紧文件夹的手指,言若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她温和明亮的眼睛。 就听见洛惟依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或许我可以直接向言氏发去邀请,他是不懂事的,但是我想,董事会应该是明白的,言总,你说呢?” 言若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若楠都想开口询问一下,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一直没有开口。 洛惟依一直在看着她。 又过了很久,言若才开口说:“我会处理的。” 洛惟依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将她送出了办公室,说:“那就等着我的消息。” 言若点点头:“好。” 言若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口。 第16章 久别 “哎呀妈呀……” 乔若楠毫无形象包袱的伸了一个懒腰,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胳膊说:“终于下班了,上班也太累了吧。” 洛惟依给她推着行李箱,忍不住笑她:“怎么?不让你上班你还觉得累?” 乔若楠又捶了捶自己的腰,看向洛惟依开口:“本来就是嘛,要不是你和那个老东西……你也不用这么拼的。” “对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乔若楠说到了这里握住了洛惟依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往上推了推,又捶了捶她身上各种有可能受伤的地方,神色十分紧张。 “他没有欺负你吧?哎呀你别动,你让我检查一下……” 洛惟依被她捶得有些痒,她眯着眼睛任由她检查自己的身体,等到她面前的乔若楠松了一口气,将她自己的头发往脑后梳了梳。 洛惟依这才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满意了?” “……勉强满意吧。” 乔若楠搂着她一只手臂,就像是她们在学校一样亲昵:“要不是我家老头说什么都要送我出国留学,或许我现在就守在你身边呢,守在你身边我才放心啊,不然……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我怎么忍心?” 洛惟依握了握因为夜里温度下降手掌有些微凉的乔若楠,声音温柔:“蓓蓓,你还记得,在你出国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来,乔若楠就微微低头看着她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莫名其妙的,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当然记得。” 她当然记得,当时洛惟依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对她说过什么。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比现在她所见过的洛惟依看起来还要青涩些,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显得身影单薄又瘦弱,可是她仅仅是在那里安静的站着目送自己。 在送她去机场的时候,洛惟依的头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微微卷曲出来优雅的弧度,身上所佩戴的珠宝还比较的大众,没有现在的个性。 就连她那个时候的穿衣风格都和现在简洁优雅的模样不同,那个时候的她穿得更单一些,纯色的衬衫和裙子总是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沐浴在阳光里一样干净。 而这个时候的洛惟依也是单一,单一的黑白衬衫西装,只有在聚会上的时候才会穿低调奢华的裙子。 现在的洛惟依自己佩戴的珠宝除去长辈送的礼物,就是她自己为自己设计出来的符合她如今个性的珠宝。 简洁,低调又内敛。 她如今成长为这个模样,那么多人都在欣慰她短短几年的成长,这样进退有度不再青涩的样子,同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相去甚远。 他们都习惯了她这样成熟稳重的模样,不会再有人记得她鲜活年轻的样子。 对于乔若楠来说,她更希望她能够活得更肆意一些。 所以那个时候的洛惟依就连对即将出国的她的告别都是温柔的。 她说:“到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担心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所以不要总是担心我,人总是要成长到下一个阶段。” “你会成长,我也会,蓓蓓,在你成长的岁月里,我在陪着你一起成长。” “所以,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晚风习习,吹起来很舒适。 洛惟依再开口的话将她的注意力从那个时候拉回来。 “在你不在的时候里,我在陪着你一起成长。” 乔若楠转眼看着她温柔没有锋芒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彼此身隔天涯海角,她们的心依旧在一起。 就像是在她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乔若楠的七岁生日宴会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她哥哥的陪同下走向自己,向自己送出来那份礼物。 在这个圈子里面,身份和地位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只有缘分不是。 乔若楠小小年纪就讨厌大人的交流,于是她一个人坐在蛋糕面前,数着蛋糕上面的花瓣和水果。 她本来就不在意大人们的交际,而这个时候只有年幼的洛惟依靠近她,坐到了她的身边,问:“你在数蛋糕上的花瓣吗?需要我帮忙吗?” “……唔?” 年幼的乔若楠看着年幼的洛惟依,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她的名字,忽然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用手指着她问:“你是叫做唯一吗?” “对啊,我叫做洛惟依,名字是不是特别好记?” 年幼的洛惟依笑得很灿烂。 就这样,年幼的乔若楠记住了年幼的洛惟依的名字,所以在后来,她们的感情一步步加深,到现在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家人。 “薇薇啊。” 乔若楠眯着眼睛笑,头一歪枕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问:“你说我们一会儿去哪个火锅店吃啊?我在国外都没吃过火锅,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有你在我身边时候的味道,既然是为了庆祝我回国,不如我们的洛小姐就请我吃火锅吧?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 洛惟依将她的行李箱放在了自己的车上,在吩咐司机开往距离她公寓最近的火锅店之后又看向枕着自己的乔若楠,洛惟依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头:“怎么样?乔大小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要是你不要用手指戳我就更满意了。” 乔若楠闭着眼睛回答。 “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切。” 入了夜的城市的生机似乎刚刚开始,火锅店门前的灯光闪烁着,吸引着客人的眼球。 乔若楠挽着洛惟依的胳膊进入到这家火锅店,看了看这里的菜色和菜品,又转眼看着洛惟依说:“我们去要一个包间吧?这里人太多了,不适合我们叙旧。” “好。” 洛惟依放下了乔若楠的行李箱,向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 包间的装饰雅致,乔若楠快速点了她们两个喜欢吃的菜色就凑近了洛惟依道:“还是在有你的地方好啊,我在国外都没有人纵容我了……” “难得听你说一句这样的话。” “我这样的话啊,只在合适的场合说。” 乔若楠拿着筷子,看着洛惟依挑衅着说:“本小姐今天啊,要吃穷你。” “能让乔大小姐吃穷我……” 洛惟依抱着手臂失笑:“还真是我的荣幸。” 第17章 夜眠 “我们都回来这么晚了……”乔若楠打了一个哈欠,穿着丝绸睡衣坐在了洛惟依的身边问:“……你还在看你们公司的事情啊?” “我哪里是在看我们公司的事情?” 洛惟依合上了自己的电脑,从自己身旁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小盒子。 “我是在核对礼物的细节。” 洛惟依递给乔若楠,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开口说:“打开看看。” 乔若楠伸手接过去,还没有忘记揶揄她,笑得就像是一个小猫一样:“竟然还学会了给我带礼物了?真是难得。” 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朵盛开的玫瑰干花,玫瑰干花被特殊工艺做成了永生花,待在丝绒的小隔间里。 在小隔间旁边是一条手链,手链是使用的白金材质,以蝴蝶为主题链接了六只白金蝴蝶,每只蝴蝶都是镂空的,中间的主石是清澈如大海的海蓝宝石,被切割成了蝴蝶形状,还可以在镂空的白金蝴蝶中上下左右摇摆,在不同的角度会反射出不一样的光线,而此时此刻它停在乔若楠的手里,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深邃神秘的海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抓住了乔若楠的眼球。 她拿着手链在自己的手上比了比,有些诧异的问:“薇薇,这……这是你亲手设计的吗?” 洛惟依收拾好了自己的电脑,放在了距床最近的小桌子上,还顺手开了小夜灯,她也穿着丝绸的睡衣,只不过跟乔若楠喜欢的明艳红色比,她穿的淡紫色的。 她点了点头:“不亲手设计一个礼物送给我们的乔大小姐,我怕乔大小姐不满意啊,毕竟我们的乔大小姐可是眼光很高呢。” 这句话说完,洛惟依就被乔若楠瞪了一眼,乔若楠撇了撇嘴,就美滋滋的戴上了这条手链说:“……我说薇薇啊,你真的是好好的一个美女,偏偏长了一张嘴,而且长了一张嘴就算了,怎么在我这里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哎……” 乔若楠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说:“你总不会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还是这个样子,你说要是别的人知道了他们眼里沉稳内敛的洛小姐在我面前是这一副喜欢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得把眼睛瞪出来啊?” “人总会有别人看不到的一面,就像是圈子里会讨人人喜欢的女孩,大多数她们的第二副面孔就是尖酸又刻薄的,伪装似乎从某个时刻开始,成为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潜规则。” 洛惟依这次倒是没有怎么去阴阳她,似乎也只有在乔若楠和亲近的面前,她才会说出在这个看起来繁华的圈子里,一些惺惺作态的假面。 乔若楠伸手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乔若楠才不会一直都是盛气凌人的。 她对待着洛惟依,永远都是温柔的。 “虽然说伪装确实很累,但是薇薇永远都是我的薇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阴阳怪气也好,自私自利也罢,只要你开心,不管你做什么变成什么,都是我最最好的薇薇,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薇薇。” 说到这里,乔若楠就离开了自己的枕头,得寸进尺的枕在了洛惟依的枕头上,带着得寸进尺的笑说:“就算是你吃了巫婆的毒药变成了小狗,本小姐也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好啦。” “我要是变成小狗,第一家吃穷的人就是你!” “吃穷就吃穷,你一只小狗,还能把本小姐的乔氏吃穷啊?那你得是多大的小狗啊?” “不对。” 乔若楠忽然推翻了自己说的话,她说:“那就不是小狗了,是大狗……哎呀你别挠我痒痒……洛惟依!” 在乔若楠说到“大狗”的时候,洛惟依就带着坏笑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乔若楠是一个怕痒的,只要洛惟依挠上她几分钟,立马就老实了。 比如现在她喘着气脸朝上的躺在床上抱怨着洛惟依,整个人陷入到柔软的床上,压出了一个人形痕迹:“……你从小就这样,一言不合了你就挠我痒痒,洛惟依,多大个人了,你幼不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只要管用就行。” 洛惟依转头回答的很无辜。 “……” 乔若楠在她故作无辜的面前缓缓的,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切”了一声。 洛惟依闷着声音笑。 乔若楠嫌弃她闷声笑得烦,直接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 听到洛惟依还在笑,她停了一会儿忽然就翻了回来看着洛惟依突然问:“……我想起来了,哎呀你别笑了!” 她一开口说话,洛惟依就“噗”的一声又笑了出来。 乔若楠又翻了一个白眼说:“我说真的,薇薇,她是不是来找你了?” 洛惟依的笑忽然一停,转而成了苦笑:“也不怪她过来找我。” “她真的过来找你了?!” 乔若楠的声音在一瞬间就提了一个度,然后她就被洛惟依一把拉了过来,有些无奈:“大半夜的,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我还算收着了,她过来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她想要……” “……停!” 洛惟依打了一个停的手势,伸手敲了敲她的眉心:“你在想什么?我还没说完。” “……” 乔若楠沉默了一会儿就拉着她:“快说。” “不怪她过来找我,是我在言家的酒会上跟她的继女起了一点口角,估计钱宸回家同他们说了,所以她就过来跟我道了个歉,看起来对我很愧疚,就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蔷薇花项链。” “……” 乔若楠歪了歪嘴,一脸不屑:“……还算她有良心,钱宸在酒会上干什么了?快给我八卦一下。” “她就仗着自己的家世去欺负一个家境不如她的女孩,被我看见阻止了,你也知道,她也就是一个拜高踩低的人,哪里敢真的招惹我?所以酒会上就没多说什么。不过她确实做的很过分,差点毁了那个女孩的名声。” “所以你就又做好事了?” 乔若楠伸出一根娇贵的手指戳戳她:“你可别再给我惹出来什么桃花债,上次在大学里你也是因为顺手做了一个好事,结果害得我被那女人恨了好久。” 洛惟依摊了摊手,转头道:“……没办法,都怪我无处安放的该死的魅力。” “洛惟依!你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怎么要脸。” 第18章 青春 在大学时候的洛惟依,似乎总是被温柔笼罩着。 她爱笑,笑得温柔体贴。 她喜欢看书,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她出身高调,却没有一点大小姐的刁蛮任性。 她在人群里不算是很善良,却总是让人难以忽视,除去她非同一般的出身,还有她独特的气质。 那个时候,追她的人不计其数,除去一些盯着她的出身的人,还有就是被她吸引了的人。 男生,女生都有。 而追得最高调的,是一个叫做颜欢的女孩。 颜欢总是喜欢浓妆艳抹,行事坦荡又高调。 她是一个珠宝小手作坊老板的女儿,因为在大学想要体会一下生活,便在酒吧找了一个前台调酒师的兼职。 酒吧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要么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要么就是社会的小混混们。 对于颜欢这么一个明艳又大胆的漂亮姑娘,很容易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她被人纠缠的那一年是大二,那一年洛惟依的哥哥特意请了一个假过来看她,于是洛惟依就和乔若楠一起,把洛铭心给带到了颜欢兼职的酒吧。 酒吧的环境嘈杂,大家都不会过多在意过来这里的人,毕竟过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有身份的人,除非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些人才敢去招惹在这个酒吧的少爷们,而颜欢之所以待在这里,是因为相对而言,这里的工资更高,所以她就选择了这里体验生活。 洛惟依被洛铭心护着来到这个嘈杂喧闹充斥着醉醺醺的环境里,他们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桌子坐下来。 “薇薇,你现在都大二了……” 洛铭心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我们的薇薇又大了一点,爸爸他……没有为难你吧?生活费……” “哥哥。” 洛惟依打断了他的话,故作乖张:“……你不要总是担心我,我学多少也并没有太大作用,洛水的将来还是要靠你。至于生活费……他不会少我的,毕竟我已经按照他所要求的选择了这个专业,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洛铭心的手握住妹妹的手,眉眼间都是心疼:“……薇薇,哥哥没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可是你要记得,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硬撑,你还有哥哥,还有姑姑,还有……” “……”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看了正在喝奶茶的乔若楠一眼说:“我知道,哥哥别总是担心我,有蓓蓓在这里,我能有什么事啊?” 洛铭心看着她微微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啊,自从那一年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你越是这样,哥哥反而越……” 洛惟依猜都能猜出来他是在愧疚当年的那件事情,洛惟依笑得无奈,而洛铭心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就被一阵嘈杂给打破了。 “……你们做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呢!你要是想要对我做什么,法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个声音颤抖又充满着恐惧,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吸引了洛惟依的注意力。 洛惟依的呼吸忽然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指尖忽然有些颤抖。 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起身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乔若楠很快就发现了洛惟依的不对劲,放下来手里的奶茶就追了上去,洛铭心的眉心皱了皱,也起身跟了上去。 洛惟依来到颜欢身边的时候,那个人高马大还有些彪壮的小混混看着洛惟依的眼睛里更是多了很多肮脏不堪的色彩,他的手里点着烟,声音轻佻又淫荡:“哎呦,又来了一个小美女……” 他伸手想要去挑洛惟依的下巴,被骤然冷了脸的洛铭心一把抓住,手上一个用力,他的骨节发出了错位的轻响。 那个带着彪壮的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手上的烟头掉了地毯上,烟雾慢慢的熄灭在了这里。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那个人呲牙咧嘴的威胁洛铭心:“……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么对我!你最好给我放手,不然爷今天一定把你送进医院里!” “送进医院里?就凭你?” 洛铭心的手又用了力,那个人又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疼得冷汗眼泪不听话:“……你到底谁啊?管爷的闲事?!那个妞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护短?!” “你调戏的这个女人和我没关系,可是你想要动我妹妹,你觉得我管得叫闲事吗?还有,你给我记住了,我姓洛。” 洛铭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白的洛惟依,回头继续冷着脸说:“洛水的洛。” “……洛水……” 人群里突然窃窃私语。 “……听说洛水的大小姐在附近上学,这次不会这么倒霉碰上了吧?” “……何止碰上了洛水的大小姐,这位可是洛水的太子爷……” “……洛洛洛……洛水……?!” 那个体格彪壮的人腿忽然一软,两眼一黑不敢再说话了。 洛铭心伸手将人群驱散一点,转身看着把颜欢搂在怀里的洛惟依。 洛铭心看着她有些白的脸色,伸手握上了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沉心安:“……薇薇,我是哥哥,别怕。” 乔若楠伸手握着她的手,没敢松开,从洛惟依伸手过来把颜欢给抱怀里的时候,她就握着洛惟依的手给她安慰。 而有些狼狈的颜欢带着泪光看着把自己保护在怀里的洛惟依,明明这个女孩自己也怕得很,还是在这么多人的冷眼旁观里去保护自己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明明她的身子在颤抖,脸色发白,她本来是可以避开这个争端的,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出头。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颜欢才吸了吸鼻子,轻声感激说:“……谢谢你,洛小姐,也谢谢这位小姐和洛少爷。” “我没想帮助你,我是哥哥,我保护的不是你。” 洛铭心回了一句。 他不喜欢所有把自己妹妹拉进危险里的人,就像是他不喜欢从前那个弱小的自己,不然他的妹妹也不会在当年受伤,更不会…… 所以他长大之后,就学了防身术。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没被他碰到什么吧?你别怕,我已经让哥哥把他送到公安局了,短时间内,他应该出不来。” 洛惟依放松下来没有再颤抖,于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颜欢抬头看她,温柔的神情,坚韧的眉眼,好看的眼睛还有…… 颜欢忽然抖了一下,她低声说:“你们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哎你不用报答。” 乔若楠拿着薯片,看了颜欢一眼说:“你以后保护好自己,就当报答了。” 颜欢听了乔若楠说的话之后愣了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又看了洛惟依一眼,满眼的光。 第19章 交集 从那天开始,颜欢就一直找借口同洛惟依搭话。 “洛……” 在图书馆忽然偶遇了洛惟依,颜欢向她挥了挥手,不再浓妆艳抹的脸上干净利落,她卷发飞进风里,转眼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 “洛小姐,真巧啊,竟然可以在图书馆这里遇到你。” 乔若楠挽着洛惟依的胳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发着亮的直勾勾的盯着洛惟依的眼睛,轻轻的“嘁”了一声。 “颜学姐?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从图书馆出来也不算是偶遇吧?” 洛惟依带着笑回应她。 “那我们就是天赐的缘分,要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颜欢的脸上有些微红,抬眼看着洛惟依的时候仿佛存了别的心思。 “我……” 乔若楠想要开口拒绝她的邀请,就被洛惟依伸手拍了拍,然后乔若楠就撇了撇嘴。 洛惟依的笑温柔又礼貌:“我们要去西餐厅,颜学姐吃的惯吗?” “当然。” 见颜欢爽快的答应了,洛惟依便开口:“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洛惟依礼貌的侧了侧身,等颜欢同她们并肩一起。 “我看了你今天学习的经济学。” 乔若楠挽着她的手臂,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说:“……我仅仅是瞟了一眼就觉得头疼,你竟然可以一学就是一上午,薇薇,我真佩服你。” “……” 颜欢似乎喊出来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可是很快就打住了,她按了按自己的骨节,问:“洛小姐的专业是经济管理学吗?” “对啊,薇薇毕业了之后可是要去打理家业的。” 乔若楠理所当然的替洛惟依回答道,不过仔细的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酸酸的。 “别乱说,打理家业是哥哥的事情,我最多是代为打理。” 洛惟依带着笑,似乎是在用认真的语气去说一句玩笑话的模样,只有乔若楠能够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颜欢“哇”了一声,说:“那洛总一定很重视洛小姐吧?” 乔若楠听她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就皱了皱眉,想开口又被洛惟依看了一眼。 洛惟依对乔若楠很轻的摇了摇头之后,就看向了颜欢,她嘴角的笑意温柔:“颜学姐不要一直叫我洛小姐,毕竟这是在学校,让人听起来确实不太方便的样子。” 颜欢嘴边的笑似乎又深了一些。 洛惟依就继续说:“我小名叫薇薇,不然学姐就这么叫?” “薇薇……” 颜欢轻声重复着她的名字,似乎是得到了不得了的嘉奖一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深,她再抬头看向洛惟依的时候,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好,薇薇。” 可洛惟依身边的乔若楠却撇了撇嘴,低声在洛惟依的耳边说了什么,被洛惟依轻声回应了一句什么,似乎终于给她逗笑了,这才罢休,看着颜欢的神情才松了松。 从那一天之后,颜欢就时不时的在各种节假日里,捧着花说服了宿管的阿姨进入了洛惟依的宿舍,然后高调的把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之后,就满意的离开。 有时候是一朵粉色的玫瑰,有时候是红色的玫瑰,有的时候是铃兰…… 洛惟依从来都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她刻意保持过分寸,后来发现没有用之后就依旧礼貌的对待她。 直到三个月之后的情人节,颜欢把洛惟依给单独约了出来,她摩挲着自己怀里的那枚自己亲手设计的戒指,捧着花束等待着洛惟依的到来。 没过多久,洛惟依就从容不迫的来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抱着的一捧红玫瑰,洛惟依的笑意似乎有些无奈:“欢学姐。” “薇薇,我想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喜欢你。” 颜欢的手心有些紧张,她小心的观察着洛惟依的神色,说出口的话都有些颤抖。 “我能感受得到,学姐确实很喜欢我。” 洛惟依说话还是这样滴水不漏,她说的不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喜欢我,而是我能够感受得到,你喜欢我。 “……那句话我在心里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 颜欢抱着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颤抖着,却也认真着:“薇薇,你这样优秀,这样善良,应该从来都不会缺少追求者,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薇薇,我爱你,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请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请你给我一个心里的位置,也请你接受我这份不算清白的喜欢。” “我知道,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说喜欢似乎听起来很让人不齿,可是我还是想要请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想要成为你的女朋友,也想贪心的成为你余生陪伴的爱人,所以薇薇,你愿意接受我吗?” 洛惟依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她开口带着笑:“其实学姐你不用这样觉得,爱这个字眼代表的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性别,而是爱。” 颜欢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我从来不觉得,如果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爱,是一件十分让人不齿的事情。” 颜欢捧着花的手慢慢收紧。 “我感激颜学姐你对我热烈而纯粹的爱意,学姐的未来还很长,那样长而充满期待的生活和感情,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我不是学姐话语里那个善良又美好的人,我感激学姐一双偏爱的眼睛,可是学姐,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总有着最热烈纯粹的感情,那些热烈而美好的感情,实在是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 颜欢的脸色慢慢的开始发白,几乎要忍不住在洛惟依的面前失态,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开始沙哑又哽咽了。 “我能知道,为什么拒绝我吗?” “学姐看到的我,是温柔而美好的,可是我从来都不是那个你眼里温柔美好的人,所以我拒绝学姐的喜欢,不是学姐的错,而是因为我认为我不够好,所以我不值得学姐的爱意。而学姐这样纯粹而热烈的感情,更不应该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你该有更美好的未来,也应该被人好好呵护,而不应该把这份爱意毫无保留的给一个完全不值得的人。” 颜欢有些艰难的闭了闭眼睛,眼角掉了一滴眼泪。 第20章 拒绝 洛惟依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柔。 可是偏偏是那样温柔的模样,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残忍。 洛惟依伸手拿出来了一张纸巾,递给了眼泪氤氲的颜欢,还是那样温柔的神情,那样温柔的面庞。 “抱歉,颜学姐,我真的不值得你的喜欢。” “……薇薇,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不能对我偏爱一点?” 颜欢哽咽着问。 “……” 洛惟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带着笑把纸巾递了递:“抱歉学姐,如果我对你偏爱一点,等到来日你了解了全部的我之后,那样对你来说才是伤害。学姐很好,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真诚的人,我不想欺骗你,所以便不忍伤害你。” 洛惟依的声音轻柔,纸巾被她握在手里,她没有伸手给颜欢擦眼泪,也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颜欢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那样一张温柔明丽似乎充满着生机的脸,怎么会说自己是不堪的人呢? 她又怎么会是那样不堪的人呢? 颜欢眼泪止不住的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那张纸巾。 她低声回答说:“我知道了。” 对面的洛惟依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她继续保持着温柔的笑,说:“谢谢学姐,夜里的风凉,学姐记得回去洗个热水澡。” 她轻轻又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洛惟依垂了垂眼睛转身离开。 夜晚的灯模糊的勾勒着她的影子,仿佛她们之间就像是隔着这样薄薄的一层纱一样,只能拥有十分微弱的交集。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那束光触手可得,却始终隔着什么。 那样美好又温柔的一束光,为什么她不能触碰得到呢? 颜欢曾经私下里约过乔若楠。 那时候的乔若楠和现在一样,大胆又恣意,在颜欢点了咖啡和下午茶之后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就伸手打住了颜欢的话头。 “我知道你约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颜欢准备开口的动作一顿。 “可是你既然约了我,那我就直说了,学姐。” 乔若楠搅动了一下咖啡,抬眸直视着她开门见山的说:“不要浪费力气了,你走不进她心里的,她的心有一层盔甲,别的人打不开的。” “……可是我不想就此放弃,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她的心里有一层盔甲,别人打不开,但是你为什么就可以打开?既然你可以打开那我也……” 颜欢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就被乔若楠打断了。 乔若楠直视着她执拗的眼睛说:“因为我曾经见过她最不堪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我曾经陪着她走出了从前的阴影,因此我了解她明白她。颜学姐,我们不一样,除却我们的家世,还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我想薇薇应该和你说过,她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和感情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太了解她。” 乔若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转眼看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子,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哀伤:“……她既然说了她不值得,那就不要浪费你的感情和时间了,你不要怪她,她心上的那一层盔甲实在是太坚硬,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的。” 乔若楠的咖啡没有喝几口,说完这句话转身带着自己的包就离开了。 下午的阳光明媚温暖,似乎可以照亮所有人心里阴暗潮湿的地方,却似乎照不进那一堵高墙里。 乔若楠带着包提着小蛋糕回到宿舍的时候,洛惟依刚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似乎画了些什么,笔锋婉约柔和,乔若楠推门进来的时候,洛惟依侧眸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是啊。” 乔若楠把自己买过来的小蛋糕给洛惟依放在了她的桌子上,然后一点不客气的就坐在了洛惟依的旁边指了指小蛋糕说:“路过街边一个蛋糕店,看着蛋糕挺可爱的,给你带了一个,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洛惟依笑了笑。 “……我就知道。” 乔若楠翻了一个白眼,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看她说:“你总是这个样子,一旦做起来你喜欢的事情就什么都忘记了,所以本大小姐才给你带蛋糕吃的,收拾一下洗洗手就吃吧。”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讨好的说:“是是是,我都听我的乔大小姐的。” “本来你一下子学两个专业就很累,再不好好吃饭,你的身体底子怎么养过来?” 眼看着乔若楠又要教训自己,洛惟依连忙把自己的主动权夺过来说:“是不是颜学姐她约你了?” 明明知道是洛惟依故意转移话题,这么简单的招数她早就领教了无数遍了,可她还是愿意略过洛惟依不想纠结的话题顺着她的话头回答,于是乔大小姐又翻了一个白眼回答道:“是啊,每次你拒绝了一个人,他们不管是男是女都要约我一次,你真是没少给我找麻烦,洛小姐,你想怎么赔偿我啊?” “……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沉重,那就用我们一辈子的友谊来赔偿吧。” 洛惟依打开小蛋糕的包装盒,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这个小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下次你带着我一起去那家店里吃。” “我拒绝她,你明白的,我的病……”洛惟依苦笑了一下:“她们只看到了我美好的样子,所以迷恋喜爱我,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答应了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只怕我们……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不如早早的断了干净。” “……会好的,薇薇,会好的。” 乔若楠抬眸坚定的看着她。 洛惟依用叉子叉起了一块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香甜软糯的奶油化开在口腔里,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甜味。 洛惟依再开口的时候从容:“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困住我自己的人只有我自己,这是我的心病,我未尝没有想过想要一个人能够陪着我走出来那个阴影,可是我想,但是我不敢。” “蓓蓓,你还记得吗?我从前对你说过,我最不敢信的就是人心。” 第21章 暖色 可是颜欢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所以她便凭借自己对设计的微薄天赋进入了洛水的设计部。 可即便这样,洛惟依也没有对她有什么关照举动,只因为洛惟依自己清楚的知道,现在颜欢对她的念头还没有被全部打碎,她不能给她任何让她多想的机会。 因为她在设计部,也是今年凭借着业绩才爬到了设计总监的位置,可是她依然没有资格直接进入洛惟依的办公室,哪怕是日常的一次照面都像是奢侈一样。 正是因为洛惟依知道,设计总监其实是有资格直接见她的,可是洛惟依是真的不想耽误颜欢,所以她和所有珠宝设计师的一切的交流都给了助理。 “也就是说,颜欢她还没有死心?” 乔若楠穿着睡衣翻了一个身:“她怎么还不死心啊?” “我不想耽误她,所以我避免了所有和她的直接接触,学姐很好,真诚热烈,那样好的人,不该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我的身上。” 洛惟依回答的轻柔,还带着几分羡慕和沉重。 “薇薇,一切都会好的,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乔若楠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嫁人了还要陪着我一辈子啊?你的丈夫不会吃醋吗?” 洛惟依笑着揶揄她。 谁知道乔若楠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说:“吃醋又怎么了?我跟他结婚就算是给他面子了,他还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外交吗?” 洛惟依笑得眯上了眼睛。 如果她也是真诚又热烈的人就好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帮我。” 洛惟依歪头看她,声音清脆悦耳。 “哎呀,洛小姐还有求我的时候啊?什么事啊?我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乔若楠故作风情的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风情万种的对着洛惟依笑了笑说。 “你知道我父亲他为什么要把洛水交给我吗?” “为什么?他不就是在给你哥哥铺路吗?” 乔若楠直接回答。 “因为他好像得了病,所以一直在治疗,至于这些事情他还真的没有精力再打理,所以就想给我打理。” 洛惟依说完这个,乔若楠就“嘁”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的算盘。” “还有就是,洛水内部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太平,已经有心怀不轨的人了,我需要把他处理一下,所以……” “你处理洛水的内鬼,需要我帮什么忙?” 乔若楠疑惑的问。 “所以乔氏最近的股价可能不景气,我需要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乔氏,更不会害乔伯伯,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会承担乔氏的所有损失……” “洛惟依你在说什么呢!” 一听到这个话题乔若楠就很生气,她带着大小姐的脾气皱着眉看着洛惟依说:“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谁要你这样……”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皱着的眉眼,她低声:“我知道,我知道你会一直相信我,可是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我必须让你知道。” 乔若楠的嘴角十分不自然的僵了僵,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故作高冷的说:“我知道了,这么晚了,睡觉……” 洛惟依知道她在故意闹小脾气,于是也就由着她,左右乔若楠不会真的跟她生气。 于是很快,乔若楠就消气了。 她转头过来看洛惟依问:“那个内鬼是谁?” 距离洛水不远的单人公寓,颜欢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上。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打出了自己的字。 “爸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点击“发送”之后,颜欢继续看天上。 天上的月亮又美又冷,她好像总是触摸不到她。 这一段喜欢,她持续了六年。 从洛惟依还是学生青涩又温柔,到她现在成熟优雅。 颜欢不仅一次沉迷于她的魅力,却又清楚的知道,洛惟依从来都不像表面那样温柔优雅,她进退有度,也在用她自己的行为告诉自己,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她真的不想耽误她。 颜欢的眼角落了一滴眼泪,被风吹干,她又不自觉的落了几滴。 “薇薇……” 颜欢轻声呢喃着洛惟依的名字,抬头看天上的月亮都像是在看她。 好像不管她多么的努力,她们之间的距离总是那么远。 洛家就像是根深蒂固大树,而她是杂草。 树不会对一棵草多加照顾。 所以…… 她说的不想耽误自己,是在说,她在将来或许会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吗? 颜欢不知道,却又不敢想。 在酒会上,她再次远远的看到了洛惟依,洛惟依的笑依旧温柔优雅,她对面站着一个利落的利益合伙人,她们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模样。 在洛惟依离开去救场的时候,颜欢莫名注意到了那个言总看着洛惟依的神情明显不一样,所以她就越过人群状似提醒一样的对言总说:“她啊,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真的只是想要提醒她吗? 她在提醒那个人的时候,何尝不是在提醒执迷不悟的自己? 颜欢不是小孩子,她知道洛惟依和自己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也知道洛惟依那样温柔的拒绝她,是为了自己好。 就像是颜欢一直都知道,自己爱上的那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提醒那一句“她啊,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是在提醒那个人不要像她一样,更是私心在想。 因为颜欢爱上的,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美好的灵魂,颜欢同其他人说要离洛惟依远一些也是有私心的,洛惟依这样好,她值得被人爱被人好好呵护,可是颜欢又真的害怕洛惟依真的不会爱她。 就像是颜欢清楚的知道,或许洛惟依真的不会爱她,可是提醒其他人对她远一点,总比她将来爱上其他人要好很多吧? 颜欢深呼吸了一下,压去自己心口的郁闷和失落,她转身从阳台走去自己的房间。 夜灯昏黄落寞,在夜灯下的人也是。 第22章 晨曦 第二天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洛惟依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她没有开灯,转身给乔若楠盖了盖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只是没想到,洛惟依刚刚离开了床,就听见了乔若楠迷迷糊糊的声音:“……起这么早啊……” “是啊。”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带着轻轻的口吻:“是我吵醒你了?那你再睡一会儿,我麻烦阿姨给你留份早餐。” “……怎么?你觉得你走了我就会被饿死啊?” “我怎么敢啊?” 洛惟依笑得无奈的回答。 “我去处理洛水和言氏设计部门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起来了,去哪里都行,哪怕带着你的男朋友过去洛水玩也可以。” 乔若楠懒懒的翻了一下眼皮,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说:“……真啰嗦,你快点走吧,本小姐要睡美容觉了。” 洛惟依的嘴角泛开了一个笑,转身去洗漱。 白日的城市喧嚣,洛惟依是喜欢安静的性子。 所以她住的地方比较的安静,就连她房间的陈设都充满了一股安静的氛围。 等到楼下的声音消失,汽车慢慢走远,乔若楠假寐的动作才散去。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枕头上看着透着微微光亮的落地窗,看的有些出神。 “薇薇,你要是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 “……大也可以,小的也不是不行,我想要一个房子,白天我去上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拿着自己挣来的金钱……”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还是青涩天真的样子,她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笔放在自己的嘴边,眼睛里充满着光。 乔若楠尤其喜欢看她生动活泼的样子。 “和我在意的人住在一起,一起扶持,一起生活,一起看无数个日升月落,过着最平常,最平凡,最安静的日子……” 乔若楠闭了闭眼睛,从她的眼角里沁出一滴眼泪来。 可是自从那一天开始,什么都变了。 明明她前一秒还在为自己远离了是非而高兴,可是在下一秒上天却突然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 乔若楠无数次的想。 如果没有那一天,洛惟依的病或许真的可以痊愈。 就是因为那一天,她的病突然开始恶化。 乔若楠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撑起自己的身子从床上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落地窗,伸手拉开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帘子。 楼下的风景是恬静的,有她最喜欢的蔷薇花,最喜欢的桂花…… 每当桂花花开的季节,或许洛惟依会更高兴吧。 她不喜欢那个家。 那个家里除了她的爷爷奶奶,就再也没有了她的牵挂。 洛惟依是一个十分看重感情的人,可惜…… 乔若楠回身看有些凌乱的床和被子,看到了她房间里的陈设。 不管哪个房间,哪怕是客厅也好。 永远都会布置小夜灯。 洛惟依怕黑。 这是极少数人才会知道的隐秘事情。 “……薇薇,你相信我……” 乔若楠恍惚的伸手,触碰上从落地窗外传播过来的灯,她的声音轻又坚定: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你会得到拯救的……” 她一个人出去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件好事。 洛水的喧嚷似乎和所有地方的喧嚷都差不多。 刚刚挂了电话的洛惟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从善如流的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泡了一杯茶,放在了她办公的手边。 然后她就打开了电脑,端详着言氏设计部门设计师们的资料和成就。 “小姐。” 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洛惟依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只是如常的开口: “进。” 助理推开了门,今天她戴着眼镜,显得十分文静,她恭敬的把资料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小姐,今天大概十点左右,言氏的接头人会过来同您商量,而今天九点左右,乔小姐会带着她的男友去洛水一楼的珠宝店铺。” 助理看洛惟依没有抬眼,继续问:“需要安排人给乔小姐提供方便吗?” “她不喜欢人总是跟着她,不用了。” 洛惟依端起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言氏的接头人今天十点左右过来,商量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快到了中午,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安排餐厅修整?” 助理继续按照往日的流程问。 “这个不用你费心,我会安排,我看了看你今天的任务量也不少,这种小事暂时就不要操心了。” 洛惟依终于把自己的眼睛从电脑上移了过来,她温和的眼睛直视着助理,开口带着关心和温柔。 这就是助理喜欢跟着洛惟依的原因,她不像其他人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反而温和得过分,好像没有脾气,更好的是,她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好,谢谢小姐。” 助理感激的看了看她,不管洛惟依会不会把她这句谢谢听进去,助理都是一定要说的。 “不用客气,去忙吧。” 洛惟依回答她。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终于浏览完了言氏设计部门的设计作品,洛惟依才拿起来手边的资料一一翻看,大到珠宝整个的灵感框架,小到每一个设计作品的设计细节,她都十分认真的翻看着。 “……” 洛惟依看着那一件件有点小名气的珠宝作品,虽然不像高端珠宝那样让人印象深刻,却也足够深入人心,对于那些打工人来说,也确实拥有足够的性价比。 只不过…… 言氏虽然最近在研究转型,似乎董事会有很多古板的成分在,所以设计不够大胆,新颖度不够。 这也是言氏想要和洛水合作的最初目的。 他们不仅希望自己可以傍上大树,更想靠上大树好乘凉…… 洛惟依的眸光慢慢的深下来。 她的眸光定格在言若的名字上。 突如其来的感觉,她觉得言若有些可怜。 可是把可怜这个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却总是觉得有些冒犯。 洛惟依纤细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茶杯上,把自己泡好的茶一饮而尽,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上。 第23章 玫瑰 北京时间九点钟。 言若来到了洛水的楼下,停在这里,她抬头看向顶楼。 今天的阳光很耀眼,打在顶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热烈七色的光彩。 她停驻在这里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的时间,然后不紧不慢的踏上了台阶。 上了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重心离地的感受很快,叮咚一声就到了顶楼。 顶楼的走廊空旷,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样悠长而寂寞。 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言总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想要敲一敲门,在触及到门的时候又莫名的放下来手。 为什么会……有一种十分微妙的伤感和感激呢?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言昇来到她办公室时候一脸的她傍上了靠山的嫌恶。 “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得到洛水大小姐的青睐,我也真是有点后悔让你成为言氏的花架子了。” “哥哥过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想要说这些吧?” 言若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模样,她淡定而有些机械的问。 “……啧。” 言昇走到她身边,随意的靠在了言若面前的桌子上,带着十分纨绔的口吻说:“我的好妹妹啊,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一份毫无表情的样子,可是没办法啊,现在的你可不是能够任由我们拿捏的软柿子了,要不然你应该知道,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会做什么了。” 言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表示她知道。 于是她继续问:“所以哥哥想要做什么?” 言昇似乎十分的讨厌陷入到被言若无心掌控的被动中,他继续倚靠着桌子开口:“如果不是今天的需要你出面,那一巴掌我是真想扔到你的脸上。” 言若继续面无表情。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些口舌之快没有什么意思,言昇举了举自己的手机,终于转过身来盯着言若,带着警告的口吻:“今天洛水的那位大小姐要过来我们言氏的设计部视察,视察过后就可以敲定第二份具体合作方案了,所以我希望我的好妹妹你……” 言昇伸出手敲了敲言若办公的桌子,脸上带着笑,却笑出了一副让人讨厌又恶心的嘴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的吧?” “我明白了。” 言若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出现的时间,随后继续同言昇对视说:“还有没有别的了?” “……经过你一提醒,我忽然又想到了。” 言昇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回身对着言若皮笑肉不笑:“这次的合作对于言氏来说意义重大,我并不希望能够出什么岔子,还有一件事情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如果这次合作能够成功,或许我们可以用婚姻来作为筹码同洛水再次进行一次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作。” 言昇转动了门把手,笑得十足挑衅:“我说完了,过一会儿,我的好妹妹你就可以去洛水接我未来意义上的未婚妻了,不要让我失望哦。”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言昇身影消失在了这间有些空旷的房间里。 言若的手在那一瞬间,忽然紧紧的握住了。 在言昇的话语停下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踌躇了很久,言若还是决定敲开这扇门。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门外的言若心情忐忑。 “进。”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在她的耳边,言若的呼吸又因为这个停滞了一下,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洛小姐,早。” 跟抬眼的洛惟依对上视线的时候,言若原本准备好的打招呼的台词都打了一个微弱的磕巴。 “言总?来的这么早?” 洛惟依好看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随后她带着温柔好看的笑,来到了饮水机的旁边,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好了水之后请言若坐下她才开口: “看起来,今天要麻烦言总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我去你们言氏转一转了。” 洛惟依把水推到言若手边的时候,言若的视线不自觉的盯在了洛惟依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微红,今天似乎没有染指甲,显得养尊处优中又带着她自己的特色。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向导。” 言若强迫自己从洛惟依的手指上移开,然后慢慢的对上了洛惟依的视线,学着像她那样的笑说:“……如果有什么不合洛小姐心意的地方,洛小姐大人大量不要笑话我。” “怎么会呢。” 洛惟依的笑意看起来很深,只不过言若并没有看进她的眼底。 “我尊重每一个个体的不同,因而既不会觉得冒犯,更不会觉得奇怪,就像是这么大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独属于每个人的轨迹一样,所以言总不要担心。” 似乎是担心言若会觉得拘束,洛惟依继续带着笑意开口说:“所以言总,介意先和我培养一下感情再进行观摩吗?” 洛惟依的话出口带着玩笑,而听在言若的耳朵里却莫名有些热。 言若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反问: “洛小姐想怎么培养?” 洛惟依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光线,对着言若道:“我们一起下去喝杯咖啡吧,培养一下感情。” 莫名的,言若的心里紧绷着的琴弦松了松,却带上了一些失落。 言若点了点头。 洛惟依起身去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和包,然后关上了电脑,把桌子上的东西不紧不慢的归了位。 做完了这些,她才挽了挽在自己耳边的碎发,说:“我们走吧,言总。” 言若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走在了她的面前,言若跟在她的身后。 言若抬头看着她利落挺拔的背影,竟然莫名失了神。 她就像是被雨打击之后的玫瑰,经历过雨水的洗浴之后,依旧能够坚定自己的勇气,直视风雨和阳光,在风雨之后,在阳光之下,肆意绽放。 别人都说,玫瑰是有刺的,因而每一个试图想要摘下玫瑰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被玫瑰的刺灼伤。 可是洛惟依的刺是柔软的。 就像是她的心,她的人一样。 她不是没有心的。 她不是没有心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样温柔,这样想要人靠近呢? 第24章 荆棘 洛水的第一层店铺装修高调华丽,却又干净,是每一个男男女女进去之后都会舒心的风格。 乔若楠从容不迫的走在琳琅满目的柜台边,看着里面风格各异,独具特点和不同的亮点的配饰珠宝。 大到佩戴的胸针,小到精巧可爱的耳针,每一个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升起一股想要购买拥有的欲望。 又因为最近新中式和国风慢慢兴起,所以洛水的第一层店铺又专门设置了一个专区,有压襟和手持,还有适配旗袍的胸针和发簪。 乔若楠有过一身专门定制的旗袍,不过在这里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决定让洛惟依给她亲自设计制作。 于是她来到了她喜欢风格的柜台前,低眉认真的看着那些首饰设计的细节和亮点。 “蓓蓓,你不觉得……”林思然停了停,看向在珠宝柜台货架边挑挑拣拣的乔若楠,眼神有些深的说:“我总觉得洛小姐她……很让人琢磨不透。” 乔若楠放下手边的那枚海水珍珠的戒指,没有抬头看他,仅仅听声音也分辨不出她的喜怒:“怎么?” “……你跟她毕竟也分开过很长时间,她……” “你是在担心昨天乔氏股市突然下跌的事情吗?”乔若楠拿起来一对水晶玫瑰的耳环在自己耳朵边比了比,不紧不慢的戴上去又取下来,她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说:“我相信她,这件事不会是她从中搞的鬼。” “可是……” “没有可是。”乔若楠回答的斩钉截铁,随后她低头继续挑选首饰道:“股市本来就有升有跌,还是你觉得,你仅仅是看了一天乔氏的股市就觉得以及确定一定就是她搞的鬼?” 说到这里,乔若楠垂眸看着透明柜台边的灯光打在流光溢彩的耳环上,蔷薇石作为主石设计的一款蔷薇耳钉优雅俏皮又灵动,毫无来由的,乔若楠突然问林思然:“你觉得,由她的外表看进她整个人的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温柔,知性,优雅,端庄,理智……冷静。”杨思然思考一下,继续说:“近乎完美。” “可是她不完美。”乔若楠接住他的话,垂眸看着那枚灵动优雅的蔷薇石耳钉说:“但是那又怎样?她洛惟依就算是不长成玫瑰,不会被所有人夸赞支持喜欢,而选择长成带着无数的尖刺的荆棘,那又怎么样呢?她完美也好,不完美也好,无所谓的。哪怕是洛家不会纵容她,我乔若楠也愿意为她兜底,因为她值得,也是因为她不欠别人什么。” 乔若楠说的轻描淡写,却又莫名很严肃,前后说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林思然有些愣,却也有些震惊,只听乔若楠继续说:“只不过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成为现在这样近乎完美的模样背后都付出过什么,承受过什么……林思然。” 乔若楠忽然转头盯着愣怔的林思然,从来温和小意的情绪骤然锋利了起来:“哪怕你贵为林氏的太子爷也没有立场在这里评判她,这样的话我也希望不会再听到第二遍。” 她伸手点了点这个柜台玻璃,示意距离她有段距离的服务员过来。 在服务员还没有过来她面前的时候,她收回了自己看着林思然的目光,冷冷说: “我不喜欢。” 林思然忽然无言。 服务员带着笑看着乔若楠说:“乔小姐,我们小姐说了,要是您看上了什么,直接记在我们小姐的账上就好。” “我可不是菟丝花,哪里需要她这样护着啊?这款蔷薇石耳钉你给我包起来,我继续看。” 面对上服务员,乔若楠的冷脸收了回来,她开口带着调侃和笑。 但是林思然知道,她怎么可能只是菟丝花,她有自己的心思,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实际上她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这不也是当初自己喜欢上她的原因吗? 洛惟依拿着咖啡店的菜单,抬眸带着笑意问对面的言若:“言总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言若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下说:“我好像没什么忌口的,洛小姐随心点就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洛惟依点了点菜单,说:“那就上一个招牌的西点,还有两杯摩卡。” 服务员带着礼貌的笑说:“好,请您稍等。”的空隙,洛惟依放下了这份菜单,言若小心的看了一眼,瞟到了上面的价格。 价格不贵,而且不管是西点还是咖啡看起来都很精致,按照言若的标准来说,确实很有性价比。 “……洛小姐邀请我过来,应该不止是想要和我‘培养感情’吧?” 言若抬眸盯着她,看着她今天利落中又带着点随意的模样,心里莫名动摇了什么,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她的生活完全没有现在这样……如果说起来的话,确实是顺利多一些吧。 洛惟依那次撞破了言昇对言若的奚落和轻慢,真的换成了其他人,只怕会成为一把刀,可是洛惟依并不这样。 或者说,她不会这样。 昨天阴差阳错的,她发现了洛惟依的微博,微博上有一个大V的标志,于是她去看了看她的粉丝,还是有一些数量的。 一百多万,看得出来她在这一门里确实很受欢迎。 于是出于想要探索的好奇,言若浏览了她的微博。 大多的微博都是她分享自己的设计作品和洛水饰品设计的巧思和没有人注意到的亮点。 如果评论区有人问珠宝的材质和性价比,洛惟依看到了也都会回复。 明明是那样惹眼的身份,洛惟依偏偏那样好相处。 而微博浏览下来,言若发现,好像她的粉丝们还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洛水的一位很厉害的设计师。 所以好多粉丝都在说:“小姐姐这么温柔又这么好相处,还有颜有才的……小姐姐我愿意给你做小老婆!” 言若点到这个评论的时候,莫名停滞了一下,心里似乎也有什么想要飞出来。 一声瓷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言若回了神。 咖啡和西点都做好了。 第25章 在意 “言总喜欢吃甜食吗?” 洛惟依带着笑问她。 “……一般般,不太喜欢甜,却也不怎么喜欢苦。”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看着洛惟依的眸色有点深,洛惟依搅了搅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抬眸,对上了言若的眼睛。 言若的眸色深,洛惟依似乎轻微的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弯了弯眼睛。 “言总在想什么?” “……” 言若故作不在乎的移开了自己的眸光,说:“没想什么,只是没有睡好……” 言若的话音刚落,洛惟依就担忧的看了一眼她的咖啡,轻声问:“……如果是没有睡好的话,这杯咖啡也可以不喝。” 言若听到她的话又是一愣。 久违的熟悉的被关心被在乎的感受。 竟然让她在一个陌生人这里感受到。 竟然莫名的让人觉得,讽刺又可笑。 最该关心她的人,沉默针对,而跟她没关系的,却这样关心……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说:“没事,不妨事。” “……好。” 洛惟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再坚持。 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提醒只能是提醒,而选择听或者不听,在于听的那个人。 属于一种微妙而礼貌的边界点。 ‘培养感情’结束之后,言若就带着洛惟依去了言氏。 言氏的总部大厦没有洛水华丽庄重,相对洛水来说简朴一些。 言氏的设计部没有洛水的设计部人数比较多,设计人才比较的追求稳重,追求市场的稳定和流水的稳定,所以就没有追求创新,就显得更加的古板一些。 洛惟依和言若来到设计部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设计师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把洛惟依看的笑盈盈的倚在了设计部的门框边打趣言若道:“是不是言总不经常过来和设计师们培养感情,所以突然过来让设计师们压力这么大?” 洛惟依的声音温柔,又带着调侃,听起来是在故意挖苦言若,却又不让人讨厌。 就这么一句,骤然让一些设计师们不经意僵硬的氛围松了松。 “……我以后,会听洛小姐的建议的。” 言若沉默几秒之后就不尴不尬的接住了她的话。 “……洛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这一阵沉默,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惟依愣了愣,随后她继续弯了笑意问:“怎么了?” “……” 那个设计师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随后她颤抖着声音咽了一口口水,说:“……您就是微博上的那个洛水艾特的洛小姐?!” 洛惟依轻轻歪了歪头,说:“是啊。” “……我看过您的设计作品!您的设计风格我真的很喜欢!我……”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心情说:“……我可以要您的一个签名吗?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向前走了几步,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看着洛惟依的眼睛从激动转变成了星星眼。 看的让言若有一些的不舒服。 但是不可否认的,洛惟依的确很优秀,很扎眼。 洛惟依放开了自己一直抱着肩膀的手臂,接过了年轻女孩子的笔记本,带着温和的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洛惟依放下了签名笔带着笑看她,说:“非常感谢你的喜欢,希望我们可以在更高的地方相见。” 言若在洛惟依的耳边说了点什么,洛惟依转过眼睛来笑了笑,随后对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又带着肯定:“加油,这位年轻的设计师。” 洛惟依转过了头,看着离开设计部的言若,跟上了她的脚步。 言氏的走廊几乎和洛水的走廊如出一辙的寂静,办公室也是在最高的顶层。 穿过走廊空旷寂静的声响莫名让人内心一阵宁静。 “……我想,洛小姐之所以说要过来看看设计部,也是想要看看设计部的总体条件是什么程度吧?” 言若突然开口问。 洛惟依按了按自己在眼前跳跃的头发,带着笑转眼说:“嗯?” “言氏的设计风格,我想洛小姐肯定提前做过功课,但是提前做了功课又提出来要来设计部,应该不只是想要看看,而是想要看看我们的总体条件。” “不瞒言总说,我的确是带着这样的心思,因为宝石原石的切割,言总不是内行人是不知道的,所以我需要专门过来一趟。” 洛惟依似乎很喜欢设计,她在说起来这些的时候,眼睛不是沉稳的黑色,是带着光的。 莫名的,言若的心因为她眼睛里的这些光而动容。 洛惟依回了她一个温暖的笑。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眼前一黑,办公室里面的灯忽然黑了下来。 言若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墙保证自己的安全,却在手即将触及到墙面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一个轻轻的抽气声,抽气声很小很小,如果不是她从小听力就很好,估计很难捕捉的到。 她有些微的诧异,凝神再听时,却没有了过多的动静,就好像她真的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幻听一样。 直到言若打电话叫修理工过来,洛惟依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一种异常。 等到修理工修好了办公室里的灯,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明亮,她抬眼看了看灯光,适应了突然的光明之后,她又看了看一直在办公室不声不响的洛惟依。 言若只看见了洛惟依微微低着头,茂密柔顺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太清她的表情,过了几秒,洛惟依似乎是捕捉到了言若看向她的目光,这才抬起头,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慢慢起身拿过自己带着的资料朝她走过去,不紧不慢的递给她。 “言若没受伤吧?” 言若摇了摇头,问:“没有,你呢?” 洛惟依笑笑,说:“没有就好,我也没有。” 再然后是她好听温柔的声音:“这是言总要的资料和合同,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她带着温柔礼貌的笑,就像是闻了令人舒心的解语花一样:“请言总查阅。” 言若看了看她伸手接过来,忽然瞥见了她手心的一点红色。 言若皱眉:“你受伤了?” 洛惟依很微弱的皱了皱眉头,快的出奇,说出口的话也符合逻辑:“刚刚屋子里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拉链划了一下,多谢言总的关心。” 她收回自己的手,藏下来那一道伤口抬头:“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洛惟依礼貌的朝她告别,转身离开了这里。 言若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原来……洛惟依怕黑吗? 第26章 对等 她竟然怕黑? 言若愣了愣,随后叹了一口气,她懊恼自己内心的鲁莽。 不过是怕黑而已,很多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怕黑,这算是什么新奇的发现。 但是不可否认的,言若就像是真的抓住了什么一样,她弯了弯眼睛,笑得温和。 就像是你发现了一个新奇的领地,又在这个领地里发现了其他的更让人惊喜的礼物,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向她靠近了一点吧。 言若手里握着洛惟依递给她的资料,然后慢慢的靠近了落地窗。 从落地窗边俯视过去,可以从高处看到地面的景色。 言若也很喜欢落地窗。 言若盯着言氏总部的大门,在不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洛惟依的身影。 真奇怪啊。 洛惟依明明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温柔而完美的,几乎符合任何一个人的择偶标准,但是从这样高的地方去观察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是什么样的不寻常呢? 竟然…… 让人十分突然的觉得,她是一个孤独的人。 而所有人看在眼睛里的温柔,都是一种伪装。 她在用伪装在掩饰着自己的孤独。 为什么呢? 言若想不明白。 洛惟依就这样孤独的一个人离开这里,在离开言氏总部的时候,突然遇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卷发摇曳,穿着明艳大胆,带着价值不菲的配饰和包,拦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们就并肩一起走进了一家咖啡店。 洛惟依似乎十分喜欢约人去咖啡店。 言若看着她们消失在咖啡店的身影,握住资料的手指缓慢的收紧。 是颜欢。 在酒会上好心提醒她说,洛惟依是一个没有心的人的那个,明艳动人的颜欢。 言若在电梯间见过她。 言若看见她抱着资料想要去洛惟依的办公室,最后被洛惟依的助理拦住,随后助理拿过颜欢手里的资料,轻而易举的进入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而她就在电梯间屏气凝神的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然后,抱着失望离开。 原来颜欢这么喜欢她吗? 不过对于言若来说,颜欢的确足够幸运,她可以见证洛惟依的大学时光,见过她天真风华的模样,也见过她沉稳内敛的样子,说实话,言若有时候又很羡慕她。 但是也只能羡慕。 毕竟……言若深深的知道,她和洛惟依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明媚的太阳,而自己,只是被太阳关照的一株小草。 咖啡厅装修的华丽明媚,颜欢知道洛惟依的喜好,就给她点了一杯咖啡,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她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还是那一副温柔没有脾气的样子,她弯了弯眼睛:“学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 颜欢张了张嘴,深深的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我向上递交了辞职申请。” “学姐的才华我一向是认可的,学姐是想要去更高的地方去发展也是珍珠不会蒙上尘埃的明珠,我是支持的。” 洛惟依话说的很礼貌,似乎是十分知书达礼的样子。 她以为颜欢是为了把握更好的机会。 不过也正常,如果不是某些东西足够吸引人,怎么会突然要离开安稳的地方。 “……” 颜欢的眼睛黯淡下来,她摇了摇头,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起来:“……不是。” “薇薇,我不是为了更好的薪资和待遇选择离开这里,而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的开口:“我要去继承我爸的手工作坊,所以……我想辞职,我……” “我明白。” 洛惟依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洛惟依轻轻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抬眼笑得认真又温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和考量,学姐不必对我陈述原因,我理解并且支持。” “……” 颜欢嘴边苦涩的笑淡了下来,她抬眼似乎有些脆弱,话到嘴边她抿住了嘴唇,直到嘴唇因为她的隐忍而变得颤抖,她才颤抖而沙哑的开口:“……薇薇,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洛惟依看着她近乎不堪一击的脆弱模样,微微低垂了眉眼。 颜欢似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她抬眼看着微微低垂着眉眼的洛惟依,有些倔强的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学姐,抱歉。”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她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可是颜欢就像是赌气一样,固执的不肯接。 她轻轻的哽咽了一下,几乎带着哀求开口:“……薇薇,我明白你出身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也理解你我的阶层拥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可是你就不能像其他的大小姐一样,哪怕……哪怕你用虚情假意骗骗我,哪怕你给我编织一场你爱我的美梦,这样……我就可以试着说服对自己说,你曾经爱过我。” “学姐。” 洛惟依轻轻皱眉,把纸巾向她的方向又递了递,但颜欢还像是和她置气一样,固执的带着眼泪看着她,就像是一只渴望被主人安慰的小猫,倔强又可怜。 “抱歉,我不能那样做,那样做对你来说,不公平。” 似乎是洛惟依终于屈服于她这样的倔强,洛惟依微微倾身,给她擦了擦眼泪,动作还是那样温柔。 “我从前说过,学姐是一个热烈真诚的人,学姐的爱应该给一个和你的爱对等的人,而不是一个给不了你回应的人,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给你带来的不会是美梦,而是无底的深渊。” 洛惟依身上的香味淡,她几乎不用香水,可是当她靠近的时候,总是会有轻微飘渺的香气。 “学姐在洛水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吧?学姐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会不欢而散吗?” 颜欢抬眼看着给她擦眼泪的洛惟依,抽泣着等着她说出她的看法。 “因为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是不对等的,所以他们到最后只会以最难堪的方式收场。可是学姐是一个热烈赤诚的人,有着热烈赤诚的爱,所以理应由另外一个怀抱着同样爱意的人给你对等的爱,而不应该是我这种给不了你回应的人。” 第27章 花落 “……可是我宁愿你去骗骗我。” 颜欢哽咽着说。 “学姐,你值得更好的人。” 洛惟依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一会儿喝完咖啡,薇薇,你能像从前在学校里一样,把我当朋友,送我离开吗?” 颜欢吸了吸鼻子,开口说。 颜欢带着点祈求看着她,洛惟依轻轻点头:“好。” 所以最后,言若看到的是洛惟依和颜欢上了一辆出租车。 言若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一天过后,这个繁华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它的夜生活。 灯红酒绿,行人穿梭。 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日夜更替一样的快节奏,快生活。 洛水的大厦一般到了夜里,只有顶楼的人总是最晚离开的。 洛惟依办公室的门关着,灯还是暖黄色的。 “小姐,他又有小动作了。” 洛灯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洛惟依。 洛惟依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上了自己的眉心。 “……真是一天都不安分。” “小姐,怎么办?” 洛惟依揉着自己眉心的手慢慢收回去,她慢慢闭上眼,纤细漂亮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等她睁开眼之后,一双秋水眸里面闪着盈盈的光。 “他不是喜欢钱吗?”洛惟依轻轻的开口:“既然在他眼里股份一直不成什么大问题,那就先去收集他的以权谋私和以次充好的证据,哦对了,还有经济方面犯罪的证据,媒体方面也要打好招呼,既不能让对家抓住我们的把柄曝光我们,又能稳定洛水的信誉。” “大小姐,他分明就是故意把这样一个烂摊子留给你的,您怎么还要帮着他?小姐……” 洛惟依轻轻摇了摇头,她抬眸看向这个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忠心的男人,用温和的眼神安抚他说:“阿灯,他的心思说实话我比你更了解,但是我这样尽心尽力,也不仅仅是为了洛水,更是为了我自己,只有把洛水早日交到哥哥手上,我才能够一心去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烦心的事情。” 洛灯的神情还是有些不忿。 洛惟依笑了笑,从桌子边起身来到他身边,笑容可掬:“别生气了,这些调查可不是容易的,别因为他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毕竟我们的时间还那么久。” “……” 洛灯看着她满脸笑意,知道她才是最累的那个人,所以便低头:“……小姐放心。” 洛灯转身从办公室离开,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洛惟依的声音轻轻的在他的身后响起来:“洛灯,一切小心,如果调查不下去了,不要勉强。” 洛灯背对着洛惟依点了点头,拧开门把手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暖色调的办公室。 洛惟依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落地窗。 把洛水的内部隐患处理好,等着哥哥回国之后接手洛水,她就可以放弃自己洛家遗产继承的资格,去往更广大的天地。 那个天地会比现在的天地,更自由。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响,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这么晚了,有些人啊……”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来,还带着车钥匙晃动的清脆声响,那个养尊处优明艳动人的大小姐就高调出现在了这个暖色调的办公室。 “……竟然还要本大小姐亲自过来接她下班,记得给支票啊。” 乔若楠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带着调侃的笑看着她。 “真是麻烦我们的乔大小姐了。” 洛惟依转身带着明媚的笑,嘴边的笑意从微弱到慢慢加深,她歪头看着乔若楠开口道:“……既然乔大小姐都亲自过来接我下班,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切,谁要你客气了?” 乔若楠毫不掩饰的翻了她一个白眼,吐槽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整一些你来我往的花架子,真没意思,还是现在的你看着更让人顺眼些。” 乔若楠打开手机照着灯,洛惟依在和乔若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关上了灯,这个充斥着暖色调的办公室立刻成为了如墨涂抹的黑,洛惟依的身形僵了僵,乔若楠伸手拉住她的手,将手机灯又举得高了一些。 乔若楠关心的问:“……现在呢?好些了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出来一个“嗯”。 “那我们快走吧。” 乔若楠挽着她的手臂,从顶楼的电梯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乔若楠的手都没有松开,直到把洛惟依送到了车里,她才松了手。 车子一路从停车场稳定行驶,乔若楠看着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洛惟依开口问:“怎么样?合作谈下来了吗?” “有我出手,当然谈的下来。” 洛惟依闭着眼睛开口。 “……” 乔若楠一时语塞了一下,随后笑了笑问:“你平时怕黑可是没有这么严重啊,是不是在言氏发生了什么?” 说到了这个,洛惟依似乎轻轻抖了一下,幅度不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洛惟依终于睁开了眼睛:“……在言氏的时候突然停电了。” “怪不得……” 乔若楠认真开着车,抽出间隙观察了一下洛惟依的神色:“我说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你平常的反应都没有这么大。哦对了,言氏那个没有发现吧?” “她怎么会发现?她又不是跟你一样知道我的全部,就算是怕黑……对她来说,基本上很多女孩子都怕黑吧?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当年那件事情的影响,我总觉得,一旦有人知道了你的弱点,就会想着去摧毁你……是我想多了。” 乔若楠低声道。 “……不怪你想多,毕竟……”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一下,转移开了这个话题:“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说了。” 乔若楠点了点头,问她:“你下班了?吃饭了吗?想去哪?” “我们直接回去吧,晚饭可以叫外卖。” “洛大小姐,要不是和你这么多年太了解你,我都要以为你是言情小说里的假千金了,谁家大小姐不想出去吃就叫外卖的啊?” “外卖不好吗?直接等他上门送就好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28章 特别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啊……” 被洛惟依轻轻的动静吵醒的乔若楠眯着眼睛看她,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感觉开口。 “……昨晚你明明那么晚才睡着……这才过去了好久啊,怎么又要起这么早……” 洛惟依扣好自己的扣子,坐在了她的面前:“要吃早餐我给你吩咐一声,你继续睡好不好?” “……太辛苦了老的快。” “我老的快没关系,只要乔大小姐一直光彩四射就够了,不是吗?” “……啰哩啰嗦的。” 乔若楠翻了个身,继续含含糊糊的说:“那你注意身体,我睡醒了就去接你下班。” “好。” 洛惟依轻笑一声。 白天的洛水繁华,是一个喧闹而多彩的都市。 洛惟依到了洛水大厦之后,整理了自己的常规需求,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她今天没有戴手表,戴了一个和田玉镯子,那样如春日一样充满着希望的颜色跳跃在她的手腕间,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出弧度。 “咚咚咚” 一阵十分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来,随后在一声清脆又沉稳的“进”之后,门把手被人转动之后从外打开。 “洛小姐。” 言若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声音莫名温和起来。 “合同应该不用言总亲自过来送吧?” 洛惟依从桌子里面出来,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她落坐的沙发前:“直接吩咐助理送过来就行,何必让言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言若伸手握住那杯热水,轻轻垂眼吹了吹,似乎学着洛惟依一贯的从容姿态道:“因为对我来说,我们现在的合作十分重要,所以我认为我需要亲自送过来来表现我和洛小姐合作的诚意。” 洛惟依弯了弯唇角,今天的她化了淡妆,眼影是大地色勾勒出她精致的眉眼,搭配着她一向温和好脾气的模样,莫名有一种无可替代的意味。 虽然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我相信言总。” 洛惟依带着笑的时候,眼睛尤其的好看,她温和没有锋芒,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舒适的。 “我相信言总的为人,不是那种只贪图自己的利益的人。” “要是我就是这种人呢?” 言若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她说。 “要是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呢?” “我并不觉得自私有错,又或者说,言总并不叫做自私,而是知道保护自己。” 洛惟依挽了挽自己在耳后的头发,长而微卷的头发在慢慢升起的阳光中跳跃着,本该是一个最天真明媚的人。 是一个热烈的人。 “知道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呢?更何况现在的陌生人锋芒太盛,对于侵犯了他们利益的人来说,你就是自私的人。但是于我而言,这种保护自己并不叫做自私,而是足够爱自己。” 言若握着热水水杯的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抬眼看过去,看到了洛惟依坦荡的眼睛。 那双眼睛多美啊。 没有偏见,没有嫌弃,没有鄙视…… 那样干净,又那样惹人沉沦。 “……洛小姐……”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言若有些不自主的轻轻咳了一声,开口:“……是我这么多年在这里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荣幸之至。” 洛惟依带着轻笑。 “对了,我记得……” 言若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开口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天过后就是洛水的酒会了吧?洛小姐身为洛水的掌权人,不提前规划一下?” “酒会不过是一个交际的场所,其实它举办的目的我们都知道,是在为了言氏和洛水的合作能够顺利推展而举办的一个种子吧?毕竟在这之前,洛水和言氏从来没有合作过。” 洛惟依看着她,微微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模样。 “让我们之间的顶层人员多接触,也好能够更顺利的进行下次合作,言总能够这样光明正大的跟我讨论这件事情,应该是收到了帖子了吧?收到了就好。” 洛惟依伸手撩了一下垂在自己眼睛边的碎发,抬头直视着言若的眼睛说:“原本应该只发一份帖子的,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员都应该拥有单独被邀请的资格,所以就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我还怕你哥哥会故意不让你过去敷衍我呢。” 言若的笑意微不可察的凝滞住,眸色动容几下,突然垂了下眼睛,掩饰一样的低头去喝水。 “……谢谢。” 言若抬头看向洛惟依说。 “……谢谢你,洛小姐。” 言若的声音有些低,她很讨厌对一个人去展示自己的脆弱和软肋,因为软肋和脆弱被其他人拿捏住只会给她带来难以名状的伤害。 所以一开始被洛惟依发现自己脆弱的言若就像是一只小刺猬,那个时候面对着洛惟依温柔的善意也是扎人的,可是洛惟依不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反而会向她保证,她不会轻易说出去。 她好像对她这些身不由己的人特别能够感同身受。 可她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存在。 这还是言若第一次,坦坦荡荡的大大方方的对洛惟依说出自己的脆弱,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谢谢你能够体谅我,我原本以为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利益总是大于人性的,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事情,所以……所以我一开始不是很相信一个人会对另外一个人有天然又单纯的善意,直到遇见了洛小姐。”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 言若放下了自己手里一直握着的杯子,近乎孤注一掷一样的开口。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和算计从来都是最常见的东西,谁都不敢去赌人性和人心,所以对于我们天生就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这种事实近乎是一种惩罚。” 洛惟依声音温柔,就像是她温柔的出手相助和温柔的保证一样。 “……但是我相信,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我……” 洛惟依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坦然的笑出来:“我也并不希望自己最终会成为这个模样。” 第29章 真实 言若听着她的话,愣了愣,她有些迟钝的抬头,竟然在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她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清澈。 那和她所见的洛惟依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 她最初见过的洛惟依眉眼温柔却无端带着点温和的寂静,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洛惟依却是温和而生动的样子。 这……也是她真实的一部分吗? 如果能够再坚持坚持,她是不是可以再触碰到更真实一点的她呢? 会有那一天吗? “言总,你在想什么?” 距离她不远的洛惟依温柔的发问。 言若的手忽然一蜷,她深吸一口气转移开自己的目光,说:“……没什么,我在想我们的……合作。” 洛惟依笑了笑,伸出好看的手指翻开资料,她看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让她手腕间的镯子和她的衣服扣子轻轻碰撞出清脆好听的声响,是言若的错觉吗? 今天的她,竟然连手腕都是美轮美奂的。 和田玉温润的镯子点缀在她的手腕间,搭配着她温柔的样子,如果她是男孩……不,就算是女孩,也该是一个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应该就是形容她这个样子的吧? “如果有改动的地方,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的,所以你们不要担心。” 洛惟依带着笑,眉眼温柔如画:“……言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言若慢慢的抬头看她,她说: “合作愉快。” 洛惟依收好了这份资料,又问:“这份资料有复制第二份吗?” 言若收起自己的手指,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窗外:“有,这一份本来就是要给洛小姐保管的。” “好。” 洛惟依轻轻的应了一声,继续在言若的注视下仔细阅读被她当时忽略的其他信息。 阳光已经慢慢的上升到了半空,暖黄色中又带着点白色的光缓慢的爬到了洛惟依的头发上,她的头发近距离看是又细又软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发黄。 不过那是阳光,再漆黑的头发在落单的时候也会被映照成黄色。 洛惟依今天戴着珍珠耳环,圆润饱满的珍珠吊坠在她好看的耳垂,跟她今天温润的气质融合得十分完美。 珍珠…… 言若没有学过设计不太懂。 她的眼光那么挑剔,应该是最好的海水珍珠吧。 听说海水珍珠不能人工培育,只能等待它们自己形成,产量低,品质却是顶好的。 一声资料被合上的轻响,在她面前的洛惟依慢慢的抬了头,她刚刚开口,那股声音就被突然推门进来的人打断。 “薇薇,舒……” 乔若楠突然推门而入,打断了洛惟依的话,洛惟依对着言若微微笑了笑,又看向乔若楠,神色中似乎有些无奈,出口的声音也并没有责怪:“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 “……你才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呸,不对,就算是我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我也是乔家的大小姐。” 乔若楠走到洛惟依的面前,当着洛惟依的面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在了洛惟依的身边。 洛惟依歉意的笑了笑,说:“抱歉啊言总,她一向随性惯了。” 言若点点头,追问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资料我都仔细看完了,言总想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周到,我们这一次的合作在洛水的酒会之后就开始。” 洛惟依说:“等到酒会过后,就麻烦言总多带着我去言氏转转,监督一下设计部门和供给部门。虽然我们面对的主要消费市场是平民,我还是想要让他们用能够付得起的价格买到性价比最高的配饰,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打开平价市场的一次大胆尝试。” 言若听着她关于工作上的话语点点头。 洛惟依继续说:“不过,打开平价市场一定会遇到一系列的意外,虽然已经建立起了合作,我还是想对言总说,希望你相信洛水,也相信我。” 言若抬眸看进她的眼睛里,再次从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看出来认真。 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责任,也很认真的对待…… 她的设计。 她曾经学过设计,或许在没有步入经济市场的时候,她会是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所以设计,应该也曾经是她的梦想。 “我明白的,洛小姐。” 言若想到这里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开口带着保证:“我会信任洛小姐。”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的笑意重新染上眼睛,她说:“谢谢你,言总,谢谢你相信我。” 言若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乔若楠,从沙发上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洛惟依和乔若楠也站了起来。 言若再次抬眼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的眼眸里还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我们就聊到这里,我回去安排合作的事情,洛小姐,我离开了。” 洛惟依和乔若楠送她离开了办公室。 乔若楠又扒着门框确认她真的离开了,这才拉着洛惟依关上了门。 “怎么了?” 洛惟依似乎有一些没有憋住的笑意。 “终于走了。” 乔若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她拉着洛惟依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对她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洛水的酒会,舒予思也会过来参加。” “予思?她不是已经出国五六年了吗?” 洛惟依垂眸思考着开口。 “对啊,她遇人不淑,一腔的真心都给了那个人,结果……堂堂的舒淇集团大小姐,为了那个女孩卑微成那种样子,换谁谁不会难过啊。” 乔若楠随意的靠在沙发上:“出了国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她这次过来……估计是她爸强烈要求她过来的,应该是要她学着去处理家业。她之前多意气风发又骄傲的一个人啊,现在却成了一副有些安静的样子。” “……”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是啊,原本她是多么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孩子啊,如果不是遇人不淑,也不至于出国。” 说到这里,洛惟依抱着自己的手臂学着乔若楠的样子靠在了沙发上说:“你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说予思的事情吧?” “薇薇……” 乔若楠讨好的靠在了她的肩上,眼睛眨了眨说:“……洛水的酒会我不是也要出席吗,你陪我去逛街,行不行啊。” “你这是让我翘班。” “……我会让我爸给那个老头子说的,你就……翘一次班吧?” 看着洛惟依不动声色盯着她的样子,乔若楠又晃了晃她的手臂,声音也慢慢的拉长:“好不好啊……好不好啊……薇薇,你最好了——” 洛惟依对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 乔若楠喜笑颜开的扑到了她身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薇薇最宠我了!” 在办公室走廊的尽头,言若一直站在电梯口默默的听着洛惟依这里的动静。 乔若楠的声音不大,办公室也比较的隔音,可是乔若楠撒泼耍赖的声音言若莫名听得很清楚。 她从小就是一个听力很灵敏的人。 捕捉那些声音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真羡慕啊,乔若楠永远都是明艳放肆的。 言若苦笑一下,想起了自己做错事的时候,自己的继母给自己的惩罚永远都是不许吃饭,然后给她一耳光关进房间里。 房间里永远都是那个死气沉沉的颜色,在她一个人待在那里的时候,这种死气沉沉更加的明显。 她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然后抱着自己慢慢的睡过去。 书上说。 饿的时候睡觉就不会饿了。 就这样,她安静的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天光明亮。 睡醒的言若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在太阳的影子里,停留着一个人。 言若慢慢的睁开眼睛,电梯已经下到一楼了。 第30章 心动 洛水的酒会现场金碧辉煌,十足奢华。 言若来到现场的时候,也震惊了一把,优雅流淌的音乐,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氛围,好像言若来到了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做豪门。 她下意识的寻找着洛惟依的身影,在影影憧憧的西装革履的巨大舞台里,寻找那个独一份的身影。 水晶灯流转着奢华的光,打在了言若的眼角。 那一扇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精神凛烁的老人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旗袍的老妇人,而挽着老妇人的胳膊身穿黑色礼服裙的温柔姑娘,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洛惟依。 洛惟依的笑容温柔,礼貌风雅。 她拿过了侍应生送过来的红酒,跟在老人的身边,眉眼带着笑意,时不时的温柔的回话。 而那个老人看着她的时候,眼角眉梢的疼爱几乎要漫出来。 不知道交际到了什么时候,似乎是老人觉得交际足够了,这才拍了拍那个姑娘的手,让她离开。 洛惟依耳畔的水晶耳环闪烁着光,清澈明亮的光在灯光的作用下打在了她的侧脸上……细腻光滑的肌肤没有瑕疵,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公主。 出身豪门,年少成名。 是恣意潇洒的风。 是娇艳欲滴的带刺玫瑰。 是空谷中自由生长的幽兰。 言若看着洛惟依把自己手里空了的高脚杯放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适应生盘子里,换了果汁。 言若的眸子闪动了一下。 她出神的盯着洛惟依,没有发现有人的靠近。 那个人粉头油面,肥头大耳,是家财万贯的模样,却也是最让人讨厌的样子。 他过来的时候打了个酒嗝,一股发酸腐蚀的臭味骤然笼罩着言若,言若的脸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嗝……长得真标志。”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靠近她,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的让人心生厌恶。 “……你是哪个集团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那个人的手不老实的靠近她,眼睛里带着的肮脏东西浑浊恶心。 言若微微侧身避开。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情人,我让你平步青云,一世荣华怎么样?” 那个臃肿的身子朝她靠了过去,言若皱着眉,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推开他。 没想到那个人反而更放肆。 他几乎要扑了过去,在扑过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住了领子。 他有些烦躁:“什么人?!竟然敢……嗝~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拽住他领子的手指纤细,伸手一用力就把他醉醺醺的身子移开了一边,让言若可以离开那个危险的氛围。 言若抬眸看她妆容精致,珠光宝气的样子。 “我当然是知道赵总的身份的。” 洛惟依拉开他之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的脸色忽然一变,有些难堪,不好看了起来。 “只不过……这里是洛家,赵总是否有些不合礼数?忘记对赵总说了,爷爷他最讨厌那种不懂礼数的人,更何况这个酒会还有奶奶在,要是被奶奶她知道了,只怕赵总的形象就危险了是不是?” “……哈哈哈。” 那个臃肿身材的男人醉酒迷离的眼色在看见洛惟依的时候突然就多了几分清醒,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都怪我酒后的行为不好,冒犯了洛小姐的朋友,洛小姐不要介意啊。” “我怎么会介意呢?” 洛惟依微微笑了起来,她伸手握住了言若因为恐惧失措而有些冰凉的手,看了言若一眼就意有所指的说:“应该问若若她介不介意啊。” 若若? 言若的心里一震,心跳忽然不受控制了起来。 手心是她温热的温度,身边是她让人心安的感觉。 那个臃肿身材的男人点头哈腰说:“都怪我酒后不清醒,这位小姐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他讨好的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挑了挑眉,故意问言若:“若若你说,你跟不跟他一般见识?” 言若突然回神,她轻咳了一声开口:“看在薇薇出面的份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哎,哎。好,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似乎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力度不大,她们却听得清楚。 那个人低声嘀咕了什么,默默的离开了她们所在的区域。 洛惟依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言若开口问:“言总,被吓到了吧?” 言若这下子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洛惟依招了招手,侍应生就朝着她走了过来,等到侍应生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洛惟依拿了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言若。 言若接过果汁抬头。 “洛家的人脉大,圈子也杂,难免会有比较危险的人,还好我过来的及时,不然恐怕我要愧疚不安一辈子。” 言若无意识的摇晃着果汁:“这并不是洛小姐的错,你……无需自责。” “是我想要邀请你过来的,毕竟只要你和洛家有了关系,在言家就不会……” 洛惟依点到即止,她仰头喝了一口果汁。 “……也不是所有人都危险,洛小姐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洛惟依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于是洛惟依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把手放在了言若的肩膀上,拿捏着她自以为很危险的口吻。 “他不危险,我就安全了吗?”洛惟依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弧度说:“言总?”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就微微歪了歪头。 言若也被她这个样子逗笑。 灯光流转在她们的周身。 洛惟依和言若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在洛惟依收了笑意的时候,言若拿着果汁碰了碰她的杯子问:“……我以后,也可以像乔小姐那样,叫你薇薇吗?” 洛惟依摇晃了一下果汁,眉间的笑容温柔和煦,就像是春日的暖阳一样,入人心扉,久去不散。 “当然可以,我和言总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她笑得温柔灿烂。 尽管言若不能看清她现在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却愿意这样沉沦于眼前的现实。 至少,在她之前,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人这样关心过她的感受,从未有人把她的体面放在心上,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她的安危冷暖,也从未有人会为她着想,为她铺路。 言若笑了笑,看着洛惟依轻声说: “谢谢你,薇薇。” 洛惟依摇了摇头,微微仰头喝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洛,咳。” 一直叫她洛小姐叫习惯了,一时之间竟然还不太顺口。 言若轻咳了一声,问:“……薇薇,你似乎不怎么喜欢酒水?” “酒水是为了应酬用,我不喜欢它带来的酸臭的味道,更喜欢果汁,更绿色健康一些,不是吗?” 洛惟依说出口的玩笑话似乎是真心的,却也难得见她这样活泼。 言若点了点头,说:“我也不怎么喜欢酒水。” 洛惟依轻轻笑了一声,倚在了这里的长桌边看着喧闹繁华的人群,眸色深邃如墨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垂眸喝果汁,她看到了她修长的脖颈,还有点缀在她脖颈上的奢华的,夺目的海蓝宝石的项链。 海蓝宝石做两排的镶嵌,在中间的主石,是一颗更大一点的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被切割成了水滴形,在灯光中,在她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中,都会折射出耀眼而夺目的光。 就像是……洛惟依这个人一样。 她耀眼,夺目。 她温柔,莫测。 她如兰,婉约。 何德何能,让她能够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映射进来这样一束光。 第31章 袒护 言若倚着桌子边看了看洛惟依,又随着她的视线放眼看去这个喧闹的人群。 好热闹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热闹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似乎是什么人过来了,人群簇拥着,谈笑声音让这个本就喧闹的场地变得更加的吵闹。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喧闹的人群,低头继续喝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不一会儿,从那个喧闹的人群里就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女孩子的卷发格外引人注目,耳边夸张又精致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出弧度,从不同的角度里折射出来不同的光。 雪白纤细的脖子上是夸张明亮的项链,露肩的紫色长裙勾勒出来她恰到好处的曲线,明艳的眉眼格外动人。 这样耀眼的存在,本就该被人群簇拥着,成为人群中光芒里最独特的女孩。 “……你怎么躲得这么隐蔽啊?害我扔下了老头子找了你好久。” 卷发跳跃在女孩的胸口和背后,她有些急切的到了洛惟依的面前。 卷发因为她急切的动作有些乱,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果汁,伸手自然的给她整理着。 一边整理,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 “不找个隐蔽的地方,怎么能叫做躲呢?” 精致的卷发被打理好垂在她的身后,乔若楠白了她一眼:“还好意思说啊?你在这里躲清静,没看手机吧。” 洛惟依嘴角的笑意突然顿了顿:“这个真没有。” 乔若楠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又放下来手臂抱肩看着她:“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从我爸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吗?他要是问我的话,你负责啊。” “负责,我负责给你打掩护,就说你在我身边,好不好啊乔大小姐?” 洛惟依失笑无奈道。 “还算你有良心。” 乔若楠二话不说的拉住了她的手,对着言若笑了笑说:“抱歉啊言小姐,我和薇薇有点急事,先离开一会儿,言小姐自便。” 乔若楠拉她拉得及,洛惟依甚至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失陪”就被乔若楠拉进了人群的喧闹中。 言若保持着的笑意顿了顿,忽然有些苦。 离开了人群的喧闹,乔若楠才恢复了从容的样子。 乔若楠永远都是明艳生动的,而洛惟依是安静内敛的,她们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两个人的风格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抵是她们所经历过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在待人接物的方面,洛惟依和乔若楠的处理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顾忌着很多利益,不得不退让,而另一个是不愿意那个人受一点委屈。 洛惟依没来得及喝完那杯果汁,就被迫起身离开这个喧闹奢华的地方,却在和乔若楠刚刚走近大厅门口的时候被一个穿着红色连衣礼服,带着夸张的长卷发的女人伸手拦住。 女人的妆容精致,眼尾嚣张的挑起,眼皮上艳丽的眼影锋利慵懒,长发半垂到胸前。 跟一向内敛低调的洛惟依比起来,对面这个女人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近乎有些嚣张的攻击性。 乔若楠握着洛惟依的手紧了紧,打算直接开口,没想到洛惟依提前一步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将人给拉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洛惟依看着那个带着攻击性的女人,洛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问:“真巧,在这里遇到了赵小姐,不知道赵小姐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洛小姐不要急着走嘛。” 女人带着笑看着她,似乎是刻意的在为难,偏偏她的笑带着慵懒,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心思:“我在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了洛小姐的年少有为,受到了圈子里不少前辈的赏识和认可,于是便有心想要结交一下,不知道洛小姐赏不赏我这个脸呢?” 她摇晃了一下酒杯,白酒的气味在这个没有被繁华气味的渲染的地方显得尤为的明显,洛惟依的眸色不经意的变深,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 看着洛惟依一脸温和的看着自己,她就把手上的白酒向洛惟依的方向递了递,目的很明显,几乎就是在刻意的为难她。 洛惟依笑了笑,还是波澜不惊的说:“真是抱歉啊赵小姐,我不太喜欢白酒,换成红酒怎么样?” “洛小姐这是……不准备赏我这个脸了?” 洛惟依低垂眸光,过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她,只是她还没有开口,那一杯白酒就被一只手强硬的推了回去。 她听到那只手的主人不耐烦的声音在给她解围出气:“赵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不喝白酒就是不赏脸?那你堵着洛水的大小姐为难不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句话几乎可以说得上直接撕破了双方的面子了,对面那个女人似乎没有想到乔若楠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捏着酒杯的手指即便做了价格不菲的美甲也显得她的手指过分用力,有些泛白。 洛惟依实在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看向赵小姐不善又难堪的脸色。 乔若楠懒得跟她应酬,拉住洛惟依的手把主动权握在她自己的手里,随后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就带着不善的意味看着赵小姐,说话嚣张跋扈又带着锋芒:“这么大的一条路被你一个人给堵完了,怎么这么大的气势啊?你瞪什么瞪?还不让开!” 乔若楠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所幸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从小就嚣张跋扈,惹急了她也是真的不给面子。 于是被下了面子的赵小姐就显得有些难堪,和洛惟依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洛惟依自然注意到了,可是她不会在意。 她们有能力,也有势力。 所以不仅仅是乔若楠有嚣张的资本,洛惟依也有,只不过洛惟依更含蓄一点,不比乔若楠外放。 于是乔若楠说完这句话,就拉着洛惟依离开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洛惟依还在赵小姐带着意味不明的眸光让开的时候,带着笑礼貌的说了一句:“失陪。” 赵小姐和她们错身而过。 她继续捏着杯子,微微摇晃着勾了勾唇角。 而乔若楠在拉着她离开这里之后,就有些无奈的谴责她说:“你堂堂的洛水大小姐,哪怕你……你父亲不给你撑腰,你不是还有你哥哥和你爷爷吗?你给她面子干什么?” “赵氏毕竟和洛水还有些交情,总不能真的和她撕破脸吧?” 洛惟依笑了笑。 “……对,你不撕破脸,所以你做好人,我做坏人。” 乔若楠阴阳怪气的开口。 “……我怎么敢白白让乔大小姐给我做坏人呢?” “那你打算怎么讨好本小姐?” 乔若楠抱着手臂,姿态高傲的问。 洛惟依笑了笑,开口:“十顿火锅,怎么样?满意吗?” “不行!” 乔若楠很快反驳,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两根手指,煞有介事的说:“二十顿。” “成交。” 洛惟依的话音刚落,她们两个就对视着笑了出来。 笑声跟随着晚风,洛惟依问:“那你风风火火的拉我出来,是要干什么?” “予思说她刚收拾好过来,但是找不到你人就去问我,我给你发信息你又不看手机,我只好风风火火的过来抓你。” 乔若楠调皮的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伸手拉住自己垂在胸口的头发说:“所以我就和予思约定,我把你给抓过来,你就去二楼的天台见见她去。” 乔若楠握住洛惟依的手,以一副原配的口吻说:“我呢,允许你离开我一会儿,但是!我才是你的原配好朋友,你不许劈腿哦。” “我知道了我的乔大小姐。” 洛惟依也覆盖着她的手说。 “满意了,你快去二楼天台吧。” “好。” 第32章 发觉 二楼的天台安静又空旷。 一个齐肩直发的女人安安静静的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抬眼看着天上。 “好久不见啊予思。” 洛惟依走上前,微微歪了歪头,晚风在此时此刻吹过回眸的那个人的发梢,带动她的耳朵上圆环碰撞的轻响。 舒予思回望过来,方才有些黯淡的眉眼舒展开来。 “薇薇啊。” 舒予思转身倚着栏杆带着笑看着她调侃开口:“你这尊大佛,可真是不好请。” 洛惟依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笑。 她抬步过来,带着一如往日风华的笑靠近她身边,十分自然的开口:“其实我也不难请,只要舒大小姐给我一点好处。” “好处?” 舒予思抬手作势要打她:“洛小姐如今可是洛水的掌权人,还要我给好处?洛惟依,你的良心呢?” “嗯,良心不要了,送你。” 洛惟依不躲也不动,同她并肩。 “你的良心啊,谁爱要谁要吧。” 舒予思故意嗤笑了她一声,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气,又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洛惟依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梳到脑后问:“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舒予思似乎是笑了一声,笑得不明显,很轻:“……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你好好的忙你的工作,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多去看看风景,只有看风景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我是自由的。” “会的。” 洛惟依抬手碰了碰她被风吹得纷飞的头发开口肯定道:“都会的,我们都会自由的。” “你的状态好些了吗?” 舒予思问。 “好很多了,有蓓……若楠在身边照顾,还有什么不好的?况且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该看开的早就该看开了。” “我只是不放心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比较晚,可到底也是志同道合的……也不能算是志同道合的,是趣味相投。” 舒予思笑了一下开口说:“而且我也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困难,我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所以在一定的方面上,我们是相似的。”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小心:“我刚刚在酒会上,聊见到了她,她挽着她的未婚夫,在她父亲的身边很乖巧……所以予思,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问,过了很多年再次见到她,在看到她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舒予思想起来自己第一面见到那个女孩时候的自己,她出国这么久,本来就不喜欢奢华喧闹的地方,她也不过是刚刚找了个借口离开酒会,刚刚吹了吹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刚刚抬头看久违的天空,刚刚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就听见了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的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响起,接着那个脚步声的主人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响起来。 她比大学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也成长很多,除去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她的全部都让刚刚回国的她一阵陌生。 但是很快的,这样的洛惟依就被她所接纳。 人都是会变的。 她从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没什么感受啊。” 舒予思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那个耀眼温柔的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 她说得十分洒脱,甚至还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离经叛道。 离经叛道? 很正常的,人都是会变的。 “真的?” 洛惟依有些狐疑。 “真的。” 舒予思说得肯定且斩钉截铁。 洛惟依点了点头,看起来有几分轻松的模样。 舒予思转过身看着洛惟依,她理理自己的头发,又是一阵耳环碰撞的声响,那个声响清脆好听,她继续开口说:“薇薇,你知道的,如果我放弃了一个人,那么我就不会再继续执着下去。或许,我会有放不下的时候,但是也仅仅是放不下,就像我不是去纠缠,而是选择离开这里去国外。” 舒予思又笑了笑,说到这里,她坦荡的看着洛惟依,在清冷的月光下说:“我永远都是这样,不管是从前,现在,或者是将来。就像是薇薇一直是薇薇,我一直都是我一样。” 洛惟依安静而认真的听着她的话,温柔没有边角的样子一如她们从前相识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知道她能够放下这段可以说是噩梦的喜欢和执着,洛惟依是轻松的,也是真心为她而高兴的。 于是她说:“知道了现在的你是这样想的,我一直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来了。” “……不过我记得,她家应该是你们家的对头吧?怎么会被邀请过来酒会?” 舒予思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遗憾,接着看着她挽着未婚夫的手,她有些犯恶心,所以应酬之后就直接出来透透气。 现在和洛惟依聊了几句之后,她忽然就有些纳闷。 “张氏集团一开始面对着洛水和洛水的合作伙伴的请帖,都是客套几句,不会真的出席,所以一开始父亲是不打算分发给他们的,可是爷爷说,大家都是生意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真的从明面上撕破脸。” 舒予思点了点头,准备听她的下文。 洛惟依的唇角勾了点笑意,她继续说道:“但是在请帖发出去之后,一直就像是石头沉到大海里的张氏集团,忽然就给了回应,而在他给出回应之前,甚至高调宣布了张氏和高氏的联姻。高氏的公子你也见过了,一个只知道寻花问柳的废物,张氏居然还想靠他压过洛水?简直痴人说梦。” 或许是洛惟依的轻蔑有点过于明显,竟然让舒予思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出来:“难得啊薇薇,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她笑了几声,说:“所以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的女儿和他的女婿露露脸啊?是不是选错地方了?这里的人可都是你们的商业合作伙伴,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洛惟依也抬眼笑了笑,她伸手撩开自己的刘海,一贯温和的眼睛里带着点冷:“予思,你还没有真正的踏入这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愚蠢的人并不算少,可是蠢成张氏这个样子的,还是头一个。” 舒予思听着她的形容,笑得有些不顾身份:“不是我说你啊薇薇,你这评价也太一针见血了吧?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厌蠢心理真是一点没变。” “张氏在早些年的时候也和洛水一样,是白手起家,也是从那么多年的浮浮沉沉走过来的,他们自视清高,一直觉得洛水就像是一个封建的王朝一样,不懂得变通,哪怕是洛水最高端的设计,他们也只觉得俗不可耐。因为他们觉得,设计要高雅,所以他们的设计除去最显着的巴洛克风格,更偏向早些年的欧洲贵族。” 舒予思听得点了点头,趴在栏杆上煞有介事的捧着脸:“那我可得跟你多学学这方面的经验,你继续说。” “但是文化和语言是一样的,他们需要多样性,一直这样奢华的做下去,不用洛水给他们放什么商业手段,迟早会被淘汰。更何况……不说了。” 洛惟依笑笑。 “怎么不说了?你多说一点,我爱听。” “你爱听?” 洛惟依毫不客气的揭开她的真面目:“你是爱听商业啊,还是爱听我拐弯抹角的骂他们啊?” 洛惟依伸手点了点她的额角。 舒予思挑了挑眉,笑了笑,一脸理所当然。 过了一会儿,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慢慢的又凑近了洛惟依一点在她耳边说:“薇薇你看,那里有一个人在偷偷看你。” 洛惟依皱了皱眉想要看过去,被舒予思伸手拉住,继续凑近她跟她咬耳朵说:“薇薇……她好像喜欢你。” “……你……” 洛惟依听到她这句话没忍住转头看她,在洛惟依看舒予思的这一秒,舒予思恢复了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她正视着洛惟依的眼睛,开始认真的说:“薇薇,我曾经爱过人,我最明白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洛惟依没有再说话,随着晚风习习,不经意的用视线的余光瞥向那个角落。 是言若。 第33章 月亮 言若的半边身子袒露出夜晚的月光下,另一边身子默不作声的栖息在阴影里。 在夜里的视线有限,洛惟依在天台边看不清她的神情。 舒予思说。 言若喜欢她。 洛惟依微微垂了垂眸光,舒予思看她这个样子,调侃笑道:“不忍心?你不会也对她有意思吧?” 洛惟依摇了摇头。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我认为我不够好,配不上她们的喜欢。” “……哎。” 舒予思似乎有些自嘲:“你性格这么好都配不上别人的喜欢,那我从前的喜欢算什么?那个人比起你来真是天上和地下,她那样的人都自以为高贵如神只一样,而你怎么这样认为自己?” “……” 洛惟依抬眸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她。 舒予思也是毫不客气,她也放肆的用审视的眸光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的长发微卷,被风吹起,眼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像是天上的月牙一样,眉毛是中式美人的弯弯眉。 她一向不喜欢浓妆艳抹,淡妆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更有力量。 鼻子是高挺小巧的,就像是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嘴唇有些薄,面相上说薄唇的人薄情寡义,可是她偏偏那样温柔。 在洛惟依发自内心的笑得时候,是那样清澈动人的眼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有光一样。 她拥有着那样纯良善意的心性,那样懂事成熟的行事作风…… 如果不是因为舒予思遇见她的时候正陷入在和那个人的爱恋中,恐怕面对着这样温暖的人,也会忍不住心动吧。 “不过,薇薇你的确很讨人喜欢,不是因为长相容颜,而是因为你整个人都很讨人喜欢,所以我觉得……哪怕追你的人排成了队伍,我也不觉得奇怪。” 舒予思的手离开天台的护栏,伸手捏住洛惟依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给她掖到了耳后。 收手的时候碰上了她的耳环,舒予思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耳环,笑意明媚:“你的品味还是这样,温婉又低调。不过低调在这个繁华的地方,似乎不太可能。” “看起来你现在的心情很好,都能和我说出来这样的话了。” “我这可是在肯定你,我们的薇薇那么讨人喜欢,能够看得上我们薇薇,说明她的眼光确实很好,不过薇薇,说真的,要不是我们相遇的时候,我还陷入在和另一个人的感情里,我想就像是你开导陪伴当初的我一样,我也会喜欢上你。” 舒予思的性取向洛惟依一向知道,虽然喜欢上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算奇怪,可是如果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想要再走下一步,真的会很难很难。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拥有这种朋友会很奇怪,但是对于洛惟依来说,其实并没有,每个人都拥有选择自己的爱人的权力,性别年龄和家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份爱。 这份爱洛惟依从来没有体味过,也正因为此,她才觉得,这份爱会更加的珍贵。 而且就算知道了舒予思的性取向,洛惟依也不会觉得她这些话有什么冒犯。 于是洛惟依笑了笑,这是随她的意思。 洛惟依对自己身边人的任何行为可以说是纵容。 纵容她们的自由,纵容她们的喜怒哀乐,纵容她们的选择,给予她们情绪价值和支持。 所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说她的性格好,都喜欢和她做朋友。 直到她离开学校,来到了这个并不属于她的领地。 这个地方虚伪,充满着人性的恶,更多的是利益和金钱,两个一看就是冷冰冰的词语困住了原本自由温暖的她。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能够保持住自己的善意。 那些人说她愚蠢虚伪假惺惺。 那些外人口里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当然不会是。 也绝对不会是。 “我还记得,当时有人说我恶心的时候,是你亲口告诉我,恶心的是那个人的心,肮脏的也是那个人的心,我的爱不恶心,是很珍贵并且很神圣的东西。” 舒予思的眸色悠远,提起来自己从前的事情也没有多加掩饰。 “那个时候那么多人说我恶心,就连也一心喜欢的人也说,我的喜欢对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说得那样上不了台面,永远不能见光。” 舒予思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对自己的嘲讽和对那些人的嘲讽,在说到洛惟依的时候,她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温柔下来,也带着感激。 “我一开始对你倾诉我的苦恼的时候是忐忑的,因为我也惧怕再次被人否定,否定我去喜欢一个人的资格。也只有你,愿意无条件的支持我,也愿意同我一遍遍的解释说,我的喜欢我的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虚伪肮脏的人。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谢谢你。薇薇。” “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说谢谢也晚了。” 洛惟依的笑意盈盈,比月色还要动人几分。 “更何况……我也不在意那些,我曾经见过黑暗,知道黑暗的可怕,人心的险恶,所以我只想尽我所能,让人的心可以冷的慢一些,就像是你说的那句一样。” 洛惟依转过身,背对着天台的月亮。 “因为你爱过,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人心的狠,所以清楚自己心冷之后的绝望。” 洛惟依继续说。 舒予思在她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藏在阴影里的言若,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炫耀什么。 在洛惟依话音落下的时候,舒予思就打了一个哈欠。 “不跟你叙旧了,走我们去热闹一下。” 舒予思伸手揽着洛惟依的肩膀,将她带进了酒会的入口。 舒予思的笑没有落在言若的眼睛里,可是她却莫名感受到了对方一副你看我帮了你一个大忙的志得意满。 言若叹了一口气。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的听力比其他人更敏锐一些,所以她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她却可以听得出来大概。 言若出现在月色里。 月色朦胧的就像是一层纱,薄薄的。 它带着美好的朦胧,如雾里看花一样,也带着所有对美好的憧憬。 洛惟依就像是这个月亮。 朦胧的,带着点距离的。 温柔的,令人温暖的……月亮。 那是言若所见到的,第一份黎明。 她的生活因为她就像是月亮一样朦胧的善意,变得比从前越来越好,让她浑浑噩噩的生活突然生出了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就像是…… 言若伸手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那是一颗被切割成蝴蝶形的坦桑石,纯净的白色,在灯光下就像是星星一样。 是她那一年的生日,妈妈买给她的。 妈妈说,蝴蝶是自由的,所以她也应该是自由的。 言若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那颗宝石,声音喃喃,碎在晚风里。。 “……妈妈,您知道吗?自从您离开之后,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过黎明,我没有对明天的憧憬,对未来的期盼……甚至只想机械麻木的活下去。” 言若沉默了很久,慢慢的靠近天台的护栏,继续抬头看着那轮朦胧的月。 “直到遇见了她,我才明白……”言若顿了顿轻声说:“明明是同样的人,但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活得这样痛快而张扬,自由且恣意。就像是……一朵不知道去往哪里的云,它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总是遇到种种挫折,但她总是会很努力,也永远都不会认输。” “……我似乎,找到了重新生活的……” “勇气。” 月色好美啊。 第34章 年少 喧闹繁华的酒会上琳琅满目,人来人往的交际声音嘈杂。 在被一些人群生意场上的中心,她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女孩的头发就像是绸缎一样富有光泽,被编成公主发的头发听话的垂在她的身后,粉色的就像是公主一样的礼服,粉色水晶的项链和镯子,耳环也是张扬的和衣服相匹配的粉色。 裙子不算长,有一种洛丽塔的款式,和他们家主打的珠宝配饰一样。 她挽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拿着红酒,正在听话的跟随着男人给长辈敬酒。 舒予思的眉心迅速飘过了一股厌恶,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那一副让人讨厌的样子,用小白兔一样的面具去哄骗一个又一个的人。 一边维持着自己的鱼塘,一边继续钓着已经拥有的鱼。 舒予思嘲讽的勾起了唇角,看着她明媚如公主一样的神情和笑容,又轻嗤了一声。 这里是洛水举办的酒会,主人都没有做多少事情,哪里轮得到这些跳梁小丑过来做主角? 于是舒予思又看了看洛水最具权威的老年人,老年人的精神很好,似乎是似笑非笑的往张氏董事长那里看了一眼,随后他恢复正常,继续和晚辈们交流。 舒予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转眼十分巧合的看到了言若和洛惟依。 洛惟依似乎在笑,只不过笑永远都是礼貌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来什么错处,而言若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舒予思在看着张馨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情,这样热烈的爱意,这样纯粹的感情。 舒予思低垂了眼睛。 舒予思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她喜欢一切具有挑战性的行为。 就像是她的父亲对她的期盼一样。 希望她永远都不会认输。 就像是蓬勃向上的向日葵,永远只奔向着太阳而来。 她的第一段感情始于懵懂的少女时期,却因为彼此都没有明说而以错过作为结尾。 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她现在的好朋友,高氏企业最小的千金高音离。 千娇百宠的高氏的千金从不仗势矜傲,就像是古诗词里描绘的空谷幽兰,高雅淡泊。 她们两个年少相识,因为性情相合玩在了一起,一个如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少女和一个如空谷幽兰一样安静的少女,就这样因为缘分相遇。 她懂得她的喜怒哀乐,明白她的抱负和骄傲,她懂得她的从容和安静。 那个时候的她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分享自己的秘密。 哪怕因为选择的学科方向不一样,也依旧会贴心的为对方着想。 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形影不离的陪伴,让她们对彼此的感情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们懵懂,不懂得这种感情叫做爱,只以为是好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于是在上了大学分开之后,在经历过了成长之后顿悟爱情的那一瞬间,在某一个夜晚,她们把从前的秘密坦诚相告。 坦诚之后的气氛沉默了一个瞬间,她们也都笑了。 现在的她们和从前可不一样,所以会给对方一个祝福和亲人一样的支持。 “思思你知道吗?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喜欢过你。” “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是我占有欲太强了,甚至只想让你有我一个朋友,让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我又清楚的知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你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生活,放弃自己的交际和人脉,所以我也这样折磨过自己一段时间。” “……” “……只不过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样复杂而矛盾的感情叫做同性之间的爱。” “我现在在别的地方成长了不少,这才知道我从前对你的感情叫做爱,我也直到现在才敢告诉你,我从前喜欢过你。” “……” 舒予思沉默了一下,她突然说:“……音音,其实不止只有你动过感情,我也是。” “所以我们从前其实就是互相喜欢咯?” “……对啊,可以这么说。” 舒予思笑了笑。 对方好像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我们能够懂得早一点就好了,要是我们能够懂得早一点,哪里还有我男朋友的事?” 她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起笑了出来。 那个夜晚她们聊从前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聊到夜半还舍不得挂断电话。 多么让人遗憾后悔的错过。 一切的一切本该拥有一段小说故事里的爱情,也该见证她们之间纯粹的感情,只可惜年少无知,不懂这种复杂又充满着矛盾感的喜欢。 于是她们只能在爱之上包上一层名为友谊的外壳,用朋友的身份一直对对方好,一直为对方着想,一直照顾对方。 遗憾怕错过,又偏偏被错过。 所幸现在的她们都成长了很多很多,懂得放下,也懂得释怀,不然这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岂不是无法过得尽意? 所以她们在坦白之后学会了释怀,也学会了放下。 从此之后的爱,只会是来自于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的爱。 不再会是来自于没有血缘关系的爱人的爱。 “我从前喜欢过你。” “我也是。” 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秘密。 是一场充满年少无知的遗憾的错过。 而她的第二段感情来得仓促,却又来得更加的深刻。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已经把她默不作声的计划进了她的未来。 只可惜…… 可惜啊…… 她在拥有着最纯粹的爱的那一年,遇人不淑,从此之后因为这份爱差点失去了自己。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还是尚且青涩稚嫩的大学生,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去结识张氏的千金张馨元,却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玩笑。 一个命运同她开的玩笑。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刚刚进入大学还比较的孤僻,面对着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室友邀请做朋友的瞬间,她顿了顿,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张馨元就像是小猫一样粘人。 她拥有一个异地恋的男朋友,也因此而拥有一些空缺的安全感,因此之后,她变得更加的粘人。 对于男朋友的缺失,舒予思本着做朋友的思想都给了她,喜欢节日的仪式感,舒予思会在节日送她礼物,会陪她上课逛街买衣服,也会陪着她一起做作业,一起郊游一起进社团。 她们在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也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变深的重要契机。 没有人不喜欢拥有一种反差感的女孩子。 大抵是从小的教育太严格了,张馨元的性格更独立一些,和她乖巧娇软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不在身边,所以更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那个时候刚刚结识不久的张馨元在日渐的相处中对舒予思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她们也因为这一份占有欲吵过无数次。 但是吵架之后的每一次,张馨元总有能力让舒予思心软,从而让舒予思一步步的走进了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 无数个暧昧的瞬间,无数句似是而非的暧昧言辞和适当的想象力。 张馨元似乎很有把握人心。 她用娇软作为武器,赶走了舒予思身边一个又一个人,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她总是可以拿捏好那个度,也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人沉沦。 在她发觉时机成熟的时候,她会适当的脱身,随后,舒予思成功掉进了她布置好的陷阱深处。 就像是深渊一样的噩梦。 是她人生的唯一败笔。 第35章 夜风 那一段感情,是上天给舒予思开的一场天大的玩笑。 还记得从前的舒予思是明媚阳光的,在这场感情之后,她变得堕落,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她重新成为了自己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所以她选择了出国旅行,远离了从前的地方,远离了从前的人和事,远离了她的从前。 舒予思端了一杯红酒,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喝了一口,灯闪烁出不同方向的光。 人群喧闹,她一个人安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 在人群里那个如公主一样精致的女孩似乎转头看见了她,她笑了笑,对自己的未婚夫似乎甜甜的说了什么,就挽着未婚夫的胳膊靠近了她。 她的步伐平稳从容,笑容也是甜美骄傲,她借口过去跟正在喝红酒的舒予思打招呼:“思思?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啊。” 舒予思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嗯”来。 张馨元的神情似乎愣了愣,她有些失落,重新恢复了甜美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 舒予思似乎有些烦躁,她皱眉有些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万分熟悉的女孩,明明从前她也是依赖自己的,现在却可以把那份暧昧戳破,选择了一个男人。 男人? 明明花心滥情的人是她,偏偏装出来一副清纯甜美的样子来,现在看过来,竟然有些恶心。 “刚刚。” 舒予思敷衍道。 张馨元似乎更失落了,她皱着眉,一副可怜的样子咬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夫,随后又看向了舒予思,故作轻松的说:“看起来是思思你的心情不好,我以为我们从前关系那么好你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算了,介意和我喝一杯吗?” “介……” “不好意思,思思她今天不能多喝酒。” 没等舒予思开口说出撕破体面的话来,洛惟依就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张馨元的杯子,透明杯子酒红色的红酒摇晃出张扬从容的弧度来。 洛惟依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来,拿下来了舒予思手里的酒杯放在了侍应生的托盘上,对着侍应生说:“把这个托盘里的红酒换成果汁谢谢。” 张馨元那张甜美清纯的笑意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压下去:“洛总,洛总今天可是酒会的主角,怎么百忙之中过来给人来挡酒了?” “我还年轻,当不起这个总字,张小姐依旧叫我洛小姐就好。” 洛惟依又摇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只不过还没能接触到洛惟依的嘴唇,就被言若一手挡住了。 洛惟依似乎愣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的间隙,酒杯就被言若给夺了过去。 言若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看向了甜美笑容中带着诧异的张馨元。 “……薇薇今天喝得太多了,我替她喝,张小姐见谅。” 张馨元抬头看了一眼同样诧异的未婚夫,把自己的笑容维持下去。 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 随后她摇了摇身边男人的手臂,用撒娇一样软的口吻说:“……我也打过招呼了,我们去招待其他人吧?” “都听元元的。” 那个年轻的男人笑了笑,张馨元满足的笑笑,看着洛惟依她们说:“我过来就是想和思思打个招呼,现在招呼打过了,那我就离开了,洛小姐再会。” 洛惟依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 言若的目光一直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张馨元被男人搂着离开的时候,她回眸看了一直待在洛惟依身边的言若,随后她回过了头。 这下子,换成舒予思率先开口了:“这位小姐,你惨了,你被她盯上了。” 舒予思开口的调侃意味明显,似乎还带着别的意味在里面。 “她盯上我有什么好处?我对她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言若口吻不太善意的开口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舒予思挑眉:“张馨元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最喜欢的挑战就是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 言若下意识的看一眼洛惟依。 谁知道舒予思不放过她一点小动作,她煞有介事的开口说:“你不用担心薇薇,薇薇可是她的死对头,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啊这位小姐。” “一口一个这位小姐,思思你的脾气这么多年的真是一点没有变。” 洛惟依戳破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说:“这位可不是什么小姐,这可是和洛水最新的合作伙伴言氏的总裁,她叫言若。” “诺言。” 舒予思开口。 “我的名字……” 言若又悄悄的看了一眼洛惟依,说:“的确是诺言的意思。” 谁知道舒予思说:“希望你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一个正人君子。” 君子重诺,一诺千金。 洛惟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会有真君子,不过对于生意人来说,信用倒是比什么都更为尊贵。 酒会的结束已经是接近十一点了,在这个时间里,外面的灯红酒绿更为的明显,而原本喧闹的酒会场所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洛惟依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酒会过后的狼藉。 她站到了言若的身边:“言……我还是不太习惯改口。” “没关系,可以先适应着。” 言若倒是很纵容她。 “言总在这里不熟悉,我陪你醒醒酒再离开吧?” 洛惟依笑了笑,口吻似乎是在调侃。 “一点红酒而已,不碍事。” 言若看着她的眼神柔软起来。 洛惟依率先迈步,言若落后了她半步的距离,她抬头看着洛惟依在夜灯里跳跃的卷发,听着洛惟依在夜风里的话语。 “那杯酒本来应该我喝的,言总何必替我挡?” “没什么,只是看你喝了不少,怕你受不了。” 言若回答的口吻有些生硬,但是话语里面的担心却是真实的。 “谢谢。” 洛惟依忽然转身面对着她,言若停步往后一个趔趄。 洛惟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看到了在夜灯里闪闪发光的细细的白金手链。 那枚坦桑石忽然恍了洛惟依的眼睛,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拉着言若站稳脚跟。 “薇薇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你之前还帮了我很多,我……也只能这样帮帮你了。” 言若说得有一些局促,但是更多的是不安。 “没关系的,一点小事。” “……” 言若似乎深呼吸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洛惟依,看着月光下她的影子开口说:“……那不是小事。” 洛惟依听着她忽然认真的话来,也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 她们之间只剩下她们之间的呼吸声和吹过的夜风声音。 突如其来的,洛惟依的耳边轻轻重复着一句话。 “薇薇,我曾经爱过人,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她看着你的眼神,就像是从前我看着张馨元的眼神,她喜欢你的样子,像极了从前喜欢张馨元的我。” 洛惟依抬头看向言若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很黑,就像是一湖死水,也像是她在设计珠宝的时候,镶嵌的那一颗黑曜石。 “……言总自己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了,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惟依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有些愣怔的言若,把安静的气氛主动打破。 “很晚了,需要我送言总回去休息吗?”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第36章 温暖 汽车缓缓行驶,灯红酒绿一路伴随。 “洛老爷子似乎很喜欢……你。” 言若叫洛小姐叫习惯了,乍一开始正经改口难免有些迟钝,言若小心的看了看正在驾驶车子的洛惟依,无声松了一口气。 车子里播放着平缓的轻音乐,音乐旋律轻柔放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言若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所以她在这个不对的气氛里努力的找了很久,才找出来这么一句话来打破这个安静。 “我看洛老爷子在酒会开始的时候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宝贝一样。” 洛惟依似乎很喜欢安静,可是在喧闹的场合也可以应对自如。 “是呀。” 洛惟依专心看着路,听到了言若的话便开口回答。 “对于爷爷来说,我应该算是他的宝贝。” 洛惟依开了一个玩笑,声音带着笑,言若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此时此刻的笑意。 “不过也难怪,洛……薇薇这么聪明,难怪老爷子会当个宝贝喜欢。” “其实不是的。” 言若以为洛惟依会肯定自己的聪明,但是洛惟依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言若愣了愣。 “不是……的?” 言若有些愣怔的好奇问。 “言总……抱歉。” 洛惟依一直习惯了叫言总,好像没有和一个人这样亲密过,所以出口总有些生硬:“我还是不太习惯叫言总,若若。” 洛惟依笑笑说。 “没关系。” 言若开口。 “言总应该不太了解我,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在商业领域的造诣比我更高一些。只不过他常年在国外进修,还没有来得及接手洛水。” 洛惟依的语气轻松,看着言若皱着眉的模样笑了笑,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独一份的舒适。 “等到哥哥回来,我就会让出这个位置来,到时候我就可以专心泡在我喜欢的设计里,我很希望他快点回来,这样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言若的眼眸沉沉,一直在盯着洛惟依,似乎要从她沉稳的姿态里看出来点什么来,但是她落空了。 洛惟依是不会让她发现什么的。 因为她本就是心不在这个领域,也本来就不在意洛水,更不在意……她的父亲。 那个愚钝的,自私的父亲。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孝顺的儿子,完美的弟弟,却唯独不是属于洛惟依的慈爱的父亲。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若的沉默,洛惟依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开口:“已经说完我了,言总不打算拿点诚意?” “我的诚意?” 言若笑笑,反问洛惟依说:“薇薇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洛惟依启动车子,带着言若穿过红绿灯的路口,一路行驶到言氏总部的大厦,打开车门让言若出来开口道:“也对,我怎么都忘记了呢?” 言若在她的身边站定,眼眸中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洛惟依似乎察觉了什么,却选择了不去戳破。 “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晚,我到了,谢谢薇薇送我回来。” 洛惟依轻轻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言若轻声说。 洛惟依又轻轻笑了笑,歪头的时候有一种调皮的姿态说:“谢谢。” 车子缓缓的离开了言若的视线。 夜已经深了,可是繁华的城市还没有陷入到沉睡中,依旧是充满着生气,带着夜晚独有的暧昧色彩。 也像同样带着暧昧的夜风。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她明媚,温柔,沉稳,优雅,尽管她不被父亲看重,也被人强行背上了沉重的期待,可是她还是那样温柔。 总是用温柔的姿态面对着这个世界的恶意和不善,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毕生头一次,言若的心上不清不楚的泛上了一点一点的被腐蚀的心疼。 她看着已经没有了身影的车子,眉心皱着。 在暧昧昏黄不清的夜风里,和那个人的相处一点一滴的如同画卷一样的铺展开来。 是初见时候的风华正茂。 “言总你好,我叫洛惟依,是目前代为打理洛水的执行人。” 代为打理…… 原来她早就分得这样清楚。 而这一点,和自己也是有些相似的,不是吗? 是酒会上初见的温柔明媚模样。 “言小姐。” 她的声音温柔清脆,似乎带着永远磨灭不去的朝气。 “那我这声姐姐叫得也不亏。” 还是那样熟悉又温柔的模样,热情却不会让人反感,那个时候的言若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动容过。 那个时候的言若内心没有一点阳光,是阴暗无光的,这种无助绝望的心境从洛惟依意外的来到她的世界之后才被打破。 原来有过那么一刻,言若也在某一瞬间拥有了光。 是那三下适时的敲门声,让她避免了再次被羞辱提醒的第二个耳光。 是她带着笑的解围和以合作伙伴的关系为自己筑起的一道墙。 是她默不作声的把活血化瘀药膏放在文件下的含蓄关心。 那个时候言若碰到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似乎是设计部门的一位设计师。 她鼓起勇气来到自己的身边,问那天过来的人是谁? 言若便顺藤摸瓜的问出来了洛惟依当时偶遇了她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笑得羞涩,说洛惟依给了她一些设计方面的建议,所以想知道那天过来的人是谁,想去谢谢她。 原来她是那样温暖的一个人,也是那样富有魅力的一个人。 是她在这个圈子里见过的,唯一一个即便被误解也会保持着自己的真诚的人。 是她聪明含蓄的反问和保证,让她一直引以为耻的被拿捏恢复了体面,她是一个要强的人,不想自己的绝望和不堪被一个合作伙伴知道,所以对待那个时候的洛惟依有些不友善。 可是她的回答还是那样温柔。 好像她理解所有人的绝望和无助,也知道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个秘密可以不是把柄,仅仅是属于那个人的秘密而已。 是后来的日渐接触,她行为举止的任何一种体贴。 言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个人善良,温柔,体贴,完美。 抚平了她心里的阴暗,带来了一束温暖的光来。 从此之后,贫瘠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被播下了一颗名为洛惟依的种子,后来在阳光,露水,温暖的照顾下,这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成为一株独属于那个人的幼苗。 那个名为洛惟依的幼苗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吗? 是她用商业合作为她筑起一座名为保护的城墙,用合作和她自己作为筹码保证这座城墙屹立不倒,将脆弱的言若保护在里面。 是她的眼光长远,真正的不以盈利为目的,切身的为消费者着想。 她好像总是这样好。 所以,那颗名为洛惟依的种子,已经扎根进她的心底深处了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被她正视了呢? 她……会接受这样一个破败的自己吧? 可是…… “言小姐,你不知道吧?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颜欢的话响在她的耳边。 不,不是的。 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因为她自己亲口说过。 言若也亲耳听到了。 她说:“因为你爱过,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我见过人心的狠,所以清楚自己心冷之后的绝望。” 因为她见过人心冷却之后的绝望,所以她会永远保持这样纯粹的善意,尽管善意常常被误解,她也不在意。 那棵幼苗,会成长为参天大树的。 一定会的。 因为她爱上的,本就是一个足够好的人。 第37章 未明 洛惟依回到公寓的时候,大厅的灯还是好好的,她刚刚脱下鞋子,客厅的灯光就明明灭灭了几下,随后在一声轻响之后,突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洛惟依愣了愣。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也在那一瞬间,她颤抖着呼吸,心跳也忽然加快,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忽然近乎跌倒一样狼狈的蹲了下去。 更是在那一瞬间,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那些声音嘈杂着或远或近,就像是噩梦一样的声音让洛惟依的心开始止不住的恐慌,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在黑暗里有些狼狈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迟钝的伸出双手抱住了颤抖的自己。 那些声音就像是被刻在那里,总会在黑暗里反反复复的出现。 他们循环往复着,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耳边,在她的脑海里响着。 明明是最熟悉的声音,说出口的却是让人的心疼得反反复复的一刀一刀的重复割伤。 那个声音夹杂着怒气,更带着无边的恶毒。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可以受伤,也可以去死,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 “洛惟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无论是什么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要优先考虑你哥哥,优先让给你哥哥!” “你不过是我婚姻里的一个错误,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生下你?只让你哥哥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偏偏生出了这样多余的一个你?” “你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怎么会有今天这个事情?!” “……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你远没有你哥哥重要。” “……” 洛惟依在黑暗里颤抖着沉默,就像是当时的她面对着那些难以入耳的嘈杂的充满着恶毒的声音一样沉默着。 她想要争辩,却在那一瞬间哑了声音,于是她只能闭着眼睛,在此时此刻颤抖着流下了眼泪。 不是她,不是她…… 她想说。 不是她…… 她不是故意要拖累哥哥的…… 可是她却在面对着暴风雨的时候沉默得异常。 她异常的安静。 手机屏幕在她流下眼泪的一瞬间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铺满了这个房间,柔和的光芒中心,是那个人的信息。 那个人问:“到家了吗?” 视线已经模糊了,颤抖着流眼泪的洛惟依在面对着那一瞬间柔和的光芒的时候就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一样。 她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头脑有些轻微的晕,因为流泪视线也有些模糊,噩梦重新被激发的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就点开她手机屏幕,把那个意料之外的电话给打了出去。 她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只当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最依赖的人。 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她带着哭腔无助的开口说: “……蓓蓓,你现在在哪里?我、我这里停电了,这里好黑……你过来陪陪我,你过来救救我……” 洛惟依的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沙哑的哭腔就这样敲进了拿着手机接了她的电话的女人耳边,更敲进了她的心里。 她在那一刻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而面对着对方紧张模样的洛惟依似乎是终于抓住了一点希冀。 “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紧张的问。 洛惟依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也来不及发现什么不对,她只是下意识的回答说:“……我在我自己的公寓。”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 洛惟依乖乖的“嗯”了一声。 言若从未见过她那样乖巧的样子。 挂断了电话之后,言若就冲了出去。 在夜色里拦了一辆车,又凭借着记忆去了那个不大的小公寓。 言若推开门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看到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正抱着自己蹲在距离沙发最近的地方,言若的眉心皱着。 她慢慢的走近洛惟依。 一步,两步……三步…… 在手机的手电筒微弱不晃眼的灯光勾勒出洛惟依狼狈的模样。 她往日里优雅的样子全部消失不见,就那样一个人瑟瑟发抖着蜷缩在一起,在抬头的时候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言若的呼吸一起一伏频率极快,看着洛惟依的模样,她的手也颤抖着,于是她慢慢的蹲了下来,心疼的看着这样无助的,颤抖的,狼狈的洛惟依。 透过狼狈头发模糊不清的缝隙,洛惟依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向着她逆光而来,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形,却一瞬间就像是找到了救星。 “……” 她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在抱怨。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还是带着颤抖的脆弱的哭腔的抱怨。 言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的身子在颤抖,她原来这么怕黑吗? 可是对黑暗寻常的惧怕,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究竟经历过什么,她才会这样害怕? 言若感受到洛惟依的手慢慢的抓住了她身前的衣服,把她自己往她的怀里更深处送。 她还在颤抖。 言若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半蹲着把她保护在怀里,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试图给她安全感。 洛惟依的呼吸还是有些颤抖。 言若就一边轻柔拍着她,一边轻声在她的耳边安抚着:“薇薇不怕,薇薇不怕……我陪着你,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接近你。” 在说到妖魔鬼怪的那一瞬间,洛惟依的身子似乎打了一个寒颤,言若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又紧了紧。 直到洛惟依的呼吸慢慢恢复正常,身子从颤抖得激烈到慢慢放松下来,随后头靠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言若借着这个空闲,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在寂静的夜里,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很明显,那个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转动了钥匙发出了“咔哒”声,随后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柔和不刺眼的光芒笼罩着半拥着洛惟依的言若后背。 那个人的呼吸也是急促的,她紧张的喊:“薇薇!我收到消息说你的……” 在看到言若和她怀里的洛惟依的时候,她的话音忽然停了下来,随后她迈步过来。 有些心疼怜惜的皱着眉蹲下来,察看着闭着眼睛的洛惟依。 洛惟依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乔若楠闻到了她身上沉重的酒气,她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 查看了洛惟依没事之后,她才看向了言若,这个任性的小姑娘才开口说:“谢谢你,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薇薇会怕成什么样子。” “小事。” 言若回答了乔若楠的话之后,重新看着怀里紧闭着眼睛洛惟依。 “你……” 乔若楠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有些吞吞吐吐的说:“你……你是……” “她估计是看错了联系人,打给我的电话本来应该是打给你的,可是我没有乔小姐的联系方式,只能自己过来。” 言若抬眸看了同样担忧着洛惟依的乔若楠说:“……抱歉,事急从权。” “……” 乔若楠似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了,我们把她扶到床上吧。” 言若点了点头。 言若伸手要挽住她的胳膊,洛惟依刚刚松了的手指又抓紧了她胸口处的衣服。 乔若楠愣了愣,随后她看向了言若出声道:“麻烦言总先不要动,等她恢复过来。” 言若皱了皱眉,又点了点头,伸手又加紧了一分半拥着洛惟依的力度。 不知道这样一份安全感,能不能给她安稳。 乔若楠皱着眉,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张扬任性的模样破天荒的第一次柔和下来。 第38章 明显 黑暗中的乔若楠的轮廓也柔和了下来,她脸上温柔的神情让人恍惚。 从未有人见过她这副温柔模样。 或许,只有洛惟依见过。 因为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乔若楠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认真。 “谢谢你,言总。” 乔若楠的手轻轻抚摸着洛惟依的头发,平复着她恐惧的情绪,她没有抬头,开口也没有了从前的任性张扬:“如果不是你阴差阳错过来的及时,只怕后果会更可怕,所以,这句谢谢是我应该对你说的。” “小事。” 言若在黑暗中看着洛惟依依靠着自己的轮廓,感受着洛惟依在黑暗中依赖自己的体温,她心底留恋,却又想着,不要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 如果她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呢? 下一次……如果她又陷入到这样无依无靠的境地呢? “我想,言总应该已经知道了薇薇怕黑这件事情。” 言若无声深吸了一口气,她隔着黑暗看向从未抬头的乔若楠,慢而又慢的点了点头:“嗯。” 乔若楠的语气陡然有些正式:“我也知道,言总应该也明白,每个人总会有些不被人所知的秘密,所以我想请言总忘记今天的事情,并且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想要多少封口费你尽管开。” “……” 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言若苦笑,嘴角的笑意勉强。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突然固执起来一样:“……乔小姐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薇薇从前帮过我,我不会让她有什么对她不利的影响,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帮过你……” 乔若楠刚刚正式的语气忽然放松了下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随后乔若楠似乎轻轻的笑了出来。 “在这个圈子……那么多的人都想要抓住别人的弱点以满足自己那些令人讨厌的欲望和要求。” 似乎乔若楠讨厌极了这种算计和丑恶,所以她出口的时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就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薇薇曾经帮过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认可她的善意,只觉得她虚伪,假惺惺……” 乔若楠似乎哭了,声音有些难名的哽咽:“我只为她委屈,为什么她那么温柔,还帮过他们,他们还要利用她的善良去谋取自己的利益……” 乔若楠似乎哽咽了,她情绪不太对,所以她转过头,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再次看向黑暗中言若的方向:“……抱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着说:“……其实你接到电话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但是你还是选择回报她的善意过来帮助她,所以我很感谢你,感谢你的知恩图报,也感谢你的善良。” “……我说过,薇薇她帮过我,现在她有难处,我不会视而不见。” 言若笑笑,看着洛惟依的时候神情更加柔软,她继续说:“我知道薇薇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虽然我了解的并不是全部,但是我和乔小姐想的是一样的,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所以等通电了之后,我就会离开。这件事情,我也会当不知道,更不会在她面前提起,所以乔小姐,你可以信任我。” 乔若楠听着她的话,忽然愣了。 她愣了半天,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那一块石头,于是她笑了笑,再次对着言若说:“好,我相信你。” 在这个瞬间,乔若楠似乎想起了舒予思在回家之后给自己打的电话。 “若楠啊,我可提醒你,你可要好好的看着你家好薇薇啊,她可是被人给盯上了。” 电话那边的舒予思调侃的笑意明显,只让乔若楠有些好笑:“我当然知道,我家薇薇那么好,被盯上不是很正常的吗?” 乔若楠回答的理所当然,还带着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姿态。 话筒里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舒予思的笑意更明显了。 “这么说,你知道了洛水最近那个合作伙伴的总裁喜欢她了?” “我当然知……” 乔若楠正准备带着手机去洗漱,顺口回答了一半忽然顿住:“……洛水最近的合作伙伴的总裁喜欢薇薇?!” “对啊,你不知道?” 舒予思的声音顺着电流进入到乔若楠的耳朵里,乔若楠迟钝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她……喜欢薇薇?” “对啊。” “……” 乔若楠又沉默了。 “……若楠你不是天天都和薇薇在一起吗?你看不出来?” 乔若楠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让言若突然喜欢上了洛惟依,舒予思的声音就再次在她洗漱的房间里响起来。 “……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看出来她喜欢薇薇的?” 乔若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只好把这个问题抛回了问出问题的主人。 “眼神。” 舒予思胸有成竹的回答说:“她看薇薇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可我也没见她们之间除了商业联系还有什么交集啊,怎么突然就喜欢上的。” 乔若楠有些肉疼,自己家好好的一棵白菜,被颜欢高调追求还不够,竟然还有一个人惦记着。 “……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看得出来那个人很喜欢薇薇,就像是当初的我。” “……一天天的净不让我省心!” 乔若楠气鼓鼓的说。 “……” 记忆忽然归拢到在自己面前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半拥着洛惟依的言若。 洛惟依在言若的怀里紧紧的靠着,洛惟依总是在害怕的时候下意识的去依赖和她距离最近的人,今夜乔若楠没能及时到来给她依赖,于是今夜被洛惟依依赖的人成了言若。 言若半蹲着,这个动作很容易影响腿部的血液流通,让长时间处于半蹲状态下的双腿变得麻痹。 自己也过来了一段时间,但是言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点没有变,还在用她自己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洛惟依的后背,试图缓解她的恐惧。 她还说自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还向乔若楠保证,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那是不是说明,舒予思今天的那通电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看起来,舒予思应该看出来了言若喜欢的人是洛惟依。 所以她们曾经在酒会上就见过了,舒予思曾经…… 乔若楠想到了这里忽然垂下去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审视的目光定格在了言若的方向。 所以……言若真的喜欢洛惟依? 所以才会那样紧张一个商业合作伙伴? 可是她们……她们的交集也仅仅是因为言氏和洛水的商业合作。 对了,言若还说了。 洛惟依帮过她。 看起来这件事情洛惟依还没有对自己说过,可是言若知道了她的秘密这件事情又不能直接对洛惟依说出来。 乔若楠忽然在自己心里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 真是让人费解。 也罢,至少能够确认言若喜欢洛惟依,至少对于洛惟依来说,言若不会害她。 这就够了。 在乔若楠的思绪飘了这么多的时候,客厅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沉寂下去。 “快要通电了……” 言若看着自己怀里的洛惟依,深吸一口气对乔若楠说:“……我该离开了。” 乔若楠的眼神再次因为她的这句话定格在她看了自己一眼之后重新看向洛惟依的脸上。 那一双眼睛……和从前她在办公室见到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那一双眼睛里都是温柔和……和林思然看向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光。 第39章 劫难 等到整个客厅充满了灯光,洛惟依的卧室里也都是暖黄色温柔的光。 洛惟依躺在床上抱着乔若楠的腰身,眉心还紧紧的皱着,似乎怎么都舒展不开。 直到洛惟依的呼吸渐渐的因为光明而慢慢平复。 洛惟依这才抬眸看向乔若楠。 乔若楠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神情紧张。 “……蓓蓓……” 从未听到过洛惟依这样脆弱颤抖的声音。 洛惟依又抱紧了她的腰,就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 “……我又看到了,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 乔若楠的眸光垂下来,满是心疼的低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 乔若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因为她的哽咽而变得颤抖,声音颤抖而温柔:“别怕,薇薇别怕,薇薇不怕……” 洛惟依再次抱紧她。 那是她最不想回忆起来的,强行想要自己把那些记忆留在角落里不再回忆的从前,是当年她的痛苦来源,也是她的心病。 洛惟依的妈妈和爸爸是在她五岁时候离婚的。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喜欢争吵,直到她被奶奶抱回了洛家老宅。 五岁的洛惟依问奶奶:“奶奶,等薇薇回家了,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吗?” 奶奶抚摸着五岁的洛惟依的头发,声音和蔼又温柔:“对呀,所以薇薇先和爷爷奶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呀?” 五岁的洛惟依点点头,笑得天真而灿烂,她一口答应:“好!” 在洛家老宅住了有半年,小小的洛惟依终于回到了家。 就像是爷爷奶奶说得那样,爸爸妈妈的确不再争吵了,而是离婚之后各奔西东了。 原本热闹温馨的家庭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这个家只剩下了喜欢抽烟喝酒的爸爸,少年老成的哥哥,和尚未长大的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小小的洛惟依常常被洛云深冷眼相待。 他对待洛惟依越来越严厉,严厉到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来想要转移他的痛苦他的恼怒的陌生人,或者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他对洛惟依说:“你一个女孩子,上什么学?快点长大之后嫁人,还能给我拉一个长期合作的商业合作伙伴,还能给我带点好处,不然你让我白白养着你吗?!” 洛惟依被爸爸严厉的语气刺痛了心,她带着眼泪,哽咽的叫他:“爸爸……” 谁知道洛云深挥手就过去推开了她,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从她身旁擦身而过:“让开,你都多大了,不知道懂事给大人让路吗?” 他扬长而去。 洛惟依被他推得撞到了桌子上,一双天真好看的眼睛掉下了眼泪。 眼泪洇湿了她的袖子,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关着门低声哭泣着。 直到一个声音敲响了她的房间门。 那个声音苍老却和蔼:“薇薇是不是在偷偷的哭啊?爷爷都听到了。” 洛惟依没有动。 那个声音继续轻哄:“薇薇不给爷爷开门吗?” 洛惟依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给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开了门:“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抱起了洛惟依,坐到了床上带着笑,慢慢伸手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泪说:“爷爷都知道了,铭心都给我说了,是不是你爸爸又凶你了?” 没有人刻意提起还好。 一提起来小洛惟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因为老人怜惜的声音而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爷、爷爷……爸爸他是不是不、不喜欢、喜欢我……” 洛惟依哭得抽抽搭搭的,精致的小脸哭得通红:“为、为什么……自从、自从妈妈离开、离开之后……爸爸就、就……总是凶我……呜……” 老人似乎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洛惟依的眸光更加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洛惟依的头发,说:“薇薇不怕,爷爷会一直陪着薇薇的……薇薇不怕啊,爷爷和奶奶还有哥哥都在陪着薇薇呢……” 那时候的洛铭心躲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后来,洛惟依就被洛岫竹接到了洛家老宅一起生活。 也是自那之后,所有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洛老爷子最看中这个不过几岁的小姑娘。 洛岫竹去哪里都喜欢带着她,酒会也是,商业谈合作也是,哪怕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酒局,洛岫竹也喜欢带着她。 而灾难……也就是这个时候悄悄来临。 那一年,洛惟依八岁。 八岁的洛惟依青涩而稚气,正是喜欢依赖长辈的年纪。 又因为常年不见洛云深,洛惟依的心里总是牵挂着爸爸的。 所以那一天,就被一个人用爸爸拜托他接自己放学而被绑架到了一个小黑屋子里。 小黑屋子里不见天日,洛惟依被他关了一天,那一天没有接到洛惟依的洛铭心心急如焚,只好先把消息给了爸爸之后,独自一个人带着两个保镖漫无目的寻找。 而在小黑屋子里的洛惟依刚刚见到了这一天唯一的光明的时候,看到了两个蒙着脸的人。 他们带着刀靠近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的洛惟依试图挣扎,绳索却丝毫不动,她只能眨着泪眼朦胧的眼睛发出断断续续的:“唔唔唔”声音。 “就是她?” 那个蒙脸的人拿刀指着她说。 “对啊,那些人都说,洛水将来就是要传给她的。” “那就好办了,我们给她爸爸打电话,勒索一些钱过来……” 洛惟依继续挣扎。 那两个人已经拨通了手机,手机发出被接通的“嘟嘟”声音。 那两个蒙着脸的人把手机靠近了洛惟依,开口说:“洛云深你给老子听好,你的女儿在我手上,现在带着五百万现金来到我发给你的地址,不然我们就撕票。五百万换你女儿,这个买卖够划算吧?” 而那边的洛云深似乎醉酒刚醒,他深呼吸了一下,无所谓的语气刺痛了洛惟依的心,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浑身仿佛置身于冰洞里。 “不过是一个死丫头,你们想撕票就撕吧。” 洛云深说完了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洛惟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没有了光。 而电话再打也打不通了。 那个打电话的蒙面人“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了洛惟依一眼:“……真该死啊,你竟然不值钱。” “……小姑娘还怪可怜的,洛云深这个老狐狸心也太狠了吧。” 另一个蒙脸的人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了一眼洛惟依失去了光的眼睛,有些心软的开口说: “说不定那老狐狸就是在骗人呢,要不我们放了她吧?” “放了她?让她回去报警吗?” 那个人亮出了刀,刀尖对准了洛惟依:“反正这里也没人,不如我们……” 洛惟依的眼泪默不作声的流了下来,刀尖的光锋利,可是她再害怕,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爸爸放弃了她,爷爷找不到她,哥哥年纪也不大,怎么能够和两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抗争。 洛惟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直到那扇门被人推开,稚嫩的男孩开口掷地有声,还带着奔跑之后混乱的气息。 “……薇薇!” 洛惟依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洛铭心的身影逆着光,他似乎满头是汗,可是在看到洛惟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终于布满了安心。 他向前一步说:“你们放了我妹妹,让我来做你们的人质,我的价格比她更高一点,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挟持我做人质,比你们挟持我妹妹来的效果更好。” 第40章 噩梦 “哥哥……” 洛惟依摇了摇头,明明小小年纪,脸上却都是落寞和死心:“……你过来会有危险的,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哥哥,哥哥承诺过,会一直保护你的。” 洛铭心声音温柔而坚定的安抚着她,转头看向那两个蒙脸人的时候,稚嫩的脸上都是倔强:“你们放了我妹妹,我可以给你们带来加倍的利益。” 那两个人狐疑着看向十岁的洛铭心,有些犹豫的对视了一眼。 很快,他们就松开了洛惟依,推向门边。 “他说得也对,女儿对于洛云深那个老东西来说不值钱,那儿子肯定值钱,我们多多少少都能捞点吧。” “……” 洛惟依慌慌张张的出了门,刚好撞上了过来这里的保镖,他们看着洛惟依除了衣服脏一些之外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松一口气,洛惟依就拉住了为首保镖的手,紧张的带上哭腔说:“……你们快去给爸爸打电话,就说哥哥他……他为了救我和那两个坏人做了人质……” “小姐您别急,他们应该只是为了钱……少爷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我们先去告诉总裁……” 洛惟依害怕的攥紧手指坐在车子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裁决。 一辆车子突然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保镖打开车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一脸怒气的洛云深,洛惟依被那两个保镖扶出车子的时候,迎面就被洛云深打了一耳光。 “孽障!” 洛惟依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在车水马龙的路上,他们这一场闹剧更为明显,而来来往往的人也只是冷眼看着。 没有人会上前来维护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们不是说要撕票吗?怎么不直接撕了你啊?你是不是嫉妒我对铭心好,故意设下的这个圈套?!” 洛惟依捂着脸,没有从地上起来。 而身体上的痛却一点都不及她在心里的痛,明明在她面前的,是她血浓于水的爸爸,为什么从他的口中可以听到比冬日霜雪还要寒冷的字眼。 保镖们为他们这场闹剧驱散路人,噤若寒蝉。 “……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拖累你哥哥!” “你出了什么事都好,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你哥哥好?” “你哥哥死了你就高兴了?!”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可以受伤,也可以去死,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 “洛惟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无论是什么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要优先考虑你哥哥,优先让给你哥哥!” “你不过是我婚姻里的一个错误,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生下你?只让你哥哥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偏偏生出了这样多余的一个你?” “你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怎么会有今天这个事情?!” “……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你远没有你哥哥重要。” “……” “你还有脸哭?!我告诉你……” 洛云深目眦欲裂的拽住洛惟依的衣服,那样熟悉的脸,在此时此刻却如同地狱恶鬼一样可怕,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人恨不能身入冰窟。 “……你哥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洛云深松开洛惟依的领口狠狠把她推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保镖面对着洛云深的怒气大气不敢出,只安静低头的看着这场闹剧。 洛云深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对距离洛惟依最近的保镖开口道:“把她拉起来,一起去那个地方。” 保镖低声应是,小心的把洛惟依扶了起来,洛惟依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洛云深,似乎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于爸爸来说一点都不重要,甚至不如他的烟酒俗物。 如果他愿意的话,洛惟依随时可以被他毫不留情的抛弃。 可是如果不是洛铭心把她换出来,死的人一定就会是她。 而如果她真的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也许也不会换来一句温柔的话。 所以……如果她一开始,就夭折了该有多好。 夭折之后被人遗忘,总好过已经和亲人有了太多羁绊之后,品尝了希望之后再失望,失望之后心如死灰的死去之后被最亲的人遗忘要来得好。 如果她真的死去了…… 还会有人记得她的死吗? 会有人因为她曾经受过的委屈而心痛后悔吗? 在路过车水马龙的路上,人来人往,灯红酒绿,接近黄昏。 黄昏时分,红绿灯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接自己的孩子放学的家长们,他们拉着儿女的手说说笑笑,承诺给自己的儿女奖励和足够的爱。 人间清欢,父母和顺,儿女情深。 那些对于寻常人来说最常见的家,对于洛惟依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 车子还在继续行驶,越过寂静的城市角落,来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 洛云深着急的下来,自己一个人带着一大箱子的现金,匆忙的进入到了那个屋子。 隔着门,洛惟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先响起来的是洛云深的声音。 “这个箱子里是你们要的现金,六百万一分不少,快把我的儿子放了!” 声音急切,满怀担忧。 蒙面的匪徒似乎嘲讽的笑了一声,吹了一个口哨:“呦,老东西,女儿舍不得花钱,儿子的钱倒是给得利落啊。” 这么一句话,一直低着头的洛铭心忽然抬起来了脑袋,十分不可置信:“爸爸?!” 听出儿子语气里的震惊,洛云深立马安抚:“铭心不怕,爸爸来了,爸爸马上带你离开,铭心不怕。” “……” 洛惟依十分安静。 她安静的让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保镖都不忍心了起来,距离她最近的保镖忽然生硬的开口:“……小姐……” 他的声音刚出来,洛惟依就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一向活泼懂事的小姐这样安静到死气沉沉的模样,那个保镖莫名有些心疼这个不过八岁的小女孩。 “……呵,幸好你女儿不在这里,不然听到你这些话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箱子被人拉动,骨碌碌的响,接着是谁的脚步声慢慢走近。 “我们虽然下流,但是毕竟我们只是为了钱,你儿子还给你。” 一阵呼啦啦的声音,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洛铭心还在牵挂着洛惟依,一打开门却第一时间看到了洛惟依沉寂下去的眼睛。 少年陡然瞪大了双眼,紧张起来。 洛云深却毫不客气的撞开了她,搂着自己的儿子上了车子。 还在紧张的问东问西。 “有没有受伤?一个人怕不怕?爸爸现在就带你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洛铭心似乎想要开口,却被洛云深紧张担忧的话语截断。 “……爸爸知道铭心最懂事了,没有关系,不就是六百万吗?爸爸很快就挣过来了,倒是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爸爸一辈子都挣不回来……” 洛惟依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狼狈又脆弱。 她闭了闭眼睛。 洛云深终于转头看向了洛惟依,语气十分不善的大声说:“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哥哥出来了,你不知道关心一下吗?” 又是一阵安静。 洛云深的声音大,轻而易举的透过了那扇门。 “……所以我们在做交易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这里听着?洛云深这老东西也太不是人了吧?!” “……” “……我勒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些罪恶感,我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 是啊,外人都不忍心。 偏偏这个亲生父亲这样残忍。 洛惟依僵硬的转身,跟着洛云深进入了车子里。 车子里的导航声音在安静的气氛里尤为明显。 “……导航开始,市中心人民医院,从当前道路前行五百米右拐……” 第41章 绝望 市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整个医院空间里。 所有人的身边都是紧张而担忧的亲人在嘘寒问暖。 只有洛惟依跟在洛云深和洛铭心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外人。 直到洛铭心被医生带去做全身检查,洛云深才转身看向了洛惟依。 洛云深冷着脸看她,声音也是冷的。 “你,跟我过来。” 一路上的寂静,一路上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直到他们来到了负一层。 洛云深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外,他转身看着洛惟依,伸手打开了那扇门说:“你进去给我反省。” 洛惟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门牌。 “太平间。” 洛惟依一直都很怕尸体和鬼,可是此时此刻她轻而慢的念出了这三个字,又抬头看向了洛云深,就像是再次确认一样问了一遍:“爸爸……非让我进去不可吗?” “让你进去反省就进去反省!哪来那么多废话!” 洛云深连回答都觉得不耐烦,他伸手用力一推,把洛惟依给推进了这个阴森的房间里。 入目一片的白,还有血的味道,和独属于尸体的味道。 洛惟依转身的时候,她眼睛里最后一道光灭了下去。 门被反锁上,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她的心跳和呼吸显得十分明显。 她和尸体共处一室。 现在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安静了一整天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口一样。 她的哭声从隐忍,委屈慢慢的过渡到了慢慢变大。 空旷没有声音的房间里,只有她崩溃难过的哭声。 夜幕降临,这里尤为的冷。 洛惟依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 洛惟依颤抖着。 妈妈…… 洛惟依低声在自己的心里叫。 “……妈妈,薇薇冷……” “……妈妈……薇薇好冷……” 洛惟依想到了妈妈温柔的脸,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她的眼泪落到了地上,发出嘀嗒的声音来。 在医院的二楼,洛铭心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他在医生的引领下来到了洛云深的身边,却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身影。 他愣了愣,开口问:“爸爸,薇薇呢?她不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吗?” 听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提起来了洛惟依,洛云深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但却还是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他的问题:“她害你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里,我让保镖带她关禁闭回去反省了。” “爸爸!” 洛铭心提高了声音,似乎有些不满:“这件事情并不是薇薇她……”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 洛云深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洛铭心在那一瞬间也觉得他有些陌生。 “我只是关她一个禁闭,我关她禁闭是为了谁!要不是你因为她被那两个人抓住了,我会这样生气吗?” 洛云深恨铁不成钢的在这里教训他,在洛铭心看起来明显有些烦躁的样子,洛云深原本沉下去的声音也轻了轻。 “现在你跟我乖乖等着检查结果出来,要是你检查结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把她放出来。”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心里对洛惟依的牵挂又重了一分。 他在心里默默的组织着劝解洛惟依的语言,有些急切的等待着自己的检查结果。 而此时此刻,外面的天已经黑沉沉的了。 洛铭心和洛云深回到了洛家,仆人已经做好了饭,洛云深正说要给洛铭心吃点好的压压惊,洛铭心下了车就往洛家二楼跑。 他气喘吁吁的上楼,又气喘吁吁的跑去了洛惟依的房间门前。 他努力平复一下自己因为奔跑凌乱的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薇薇?薇薇?你给哥哥开开门,好不好?” 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洛铭心就紧握着自己的手心说:“……薇薇,你……我……” “……你明白的,爸爸就是喝酒喝多了口不择言……他其实也是很在乎你的,他不是故意让你伤心的……” “……” 房间里还是没有什么声响,莫名的,洛铭心有些紧张:“……他毕竟是我们的的爸爸,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而且,而且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和爸爸都很期待你的到来……薇薇……” “……哥哥一点都不后悔把你从那两个人手里换出来……爸爸也是……他……” 过了很久,洛铭心把这些话也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洛铭心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他着急的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开了。 洛铭心声音提高了几分:“……薇薇你……” 可是在他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身影。 他似乎是终于发现了不对,而心里的那一份不安也在持续的扩大,不知道这份不安是因为他跑的太快跑的太急,还是因为兄妹之间一母同胞的心灵感应,他立刻转身就下楼去问洛云深。 在他的坚持之下,洛云深终于摔了筷子:“……我把她关到医院的太平间了!怎么了?!你是要和我这个父亲作对吗?!” “爸爸!你不知道薇薇她最怕这些吗?!你怎么可以把她关到那种地方?!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我把她关在那里是为了谁啊?!” 洛云深气急,目眦欲裂的带上了几分残忍:“……她死就死了!她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洛家是留给你的,不是留给她的!” “……” 洛铭心后退了一步,似乎也有些心寒,更有复杂:“……” 他愣了愣,忽然问:“……这些话,薇薇她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 洛云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了儿子一眼。 “……” 洛铭心的声音似乎哑了下去,一个小男子汉,就这样哭了出来。 “……你让她怎么办……爸爸,你让她怎么办?” 因为父子争吵的客厅有些安静,而这些话,又恰好被刚刚进门的洛岫竹和谢真听了个真切。 洛岫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拖着苍老的身子走上前去,没等洛云深说话,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耳光响亮,洛岫竹用足了力气。 老人被气得浑身颤抖,他颤抖的指尖指着捂着自己脸的洛云深,咬牙切齿的恨恨说:“……你这个逆子!薇薇她做错了什么?!我告诉你,洛家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洛家!我警告你洛云深,今天薇薇被接回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拼了这一身老骨头也要打死你个逆子!” “爸!” 洛云深捂着脸有些烦躁,他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谢真:“妈!您看看爸他……” 他不叫这一声还好,他叫了这么一声,谢真就三步作两步的来到了洛云深的面前,伸手同样给了他一个耳光,一把年纪的老人同样被气得颤抖:“你去找!你去找!今天薇薇要是找不回来,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我的薇薇找回来!” 洛家瞬间乱作一团。 此时此刻月上中天,接近深夜。 一天没有吃东西又被寒冷的夜晚冻得发了高热的洛惟依头昏脑胀,模糊里似乎看到了好多影子的手向自己伸过来,他们大声喧嚣着说什么,似乎要拉着她一起离开。 “……不……别动我……我不要和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走……” “你们走开……走开……!” 哪怕是这样神志不清的时候,明明是这样无助的时候,她没有叫出一声救命。 似乎是在绝望中明白了,就算是叫出了救命,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一样。 走廊的声音嘈杂,门忽然被人从外破开。 那一瞬间,照进了洛惟依面前一束光。 “……薇薇……!” 是一个熟悉的,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但是声音太吵了,她分不清是谁。 是谁啊?是谁呢? 一定要用一辈子来报答她才行。 洛惟依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42章 微光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郁,在医院走廊里待着的人焦急难耐。 乔若楠担忧而后怕的看着都是白色身影的房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值班的所有医生也都被乔若楠给叫了过来救助洛惟依。 洛惟依脸色苍白得很,脸颊却很红,现在一堆医生都在围绕着她检查身体。 “……爸爸。” 乔若楠的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手掌,年幼的乔若楠抬头看到了慈爱却带着风霜的中年男人,声音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依赖。 “蓓蓓别怕,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洛家,现在他们已经到医院了,别担心。” 乔柯柏的声音温厚,努力给自己女儿让人心安的温度。 “……” 乔若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她在乔柯柏的安慰下很快就红了眼眶,小姑娘稚嫩真诚,声音哽咽自责:“……爸爸,都怪我,如果我没丢下她一个人回家就好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爸爸,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乔柯柏抱着自己的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蓓蓓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总给自己强加罪名……” “可是薇薇她……” “都会好的,薇薇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她会没事的,别担心。” 乔若楠哽咽的声音又大了一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她扑进乔柯柏的怀里哽咽抽泣着。 走廊的那一边多了脚步声,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停在了他们父女的面前。 “……洛叔,洛婶。” 乔柯柏拍了拍乔若楠的后背,轻声同正在张望着病房的两位老人打着招呼。 “薇薇她……没事吧?” 洛岫竹收到消息的时候乔若楠刚刚把洛惟依送进了医院里,他年纪大腿脚不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想要确认自己孙女的平安。 乔柯柏看了一眼两眼通红的谢真,这个老太太总是精神很好,可是现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憔悴。 “薇薇她没事,我们在太平间找到她的时候,她发了高热,医生说……幸好来得及时,不然薇薇恐怕真的撑不过去这一晚上。” 乔柯柏安慰着两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开口温和,是抚慰人心的力量:“……医生正在给薇薇做全身检查,等检查完了,薇薇醒过来之后就没事了,洛叔和洛婶不要担心,薇薇她没事。” “……” 谢真闻言松了一口气,倏尔伸手开始捶洛岫竹,一边用力一边哭着抱怨他:“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你看看他把薇薇害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薇薇没事,薇薇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就跟他拼命!都怪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都怪我都怪我……” 洛岫竹的眼圈也红了,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在生意场上何曾说过苦累,而此时此刻的老人眼里也带着泪花。 他明显也是自责的。 “……老婆子别生气了,都怪我……” 洛岫竹的声音颤抖着扶上谢真的肩膀,声音又低又沙哑:“以后,薇薇就和我们一起生活,等薇薇醒过来之后,我会和他说这件事情的……等到薇薇醒过来,我一定打死这个逆子!” 谢真的精神崩溃,被洛岫竹扶着的时候还在止不住的掉眼泪。 洛岫竹抬头看着乔柯柏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力:“……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乔,我和老婆子最心疼的就是薇薇,现在薇薇出了事,让你看笑话了。” 乔柯柏摇了摇头:“我都明白,要是蓓蓓出了事,我只怕会更让别人看笑话,所以我理解洛叔和洛婶……医生出来了。” 谢真听见“医生出来了”就连忙拉住了医生的衣袖,也不管自己的形象有多么的狼狈,只是焦急的问:“医生,医生……我的薇薇怎么了?她没事吧?” 刚出门的医生神色疲惫,他抬头看向这个形容憔悴的老人说:“……小姑娘的高热已经退了,只是我们在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一直在颤抖,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两位老人,伸手握住了老年人拉着他的手,尽量用轻缓的语气说:“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只是怕她的心理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太平间属于封闭的环境,长时间处于阴森封闭的环境中,又是这样的状态……我们只怕她会患上抑郁症……所以……” 医生有些不自然又不忍心的看着这两位老人的神情慢慢沉下去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我们建议家属尽量陪护着她,以防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不可控的情况……” 谢真的神情更加激动,她几近失去理智的抓住医生的衣服说:“……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老婆子,老婆子你松手,你吓到医生了。” 洛岫竹连忙搂住她,对着医生轻声说:“不好意思,我爱人她最疼爱这个小孙女,所以……” “我明白,老人家,别担心。” 医生尽量和缓的缓解他们的情绪说:“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是概率问题,不一定真的就会出现,所以……可以等患者醒了之后家属过来陪护,住院观察几天,也方便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看着老人家紧张起来的样子,医生连忙安抚她说:“……不过就算是患上了抑郁症也是可以被治愈的,所以老人家请放心。” 医生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患者长时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太久,只怕会醒来的慢一点,不如留下一个人在医院陪护,观察病人夜晚的情况。” 谢真慢慢的失力松开了一直拉着医生衣服的手,她后退了几步,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让我陪着薇薇……我们薇薇一定很害怕,她小时候最喜欢黏着我给她讲故事了,我去陪着她……我去陪着她,薇薇醒过来就不害怕了。” “辛苦医生了。” 洛岫竹朝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轻轻拍着谢真的后背,老人声音温柔沙哑:“……老婆子啊,你还不了解薇薇吗?她要是醒过来看到了你守了她一夜该多自责啊。薇薇是一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孩子,她最舍不得我们两个老骨头因为她受累,不如我们去把铭心叫过来,让铭心守着她吧。” “可是你忘记了吗?洛云深那个逆子就是因为铭心把薇薇关那里的,你让薇薇一醒过来就看见铭心,这不是戳她的心吗?不行……我看不到薇薇我就心慌,今夜让我守着她吧。” 谢真哽咽着:“……我从小看着薇薇长大,我不看着她醒过来,我实在是不放心啊老头子……” 乔若楠从自己爸爸的怀里挣脱出来,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洛岫竹和谢真的面前。 小女孩的个头不高,眼圈还红着,明显是刚刚崩溃哭过的样子,可是此时此刻却用最坚定的眼睛看着两位比她高过很多很多的老人。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声音坚定,她开口:“洛爷爷洛奶奶,让我陪着她吧。薇薇她一定不愿意看着你们两个因为她而劳累,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她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我愿意陪着她,等她醒过来了我就通知你们,你们看可以吗?” 夜晚的医院灯没有那么刺眼,衬着医院外城市的灯红酒绿,竟然莫名有一种净土的模样。 乔若楠抱着自己的被子,睡在了洛惟依的旁边。 夜幕彻底将近。 在天光缓慢升起来的时候,在第一束阳光打在洛惟依有些脆弱的眼睫上的时候,洛惟依的眼皮动了动。 而乔若楠握着她的手,在第一缕阳光进入到病房的时候,缓慢抬眼看到了洛惟依缓慢睁开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有些迷茫,很快就转变为了惊喜,随后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洛惟依开口有些沙哑。 她低声说: “……谢谢你找到了我。” 第43章 生念 “……谢谢你找到了我。” 洛惟依沙哑无力的开口。 她短短一句话,乔若楠忍了好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又气又急:“……洛惟依,你知道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吗……” 乔若楠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掉,可是握住洛惟依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松开过:“……你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说说,你要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似乎是一夜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点,洛惟依费力的笑了笑:“……对不起,但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只怕我真的就要死了。 “……你要是想报答我,就给我好好养病,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乔若楠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 而现在的洛惟依已经在艰难和磕磕绊绊中缓慢的长大,可是此时此刻的洛惟依却脆弱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声音也轻。 八岁的那年是她的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纠缠了她很久很久,也落下了病根。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怕黑。 哪怕直到现在,那一道伤疤还是没有好全,乔若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洛惟依的心病没有好,只不过是她一直在用药物控制着。 “……那一年……那个夜晚真的好黑好黑,又黑又冷,我不知道自己想了多少次,我会不会真的死在那里了,直到……我看到了你逆光而来的身影……” 洛惟依的声音轻,不知道她是在庆幸还是在后怕:“……那一晚我不知道放弃了自己多少次,直到你跑过来抱住我,我仿佛才多了一点活下去的勇气……所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乔若楠仿佛也因为回忆往事而心酸,那一年不仅仅是洛惟依永远逃脱不开的噩梦,也是乔若楠庆幸而后怕的噩梦。 那个时候,乔若楠多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她啊。 乔若楠的眼眶发红,还在嘴硬的损她:“别人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总是喜欢祸害我,不得多活个几千年吗?” 洛惟依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眼泪从眼角落下来,她轻声开口:“……是啊,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的……” 乔若楠轻轻拢着她的头发,柔软的指尖带来一阵让人安心的舒适感。 洛惟依在乔若楠的怀里慢慢的安静下来,随后在乔若楠的香水和温度的包裹下,缓慢的睡了下去。 哪怕是睡着了,洛惟依抱着乔若楠的力道也没有松开。 乔若楠靠在床上,眼泪也悄悄的落下。 当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当年她还那么小,哪怕是又饿又冷又害怕,也没有叫出一声救命来,只是一直低声的用很凶的语气呢喃着: “……不……别动我……我不要和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走……” “你们走开……走开……!” 就像是一只小刺猬竖起来了全身的刺,妄图让敌人因为她的凶狠而退让。 乔若楠的到来,是因为洛铭心被洛云深给关了起来,不能亲自过去找洛惟依。 所以洛铭心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若楠,试图挽救些什么。 “……蓓蓓,麻烦你一定要找到薇薇,我的心很不舒服,所以……” “不用你说我也会找到她的。” 乔若楠担忧而坚定的说,咬牙切齿的时候还带着哽咽:“……你爸是铁石心肠吗?为什么明明知道薇薇害怕那些东西还要把她关在那里?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谁来负责?明明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为什么到最后受伤的人反而是薇薇?” “……” 对面似乎沉默了很久,像在自责。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她,你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 洛铭心愧疚的说。 那边乔若楠似乎擦了一把眼泪:“……我恨你讨厌你干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又不是你的错,都怪你爸爸,你放心,我会找到薇薇的。” 乔若楠挂断了电话就按照洛铭心的话一路叫司机去了医院。 她一路上的冲撞过去人影憧憧的人群,在一路的热闹中心跳声如同雷击一样,她在一路上祈祷着。 她不要有事,一切还来得及。 乔若楠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几乎从来不让感性占据自己思想的上风,可是这件事情事态紧急,她在一路上一直在预想着最坏的结果……她也忍不住会去想…… 在那一刻,她希望上天可以看在那个女孩那样善良的份上,让她少吃一点苦。 直到她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太平间,这个人人望而却步的地方。 乔若楠自己也是害怕尸体的,可是如果她不打开这个房间,她最好的朋友就可能会出事。 所以她想都没想的打开了这个安静充斥着尸体气味的房间。 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步,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瑟瑟发抖的洛惟依,随后掉着眼泪扑了过去。 那一刻应该是怎么样的? 就像…… 就像一个人得知了朋友病重的消息之后,一路狂奔着跑去了朋友的家,医生在电话里告诉自己,他或许撑不过去这一天。 于是那个人拼命奔跑,在奔跑的一路上预想了无数个自己会错过和他告别时间的假设,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带着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说:“上天眷顾。” 就是这种感觉。 于是失而复得之后,汹涌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庆幸和后怕。 在接着,就是他们从相识相知到成为朋友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汹涌而来。 “我是今天生日宴会的小寿星,我叫乔若楠,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小姐你好,我叫洛惟依。” 那是稚嫩的乔若楠和稚嫩的洛惟依的初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贵族学校,她们在校门口刚好再次相遇。 “洛惟依?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上启蒙课?” “是啊。” “那我们做同桌吧,好不好?” “好啊。” 因为成为了同桌,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多,一起闯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 有太多太多的一起,所以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直到上了小学的她们突然学会了一个词叫做“闺蜜”。 于是放学的路上,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 “薇薇,我今天学到了一个词,那个词叫‘闺蜜’,是说两个女孩子的关系特别特别好,什么秘密都都一起分享,就像是老师讲的手帕交一样。” “那要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就是我的闺蜜了。” “那你只能有我一个闺蜜!” “好,只有你一个闺蜜。” 乔若楠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去的洛惟依,眸光柔软。 她们之间的记忆太多太多了。 那个时候,乔若楠多庆幸啊。 庆幸自己一秒都没有犹豫的选择打开了那扇门。 她们不仅从幼年时候在一起同行,还有半大不大的时候,还有初中的时候她们也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一起在课后探讨各种问题。 “……天天都有这么多作业,我放学之后还要上钢琴课!烦死了!” “不然作业我帮你做?” “还是算了吧,我的作业是作业,你的作业就不是作业了吗?我还是自己做吧。” 高中时候的她们在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去彼此的寝室和对方一起睡觉,还会在操场手拉手的跑步或者散步。 还会憧憬未来,设想自己未来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乔若楠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但是永远都不会放弃洛惟依一样。 她们不是拥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却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所以在看着洛惟依陷入到噩梦中,她怎么会不痛心呢? 她只想她的未来光明璀璨,温暖如春。 第44章 如我 乔若楠在确认了洛惟依熟睡之后才闭上了眼睛。 夜空陷落,星辰未明。 于是洛惟依没能早起,乔若楠把早餐都准备好了才去房间叫洛惟依起来。 洛惟依闭着眼睛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要下意识的去赖床,又在很快的时间里想起来自己起来还有事情做。 “醒了啊。” 乔若楠趴在床上看她,一张笑脸明媚可人:“没想到吧,今天是我起得比你早,本小姐还给你准备好了早饭,还不快点夸本小姐?” 洛惟依皱着眉坐了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思绪慢慢归拢到一起,她抬头,凌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我昨晚……” “哦,你昨晚啊。” 乔若楠坐到了床上,妆容精致的脸上不露任何破绽的开口:“昨晚你喝多了,回到家的时候又停电了,刚好那个时候你把电话打给了我,所以我就过来陪你提供陪睡服务了。” 说到这里,乔若楠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别怕,有我呢。” 洛惟依点了点头,听话的起来去吃早餐。 早餐是面包牛奶和鸡蛋,似乎还为了照顾一下洛惟依昨晚的不安,她还做了一点醒酒之后缓解头疼的汤来。 “……看起来,我真是要对乔大小姐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洛惟依看着碗里的汤,嘴角的笑意柔和。 “那是当然。” 乔若楠咬着面包:“别废话了,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去上班,不然你家那个不招人待见的老头子就该找你的麻烦了。” 洛惟依把汤喝完,从容又文静的开始吃早餐。 早餐吃得舒适,洛惟依因为疲惫还有些昏昏欲睡,哪怕坐到了乔若楠的车子里也有点倦怠感。 乔若楠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的说:“你今天应该没有什么大任务吧?要不你先在我车里眯一小会儿?不然白天这么长,你晚上又不能早点睡觉。” 洛惟依伸出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手表,靠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和言氏的合作已经顺利达成,应该没有什么大任务。 至于比较重要的事情,或许是要请洛灯过来问一问清除公司蛀虫的进展。 闭着眼睛的瞬间,洛惟依忽然觉得昨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乔若楠身上的香味。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香味和昨晚的香味那样相似? 不会是她神志不清醒给记错了吧? 她没能想多久就真的沉沉的眯了一会儿。 乔若楠分神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昨天把她手机里的那条语音通话记录给删除了,不然按照洛惟依的性子,只怕是很容易察觉。 而言若…… 乔若楠的头脑里又飘过了言若那一张让人看着很舒服的脸。 长直发,看着有一副天生的距离感,穿上西装的时候有些严肃,皱眉的时候带着点厌世和生人勿近。 而洛惟依…… 洛惟依的大部分都是柔和的,只有在很紧要的事情上才会露出点严肃来,不过在她弯弯眼睛的时候,又会让人心生亲近。 在那一瞬间,乔若楠甚至觉得。 如果能够有一个人去打开她的心,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车子行驶平稳,小憩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洛水的总部大厦。 乔若楠停下了车,伸手推了推洛惟依,风情万种的给刚睡醒的洛惟依抛了个媚眼说:“洛小姐下班之后,不要忘记在这里等我哦。” 洛惟依着实是在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她的动作惊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今天不会是吃什么东西了吧?怎么说话这么可怕。” 乔若楠光明正大的给她翻了个白眼,说:“没有一点情趣,快点走吧,本小姐还等着约会呢。” 洛惟依哭笑不得的被她推出了车子,站在了车边跟她挥了挥手:“好的我的乔大小姐,约会愉快。” 乔若楠前倾了身子,戴上了自己的墨镜说:“上班的牛马快点上绳子,不然今晚别想进你家的门。”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 乔若楠挑衅的看了她一眼,启动了车子十分嚣张的绝尘而去。 洛惟依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这样嚣张的性子还是老样子。” 洛惟依转身进入洛水大厦。 乔若楠在昨晚加上了言若的微信,直到看到了洛惟依进入了洛水大厦,她才不紧不慢的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纤细的手指敲敲打打的打出来一句话。 行路楠:昨晚酒会上薇薇喝得有点多,今天起来除了轻微头疼之后没有别的异样,还有我把你们两个昨晚的通话记录给删了 言若的手机叮当一声,乔若楠的信息继续发送过来。 行路楠:我给薇薇说了昨晚是我过去照顾的她,没有提关于你的事情,薇薇的疑心重,她从小也聪明,所以你今天要是和她谈什么合作的话,注意点别露馅。 言若在办公室认真的看着乔若楠发过来的短短几行的消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随后,她又注意到了。 “薇薇疑心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疑心重呢? 她从前又经历过什么? 如果…… 如果她们可以早一点认识,早一点成为朋友……早一点…… 言若敲敲打打了一会儿键盘,输入的话删删改改,最终只发送出来了一句话: “谢谢乔小姐,我会注意的。” 明明那么在乎有关于她的事情,却不能太过于强求。 虽然言若不够了解她,但是多多少少也能从短暂的相处中注意到,她是一个要强又有心防的女孩。 而自己,也从未想过强求。 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可多得的恩赐,是上天恩赐给她的宝物。 就像是明珠一样。 明珠应该被人好好照顾,而不是被人以爱之名困在一方玻璃盒子里供人赏玩炫耀。 她应该被人捧起来,当做珍贵宝物一样的好好呵护和珍惜。 言若微微低头,在昨晚没有和洛惟依在一起的时间里,她其实也做了一点存有私心的事情。 在昨晚……言若其实悄悄的找到了洛家的老管家,悄悄的问了问有关于洛惟依的喜好。 她想知道她从小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玩具,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又喜欢什么样的景色…… 她来到了一个角落悄悄的观察着,看见了一位和洛惟依爷爷差不多大小的老人身穿价格不菲的西装,身边围着许多佣人和侍应生。 那些佣人和侍应生的神情认真,似乎对他很是尊敬。 言若在言家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学过什么,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位老人的出身一定不简单。 在老人不再继续说话之后,那些佣人和侍应生都向他恭敬的点了点头,从他的身边四散去人群之中。 看起来,这位老人应该就是洛家的老管家了。 言若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端着空杯子慢慢的在人群里靠近老人的方向,随后在接近老人之后,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距离她最近的侍应生的盘子里。 她轻而易举的靠近了这位老人。 看到她过来,那位老人带着和善的笑容开口:“小姐你好,是有什么忙我可以帮助你吗?” 言若轻轻咳了一声,带上了笑容,同时有一些不好意思。 “我是薇薇的朋友,听薇薇说您是洛家的管家,所以想要问您一些有关于薇薇的事情。” “……”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他问:“我确实是洛家的管家,只是恕我冒昧,您要是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我们小姐,别看我们小姐外表总是一副脾气好的样子,实际上脾气和我们老家主差不多……” “我能在薇薇身上问出来的都问出来了,可是我想知道有关于她更多的事情,可是每次说到这个,她总会插科打诨的插过去,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过来问您的。” 言若的神色真诚,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洛文看她这一副头疼又没办法的样子,便开口道:“……果然是我们小姐的脾气。” 洛文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转变 洛文叹了一口气之后,果然打开了自己身为老人的话匣子。 虽然有些话有些唠叨,却可以从他的神情里真真切切的看出来,他是十分疼爱洛惟依这个小小姐的。 “我们少夫人和少爷离婚得早,这件事情也算是圈子里的一件大事,想来言小姐也知道了,少爷就是因为当初少夫人和他分开的不体面,又常年喝酒难免对身心有些损耗,所以少爷怀疑,小姐她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所以才会一心偏爱小少爷。” 洛文的神情沮丧,提起洛惟依的时候总是带着心疼:“那个时候,小姐她经常会听到少爷和少夫人的争吵,直到家主过去看小姐的时候,发现小姐一个人哭得很伤心,就把小姐带到了洛家老宅照顾。” “其实少爷一开始是不同意小姐再留在洛家的,可是家主偏爱小姐,也清楚的知道小姐就是少爷的孩子……俗话说,如果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那么不管那件事情那个人做没做,都会被定义为已经做过了,所以少爷一直都不喜欢小姐。” “但是少爷拗不过家主,老家主把小姐留到了洛家亲自照顾,吃穿用度也都是老家主给的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爷和少夫人离婚的影响,小姐从小就懂事,又懂事又乖巧……因为懂事又乖巧,所以老家主和老夫人都特别喜欢小姐,我那个时候就在庆幸,如果没有老家主和老夫人,小姐一个女孩跟着少爷,怎么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文的眼睛湿润。 言若的心里也听得又酸又疼,她费力气的笑了笑,附和着说:“……是啊,薇薇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从洛文苍老慈爱的面容和带着点眼泪的眼睛里,言若的思绪就那样突然的定格在了洛惟依总是带着云淡风轻笑意的面容上。 她在楼下的门旁边顿了顿,十分突然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的,她递过去了一张纸巾,含着笑意问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道:“文叔,您知道薇薇她小时候都喜欢什么吗?” 洛文接过了她的纸巾擦了擦眼睛之后,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也带着骄傲重新扬起了笑容开口说:“您问我可算是真问对人了。” 他苍老的眼睛中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带着不知名的光,说:“小姐她小时候最喜欢……” 而就在脱口而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僵了僵,好像是带着遗憾,又好像带着哀愁,他眼睛中的光忽然慢慢的散去,渐渐的变得暗淡无比。 他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在那一瞬间转变成为了一个沉沉的叹息。 言若对他忽然的转变有些疑惑,她的心里那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更加的明显,她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下去:“她喜欢什么?” 洛文带着叹息过后的疲惫开口,话语之间也不知道在怀念些什么,言若只记得他话语里的疲惫和心疼居多:“小姐她小时候很喜欢和铭心少爷在一起,喜欢吃甜,喜欢一切女孩子喜欢的精致的好看的东西,在铭心少爷面前的时候经常笑,可是直到后来……” “后来啊……” 他喃喃自语着:“直到后来铭心少爷被少爷送出国,小姐她……好像就再也没有显露出喜欢什么的样子……” 言若忽然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后来她不再显露出喜欢什么的样子,慢慢开始变得成熟懂事温柔起来。 她有一个哥哥,叫铭心。 大抵她从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也是很喜欢她的吧,所以给她起名叫“惟依”,可是后来,她就再也不是父亲的唯一了。 于是从哥哥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明白了没有人再会去哄着她了,就学着对所有人笑脸相迎,也总是常常带着那一副笑,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在乎。 而洛文的神情,分明比言若还要惆怅。 年老的管家已经不记得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天真明艳的大小姐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缠着奶奶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不再跟爷爷奶奶说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也在每一次他进入大小姐房间的时候,几乎毫无例外的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站在落地窗的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仿佛置身于万事之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树木或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却从来不参与,好像把自己给隔绝在了热闹之外。 而当她察觉洛文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礼貌温雅的笑。 在洛家的所有人都在感叹着大小姐的成长,赞叹着她知书达礼,不失洛家的风度,只有看着小姐和少爷长大的老管家在看着她这一副样子的时候总是止不住的泛上心疼。 她对着所有人笑,她总是淡淡的,很少让她的笑意到达眼底,老管家看着她这个模样,好像从前最爱笑的小姑娘已经慢慢的远去,随着记忆一点点的销声匿迹,直到……直到他再也找不出小姐从前的半分影子。 可谁都不知道,从八岁的那一年开始,她看着父亲的眼神中从渴望被爱到慢慢的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什么明媚的光。 造成这个悲剧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是那一年为了敛财的匪徒,还是……她的父亲。 言若的手慢慢的抚上心口。 她感受到心口的那一份震荡,和因为那个名字,那个人而一阵一阵的犹如浪花一样的细细碎碎的,令人在一瞬间有些窒息的心疼和亏欠。 原来她的温柔是有代价的。 洛惟依。 言若无声的念着她的名字。 她在心里低声道:你会幸福的,对吗? 洛水的总部大厦。 洛惟依正在整理着自己手边的文件。 办公室忽然响起来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洛惟依把手边的资料对齐,扬高了声音:“进来。” 门把手被人转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裹挟着风走了进来。 他看着洛惟依整理文件资料的动作,开口恭敬:“小姐。” 洛惟依听见他的声音之后,正在整理资料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这个忠心的男人,开口带着温和:“站在那里干什么?要不要我给你接杯热水?” 洛灯愣了愣,他不太自然的在办公室的沙发旁坐了下来,双手有些不自然的交叉着。 直到洛惟依接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放在了他面前问:“你今天过来,是不是调查有了什么进展。” “洛水的内部的确有内鬼,那个人是小姐您的舅舅安插进来的人,是因为还记着总裁跟夫人不太体面的仇,所以安插他进入洛水,想要让洛水的股份被他慢慢蚕食,好一箭双雕。” 洛惟依笑了笑,说:“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双方都有错吧,我不太方便出面,只能麻烦你找人先查出他在圈子里做下的不光彩的事情打印出来当做筹码,和他进行谈判。” “对于舅舅这种人,他是商人,不可能真的只是被一时陈年旧怨冲昏头脑,只要我们的筹码足够拿捏住他的命脉,剩下的事情,我会找钱夫人去解决。” 洛惟依喝了一口热水。 “……小姐……” 洛灯犹豫着。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确实对我不好,可是我也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我帮他把内鬼揪出来,同时给他稳定洛水内部,等到我能够抽身了,我和他就两不相欠了。” 洛惟依的手捏着空了的玻璃杯子,神情认真:“这个内鬼,就当是我报答了他对我的生育之恩了,我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洛惟依笑了笑,看向洛灯说:“你也别总是揪着当年的事情,一个人总是活在当年里,可是很累的。” 第46章 兄妹 洛灯看着她如今释怀而从容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她从前是何等的艰难。 如果…… 如果洛惟依可以像少爷那样,是不是会像现在的乔小姐一样,骄傲,肆意,任性。 “……我明白小姐的做法,可是您去找钱夫人,钱夫人会帮您吗?” 洛惟依微微低垂了头,她伸手拢了拢自己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开口说:“……她会的,因为她对我是有亏欠的。” 洛惟依把自己的杯子拿开,转身放在了收纳杯子的柜子里,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温柔的感激:“……辛苦你了,阿灯。” “追随小姐,是洛灯自己的选择。” 洛灯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把杯子里渐渐变得温热的热水喝掉,高大的男人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把这个杯子放在了洛惟依使用过杯子的旁边。 接着,他后退一步,向洛惟依点了点头,转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离开。 洛惟依看着那个放在她旁边的杯子,向来温柔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 洛灯是洛文的孩子,因为洛文从小就照顾自己,所以洛惟依从小也和洛灯亲近一些。 她欣赏洛灯身上的坚毅和真诚,所以从小到大都比较信任他。 如果没有洛灯在洛家给她传递消息,私下里帮助她做事,她或许也不会拥有这样有帮助有价值的信息。 洛惟依回想从前的事情难免失神,就连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都没发觉。 洛惟依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她才伸手接通了手机。 她声音清脆温和,对着对面的人轻柔的说:“喂?”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是不是心情不好?” 对面的男声宽厚沉沉,带着独特的温柔和安全感。 “我没事。” 洛惟依似乎回答的有些无奈,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紧不慢的回到了办公桌子的后面,手指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开口问:“你今天不忙吗?” “瞧你这话说得,我就算是再忙,问候一下我的妹妹又能用得了多少时间?” 洛铭心说得失笑,虽然是带着嗔怪的话,由他在通讯设备里传递着说出来反而显得更温热一些,一句温柔的问候,就隔绝掉了兄妹之间只能用冰冷的手机传递的温度。 “我怎么敢说哥哥你是个大忙人呢?我就算是要说,也要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的说。” 对面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 “是是是,我的洛大小姐。” 洛铭心压着低笑说,宠溺又纵容: “那是不是你在悄悄的暗示我,我该回国了?” “我记得你的学业并没有完全做完……” 洛惟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你这次放假要回家?” “是啊。” 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给点什么惊喜,只是依旧宠溺着开口说:“是我想你了,想过去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在公司还习惯吗?” 他这句话一落地,对面似乎传过来一阵带着些暧昧的起哄的:“哦……”的声音。 洛惟依听得一愣,忽然反应过来那些大男人的意思,难免笑了出来。 反倒是洛铭心显得有些无奈:“……薇薇你别理他们,他们最近没有事情做,只关注八卦了。” “洛,你在曲解我们。” 似乎有一个带着不自然腔调的外国男人正经开口:“不过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这么温柔又宠溺,所以有些好奇能够让你这么温柔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声音一落下,另一个人也带着同样的腔调开口道:“对呀对呀,洛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学校的女生那样温柔过……” 洛铭心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对着那两个人说:“……不要乱说话,这是我妹妹。” “哦……妹妹呀——” “是哪个妹妹呀……” 洛惟依在这边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原来你还有这么有趣的室友,看起来我不用担心你会无聊了。” 洛铭心似乎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由着他们起哄去闹他们的。 “……跟他们在一起确实不会无聊,被他们一起哄我都要忘记了。” 洛铭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本来是在通宵打游戏,忽然想起来了就先退出了团队跟你说,我大概是后天的飞机,你别忘记去接我。” “你回家不跟……父亲说吗?他可是很惦记你的。” 洛惟依轻轻的提醒他说。 “……” 洛铭心听着她的称呼,眸光一瞬间有些心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略自己心里的酸涩:“……没什么,不想对爸……不想对他说,想多看看你。” “好,那你到时候微信发消息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好,你是不是现在正在忙?你别忘记吃药,我知道你现在打理着公司难免要去酒会,能少喝点就少喝点,就算是你不愿意喝,洛家还有我还有爷爷奶奶在,那些人也不敢得罪你太过……” 洛铭心一口气说了好多,洛惟依难免调侃他:“……哥哥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啰嗦啊……” “我真的啰嗦是为了谁啊?小没良心的,白疼你那么多年了。” 洛铭心翻了个白眼。 他那边的游戏打得热火朝天,他的室友叫了他一声。 洛惟依笑了笑,说:“我都多大啦,又不是像从前一样的小姑娘,再说了蓓蓓还监督着我呢,洛少爷您就放心吧。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 洛铭心点点头“嗯”了一声。 洛惟依很快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她挂电话那么干脆,洛铭心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小白眼狼,挂电话这么快。” 洛铭心说得是带着责备的话,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多的是身为兄长的不放心。 留她一个人在那里,还是不够放心啊。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的第一时间,洛惟依便给助理发消息,拜托她帮自己约一下钱夫人。 洛惟依刚刚把消息给发出去,一条信息忽然停在了她的眼睛里。 是言若昨晚的消息。 “到家了吗?” 是在公寓停电之前,洛惟依没有回复她,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于是她伸手敲敲打打出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洛惟依:真是抱歉言总,昨晚喝酒喝多了,头脑昏沉,忘记回复你的消息了真是抱歉。 消息刚刚发出去,言若的对话框就出现了“正在输入中……” 很快,言若的消息就过来了。 言若:没事,我猜你也是喝多忘记了。 洛惟依的眉眼因为她的温柔以待而弯了弯,她继续打字回复消息。 洛惟依:谢谢言总的体谅。 那边言若也很快发了消息过来。 言若:薇薇送了我回来,作为感谢,不如今天就由我来请你吃饭怎么样?你不吃什么?我来安排。 洛惟依没多想,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个别口味发出去。 洛惟依:不吃辣不吃特别重口的,麻烦言总了(调皮) 言若看着她消息之后的那个调皮笑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言若:不麻烦应该是我麻烦薇薇了。 洛惟依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发了一个动画表情包。 表情包发出去之后,洛惟依就收到了助理的消息。 助理:小姐,已经帮您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如约咖啡馆,老地方。 洛惟依:好。 洛惟依收起手机,已经十点了。 太阳慢慢的从云层中挪出来,打进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办公室的温度慢慢的升了上去。 第47章 怯懦 餐馆。 餐馆不算奢华,比较的干净明亮。 言若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会儿,等了她一会儿之后,洛惟依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紧急处理了一件事情,让你久等了。” 言若慢慢的抬眼,把手边的餐具推向她的方向:“没事,我刚来不久,菜已经点上了,还不晚。” “难得听言总说要请我吃饭,我也不能白吃白喝。” 洛惟依的眉眼弯出笑意温柔,她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子,放在了言总的面前开口说:“这是我最近闲来无事做的一个设计,是一枚戒指,主石用了黄水晶切割,和钻石一起组合成太阳花的形状。” 言若有些惊讶的抬头。 洛惟依的笑意不变,她继续说:“在水晶界里说,黄水晶招财纳福,所以我就觉得把它送给你最合适了,你要戴上试试看吗?” “本来是我为了感谢你送我回来请的饭局,怎么你还要破费送我礼物。” 言若打开盒子看着那枚小巧却精致的戒指,眸色在正午的餐馆中变得温柔,她合上了盒子:“我反而有些……” “言总之前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的话,送个礼物而已,不算什么大恩大德,也不用刻意牢记。言总你平常心接受就好了,更何况黄水晶而已,价格不贵,重在心意。” 洛惟依的笑意明媚,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言若的不配得感。 那一瞬间犹如云破月来,惊鸿艳影。 她的世界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并且怎么就这样巧合,洛惟依填补了她所有成长中缺失的很多东西。 温暖,温柔,真诚,不可多得的善意。 咖啡,阳光,明媚,和从未收到过的礼物。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垂眸看着自己手边放着的精致礼物盒子。 她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服务员带着推车上了菜,洛惟依贴心的给她倒了热水。 言若抬头,对上了她温柔的笑。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顿正式的午餐。 她们在午餐中也并没有聊跟工作相关的,也没有聊彼此之间不开心的事情,反而是聊起了最不起眼的也是最经常发生的事情。 “那天你过来我们设计部的时候,我们那里一个设计师很喜欢你,所以她那天拜托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我说我要征得你的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回去就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言若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被油炸过带着独特的香味,用花椒八角一起在锅里放油炒出来之后更是入味。 言若把排骨放在她的盘子里说:“我听别人说,这一家的排骨做得最好吃,而且也不带辛辣,你尝尝看。” 洛惟依抬眸看了一眼神情一如往常的言若,她无声深吸了一口气,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设计师的作品我也有看过,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种子。” 洛惟依带着笑,同样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言若的面前,笑意温柔明媚,和她在工作的时候截然不同。 “言总啊,好福气。” 鲜少见过她这样动人的样子,言若低头吃了她一口菜说:“所以洛小姐愿意赏脸吗?” “既然言总都亲自开口了,看在言总的面子上,我就同意了。” 言若的嘴边划过一个带着点弧度的笑意,几乎转瞬即逝。 她看着洛惟依低头吃排骨的模样,低声说:“我倒是希望你不要看着我的面子上同意她加你的好友。” 洛惟依吃饭时候的动作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了,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着天生独特的气质。 洛惟依抬头,只听见了她声音,可声音太小,她又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言若顺手给她抽了一张纸巾,眉眼如水温柔:“……脸上吃上了点东西,擦一擦。” 洛惟依笑了笑,拿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擦去了自己嘴唇边的一粒小芝麻。 擦完了之后,洛惟依赞叹的说:“这道排骨确实好吃,谢谢言总让我有了口福。” “洛小姐原来还挺喜欢吃的?” 言若带着笑,看着她的时候眸色深深,让洛惟依想要去深究她眸子里的情绪,可是当她追过去的时候,言若偏偏不会让她察觉。 “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洛小姐是那种正经又严肃的生意人,比起来吃喝玩乐,更喜欢利益和金钱。” “总是追逐那些东西难免觉得乏味,也会少上很多乐趣,就像是古来圣贤所说,人间完满往往都是眼前最触手可得却又容易被忽视的东西。” 洛惟依喝了一口热水,去除嘴里的干涩感:“我更喜欢活在眼前,享受在当下,做好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掌握我可以掌握的事情,而曾经失去的得不到的,就让它们随着从前留在过去。” 洛惟依抬眼,像是在对言若做最平常的阐述,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一样。 “只有这样,才不负自己,不负当下。” 她的话音落下,言若的眼角眉梢就蔓延上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心疼。 她眼眸里的心疼太明显,洛惟依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来了舒予思的一句话。 “她看着你的眼神,像极了我从前看着张馨元的眼神。” “薇薇,她喜欢你。” 洛惟依掩饰着用筷子去夹了一点菜,放在了盘子里从容品尝。 而言若看着她的时候,那一股心疼比昨天晚上来得更加汹涌。 洛惟依,你在试图说服谁呢? 你真的像我看到的这样释怀而从容吗? 正如她一笔带过昨晚狼狈不堪的模样,用喝多了酒轻描淡写着揭过去她的伤痛和狼狈。 她或许没有那么坚强,或许也会有难以承受的时候,或许也会有走不出来的时候。 言若多后悔自己遇见她遇见得太晚。 昨晚她的温度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她的颤抖,她的惧怕,言若都放在了心上。 会好的吗? 这一切伤疤和伤痛都会好的吧? 应该会好的吧? 一定会的。 言若在自己的心里说。 她那么好。 她那么温柔。 她那么独一无二。 一定会好的。 “是啊,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很久,言若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洛惟依。 洛惟依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莫名的停下了正在吃东西的动作。 她缓慢的抬头,对上了言若认真而专注眸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双眼睛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双眼睛的主人从看着自己时候的警惕,如同小兽一样的机敏,到慢慢充满了若有若无的感激,再到悄悄的关注和期待,随后就是现在的……悄悄的,悄悄的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化。 和她曾经面对过的,相似的变化。 可是言若又好像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神变化过于安静,没有多么汹涌明显的喜欢,却可以让人看的出来,她面对着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变化过于细微,细微到她只有在有障碍物遮挡的时候才敢放肆那一个不同寻常的喜欢。 可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洛惟依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对爱无能的残缺人格,她会对陌生人释放善意,会用最真诚的笑容给她们解围,带她们脱离困境。 可是她又不敢涉足感情,哪怕是亲近一点的朋友也不敢。 她曾经直面过父母之间可怕的婚姻,直面过父女之间最绝望的感情,她见过太多不善与可怕。 那些不善和可怕磨灭了她对于婚姻的憧憬,对于父爱和母爱的渴望,于是在这种不善和可怕里,诞生出了一个洛惟依。 一个不忍看陌生人陷入到绝望局面的充满善意的洛惟依,和一个不敢去赌什么真心和爱的懦弱胆小的洛惟依。 第48章 破碎 两个人吃饭吃得七七八八之后,服务员突然上了一道饭后甜点。 饭后甜点被做成了玫瑰花的样子,花瓣是粉色的酥皮,花蕊好像是一堆一堆的小桂花。 小桂花被布在玫瑰花的花心,带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旁边装饰的叶子好像是新鲜的薄荷。 具有碰撞的色彩出现在同一个盘子里,反而更显得活泼。 洛惟依的目光从玫瑰花甜点上,一点一点的缓慢向上移动到言若的脸上。 “原来这家餐厅还会送甜点?” 洛惟依的语气里有掩饰不掉的诧异。 刚刚把甜点放在她们两个面前的服务员带着礼貌而温柔的笑开口说:“两位小姐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餐厅的周年庆,所以我们的老板亲手做出了这个甜点,又让我们分发给在今天每一个来到餐厅用餐的顾客,算是我们的一个感恩回馈。” 服务员的声音温和亲切:“请两位小姐品尝一下。” 洛惟依拿起了在盘子里准备的刀子,伸手小心的把这朵玫瑰花甜点切成了两半,玫瑰花的花瓣被切中的部分扑簌簌的掉落,落在了绿色的薄荷叶子上,仿佛是春日掉下来的花瓣。 洛惟依又把甜点小心放在了盘子里,把其中一份放在了言若的眼前。 言若抬头,面前是她温柔明媚的笑意,那样近的笑意。 “言总,既然这么凑巧,那我们就尝一尝。” 言若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在她带着些许期待的眸光中,品尝了尝这个用了心的甜点。 言若重新抬头的时候发现洛惟依还没有吃,她就挑了挑眉问:“洛小姐怎么不吃?” 洛惟依十分自然的说:“我在等着你的评价。” 言若在那一瞬间忽然笑了,笑意明亮动人,她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品尝:“花瓣很酥,带着一丝清甜,桂花没有味道,但是里面的馅料好像是带着桂花蜜糖的味道……” 言若看着洛惟依,随后她笑了笑,给出了最后的评价:“甜而不腻,很好吃。” “能够听到言总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洛惟依也动了筷子,优雅从容的吃下了那块她们分享的甜点。 洛惟依认真的嚼了嚼,放下了筷子说: “的确很好吃,看起来今天的言总带给了我好运气。” “请你吃一次饭恰好赶上了他们的周年庆就叫做好运气了?” 言若饶有兴趣的接话。 “对啊,言总不知道吧。” 洛惟依用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巴:“在生活中突然来临的特别经历,就是每天的一点小确幸,这样人就可以天天活在满足和快乐里。” 她把自己手边那一张纸巾递给言若,笑意仿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温暖,明亮又夹杂着一些言若不太懂的情绪。 “这是今天的小满足,明天还会有明天的小惊喜,只有这样生活才能够过得去。” 言若看着她明亮温暖的眼睛,接过了那张她递过来的纸巾,再次听见她没有说完的话。 “不是吗?” 言若的心头震了震,就像是瓶子里的玻璃珠因为某一个路过的人而和玻璃瓶的墙壁碰撞发出清响一样。 清脆,而让人心震动。 这一天的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月亮缓慢的从云朵里挣脱了出来,微凉柔和的月光洒进了言若的房间。 “若若你看,今天的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 耳边是妈妈充满惊喜的声音,那是她还没有成为疯子的时候。 是言若久违的不可多得的安静而温馨的时光。 妈妈的手还带着亲切的温度,她干燥温柔的手停留在她的身上,没有伤疤的手指指着天上。 她们在夜风里站在天台上。 “妈妈说过了,月亮一定会听到若若的祈求的,所以月亮很快就出来了。” 那个时候的妈妈的眼睛里还都是小女人的温柔:“它是为了若若而出现的,所以若若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那个时候,爸爸哄着妈妈说跟外面那个女人断了,所以妈妈才会原谅他。 大抵是因为妈妈曾经深爱过他,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一个出了轨的丈夫。 又或许,她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让这么小的女儿一出世就没有了父亲,没有了父爱,总会在成长的路上出现一些不可控的问题。 所以那个时候的妈妈原谅了爸爸,他们一家三口也度过了一段温馨而快乐的时光。 那一晚的风很凉,月亮很大。 “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爸爸从远处慢慢的走了过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妈妈的身上,而妈妈也刚好把那些温暖也送给了她。 “今天不是若若的生日嘛,可是若若一直吵着闹着说月亮不出来的话,她的生日就不完美了,所以我们母女两个人就来到了天台等着月亮出来。” 妈妈的眼神温柔慈爱,在看向爸爸的时候是依赖和温柔,看向自己的时候是亲切和温柔。 妈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的说:“只有这样我们的若若才可以过上一个完美的生日。” 爸爸抬头看了看月亮,爽朗而纵容的笑了笑:“月亮出来了,说明我们的若若以后是个有福气的,我让人定制了生日蛋糕,我们去切蛋糕,好不好呀?” “好!” 年幼的言若抓住了爸爸妈妈的手,走向餐厅的方向。 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圆满的生活下去。 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就这样幸福而圆满的一直一直走下去。 直到…… 这一年生日的下一年。 她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妈妈撕心裂肺的争吵。 “……你不是说,你和那个女人断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就带回来一个女人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从前的样子差了多少?!你从前温柔体贴识大体,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个妒妇疯癫的女人?” 爸爸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你现在嫌弃我了?这么多年,我爸供养着你创业的资源!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庭付出了多少?我为了你承受天大的疼痛生下了一个女儿,我做的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可是现在你却勾搭上了别的女人!你自己问问你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结婚时候的誓言吗?对得起我这么多年为了我们这个家庭的付出吗?!” “……你为家庭付出了,我没有为了家庭付出吗?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上班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吗?只有你付出了我没有付出?姜柔,你不觉得你说出这句话没有良心吗?你的吃穿住行都是用的谁的钱?再说了你说我找别的女人没有良心?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天真吗?” “……” “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男人不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为什么别人可以忍你不可以忍?要不是为了你爸的公司和资源,谁愿意天天对着你这一张写满了嫉妒的脸……” “言述!我跟你拼了!” 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五岁的言若找了个角落蹲了下去。 不知道这场闹剧持续了多久。 只记得这天过去没多久,外公被气得住了院,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外公去世没多久,妈妈也疯了。 那一年,言若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外公和妈妈,而一直疼爱自己的爸爸,也在妈妈自杀没多久,娶了那个毁坏了她的家庭的女人进了门。 从那一天开始,言若的生活一直陷入到一种压抑而沉重的窒息中。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言昇是言氏的继承人,而遗忘了言若是一个什么人。 直到……她成为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所有人才都知道了,原来言氏还有一位名叫言若的小姐。 可是谁又把她当回事呢? 放眼在这个圈子里,把她当回事当个人的人,只有一个人。 只有洛惟依。 唯一的洛惟依。 第49章 两清 这一夜的梦里,终于没有血腥和噩梦了。 言若看着初晨的黎明,伸手缓慢而迟钝的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她低声对着初晨的光说。 “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离开了黑暗,谢谢你给了我尊重,谢谢你给了我温柔和体贴,也谢谢你给了我温暖和例外。 谢谢你让我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再次感受到独属于人心的温热。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咖啡厅。 那个端庄大气的女人已经坐在了以前的老地方,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礼物盒子,时不时的抬头往窗外看过去,仿佛是在翘目以盼什么人的到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女孩子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朝这个地方走过来。 李瑗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镜子补了妆,左看右看之后没有什么失态的样子,这才放心的恢复了从前雍容端庄的模样。 女孩从容的走过来。 熟悉的黑西装,白衬衣,西装的领口别了一枚胸针,是兰花设计的形状。 主石应该是紫色的紫水晶,带着浅而低调的色彩。 兰花是白金的材质,在黑色的衬托下,白金显得锋利。 今天的女孩没有那么张扬,不再是酒会上明媚优雅的模样,更低调内敛些。 同她小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钱夫人,久等。” 洛惟依不慌不忙的坐在她的对面,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咖啡厅的桌子上,随后从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盒子。 洛惟依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一只银色镯子。 镯身雕刻镂空着凤凰的图案,中间镶嵌了一颗成色不错的海水珍珠。 凤凰衔珠。 李瑗诧异而感动的看着她,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洛惟依把盒子放在她面前,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回礼。” “薇薇……” 李瑗带着些许哽咽和感激叫出她的名字,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感动:“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市场上的银价不算很高,如果真的要说贵重的话,还是这枚海水珍珠。海水珍珠天然形成,不能人工培育,也算是还了夫人上次送给我的礼物。” 李瑗伸手握住了洛惟依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中沁出了紧张的汗水,她看着女儿的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徘徊着:“不,薇薇……和价格无关。我能够看得出来,这是独属于你的设计,是你亲手设计了这个手镯,送给了我,所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洛惟依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没多久就重新抬起来:“夫人喜欢就好。” 李瑗擦了擦眼泪,把自己手边的盒子递给了洛惟依,她开口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慈爱:“打开看看。” 洛惟依顿了顿,还是依言打开了那个盒子。 她刚打开那个盒子,李瑗就轻声的开口:“这是你的外婆,我的母亲在我成年的时候送给我的,她说,要等我成年了嫁人了有孩子了,把它送给我的孩子做嫁妆。妈妈知道,妈妈欠了你很多,妈妈现在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把这个祖母绿的手镯送给你,希望你将来在嫁人的时候带着它嫁给你喜欢的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洛惟依的手被她温柔包裹在手心里。 “妈妈知道,你是学设计的,祖母绿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东西,可这是我的私心,万望你能够收下。” 洛惟依慢慢抬眸,看进那一双带着期待的忐忑的不安的陪伴着自己许多个日日夜夜的母亲的眼睛。 祖母绿的手镯是一个开口的,最大的祖母绿大概有六克拉,镶嵌在一起呈长方形,色泽饱满均匀,构成镯子的部分是方形钻石镶嵌着围绕成一圈。 洛惟依垂眸看着这个镯子,缓慢的开口说:“在目前的珠宝市场上,大于五克拉的祖母绿已经足够稀有了,而夫人你却可以送出这样一个大约六克拉的祖母绿作为主石的镯子……也很珍贵,谢谢。” 看着洛惟依收下了这个镯子,李瑗的心才真正的放在了肚子里。 她看着洛惟依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薇薇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约夫人你出来,是有一个需要夫人您帮帮忙。” 洛惟依把盒子收进自己的包里,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沓纸递给了李瑗。 李瑗有些疑惑的接过去翻开,洛惟依开口说:“这里是舅舅这些年以权谋私的证据,和他这些年派人打入洛水内部的蛀虫一些的罪证,我明白舅舅对于您当初不幸的婚姻很气愤,可以这样做难免有失偏颇,也有些冲动,所以我并没有选择把这些放在了明面上,而是想要私下里解决了这个事情。” 李瑗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第一次有些震惊于自己哥哥的做法和洛惟依证据收集的能力。 洛惟依继续说:“……我知道我亲自跟舅舅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所以想要委托您出面,劝一劝舅舅。如果他真的想要给您出气,可以把竞争放在明面上,没有必要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来为您出气。我相信夫人您一向聪明,应该知道这种手段并不适合给人出气,因为这些证据一旦流通出去,那么毁掉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李家的整个集团。” “……” 李瑗有些震惊:“……哥哥他……怎么会,怎么会……” 她猛然抬头看向洛惟依,眸子都是不可置信。 “……这个下场实在是太重,我不想两家到时候真的要闹到法庭上,所以希望夫人可以去劝劝他,如果再晚一些被父亲知道了,只怕更难收场。” 看着李瑗意料之中的反应,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开口说:“我相信父亲他是什么样性子夫人您最清楚,所以保险起见,我们只能私下里解决,您觉得呢?” 李瑗慢慢的放下了这些纸,安静的消化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你,薇薇。” “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舅舅。” 洛惟依十分从容的开口,正打算把渐渐温热的咖啡一饮而尽的时候,李瑗忽然感慨而带着亏欠开口说:“……薇薇,你在他手里那么多年,过得一定一定很苦吧?” 洛惟依准备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她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纤细的手指停在了咖啡杯上,映上了一点瓷白色的光泽。 “……” “你不说话,就说明,你过得其实……真的不容易。” 李瑗悔恨的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年和他闹得太难看,你又怎么会……” “……” 洛惟依没有说话。 “……薇薇,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年其实想过想要把你带走的,可是……如果我再次嫁人,你的身边除了我这个妈妈,就没有血肉相连的亲人了,所以我才没有坚持……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能够坚持你就不会……” “……钱夫人,我对您说过,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错,虽然你没有坚持,可你至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洛惟依轻声说。 “……薇薇,你恨我吗?” “我曾经恨过,恨你没有带走我,可是在后来我就觉得,一直恨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有人说,恨是因为伤疤一直在,所以最后我想开了,我不能只纠结于过往的伤疤中,也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里。” 洛惟依带着笑说,不知道那个笑里藏着什么。 “如果一直被困在过去里,就看不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那样的话,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所以,我们都应该向前看,现在所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 第50章 悲剧 李瑗带着眼泪点了点头,眼神中不乏欣慰和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 李瑗伸手越过桌子,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她就像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一样,温柔的看着自己女儿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薇薇,我只要你过得好……从前我想过,也害怕过,我因为自己的任性离开你,你会不会恨我?明明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我知道洛云深他不喜欢你,我就想啊。” 李瑗看着洛惟依从容淡定的眼睛,眼泪慢慢出来:“如果你恨我,我也该因为你恨我而感到幸运,那样至少还表明,你还在乎我。” “后来我听说你在大学里忽然改了专业,在你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偷偷的观察你,我看着你和其他人成群结队,看着你笑得开怀而快乐,在那一刻,我希望你不要记得我,因为你只有放下了,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 李瑗颤抖着手,眼泪染上脸颊,她在美好的暖阳里,温柔又温柔的轻轻抚摸着她的手。 “薇薇,妈妈只要你快乐。” “虽然我,从未真正的做好一个母亲过。” 洛惟依眼神平静的看着她,眼睫似乎还在颤抖着。 眼睫在她的眼睛里打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在那个阴影里,李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轻轻笑着,忽然不可控制的低声哽咽了几下。 真好啊,女儿曾经恨过她。 真好啊,女儿终于懂得了释怀。 多幸运啊,她的女儿这样厉害。 洛惟依的眼睫颤抖了几下,伸手抽出了纸巾,伸手递给了她。 李瑗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去,擦了擦自己的脸,有些抱歉的看着她。 她狼狈慌乱的擦去了自己的眼泪,对着洛惟依轻轻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 “薇薇,你能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吗?妈妈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够答应我这一件事情。” “……可以。” 李瑗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她的脸颊,却在手抬起来之后,默不作声的放下。 她看着这个从容成熟的女孩,带着刚刚哭过的哑:“……你要答应妈妈,未来不管会发生什么,你都一定一定要幸福。” 这是她的女儿,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是她年少轻狂的悲剧,也是她穷此一生的亏欠。 薇薇,你不是多余的,不是一个灾难,更不是一个累赘,你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你是妈妈的宝贝。 洛惟依眼眸沉沉的盯着她,似乎有些愣怔。 “只要你答应妈妈这件事,不管你让妈妈做什么,妈妈都答应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惟依终于开了口,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说:“……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之后你答应去为我做什么,我说,我答应你,钱夫人,我答应你。” 李瑗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眶湿润。 “好,那我就不久留了,免得你爸爸看到了会迁怒你。” 李瑗起身,再次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她握着包的手紧了紧,说:“……薇薇,你一定要幸福。” 她离开了。 洛惟依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眸平静,不知道是在愣怔,还是在想什么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个角的礼物盒。 一行眼泪毫无预兆的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份珍惜和温情来的这样迟呢? 为什么不让她早一点听到这些话呢? 为什么当年她不偷偷的对自己说这些呢? 为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她不对自己说,薇薇,妈妈只要你快乐。 太迟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 过去的伤害已经被完成,所有的伤害都不会因为一两句的“妈妈希望你快乐”“妈妈爱你”“对不起”而发生任何改变。 它们就像是某一种证据。 证明着从前的自己是不被珍惜的存在。 如果伤口可以从一开始就被抚平,或许世人所见到的洛惟依,就不是现在的洛惟依了。 她的心上伤痕太多了。 就像是她对于父亲的失望。 她是突然就对父亲失望的吗?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的伤口叠加太多了,她怎么会在八岁那年,在父亲出口那一句冰冷的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心灰意冷呢。 父亲那一句冰冷的话,所掐灭的生机不仅仅是当初的自己,连带着当时对爸爸还抱着一分幻想的自己。 从那一刻开始,在她的心里,这个父亲形同虚设。 她从前所积攒的失望太多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哪怕拥有着爷爷奶奶和哥哥的偏爱,也很难抚平。 他们的偏爱很难遮蔽过她曾经不被亲生父亲喜欢的事实。 所以,最后的她只求自己能够不去想从前那些令人失望的事情。 曾经无数次放弃过自己,也曾无数次拉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带着对未来的微薄希望,带着纠缠如梦魇的泥泞从前,带着因伤疤而起的善意,带着渴望被坚定选择却总是不被爱的自己……她成长成为了现在的洛惟依。 洛惟依…… 能够成为谁的唯一呢? 她收紧了自己的手。 李瑗走在布满绿茵的路上。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从前的自己,记得从前的洛惟依。 “……你知道为什么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幼童还在摇篮里咿咿呀呀。 李瑗的面容温柔年轻,带着对眼前幼童的爱。 “你叫‘洛惟依’。” 她伸过去自己的手指,任由小小婴儿把自己的手指攥在手心里,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婴儿的笑,李瑗的神情更加温柔。 “因为你是妈妈的‘唯一’啊。” 李瑗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你是妈妈的‘唯一’啊。” 从前的话语就像是回旋镖,在此时此刻狠狠的扎在了她的身体里。 多讽刺啊。 曾经寄托着最深切最温柔最深情期盼的名字,在今时今日往事被重新提起,竟然莫大的讽刺,就像是上天存心对她开的玩笑。 大学的校园自由丰富,李瑗曾经不止一次的偷偷过去那里,混迹在迎接儿女的父母中,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在人群里小心张望着,终于在人群里准确找到了她的女儿。 女儿长高了,变漂亮了。 她的身边三五成群,似乎和周围的人相处的很愉快的样子。 她的笑意温柔灿烂,面对着陌生人也是有礼貌有风度。 她于人群中被人围绕,而李瑗在人群中悄悄观察着。 多好的女孩子啊。 洛惟依从来都不知道,李瑗曾经一个人悄悄的来看望过她很多很多次。 那一年的酒会从来都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她们在这二十余年里,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她意气风发,彬彬有礼,于生意场上优雅从容。 而自己紧张难耐,心虚慌乱,在她的面前几次险些湿润了眼眶。 清风突然起来,吹起来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泛黄的落叶纷纷扬扬。 李瑗伸手扶着路边的树木,忽然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她有满心的亏欠啊…… 她有满心的亏欠啊。 这满心的亏欠,她能够跟谁说呢? 也只有在去祭拜父母的时候,才敢湿润着眼睛悄悄的说出口。 后来她和相爱的人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那个孩子被他们宠得肆无忌惮,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有他们这个做父母的可以兜底收拾残局。 可是当年她的薇薇又有什么呢? 洛云深因为李瑗的原因一直在迁怒她,又过于宠爱洛铭心。 所以,薇薇的日子怎么会过得好呢?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可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第51章 谈心 “咚咚咚” 三声有序的敲门声。 “进来。” 一声雄厚的男声响起来。 李瑗推门而入的时候,李琛没有抬头,直到李瑗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小瑗?” 李琛很快放下了自己正在忙的事情,过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李琛声音轻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跟助理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点什么。” “不用了哥哥。” 李瑗的笑意温温柔柔的,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她拿起了自己的包,低着头:“我今天突然过来,也是不想要惹人注目,因为我今天过来,是有正事要和哥哥商量。” “好,你说。” 李琛交叉了自己的双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请求你,终止对洛水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李瑗的目光真诚,仔细看还可以看得出来愧疚。 而李琛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愣住了,他笑了笑,问:“小瑗,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我对洛水正在做的事情?我对洛水做什么了?” “哥哥你别骗我,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李瑗轻声开口。 办公室忽然沉默下去。 李琛不开口,李瑗就一直看着他。 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琛才开口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你今天去见了什么人?” 李琛笃定,李瑗从来都不关心这些,所以她能够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把这些透露给她了。 自己妹妹什么性子,他身为哥哥再清楚不过。 “我去见了薇薇。” 李瑗轻声说。 “……哈。” 李琛闭眼伸手放上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小小年纪,倒是挺厉害。” “小瑗,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对洛水,当初如果不是洛云深那个混蛋你怎么会……!” “我知道哥哥是为了给我出气,可是那样实在是不光彩,更何况……如果洛水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薇薇,她又做错了什么?” 李瑗伸手挽住了李琛的胳膊,声音温柔,轻声劝慰着。 “……她不过就是洛云深的一个孽种,你还牵挂着她干什么?” “她的确是洛云深的孩子不错,可是真的要说起来的话,她一个孩子,当年她又做错了什么?哥哥,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你就不是无辜的吗?!她做错了什么?你又做错了什么?” 李琛的脾气忽然在一瞬间就上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怒极了的颤抖:“……洛云深当年好好放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直纠缠着你?还有洛惟依,她要是真的有良心,就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更何况,那个人似乎已经被她处理了,她是真的猜不到我也什么会那么做吗?为什么不放任我那么做给你出气?说白了,她还是向着她的那个没良心的混蛋父亲!” 李琛这句话说得就有些重,而又事关着洛惟依,李瑗的眼睛难免带上了几点湿润。 “哥哥,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继续做下去了,你也不要那么说薇薇,如果真的要说起来的话,又的确是我亏欠了她。她在洛家过得不好,不然也不会被洛老爷子和洛老太太接到洛家老宅啊哥哥。” 看着李瑗这一副愧疚痛心的样子,李琛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李瑗继续开口:“更何况,如果薇薇真的不懂分寸的话,直接在法庭起诉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找我过来劝劝你?薇薇不想两家闹得太难看,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多少不会有些利益来往吗?哥哥,就当为了我,你就此收手吧。” “……你还是心软。” 李琛轻声说。 “我不是心软,我是对薇薇有了太多的亏欠。” 李瑗轻轻擦了擦眼泪,说:“洛云深当年做得确实不对,我们也确实闹得不光彩,可我们离婚那一年薇薇还小,那么小一个孩子,失去了妈妈,爸爸又不爱她,她还那么小,该有多难过啊。”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着:“……她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不容易,大学时候又突然改了志愿,我曾经看过薇薇的设计,她设计的很好,可惜改学了经济管理,不然现在的她应该是一个功成名就的珠宝设计师。” 李琛看着自己妹妹流着眼泪,坦白自己内心的时候,忽然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就当为了你,不去报复洛水了。” 李琛看着李瑗,忽然很凶的说:“可是如果洛云深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哥哥说,哥哥一定不放过他。” 李瑗泪光朦胧的点了点头。 李琛也有两个孩子,也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心疼洛惟依吧。 所以才会在妹妹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从一开始的坚持转变为接受。 一个女孩啊。 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确实形同一个孤儿。 没有爱意灌溉滋养的花朵,是会枯萎的。 洛惟依收好了自己的东西从咖啡馆出来抬头望了望天。 夏风渐凉,快要到秋天了。 秋天多是萧瑟枯黄,是万物慢慢枯萎的季节。 洛惟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于行人穿梭中缓慢而从容的行走。 迟来的夏风带着几片落叶,轻盈的从她的眼前飞过。 洛惟依慢慢抬头,低头时候的眸光慢慢聚焦,她在路边的树木边,在人群的熙攘中,一眼就看到了朝着她慢慢踱步过来的言若。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换上了一点笑意。 “言总。” 洛惟依开口。 “真巧,又在这里遇见你了。” 言若慢慢的朝着她走过来,她在靠近她的地方站定,这样挺拔的站在了她的眼前,她的眸光从洛惟依的头发,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圈有些微红,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言若带着笑,站在她面前。 “的确是巧,我过来买杯咖啡,薇薇有什么推荐吗?” 她的声音轻轻又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温柔。 “我对咖啡没有太多研究,喝咖啡是为了提神,有的时候喝咖啡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绪慢下来,所以我比较喜欢比较经典的。” “咖啡不过是饮料的一个选择,就像奶茶一样,喜欢喝才会去消费,我不常喝咖啡,只不过是今天恰巧想喝。” 言若笑笑,说:“不如你陪我过去买一杯,我正好去尝尝你喜欢的口味。” 洛惟依听着她不太常见的语气,带着不太常见的情绪,她点了点头:“好呀。” “薇薇似乎格外喜欢这家咖啡店,是因为这家咖啡店有什么特别的吗?” 言若和她并肩走着,她的视线落在洛惟依柔和的侧脸上。 “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只不过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和我的室友常常为了在他们的会员日凑满减而经常光临,久而久之的,就喜欢上了他们这里的味道,也总导致我在喝别家咖啡的时候,常常和这家做对比。” 洛惟依提起来大学生活的时候,似乎带着不一样的怀念和情愫。 “所以咖啡常常光顾这家。” 言若在她转头的时候移开了自己的眸光,她轻而缓慢的问:“以前没有听过你提起来你的大学生活,不如我们一边慢慢走回去,你一边慢慢的对我讲讲,方便吗?” 洛惟依慢慢抬眼,看进了言若侧头看她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里……似乎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在大学的时候啊……” 洛惟依避开她眼睛里发生转变的东西,正视着眼前一边思考一边如数家珍的开口。 “……和我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第52章 交换 言若手里拎着装着咖啡的袋子,塑料袋子在她们的并肩行走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真的吗?” 言若弯着眼睛去看她,开口说:“你原来在大学是这个样子吗?” “我在大学的时候,一开始学习的并不是经济管理,而是珠宝设计,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喜欢亲手给身边的设计佩戴的珠宝,因为我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洛惟依微微低着头,就像是回忆着什么一样,她的声音鲜少这样低沉过。 “……后来,父亲说,想要我替他打理洛水,所以他让我改了专业,可是我不甘心啊,所以我选择自己慢慢学习,一边学着自己专业里的事情,一边达到他要求的标准,一边学习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很累,却很快乐,比我现在……” 洛惟依的头发挡着她的表情,她低低的说:“……还要快乐……” 言若沉默下去,心疼的强制自己不再去看着她。 直到洛惟依故作坚强的带着笑朝她看过去,说:“不好意思,是我今天心情太低落,打扰了言总的好心情了,我不说了。” 洛惟依正想转移话题,却忽然听到言若开口:“……没有打扰,不是打扰。” 洛惟依看着言若看向路人的样子,好像忽然在那一瞬间,找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洛小姐还不知道吧,我……并没有怎么上过学,我所学习的东西,都是他们强制教给我的。” 言若转过头,对着洛惟依微微失神的样子轻轻一笑,就是这一抹笑,难得透露出来她不在意的几分情绪。 “洛小姐也清楚,我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这样的我,就当作交换秘密的筹码,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把我的不好说给你。” “……” 本来这个时候,洛惟依应该说不用的,没必要,可是看着言若同第一次相识时候截然不同的面孔,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样,那一层东西是喜欢是爱,现在的她还看不分明。 洛惟依没再说话,言若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在妈妈还在怀着我的时候,爸爸出了轨,每天每夜的夜不归宿,妈妈每次去追问,爸爸都说,他在为了我们母女的未来而奋斗,还斥责妈妈不要总是这样无理取闹。” “男人都是这样,不管从一开始他有多喜欢,在长时间的接触下,那个爱和喜欢都会变了样子。他从追求你的时候,永远都是体贴温柔无微不至的,而当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女孩把心给了他,他就开始改变,他所自以为是的‘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奋斗’‘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这样无理取闹’‘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不过都是他们的爱发生变化的最好证明。” “但是真的想一想,他所做的这些,或许从一开始真的有关于你的原因,可是不管那个原因是不是真的关于你,对他所造成的好处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那么一开始收益的人是他,为什么还总是要拿为了女方做为借口。” “如果没有你,他就不会这么做了吗?我认为,就算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你们所谓的感情,他也会选择这么做,只不过你和他在一起之后,他所有的劳累和疲惫都有了借口。” “……就像我的妈妈一样。所以,他们婚后,妈妈为他洗手作羹汤,一旦妈妈开始抱怨爸爸的爱不够,爸爸就会说,你不要总是这样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工作难道不是为了给你的未来做准备吗?我都这么累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消耗我?于是这个时候,道歉的永远都是妈妈,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太爱他,怎么可能会先给他道歉呢?所以他做下一切对不起妈妈的事情,不过就是仗着妈妈很爱他。” “后来那个女人挑衅到妈妈面前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又吵了一架,从那天开始,爸爸对妈妈说,没有下次了。” “……” “那天之后,我也算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妈妈温柔,爸爸偏爱,直到……外公的企业被他吞并,又知道了妈妈的事情之后突发脑溢血去世,从外公去世之后,这个所谓的美好全部都不属于我,于是妈妈在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被确诊为精神分裂和重度抑郁症,变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疯子。” “又过了没多久,妈妈自杀之后,彻底离开了我。爸爸娶了那个女人做我的继母,我就会成为你看到的那种局面。” 言若的声音在说这些的时候,是很沉重的,可是在那一份沉重中,似乎还掺杂着什么。 “……所以对我来说,这个破碎不堪的家庭,是我一生的伤口。” 言若把郁结在自己心里的那口气呼出去,转头看向洛惟依,说:“现在我们也交换过秘密了,洛惟依小姐,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言若提了提装咖啡的袋子。 她的眸光真诚,带着微微的光。 洛惟依忽然轻轻的慢慢的笑了笑,轻笑过后,她看着透过树叶缝隙的光轻声说: “人的伤口从来都不应该是软肋,而人的软肋从来都不应该是被人威胁来达到某种目的的借口,就像是女孩的青春不应该是商品,而女孩的感情也不应该是谈利益的筹码。” 原来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活得这样通透,好多人穷此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却可以当着言若的面这样坦荡的说出来,她不仅说出来了,她还一直在这样做。 好多人都说,人的一生不应该活得太通透,应该活得糊涂些,只有这样人的一生才能够过得去。 但是事实真的这样吗? 少女就像是初春的草,生机勃勃的面向着生机勃勃的未来,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感情和生活分享过去,再心甘情愿的承担起来作为妻子的责任,然后从少女蜕变为女人,从女人蜕变成为母亲,这该是何等的伟大。 但是这样值得歌颂的事情,却在生活的打压之下变得距离从前的自己越来越远。 从她和从前的自己距离得越来越远的时候,她的婚姻,就成为了她的枷锁。 “……啊。”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飞得越来越远,言若乍然开口,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说:“说到这里……我刚刚在想,像薇薇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未来……会有怎么样一个人去相配呢?” 洛惟依歪头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的说:“或许……我不打算结婚呢?” 言若愣了一瞬,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洛惟依也在轻轻的笑。 言氏距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处于最高层的那个男人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那一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真是没有想到,他这个多余的妹妹竟然可以和洛水的大小姐走得这样近。 如果真的想要和洛水进行商业联姻的话,洛云深那个老头子的一关好过,但是她背后的洛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呢? 圈子里面的人有目共睹,洛老爷子器重这个孙女的程度比洛云深这个洛水掌权人还要重一些,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哥哥。 如果真的想要和洛水进行商业联姻,只怕要从言若这里入手。 但是怎么取悦讨好洛惟依也是一个问题。 言昇看着洛惟依的眸色有些深,那些风浪是汹涌的黑色。 第53章 哥哥 飞机上的云海比童话里还要浪漫些,飞机落地之后,洛铭心带着墨镜推着自己的行李等待在出站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嘴边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知道自己都出国有一年了,再次回来妹妹还记不记得自己。 记得的话更好,不记得的话,那自己就趁机要些好处。 洛铭心刚刚给洛惟依发了一个消息,洛惟依就不紧不慢的跟随着人群,悄悄的绕路到了洛铭心的身后。 “哥哥!” 洛惟依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洛铭心被她这一声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到了洛惟依才呼出了一口气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用大学时候接我的套路来?啊?” “你管我多大呢,管用不就行了?” 洛惟依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带着明媚如常的笑意说:“昨晚知道了你要回来的消息的时候,他给我叫到了老宅说,让我今天务必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父亲说本来想要亲自接你回来,可是你非要我来接,回家记得给他敬酒赔罪。” 妹妹还是这样体贴。 洛铭心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这样平常的给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她的心里,真的不在意吗? “我故意带了个墨镜,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我呢。” 洛铭心按下自己心里的酸涩,调侃着开口。 “你可是我哥哥,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洛惟依张开了怀抱,笑意明媚温柔,还带着久违的欣喜开口说:“哥哥,欢迎回家。” 洛铭心带着笑,伸手把自己的墨镜摘了下来卡在了口袋里,他伸手把妹妹温柔的抱进了怀里,宽厚踏实的手放在了洛惟依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他伸手抱住掂了掂洛惟依,说:“薇薇,你这一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瘦了?” “瘦了?不应该是胖了吗?” 洛铭心松开手,洛惟依退开他的怀里,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带着笑意开口说:“你都不知道,蓓蓓不是也放假回国了嘛,她这几天接我下班之后总带着我去吃宵夜,我都觉得我胖了。” 洛铭心从上到下看了看她,又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叹气说:“还是太瘦,回头我让文叔给你煲汤补补。” 洛铭心拉着洛惟依在人群中慢慢走,终于慢慢开口问:“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处理洛水的时候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 “我就知道你要说没有。” 洛铭心无奈又纵容的看着她:“我知道,你因为爸爸的原因不喜欢喝酒,却又不得不为了洛水这么做,而且你刚打理洛水多久啊,怎么会没有人刻意为难你呢?” 洛铭心温柔的看着她,声音宠溺温柔:“不过你别怕,哥哥这次回来,一定让那些人不敢再欺负你,那些酒,哥哥给你挡。” 洛惟依没忍住笑了,她问:“要是你挡不住呢?” “那还不简单?挡不住我就发酒疯。” 洛铭心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让洛惟依笑得声音又大了点:“……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过别人就要动手啊?” “他欺负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动动手怎么了?他还能把我告到法庭上?” 洛惟依捂着嘴笑:“那倒是不敢。” “所以说,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为难我妹妹。” “没有人为难我的,哥哥就放心吧。” 洛惟依带着他到了自己的车子旁,正准备给他拉开车门,就被洛铭心按住了手:“怎么能让女士给我拉车门呢?让我来。” 洛铭心这么说,洛惟依也不客气。 她立马就松了手。 洛铭心拉开车门之后,准备坐到驾驶位上,洛惟依就忽然动手拉住他:“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你不怕疲劳驾驶?” “那也不能让你开啊,让女士开车,多没风度。” 洛铭心撇了撇嘴。 洛惟依的嘴角抽了抽,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开:“洛大少爷,到底是风度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让我开吧。” 洛惟依让他坐到副驾驶,说:“现在我在公司刚好没有约定,也正好带你去公司休息一下,等到我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洛家老宅吃饭,爷爷他们最看重这个了,你知道的。” 洛铭心坐到了副驾驶,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嗯……你都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那就听你的吧。” 洛惟依启动了车子,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从机场掠过人群,来到了市中心的洛水大厦。 洛惟依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给正在闭目养神的洛铭心说:“到了,下车吧。” 洛铭心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有些迷茫的眼睛,然后有些机械的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这么快就到了吗?我以为我可以多睡一会儿呢。” 洛惟依难免给他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说:“洛大少爷都这么累了,还敢疲劳驾驶呢?幸亏是我带着你,不然我们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在警察局等着被人捞回去呢。”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明白她是在调侃,可他也难免多上一句嘴:“哎,没办法啊,这不是要风度吗?” “那要风度的洛大少爷,我们该下车了。” 洛水的走廊明亮,在上班的时候也是该热闹热闹,该安静的安静,而此时此刻最安静的地方应该就是设计部门了。 几乎现在所有的设计师都被叫去听专家的珠宝设计课。 “……今天的设计部怎么这么安静,设计师们都去哪里了?不会都去库房挑选原石了吧?” 洛铭心路过之后有点好奇,他转头就去问了洛惟依。 “今天在我大学时候的一位着名的设计师被我请了过来给设计师们上一堂课,所以现在的他们都在听课。” 洛铭心点了点头,问:“最近不是只和言氏合作吗?你这么重视?” “当然,这次开辟的通道主要是平价,这次合作可是投入到了一个新的消费者群体,不该重视一下吗?” 洛惟依歪了歪头回答他的话说。 “我们的薇薇还是这么贴心。” 洛铭心夸了她一句,兄妹两个人就走过设计部去顶层的办公室。 一打开顶层的办公室门,迎面就看到了正在看手表的助理,和正坐在沙发上的言昇。 洛铭心有些疑惑的看了不紧不慢正在喝茶的言昇,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洛惟依。 洛惟依平静的神色很快就转变为一个礼貌的笑容,她不紧不慢的开口问:“言大少爷过来,怎么没有人给我提前说一声呢?” “啊。” 言昇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杯和茶几碰撞之下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出明显而清脆的声响。 言昇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说:“……我是突然心血来潮过来的,洛小姐不会不欢迎我吧?” 洛铭心翻了个白眼。 洛惟依倒是笑意不变,她温和的问:“言大少爷亲自过来,是不是我们的合作有什么需要商讨的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合作的问题,我就不能过来和洛小姐交个朋友吗?” 言昇盯着洛惟依开口。 洛铭心在他这句话出来之后,忽然就挡在了洛惟依的前面,他的声音有些罕见的冷肃:“薇薇最近处理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太辛苦了,如果言大少爷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如和我商量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完,洛铭心就带着笑看向洛惟依:“薇薇,你在路上不是和我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吗?你先去处理,我和言大少爷可以单独出去谈谈。” 言昇的笑意僵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洛惟依,发现洛惟依仅仅是挑了挑眉之后,他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洛大少爷,我只是想要和洛小姐交个朋友,您也不用这么大的敌意吧?” “那可不行。” 洛铭心煞有介事的说:“我妹妹年纪小,我怕她被人骗了。” 言昇:“……” 第54章 坚定 年纪小? 言昇的嘴角抽了抽。 现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洛水的这位年轻的洛小姐? 小小年纪,温和手段,偏偏把别人压得翻不了身。 但是这位毕竟是洛惟依的哥哥,如果可以私下里谈关于联姻的事情也是不错。 于是言昇就弯了弯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口:“……好,洛少爷请。” 洛铭心抬眸看了一眼抱着肩膀,一副饶有兴趣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走过去跟她悄悄咬耳朵:“……你怎么没跟我说,这里有看上你的人?” 洛惟依轻轻“哦……”了一声,说:“路上是谁睡的那么香啊,我想说话都怕打扰那位睡觉。” 洛惟依一副揶揄的笑意。 洛铭心:“……” 过了会儿,洛铭心那一副被噎了的神情就收了回去,他转眼就换了上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说:“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谈,今天在那里的所有消费,本少爷买单。” 两位高挺的男人都离开了这里,洛惟依才转头去问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起来有些头疼:“……小姐,我本来没想让他过来打扰你,可是他毕竟是言氏的人,我……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我明白,那你问出来他过来是想干什么了吗?” 助理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开口说:“……小姐您去接大少爷的时候,我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可是他就一口咬死说,是因为他想要和您认识一下……看着是想要追您的意思……” “……” 洛惟依似乎轻声嗤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就转头对着助理说:“不过一个男人,打的主意还不小,他想要追我?难道不是想要和洛水攀上关系吗?” 助理听着她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又觉得,他是配不上您的,不过有一点就是,他的心思太明显了,只怕会借着洛水的名头生什么事。” “想和洛水攀上关系的人不少,而商业联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姻他想联,但是洛水的老当家人却未必同意。” 洛惟依来到了桌子里面坐下,打开了电脑,抬眼道:“设计部那边的课应该快上完了吧?等他们都上完了,辛苦你帮我约一下许老师。” 助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高档的咖啡店里,聘请着音乐学院的兼职生在浪漫的花丛里弹着钢琴曲。 水晶灯的光五彩斑斓的折射在这个高端的厅堂里,花丛都是新鲜的,带着花香,气球被贴在墙面上作为装饰,还有水晶球作为装饰。 洛铭心问了问言昇的口味之后点好了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间的手表,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没有兴趣跟你拐弯抹角,你不如直接对我说,你想要认识薇薇,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言昇被他的坦率开口惊了惊,他短暂的愣怔之后交叉着双手说:“洛少爷这样直率,可是容易在生意场上吃亏的。” “我吃不吃亏跟我想要问你的问题之间,没有很直接的联系。” 洛铭心也不给他面子。 “的确是没有很直接的联系,不过我倒是觉得,在人情世故这个方面,洛小姐做得比你这个哥哥更优秀。” 言昇带着完美的微笑开口。 “我的妹妹一向这样优秀。” 洛铭心不咸不淡的抬眼看他,继续开口:“你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妹妹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洛少爷不要这么敌意嘛。” 言昇不紧不慢的开口,恰逢这个时候,他们点好的咖啡和甜点都被服务员送了过来。 言昇抬手,十分有礼貌的把洛铭心点的咖啡不紧不慢的放在了他的面前,他对着洛铭心不怎么友善的脸色带着笑开口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对洛小姐感兴趣是因为她的才华呢?您也知道,我毕竟也算是言氏的高层,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薇薇确实很有才华,不过她的才华远远不及你所看到的。” 洛铭心从容不迫的抬眼:“……你说你是言氏的高层,那就说明你并没有我看起来那么简单,不如我大胆猜一猜。” 言昇微微颔首。 “现在言氏和洛水是合作伙伴,而在洛水和言氏合作之前,言氏的总体质量在商业领域而言并不是十分出色,所以我猜,你不仅仅是因为薇薇的才华,你的目的是洛水,而洛家又恰好只有薇薇一个女孩。” 洛铭心抬眼看他,眼神犀利,开口也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所以我猜,你其实更想进行商业联姻,但是恕我多嘴,我们家薇薇可是洛家老当家人的眼珠子,你想要利用她,只怕是不太容易,况且……” 言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放在嘴边的咖啡也不自觉的停在他的手上。 “……况且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薇薇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至于感情……于她而言,或许是一种阻碍,她不是只会沉溺于感情的人,所以我只怕言少爷您的算盘要落空了。” 最后的几个字,洛铭心说得轻描淡写。 而对于言昇来说,仿佛一种挑战。 “……洛少爷何以说得这样笃定,万一我可以做到呢?” 言昇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把咖啡的拉花和咖啡本身融为一体,他直视着洛铭心: “这只是您作为哥哥的看法,像我们这种人,婚姻一向不能自己做主,但是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对于我们最有利的婚姻,更何况洛水和言氏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呢?” “言氏的基础设施远远不如洛水,不如言少爷仔细的说一说,洛水又凭什么选择言氏作为商业联姻的对象呢?” 洛铭心的口吻更是问出的犀利,就像是他此时此刻的眉眼一样。 “虽然言氏的基础设施确实不如洛水,但是毕竟言氏能够帮助洛水开辟新的消费者渠道,只有消费者渠道被打通,就会有新的市场,市场的扩大,才是一个集团商业的重中之重不是吗?” 言昇说得十分骄傲。 谁知道洛铭心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这声冷笑中的嘲讽意味过于明显,让从方才开始还自信满满的言昇慢慢的拧起来了眉。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说:“……你难道不知道……啊,你确实不知道。” 洛铭心挑了挑眉,说:“……在言氏和洛水商讨合作之前,薇薇就曾经对我说过,她想开辟一条新的消费者渠道,珠宝首饰不能只开放在高端市场,在平民市场也应该有所涉猎,而在她思考着怎么说服董事会的时候,言氏的合作方案就发送到了她的邮件里,所以她才顺水推舟的和言氏敲定了合作方案。” 言昇的眉拧的更深,而洛铭心嘴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作为一个集团的领导人,薇薇一向做得很好,所以就算是没有言氏,她也会这么做,只不过是有了言氏之后,她可以把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更为顺利罢了。” 洛铭心张开手指,带着骄傲的笑。 “恕我直言……就算是我不可否认洛小姐的才华,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女人……一向都是商业联姻的筹码。” “或许对于言少爷来说,女人是一个联姻的筹码,是维持商业合作的一个枢纽,可是洛水未来的当家人毕竟还是我,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去打破她原有的计划,我是哥哥,我有原则去选择保护我的妹妹,去支持我的妹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试一试。” 说到这里,洛铭心的眉眼再次犀利起来:“只不过,你不要用什么毁人清白的下流方法,不然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你。” 洛铭心拿出自己的卡,在言昇的面前挥了挥,重新恢复了带着点温和骄傲的笑:“言少爷慢慢喝,我买单。” 第55章 紧张 办公室的门被人有礼貌的打开,一位精神很好的中年人迈着从容的步伐缓慢的进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洛惟依抬头笑了笑,然后起身去给这位中年人沏茶。 她走过来的时候带着沏好的茶,弯腰十分有礼貌的放在了中年人的面前。 “许则老师,好久不见。” 中年人带着温和的笑,看着洛惟依的笑意更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开口沉稳敦厚,听起来就是精神很好的样子,他的语调慢,却具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气场:“……好久不见啊,洛小姐。” 他抬头端详了一下洛惟依,笑意不变:“你还是那样年轻,只不过比起来当初你在学校,现在的你成熟了很多,老师十分为你欣慰。” “我还怕老师会觉得我是个商人,有一身的铜臭气呢。” 许则叹了一声,声音沉沉:“……你是你们那一届很有天赋的学生,我知道你的家境,明白你没有选择,老师尊重你的决定,不会责怪你。” 洛惟依低垂下眼睛,掩藏下自己眼睛里的几分失落。 “我见到了你的微博,虽然不经常设计,可是你的每一次设计,我都有认真看过。” 许则拿起来那杯茶,茶叶漂浮着缓慢沉下去:“薇薇,你的设计风格还是那样,温柔而自由。” 他喝了一口茶,带着笑:“所以老师希望,你永远都可以像你的设计那样,是温柔而自由的。” 洛惟依抬眼看着他,随后缓慢的笑了笑:“谢谢您,老师。” 许则笑了笑,摇了摇头。 等到许则告辞后,洛惟依才拿起来自己手边那一张刚画好的设计稿。 那是一朵以勿忘我为主题的设计珠宝,也不过是刚刚画了雏形,还没有敲定主石和材质。 她的手指动了动,又把它压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过来几声敲门声。 “进来吧。” 洛惟依提了提声音。 敲门的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洛惟依抬眼看到了她。 言若。 “言总?”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手指,从桌子后面不紧不慢的走出来:“言总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我。”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问:“我听人说,我哥哥他过来了,他……没在这里吗?” 洛惟依弯了弯唇角,说:“真是不巧,言少爷过来的时候我哥哥也回来了,所以他们两个大男人就出去聊了,没在这里。” 顿了顿,洛惟依继续问:“言总找你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真的把言若给问住了。 她踌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我只不过是怕哥哥他给你添什么麻烦,所以过来看看。” 真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不过洛惟依并没有选择直接戳穿,而是满带笑意的开了一个玩笑。 “……言少爷能不能给我添麻烦另说,只不过他要是真的给我添麻烦了,言总可以阻止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言若就沉默了半天。 她一意孤行的过来,为的是什么呢? 就算是她哥哥真的能够敲定那个心思,现在的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开玩笑的,言总不要当真。” 洛惟依握着热水放在她手里,带着笑开口:“我大概能够猜出来,言少爷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只不过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言总不要过于担忧。” 洛惟依说话还是那样温柔。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 她会讨厌吗? 可是她现在能够对她说出这句话,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讨厌…… “……薇薇,我……” 她愣了半天,握着那杯热水踟蹰着开口道:“……我哥哥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你也不要答应他。” 洛惟依眸光清亮温柔,她倚着桌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带着温暖的笑低低的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洛惟依带着笑意说。 言若这才点了点头。 洛惟依没忍住慢慢的靠近她,忽然低声的问了她一句:“言总是不是很紧张?” 言若一怔。 “……” 洛惟依退开两步转身说:“别紧张。” 言若再次失去了一次开口的机会。 她沉默了很久。 下意识的以为,洛惟依只是把她当做最普通的朋友对待。 她找了半天的借口,这才找出了一句像样点的话题。 “你哥哥回来了?是刚回来的吗?” 洛惟依似乎在背对着她看着什么,闻言轻声开口:“是啊,他今天刚回国。” “那你哥哥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言若有些紧张的问出了这句话,她掩饰着去沙发的方向,胸口在一阵一阵的震颤着。 她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背影一僵,又恢复如常。 “这里是我的……如果哥哥真的回来了,我或许不会继续留在洛水,但是我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完成我尚未完成的梦想,走我自己想要走的路。” “……嗯,你一直都是一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人,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言若喝了一口热水开口说。 “人来这个世上,只有一次。”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转过了身和言若对视。 “所以,还是需要在有限的时光岁月里,走出属于自己的痕迹才好,不然一直被时间推着走,可不好。” 言若抬眼,捧着热水坐在沙发上,对上了洛惟依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在此时此刻似乎格外的拥有着坚定的力量,那一股力量有力,坚定,带着她从未触及过的自由的味道。 她是肆意盛放的蔷薇花,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才华,而拥有着才华的人,往往都是有刺的。 可洛惟依的刺,是在哪里呢? 言若想到了这里,不自觉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绪发了个呆。 “言总?” 洛惟依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言若这才回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我也很希望活出自由的我。” 洛惟依听到了她的声音歪了歪头,那一头柔顺光泽的头发从她歪头的动作上,从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她这个样子明丽,沉稳。 “你想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路吗?如果言总真的想要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呢?” 言若骤然抬眸看向她。 眸子微微睁大,带着些不可思议。 洛惟依笑了笑,似乎是在无声的给她勇气一样。 她们的视线于空中对抗。 在这个时候,门忽然就开了。 洛铭心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薇……薇?” 他愣了愣,出声之后言若才慌忙转移了眸光,从她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几分仓皇。 洛铭心疑惑的看向她,开口问洛惟依:“……这位是……?” 洛惟依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对着洛铭心笑了笑,说:“这位就是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言总,刚刚那位言少爷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 洛铭心短暂的“啊”了一声,换上了笑意,他伸出了手,挑了挑眉:“原来是薇薇说过的言总,久仰久仰。” 言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洛惟依,起身放下了水杯握住了洛铭心的手。 “……原来你就是薇薇的哥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言若出口有一瞬间的僵硬,莫名有一种追人女孩子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薇薇?” 洛铭心重复了一声,带着温和的笑:“她都同意你叫她小名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很不错?” 言若:“……” 言若点了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寒暄的水准:“……是啊,我和薇薇在很多事情都挺一致的。” 洛铭心听她说完就开口:“年轻人嘛,就是要多交朋友。” 言若:“……” 洛惟依却没有那么客气,她不紧不慢的给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说:“年轻人……难得啊。” 这下子轮到洛铭心僵硬了一把,他无声叹了一口气:“……” 第56章 团圆 “言昇呢?” 洛惟依看了看他的背后。 “他啊,我把他留在咖啡厅自己先走了。”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继续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起来这个,洛铭心十分鄙视的冷哼了一声,转眼看向了言若开口道:“……言总,你的这个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自信妄想症?” 言若愣了愣:“啊?” 洛惟依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这种病啊?” “他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要是能够把你嫁给他,对于洛水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怎么说得好像洛水没了他就没有了未来一样?真是听了就让人窝火。” 洛惟依又看了言若一眼,开口说:“他过来的目的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洛铭心的妹妹,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肖想的吗?还想让洛水跟他们联姻,白日做梦!”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好了好了,你都给人晾到那里了,这不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下马威吗?更何况,他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不应该多做纠缠。”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突然十分莫名的把眸光定在了言若的身上:“言总,你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讨人喜欢?非要没事过来找晦气,该的他。” 言若的心里心潮汹涌,面上勉强波澜不惊,但是在仔细看之下,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几分紧张。 言若有些紧张的接话说:“……其实,他比我要厉害……” “但是他没你看着顺眼啊。” 洛铭心从善如流的接住了言若的话。 言若又愣了愣,随后她有些不自然的看向了洛惟依。 看着洛惟依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言若才发现,原来私下里的洛铭心也是一个不怎么着调的人。 洛惟依余光看了一眼言若,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也快到点下班了,言总要不早点回去吧?如果被你哥哥知道了你过来了我这里,只怕是会出事。”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言若才有些着急的把热水喝完放下了水杯,对着洛铭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真是抱歉,我……我先离开了。” 洛惟依越过洛铭心的身边,走在了言若的前面,她把言若送到了门边才开口:“我刚刚对你说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低声说完这句话,就换上了一如往常的笑意说:“慢走。” 言若离开的时候,再次抬眼看了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之后离开。 洛惟依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洛铭心已经坐在了洛惟依办公的椅子上了。 他看向洛惟依,终于正色着开口:“你刚刚有些刻意维护她的意思,她和言昇的关系不好?” 果然,真的要论起来对洛惟依的了解,除去了乔若楠,就是洛铭心。 “言昇的母亲不是言若父亲的原配,而是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她的母亲去世之后,这个第三者就成为了她的继母,从此以后,言若不过就是他们的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 洛惟依看向了落地窗,声音无波无澜的陈述出来这件事情。 “那确实是我不了解,说话有些不合礼数,可是……薇薇,你在可怜她?” 洛铭心看着她。 “……” 洛惟依没有说话,依然看着窗外的光。 “唉……” 洛铭心总是拿她这一副沉默的样子没办法,他走过办公桌子,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我真是拿你这个样子没办法,哥哥只是在担心你,你现在自己的路都走得这样艰难,怎么去帮助其他人……我也知道,我劝不动你,可是哥哥想要让你知道,万事你才最重要,知道吗?” “我明白。” 洛惟依低声开口。 “我知道的,哥哥。” 洛铭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即将落下去的阳光,说:“是不是快下班了?你怕黑,这次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洛惟依看着洛铭心怜惜心疼的模样,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下班之后,黑暗几乎压没了地平线。 而洛惟依下班的时候,也不全是自己开车回去,这一次因为洛铭心的回来,所以是司机亲自过来接。 洛铭心知道自己的妹妹除非必要,是不回洛家的,于是他伸手抓住了妹妹的手,洛惟依抬眼,看进了洛铭心坚定温暖的眼睛里。 “少爷,小姐,请。” 司机开口。 洛铭心拉着洛惟依坐在了后面:“你也累了一天了吧?要不要靠着哥哥休息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洛惟依摇了摇头。 车子一路行驶,转眼看过夜里城市的繁华大道,慢慢的来到了洛家老宅。 这是一家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车子来到庭院里的时候,车子的灯就照亮了在房子前等候着的人。 洛铭心拉着自己的行李下来的时候,仆人就把他的行李给接了过去,而他刚刚下车,就被洛云深伸手抓住了手,一副好久不见的亲昵感。 洛惟依松开了洛铭心一路上紧紧握着的手,最后才从车子里下来。 迎着她的人还是熟悉的那两个。 “爷爷,奶奶。” 洛岫竹和谢真满怀期待的看着洛惟依,脸上的面容温柔慈爱。 “老头子,我就说吧,要是铭心不回来,薇薇是不会过来陪我们两个老骨头吃饭的。” 谢真握住洛惟依的手放在了手心里,带着笑:“嗯,真好,手还是热热的。” 洛岫竹也带着慈爱的笑意,说:“我们不在这里吹风了,薇薇的身子骨弱,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带着孩子去吃饭。” 谢真拉着洛惟依走在自己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家常话,洛岫竹笑眯眯的听着她们以来一样的谈话,就连洛云深对洛铭心的嘘寒问暖都听不见了。 “在国外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爸您就放心吧。” “卡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爸再给你打。” “卡里还有那么多钱,爸您就别操心了。” “……衣服够不够……” “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我今天特意点了你喜欢吃的菜,一会儿多吃一些……” “好。” “……” 吃饭的桌子还是那样的布局,洛惟依挨着谢真和洛岫竹,而洛铭心距离洛云深最近。 洛惟依没有去看那里父慈子孝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菜,时不时给身边的这两位老人夹些菜。 毕竟洛铭心刚刚从国外回来,大家的目光都会注重在他的身上,于是桌子上的氛围也算热闹。 “铭心啊,你在国外应该也快毕业了,毕业了就快点回来吧,你看看你妹妹每天忙得早出晚归的。” 洛岫竹一副心疼的样子看了看洛惟依,这才看着洛铭心开了口。 “爸,我不比您着急?可是经济这个专业急不得,您不得让他好好学吗?” 洛云深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洛惟依,带着挑剔:“要不是现在铭心需要精修,洛水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女孩……” “洛云深。” 一声沉沉的呵斥,让洛云深出口的话默默的收了回去。 是谢真。 “女孩怎么了?你妈我曾经也和你爷爷打理过洛水,你看不起女孩,难不成还看不起我?” “妈,我哪有那个意思?” 洛云深连忙反驳道。 “那今天好好的一顿团圆饭,铭心回家是喜事,你总说那些话做什么?更何况,要不是现在薇薇给你打理着洛水,你哪能做这个甩手掌柜?” 洛云深不敢忤逆谢真,哂笑着赔罪:“是我的错,妈您别生气,我敬您一杯。” 谢真语气不善的哼了一声:“你这杯酒我可不敢喝,你的病好了吗?就敢喝酒。” 洛云深这次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第57章 合作 夜幕降临,吃过饭后,洛铭心被留在了洛云深的房间。 洛惟依陪了陪两位老人在睡前说了一会儿话也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一向是以素净为主,但是谢真总觉得自己的孙女实在是过于素净了,所以才自作主张的装修了一些奢华的风格。 洛惟依让仆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去洗漱。 卸下了自己所有的妆容,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她也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 直到这个空隙,她才抽出时间来处理属于自己的事情。 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把她今天未完成的设计稿继续完善。 在答应给洛云深打理洛水的时候,洛惟依就对洛云深提出了条件。 洛云深当时再三强调,洛水永远不会属于她,而自己死去之后也会有遗嘱写下,没有遗产会给洛惟依继承。 那个时候洛云深胸有成竹的交叉着双手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洛惟依说: “虽然现在洛水确实由你过来打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洛水现在是你打理的,可是洛水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洛惟依抬眼看了看他,继续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其实明白,你一直都嫉妒铭心更得我的喜欢,但是还有一点我希望你可以清楚的记得。” 洛云深继续说。 “父亲请说。” 洛惟依很有礼貌的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洛惟依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到他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又或者是因为他的疑心在作祟。 可是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那就是我的遗产,你不可能继承得到,我的东西都是铭心的,不会有你的。” “我明白父亲的心思。” 洛惟依笑了笑,仍然挺拔而坚定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开口跟他谈条件:“既然父亲现在需要我,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来不会打洛水的主意,二来不会和哥哥争夺你的遗产。” 洛惟依伸出了两根手指,带着笑平静的看向洛云深。 洛云深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他有些警惕:“……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当然。”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环抱着自己的肩膀,轻轻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冒犯的意思:“父亲能够这么问,说明父亲不信任我,那我在这个基础上提两个条件,父亲总不会有意见吧?” 听她这么说,洛云深的心才放下去了几分。 只要有所求,就不怕她不好拿捏。 这是洛云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的问题。 “好,你说。” 洛惟依伸出了一根手指,笑意温柔礼貌:“第一,我想要父亲保留我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父亲同意吗?” “……” 洛云深的眸光阴沉了一下,随后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慢慢的在权衡中散去。 “好。” 洛云深开口。 “第二。” 洛惟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说:“既然父亲说不许我打洛水的主意,那就相当于父亲是聘请我成为洛水的cEo,所以父亲给我按照聘请的工资每月发放给我,不算过分吧?” 第二点对于洛云深来说更简单些。 “可以。” 洛云深同意了。 “既然父亲都同意了,那我也该离开了,我还有约。”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父亲,我离开了。” “洛惟依。” 在洛惟依即将走出这个门的时候,洛云深又叫住了她,就像是再次确认似的开口问道:“你刚刚跟我保证的事情,一定要说到做到。” 洛惟依没有回头,而是带着笑开口:“我从不食言。” 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而洛云深也松了一口气。 洛惟依去见了自己早就定下来的合作伙伴,也是和自己在设计界里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匆匆忙忙的过来这个咖啡店,对着这个年轻的设计师说抱歉。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什么,我也是刚来。” 这个年轻的女人是一个典型的中式美人,鹅蛋脸柳叶眉,喜欢穿旗袍。 “我约你过来,也是想再次确认一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开办一个属于我们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我猜到了。” 洛惟依伸手扬了扬手机,带着自信温和的笑:“从前你的邀请……是因为我有些麻烦事情没有处理好,现在麻烦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你的邀请,我愿意答应。” 年轻的女人脸上的笑容灿烂,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笑意坚定温柔:“合作愉快。” 于是在那一天开始,一个小小的珠宝设计工作室就成立了。 又因为洛惟依展露了设计头角,那个小小的工作室从名不见经传,慢慢的到了有些声望的小型公司。 而到了今天,已经是一个有知名度的定制工作室了。 只不过从目前来看,选材的人还没有彻底的定下,她们设计出来的珠宝,都是亲自去挑选原石材料。 这也是洛惟依对言若所说的帮助。 她们两个人设计出来的珠宝都是私人订制,从一开始的平价慢慢的过渡到了高定,小小的工作室也从两个人慢慢的扩充到了十几个,二十几个,到现在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型公司了。 不过按照客户需求来说,除了部分公开的设计可以用来展出售卖之外,更大部分还是私人定制。 她们的主题,就是自由。 而她们的主要受众,也是各个年龄阶段女孩们。 女孩们都是开在旷野里的花,都该拥有自由而灿烂的人生。 这是她们的初心,哪怕到现在也始终没有改。 而洛惟依现在的这个设计,来源于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说她曾经在很多年之前失去过很多次自己,在千挑万选之后,选择了“勿忘我”作为主题为自己设计一款珠宝。 她希望可以用这个珠宝来提醒自己,不管往后的生活有多么的无奈和复杂,这个女孩都希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 所以选择了“勿忘我”。 勿忘我,勿忘本我,还有,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和本真。 女孩把自己从前的故事写了长长的邮件,发送到了洛惟依的私人邮箱里,表达自己想要私人定制独属于自己的珠宝。 洛惟依认真的看了她的经历,表达了自己愿意为她设计的意愿,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设计手稿。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洛惟依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洛惟依把这份手稿保存好,合上了电脑。 手机震动了一声,有一条未读信息提示。 未读信息的时间提示在九点,可是现在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 第58章 勇气 “我对于洛小姐所说的‘帮助’很感兴趣,我们可以明天当面好好的聊一聊吗?” 时间是九点。 洛惟依:好。 那边的手机嗡嗡一声响,被吵醒的言若睁开了那一双带着些疲倦的眼睛。 入目就是洛惟依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言若就有些精神了。 言若: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 洛惟依看着她发过来的两句问候,笑了笑。 洛惟依:有些事情处理了一下,现在就睡。 洛惟依:晚安 简短的两句话。 言若的心绪反而变得不再宁静。 她伸手握住手机,有些留恋。 如果…… 如果可以利用这个‘帮助’,自己是不是可以再靠近她一些呢? 第二天的清晨睁眼,窗户上有了些水珠。 昨晚突然下雨了?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了。 天气提示今天要注意保暖,出门带上雨伞。 言若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洗漱收拾。 这个时候的洛惟依也慢慢的苏醒,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看手机,而是看向了窗外,然后看到了床头柜子上亮了一夜的暖色小夜灯。 小夜灯旁是她每天晚上要吃的药物,而此时此刻的它们乖乖的躺在了那里,仿佛是被什么人拆开察看,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之后离开。 能够轻而易举进入她房间的人不多,看着这个没有弄出一点声响的样子,是洛铭心无疑了。 洛惟依伸手拢住了自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她起身洗漱穿衣,坐到了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小便签。 便签上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 温暖的提示。 看起来是故意在她熟睡之后再进入到她房间的。 她这个哥哥啊。 洛惟依撕下了这个小便签,伸手放进了距离便签最近的小抽屉里。 用梳子梳了梳头发,又不紧不慢的给自己上了淡妆,为了突出气色选了一个颜色深了一点的口红。 天气降温了,就穿一件黑色的风衣。 首饰还是她最喜欢的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 黑色中一点白色亮眼的色彩,显得整个人更利落些。 简单的喝了杯热牛奶和吐司,洛惟依就上车去了洛水。 洛水的顶楼还是那样,按部就班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她才打开了电脑,把自己昨晚的设计发给了自己的合伙人。 随着文件被接收的提示信息,合伙人就发过来了两个字。 徐幽:收到。 洛惟依退出了自己的微信,开始查看公司昨天的股市情况。 礼貌的三声敲门声,那个人拧开了门把手带着雨水的气息走了进来。 “小姐。” 洛灯开口,从自己的怀里把文件拿了出来说:“这是李总和您签订的文件,请您过目。” “看起来他确实同意了。” 洛惟依笑笑,起身给他接了杯热水来到他面前:“辛苦你了。” 洛灯摇了摇头,接过去了那杯热水。 他开口问:“……小姐,那……那个人怎么办?” 洛惟依看着他,扬出了一抹笑:“那个内奸已经被我剔除了。” 洛灯看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只怕要是他在洛水出什么事情,洛总会找您的麻烦。” 洛惟依看着他担忧的眉眼,看起来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他要是真的想找我的麻烦,谁也拦不住。毕竟他现在不仅是洛水的主人,还是我的父亲,就算是他今天突然打了我,那谁都没办法。” 洛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温和:“目前来说,这件大事已经被解决了,你可以休息一阵子,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给你通知的。” 洛灯低头把热水给喝完,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洛惟依说:“路上小心,雨天路滑。” 洛灯沉沉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洛灯转动门把手离开了这里,在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了隔壁电梯上升的声音。 电梯发出“滴滴”一声。 言若从电梯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着装,这才从容的敲了敲洛惟依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言若推开门进去之后,看到了洛惟依正在批复什么文件,听到了自己的声响之后她才抬了眉眼。 “是言总啊?来得这么早?你先坐下吧,我把这次原石采购的文件批复之后就和你聊一聊我们昨天的事情。” 言若点了点头,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洛惟依的眼睛没有闲着,她一边低垂着眼睛看着今天需要采购的宝石原石,一边开口说: “言总在这个圈子里面也算有点名气,不知道对于宝石原石的了解有多少?” 或许是因为她突然的发问有些突兀,又或者是因为她的这句发问对于现在的言若来说过于简单了。 于是言若想都没想的开口回答道: “关于这个宝石原石,我还算得上了解。” 言若看着她。 没想到洛惟依轻轻笑了笑,说了一句: “那就好。”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说:“我这里刚好就有适合言总的一份额外工作,对于这份工作的要求我也不高,只让言总能够保密就好。” 洛惟依说完这句话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份文件,来到了言若的面前坐下。 她把这份文件推给了言若,说:“言总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我去让助理把这个批复文件拿走。” 洛惟依点开微信给助理发了一个消息后,她再次抬头: “我们这个工作室目前的人手确实不多,但是我们对于人手的要求是只要精不要多,所以在这一点上,言总可以放心。我们并不是没有资金周转,而是私人定制,成本高,对于珠宝的设计来说,质量也丝毫不输现在的大企业。” 言若翻开了文件,看到了合伙人上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徐幽,洛惟依。 接下来就是关于徐幽和洛惟依的个人设计介绍,在第二页。 “只不过我们目前需要一个人来作为原石采购方,我们会给那个人投资,需要那个人帮助我们去从外界或者原石矿区购入。” “分成是五五开。” 这个条件在这个圈子里算得上诱人。 洛惟依带着笑,和圈子里的那个洛惟依在一瞬间区分开来。 言若翻看着文件的指尖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她颤抖得细微,洛惟依并没有发觉。 “……” 终于翻看完了这份文件,言若抬起了自己的眼睛,说:“……洛小姐,好厉害。”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问言若:“言总的合作意向呢?” “……”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起来勇气直视着面前这个带着锋芒的洛惟依说: “……洛小姐,我……”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挣扎。 同样她也理解她的挣扎。 在言家那两母子的倾轧之下,言若没有读过书,她所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两母子教给她的。 或许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她只知道按照继母和哥哥的要求去完成他们要求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跳出这一点去试一试另外一种可能性。 所以言若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长久的沉默了很久。 她沉默了多久,洛惟依就等待着她的回应等待了多久。 “我想……我愿意去试一试。”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我想,我至少愿意去试一试,虽然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成功,但是,我在想,万一呢。” “万一……我可以呢。” 言若带着犹豫,也带着点对未来的期许开口说。 不管怎么样,愿意迈出这一步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了。 所以洛惟依伸出了自己的手,歪着头带着一点俏皮灵动打破了言若的拘谨。 “那就从现在开始,我们合作愉快。” 第59章 礼物 “谢谢你,薇薇。” 言若握住了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向和自己愿意迈出这一步之后。 她松开了面前这位带着朝气的女孩的手低声说。 “这没什么。” 洛惟依摇了摇头,开口解释说:“只不过这件事情,我的另一位合作伙伴还不知道,所以我可能需要确认一下言总的能力才能够跟她提起有关于这件事情。” 看出了言若隐藏的不安,洛惟依开口安慰说:“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喜欢挑战,却更喜欢有胜算的挑战,所以今天除了要同你谈谈这件合作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你需要欠着我的人情。” “人情?” 言若有些诧异。 洛惟依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说:“这是我在大学的时候,我哥哥送给我的一家小企业公司,目前来说盈利稳定……我也可以保证,绝对可靠。” 洛惟依看着言若不可置信的眸光,带着淡淡的笑安慰她开口道:“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就当帮我一个小忙。” “薇薇……这是一个小企业。” 言若说。 “你确定要……给我?” 洛惟依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答应了父亲要替他打理好洛水,在哥哥的深造完成之前……或许我也不用这么手忙脚乱了。” 洛惟依说到这里失了笑。 “这家小企业我是拜托一位朋友帮忙看管的,可惜现在我自己都忙洛水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打理它。不过它打理起来也容易,言总帮帮我,就当给自己的一份历练,更容易被我的合伙人认可。” “……不行。” 言若把那份文件推回到了她面前,开口严肃:“薇薇,这个忙实在是过于贵重,我不能接受。” 洛惟依转眼看向了落地窗。 “言总,人这一生不管有多么的糟糕,你总是要为了自己勇敢一些的。” 这一句话落地,言若看着洛惟依转眼看着落地窗的样子愣在了原地。 她的指尖还压着那一份文件,文件里面夹着一张合同。 只有一个人签了名之后,这份转让合同才算拥有法律效力。 它不单单是一份合同,对于现在的言若来说,更像是一份重之又重的承诺。 言若抬眼长久的盯着她。 洛惟依一直都没有回头。 言若想要开口,门忽然被敲响。 从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 洛惟依在听到了敲门声之后,就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她的办公桌子里,拿起来了那一沓批复申请,递给了那个看起来就很文静稳重的女孩的手里。 “他们的申请我都批复好了,至于原石的材质,品质以及成本我也一一批复,他们可以去金融部申请资金了。” 那个女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洛惟依把桌子上整理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言总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先把文件带走,把里面的合同留在这里,我等言总的消息。” 言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纠结什么。 “就像我说得那样,人的一生总要鼓起勇气去做点什么,就像是我们圈子里的前辈,当初也是鼓起勇气才会有今天的成绩,不然怎么会有我们这些后辈的崛起?” 洛惟依终于转过了身,对上了言若带着纠结的眼睛。 言若的眼睛闪了闪。 洛惟依的声音温和下来:“没关系,我等言总的回复。” 言若有些犹豫的看着她,洛惟依微微笑着抬眼,那一双眼睛里温和成熟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精明,她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笑意,在带着笑意的伪装下并没有多大的让人信服度。 “更何况,现在的我不仅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投资人。” 言若低头,有些不自然,又有些不安的扣着自己的双手。 “这个小型企业可以作为我的一个投资。” 洛惟依轻声说,眉眼带笑,风华正茂。 “言总也可以当做你就是我的投资产品,不如我们试一试,看看言总到最后可以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 仿佛是刻意让言若安下这份心,洛惟依收起了那一张合同,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白色锋利的纸张,在黑色的桌子上显得尤为的显眼。 “如果言总想要试一试,这份合同随时等待着你的签署。” 言若隔着桌子安静的捕捉着她的一颦一笑,过了很久,她才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我……或许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洛惟依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她不再看着言若的神情,而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入到了眼前的电脑上。 随着鼠标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洛惟依开口:“当然可以,它的选择权在你。” 言若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 她看着洛惟依的方向,微微低头示意一种含蓄的感谢。 “谢谢洛小姐,那我就先离开了。” 洛惟依微微颔首。 言若似乎在把手伸向门把手的时候,犹豫徘徊了一下,紧接着,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转动了那个小小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言若的身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不见。 直到言若从这里离开,洛惟依专注于电脑的眸光才点向了办公室的空气中。 这个小企业是以洛惟依自己的名字命的名,是洛铭心在她二十岁那一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于是后来她在学校的开销都来自于这个小型的企业,企业的盈利不算很高,却足够她度过最艰难的那一年。 那一年是洛云深勒令她必须去学习经济管理的那一年,洛惟依也反抗过,可惜没有什么用,反而被洛云深停了自己所有的开销,以至于在那一年,她的病情忽然加重。 十九岁那一年,如果不是乔若楠一直细心的陪伴安抚,恐怕她真的会彻底消逝在那一年秋天的大雨里。 后来洛铭心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知道了洛云深控制了她的所有开销的这件事情,洛云深不可能主动提起,除非那一天他喝醉了。 于是在洛惟依二十岁生日那一年,洛铭心把自己业务经营起来的这家小企业当做庆祝她二十岁生日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法定代表人也改成了洛惟依的名字。 于是后来洛惟依一边在洛云深的手下努力学好经济管理,一边也拥有了自己的资金和时间去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时候,洛惟依也会觉得很幸运,虽然自己的父母形同虚设,但是终究也算有人爱护,不至于孤苦伶仃无人可依。 而洛惟依看到和了解之后的言若,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的父母不曾在意过这个女儿,又任由其他人随意的欺负她,言若的日子比她过得还要艰难。 洛惟依终究是不忍心的。 就像是她总会怜悯其他人一样,不忍心本来可以拥有阳光的人,在某一刻因为人心的恶意被推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她救不了所有人,至少……她想救可以被救下来的人。 就像是从前的自己,在那样孤独无助的时候,也是渴望能够有一个人伸出一只手的,善意不用太多,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在这个充满着金钱利益味道的冰冷的圈子里,几乎只需要那样微渺的一点点善意,也足以撑起来整个世界的美好。 而言若……会不会愿意在这个风险中,选择相信一次自己呢?会不会在充满着既定的规则中,选择那个拥有风险的一份勇敢呢? 不管怎么样,这个选择她也给出去了。 不管后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洛惟依尽力了。 第60章 勇敢 言若从洛水的大厦中缓慢的,带着留恋的走到了马路边。 马路边有着无数的人间烟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自己的掌纹中,看到了小时候被欺负过后留下的伤痕。 在她最幸福的那几年,她是读过书的。 那个时候,妈妈会把自己抱在怀里,轻柔的给自己读故事书,妈妈的声音低沉温柔,在故事的一字一句中,她总会慢慢的安心的入睡。 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妈妈就会把自己抱过去,坐在钢琴边,属于妈妈的柔软纤细的手指跳跃着按下一个个按键演奏出美妙的钢琴曲。 一首钢琴曲在妈妈的手指间落下帷幕,她就会拍拍手,开心又崇拜的说: “妈妈好厉害……” 而这个时候,妈妈就会牵着自己的手指,在钢琴的黑白按键上缓慢跳跃着,有了妈妈的牵引,她也学会了第一首简单的钢琴曲。 在充满着阳光的下午,妈妈会抱着自己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对自己说: “若若知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呀?” 她坐在妈妈的怀里摇头。 “不知道。” 妈妈温柔的低声笑。 “爸爸和妈妈……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个时候的爸爸还只是一个穷小子,却拥有着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拼劲,你外公曾经对妈妈说过,拥有着拼劲的男人啊,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那个时候,妈妈还没有注意到爸爸呢,只知道在另外一个专业里有一个特别刻苦的男孩。妈妈和爸爸认识的那一天,是妈妈在校庆的台上演奏了一个钢琴曲,于是你爸爸啊,就对妈妈一见钟情了……” 那个时候的妈妈是外公和爸爸千娇万宠的小女人,所以在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算是刻意在她的面前藏起来,也会忍不住带着笑。 “……妈妈,一见钟情是什么啊?” “一见钟情就是……就比如我们的若若在长大后的某一天,忽然遇见了一个人,你一眼就被那个人给吸引住了,在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人……这就叫做,一见钟情。一眼见到,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时候自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窝在妈妈的怀里继续听妈妈讲和爸爸相爱的故事。 “于是后来你爸爸在拼劲中,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追求妈妈,也是在那个时候,妈妈才知道了爸爸。你的爸爸啊……相貌不算出众,可是总能照顾到妈妈的需求,于是凭借着这一份独特的细心,在妈妈无数个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所以在后来,妈妈就决定和他试一试。” 妈妈耳边的珍珠耳环摇曳着,温柔的声音听得言若昏昏欲睡。 “爸爸追到妈妈的第一件事,就给了妈妈一个承诺。” “他说,从前他只想要凭借着自己的拼劲去完成他爸爸没有完成的事情,可是在这个事情上,妈妈大于一切,所以他对于未来的忙碌和拼搏就又多了一分动力,他问妈妈愿不愿意等等他,等他事业有成,风风光光的娶妈妈作为他唯一的妻子。” “……妈妈同意了,那样热烈又带着风华的男人,想来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吧?所以妈妈就同意了。后来,爸爸在这个圈子里努力拼搏他自己的事业,终于创建了言氏。” “……后来,爸爸就向妈妈求婚了,妈妈就嫁给了他。” “没多久之后,妈妈就有了你,爸爸说妈妈能够同意他,是因为他的诺言,所以他把‘诺’字拆开,就有了我们的若若。” 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带着憧憬和向往说:“……以后我们的若若,一定要比妈妈还要幸福,妈妈还等着看若若最幸福的样子呢。” 可是后来…… 妈妈就疯了。 或者说,妈妈不是疯了,而是生病了。 可是她生病了却无人在意,所以她只能成为疯子。 堂堂一个集团的大小姐,在经历了丈夫出轨,父亲去世,而父亲的集团被丈夫吞并,这样的打击太重了,所以她承受不住。 她的心里生了病。 最终……她只能在阴郁里郁郁而终。 没有在乎她,正如没有人在乎自己一样。 言家只是一个去处,从来都不是家。 从妈妈自杀之后,爸爸不再爱自己之后,她就没有家了。 从妈妈和外公去世之后,她也就没有亲人了。 言家给她提供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她。 言若曾经恨过吗? 恨过的。 可惜没有什么用。 她再恨爸爸又能怎么样?她又不能真的杀了他为妈妈报仇。 而言家本该是属于她的家,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地位没有一点资金,更没有一点尊重,再恨爸爸,也不能动摇整个言氏。 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惜她连成为书生的资格都没有。 言若慢慢的合上了自己的手掌,把自己手心的伤痕收拢在手心。 她在言家孤身一人,又能够做下什么呢?在妈妈去世的第一年里,她甚至连活下去都快成了奢望,哪怕到现在,身上也有那个女人毒打的伤痕。 她在绝望里生活了太多太多年了,从一开始的滔天恨意,到现在只求卑微的活着。 直到在今年,在言氏的酒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其他人的口口相传中事业有成的洛惟依。 她风华正茂,进退有度,拥有着和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她站在那些人的聚拢中,用酒杯碰撞出人情世故,用骄傲却又谦卑的样子于人群中获得尊重。 那个时候,言若是羡慕的,嫉妒的,不甘心的。 直到…… 直到洛惟依的谦卑温和,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一束光那样清晰,那样温暖,又那样温柔。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在意她。 言若沉沉的呼出一口很长的气,仿佛要把贯穿自己前半生的隐忍不言全部驱逐出她的身体里。 言若转身,以万千人群中最微不足道的样子在洛水大厦的下面抬头,看着洛水的顶楼方向。 她的手心慢慢收紧。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呢? 她被压抑了太多太多年,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需要一个不被其他人随意拿捏控制的生活。 她需要迈出这一步。 很需要这难得的一次机会。 她不能一直被言家的母子拿捏住,这样的话,她最后只会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她如果迈出了这一步,或许就可以摆脱他们的控制,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至少……她不必再身不由己。 也可以像洛惟依那样,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也可以……拥有底气站在洛惟依的身边,只要能够站在她身边。 这个机会是她给她的,是一个挑战,一个风险,更是自己唯一一个能够同那样美好的她并肩而立的机会。 言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重新进入到了洛水的大厦里,一路的匆忙,一路的压抑还有一路的雀跃。 妈妈。 言若在自己的心里轻声叫。 我终于在未来的某一刻,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或许……我可以像您当初在秋千上对我说的那样,拥有一个幸福的时光。 在从前的时光中,我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自己的野心,还是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浑浑噩噩的只求活着的那二十多年,是为了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人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妈妈,您……看到了吗? 洛水的顶楼,那个最温暖的人的办公室,近在咫尺。 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第61章 决心 言若孤注一掷一样的微喘了一口气转动门把手突然进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过去看着她。 洛惟依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消散,而陪在她身边的那个风华正茂的乔若楠却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洛惟依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坐在办公桌的里侧,而乔若楠就拿着她自己的包,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倚靠在了洛惟依的左手边。 两个不同风华的女孩子,难免会惹人注目一些。 乔若楠看了看言若,又看了看洛惟依,紧接着她就不紧不慢的给洛惟依翻了个白眼说:“得,那我等你办完工再过来。” 乔若楠拿着自己的包,给自己接了杯热水之后坐到了舒适的沙发上。 言若微喘着气看着洛惟依。 她听到了洛惟依不紧不慢的声音:“言总跑得这么急,看出来是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打算了,所以这份合同,言总要选择签下咯?” 洛惟依的声音轻轻,却又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似乎早就吃准了言若会选择赌一把。 “……” 言若深呼吸了一下,随即她郑重的看向洛惟依,说: “……我想好了,我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选择去赌一把,所以这份转让合同,我同意签署。” 她十分郑重的走近了洛惟依,在她的办公桌外侧站定,带着难得一见的坚定开口说:“……言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微微一笑,嘴角的笑意带着天生的商人气息,她伸手抽出了自己手边的那张转让合同,放在了言若的面前。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递出了一支笔。 言若犹豫了一下之后,选择接过了那支笔,随后她弯腰带着郑重,在责任人的一栏上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把合同重新推回到洛惟依的手里的时候,洛惟依低头扫了一眼,随后她站了起来,从言若投下的阴影里站起来,她伸出了一只手,开口从容淡定:“这一次,我相信言总可以担得起这一声‘言总’,以后这个‘言总’,不再会是一个虚衔,我期待她实至名归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话落了尾声。 “合作愉快。” 言若的眼睛不争气的红了一瞬,她缓慢而小心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开口带着就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合作愉快。” 洛惟依笑了笑。 言若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乔若楠才慢慢踱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开口:“……你确定要把你哥哥送给你的礼物交给她?她真的能够打理好吗?就算是她真的能够打理好,帮助她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她毕竟打理了言氏这么多年,打理一个小企业自然不在话下,我选择这么做是因为……如果她的父亲没有出轨,那么现在的这个言氏总裁,非她莫属。” “……这跟你选择帮助她又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乔若楠继续追问。 “……你就当我是想救另一个自己吧。” 洛惟依越过办公桌子,重新回到了那个位置上。 而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乔若楠也在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洛惟依所说的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 如果……如果,如果洛惟依的爷爷奶奶和哥哥都不喜欢她,都像言若的继母和哥哥一样,那么现在的言若也就会是另外一个洛惟依。 一个没有疼爱,没有呵护,没有光和爱的洛惟依。 一个……麻木的,绝望的,甚至有些厌世的洛惟依。 乔若楠重新靠在了洛惟依的左手边,她的双手捧着热水杯,问:“……我看股市那边已经稳定了,是不是你对我说的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可是你舅舅啊,他那么恨你爸……恨那个老头子,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步了?”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听完她的这句疑问,随后她开口回答说:“……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我还得谢谢钱夫人,如果不是她对我有愧疚,恐怕还不好解决。” 洛惟依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等到你哥哥深造结束,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乔若楠喝了一口热水暖了暖自己的身子说:“……不过,他真的不会给你留点东西吗?我悄悄的跟中心医院的医生刻意打听过,那个老头子的肝癌已经是晚期了,就算是真的能够再拖一段时间也拖不了多久……” “……他才不甘心那么早就去死呢。” 洛惟依伸手支上了自己的下巴,仰望着乔若楠说:“……不过我倒是盼着他能够多活一段日子,因为这样他才能够等到他的报应。” 洛惟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乔若楠却知道,她心里的那块伤口一直都在。 要不然……她的病或许早就应该好了。 可是那一年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炎热夏天的阳光,都不能驱散她心里的那一点寒冷。 乔若楠握着传来阵阵温暖的热水杯子,低眉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一颗被种在没有阳光没有土壤的花朵种子,很容易就能够被风摧毁。 就像是人长时间生活在一个没有爱,没有温暖的环境中,就再也无法找回从前的自己。 太困难了。 实在是太困难了。 而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庆幸,幸好当年的自己来的不算太迟,不然现在的洛惟依…… 乔若楠的视线聚焦,看了正在查阅资料的洛惟依一眼。 是不幸的,却又是万幸的。 她活得太通透,却又保持的太清醒。 如果糊涂一点可以让洛惟依生活得好一些就好了。 “薇薇,你能不能尝试着不那么清醒的活着?说不定这样,就可以生活得好一点?” 当年的自己那样天真的对她说出这句话。 当年的洛惟依听见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呢? 她低头笑了笑,笑了笑之后又哭了出来。 “我明白的啊……可是我做不到。” 她掉着眼泪,泪水砸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上,她的衣服上,还有医院的被单上。 “……我明明知道爸爸他不喜欢我,他不在意我,为什么还要尝试着去欺骗自己说,他很爱我,他把我当宝贝,他用尽一切的为我好?” 她哭得委屈,带着一点放肆和控诉。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等到将来这场美梦醒来的时候,我该有多可笑?我该有多卑微……” “……美梦太好了,代价太大了,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去触碰……” “我怕梦醒的那一刻,我的绝望不比现在的我少,不如就让我这样清楚明白的活着,至少……我还可以尝试着去爱自己呢?” 爱自己啊…… 她很努力的在做了。 乔若楠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把被子里的热水一口喝完,微微探头看到了洛惟依电脑上的搜索。 “……唉,看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一边做好眼前的事情,一边又去做好自己喜欢的事情。” 乔若楠说完之后,洛惟依轻轻的“嗯”了一声,带着笑意开口说:“对啊,人生苦短,总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不然一直被人推着走,可是很累的。” “……也是。” 乔若楠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又拿着水杯开口问:“那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啊?我最近的珠宝都戴腻了,你帮我重新设计一套新的好不好啊,洛大设计师?” 洛惟依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下巴上,转眼看她:“哦?那你给我打钱吧,我根据乔大小姐的金钱数量来确认高端定制还是平民定制?” 乔若楠撇了撇嘴,伸手不轻不重的打在了她的胳膊上,就像是一种惩罚。 第62章 机缘 言若彻底离开洛水大厦的时候,激动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签署下了只属于她的小企业。 这只手…… 也触摸过她的光。 言若轻柔的握上了自己的掌心,难得悠闲又充满着雀跃的,踏上了从洛水回去言氏的路。 一路上的人来人往,风潇声动都显得格外令人喜欢。 她带着笑意,轻松的笑意走进人群中,成为人群中的一员。 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言若本就是天地众生,人来人往中的一员。 而结识了洛惟依之后,言若跟从前的自己才有了区分。 她嘴角的笑意明显,抬头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的笑容软软的,看着让人很舒服,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耳边掖了掖她自己的头发,一只手带着她自己的包,正有些惊讶的看着带着笑意的言若。 她的目光就像是小兔子,开口还轻轻的“呀”了一声。 “你是在洛家酒会的那位,言若言总?” 对面的那位女孩子开口问。 她的笑容充满善意,丝毫没有看不起言若的样子。 言若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带着笑意的嘴角很快就僵硬了一下,她有些微的不可思议反问:“……这位小姐,我们曾经见过?” 对面的女孩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前了一步,开口说:“对呀,我们之前在洛水酒会见过的,是不是言总不记得了?” 说到最后一句,女孩子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有些委屈。 那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竟然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我……” 言若本来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一个弯,她有些不自然的说:“……抱歉,我最近有些忙,或许是曾经见过但是我忘记了。” 女孩子的笑意依旧软软的,她懂事的摇了摇头,开口温软:“不要紧的,我都明白。我早该知道的……又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每天的空闲时间都很多。” 说到最后一句,女孩子的声音明显变得不太好意思。 言若笑了笑,礼貌的开口解释:“或许是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吧,小姐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看来,拥有很多的空闲时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这说明可以用那些空闲时间去充实自己。” 说到这里,女孩子的目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她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样开口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言总,没想到我们对一件事情的看法都是一样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挥了挥自己的手机,随后有些拘谨的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啊?如果言总不愿意也可以拒绝的,我……没关系的。” “我就是想……多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好能够随时随地有一个可以聊天的人,如果言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女孩子有些失落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言若看着有些不忍心,刚想要开口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噗嗤”一声,距离自己很近。 言若转身看过去,看到了挽着洛惟依胳膊的乔若楠正在很努力的忍着自己的笑。 “薇薇?乔小姐?” 言若转过身去,忽略了自己眼前的这位女孩,她开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 洛惟依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把手机上时间的数字给言若看,她的笑意依旧温柔。 随后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开口温和谦卑:“蓓蓓说想要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带着她过来了。” 洛惟依说完这句话,对着那个笑意僵硬了一瞬的女孩子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谦卑,几乎让人挑不出来任何失礼的样子开口:“张小姐,好巧。” 那个女孩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恢复了那一副小白兔的样子乖巧的开口:“洛小姐,乔小姐,好巧啊。” 这样一副温柔小白兔的样子,的确让人很难生出抵触情绪。 “……薇薇。” 乔若楠带着笑,拉了拉她的手臂开口道:“我刚刚听见张小姐说,想要言总的微信,我记得你是不是有张小姐的微信啊?” “……” 张馨元的笑意又是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胸口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着。 “是啊,我和洛小姐的确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似乎已经猜到了乔若楠想要说什么,于是张馨元立刻软软的开口。 “那不如你把言总的微信推给张小姐,怎么样?也省的麻烦不是吗,还得劳烦张小姐大老远的跑过来蹲点,多辛苦。” 乔若楠一番客气的话说得阴阳怪气。 听者有心,说者有意。 张馨元很快就听出来了乔若楠语气的不友善,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乖巧又委屈。 “乔小姐,我知道你和思思关系好,但是也不能因为你们的关系好,就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乔若楠轻轻“嘁”了一声,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 洛惟依的笑容依旧温和,面对着张馨元的目光视若无睹。 见自己的委屈没有人愿意在意,她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言若。 谁知道言若一直没看她。 张馨元:“……” 洛惟依似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脸嫌弃的乔若楠一眼,随后带着笑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张小姐,今天蓓蓓出门被人碰瓷了心情不太好,所以说出口的话有些不招人待见,既然今天我们能够在这里遇见,那也是一种缘分。” 张馨元连忙向她投去一个柔软的,感激的目光。 “今天我做东,请张小姐和言总吃一顿饭,刚好可以让张小姐和言总互相认识一下,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总归是要熟识一下。” 洛惟依一向都是一个温和没有脾气的样子,她这句话一出口,张馨元也正好有了接近言若的理由。 只不过可惜她没有听出来,洛惟依这几句没有锋芒的话里,也小小的阴阳了她一下。 洛惟依也总是这样带着柔软的刺,不会伤到人,所以便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这一顿饭吃下来,张馨元终于如愿以偿的加上了言若的微信。 送走了张馨元之后,乔若楠翻了个白眼鄙视道:“都多长时间了,接近人还是这么一个套路,她不会觉得腻吗?” 洛惟依没说话,只笑了笑。 直到此时此刻,言若才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然后有些呆愣愣的开口问道:“她……是在刻意接近我?” 乔若楠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嗯”。 言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洛惟依,问:“接近我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她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 “她刻意接近你啊,是为了让你为她着迷。” 乔若楠撇了撇嘴,言简意赅的说:“不然你以为她图你什么?图你有钱有权啊……” 她这句话一出口,洛惟依就用胳膊捣了捣她,乔若楠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口无遮拦,于是她立刻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言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乔若楠憋了憋,没忍住开口说:“……言总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和薇薇出来之后恰好看见这一幕,你就惨了你知道吗?” 言若的目光无声停在了洛惟依的身上。 “……谢谢你,乔小姐。” 言若笑了笑,带着感激开口。 “……哼。” 乔若楠“哼”完之后就跟洛惟依咬耳朵低声说:“你把公司给了她,她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看着人有点呆呢?” 言若:“?” 言若:“……” 洛惟依察觉了言若的表情,似乎有些憋笑。 第63章 敌忾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笑,拉了拉她的手制止她这个光明正大阴阳怪气的耳语。 “言总不要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 洛惟依开口。 而乔若楠轻轻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鉴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一个提醒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洛惟依的眸光越过言若,在那个小白兔一样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再次看向言若开口道:“我并没有刻意去抹黑谁的意思,可是对于张小姐这样的人,我还是建议言总可以离她远一点,接触她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听完洛惟依的话,言若当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答应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她看向洛惟依身边一直挽着手臂的乔若楠,轻轻的笑了笑,说:“不过今天,还要多谢你帮我。” “哎。” 听到言若说这句话的时候,乔若楠当即抢夺着她的话来说,开口仍旧是风华正茂的骄傲姿态:“……怎么能说我是在帮你呢?我可是在帮薇薇,不然你要是真的被那个张馨元给缠上了,我家薇薇才会赔本呢,毕竟她可是把这个企……” “咳,蓓蓓。” 洛惟依轻咳一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笑笑看向了言若。 “蓓蓓一向是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你……你别在意。” 言若点了点头。 刚刚的话她明显都听进去了。 她点点头,说:“好。” “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那我们就离开了,休息一会儿就该上班了。”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 “好。” 言若下意识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僵硬着说:“……你,不要太辛苦,我走了。” 洛惟依轻轻颔首。 张氏的商业大厦。 张馨元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有些愤懑不平。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好看柔弱的眉眼轻轻闭着。 没想到那个言氏的言总竟然不吃这一套,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张馨元伸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着加了好友的那个可以说得上有些格格不入的头像,若有所思。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出错的,言若看着洛惟依的眼神和当初舒家千金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但是…… 张馨元勾起了自己的唇角,饶有兴趣的看着言若的头像。 一个女人的魅力所在,就是她有能力让男人和女人都为她所着迷。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的路走的更容易一些。 “叮叮”,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声音。 是张馨元的未婚夫。 未婚夫:宝贝,我们今晚去哪里吃饭? 张馨元看着这个对话框,和不得不这样备注的头像,她的眼神慢慢变得越来越幽深,而敲出来的话却是柔弱的。 馨元:都听未婚夫的。(害羞)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很快,一条消息就弹了过来。 未婚夫:那我都听宝贝的。(飞吻) 张馨元的手指点上对话框,手指纤细好看,就像是蜻蜓一样点过手机屏幕,她嘴角的笑意是猎物入网之后得意的笑。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最后都将是她张馨元的垫脚石。 张馨元看着洛惟依的头像,眸色从温柔变得锋利。 洛惟依。 一个无趣的,左右逢迎的,令人讨厌的女人。 张馨元现在都还记得在她手里栽跟头的事情。 真是无趣得紧,她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 洛水。 一辆跑车停在了洛水大厦的下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女人正悠闲的靠在跑车上,带着一股看好戏的模样看着缓缓朝着她走过来的两个出挑的女孩。 “酷啊薇薇。” 看到了洛惟依的身影,舒予思才不紧不慢的摘下了自己的墨镜,歪斜着脑袋看她:“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再一次在你手里栽跟头。” 闻言洛惟依有些惊讶,她靠近了舒予思才低声说:“……你在派人跟踪她?” “对啊,我就是在派人跟踪她。” 舒予思大大方方的承认。 “你派人跟踪她干什么?你不会是还对她余情未了吧?” 乔若楠猛然提高了声音。 “哎,那你可曲解了我的意思。” 舒予思伸手晃了晃自己的墨镜,说:“我派人跟踪她,可是为了保护言若,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可就危险了。” “……” 洛惟依有些无奈,她伸手扶了扶额头:“……看起来你已经打听到了言若的底细了?” 舒予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带着一副饶有兴趣的笑意开口说:“再说了,我帮助她不也是在帮助你吗?洛水和言氏在合作,我保证了她的安全,不就是推进了你们之间的合作吗?更何况,她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言若这个妹妹呢。” “……刚回国没多久,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乔若楠微微张着嘴看她。 “信息而已,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 舒予思后退一步,向后微仰了头,像是在吹风:“……我派人跟踪她,还有一点,我想要张氏彻底消失在这里,张氏实在是太碍眼了。” 洛惟依微微笑:“看起来不止我这么想。” “……你们……?” 乔若楠凑近洛惟依,又抬头看了看一副带着胸有成竹笑意的舒予思,忽然一脸神秘的低声问:“你们不会是背着我签了什么合作条约吧?看一个人不顺眼都一模一样。” “嗯。” 洛惟依的喉咙间压抑着笑意,反问她:“你不也挺讨厌她的?” “我确实很讨厌她,如果真的要张氏消失的话,我也很愿意出一份力。” 乔若楠一本正经的说。 “噗嗤” 三声不约而同的笑重合在一起,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再次笑弯了眼睛。 此时此刻的她们,多像从前还在大学里的样子啊。 恣意,肆意,张扬,充满着生命力。 最终,洛惟依用邀请的口吻说:“要一起上楼好好谈谈吗?” 舒予思双手抱肩,还剩下一根手指勾着墨镜。 乔若楠再次挽上洛惟依的手臂。 夜幕降临。 洛惟依在自己公寓的房间里研究着一起查找出来的资料,月亮慢慢挂上天空,她的眉眼还是那样严肃。 乔若楠的脸上贴着面膜,她抱着一碗水果沙拉靠近正在盯着电脑屏幕的洛惟依,然后她咽下去了一口苹果,问:“……没想到啊,张氏还是挺厉害的。” “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这个程度,不管他们的领头人品格如何,都无法否认他们的能力。” 洛惟依难得严肃的开口,却忽然被乔若楠喂了一口沾满酱汁的橙子,于是她的话就被这口橙子给堵了回去。 “那又怎么样?品格不行的人就算是手段再多,也注定无法走得太远,就比如现在。” 乔若楠又凑近看了看电脑上的资料:“所以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漏掉的?” “不清楚。” 洛惟依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在亲近人的面前,永远都是真实的。 “还要继续调查才行,不然张氏那个cEo那么厉害,只怕是……” 洛惟依思考到这里,忽然关上了电脑,看向了夜幕渐渐变深的窗外,和窗外那一轮发散着光的月亮。 “……” 洛惟依深呼吸了一下:“该休息了。” 她的这句声音放得柔和,听得乔若楠翻了个白眼。 她抱着沙拉碗,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我的洛大小姐,您终于发现了。” 洛惟依嘴角弯出来了一点笑,伸手拿过乔若楠沙拉碗里的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到了乔若楠的嘴里。 “说我可说不过你,不如就让西瓜堵上你的嘴吧。” 乔若楠于是又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给面子的张嘴咬住了那块西瓜。 第64章 涟漪 言若站在路口边,带着笑挥别了出租车司机。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地址,是洛惟依昨晚发送给她的。 那是一间装修着极简风格的首饰店铺,这就是洛惟依所说的那个小企业? 言若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洛惟依还没有来到这里。 她伸手推开了这扇门,随后她的眸光定格在了距离她最近的玻璃柜台上。 那里面闪烁着存放着熟悉的设计风格的首饰。 迎面过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热情店员,她的笑容热情灿烂,闪烁在言若缓慢抬起的眼前。 “您好~欢迎光临我们这一间首饰铺子~” 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围巾,开口的笑意几乎要流出来。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得到您的吗?我们的新客人。” “……新客人?” 言若惊讶于店员说出口的话。 “对呀。” 店员带着热情的笑容解释,面容温柔可亲:“我从来没有在我们店里见过您,所以就先入为主的称呼您为我们的新客人。” 言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店员的话反而慢慢的多了起来,她耐心又温柔的解释道:“我们这一间首饰铺子虽然小,却拥有着洛惟依设计师小姐独家定制的配饰,好多新的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颇有些骄傲:“我们还要感谢洛惟依小姐为我们带来的机会,冒昧问一句,您也是洛小姐的慕名者吗?” 言若听到这句话,再次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玻璃柜台上。 那些熟悉的设计风格,温柔而自由。 就像是肆意开放的蔷薇花一样。 和那个人给她的感觉近乎一模一样。 “……” 可是自己对她的慕名,并不是那些单纯的慕名。 言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笑。 店员得到了她的回答似乎更高兴,她热情的开口道,指引言若来到了另一个柜台前介绍着开口:“……这款珠宝主题是自由,所以洛小姐就用白金的流动来表达风,而主石她使用了海蓝宝,风拂过大海,留下了波纹,风是自由的,大海是宽容的,大海的自由,风的自由。” 她看了看言若的手指说:“您的手指很好看,我相信您如果戴上了这款戒指一定会非常漂亮。” 言若顺着她的指引,看向了那枚戒指。 海蓝宝的镶嵌呈现出来海的神秘和宽容,而海上的波纹是风留下的痕迹,是名为自由的风。 的确是她不怎么常见的风格。 言若的手刚刚触碰到那枚戒指,一声推门声就再次响起。 年轻的店员立刻带着热情的笑开口: “欢迎……洛小姐!” 言若的目光随着店员的声音看向了从容关上店铺门的洛惟依。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绸缎的长裙,戴着清一色的珍珠项链,点缀在她好看的锁骨上,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莫名的让言若吐了一口气。 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戴着和项链配套的珍珠耳钉,珍珠摇曳着点缀在她的耳垂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她的卷发没有扎起来,只是在左耳上别了一枚金属发卡,带着包,衬得她的气质突出又历练,和她在工作时候的着装截然不同。 这是没有锋芒的洛惟依。 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 洛惟依带着笑踩着高跟鞋靠近了言若,随后在她温柔的笑容下十分自然的挽起了言若的胳膊。 她对着有些错愕的店员笑笑,说:“我今天约了朋友过来找你们店长有事情要谈,能麻烦你给你们店长说一声吗?” 说到这里,她在柜台上看到了那枚以自由为主题的戒指,笑意更温柔了几分。 她问言若:“你喜欢这枚戒指吗?喜欢的话就直接包起来。” 店员连忙打算拿包装袋,却听见言若说:“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洛惟依朝着店员点了点头,店员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们店长发了一个消息。 店员收好自己的手机,开口说:“洛小姐稍等,我们店长马上就过来,不如你们去后面的贵宾休息间等一下?” 洛惟依挽着言若的胳膊,言若的脊背不经意的僵硬了一下。 洛惟依便带着熟悉的笑容,挽着言若去了后面的休息间。 不一会儿,店员就把她们送出了店门。 洛惟依的卷发被风吹乱,一些细碎的头发挡住了她的明艳的面容。 她吹了一会儿风,转头看向了一脸呆愣恍惚的言若。 她抱着胸口,笑意从容又温和。 言若就这样恍惚了多久,洛惟依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多久。 就像是一场美梦的缓慢苏醒,言若后知后觉的问:“……这是属于我的第一份事业,对吗?薇薇。” “对啊。” 洛惟依温柔的回答她。 “……属于我的?” 言若再次确认了一下。 “当然。” 洛惟依颔首点头。 突然的,言若的笑容慢慢绽开,她一脸感激的看着洛惟依,再次郑重的开口: “谢谢。” 洛惟依摇了摇头。 “……” 面对着这样的洛惟依,胳膊似乎还留存着她的温度,她的香水气息似乎还包围着自己。 言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步伐不急不缓的迈开。 她问:“……你今天约我出来,岂不是要翘班?” “对啊。” 没想到洛惟依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莫名带上了几分身为大小姐的吊儿郎当。 “每天勤勤恳恳的上班这么累,当然要翘一下班充实自己的人生经历咯。” 言若听了她的话有些失笑。 “你不要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言若想了想,说。 “哦。” 洛惟依垂下了眼睛,问:“那在言总的眼睛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停下了步伐,言若的步伐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言若的心口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言若长而久的沉默着,洛惟依轻轻抬头看向她沉默的样子,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等来她的答案。 “……”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说:“我只是随口一问,言总别当真。” “是……温柔,认真,真诚,漂亮……特别的人。” 言若说出了她的答案。 第65章 认真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依旧: “真的吗?” 言若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轻轻低头,似乎摇了摇头。 “……” 言若没再说话,洛惟依开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薇薇。” 洛惟依正在寻找出租车司机,言若叫了她的名字之后,洛惟依侧着自己的眼眸看她:“嗯?” “……今天是不是你哥哥在替你上班?” 莫名其妙的,明明知道洛惟依不可能真的翘班,她还是问出了口。 “他?”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诧异了一瞬,随后她开口说:“他怎么会是代替呢?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呀。” “……” 言若忍了忍,差点脱口而出:那你呢? 但是最终,看着洛惟依那样平和的神情中,她没有开口,而是问:“如果你哥哥成为了洛水的主人,你……想要去做什么?” 洛惟依似乎真的在思考,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嘛……我想要继续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想要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成为自由而恣意的人。” 洛惟依回头,头发在空气中划出弧度,随着风,洗发水的味道送到了言若的面前。 清淡的,优雅的味道。 言若看着她,看得格外认真。 就在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洛惟依带着包,先给言若开了车门,她的笑意温柔:“别愣着了,快。” 言若缓慢回神,弯腰进了车子。 洛惟依跟随在她的身后,在出租车提醒了别忘记系安全带之后,洛惟依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洛惟依晕车? 言若忽然注意到了她这个看似平常,却又不怎么平常的动作。 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言若不可抑制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这个行为上,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安全带卡扣,发现没有扣上。 很快,言若就抿着嘴唇给她把安全带卡扣扣上。 做好了这些,言若才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城市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千万家。 他们来来往往,为了生活。 言若侧头看着窗外,隔着车窗,车窗倒映出了她的面容,也倒映出了洛惟依的影子。 言若看着洛惟依的车窗倒影,又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很缓慢的,她慢慢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然后悄悄的靠近了她握着包的手指。 轻轻的,小心的。 言若把自己的手慢慢靠近了她的手指,却像是惧怕什么一样,忽然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车子突然停在了红绿灯路口,车子一个猛刹,言若伸手护住了洛惟依的头,保证她的头不会撞到车窗玻璃上。 言若的神色有些紧张,却不敢再靠近她一点。 洛惟依的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刚刚睁开的眼睛有些迷茫,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言若有些紧张的开口:“……刚刚车子,车子突然停下,我怕……我怕你会伤到哪里,所、所以就……” 说到这里,一向从容的言若难得有些磕巴,但她还是坚持着解释出口:“……所以我就用手护了一下你的额头,我、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我……”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挥散了自己眼睛里的雾气。 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好看。 “谢谢了。” 洛惟依带着笑意开口。 言若脊背僵硬的点了点头,说:“不客气……” 洛惟依转头看着窗外,心口传来的碰撞还清晰可闻。 她的欲言又止,她小心又小心的动作,她充满着善意和珍重的眼神…… 心口传来的碰撞告诉洛惟依,言若和她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可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洛惟依说不上来,却莫名可以感受得到。 看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洛惟依想得有些出神。 她到底在哪里不一样呢? 自己对她,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们明明才认识不久,怎么会忽然…… 可是心口碰撞传给她的声音不是假的。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了熟悉的街边,熟悉的店铺。 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洛惟依握上自己的包,转眼看向一直安静的言若说:“钱我已经付过了,司机会送你到达你的地方的。” 洛惟依从车子上下来,笑容里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先下车了,路上小心。” 言若点了点头。 车窗被关上,她们彼此的对视被隔绝。 洛惟依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背影。 脑子里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 “洛小姐?” 是初见有些疏离的语调。 “洛小姐。” 是合作时候下意识对合作方的警惕。 “洛小姐。” 是被帮助之后,不太自然的感谢。 “谢谢你。” 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薇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若的称呼慢慢的从“洛小姐”转变成为一句简单却又不简单的“薇薇”呢。 好像是那次酒会之后,她问自己,她们是不是朋友? 好像是她带着些期盼和不自然的开口问:我们是朋友,我也可以叫你薇薇吗? 那个时候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原来她的感情转变的这样明显。 是她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她看见了她的一点失意,却用她最大的秘密作为赌注。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感情就这样明显了吗? 洛惟依还站在路边,她的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我在办公室看见你站在这里老半天了。” 是温润和煦的声音。 洛惟依慢慢的回过了神,转头看到了洛铭心的脸。 她还是有些恍惚,转而她笑了笑,说:“想事情太入迷了。” 接着,她问:“父亲应该不知道我翘班的事情吧?” “老头子忙得很呐,怎么会发现。” 洛铭心伸了个懒腰,问:“是不是你工作室的事情?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们的大小姐这样重视?”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笑意温柔:“嗯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来头:“走吧。” 洛铭心点了点头。 第66章 风险 “谢老板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你把那间店铺送人了?” 洛铭心走在洛惟依的身边,侧头就可以看见妹妹难得清晰的眉眼。 可是对于妹妹的选择,他这个哥哥最多问一句,却从来都不会去深究。 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打算多问,只是想要知道,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她自己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店铺对她来说,分明就是不一样的。 是除去她的工作室之外,十分特殊的存在。 果然,洛惟依笑了笑,另一只手握紧了她的包。 “想要做一个实验。” “实验?” 洛铭心歪了歪头,似乎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开口问:“哦,什么样的实验。” “……” 洛惟依在他问出口的这一瞬间,本来从容的脚步微顿,少顷,她转过身来,神色中不乏认真的开口对自己的哥哥开口说: “我想试一试,这一次还会不会有人正视我发自真心的帮助。” 她忽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来。 让一向吊儿郎当不怎么着调的洛铭心都十分难得的沉默下去。 他的眼睫毛也随着洛惟依这句话的落下而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他虽然不在国内,却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自己的妹妹在外人的眼睛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风评。 人言众说纷纭,传出来的无非就那几种。 一种说她出身高门,最喜欢玩弄人的感情,哪怕对人和善温柔,终究是表里不一。 一种说她的温柔是她的面具,实际上她的心是最为冰冷的。 一种说她的温柔和善的出发点是利益,如果你触及到了她的利益,她的温柔和善都将是伤害那些人的武器。 还有一种说,她喜欢女人,是一个放浪不堪的人。 那些人说的风言风语太多太多了。 他一个局外人听在耳朵里都觉得荒唐,更何况是……生了病的洛惟依呢。 他曾经试图捂住妹妹的耳朵,可是那些风言风语太多了,他就算是短暂的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可是妹妹还是在一次应酬里听见了。 那一天,妹妹也只是安静的喝了一杯红酒,神情隐藏在或明或暗的灯光里,他看不真切,也看不出她的悲喜。 可是在生意伙伴过去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分明还是那样温柔。 但洛铭心就是知道,不一样的。 终究是不一样的。 人言或许动摇不了什么,可是太多的人言就成了伤人的钢刀,杀人不疼,却足够诛心。 他明白妹妹说得什么。 也懂为什么妹妹会做出这个决定。 更理解她这个行为的风险。 最终,洛铭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伸手搂住了洛惟依的肩膀,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搂进自己的怀里。 声音轻柔:“不管发生了什么,哥哥都在呢,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要总是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知道了吗?” 洛惟依的头随着洛铭心的话慢慢抬起来,她的笑容真实起来,带着笑,甚至带着小时候的一点依赖。 “好。” 短短一个字,也足够安慰洛铭心的那颗爱护她的心了。 洛铭心的手没有放开,而是揽着她上了顶楼。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都明白。 洛惟依是他洛铭心最看重的妹妹,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的欺负她去。 而这一天也因为洛铭心在打理洛水,洛惟依难得在办公室闲暇出来。 人一闲暇起来,难免会想起来点什么。 就比如,在那个小店铺里的事情。 在店铺老板过来之后,先请了洛惟依进去商量了点事情。 谢染是跟着洛惟依的老人了,她今年将近五十岁,真的要说起来还跟洛惟依沾亲带点故,又因为她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所以她不敢多亲近洛惟依。 可是她又分明是尊敬洛惟依的。 谢染是谢家的人,是谢真的远房亲戚。 “薇薇,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染隔着玻璃看了言若一眼,分明是不信任她这个人。 更何况,关于言若的身份,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人尽皆知,只需要多心问一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洛惟依随着谢染的动作,隔着玻璃看了言若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她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连带着那份印章。 “我想清楚了。” “可是她……” 谢染的声音点到即止。 洛惟依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每每做出一个决定,都是预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所以我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预想了无数个结果,好的坏的都有。” 谢染担心的看着她,那一双沉稳的眉毛写满了担忧和狐疑。 “但是我最后还是选择把它交给她,因为我相信她能够做好,也相信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洛惟依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可是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 “我相信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今天也是想让您也相信她,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仅限于此了。” “……薇薇。” 谢染还是想要阻止她。 “更何况,这个小品牌之所以能够做到现在,除去它本身的经济根基,更重要的是群众和这个品牌本身。” 洛惟依的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传递过来温柔的温度。 “我本身就是这个店铺的股东,有我在,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阿染姐,你相信我,也相信她,好吗?” 她们的眼神在空中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染似乎终于妥协。 “……”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长辈的样子开口对洛惟依说:“……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同我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洛惟依带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又用余光看了言若一眼说:“既然阿染姐同意了,那现在我可以带她进来了吧。” 谢染艰难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谢染的同意,洛惟依才挥了挥手让言若进到这个房间里。 短暂的介绍之后,她们才正式交接。 把印章递给了言若之后,洛惟依带着笑说:“好了,交接仪式完毕,言总,你可不要辜负我的苦心啊。” 她说出的轻描淡写,可是言若却认真的记在了心里,并且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对待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洛铭心的手敲了敲洛惟依面前的桌子,洛惟依回神看过去,看到了洛铭心带着点揶揄的笑。 “下班啦,我的的大小姐。” 第67章 月光 洛惟依的手点上了额头。 “洛大少爷,你不会想要早退吧?” 洛惟依转头看向了外面还没有黑下来的天色。 “……” 没想到洛铭心看着窗外貌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他就煞有介事的开口说:“虽然不能早退,但是吃个饭……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洛惟依的手指点上了眉心,看起来有些无奈:“……没问题。” 洛惟依都这么说了,洛铭心十分自然的朝着洛惟依伸手,一副绅士彬彬有礼的样子:“那就请吧。” 洛惟依懒懒的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从电梯一路走向楼下洛水大厦门口,洛铭心站在了台阶下,转头对洛惟依说:“我去开车,你……” 洛惟依伸手拉住他,笑意温柔:“知道我们洛大少爷是有钱人,但是去吃个饭应该不至于开车过去吧。” “你让我走着过去啊?” 洛铭心十分正气凛然的看着她,一点不心虚的开口说:“我嫌累。” 洛惟依忽然失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洛铭心落她一个台阶,洛惟依无奈的笑着看他,似乎并没有让步的意思。 看着洛惟依这样的笑,洛铭心忽然就有了一些心虚。 “……要不,我开车下班,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听了他这句话,洛惟依的笑意更是忍不住。 “不为难你,不想上班的话,回去也行,反正父亲也不知道。”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这个时候父亲估计还在医院,你去看看也行,他要是知道了你惦记着他,一定很高兴。” 洛惟依开口说得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平静的让洛铭心在那一瞬间有些心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双手插入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 微微低着的头显得有几分局促的样子。 洛惟依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你不去看看他吗?” 洛铭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 “他并不希望看见我,我也没有时间过去,你过去的话,就当我也过去了吧。” 洛铭心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心疼还是在心酸。 “好。” 洛铭心抬头,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洛惟依笑了笑,说:“放心吧。” 洛铭心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了地下车库。 洛惟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抬步打算去吃晚饭,从对面的街口就过来了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 她的面容青春而充满着朝气,那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不染尘埃一样。 洛惟依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方向,便从下了台阶之后就没有移动。 直到那个女孩停在了她的眼前。 女孩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的包装精美,似乎还带着点份量的样子。 “……这位……” 洛惟依刚刚带着微笑开口,那名女孩就抢先开口叫:“洛小姐。” 洛惟依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温柔了几分:“这位小姐,你认识我?” 面前的这位女孩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她抬头的时候,神色带着紧张,也带着几分不安。 “我当然认得您,洛小姐,我还有一句谢谢你没有说出口。” “谢我什么?” 洛惟依有点疑惑。 女孩鼓起勇气看向洛惟依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最简单不过的感激:“在言氏酒会的时候,我被人迁怒为难,是您出手帮助了我,或许您已经不记得了吧,可是我会一直记得您的。” 听了她的话,洛惟依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那个被为难羞辱的女孩。 “是你啊。” 洛惟依笑笑,说:“没关系。” 女孩倔强的摇了摇头,她把自己手里的袋子往洛惟依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清脆:“这是您帮助我的时候,留下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是特意过来给您送过来的。” 顺着女孩的力道,洛惟依看到了那件水貂外套的光泽,她的眉眼更柔和了几分,洛惟依伸手接过这个袋子,说:“麻烦你了。” 女孩连忙摇头:“不麻烦的,说起来还是我麻烦了洛小姐,今天过来除了要特意感谢您,更是要把您的东西送过来。” 洛惟依笑了笑,声音温和:“好,我明白了。” 女孩心满意足的退后了两步,双手不好意思的背在了身后,那一张充满着笑意的年轻脸庞的神色上并没有出现除了感激之外的神情。 洛惟依收好了袋子,目送着她开口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女孩点了点头,慢慢的跑开了。 洛惟依的眸色有点深,就像是深夜的流星,转瞬即逝的光景。 她收好了手里的袋子,迈步去她平常最喜欢去的餐厅。 她离开之后,言若才从行人的阴影中慢慢出现。 她的手心还带着紧张的汗水,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就像是在封建的年代里,她被三从四德驯化成为了家族最听话的棋子,然后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中,突然破天荒的喜欢上了一个人,随后带着自己的满腔相思去偷窥了那个人的近况。 言若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带着未止的心跳余韵,萦绕在她的心口。 月亮那样美好,值得被所有人放在心上。 言若慢慢转身,继续藏身在行人的阴影里面,她同那个人在街道的反方向而行,不知道之后的生活能不能够纠缠出来交集。 但是也不管能不能再有亲近一步的关系,她都希望月亮的生活可以顺遂如意,平顺长安。 医院。 中心医院的卫生一向是遵循着最严格的标准,洛云深就住在这个医院里进行每个月一次的治疗。 虽然对于自己的病症来说,这点治疗不过是延长寿命的方法,并不能根治这个绝症,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洛云深来说,已经足够了。 洛铭心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伴随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为洛惟依的原因,他对于自己的这个亲生父亲,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他站在了一间病房门前犹豫着。 最终,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病房里传出来了一个最熟悉的声音。 洛铭心慢慢推开了病房门,对上了那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 “爸。” 洛铭心开口。 “铭心过来了?” 洛云深带着慈爱的笑,向他伸出了手:“过来让爸看看你。” 第68章 心思 洛云深慈爱的目光略过洛铭心的全身,他的手已经瘦出了青筋,骨头格外的显眼。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锋芒。 “很结实。” 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自豪。 “……爸。” 洛铭心踌躇着开口,说:“您今天的治疗顺利吗?” 洛云深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开口带着抹不去的笑:“很顺利,你别担心,爸爸还可以多陪你几年。” “……” 洛铭心忽然沉默下来,他的手指动了动,仿佛孤注一掷的开口一样:“既然您的治疗很顺利,那薇薇也就放心了,爸……薇薇她也很……” 这句话没能完整的说出来,洛云深就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她怕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爸,薇薇她没有这个意思。” 洛铭心声音有些急切。 他不想洛云深这样曲解洛惟依的意思。 “她没有这个意思?” 洛云深开口有些嘲讽:“你不要被她的表面迷惑了,我不把遗产留给她,她肯定心有怨怼,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距离她远一点,不然只怕她会反咬你一口……” “……” 洛铭心的心忽然有些无力。 明明从前爸爸也是疼爱过洛惟依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然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等到洛云深絮絮的把自己的话说完,洛铭心就皱着眉闭了闭眼睛,声音无力又疲惫:“我知道了……” 洛云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些不舍的抚摸着说:“爸爸只能陪着你走一段短暂的时间了,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我的遗书早就已经写好了,我之所以吊着自己的这条命,就是想要活着看着你继承我的所有,我会为你铺好以后所有的路,爸爸……会等着看你从国外回来,看着你拥有本该属于你的所有,哪怕爸爸不能看着你娶妻生子,死也能够瞑目了。” 洛铭心有些疲惫的神色慢慢变得不忍起来,他的眼睛眨着泪花:“爸,您别这样……” “唉。” 洛云深重新恢复了笑容,说:“好,爸都听你的。” “铭心啊,爸的牵挂只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晚上的路不好走。” 洛铭心又抓住他的手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洛云深说出的那些话,洛铭心的心情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复杂,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杂着,混合成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路上的霓虹灯闪烁不断,红绿灯遵循着社会的规则,人来人往,生活百味。 有那么一瞬间,洛铭心发现自己谁都不能去责怪。 责怪洛云深吗? 可是妻子最后不喜欢他,也是一个偏执的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责怪李瑗吗? 可是追逐自己喜欢的人也并没有什么错误。 如果一定要责怪的话,应该是去责怪这个命运吧。 责怪不善待洛惟依的命运,责怪洛云深爱而不得逐渐偏执的命运。 洛铭心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心口的烦闷和复杂还是没能释放出来。 在路上看过所有的人间风景,在人间的所有风景中,他忽然看到了慢悠悠的洛惟依。 在夜风里,洛惟依的身影格外的惹眼。 纤细而高挑,甚至带着一丝的脆弱。 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同样出挑的女人。 看着她和洛惟依并肩慢悠悠的行走着,洛铭心的心忽然有一瞬间的错觉。 “……薇薇,我送你回你的公寓吧。” 言若开口,带着紧张:“夜已经深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可我的公寓距离言总的住处也很远,你送我回去,你自己再一个人回去,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危险。” 洛惟依转头,笑意微微,有些难以觉察的低落。 “言总先回去吧,一会儿会有过来接我的人的。” 言若反而固执的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不放心你。” “言总,人的一生一个人的时候居多,所以就有人说,其实人的一生本就是一个人的旅程。” 洛惟依开口,笑意温柔,更带着释怀。 她停下来脚步,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而言若依旧有些固执的看着她。 夜风穿过她们之间,路灯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好像是一个纠缠着的样子。 最终,洛惟依似乎有些败下阵来的样子,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沉寂。 “和言总成为朋友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言总是这么执着的一个人。” 洛惟依莫名有些失笑,却笑得坦然。 “好吧,那等我到了家,就给你打个出租车送你回家。” 洛惟依的笑容逐渐温柔,一道车灯忽然打在了她的笑容上,衬得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柔,在这样一个夜色里,仿佛人间最独特的风景。 车子的喇叭响了起来,洛惟依的眼眸看过去,笑容又绽放了几分。 她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停在她们身边的车子的车窗缓慢的降了下来,在有些昏黄的夜色里,车窗缓慢下降拉开了洛铭心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看向了洛惟依说:“这么巧?我说看着那个人像是你,相遇就是缘分,上车,哥哥带你回家。” 洛惟依的嘴角上扬,她伸手背在了身后,看了站在她身边有些错愕的言若一眼,对着洛铭心说:“那哥哥帮我一个忙吧。” 洛铭心扬了扬眉,神色飞扬:“行。” 得到了他的保证洛惟依才开口:“那就麻烦哥哥把我朋友先送回家吧,现在太晚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没问题。” 洛铭心伸手拍了拍方向盘,说:“上来吧。” 洛惟依向言若点了点头,先打开了车门邀请言若上车,然后自己才上了车。 “……你不是言氏的人吗?” 洛铭心透过后视镜看坐在车子后面的言若说:“你来这里一点都不顺路,难不成刚刚是想送我们家薇薇回家啊。” 言若的脊背忽然就僵了,她的神色有些拘谨,流露出来一种尴尬来:“……我……” “哥哥,父亲的治疗应该还顺利吧。” 洛惟依适时的截断了他的话。 洛铭心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成功顺着洛惟依一点都不自然的转移话题而转移话题。 “嗯。” “那就好。” 洛惟依笑了笑。 言若松了一口气。 车子缓慢行驶着,言若故作镇定的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而洛惟依瞥了她一眼,也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惦记 车子突然颠簸,言若睁开眼睛之后下意识就看向了洛惟依。 在这个瞬间,洛惟依也睁开了眼睛,看到言若紧张的神色,她笑了笑,说: “怎么了?” 言若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 随后她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可是心却还在狂欢。 仅仅是一个不小心的对视,她的心就因为她而跳动的这样剧烈。 又是沉默的僵局。 这样的沉默持续到了言若下车,直到言若下车,洛惟依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言总,万事小心。” 言若有点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拘谨小心的开口说:“你也是,晚安。”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晚安。” 车门被言若关上,在车门被关上的间隙,洛惟依隔着霓虹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后脑上戴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显得她整个人更娇俏明媚,竟然衬得她的影子都灵动很多。 她穿着粉色的外套,用珍珠点缀的扣子,下面穿了一个纯白色的百褶裙,看着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学妹。 她的笑容璀璨,声音清脆好听。 “言姐姐!” 如蝴蝶一样的小姑娘站在了言若的面前,从她的这个方向,刚刚好遮挡住了洛惟依的样子。 车窗被缓慢的关上,言若再也看不清她的眼睛。 而这一声清脆的“言姐姐!”也顺着被关上的窗子跑进了洛惟依的耳朵里。 “呦,还‘言姐姐’。” 洛铭心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启动车子的时候带着些阴阳怪气:“这么熟啊?”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驾驶座上的哥哥,她的手指慢慢的攀上了太阳穴开口说:“她一向这个样子。” “那倒是,一向这么不讨人喜欢。” 洛铭心倒不是说讨厌她是因为知道她做过的事情,而是一种单纯的讨厌她,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张氏和洛水之间竞争敌对的关系。 看着洛铭心嫌弃的表情,连带着看言若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我说这个姓言的女人,就不能拿出被你帮助之后的诚意来嘛?跟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待在一起,不嫌弃她身上的香水太熏人?” 洛惟依有点失笑:“你怎么对她这么反感呢?” 听到洛惟依开口,洛铭心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厌,他慢悠悠的开口说: “有其父必有其女。” 洛惟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个倒是不能反驳,只不过我们目前对她还不够了解,不知道她的手段跟她的父亲相比起来究竟是高一点还是低一点,总之还是不能放松对她的警惕。” “薇薇啊,你似乎也不喜欢她?” 洛铭心操纵着方向盘,有点懒散。 “因为她和我的一个朋友有点不愉快,所以我也不喜欢她。”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轻松:“不过你也快要结束你的学业了,后续如果我跟她有交手的话,我都会打电话给你说的。” “怎么?现在就厌烦做总裁了?” “对啊,我还等着你快点回来,我好去搞我自己的事业呢。” 洛惟依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洛铭心自然是知道,她不喜欢这里。 她不喜欢洛家,却因为爷爷奶奶和哥哥对她好而愿意留在这里。 她不喜欢洛水,却因为那一点微妙的关系而选择去做自己原本不擅长的事情。 她不喜欢经济管理这个专业,却不得不因为洛云深而深研这个领域。 她不属于经济圈子,她属于艺术的领域。 不管怎么样,作为哥哥都是要好好守护自己的妹妹的,包括……妹妹的梦想。 车子的声音渐渐埋没进漆黑的夜里。 洛惟依的私人公寓到了。 言若的眼眸并没有落在自己眼前这位带着明媚风情的女孩身上,而是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影子,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子的影子,她的眼眸才看向了这个女孩。 “你刚刚……叫我什么?” 女孩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神色天真,眸光真诚热烈,带着她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美好。 她的手抓着自己的包,开口甜甜的说:“我叫你言姐姐呀,你比我大上三岁,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的。” “张小姐竟然这么年轻?” 言若礼貌的问。 听到言若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年龄上,张馨元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把自己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对啊,当时上学的时候,老师夸我很聪明,所以爸爸就破格把我提到了大学,所以比其他人少学了一年。” 言若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可是她想起来的却是洛惟依在她们初次见面时候说过的话。 那时候洛惟依也开玩笑一样的说叫她姐姐,可是一直都没叫出来。 言若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在此时此刻…… 她沉默的看向了张馨元。 张馨元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连忙开口说:“我看言姐姐刚从洛小姐的车子上下来,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啊?” “并没有。” 言若一本正经的回答。 张馨元还来不及窃喜,就听见言若继续一本正经的说:“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了,所以你并没有打扰。” 张馨元:“……” 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你这么一本正经的下了面子。 于是她有点尴尬的笑笑:“……没有打扰到你就好,我原本在路上逛街,看见那个身影像言姐姐还不敢确认,可是直到看见你从洛小姐的车子上下来,这才敢确认。” “那不是薇薇的车子。” 言若开口道。 “嗯?不是吗?可是我好像看到了她。” “那个车子是她哥哥的。” 张馨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容更甜了几分:“嗯好,我记住了。” 言若趁着路灯的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太晚了,张小姐还是快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言姐姐都说了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要不你送送我?” 张馨元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结果…… 言若有些一言难尽的开口说:“可是我不认识从言氏到张氏的路……” 张馨元:“……” 完了,失算了。 张馨元眨了眨眼睛,有些失落:“这样啊,那我打电话让我家里人来接我吧。” “好,张小姐一路小心,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言若礼貌的说,说完这句话没等张馨元给她说再见转身就一点都不留恋的离开了。 张馨元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是该收回来还是该收回来。 张馨元:“……” 真是个直女啊。 第70章 薇薇 第二天的日光升起的比从前快了些,窗帘被洛惟依拉开的时候,她闭了闭眼睛。 拉开了窗户之后呼吸了一会儿独属于清晨的尘土气息,洛惟依才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跃然而来的是一条昨晚两条的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在十一点时。 言若: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在十二点的时候,很简短的一条通知消息。 言若:刚刚收到设计部的消息,她说设计的初稿已经出来了,今天麻烦洛小姐过来设计部检阅一下。 那个时候洛惟依吃了药,在月光中陷入了熟睡,所以这两条消息并没有被她看到,所以在第二条醒过来才能看到。 她没有回过去这个信息,于是很快就开始洗漱收拾自己,又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天的她显得更利落点。 黑色的西装外套,金色金属光芒的水滴形耳环,是一款没有多少特色的设计,很适合通勤用。 大概她全身最拿的出手的首饰就是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一条戴妃项链,点缀在她锁骨的位置,凌厉中带着点温柔。 汽车尾气一闪,很快她就来到了洛水的大厦,抬步进去之后先等助理过来自己的办公室送资料,送完资料之后,洛惟依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 “我今天要去言氏的设计部看看,恐怕待的时间会久一点,如果有人过来找我的话,恐怕要麻烦你。” 乖巧的女孩抱着文件袋点了点头,眼镜镜片里的神情乖巧懂事。 她点了点头,说:“小姐放心交给我就行。” 洛惟依点点头,笑意温柔。 等到洛惟依翻看完了助理送过来的资料,这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言若发了一个准备过去的消息。 薇薇:抱歉昨晚睡得早了一点,消息我今天早上看到了,我现在就过去言氏,麻烦言总了。 信息叮咚一声,伴随着消息被发送过去的震动。 言若立刻有点紧张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随后在回了一个消息之后抬眼看向悠哉悠哉的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言昇开口说: “她答应要过来了,现在启程了。” 她回答的时候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而言昇仿佛带着期待的点燃了一根烟,说:“你这件事情办的很好,等到洛小姐成为了你的嫂子,你的日子说不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得到她的心。” 言昇今天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他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说。 “哥哥知道的,我没有谈过恋爱,并不知道怎么去得到一个女孩的心。” 言若淡淡的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接近她,跟她打好了关系你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不是吗?” 言若的笑慢慢带上了一点嘲讽。 她回答说:“我可以接近她,但是能不能得到她的心,就靠哥哥的努力了。” 言昇听着言若的话,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往后靠在了沙发上,嘴边烟雾缭绕,发出有些呛人的气味。 言若皱了皱眉。 言昇咬着香烟继续开口:“听说她的魅力不仅会折服男人,还能俘虏一个女人,言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坏我的好事,我会让你连言家都进不去。” 言若淡淡的笑:“嗯。” 可是她不会放弃这一束难得到来的光的。 言家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她的归处从来都不是言家。 一阵沉默伴随着香烟被点燃的声音。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来,言昇立刻有些激动的看向了门边,随后言若就走过去开了门。 打开门之后,洛惟依的笑意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的退了一步说:“言总,早啊。” 看见了洛惟依之后,言若淡淡的笑就被悄然替换,她的笑容变得温柔又真实。 “洛小姐,早。” 洛惟依弯弯眼睛。 言昇的声音很快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我好像听见了洛小姐的声音了?言若,还不快点把洛小姐请进来?” 最后一句话带着命令和责怪,言若的动作没有怎么动,只是开口说:“进来吧。” 洛惟依的笑意没有变,她用借口推脱说:“不了,我不太喜欢香烟的味道,就不进去了。” 这样礼貌的一句话,让言昇的笑容僵了僵。 于是洛惟依就笑着说:“我们去设计部看看走走吧。” 言若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言昇,说:“好。” 她回头问言昇:“哥哥要一起吗?” 洛惟依的眉心皱了皱。 言昇立马熄灭了自己手里的香烟,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身上,他带着紧张而讨好的笑慢慢走到言若的身边,笑意绅士又礼貌:“那……我也陪着洛小姐一起看一看?” 洛惟依礼貌的点了点头,又退开了一步,然后言若就开了口,她礼貌而不动声色的隔开了言昇和洛惟依的距离,说:“那就麻烦洛小姐和我们兄妹一起去看看设计部。” 说完了这句话,言若就走在了前面,洛惟依跟上了言若的脚步,而言昇跟上了洛惟依的脚步,他跟洛惟依搭话说:“我这两天不小心刷到了洛小姐的微博账号,看到了洛小姐的设计的首饰,我觉得很符合我的胃口,所以不知道能不能私下约洛小姐为我们设计一款饰品呢?” 洛惟依的笑容有点淡淡的,不像面对着所有人时候的温和,她从容的接了言昇的话回答着说:“我在微博上的饰品设计,原创设计的版权都在另外一家工作室那里,更何况我和那家工作室的职权人有些私人交情,也答应了她不轻易为其他公司设计饰品,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可惜没有办法和言少爷进行私人的合作了。” 洛惟依说得温和而没有攻击性,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了,听得言昇是皱了皱眉,可是他却不敢强硬着拿洛惟依怎么样。 前面是一个拐角,言若走在前面,伸手护住了距离洛惟依最近的墙角,以免会磕碰到洛惟依。 同时她也回了头,对着洛惟依温柔的提醒:“设计部过了这个转角就到了,洛小姐小心点。” 洛惟依很容易捕捉到她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在她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点微小如风拂动河水的涟漪。 愣神只是片刻,她很快就带上了自己的笑容回答:“好,谢谢。” 第71章 野草 在设计部的工作区,洛惟依很认真的观察着所有或是年长的年轻的设计师们眼前所完成的所有作品。 她来到一位年轻的设计师面前站定,近距离的观察着她对于宝石的切割手法,直到那个年轻的设计师因为紧张导致切割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洛惟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温柔干燥的手指稳住年轻的设计师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动作。 洛惟依温沉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边:“别紧张,这是一块很好的料子,你的眼光很好。” 一句温柔的肯定瞬间安抚了年轻设计师紧张的心。 直到她的切割手法不再颤抖,变得从容的时候,洛惟依才再次开口说:“你很优秀,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这里,然后来到了其他的设计师身边。 她工作的时候投入,安静又专业,仿佛一位沉稳的老者,偏偏又没有那么多的架子和脾气。 这样的洛惟依显得尤为的吸引人。 直到她低声指点了一位看起来是刚刚入行的女孩。 “这是一块拥有瑕疵的料子,我想为了成本和回报成正比,或许需要扬长避短,与其为了保留最好的地方而将它切割舍弃,不如用雕刻手法把那个瑕疵剔除。” 言若看着温柔而沉稳的洛惟依,她的脸上笑意温和,声音没有上者的嚣张跋扈,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独特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温和的反问这位年轻刚入行的设计师说:“你觉得呢?” 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见了刚入行的年轻设计师茅塞顿开的眼睛,她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随后带着全心全意的鼓励开口: “辛苦了,加油。” 刚入行的年轻设计师点了点头,开始用笔构思雕刻。 言若默不作声的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她开口带着夸赞:“我从前只觉得已经够了解洛小姐了,没想到你今天给了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角度。” 她说出了这句话,言昇也拍了拍手开口赞扬道:“果不其然,明珠怎可蒙尘,洛小姐的专业程度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他伸出自己的手,赞扬着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之后我要向洛小姐多多讨教才行。” 洛惟依瞥见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发黄的表皮,她从容开口:“言少爷未来可是言氏的主人,何必费心去学习这些东西?难不成言少爷还想闯一闯珠宝设计这个圈子?” 言昇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可惜我没有这个天分,不然或许可以更早的去认识洛小姐。” 洛惟依低头轻轻一笑,没有一点锋芒。 “现在也不算太晚。” 言昇似乎被洛惟依这句话取悦到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洛惟依,带着别样的笑开口:“是啊,现在也不算太晚。”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向洛惟依:“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洛惟依眼睛里的笑意停滞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成温和没有锋芒的模样,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言昇说:“好啊。” 一声“叮”的清响,言昇嘴边的笑意更深,他就像是炫耀一样的看了从始至终没有插话的言若一眼,随后在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带着风华恣意的笑。 洛惟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接着她的嘴边带着歉意的笑:“设计部我已经参观过了,恐怕需要和言总商量一下后续方案上市的事情,失陪一下。” 言昇尝到了甜头,当然不会纠缠着。 而洛惟依的目的,也是他尝到了甜头之后,就不会去为难阻拦言若做的一些事情,所以她对着言若笑笑:“那就麻烦言总赏脸陪我去吃个午饭,刚好商量一下后续的进展。” 言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言昇,发现言昇并没有跟着的意思才跟在了洛惟依的身后。 洛惟依离开了言昇的周围,那一张精致温和的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退。 直到言若追上她,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洛惟依的神情。 她追上洛惟依,装作没有发现刚刚洛惟依有些冷然的神色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洛惟依的神情恢复如常,她微微歪头,发丝从她的耳边垂落下来,露出她今天耳朵上装饰的耳环,金属的颜色垂在她精致的容颜上,似乎和从前很不一样。 “也没有计算很好,只不过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计算好了而已。” 洛惟依从善如流的回答。 “……你似乎早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言若继续追问试探下去。 “关于他对我的心思,不仅你和我哥哥清楚,我也清楚。” 洛惟依转头看向走廊里面挂着的言氏的logo符号,眼眸微深:“他不会轻易罢休,同样的我也不是初入感情懵懂无知的人,不会钻进他的圈套里。” 她转头,眸光落在言若的身上说:“我也知道,你毕竟是在他的手下生活,我也会为你做好掩护,毕竟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言若听了她的话有些愣,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话暗示着什么,她又笑了。 笑意如沐浴在阳光中一样,眼睛里带着没有来得及散去的光。 “我自然不会让洛小姐亏本的。” 更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洛惟依看向前方,电梯已经近在眼前了。 如果非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值得庆幸的话,大抵是……有这么一个人,她明白你的不易,理解你的艰难,懂得你所做出的选择,并且会用她自己的体面的不留痕迹的方式,去保住你的那一份脆弱的不堪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和体面。 可是言若在庆幸过后,竟然有些遗憾。 遗憾些什么呢? 她从前不知道自己对洛惟依那一份可以说得上复杂的感情是什么,如今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之后,她大抵明白了那一份复杂的感情叫做什么。 它叫做遗憾,也是亏欠。 遗憾遇见她遇见得太晚,遗憾知道她的不易知道的太晚,亏欠她自己不能弥补的遗憾。 言若看着在自己身边不远的洛惟依。 为什么自己不能在流言之前,先和她遇见呢? 这样就不会在流言中知道她,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靠近她。 而是从一开始,就选择去靠近她,拥抱她,温暖她。 第72章 陪伴 一顿饭吃过之后,言若看向了洛惟依。 她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现在的这个样子,反而更精神一些。 讨论了一下午的方案之后,夜幕终于慢慢的黑了下来,就像是舞台终究会迎来谢幕的时刻一样,这短暂的相处时光,还是在她们之间的讨论和商量里慢慢流失。 洛惟依手里的圆珠笔向下按了按,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嗒”一声,就像是一个开锁的声音。 “那就这样商定吧。” 洛惟依看向出神的言若说:“言总觉得呢?” 言若这才恍惚的回了神,看着她的眸子点了点头。 “今天我也去看了大家的设计,工艺和巧思还算不错,而关于选材问题……” 洛惟依沉思了一瞬,随机抬眼:“有的宝石原石还是需要改进一下,三天后我们这里会有一位大学教授过来宣讲这个课程,不如到时候言总联系我,我给他们安排一下也过来听了一课,刚好过去那天之后,这个计划就可以被投入实践了。” 言若随着她的话皱眉思考着,让自己的思路跟着洛惟依的计划走。 “好。” 言若也收了自己手边打印出来的文件,她迟钝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洛惟依说:“没想到一讨论就过去了这么久,快到下班的时间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洛惟依忽然抬头看向她。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惟依才缓慢的开口,说:“……你送我回家,那你自己呢?” “我可以打车。” 言若带着笑,笑意温柔:“所以洛小姐不用担心我,而且……” 她突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信息。 张馨元:我爸爸今天给我布置了一个作业,我看不太懂,能麻烦言姐姐过来咖啡馆教教我吗?我在那里等着你。 洛惟依看过这个消息,当言若收回自己手机的时候,明显有些揶揄的意味。 “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不是吗?” 言若明知道她在调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就又重新拾回了自己的心情。 “对啊,挺……‘可爱’的。” 洛惟依蓦然笑了,她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开口就是笑语:“圈子里确实有很多人都对她印象不错,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朵菟丝花,没有大树就会脆弱的死去,可是我并没有那样认为,虽然是菟丝花,可是对于大树来说,终究也是一个隐患,这个隐患不被去除,终究害人害己。” 言若伸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她的身形挺拔修长,还带着因为从小被虐待的一丝瘦弱。 而就是这样挺拔瘦削的她,在内心也藏着独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 她挺拔修长的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熟悉的陈设,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夜幕。 “所以,洛小姐愿不愿意成为我躲开她的借口?” 她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 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却并没有锋芒和傲慢,更像是一个邀请。 洛惟依抬头看她,头发柔顺的垂在她的身后,她的头发卷曲跳跃的弧度带着她整个人的温柔气质。 洛惟依微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来无奈而温和的笑,仿佛是某一种纵容,尤其的容易惹人沉沦下去。 “好啊。” 洛惟依合上了手边的文件夹,靛蓝的冷色外皮映射在她的指尖,她缓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方才垂在她身后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微微的跳跃着。 言若看她看得很仔细。 直到洛惟依错过她,去办公桌上放置好这个文件,又检查了办公室的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拿上了自己的外套重新站在了言若的面前。 洛惟依微微抬眸看向她,开口:“劳烦言总送我回去。” 言若抱着肩膀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绽开了笑意:“感谢洛小姐给我这个荣幸。” 入秋了,夜风很凉。 洛惟依和言若再次并肩走在大街上,吹着属于秋天的风,风穿过她们之间,仿佛用另外一种方式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就这样沉默着。 洛惟依忽然开口:“按照我们之间这个合作的推进,大概到下个星期,就可以先推进一点珠宝宣传了,不过毕竟是平价亲民的珠宝,我想应该请不了那些明星大咖,不如从网络上挑选几个高质量博主来进行宣传,言总觉得呢?” “那么这些网络博主,薇薇有什么推荐吗?” 说到这里,洛惟依竟然笑了,她转头看向距离自己近了一些的言若,声音清脆,在这个夜风里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的要求比较高,相应的成本也会高一点,不过这点广告费用倒是可以先给你们拿出来,关于网络博主选择的话,后续我会让我的助理发给你。” 言若反而神秘的笑笑,说:“我就说,薇薇一定想好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在言总的眼里,是这么一个人吗?” 洛惟依打趣的问她。 洛惟依的脚边有一个小水坑,言若的眸光在那个小水坑上瞥了一眼,伸手把即将一脚踩进小水坑的洛惟依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洛惟依这句打趣的话问出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拉到言若的眼前,她毫无防备的踉跄了一下,随后跌进了距离她最近的言若的怀里。 言若伸手扶住了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的拉着她的手腕。 抬眸的时候,她们四目相对,汽车和自行车越过她们继续向前,鸣笛和行人的欢声笑语成为了她们的背景。 月色撒下来的光成为了她们的包围圈。 仿佛是神明的祈祷和护佑。 言若的心跳剧烈,几乎不可控制的红了脸,洛惟依的手放在她的肩上。 如果她们不是相遇的太晚,或许在此时此刻,她们真的可以成为……可以和彼此相扶一生的人。 “……你的脚下有水坑,我怕你会崴了脚。” 洛惟依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距离这么近,那一瞬间并不是下意识的推拒,竟然是在突然的动作间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作为支撑。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手退开几步,第一次有些不自然的把头发别到了耳后,随后有些拘谨的道谢:“……谢谢。” 言若有些不舍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不自然的继续走了两步,将她们之间难得亲近的距离拉远了一些,接着她回了头,深呼吸一下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在月色下回望洛惟依有些孤寂单薄的影子,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第73章 无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仿佛是一个转移话题的提醒。 又像是一个对自己的警醒。 “是啊。” 言若突然出声说。 洛惟依在很凉的夜风里回过头:“什么?” 言若没有选择看着她,而是低头看着脚下,仿佛是一句闲聊:“对于洛小姐刚刚的问题,我的答案。” 问题? 洛惟依微微蹙眉想了想。 哦,原来是那一句话。 “我在言总的眼里,是这么一个人吗?” 洛惟依的眼睛里蓦然落了点笑意,在银白色的朦胧的月色中,比书里的月色还要动人。 “那么看起来,言总对我印象很好?” 洛惟依调侃着发问。 “嗯,是。” 言若轻轻的“嗯”了一声,作为一个回答,又补充了一个“是”显得更为认真。 洛惟依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鞋子和地面碰撞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来,掺杂着鞋子意外踩进了小水坑的微弱声音,竟然显得别样的宁静。 洛惟依在鞋子和地面碰撞的“啪嗒啪嗒”声音里,在银白色的朦胧月光中抬头看言若。 言若走在她不远不近保持得刚刚好的距离上,既不会过于亲近惹她反感排斥,又刚好隔开了她和路面行人之间的危险。 而这些看似周全的细节上,所显示出来的是她良好出尖的教养。 而偏偏这样高质量的教养之下所隐藏的是一个,破碎而敏感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言若曾经见过被爱时候的样子,所以会学着那为数不多被爱的样子,将她如数家珍的教养小心翼翼的展示出来。 或许……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回报呢? 洛惟依将自己的眸光移开,眼睫颤动之下有些动容。 这样周全又细节,认真而坚定。 难怪书上会说。 无声的守护最为动人。 会关注到她的想法,会在发觉她晕车的时候,在车子颠簸的时候出手护住她的额头,会在看到路边小水坑的时候伸手将她拉开,也会像现在这样,走在人群最靠外的地方,隔开所有不安全的隐患,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去无声的守护一个人。 这份感情,过于特殊。 甚至比她从前在学校里见过的,热情而坚定的选择,更容易打动人的心弦。 捧花的少年不会知道,他们精心布置下的浪漫场景对于被追求的女孩来说,无异于道德绑架。 那么多人见证了少年的爱,所以会七嘴八舌的说:“答应他!答应他!” 但是对于女孩来说,这样的行为无疑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打了一个死结。 少年炽热的爱打动观摩的人,却忽略了女孩的心思。 是以轰轰烈烈的爱情虽然动人,却无法走得长远。 而以轰轰烈烈作为开场的爱情,突然红灯的婚姻实在是太多。 而这样失败的爱情,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这样一个遍布婚姻和悲剧的生活里,洛惟依从来都不敢赌。 所以她从羡慕别人轰轰烈烈,到期望有一个人细水长流。 言若仿佛做到了在她周围的很多人都没有做到的一点。 细水长流,直入人心。 大抵从她们认识到现在,言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件是对她说,不要因为商业联姻而去选择她的哥哥,她的哥哥不是好人。 追问下去原因,她给的理由十分蹩脚,估计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吧。 另一件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个阴差阳错的肢体接触。 再往前走,洛惟依的公寓就要到了。 又是一段寂静的路,在这里住下的大户人家大多都不喜欢喧闹,所以这个公寓居住区就显得安静一些。 洛惟依停在一扇门前,门是铁围栏,铁围栏上面缠绕着枯萎的蔷薇花枝条,在这个季节里,蔷薇花已经谢了。 这扇门显得孤寂又零落。 上一次言若过来的着急,没能细心的观察洛惟依居住的地方。 言若抬头看着那扇门,问:“你似乎不住在洛家?” 洛惟依笑了笑,在这扇门前拿出了自己包里的钥匙,从善如流的回答说:“嗯,我和父亲性情有些不合,出去住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不过我也不是经常不着家,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要去洛家陪陪那两位老人家的。” “咔哒”一声,锁开了。 在这个寂静的公寓居住区,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仿佛中古时期的城堡被打开的声音。 洛惟依推开了那扇门,邀请言若进来,她转过身,笑意晏然:“要进来参观一下吗?” 真奇怪。 言若在抬步走进这个公寓的时候,竟然莫名有一种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层的感觉,言若看向带着笑意的洛惟依,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在这一刻觉得,洛惟依对待自己似乎有了哪里不太一样。 洛惟依伸手,按了一下距离她最近的围墙,一声轻响,灯光昏黄起来。 她走在言若的前面,说:“走吧,我带你进去喝口茶。” 言若愣怔一瞬,跟上了她的脚步。 洛惟依一路穿过种植的花丛绿植,打开了房子的门。 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洛惟依径直邀请她:“言总既然过来了我这里,就不要太拘谨,我没什么讲究,你去沙发那里坐着就好。” 言若有些恍惚的坐在了茶几边,看着洛惟依走向一个柜子,柜子边是水,还陈列着茶包,她去沏茶了。 夜晚喝茶不会影响睡眠吗? 言若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洛惟依就带着杯子走了过来,杯子里面放着一个茶包,茶包氤氲着浅棕色,仿佛青烟一样的散进清水里。 言若没忍住开口问:“夜晚喝茶不会影响你的睡眠吗?” 洛惟依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她坐在了言若的对面,言若的眼睛从茶水转移到了她满是笑意的脸上。 “这是我的一位中医朋友为我调配的方子,不仅是茶,更是一种药。” 洛惟依伸手握住了杯子,说:“助眠安神的,言总尝一尝。” 言若也没多怀疑,就伸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 她喝了一口品了品,没太品出来,只是隐隐喝出一点微苦。 洛惟依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言若要是对它感兴趣的话,我让她再调配一些。” 言若摇了摇头,说:“我对这个东西不太感兴趣,你喜欢就好。” 言若把这一杯茶喝完,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我也送你到家了,那我也该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随着言若的起身,洛惟依也慢慢起了身,她送她穿过绿植和花丛,送她到了公寓区的出口。 言若笑笑,贴心的说:“我又不是半大不大的少年,这就打车回去,洛小姐快回去吧。” “那我也得保证你上了车再离开。” 洛惟依柔和的说。 那一瞬间,心口似乎碰撞了一下。 言若的心软了软。 “好。” 言若上了车,洛惟依目送着她离开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漱,手机被她放在了梳妆台。 她洗漱之后拿起手机打开,上面是言若突然弹跳出来的消息。 言若:我到家了。 洛惟依的手在她们的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儿。 薇薇:好,晚安好梦。 言若:好梦。 第74章 上市 这次的平价珠宝正式开始上市,是在一个月后。 在上市的前一周,洛惟依几乎和言若天天待在一起去商量各种需要注意和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后续工作。 除却需要网络博主辅助宣传,还要官方发微博来介绍设计亮点和受众,以及这个活动推进的核心价值点。 等到洛惟依整理好了所有的设计巧思之后,她的手边被递了一杯茶。 洛惟依下意识的伸手握住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热茶,等到杯子被放在了嘴边的时候,洛惟依才有些错愕的看向了言若。 言若看起来比洛惟依要淡定很多,她把面前整理好的文件一一罗列好,手边的动作没有停的去转移话题:“……我们这个计划已经不需要开什么发布会吧?” 洛惟依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立刻恢复了这一点微弱的不正常,说:“媒体那边有发过邀请,但我目前不太想露脸,就推辞给了其他人。”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把它给了谁?” 言若停下了自己手边的动作,问。 这样重要的时刻,按照言若和洛惟依相处这么久的了解来说,她应该不会错过。 “趁我哥哥还没有出国,让他露脸。” 洛惟依说得云淡风轻,言若手边的动作却忽然一顿,接着她就像是在掩饰一样,有些手忙脚乱的去继续自己的动作。 她的动作并不算明显,但却因为洛惟依对她动作的关注而变得特别起来。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把整理好的文件仔细放在了档案袋里。 关于上市的这个事情,在三天前,她就专门去了一趟医院,把她准备做的事情说给了洛云深听。 在医院病房的环境安静,高端病房更适合病人养病,同时也会有对病人来说更好的照顾,对于他们这些从一出生开始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来说,金钱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洛惟依敲了敲门,安静的等着病房里的回应。 她穿着工作时正式的着装,神情不像是过来看父亲,更像是过来寻找自己的上级。 随着一声熟悉的“进来”落地,洛惟依才推开了门进来。 洛云深一直不喜欢她,更不在乎她,所以在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洛惟依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太高兴,甚至对她有着点扰人清梦的嫌弃。 “你过来干什么?” 洛云深的语气不善,近乎刻薄:“看我在医院死没死吗?” 洛惟依似乎并没有什么避讳,她从容的回答:“对于父亲您去世没有去世的问题,我想,您的身后事也并不需要我去关心。” 洛惟依的神情不变,看着洛云深的脸色更加不善的时候,她温和的开口,一如往常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知道父亲不想见我,但是我想,今天的这个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洛惟依把手里一直带着的文件递给他,在洛云深翻开查看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对于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战略已经达成,目前的进度为60%,剩下的40%就是珠宝上市之后的反响。” 洛惟依的语气依旧从容,还是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的模样。 “对于珠宝的设计,选材,镶嵌和立意我都进行了督导,今天除了过来向父亲您汇报一下进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洛惟依从距离他不远不近,到跟他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她的手指点上了文件,微微垂眸毫无情绪波澜的看着那一双混浊的眼睛说:“对于珠宝上市之时的媒体报道,发布会我并不打算亲自露脸,这个重要的阶段,我想让哥哥过去应对,您觉得呢?” 洛惟依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一双混浊的眼睛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带着点考究的意味。 “洛水的正统继承人早晚都是哥哥,我这么做也算是提前给他铺路了,父亲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洛云深眼神考究的合上了文件,先是承认了她的能力:“果然,你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 他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除去那一点对于她出身的厌恶,更大的部分是将他这个女儿看做一个他警惕并且合作着的一个伙伴。 并不完全信任,却也不会完全不信任。 一种防备,和一种不得不承认她能力出色的认同。 洛云深走到现在,也是一个惜才的人,只可惜……洛惟依偏偏是他最讨厌的孩子。 尽管dNA的检查结果证实了洛惟依就是他的孩子,但是对于自己又爱又恨的前妻留下的女儿,他终究是心有芥蒂。 以及,面对着那一双和他的前妻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的时候,那一种厌恶更加的剧烈。 于是他开口问:“洛水的根基深厚,每年的进账金额又这样庞大,你真的甘心把洛水让给铭心吗?” 洛惟依的眉心动了动,她在洛云深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立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洛惟依带着笑,如玉一样温润,却又带着一股明显的不在意。 她说:“我不是你,会日日防备自己的女儿会抢属于儿子的东西,更何况,我在答应你成为洛水的cEo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我志不在此,所以父亲您尽可放心。” 洛惟依把文件从他的手里抽回去,没有一点留恋的转了身开口:“对于您担心的爷爷奶奶那边,我会自己去说,您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您的清静了。” 洛云深目送着她离开了这个病房,看着洛惟依的背影,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前妻离开他的时候。 洛云深忽然笑了笑,竟然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句感慨。 “虽然你确实是我的女儿,却一点都不像我,也不像你的母亲,洛惟依,你怎么就成为了现在的这个模样呢?” 不会有回应的。 刚刚关上病房门的洛惟依脚步一顿,笑意在她的眼睛里缓慢化开。 她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踏入医院的走廊。 是啊。 洛惟依多庆幸,自己不像他。 但是对于她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的问题,洛惟依想,这个答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知道。 医院外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 第75章 铺路 刚出医院,迎面就碰上了一个刚摘下墨镜的中年女人。 她留着短卷发,被染成了黄色,在太阳的光线照射下折射着夺目的光芒,是一股充满生机和热情的颜色。 连带着她这个人也是。 洛惟依带着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抬头就看见了不出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女人。 “薇薇?真巧啊。” 洛云晚带着温柔和善的笑,她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笑意是明晃晃的疼爱,纯粹的没有一点掺杂进去的杂质。 “姑姑,真巧。” 洛惟依头向医院侧了侧,带着笑意问:“姑姑过来医院看望父亲吗?” 一个年过五十的女人,还是带着热情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岁月而加速衰老。 “嗯,你父亲说他刚醒过来,我就过来看看他。” 她嘴边的笑意含蓄温柔,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跟洛惟依说话的时候更像是朋友一样:“你也过来看看他?” 洛惟依垂眸笑笑,回答她的时候抬手扬了扬自己手边的文件夹,说:“洛水和言氏的合作进度已经过半,我们要把这个进度推进到100%,所以需要来医院打扰一下父亲。” “我都多多少少听董事会的人说了。” 洛云晚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十分自然随性的调侃:“你猜那些老东西都在说你什么?” “说我年少老成,小小年纪就是一只小狐狸?” 洛惟依同样调侃着顺着她的话回答。 洛云晚嘻笑了一声,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换作轻拍,拍了她两下拿腔拿调的说: “真是没想到啊,洛惟依这小小年纪就可以把她第一次的合作进行的这样顺利,有野心却也没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手腕,真是后生可畏啊……” 洛惟依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说:“该不会杨董说这话的时候被你抓包了吧?” 洛云晚低头看自己刚刚做好的美甲,说:“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他夸我们家薇薇呢?所以没忍住我就插了一句。” “插了一句什么?” “我们家薇薇迟早把你们拍在沙滩上。” 洛云晚说得一本正经,洛惟依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笑了一会儿,洛惟依才收住了笑意,揶揄她说:“幸好姑姑你股份少,又没有进董事,不然他多少得给你穿上个小鞋。” “他敢,我都已经嫁出去了,他就算是再看我不爽又怎么了?” 洛云晚重新戴上了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老娘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哼。” 洛惟依依旧在笑,她很快就恢复了成熟稳重的模样,说:“嗯,姑姑真厉害。” “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过会儿还有得忙。” 洛云晚听见她说这句话,手就放在了她的侧脸上,温热干燥的温度顺着脸上这只手的温度一路流淌进她的心里。 “好,我知道我们薇薇很厉害,但是还要注意身体啊,不然我就强制给你接我家里休息。” 洛惟依把她的手拿下来,说:“好,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洛惟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之后,从车子里出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不算英俊,更板正一些。 他抱肩看着洛惟依慢慢远去的背影,话语中不乏心疼。 “薇薇是不是比从前瘦了一点,沉稳了一点?” 洛云晚顺着他带着心疼的话说:“是啊,我这个侄女从小就要强,她的话里真假参半,不能全信也不能全都不信。”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走吧,我们去看看云深。” 洛惟依推门进入洛水的办公室的时候,洛铭心正在打哈欠,他看见了洛惟依之后,又慢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 “我说我的洛大小姐,您老把我从床上叫起来,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小声抱怨。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洛惟依失笑,她走到洛铭心面前,伸手把他放在办公桌子上的腿给无情推了下来:“堂堂洛水的第一继承人,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你管我。” 洛铭心挑了挑眉:“小小年纪才多大,就管起来你哥哥了,不知轻重。” “是是是,我不知轻重。” 洛惟依把文件打开放在他面前,说:“目前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已经达到了60%,还剩下40%的收尾和后续反响,再加上平价珠宝上线之后会有媒体过来采访,所以需要你来帮个小忙。” “哦,有报酬吗?” 洛铭心无所谓的回答。 “有,成了之后,你很快就可以结业过来继承洛水了。” 洛惟依方才带着玩笑的话忽然认真起来,这个时候,洛铭心的神情也正经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洛惟依要做什么。 “你想让我出席发布会?” 洛惟依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现在才是洛水的cEo,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为什么不自己上?你疯了吗薇薇。” “洛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洛惟依收好文件,把那一张需要签字确认的方案回执拿出来,说:“我当初答应他会做这个cEo的时候,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洛水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我的股份到时候也会转给你,以便于你可以更好的继承洛水。” “薇薇……” 洛铭心低叹。 洛惟依带着笑把这份需要签字的回执放在他面前,笑意温柔:“签下吧,就当帮我甩开这个包袱,等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洛水对你来说只是包袱吗?” 洛铭心抬头看她。 洛惟依轻轻一笑,不乏认真。 “对啊,它是一个牵制着我的包袱,等什么时候包袱物归原主了,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洛铭心抬头还是看着她。 洛惟依眼神平静的跟洛铭心的眼神做抗争。 最终还是洛铭心败下阵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洛惟依拉开抽屉把印章给盖了上去。 所有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洛惟依松了一口气。 第76章 发布 转眼就到了发布会的那一天,也是这条通道被打通的开始。 无数的灯光和媒体团团围住了西装革履难得在公开场合这样正经的洛铭心。 洛铭心在人群的中心十分自然,举手投足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我们这次和言氏的合作,是第一次正式的合作,也是真正意义上打破了从前合作的赛道,我们不仅要把消费者定格在高端这条战线上,将来也会从今天开始,让无法进入高端市场的消费者用最合理的价格买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首饰……” 洛惟依和言若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人群中央那位十分出众的男人。 言若忍不住开口问:“……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你真的不后悔吗?” 洛惟依看着人群中央的哥哥,仿佛天生就是应该处于聚光灯下舞台中央的人。 她的神情没有羡慕,没有太多的失落,看起来更平静些,仿佛她早就计算好了要走这一步。 “我要是后悔的话,站在那里的人就是我了。” 洛惟依放下抱着自己肩膀的手,把自己的眸光从洛铭心的身上收回来对言若说:“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洛水集团【V】:这是洛水集团和言氏集团的第一次合作,这一次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将会打破固有的消费者赛道,为更多的消费者寻找到自己喜欢的消费品。【抱一抱】【送花花】 附下的链接是洛水官方后方的直播团队,而处于镜头里的人,正是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洛铭心。 洛水集团的太子爷即将为大家讲述这次历史性的合作。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洛水集团官方发的置顶微博,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明灭了一下,洛惟依淡定的收回了眸光。 “官方微博已经发了吗?” 言若问。 “嗯。” 洛惟依应了一声,然后她看着电脑挂着的洛铭心的发布会直播。 洛铭心正在淡定的回答记者的采访问题。 “那我们想请问一下洛少爷,现在众所周知洛水集团的现任cEo是您的妹妹?发布会为什么成了您呢?难道就像是传闻一样,洛总是很不喜欢洛小姐的吗?” 那个话筒正对着洛铭心,洛铭心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冷,他目光幽深的看着那位女记者,犀利的眼神让她莫名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想,这位记者小姐提出的问题和我今天的发布会主题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所以我完全有权利可以选择不回答。”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一瞬。 言若也在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她忽然看向了洛惟依,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洛惟依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接着,又有一位记者有些尴尬的开始打圆场,他将话筒凑近了洛铭心,问:“我看洛水最新展出的珠宝设计图和珠宝实物图位于第一的是名为救赎的吊坠,能请洛少爷为我们解释一下设计的立意吗?” 位于第一的“救赎”是一颗红宝石,白金被延展成为了藤蔓植物,一层一层的包裹住了深陷其中的红宝石,红宝石被切割成为了菱形,位于藤蔓植物的纠缠中央。 藤蔓上带着荆棘,叶子,还有枯枝。 吊坠用以穿入链条的地方被一条发出了新芽的枝条代替,枝条被镶嵌了一颗橄榄石,叶子是浅绿色的碧玺宝石,左右被镶嵌了一大一小总共两个菱形的浅绿色碧玺。 红与绿的碰撞,菱形和荆棘仿佛另外一种结合。 “人生在世,总会被无数条藤蔓荆棘困住,困住人的或许是……生活,感情,负债,父母,从前,未来和现在,就像是一颗心被上了无数道枷锁。” “想要挣脱就会被荆棘伤害得遍体鳞伤,所以不如在现有的困局中,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和自己的心,总会有一天,心会成为一颗种子,在某一刻释怀,焕发生机。” “救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不如放下那些焦虑和幻想,学会救赎自己,人生在世,唯有自渡,人生这条路才能够走下去,不是吗?” 一瞬间的沉寂,随后成为了最热闹的掌声聚集的地方。 掌声此起彼伏,沸腾不休。 言若的眸光定格在洛惟依的身上,这件名为“救赎”的项链,是她第一次以珠宝设计师的身份在洛水亲自设计的,其中立意也被董事会通过从而成为了排名第一的展出的饰品。 她说,人生在世,唯有自渡才能够走过以后的路。 她是一个坚定,温柔,强大的人。 她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决定好的一条路。 发布会完美落幕,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正式在大家的眼下开始。 言昇待在自己的别墅,惬意自得的摇晃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眼神里有些迷离幽深:“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想象得要厉害,而洛惟依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最后一口红酒被他喝完,他伸手把高脚杯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 阳光射在高脚杯上,又被高脚杯折射出七彩的光映照在了言昇手边的小几上。 一声清响,仿佛某种落幕。 张家的别墅区,一座欧式风格装修的城堡别墅里,张馨元的脸沉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晦涩不明,几乎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那句采访洛铭心并没有选择回答?他就一点都不担心洛惟依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吗?” 保镖有些疲惫的低头站在她面前,面色疲惫且恭敬。 “是的小姐,他没有选择回答那个问题,甚至……对洛惟依还十分维护的样子。” 张馨元的手突然重重的放在了沙发上。 距离言氏最近的火锅店。 洛惟依和乔若楠点好了菜,又点了甜品和饮品,这才转身坐下。 “嗯……真是一个完美的收尾啊。” 乔若楠笑意盈盈的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洛惟依,问:“你约她在这里庆祝,晚上的庆功宴你不打算去了啊?” “我推给哥哥了,说我不想应酬喝酒。” 洛惟依弯出一个笑,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前台边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上。 “言总来了,可以开始吃了。” 她把每个人的筷子放在了面前的餐盘上,说。 语气不乏轻快,如释重负一般。 第77章 破土 那次庆功之后,洛惟依和言若的交集就更多了一点,因为要观测这次合作之后的数据来判定市场的投放程度。 洛惟依看着稳定上升的曲线,嘴边的笑意也不由得深了一些。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了鼠标上,转眼看着一直在自己身边撑着身子查看电脑的言若。 转眼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些愣怔,却也很快就恢复正常模样。 “恭喜言总,我们这次的合作十分成功。” 洛惟依笑了笑,言语温和。 言若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她退开了自己和洛惟依之间的距离,开口说:“……都是洛小姐的功劳。” 洛惟依等待她退开跟自己之间的距离之后,才握着自己的杯子起身去接水:“我并不觉得这次的合作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要说决策和方案的话,是我们共同商定的,而设计却是言氏的设计师们用很多个日夜完成的,今天的成功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成果。” 洛惟依把杯子递给言若,说:“我过会儿让我的助理请言氏设计部的设计师们喝奶茶,就当是感谢。” 言若触碰到杯子的时候就像是被烫了一下,在洛惟依松手的时候,那个杯子里面的热水就在玻璃碎裂的声音里,毫无例外的烫到了言若的手背。 言若皱着眉低声“嘶”了一声,洛惟依很快放下了自己的杯子,低头伸手去察看言若的手背。 言若的手被洛惟依不轻不重的握着,竟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我没事……” 洛惟依没有抬眼,所以就看不见在言若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的温柔。 “我这边没有凉水,我们先去距离最近的卫生间。” 洛惟依小心的牵着她的手,在所有人的上班时间把言若给拉到了卫生间,直到凉爽的水流冲过因为被烫而泛红的手背时候,言若才感受到一股难得的舒适清爽。 她垂眸去看洛惟依,洛惟依的神情认真,对待自己被烫红的手背的时候,眉眼是微微皱着的,言若并不喜欢看她皱眉的模样,在此时此刻仿佛鬼使神差一样,另一只手触碰上了洛惟依的眉心。 洛惟依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意识抬头,柔顺的卷发垂落在胸前,还有一些遮挡了她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错愕。 “……” 言若沉默了一下,很快就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不就是被烫了一下吗?薇薇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 洛惟依听着她故作玩笑的话,忽然开口问她:“……你是不是从前经常会被热水烫到?” 言若这次是真的开始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洛惟依解释。 她不想让洛惟依因为自己生出烦恼,也不想用这所谓的痛苦来搏取她的同情。 这些她都不想要。 言若忽然往回撤自己被烫红的手,却在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猛然发觉,原来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也用了不小的力气。 力气虽然不小,却不容她挣脱。 言若顺着洛惟依的手臂抬眸,不出意料的看进了洛惟依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好漂亮的,温柔,明媚,知性,优雅。 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美好,都聚集在这一双眼睛里一样。 “薇薇……” 言若开口叫她。 洛惟依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之后,仿佛固执一样继续用凉水冲洗着。 随后洛惟依用纸巾擦干了言若手上的水,又让她坐在自己办公的座位上,从桌子上的一个收纳盒里抽出了一个药膏。 是专门治愈烫伤的药膏。 言若的眸光一动,忽然抬头调侃着问:“洛小姐是学过医吗?” 洛惟依没有去捉她的视线,而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学过一点。” “是因为什么学的?” 言若继续问她。 洛惟依也没有避讳,直接开口回答说:“言总也知道,我学过设计,既然学了设计,那不可避免的就要去学习镶嵌,在学习设计和珠宝的镶嵌里,难免会受伤,所以出于习惯,我们都会准备一应俱全的药膏来面对万一可能会出现的伤口。” 药膏清凉的在言若烫得泛红的伤处化来,从洛惟依指尖动作的柔软和悸动,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而一路传递到言若的心里。 药膏吸收得很快,洛惟依等待药膏吸收进皮肤之后就抬头看着言若开口说:“虽然已经涂抹过药膏了,但是该有的护理还是得有。” 洛惟依把那管药膏放在了言若的手心里,开口带着笑,温和动人:“记得回去之后天天涂抹,伤处尽量不要碰到热水,不然会又烫又痒。” 说到这里,她看着言若的眼睛,声音里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玩笑意味:“毕竟是女孩子,手上也不能留下疤痕。” 言若听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也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怎么薇薇你对着我,就像是家长对待不听话的孩子呢?” 这次,言若并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自尊,反而是痛快的收下了她的好意。 洛惟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开口对言若说:“大概是因为,言若你总是不太让人放心吧。” 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海浪一样波涛汹涌。 言若缓慢的对上洛惟依的视线,然后慢慢的泛出一个笑来,她低头仿佛抚摸什么宝物一样,缓慢珍惜的开口: “薇薇你还记得吗?我对你的第一次了解,也是因为一管微不足道的伤药。” 洛惟依的眼神凝了凝,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笑意:“那个时候,我不是故意要听你的隐私的。” “我知道。” 言若低声应道,她收好这管药膏,重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是柔软的温柔的笑意。 “既然洛水和言氏之间的合作完美达成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洛惟依微微颔首,没有阻止。 言若在走到了办公室门的时候,忽然毫无预兆的回头,她的笑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动容,她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 “谢谢洛小姐的烫伤药膏。” 办公室门扉的一声轻响,那个人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属于洛惟依的视线范围。 行走在洛水走廊里的言若双手捧着烫伤药膏放在心口,在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波涛汹涌,即将挣脱她的掌控。 她将这一份即将挣脱她的掌控的情绪强行按压下去,却以失败而告终。 在那里,是她对洛惟依的爱意汹涌。 是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对洛惟依无法镇压的爱意。 第78章 新年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很快。 冬天的雪花晶莹剔透的,落在大街上是最纯粹的白。 洛惟依在下班时间出现在洛水大厦楼下的时候,忍不住搓了搓双手,抬头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天色沉沉,很快飘起了零碎的小雪花。 小雪花就像是最微小的米粒一样,一点一点的落在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 洛惟依搓着手下意识看向对面,隔着人群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在这样阴沉寒冷的下雪天气里,言若的笑容依旧温暖。 她带着温暖的笑,打着一把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什么,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言若走过红绿灯的路口,毫无意外的停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言总?” 洛惟依说话的时候冒着白气,是冬天才会有的变化。 “好巧。” 洛惟依搓着自己的手。 言若把自己手里提着的热奶茶递给洛惟依,温暖的笑容不变:“不巧,我就是过来找你的。” “哦?” 洛惟依带着笑,也没有推辞就接受了那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说:“那我还是挺幸运的?” “也可以这么认为。” 言若开口,眸色温柔。 “走吧,我送你回家。” 洛惟依抬头带着笑,头发上沾染的白色小雪花,被言若空着的那只手轻柔的拂了下来。 在冬季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以一种秘密的谁都不曾宣之于口的默认来拉近了一些,也亲密了很多。 大抵是因为由夏入秋之后的假期结束,洛惟依最亲密的两个人都没有再陪在她的身边,在言若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她就总会找点借口去陪着洛惟依。 洛惟依不是愚笨的人,便也无声接受了她的好意。 站在街角的明艳动人的人隔着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她们不同从前亲密的模样,眼神中的失落即将满溢而出。 真是没想到,她只不过离开了这么久而已,她就已经有了其他人陪在了她的身边。 颜欢在几乎看不清人影的大雪里目送着那仿佛情侣一样亲密的洛惟依和言若,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颜欢都能够感受到她们之间不同从前的关系。 失落的人总是会在风雪里待很久。 然后独自离开。 洛惟依手里捧着热奶茶,热奶茶晕染出来让人舒服惬意的温度,洛惟依就和言若并肩问:“怎么样,过去了这几个月,是不是在珠宝店的营收里积攒下来了一点家底?” 言若眉眼带笑,笑意盈盈的对她说:“是啊,所以才能送你礼物送得这么有底气。” 洛惟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穿过风雪落在言若的眼前:“只有自己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迎着言若的眼睛和视线,洛惟依开口说:“你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些资金也不用总是用在我的身上,更应该多为你自己想想。” “薇薇。” 言若的笑容忽然顿了顿,然后她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这一句话仿佛她酝酿了很久一样,在这句轻声的“薇薇”之后,她又沉默了很久。 耳边风雪的声音呼啸而去。 洛惟依“嗯”了之后,就再也听不见言若的下文。 直到她们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言若才深吸一口气说:“……我总觉得,你其实是清楚我什么意思的。” 洛惟依听见她的这句话就轻轻笑了一声,开口说:“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做好去接纳一段感情的准备。” “我明白。” 言若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她还是想说出来,至少说出来这句话,她已经学会了鼓起自己不可多得的勇气。 洛惟依也并没有让尴尬和沉默占领她们之间的时间,于是洛惟依说:“按照目前店铺的营收情况,不出半年,你就可以为自己置办一个家,一个不依附于言家,独立的属于你自己的家。” “在那之前,我会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来遮住他们母子的眼睛。” 言若握着伞的手关节有点泛白,她太想摆脱这个噩梦了。 耳边传过来洛惟依的一声轻笑:“需要我为你物色一下吗?” 言若嘴角的笑意重新攀爬上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释然:“不用了,我会自己解决的,我总不能一直都依靠你吧。” 言若的步伐停了下来,洛惟依自己的公寓到了。 言若送她到达她自己公寓的门前,十分有分寸感的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在风雪里染上温度:“到家了,那我就离开了。” 洛惟依已经习惯了她每次送自己到家之后离开的习惯,于是在这纷飞的风雪里,她目送着她离开。 在拐角的时候,言若侧身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转身的背影之后,她才消失在这个转角。 放年假了。 再过不久,就是除夕夜了。 除夕夜的洛家很热闹,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洛家老宅,欢声笑语撞开耳膜。 洛惟依的笑容在这里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实来。 等到吃过了年夜饭,洛惟依才在两位老人家的目送中离开了洛家老宅。 她不太习惯在除夕的时候睡在洛家老宅,因为洛云深总会在家,在除夕夜里,他总是喜欢喝很多很多酒,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总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为了避免不愉快的发生,洛惟依总是不喜欢待在老宅。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十一点了,外面燃放的烟花色彩斑斓,她趴在阳台上看了看。 快到凌晨了。 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旧的一年即将结束。 在城市中心巨大的计时器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处于富人公寓区的所有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洛惟依闭上眼睛下意识往后退,在十秒的倒计时来临的时候,后背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扶住,那个人的气息似乎是乱的,应该是跑过来的时候很着急。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她怕黑。 只是洛惟依来不及去看那个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人是谁,她缩进那个人的怀里。 在灯光亮起之后,凌晨的钟声响起。 重新充满暖色灯光之下,洛惟依有些迟钝的抬头。 她的形容凌乱,头发上还有来不及拂去的白雪,呼吸也是乱的,全身上下只有衣服是整洁的。 她的香气有些熟悉,洛惟依似乎想不太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薇薇,新年快乐。” 她开口对自己轻声说。 第79章 坦诚 洛惟依有些愣,在适应了暖黄色的灯光之后,恍然明白了什么。 很少有人知道她怕黑。 难道是那一次突然停电时候,她察觉了什么端倪? 可是她能够在此时此刻这样及时的来到自己的身边,那就说明,她一直都守在这里。 对了。 言家的人都不喜欢她,所以这个新年对于她来说,有和没有之间的区别并没有太大的区分。 哪怕不是新年,对于言若来说,也始终是她自己一个人度过。 在这样一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里,她应当是难熬的。 “谢谢。” 洛惟依退离她的怀抱站稳,并没有去追究什么原因。 “外面在下雪,很冷吧。” 洛惟依没有去追问什么原因,她伸手给言若拍了拍融化成水的雪,声音在这个大雪里沾染上了温度,仿佛冬日里最温暖的火。 在拍打着言若肩膀上和头发上的雪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香气又扑到了自己的鼻尖。 洛惟依的动作凝滞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洛惟依距离言若很近,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言若的微动作,她感觉到了言若的脊背忽然僵硬了一下,就连手都无意识的捏紧。 “……” 言若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问:“……洛小姐小的时候,是不是过得也不好?” 这次换成洛惟依的动作轻微的凝滞了一下,随后洛惟依笑了笑,问下去:“怎么看出来的?不会是猜的吧?” 洛惟依退开了一步距离,笑眼盈盈的,就像是……就像是一汪湖泊一样。 “……” 言若低垂下眼睛,这才慢慢的开口:“……今天是除夕,按照习俗来说,是不应该一个人跨过旧的一年,可是在除夕这个时候,你却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就能证明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洛惟依饶有兴趣的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她盯着言若试探着开口问。 “不过我总觉得,言总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以为的还要多一些?” 言若忽然有些慌乱的撞进了洛惟依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也是,她一向很聪明的。 “……我不是故意想要知道你的隐私的,我当时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去你的公寓……” 言若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说。 那天晚上…… 洛惟依很快就想起来了。 所以这一股熟悉的香气,她真的在言若的身边闻到过。 所以那天晚上,言若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怕黑。 乔若楠绝对不会对言若说多年之前的那次绑架,所以……言若在知道了自己怕黑之后,知道了自己在除夕夜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之后,是推测出来她小时候过得不好的。 但是…… 洛惟依看着言若紧张的模样,眸色又不经意深了几分。 为什么她知道了自己怕黑之后,却一直在隐瞒这件事情呢? 难道是因为在那个时候…… 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对她默默的喜欢了吗? 洛惟依的神情又幽深了几分。 言若更无所适从了,她紧张的向前,却又硬生生的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就像是一个忽然被人戳穿秘密的小孩子,慌乱又不知所措。 “……我、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知道你怕黑这个事情,所以我、我没有说出去,我不是……” 洛惟依突然握住她有些紧张的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言若莫名就冷静下来了。 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再次开口说话。 声音里抹不去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今天的时间了,要是你……你不想让我待在这里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原来像言若这样从骨子里透出倔强的人,也会说出这样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疼的话来。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心莫名触动。 她站在那里,明明比自己要大上两岁,却这样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站在那里狼狈的,一身潮湿的等待着自己的裁决。 洛惟依看着她,眉心动容着,内心触动着。 洛惟依缓慢的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言若那一双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 她的手好冷啊。 怎么会有人的手在冬天这么冷呢? 直到洛惟依的温度一点一点的传递到言若的手上,言若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洛惟依温柔下来的眉眼。 那一双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的手的时候,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妙的情绪。 “薇……洛小姐。” 言若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洛惟依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融化在两个人温度之间的,似乎是一层名为纵容和默许的触动。 洛惟依转身来到了客厅,她走向了饮水机,在冬天除去人心的暖,最快能够温暖人的东西,或许就只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洛惟依接好热水之后,重新来到了言若身边,言若跟随着她的动作来到了客厅,步入这个充满温暖的地方。 她还是紧张的,她在等一句裁决。 洛惟依把热水递给了言若,言若有些迟钝的看着清水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言若在那一刻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就连最简单的接一杯热水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随后,她听到了一句话。 “看起来言总不会追女孩子,竟然追得这样笨拙。” 言若抬眼,是洛惟依清晰的笑。 “言总。” 洛惟依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热水放在了她的手心,刚好可以暖手的温度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传输进她的身体。 “你这样追女孩子,可是会单身一辈子的。” “那我……应该怎么追?”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深陷。 “你应该直接一点的告诉她,你的喜欢。” 洛惟依的这句话一落地,言若就被震得猛然心漏跳了一拍,眼前黑白交杂挣扎着,处于黑白中心的人,是洛惟依。 她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言若自己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吗? 可是她那样好,任谁都会忍不住喜欢的吧? 言若沉默了很久,洛惟依的笑还一直保持着。 仿佛孤注一掷一样,言若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开口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洛小姐觉得,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位女孩这件事情会不会很荒唐?会让人很难以接受?” 谁知道,洛惟依仿佛猜到了她会问出这句话一样。 洛惟依轻笑着看向了窗外:“如果是真的喜欢,真心的喜欢,那么性别就不是那样重要的事情,她们之间的感情,承诺和爱才最重要。”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第80章 回应 言若小心而惊喜的看着她,随后她看到了洛惟依转身又去接了一杯热水。 她握着热水杯子再次来到言若面前的时候,脸上满带着笑意。 洛惟依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伸出去,轻轻的碰撞了一下言若手里的杯子,说:“新年快乐,言总。” 面前是她的笑,那一双带着笑的眼睛里倒映着言若的模样,她们距离的这样近,言若可以在洛惟依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模样,自己的神情。 那样呆愣的自己,也会在面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时候,在那样一双眼睛里面显得那样独特。 “……薇薇,我……” 言若想要开口,又像是忽然犹豫起来,于是她又沉默了很久。 洛惟依却像没有发觉一样,她看着窗外,现在的雪就像是羽毛一样,一片一片的往地面上落,有一些会在落向地面的时候,被风吹到了窗户玻璃上。 晶莹剔透的玻璃,就粘上了独属于冬天的风景。 “言总,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足够美好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属于我的全部,还会像今天这样,毫无保留的选择爱我吗?” 言若又是一愣。 洛惟依竟然就这样直白的问了出来。 “……每个人都会不一样的,你曾经也对我说过,人是一个很复杂的动物,他们的外表和内心是会不一样的。” 言若看着洛惟依不紧不慢抬头喝水的样子,随后那双眼睛再次落进她的眼睛里。 “可是那些和我爱你,并没有冲突。” “在选择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爱上你的全部。” 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勇气。 又像是内心压抑了很久很久的话。 更像是…… 更像是,一种后怕。 她不选择把这样的感情说出口,是因为会害怕洛惟依在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后会对她慢慢的疏远,最后从难得的朋友成为了生意场的陌生人。 言若不想要这样的关系。 每个先动心的人,都是胆小鬼。 她曾经没有被好好的善待过,所以畏惧被戳破那一层窗户纸之后的失去。 本来洛惟依是可以成为她光明正大的朋友的,可是那一份感情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的下意识在乎中变得不再纯粹。 她试图压抑着,却突生猛进一样的蔓延而出了好多好多她无法控制的感情。 那些感情,在她们之间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慢慢深入,最终成为了今天出口的“爱”。 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洛惟依没再说话,眼眸依旧看着粘满羽毛一样的雪的窗户玻璃上,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太多太多的情绪,言若看不清。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带走秋天的凉爽。 风雪过后,会迎来春天的。 “……” 言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听起来声音有些低落。 “……如果我对你的这些感情给你带来了困扰,洛小姐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也……别在意,就当我今天喝了点酒,冲动了。” 洛惟依这才转眼看向了她。 言若还在说。 “……今天的确是我冲动了,如果洛小姐不习惯,我们就还是朋友,可以吗?” 言若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洛惟依的眉心皱了一下。 “……” “你放心,那些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洛小姐也为我保留了很多秘密,那些事情我也会让它们永远只成为秘密,不会让你为难的。” 洛惟依的心还在动摇着。 “不会让你为难的。” 太少的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洛惟依从来没有涉猎过任何进一步的感情,又因为自己心里的防备,更是对异性敬而远之。 因为洛云深这个失败的亲人的经历,洛惟依也从来没有对男人抱有过什么期待。 洛云深对她做过的那些伤害人心的事情,洛惟依也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爷爷奶奶提起过。 因为爷爷奶奶虽然是疼爱自己的人,可是洛云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只会劝洛惟依说。 薇薇啊,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爸爸,现在也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会不理智的对你。 他是父亲啊,怎么会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呢。 可是洛云深确实不在意她。 就连八岁那年的事情,爷爷奶奶知道她会介怀,却还是耐着自己的性子去劝慰。 因为他们始终坚信,血浓于水。 可是洛惟依的心,早就从那一年开始,伤痕遍布,就像是一颗玻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破碎纹路。 他们偏爱洛惟依,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在这个家里过得好一点,也可以让她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圈子里面不至于太无助。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个圈子里面有多无助。 “……说过的话,怎么能够当做没说过呢?” 洛惟依终于在长久的沉默里开口,她的手里握着杯子,浅色的指甲莹润柔和,在客厅的暖黄色灯光里更显得温柔。 “我曾经也憧憬过别人的爱,会不会有一个人不止会爱我的外表,还会偏爱我的灵魂。” 洛惟依抬头把热水一饮而尽,眼神柔和的伸手用杯子隔空点了点言若的杯子,笑意粘在嘴角,让人看来舒心放松。 她说:“言总,水再不喝就凉了,喝了凉水会生病的。”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言若才想起来她给自己倒的热水,连忙在她柔和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洛惟依耐心等着言若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干净,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言若,如果现在的你可以对我再说一句跟喜欢有关的话,我想……我或许愿意试着让你慢慢的去了解我。” 洛惟依的心里也是挣扎的。 她一向心防太强,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说出过这样一句有关对于喜欢的明确表示的话来。 她见过了太多的让人失望的事,又在那颗心枯竭了很多年以后,遇到了和大多数都不太一样的言若。 她知道了全部的言若。 可是言若对自己只有半知半解,可是尽管这样,言若还是说出了那样的话。 仿佛用了毕生的勇气一样。 她对言若不说太了解,却也足够了解。 她清楚言若的全部,在那句话背后,也是一种动容的信任。 所以洛惟依想,如果言若可以再次说出那句有关于爱的话。 或许,她愿意试一试呢? 第81章 正式 过了年假,就要正式上班了。 正式开工的那一天还下着小雨,洛惟依走出自己的公寓锁上门,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伞,就在朦胧的小雨中看见了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 洛惟依愣了愣,看着她慢慢的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还喘着气,冷热气流凝结出来的白气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气息很快就包围了洛惟依。 洛惟依有些意外:“你……” “我来接女朋友上班啊。” 言若带着明媚的笑,从未见她笑得这样满足,洛惟依的心莫名恍然了一下。 言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走进雨伞下面,而言若的身上却是因为小跑而溅上的细密雨水。 洛惟依眉眼恬淡的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扔掉了潮湿的纸巾之后,洛惟依才抬头歪头笑:“你的身上都带上雨水了。” “想见你的时候有些着急,又怕接不到你,就跑得快了一些。” 言若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拉着洛惟依的袖子,还不敢触碰她的手。 她故作镇定的转头,对洛惟依说:“走吧,我送你上班。” 冬天的雨水有些冷,即便是小雨,也像锋芒一样冻人。 早晨是人们刚恢复生机的一天,这座城市刚刚睡醒,即将陷入车水马龙的忙碌中。 于是每天的早晨,都带着生机和安静。 言若的步伐不急不缓,余光还一直在看着她。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言若对洛惟依的爱意满的即将溢出来,还是会这样小心的对待着她。 她自以为自己的余光不动声色,却早就被洛惟依察觉。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言若终于找到了一个略显生硬的话题,出口的那一瞬间,言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蠢。 可是洛惟依还是认真的去回答她了。 她的语气温柔,在这个朦胧的小雨中显得温情而平常,恍然之间给了言若一种时光静好的错觉。 “我觉得睡得还算不错,你呢?” 洛惟依转头看向她,语气稀松平常,却没有用她最常用的那个称呼,听的言若的心里痒痒的。 “你睡得好吗?” 言若握住伞柄的手轻微的动了动,她按耐着自己心间的激动,开口尽量装作平静的说:“我……睡得挺好的。” “言若,你撒谎的时候都是这样吗?” 洛惟依用温柔的语气戳穿她的话语,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我、我不太擅长撒谎。” 言若心虚的转移了自己的目光,而洛惟依的神情依旧温柔。 “你的眼下有些黑,分明是没有睡好,还想故作镇定的让我不要担心。”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忽然停下了脚步,也带停了言若同她并肩的脚步。 洛惟依在她的面前转身,伸手触碰上了她的眼角。 言若紧张得僵硬了自己的脊背,眼神不自觉的移向了别的地方,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的胸口,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可洛惟依仅仅是打破了她们之间从前的距离,向现在的身份靠拢了一些。 洛惟依微凉的指尖略过她的眼底,眼眸又不紧不慢的移向她的眼睛里。 洛惟依的嘴边带着笑,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说:“你眼睛下面的黑色不严重,今晚涂抹一下眼霜,好好睡一觉应该就可以恢复了,你自己有眼霜吗?”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着的脊背终于恢复正常,她们继续行进在忙碌之前的清晨。 “有。”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那就好。” 仿佛她突然向言若靠近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洛惟依自己不会太过在意,可言若看向她眼睛的时候,那一份心动似乎更深切。 她想起来,凌晨的新年,新年的钟声,纷扬不绝的大雪,她近在咫尺的奢望。 那一天的夜晚尤其的深刻,她也从未没有这样扭捏过。 她慌乱着鼓起了好几次的勇气,却在每一次看向洛惟依的眼睛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失去了那好不容易被她捡过来的勇气。 她扭捏了好久,握着杯子的手也紧了又紧,终于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缓慢而郑重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我……我喜欢你,洛小姐,你、你、你、你愿意、愿意成为我的女、女女女女朋友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剧烈着,大脑因为心跳剧烈而一片空白着,说完这句话,她不敢看洛惟依的眼睛。 直到,洛惟依轻声的说了一句。 “好。” 一个字,轻而易举的盖过了她从前所有的一切。 就像是浪潮一样,盖过了她前二十多年所受的伤,一次一次的翻涌着,似乎她从前吃的所有的苦,都只是为了今天换洛惟依一句轻松而重要的“好”。 她颤抖着手,忽然拧上了自己的胳膊。 隔着层层棉花的衣物,她拧上了自己的胳膊,一阵疼痛扑过来,她反而笑了。 能够等到洛惟依的一个确定的答案,言若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人间值得。 世间的苦难环环相扣,总会有属于你的幸福悄悄降临。 它们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轻,却比泰山都要更重。 如幻梦,若泰山。 或许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却也足够慰藉人之一生。 雨水落在雨伞上,轻微又微的噼噼啪啪声响,就像是上天为了庆祝世间得偿所愿而落下的烟花。 妈妈。 你看到了吗? 言若看着洛惟依的侧脸,在心里默默的想。 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愿意不计代价的带给我温暖。 而她也只需要这么一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言若盯着洛惟依的时候太过于出神,在洛惟依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言若都还没有回神。 直到洛惟依又重复了一遍。 “言若,你在想什么呢?” 言若忽然回神,脸颊有些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忍住再次凝望着洛惟依温柔的眸光。 “我在想……妈妈从前说的,关于人之一生最珍贵值得的感情,我好像在今天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薇薇,你说,她会为我高兴吗?” 洛惟依听出了她内心潜藏着的情感,确认了关系这么久了,洛惟依第一次主动握上了言若握着伞的手。 两只相同温度的带着微凉的双手,在今天温柔的相握着。 仿佛是某种承诺。 “阿姨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会为你高兴的,言若。” 第82章 拥抱 “是啊。” 言若小心的去触碰她的手,声音隐没在晨光里。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会祝福我的。” 洛惟依察觉了她的那一份扭捏,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触碰了她的手。 可是言若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她的眸光闪烁着,转眼向前:“走吧,不要让你上班迟到了。” 她不敢。 洛惟依看着她的侧脸。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和言若并肩在雨水里走着。 洛惟依的公寓距离洛水总部大厦并不算太远,饭后散步半个小时就可以抵达。 随着朦胧的小雨淅淅沥沥的落进人间,路面上已经有了小小的积水。 汽车奔驰而过的时候,小小的积水总会被汽车追赶,它们会变成浪花扑向行人。 言若走在马路最边缘的距离,刚好为洛惟依挡去了这些小小浪花。 洛惟依很快就能够察觉到,她缓慢转头看着言若的侧脸,很容易被言若布置的余光发觉:“怎么了薇薇。”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眸光,说:“今天上班之后,就是洛水和言氏合作的客观性评判,董事会会在今天九点开会,通过投票决定和言氏合作的可观利益,如果利益可以超出他们预估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进行第二次合作。” “那,言氏和洛水的合作帮助到你了吗?” 洛惟依似乎突然被逗笑,她的笑意密密麻麻的爬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我不在乎那些,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于父亲来说只是一个帮助哥哥的工具,他现在给我的所有权利,都是在我会帮助在哥哥的前提下,那些董事会老古板可不敢招惹他。” 洛惟依轻笑笑,说:“你大可不必这样担心,更何况就算是没有他,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不会允许那些老古板这么欺负他们的孙女的。” “我很感谢他们。” 言若步履不停,迈步向前,余光依旧分在洛惟依的身上。 “感谢他们对我的关心吗?” 洛惟依说。 “我感谢他们对你的关心,也感谢他们给了我一个不至于孤立无援的你。” 洛惟依的眸光在那一刻深邃起来。 言若继续说:“我深知作为不被看中的傀儡的痛苦,所以不希望你能够再经历一遍,太痛了,也太阴暗了。” 言若的目光没有看向洛惟依,依旧在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什么样的花最适合你吗?” 洛惟依还是没有来得及开口,言若就继续说:“是玫瑰,带着尖锐的刺的玫瑰。你就像是带着尖刺的玫瑰,即便是扎根在恶劣的土壤,也会向阳而开,那个时候我只以为你是带刺的玫瑰,吸引人却十分危险。” “可是后来,我就觉得你是这个圈子里难得的很好的人。” 所以我才放任了自己的沉沦。 言若终于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看了洛惟依一眼,随后她继续看向前方的路。 蒙蒙的小雨中,这个城市开始逐渐变得神秘。 人来人往,车流交杂穿梭在这个神秘的小雨中,仿佛是某种带着神秘感的面纱。 洛惟依看向她,眸光微微动容着,就像是被小雨扰乱了平静的湖面,留下了阵阵涟漪。 涟漪圈圈荡起,惊扰了整个平静的湖面。 就如同洛惟依此时此刻的心。 只不过那一片涟漪细小。 洛惟依有些不太自然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向前方的人流。 “那这次言氏和洛水的合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帮上了忙吧?” 洛惟依带着无人察觉的狼狈,转移了这个话题。 “帮上了,你不用担心我。”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 再过一个路口,就来到洛水大厦了。 言若竟然觉得这个路太短了,她和洛惟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如果这次合作之后带来的利益可观,洛水和言氏很快就会迎来第二次合作。” 洛惟依看着路口的红绿灯,现在还是红灯,她们需要等待在路口斑马线。 “这次合作的成功也会让言昇看到你的出色地方。” 言若知道她潜台词之下,隐藏的是什么。 洛惟依是不想她再在言家被欺负。 红灯转变为了绿灯,她们继续向前走。 很快,在这场朦胧的小雨中,言若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以女朋友的身份送洛惟依来到了她工作的地方。 洛惟依抬脚站上了大厦门前的台阶,她转过身,带着笑意对言若说:“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到公司了,你在路上小心些,还有……在言氏也要小心。” 言若撑着伞落在她的下位,可是看清洛惟依的笑意并不需要抬头。 洛惟依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难免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言若收了自己的伞,递到了洛惟依的手边,随后,就这样毫无意外的,握住了洛惟依的手,鼓起勇气有了她们之间第一个确认关系之后的拥抱。 言若拥抱着洛惟依的力道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 接着,言若侧头,轻吻过洛惟依耳边的发丝,留下了一句轻而又轻的: “薇薇,谢谢你。” 就像是偷来的一个轻吻一样,这个轻吻转瞬即逝,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我走了。” 言若带上了满足的笑,退开了一步,洛惟依有些愣,她站在原地看着言若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人群中。 洛惟依第一次发现,原来言若的身影并没有那样特别,融入到人群里是十分轻易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的言若,竟然也可以在洛惟依从来都没有预想过的未来,走进了她的世界里。 还这样的特别。 洛惟依低头看到了还残留着言若气息和温度的伞,那把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好像因为她的主人对于现在的洛惟依来说很特别,所以也会和别的伞有了不同的区分。 洛惟依的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来,她收好了这把伞,消失在了洛水大厦的门前。 前方是刚刚通电之后有些空洞的走廊,那样深,那样漫长。 洛惟依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她再次握紧了那把伞。 第83章 默契 上午北京时间9:00。 洛惟依待在办公室,十分安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看着电脑上一串一串的数字,她的手指放在了鼠标上,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点开了关于洛水和言氏合作的数据统计。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个小时。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看起来跟洛惟依的年纪差不多大,她进来之后就挑了挑眉:“我还说妈妈为什么过去董事会呢,原来是你在偷懒。” 助理拿着文件来到了洛惟依的眼前,把文件恭敬的放在了洛惟依的手边,并开口说:“小姐,这是董事会对于洛水和言氏合作给出的细则。”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她伸手拿过了文件,随意的翻了翻后重新合上,看向了那个一点都不见外的年轻女人说:“嗯,董事会那些人都太古板了,我看见他们就头疼。” “还是做cEo清闲,连回忆都可以推给其他人。” 年轻女人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慵懒的模样:“你就不问问我过来你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惟依看向了助理,轻声细语:“辛苦你了,你继续忙吧。” 等到助理离开以后,洛惟依才把自己的眸光看向了那个年轻的女人,她开口带着随意和笑意:“堂姐要是真的找我有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问,你自己不就说出来了?” 女人弹了弹自己刚做好的美甲,闻言嗔怪的瞥了她一眼,说:“还是从前的薇薇可爱啊,你看看现在的薇薇,看着怪让人闹心的。” 洛惟依知道她是在调侃,还是笑了笑后顺着她的心意问下去:“好,那请问堂姐大驾光临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个妇人,过来你这里还能干什么呀?” 女人饶有兴趣的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双明艳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说:“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吗?” “哦。” 洛惟依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从善如流的递给了她说:“为了我的终身大事?那请问堂姐你看中了什么人?” “杨氏的公子不错,瞧着挺温润如玉的,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她掰着指头数,说:“或者是李氏的那位公子,看着能力也挺出众的,跟你也般配。” 说完了这两位之后,她看向洛惟依,一双笑眼明晃晃的看着她,问:“你觉得呢?” “你真的要听听我觉得?” 洛惟依挑了挑眉。 女人看起来有点无奈,说:“你还是别说你觉得了,不然你就又要攻击人了。” “杨氏的公子虽然门第跟洛水相对等,可是他们的千金跟我有交情,我可不想被媒体说,我接近杨氏的千金就是为了能够嫁进杨氏,更不用说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洛惟依想了想,又说:“李氏的公子虽然能力不错,可是花边绯闻太多,堂姐知道的,这种人我一向都是看不上的。” “唉……” 女人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说:“还是小时候的薇薇可爱,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可爱,说话总是带着锋芒,一点都不知道藏着。” “或许是因为,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吧。” 洛惟依嘴边的笑意温和,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言若,这样突然,这样猝不及防。 “我也不是非要你嫁出去,只是我在担心你爸现在身体这么差,他要是真的去世了,姥姥姥爷又不能陪你太久,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呢?” 女人伸手,覆盖住洛惟依的手背,明艳的眼睛里都是担心:“我知道你现在的思想和我不一样,可我是你的姐姐,我在担心你。等舅舅去世了,洛水不会是你的,你也不会继承到他什么财产,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没一个依靠可怎么办?”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眼神温和,她轻声说:“我明白堂姐是担心我,堂姐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女人还是带着担忧,连带着那双眼睛都黯淡了许多,她待不了太久,只能再次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你可一定要有自己的准备。” 洛惟依点了点头。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办公室,说:“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待多久了。” 洛惟依送她离开办公室:“我知道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就好,我都多大了。” 女人点了点头,终于离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将近十一点。 十二点就下班了,洛惟依正准备回办公室,就看到了从走廊出现的言昇。 他一副西装革履的庄重姿态,提着一个袋子,神情自若的朝着洛惟依走了过来,仿佛带着风一样。 看到了洛惟依身影的时候,笑意更深了一些。 洛惟依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说:“言少爷?你这是……?” 言昇看着她的笑意深,他递出去了自己手里的袋子,说:“我听言若说你喜欢设计,所以一定喜欢原石宝石,就给你挑选了几颗当做开工礼物,还有我听说洛小姐似乎很喜欢吃火锅,所以不知道今天是否有幸可以邀请到洛小姐一起吃个火锅呢?” 洛惟依看出了他的居心,所以她带着体面的神情推辞着:“言少爷的礼物很别致,但是我不太喜欢切割原石。” 言昇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提着袋子的手缩了一下:“这样啊,是我草率了,那……”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遗憾的口吻说:“火锅是因为我的好朋友喜欢吃,我反而不太感兴趣,更何况今天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恐怕要让言少爷失望了。” 言昇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跳,又很快恢复成那一副值得人依靠的样子说:“……是我不会挑时间了,既然不能有幸邀请洛小姐吃个午餐,那还请洛小姐收下这几块原石,也算我没有白跑一趟。” 洛惟依垂眸看了一眼他袋子里的几块原石,后退了一步:“原石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有劳言少爷破费了。” 她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办公室,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好,先失陪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言昇再强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扫兴而归。 她刚来到了办公室,就看到了言若发过来的消息。 言若:你还没下班吧?我给你订了一份外卖,会给你送到楼上。 洛惟依垂眸看着她及时发过来的消息,她知道自己不会答应言昇的邀请,所以才能这么笃定她不会去餐厅吃饭? 但是不管怎么样,女朋友这个角色,言若确实十分的尽职尽责。 好像不管哪个方面,她都做得很好。 第1章 洛水 第一章 洛水 这是一个喧嚣的城市。 城市一处顶楼的玻璃映照着今天的阳光,阳光反射进这个繁华而喧嚣的城市,归于无声。 “从今天开始……”洛云深严肃的说:“洛水集团暂且交给你来打理,但是我要你记住,洛水——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是,父亲。” 洛惟依的长发在阳光的阴影下呈现一种神秘熠熠的光芒,她的面容恭敬,情绪却并没有出现多余的波澜,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对于父亲对自己的不在乎也并没有多余的抱怨与不公。 “我……相信你可以打理好的。” 天光骤然落下。 清脆的皮鞋声音越走越远,在空旷的即将落幕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嗒,嗒,嗒。 声音回响在走廊。 洛水。 顶楼。 “小姐,他明摆着就是要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你……”身旁忠心的男人抱怨着。 而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的女人却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这个烂摊子留给我,不就是要我好好打理以后交给他儿子吗?很奇怪吗?”洛惟依看起来平静得过了头,她随意的低头,抬眼看了说话的那个男人之后轻飘飘的反问说。 “大小姐!”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从小到大……”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随口续上:“我都习惯了,你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只不过是我一直都知道,我这个女儿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他的首选。”洛惟依深深的吸一口气:“……他的首选,一直都是哥哥。” 洛惟依抬起头来对着他笑,随后看向眼前这个忠心的男人,声音多了几分柔和:“阿灯,不用为我打不平,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过……还是该谢谢你。” 她轻声说。 年轻的男人低下头,他的心头又酸又苦,明明洛铭心和洛惟依都是他的孩子,却一个被喜欢的捧上了天,另一个却可以不闻不问好几年,偶尔的想起来也是为了给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当工具。 但他心里思绪再多也只能低头,没有再多说话。 尽管几年的时间不算太久,他却还记得那一年他的大小姐过的有多么的艰难。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年。 那一年,洛惟依22岁,才刚刚大学毕业。 年仅22岁的洛惟依不得不在这个不干净的商业圈里面和各种各样的老狐狸打交道,虽说她不受洛云深的喜欢,在洛家的地位不算高,却尴尬。但是好就好在,洛云深是想给自己唯一的儿子铺路,在外也是为了给洛水做脸面,所以在外人的面前,洛云深总会在人前给自己儿子做铺垫,就算是他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却不敢在明面上打压洛惟依,给足了她身为洛水大小姐的面子。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走得很艰难。 一步一步,举步维艰。 她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哪怕是走一步就会跌倒一步,她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直到最后她慢慢的成长起来,加上洛云深在人前的铺垫和她从小她的爷爷在人前人后表达的对她的喜欢,这个不干净的圈子里的人才慢慢的会或多或少的忌惮她几分。 随后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商业圈里面,她用了三年就摸爬滚打混的风生水起。 外人提起来的时候,也都会口不对心的寒暄赞叹上一句: “洛小姐可真是人中龙凤啊。” 这些说出这两句话的人中不乏有真心的欣赏,但是更多的是虚假的寒暄。 逢场作戏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是人人默认的准则,没有人可以仅仅用交情和感情来维持长久的合作,只有利益可以。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思绪,垂眸看向自己桌子上的文件,按了按头发就动起了手指开始认真的翻看。 一个一个的看下去,很快就到了晚间了,洛惟依站起来去给自己接了杯水。 她刚刚接好水坐下来,就听见了助理的声音。 “大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她敲了敲门。 洛惟依声音高了几分:“进来吧。”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个请帖,她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 洛惟依抬头看她。 她的这个助理是洛老爷子挑过来帮助她的,她长的清秀可爱,是一头顺滑的黑直发,她看着洛惟依说:“这是言氏那边送过来的,说是要给大小姐您。” 洛惟依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水杯润了润喉咙,她抬头开口说:“我知道了。” 忽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明天你去知会一下附近的奶茶店,用我的私人银行卡给大家一人点一杯奶茶,就说犒劳大家辛苦了。” 助理点了点头。 洛惟依没有其他的吩咐了,助理才会离开,她向来不是什么不好伺候的人,跟着她,助理反而更安心。 助理关门离开之后,洛惟依才翻开助理放在她面前的那一张请柬。 言氏明晚要举行酒会…… 洛惟依合上了请柬,看了一眼入了夜的夜色。 她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带着点微微的回响。 言氏…… 她闭上眼睛思考着,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翻开。 言氏目前的总裁,叫做言若。 洛惟依的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扫了一眼言氏的资料,又合上了。 有些头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莫名有些烦躁。 她正烦躁的时候,一阵清脆柔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她修长好看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开口的时候还有一些烦躁:“喂?” “薇薇啊,你今天刚刚开始正式打理洛水,有没有人为难你呀?” 听着慈祥又温和的声音,洛惟依刚刚的烦躁莫名就被压下去了,她笑了笑,听起来很乖巧:“爷爷,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啊?” 对面的话筒里传过来一声笑,明明没有温度的手机都染上几分温情:“我还不知道你啊小丫头?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明明学的设计,却被你爸爸给强行改了你原本选择的专业……” 洛惟依有些无奈,她伸手扣上了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不想提起来这件事情:“爷爷!” 那边传过来一声叹息:“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今晚有空吗?过来陪我吃一顿饭吧。” 洛惟依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软软的:“好,快到时间了,我一下班就回去陪您吃饭。” “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吗?” 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慈祥。 洛惟依的眉眼更温和柔软了几分:“听您的安排。” 对面“哎哎”了两声,听起来很开心。 随后洛惟依就在老人高兴的声音里挂断了电话,她转眼又看了看夜色。 乌云上来了,是要下雨了吗? 第2章 洛家 毫无预兆的,一场雨就下了起来。 洛惟依还站在落地窗边微微低头看着哪怕夜晚也是这样喧嚷的城市,好像还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大小姐。” 助理忽然敲了敲她的办公室,声音就这样穿过门传到了正在出神的洛惟依的耳朵里。 她转头,提了几分声音:“进来。” 助理推门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洛惟依转身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伞,助理开口说:“下雨了,我来给您送把伞。” 洛惟依温柔的笑了笑,走到了她身边,说:“谢谢。” 助理摇了摇头。 她是洛老爷子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起初只是洛老太太看她长得乖巧,就想给洛惟依身边找一个贴心的助理。 这样原本是寒门出身好不容易爬到大公司来找工作的助理就被过来看望洛惟依的洛老爷子看上了,说什么都要给她留下来,让她做洛惟依的助理。 洛惟依的性子好相处,外人看起来就有些软了,她怕她捧在手心里的孙女受委屈。 助理摇了摇头,她抬头看洛惟依问:“要我送大小姐回去吗?” 洛惟依笑了笑,说:“不用,你先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路上要小心。” 助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关了办公室的门。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等到所有部门的灯都差不多关完了她才慢悠悠的上电梯下到了一楼。 一楼有些昏暗,她的心里有些上上下下的,直到她出了洛水公司的门,看到了外面灯红酒绿的灯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怕黑,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情。 路面已经湿漉漉的了,她刚刚准备打开伞下台阶,从不远处过来的一个男人就来到了她的身边,贴心的给她打了伞。 “大小姐。” 身姿高大的男人给她打着伞,她放下了手里的伞,伸手撩了撩自己胸口的长发,看向了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洛叔?” 洛惟依有些诧异,随后她笑了笑跟他打招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爷子和老夫人不放心,让我来接您。” 老夫人,是洛惟依的奶奶。 夫妻俩都很喜欢洛惟依这个唯一的孙女。 还算结实的中年人看见她才难得笑了笑,做出了一个“请”说:“大小姐小心,路上滑。” 洛惟依微微颔首,说:“洛叔也小心。” 身旁高大的男人给他们两个人打着伞,洛惟依随后问:“奶奶她……” 一句话没有问出口,被洛谐接住了:“老爷子说这是大小姐第一天开始正式打理洛水,让我亲自来接您,好让有些人不要对你那么多意见。” 洛惟依的笑顿了顿,低头笑了笑。 有些人? 不就是她的父亲吗? 洛惟依乖巧的笑:“那我回去可要好好的谢谢爷爷他老人家了。” 洛谐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洛惟依向来不是喜欢多话的人,这一点,洛谐一直知道。 他只是有些心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惟依渐渐的成长起来,而成长的代价…… 洛谐沉沉的笑了笑,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一直在看车窗外的世界。 车窗外的世界朦胧又繁华,街边的商店和商场明明灭灭,路上有撑着伞的行人,还有一起打一把伞的恋人,也有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的平凡人。 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生机的。 车窗上的雨水落下来,划过玻璃上,留下一道痕迹,但是痕迹很快就被掩盖了。 洛谐的余光一直落在洛惟依这里,看着她从一个小团子渐渐成为这样温柔又成熟的模样,时光快得不可思议。 原来这么快,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就长大了。 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好好的长大了。 想到这里,洛谐的眼眶有些湿润。 过了一会儿,车子就停下了。 洛谐先打着伞出来,将伞向即将从车子里出来的洛惟依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被出车门的洛惟依伸手挡了挡。 洛谐抬眼,是她明媚的笑。 洛家不算是最有头有脸的大人家,却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家族。 洛家不算大,子嗣算是单薄。 洛老爷子只有两个孩子,洛惟依的父亲洛云深,还有洛惟依的姑姑洛云晚。 洛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只喜欢他的小儿子洛云深,也曾经苛责过洛云晚。 可是到了洛惟依出生后,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做的错得彻底,几乎所有的亏欠都给了他唯一的孙女洛惟依。 好在洛云晚不是一个喜欢记仇的性子,从小到大她最疼的也就这个侄女了。 洛惟依踏入自己的家,抬眼扫视了一眼这样恢宏又冷清的大房子,对于这个大房子,她从来不将它称为家,只是因为洛老爷子从小疼爱她,这才会常常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这才上二楼去洛老太太的房间。 陪爷爷和奶奶吃饭,她一向是去老人家的房间去陪她吃饭,因为在大餐桌上,她从来就不重要,哥哥不在国内,和父亲一起吃饭更没有必要。 洛云深不喜欢她,她也是同样的不喜欢洛云深,甚至从某一刻开始,不再叫他爸爸,而是用父亲来称呼他。 两个字冷冰冰的,就像是他们父女之间结了冰的隔阂。 来到二楼的一个大房间,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带上了笑容:“爷爷奶奶。” 洛岫竹一直在注意着自己房间门的动静,听到了自己孙女儿的声音,笑得皱纹又深了深:“薇薇终于回来了,快坐。” 洛惟依从善如流的来到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饭菜,带着乖巧温热的笑:“今天做了这么多菜呀?” 洛岫竹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儿就像是不太满意一样说:“今天去洛水就打扮得这么素?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首饰你没戴?” 洛惟依笑了笑,说:“奶奶,我是去打理公司,不是去参加酒会,打扮那么隆重干什么?” 听到了这个,洛老夫人就不满意了,老人语重心长的说:“你毕竟是洛水的大小姐,就算是你把一套别墅戴在了脖子上外人能说什么?” 洛惟依笑着答应:“是是是,明天就把它戴出去。”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菜,眼睛亮了亮,说:“今天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菜?” 没等老伴说话,洛岫竹就像是在炫耀自己一样:“今天特意让厨房做的,怎么样,爷爷是不是还没有老?还记得清楚?” 洛惟依的眼睛在菜的蒸汽中湿润了一下,她乖巧的答应:“是,爷爷才没有老呢。” 看着自己奶奶吃醋的表情,洛惟依连忙给她老人家顺毛说:“奶奶也不老。” 老夫人才勉为其难的压了压自己的嘴角,率先动起了筷子。 洛岫竹看着她,也动了筷子,说:“在我这里啊就别顾忌你爸的规矩了,快点吃,女孩子的身体最重要,不能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洛惟依拿起筷子点了点头。 她一边吃一边跟老爷子和老太太慢慢的汇报今天的工作,工作说完了,就说说看到的新鲜事情,最后她擦了擦嘴巴,将言氏酒会的事情说给了他听。 在谈工作的时候,洛老太太一向不插话,只是安静的听。 “爷爷,今天言氏那边给我发了酒会请帖,您有收到吗?” 洛岫竹也擦了擦嘴巴,将自己的手帕放在了桌子上,说:“收到了,你对于言氏的这个酒会,有没有什么想法?” 洛惟依点了点头,说:“只是下意识就想到了最近要和言氏合作的珠宝品牌和珠宝选材。” 洛岫竹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在洛惟依的搀扶下站起来,带着笑:“明天爷爷和你爸爸就要去看一看这一批珠宝原石,不过爷爷我啊会过去给你撑撑场子的。” 洛惟依笑得乖巧,就像是一只狡诈的小狐狸:“谢谢爷爷。” 看着老夫人有些不满意的脸色,她又凑过去拉了拉老人有些枯瘦的手,就像是小时候一样轻声道:“也谢谢奶奶。” 洛岫竹点了点她的鼻子,看了看自己的老伴,笑的宠溺又纵容。 第3章 初见 第三章 初见 陪着洛老爷子和洛老太太吃完了晚饭,洛惟依就离开了这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 她有自己的公寓,除非必要,几乎不会过来这个她没有一点感情和一点美好的记忆的大房子。 司机将她送回了她的公寓之后,洛惟依就同他们说了再见,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寓。 第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倒是没有什么不圆满的地方。 至少,也够应付她的父亲了。 洛惟依打开手机看了看,快十一点了。 滴滴两声消息传过来。 蓓蓓:宝贝,不要忘记吃药哦。 后面带了一个爱心。 洛惟依笑了笑,倒了点热水将自己的药吃下去。 这才开始洗漱休息。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洛惟依按部就班的开始整理公司的所有事情,在所有的东西整理好了之后,她才开始着重了解言氏。 言氏是这几年才兴盛起来的珠宝公司,但是因为前些年的资金运转不开所以才会沉寂几年。 洛惟依的鼠标停在了“言若”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酒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洛惟依不得不开始郑重打扮一下自己,她穿了一条红裙子,外面套了一个紫色渐变的水貂外套,搭配了一套成色不错的鸽血红珠宝套装。 她出现在酒会举办地点的时候,身旁还站着一个和蔼的老年人,老人的精神很好,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温和得不像外人传言里面那样的不近人情。 洛岫竹低声的同她嘱咐了一些事情,洛惟依点了点头。 洛岫竹拍了拍她的手,便去一边应付其他人了。 洛惟依是目前洛云深唯一重视的女儿,外界的人都知道,而至于她为什么能够被这么多人知道…… 也在于她曾经在几年里面摸爬滚打到一群老狐狸的身边。 她的成长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是饶是如此,总会有人借着商业的名义询问洛惟依: “如今洛水由洛小姐您打理,为什么不让同事们都称您一句洛总,却称呼您为洛小姐呢?” 就连一个最为平常的交谊酒会也有许多人会这样在不经意间询问她。 而每当到这个时候,洛惟依就会拨一拨自己的长发,然后带着礼貌的笑打趣说:“父亲只说让我代为打理洛水,更别说洛家的传统是传男不传女,我哥哥人在英国深造还没回来……” 她笑了笑抬眼继续说:“再说父亲如今身体健康,洛水当然不能算是我的。当然了,我年轻,被人叫洛总听着也挺难受的,所以啊不如就这样洛小姐洛小姐的叫,我听着还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老。” 那些人带着虚假而开怀的笑,碰了碰面前年轻的女孩子的酒杯,随后笑着离开这里。 那些人离开后,刚刚的热闹一扫而光,冷清的有些寂寞。 她经常应付这样的场面,她虽然不喜欢热闹,却不得不将自己扔在这样的名利场上磨砺。 等那些人带着笑离开后,洛惟依才一个人端着高脚酒杯,靠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桌子边。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淡红色的指甲勾着高脚杯的杯身来回轻轻的敲打,紫红色的酒液跟她白皙透亮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指甲尖一点点的淡红色勾勒出一整个手指的亮点。 在灯红酒绿喧闹非凡的酒会里,她的气质尤为的特别,低调又内敛。 偏偏那个身份十分的惹眼。 藏在角落的言若悄悄的注意到了她。 她悄悄的走近她。 洛惟依的余光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等到言若慢慢的靠近她,她就带着笑直起身子,眉眼间安静又温柔。 声音也是温和的。 “言小姐。” 没有想到,她说话竟然会这么的温和。 言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她手里的酒杯往前递了递,洛惟依跟她轻轻的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若的眼睛不自觉的停留在她的脸上。 洛惟依注意到了,眉眼间依旧温和。 “言小姐?” 她轻声询问。 言若回神,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高脚酒杯里成色极好的红酒,随后说:“你还是这么多的人里面,第一个称呼我为言小姐的人。” “言小姐如今年纪轻,看起来应该比我大上几岁,我就算叫你一声姐姐……言小姐也是担得起的。” 言若又不自觉的看向她,她看着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仰头喝了一小口红酒。 洛惟依的侧脸交映着酒会上的灯光,就像是白瓷娃娃一样,美丽又温和。 洛惟依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言若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前辈们说你很会说话,果然是这样。” 冷不丁的,言若突然说出这句话。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言若不想接这句话。 洛惟依接着问:“敢问言小姐芳龄?” 言若的眉眼淡淡的盯着她,在她的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真诚。 真诚? 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在这个圈子里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会真诚? “二十八岁。”她晃了晃高脚酒杯,轻声问洛惟依:“洛小姐呢?” 没想到洛惟依反而轻轻的笑了出来,洛惟依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言若,说:“我果然没有说错,言小姐就是比我大几岁。”她伸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用手梳到后面,说:“我比言小姐小上两岁。”说完这句话,她的眉眼又笑起来。 “看来这声姐姐,我叫的也不亏。” 言若嘴角微微上扬,又喝了一口红酒。 洛惟依的笑意慢慢的淡下来,恢复了那一副安静的模样。 洛惟依靠着桌子,看着热闹的人群,眉眼安静。 言若学着她的样子,靠着桌子。 桌子的做工不算粗糙,但是靠在桌子边上却有些疼痛,她有些疑惑的看了洛惟依一眼。 洛惟依没有发觉她的这一眼,仍旧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热闹里面的人群。 他们在不同的人群里穿梭,总会在不同的情况下举杯畅饮,这种时刻,大多都是带着笑声的。 只是这些笑意里面掺杂了几分真假,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洛惟依从来都不去猜测这些。 不是不在乎,而是她有些累。 在刚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她看到了太多了这些人。 商人重利,而感情对于利益来说,未免太过奢侈。 能够混到这个地方,大多的人都是不简单的。 第4章 援手 第四章 援手 洛惟依没有再多说话,她微微抬头喝自己杯子里的红酒,眉心微皱。 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言若也不经意的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冷:“洛小姐好像不太擅长喝酒?” 洛惟依笑了笑,道:“不是不擅长,只是不喜欢而已。” 言若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开口说:“洛小姐不是经常会出现在酒会?怎么会不喜欢?” “经常出席酒会就是喜欢吗?” 洛惟依化着精致妆容的眉眼笑得明艳:“言小姐何必这样打趣我?” 她将最后一点红酒喝干净之后就放下了酒杯,伸手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又顺手递给言若一张。 言若抬头,是她温和又明艳的笑意。 言若僵了僵,还是接过了。 洛惟依看着远处成群结队的商业人士,没再说话。 气氛虽然安静下来了,但是言若却并没有感受到尴尬。 言若不禁转眼默不作声的打量她。 明艳,高贵,温和,干练。 这些经常被人夸赞的词语都一起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好像也没有出现得太违和。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明明是和她一样在圈子里长大的女孩,本该在代代的传承和影响下将一些词语抛下,带上更多虚伪的面具,但是她却偏偏没有。 她好像…… 比她还要干净一点? 言若想的有些出神,洛惟依也仅仅是转眼笑了笑,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了一阵喧闹。 她的眉心很快就蹙了起来,眸子也转移到了喧闹的地方,等她看清了喧闹的场景,她就对言若说了一句:“失陪。” 随后就走向了那处喧闹。 言若也皱了眉,这场酒会,本是言氏做东,她也跟了上去。 那边的喧闹还在继续。 “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搔首弄姿给谁看呢?!” 一个穿着黑天鹅丝绒长裙,戴着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的女孩伸手就推倒了在她面前的那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 看起来乖巧的女孩被她毫不留情的推倒在地上,衣服也被那个女人的撕扯下破了一些,正当那个女人伸手准备给刚刚瑟缩着站起来的女孩一个耳光的时候。 洛惟依忽然轻轻的松松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是那样明艳温和的笑。 她带着笑为女孩挡下了这个耳光,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色由愤怒成了难看。 “钱小姐,大家都是生意人,做事留一线,也好有一个来日方长,何必这样不留情面?” 被称作钱小姐的女人认出了洛惟依,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才冷哼了一声道:“……算你走运,有洛小姐给你面子。” 她明显是不敢招惹洛惟依。 等那个钱小姐风情万种的扭着腰离开后,那个女孩的眼睛终于因为她无情的羞辱而带上了一点水光。 洛惟依脱下了自己的水貂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温柔的温度将她的惶恐和慌乱都安抚了下去。 女孩带着眼泪看着她,声音也是软软的:“谢谢您,洛小姐。” 洛惟依扶着女孩,对着在场看热闹的生意人们笑了笑,转身将她带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看着女孩小声的啜泣,洛惟依给她递了包纸巾,问:“如果你感到委屈或者难过,就哭一会儿。” 洛惟依的声音很温柔,小姑娘抬眼看着她,眼睛水亮亮的,可怜又可爱。 洛惟依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但是你要记住这个教训,然后继续生活下去,知道吗?” 洛惟依的眼神温柔。 小姑娘哽咽着点了点头。 言若看着她的举动,眉目深沉。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妆容妖艳的女人便默不作声的走近她,喝了一口红酒出声道:“她是不是很温柔?” 言若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很快就转眼看着她,眼睛深沉下去:“这位小姐,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的眼睛盯着洛惟依,热烈的嘴角带出一个笑来:“……她总是这样,好像不管是谁,她都会这样。” 言若问:“你和洛小姐认识?” 女人看了她一眼,又喝了一口红酒。 “她这个样子,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言若没有说话。 颜欢继续说:“从前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帮助我的,可是……” 她自嘲的笑了笑,晃了晃自己拿着的高脚杯,神情幽远:“你看她,看起来是温柔的没有脾气,好像她对你好,帮助你,对你温柔……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当你真正的开始接触她之后就会发现,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会包容你所做下的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甚至出格的行为,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 她的酒红色的长卷发落下来,挡住了她有些落寞的神情,她抬头,仍旧盯着洛惟依所在的那个角落,就像是一直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指腹有些泛白,言若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 颜欢继续说:“……可是,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颜欢笑的有些落寞,但是更多的是勉强:“她无条件的包容你,不过是因为,你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不重要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对你特别一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从我大二那年喜欢上她,到现在我出现在她的周围。” 言若的眸光动了动。 喜欢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本就不算秘密,可是亲自听到,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她的心,她的眼睛还有她的一切,从来,永远都不会放在你的身上,她的目光也不会因为你而停留分毫。” 颜欢仰头将自己高脚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笑的更苦。 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学不会释怀。 每当看见她,她还是会心动。 “我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始终不能走进她的心里,更无法走进她的世界里。” 颜欢转眼看着言若,就像是告诫一样:“爱上她,是一件会让人永堕深渊的事情,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 “言总,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颜欢最后看了她一眼,离开了这个地方,去找行走在这里的侍应生要酒水。 言若的眼睛停留在拍着那个女孩肩膀的洛惟依身上,慢慢的变得又深又远。 她说的是真的吗? 洛惟依,你真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吗? 第5章 好奇 第五章 好奇 洛惟依喝了点红酒,刚刚站在路边等司机的时候,脸上还是有点热。 虽说她经常应付这样的场合,但是她还是不能习惯酒,不管是哪一种。 之前乔若楠就说过她,好像这辈子就和酒杠上了一样,那个时候她还在大学。 那个时候的乔若楠意气风发的,她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关系好到什么地步呢? 关系好到乔若楠愿意因为她放弃自己心仪的大学,只是为了能够和她在同一个学校照顾她。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身体还不算太好,乔若楠担心她,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另一个地方,所以最后她就为了洛惟依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 后来她如愿和洛惟依上同一所大学,用关系住同一个寝室,除了上课时间是不一样的,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对于洛惟依来说,乔若楠是她略显黯淡得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温柔和光芒。 乔若楠的性格和她完全不一样,洛惟依是那种温柔到没有脾气的,或许和她父亲重男轻女有关系,她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喜好,但是乔若楠不行,她就看不得洛惟依受一点委屈。 洛惟依如果受了委屈,她就要当场找办法扳回来。 她们两个是两个极端。 洛惟依是极致的温柔,而乔若楠是吃不得一点委屈。 洛惟依等司机的间隙里,手机铃声忽然跳跃起来,她伸手点了接听键。 一个好听的女声先响起来。 “喂?” 洛惟依无奈的笑了笑:“喂?” “你今天喝酒了啊?” 对面的那个女声问。 洛惟依动了动脚尖,在路面上画了一个圆:“嗯,喝了一点。” 对面的女声立马就焦急起来了:“喝得不多吧?你回到公寓的时候记得冲一杯蜂蜜水解解酒,过一会儿再吃药知道吗?” 洛惟依笑了笑,安慰她道:“我的大小姐啊,我知道了。” 乔若楠哼哧哼哧两声,最后哼了一声:“这次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开的酒会啊?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吗?明明喝不得酒,每次还不得不为了生意喝下去,真是天杀的。” 洛惟依低低的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的乔大小姐啊,你今天没课啊?” 乔若楠忽然就有点蔫,听起来有点心虚的开口:“……我这不是担心你啊?” “你翘课了?” 对面忽然沉默了一阵。 洛惟依没忍住笑了笑,说:“幸亏乔叔叔有钞能力,不然你这样迟早被你们的导师给开除了。” “你以后……” 乔大小姐的声音有点凶巴巴的:“不许用这个转移话题!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转移话题吗?!”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洛惟依连忙给她顺毛,说:“我算着这个时间,你应该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国?要不要我去接你?” “废话!你不来接我,难道要本小姐打车回去吗?” 洛惟依忍了忍自己的笑,说:“好,等你什么时候回国了,记得微信给我发消息,我去给我们家大小姐接风洗尘。” “这还差不多。” 乔大小姐成功被顺毛:“等我回国了,我要在你那里住几天,记得提前给我收拾好房间啊。” 洛惟依回答:“你一回国不去乔叔叔那里先来我这里?你不怕乔叔叔控诉你?” “我不管!你答不答应?” 又炸毛了。 洛惟依按了按眉头,说:“好,答应,不答应谁也不能不答应你啊。” 洛惟依抬眼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她说:“那就到这里吧,我的司机到了。” 那边很快就说了一句:“oK。” 随后洛惟依就掐断了电话。 她再抬头的时候,司机已经落下了车窗,对她说:“大小姐。” 洛惟依点了点头,就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个司机是她爷爷安排给她的,她一喝点酒就容易头疼,所以每次从酒会出来总是不喜欢多说话,更多的时候是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眉心还是微微皱着的。 等到车子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言若才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出来。 她看到了洛惟依带着笑的嘴角,那是她觉察到的不一样的她,没有太多的礼貌和温柔,反而是更随性一点,不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是何等的重要,竟然能让她这样放开。 那是在人前完全不一样的洛惟依。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言若第一次对这个传闻中的洛水大小姐充满了好奇。 但是她的内心还是在挣扎,洛惟依真的能够让她了解到吗? 颜欢经常和她有交集,始终都无法了解到她,而她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洛惟依真的会允许她了解她吗? 或许不会,毕竟颜欢说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可是她还是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明明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人,洛惟依却可以活出来和她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言小姐,家主让您快点回去。” 从身后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口说话,打断了言若的心绪。 言若的眉心皱了皱,很快松开。 她转身离开。 洛惟依已经到了公寓了,她打开了灯,换了拖鞋,水貂毛的外套已经送人了,她先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随后翻出来了自己经常吃的药,放在了茶几上。 等到蜂蜜水没有那么烫了,她才慢条斯理的把它喝完,然后将坠了自己很久的红宝石珠宝套装摘下来,耳环,项链,还有手链和戒指。 她在客厅不算是刺眼的灯光下观察了一下它们的造型设计和成色。 成色很好,造型设计成了蝴蝶,主石是四个大小不一样的水滴形,在周围碎钻的包围下衬托成为了一只蝴蝶。 她将水杯洗了洗,伸手拿着红宝石套装放进了自己的珠宝首饰盒里。 她不是喜欢奢侈的人,不过那些很惹眼的首饰,几乎都是洛岫竹看上眼了就直接拍下来送给她。 于是她的首饰盒里常常会出现平凡人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可以买得到的珠宝。 但是她更想要更多人可以拥有这样美丽的珠宝,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所有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东西,更在于它所寄托的另一种连锁反应。 比如,你买了一套珠宝,那么你就要买一件可以和它搭配的衣服,而有了衣服你就要给自己化上一个妆容,去取悦自己。 珠宝的本质不是炫耀,应该是女孩子对自己的取悦和配得感。 这就是她一开始答应父亲打理洛水这个珠宝公司的初心。 她知道父亲是为了让她给哥哥铺路,但是她不在乎,她有自己想做的。 等到时机成熟,她就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第6章 再见 第六章 再见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洛惟依已经收拾好出现在了洛水集团的楼下。 她一路从善如流的进入到这栋高大的建筑里,又轻车熟路的上了电梯走进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办公室在洛水的顶楼,几乎只有在最高层的职位的人才有资格在顶楼有专属的办公室,洛云深为了让这个女儿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也是下了血本。 洛惟依将自己的食指放下去,一声清脆的“滴滴”声,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锁。 她先到了供给热水的机器边,想要先接一杯热水,热水刚刚接好放在她的桌子上,她就趁着热水放凉的这个时间打开了电脑,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手机的轻微震动之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 “你要求的事情给你办好了。” 洛惟依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好,辛苦。” 点击发送,她继续忙洛水的事情。 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后,她才伸手端起放凉得差不多的热水喝了一口,又从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板药,扣下来一颗仰头咽下去。 助理忽然敲了敲门,听到洛惟依一声:“进。”她才推开门进来,将后续洛水安排的工作文件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说:“大小姐,这是工作安排的文件。” 洛惟依随手翻了翻,抬眼带笑:“好。” 年轻稚嫩的助理小姑娘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来,说:“……今天九点,言氏会过来人同洛水谈和他们合作的平价珠宝市场走向以及平价珠宝品牌创立的合作方案,大小姐记得把这个区间的时间空出来。” 洛惟依的眉心动了动,说:“从前不是一直在做高端珠宝的市场吗?” 助理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会这么问出来,便回答说:“洛总之前是一直做高端珠宝的市场,但是最近好像是看着市场的走向问题,就直接在这个圈子里挑选合作伙伴,好扩宽市场,提升洛水的声望以及为洛水的远景做打算。” 洛惟依点了点头。 助理继续说:“而且高端珠宝的受众区域太小,不如为了长远打算将高端和平价一起投入市场,这样可以提升集团的知名度,也会吸纳更多的新老客户。” 洛惟依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助理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洛惟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没有太多的信息,大多是一群珠宝设计师在讨论珠宝的选材,切割,以及元素的镶嵌和合并。 洛惟依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儿,伸手用鼠标退出了这个界面。 她低垂下了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她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伴随着清脆的接触声响很快就到北京时间九点了。 正在思考事情的洛惟依划开手机界面,然后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洛惟依提高了几分声音:“进。” “咔哒”是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洛惟依起身去沏了点茶,带着茶壶接热水。 在热水冒起的微薄烟雾里,西装革履的言若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带着些职场人的冷峻和锋利,就连眉眼都严肃了起来。 然就是如此看起来利落又锋利的人,在推门看到了洛惟依的时候,眼睛里也闪过了一片空白:“……洛小姐?” 洛惟依转眼笑了笑,一边接热水泡着茶叶,说:“言……” 她想要脱口而出“言小姐”,却忽然想起来生意场上不同于私下里,便不动声色的带着笑叫她:“言总,请坐。” 看着洛惟依眸光落在不远处的桌子边,桌子边上装饰了一些干花,还有喝茶所用的一应俱全的东西,言若的疑惑深了深,抬脚坐在了桌子边。 洛惟依晃了晃装着茶叶的瓷器茶壶,也走到了桌子边,将茶壶放在桌子上,还摆出了喝茶的茶盏。 言若拿着合同文件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便带着平静的笑问她:“……没想到洛小姐是一个这么雅致的人。” 洛惟依笑了笑,那样的笑看在任何人的眼睛里都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不算雅致不雅致,只是我家老爷子喜欢喝茶,跟他老人家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难免会形成习惯。” 言若抬头盯着她。 洛惟依将茶水倒在了她们两个面前放着的茶盏里,水声清脆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洒在了空气里,言若不懂是什么茶,但是觉得莫名的心里很宁静。 洛惟依将茶盏向她的方向推了推,抬眸说:“看言总的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品过茶的,既然来了那不如就试一试?” 她问的太诚恳了,言若的脊背有点僵硬。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话说得这么诚恳过,从前那些和言氏合作的人看到她的时候,更多的是挖苦和轻慢,几乎没有她这样从头到尾和她说话都是真诚温和的。 难怪颜欢会那样喜欢她。 如果……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她也愿意像飞蛾扑火一样的喜欢她吧? 言若放下了自己手上一直拿着的合作方案,伸手捏着体积不算大的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入齿清香缓慢的散进了喉咙里,确实很舒服。 言若放下了茶盏,说:“我不懂茶,但是味道很好。” 洛惟依笑弯了眼睛:“不觉得讨厌就好。” 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挽到耳后,说:“我听璃璃说,言氏和洛水这次的合作主要是以平价珠宝市场为主,这样的方案定下来确实很适合言氏如今的发展。” 言若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说:“……我跟人谈合作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遇到像洛小姐这样坦诚的合作伙伴。” 洛惟依伸手接过言若递过来的文件,翻开文件低头认真的看:“言总要把我夸上天了。” 言若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洛惟依一字一句的将文件看完,对着言若笑了笑,说:“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想,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具体的细节问题。” 言若的眼睛动了动,随后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第7章 温热 太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落地窗的时候有些刺眼。 洛惟依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放下来,起身去将窗帘拉了上去,遮挡了有些嚣张的阳光,她们谈了近三个小时。 洛惟依的手上拿着这个合同文件,对着言若笑:“……细节也讨论得差不多了,也快正午了,言总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您吃一顿午饭还是自己回去?” 言若的眼睛有一些迟钝的看了看被拉上了落地窗,没想到她这样会捕捉人的微动作。 言若的心里莫名出现了一股危机感,她起身的同时洛惟依也站了起来,言若抬头,洛惟依的笑依旧柔和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但是…… 为什么出身那样高的人这样温和有教养,而她遇到的那些人反而…… 言若内心苦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不劳洛小姐破费了,我正好回去同他们商量一下。” 洛惟依陪着言若走到了办公室门边:“刚刚好,我也要把这个消息对父亲和爷爷打个招呼。”她伸手握上门把手,用了用力将门打开,还是那样温和的笑送她离开:“言总路上小心,我让璃璃送送你吧?” 言若摇了摇头,带着点很轻很轻的笑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言若打算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边的洛惟依很轻的“啊”了一声,她有些疑惑,就看见洛惟依伸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自己脸颊边有些歉意的笑:“刚刚和言总聊细节聊得忘记了要加微信好友,为了后续工作的实时沟通,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洛惟依说得诙谐幽默,带着她温和没有攻击性的眉眼,言若的心理防线不经意的就降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她只看见了洛惟依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随后一声“滴”声,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言若有些迟钝的看向那个新朋友好友申请。 “‘洛’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头像是一个q版的洛惟依,穿着长裙子,带着珍珠发箍,一点不像是从商业大家族里出来的大小姐,更像是一个平常人。 言若愣了一下,被抬头的洛惟依捕捉到了,她笑了笑说:“贝贝学的美术设计,就给我‘私人定做’了一个微信头像,是不是很可爱?言总要吗?我去给你打个招呼?” 她的话一下子就将言若的呆愣圆了一个场,言若收回了自己的呆愣恢复如常,伸手点进好友申请页面,手指轻轻点击同意。 洛惟依伸手将自己裸露在外的手机收到了自己的身后。 言若摇了摇头:“多谢洛小姐的好意,没有想到洛小姐还挺可爱的。” 洛惟依轻轻的笑,发丝在她眼睛边跳动着:“谢谢言总的夸奖,不嫌我幼稚就好。” 言若摇了摇头,随后同她告别。 洛惟依带着笑颔首。 直到目送着言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洛惟依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点开自己的微信页面将合同文件实时拍照给洛云深看。 过了一会儿,洛云深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很简短的一个字。 父亲:好。 洛惟依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点到了那个没有备注的聊天页面,纤长好看的手指来来回回的点了点,发送了一条消息。 那边很快就收到了,回了一个“好”。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闭了闭眼睛。 午饭她吃的一向很简单,她刚刚将自己的蔬菜沙拉端到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看到了一个外卖员冲着她走了过来。 外卖员停了停,将包装好的外卖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问:“是洛小姐吧?” 洛惟依抬眼难得的空白了一瞬,有些迷茫的点了点头。 外卖员飞快的说:“这是您的外卖,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然后立马转身消失了。 洛惟依看着自己桌子上的蔬菜沙拉和那一大份外卖:“……” 随后微信的消息就响了起来。 哥哥:听爸爸说你今天完成了一件商业合同,这是给我们薇薇的奖励,我们薇薇真厉害(鼓掌)(爱心) 洛惟依:“……” 洛惟依还在咬着筷子打字,那边就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哥哥:记得吃完之后给哥哥拍照哦,还有不要忘记吃药哦。(玫瑰) 洛惟依咬着筷子笑了笑。 薇薇:谢谢哥哥,我知道了。 简短的聊天就这样中止了。 洛惟依对于洛云深来说微不足道,在部分的时候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对于洛云深唯一的儿子洛铭心来说,洛惟依是他唯一的妹妹,因为洛云深从小就对洛惟依不好,所以洛铭心总是格外疼这个妹妹。 洛铭心看着洛惟依给自己回的消息,眸光暗淡了暗淡。 兄妹两个相似的眉眼紧紧的拧了拧,又松开。 妹妹虽说拥有其他人羡慕的身份出身,从小到大却过得不好,大抵是因为洛惟依出生之后,洛云深就和他们的母亲离婚了的原因,洛云深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的母亲亏欠了他,又因为常年酗酒导致精神偏执又极端,所以对待洛惟依总是狠着来。 洛云深试图阻止过,但是洛云深总觉得是洛惟依在故意挑唆他们父子的关系,因而会加倍的对洛惟依狠,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洛铭心只能把自己的亏欠补在洛惟依的身上。 虽然妹妹从小过得不好,但好在她自己想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呢? 从她大学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的处事甚至比洛铭心更通透。 “Evil,You look upset. what are you doing?” 一个磁性的美国男声忽然插了过来,洛铭心抬眼带着笑用流利的英文回答说: “Nothing. I was thinking about my sister.” 那个白皙又高大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I see. You guys have a great relationship.” 洛铭心很坦然的说:“Yes, I only have one sister, and of course I will be very close.” 男人笑了笑,转头去打游戏。 洛铭心的手指扣在手机上,眉眼的笑容淡了下来,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来书本打开。 第8章 动容 第八章 动容 一天后,言氏集团。 “你是说,那个文件是你送过去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阴郁。 “……是我。” 言若回答说。 “那些自以为是的细节安排,也是你同她说的?” 男人继续问。 “……” 言若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说下去:“……你们不是说,现在我才是言氏的总裁吗?我把合作文件送过去给洛小姐看一看,没有问题吧?” 坐在桌子后面的男人忽然轻轻的笑了笑,他缓缓起身来到言若的面前。 没等言若抬头看清他是真的在笑还是其他的什么,从天而降的就是一个耳光。 “啪” 一声格外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同样让拿着文件资料准备敲门的洛惟依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身旁的助理正准备敲门,被洛惟依伸手摇了摇头无声制止了。 房间里的谈话一字一句的隔着门传到了在外面的洛惟依和她的助理听得清楚。 洛惟依带着笑示意助理回去。 小姑娘点了点头后离开了。 洛惟依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药膏。 这是她昨天下楼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腕之后让助理给她带过来的。 洛惟依的手指紧了紧,深呼吸了一下将药膏藏在了文件里。 “怎么?才接手言氏几天啊?”言昇说出口的话毫不客气,说出口的话也是刻薄的心惊。 “……” 被打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洛惟依却听的很清楚。 “言若,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言昇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扯住了她的头发,恶狠狠的说:“言氏,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言若全程咬着牙没有吭声,也没有反抗,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吧。 洛惟依皱了皱眉头。 “你不过就是言家收养的一个傀儡,还痴心妄想的觉得现在让你接手了几天言氏,言氏就可以属于你了?” 言昇的声音透过办公室传到洛惟依的耳朵里,她一个外人都觉得难过,那么当事人呢? “你算什么东西?别痴人说梦了!” 他慢慢抬手,言若咬牙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敲门声适时的响起来。 “言总,您在吗?” 是洛惟依的声音。 言昇脸色不好看的看了言若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他的第二个耳光到底是没能落下来。 洛惟依带着微笑推门,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说:“言总,我可以进来吗?” 言若无声的在言昇的目光里用自己的头发遮住脸,说:“洛小姐请进。” 洛惟依这才推门进入办公室,她抬眼看到办公室里只有言昇和言若之后笑了笑。 随后她飞快的收回目光,说道:“这是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方案,我亲自带过来给言总过目。”洛惟依向言昇轻轻颔首打了打招呼,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挑不出任何异常,言若隐藏在头发里的眼睛有些微妙的看着她带着笑意的脸,细看之下还有些微的不可置信。 她带着一如往常的礼貌微笑对着言昇继续说:“言少爷,要一起吗?” 她今天戴了海水珍珠的耳环,搭配着她黑茶色的卷发和西装外套,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一看和她就不是同一路上的人。 言昇装做不经意的抬眼瞥了言若一眼,转眼在对着洛惟依的时候带上了很明显的奉承的笑,他走向办公室出口的方向,笑的阿谀逢迎的说:“不用了,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随后他伸手握上门把手看向言若,眼神中不乏警告的意味说:“妹妹,我走了。” 言若神色如常的对他点了点头道:“哥哥慢走。” 洛惟依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瞬间又默不作声的对上她的眼睛,她递了递自己手里的资料文件说:“资料都给你送过来了,言总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离开了。” 言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洛惟依抬脚的时候叫住了她。 “洛小姐。” 洛惟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洛惟依站的笔直,哪怕是回头的时候也可以让人感受到这个人上等的教养。 洛惟依只是微微的回了头,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回了一声:“言总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事……” 言若顺口就说出来了这句话,又停了停:“……您应该……” “今天的事?”洛惟依轻轻的回头,带着笑看向她:“今天送资料的事情吗?” “洛小姐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言若说得有些阴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洛惟依说话,然后她听到她轻轻的很轻的笑了笑。 很快,她听到洛惟依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这个对于言若来说有些过于安静房间。 洛惟依在把资料递给她的时候,言若没有伸手,洛惟依就把资料放在了距离她不远的桌子上。 等到她离开后,言若缓了缓自己有些紧张得心情,才有些迟钝的伸手去翻看她送过来的资料。 资料下面似乎有东西。 言若慢半拍的掀开资料。 她的眼睛动了动,她看到了一个淡疤消肿的药膏。 药膏不大,被资料压在下面不用心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言若的手指微微握紧了这个小小的药膏。 她的眼眶不可抑制的漫上了一股委屈,眼眶红红的,有些湿润。 从小到大,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了。 再也没有了。 湿热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洛惟依。 她叫住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只是微微的回头,根本看不到她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在这一瞬间忽然间意识到了洛惟依那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是一个安抚性质的笑。 和她平时的笑都不一样。 更温柔,带着些心安的力量,莫名让人的心里很安稳。 她最后说出口的话,同样也是一个保证。 言若在此时此刻才发现,洛惟依是真的很温柔。 她真的……很温柔。 她和她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如果今天的人是她的父亲的话…… 那么最好的结果,大抵也就是这件事情成为了洛水收购言氏的一个筹码。 随后她可能会死。 或者…… 如果言家的人再极端一点,她最后的下场,可能会比死更惨。 可是洛惟依明明没有说过多的话,她就可以放下心来。 她也没有说过多的话,就可以让人感受得到她的温柔。 温柔不带锋芒。 如果…… 如果可以更早的遇见她……自己会不会…… 言若忽然止住自己的想法。 她的眸光又黯淡下来。 言若,你在想什么呢? 被救赎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你呢? 就算是可以那样的幸运,降临在现在的你身上,你自己想一想自己配吗? 第9章 懵懂 关上言若办公室的门之后,洛惟依抬头看向这司空见惯的空荡有着回响的空旷的走廊,她毕生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她还以为,言若会跟自己不一样呢。 原来,她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从来不会要求其他人去给她施舍,她唯一能够为这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子做的,就是在她阴郁的时候,递上一点温柔的光。 曾经哪个时候呢? 她也妄想过自己会不会被其他人救赎。 但是上天哪会有那么周全啊?你所有的成长和经历都在告诉你,不能靠其他人,你只能靠自己,如果不靠着自己走出来重新生活,你要自暴自弃吗? 一时的放弃固然可以得到一时安稳的现状,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无望和不安,所以与其自暴自弃,不如用自暴自弃的短暂时间里,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成为自己。 人的一生太长了。 总要在允许在你失去自己的时候里,慢慢的想清楚,你想要成为怎么样的自己吧。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洛惟依伸手拿出来看。 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言若:谢谢。 洛惟依没有在意,只是神色一如既往的离开了这栋建筑,在言若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和自己在路边的助理站在了一起。 言若的手里紧紧的攥着洛惟依状似漫不经心的夹在文件里的消肿的药膏,她站在最高处的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低头有些认真的看着从言氏走出来的洛惟依。 还是那样有色彩,有活力的样子。 今天的日头有些烈,站在那里的助理小姑娘掏出了自己的遮阳伞打开遮在了她的头顶,助理往外避了避,那个身影很明显的往伞外区域的方向动了动,忽然像是被人拉住了,然后两个年轻的姑娘就被遮阳伞遮挡得结结实实的。 言若的手不经意松了松。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是相似的家境,她要每天面对着令人窒息又无法摆脱掉的噩梦,为了卑微的活下去的愿望卑躬屈膝,而和她出身差不多的洛惟依却可以成长得这样明媚又温柔? 言若有些迟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跳跃着的情绪,是不甘,是摧毁,还是……一丝希望或是一丝温暖? 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洛惟依已经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城市街头。 夜幕降临了。 洛惟依自己的小公寓,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微黄的夜灯微微的亮着,柔和温暖的光线笼罩着整个寂静的房间。 时钟滴滴答答的轻轻发出声响。 洛惟依抱着自己的膝盖,双手交叉着枕着自己的侧脸,长而微卷的黑茶色长发遮挡在她完美的脸上,打下微暖而凉的光影。 她的手机在她的脚边微微亮着,从里面出来一个张扬的声音:“我的大小姐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你吃药了吗?” 洛惟依静了静,说:“吃过了。” 她这样的声音太过于平静了,让正在忙碌的女声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你今天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洛惟依浅浅的呼吸了一下,开口说:“我今天把昨天言氏的商业合同亲自送到了言氏,在言氏现任总裁的办公室听到了……” 月光把夜色拉的很长,洛惟依的声音慢慢的在夜色里低下去。 言若一个人待在自己不算大的房间里,漆黑的没有一点灯光,她总是习惯了这样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爸爸在外面有了女人之后吧,那个时候妈妈甚至还没有怀上自己,那个女人就挑衅到了妈妈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仗着自己怀了爸爸的孩子。 而妈妈和爸爸在那一天吵了很久很久,妈妈闹着要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怀了孩子。 因为妈妈有了孩子,那个女人只能被养在外面,这样的平衡保持了没多久之后,外公的企业就被爸爸一点一点的蚕食掉了。 那一年是她五岁的生日。 从那一天开始,她再也没有体会过一点家的温暖,外公只有妈妈一个女儿,外公生病去世之后,妈妈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好,后来有一天,妈妈自杀了。 那一天,是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一样改变的起点,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妈妈走后没多久,那个女人就被爸爸带进了家门,现在的所有人都知道爸爸的夫人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而妈妈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从她进门的第一天开始,就找各种理由折腾自己,但是那个时候爸爸还在,她为了维持自己在爸爸心里的完美形象,没有动大手。 可是她过得不好,很不好。 她在很多个夜里想,如果自己去死就好了,死了就是解脱,就可以去找妈妈和外公外婆。 但是她的恨意告诉自己,不能死,该死的是破坏她的生活的第三者,自己是受害者,不应该去死。 可是这么多年凭借着恨意活下来,她只觉得很累,到了最后,她只告诉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 死了或许不会发生改变,但是活下去,万一呢? 万一可以看到他们自食其果呢? 万一……会遇到一个人愿意拉她一把呢? 妈妈因为想不开自杀了,妈妈的死只给那个女人带来了数不清的机会,做爸爸的夫人的机会,让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好出身的机会,让自己的孩子拥有继承言氏财产的机会,带给了她们太多太多的好处了。 所以她才想挣扎着活下去,就这样抱着对未来的一点希望挣扎着活了这么多年。 终于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境地里,遇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样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粹和温柔,让她没有原因的生出了无数的向往。 她的生活一片黑暗,从未在这个圈子里看到一点光明,可是突然,就像是她被上天眷顾了一样。 她被一束温柔的光包裹着。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想要贪恋吧? 言若伸出手,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手指半弯虚虚的握住溜进房间里的一束月光。 无端的,她想起来了在酒会上,颜欢说的那些话。 “你看她,看起来是温柔的没有脾气,好像她对你好,帮助你,对你温柔……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当你真正的开始接触她之后就会发现,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会包容你所做下的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甚至出格的行为,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对她来说,是很特别的。” “爱上她,是一件会让人永堕深渊的事情,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人可以真正的走进她的心里。” “言总,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可是她此时此刻看到的她这样鲜活,也是假的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温柔又真诚的人。 她…… 言若握住月光的手忽然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额前的头发骤然垂落下来,遮挡了她眼前的光。 第10章 萌动 月光陷落。 整个世界重拾安静。 第二天,洛惟依像从前一样去洛水打理,只有她自己的办公室很安静。 她从容不迫的开始处理今天计划里的工作,电脑鼠标的清脆“咔哒”声和她动笔沙沙写字的声音时不时的交错,声音忽然静了下来,她抬手握住杯子喝了口水,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走廊里忽然响起来了一点喧闹,洛惟依的耳朵尖,很快就听到了状似威胁的轻声话语。 洛惟依放在鼠标上的手慢慢的收回去,她凝神听了一下,不禁有些嗤笑言昇这幼稚的行为。 她的手指轻轻的开始敲击着桌面,大抵推算出来了言昇的心理。 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权力比言若大,话语权比言若多,所以用最激烈的方式去贬低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用这种幼稚如同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来宣告其他人,他比那个人厉害。 好像是小孩子之间的攀比行为,真是蠢透了。 洛惟依的眸子微微垂了垂,竟然有些可怜言氏。 怪不得言氏总是不被珠宝市场所收纳,仅仅这样狭隘的格局,还想在这个高端的圈子里混下去,又能混几天呢? 敲门声忽然响起来,洛惟依抬眼带上了没有攻击性的笑:“进。” 随后她就看向电脑顺口说:“你终于过来了啊快帮我……” 这句话一出口,洛惟依就抬眼“及时”的看到了一脸笑容的言昇,不禁起身笑着道歉:“原来是言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助理不喜欢说话就直接推门进来,我还以为是她呢……” 她起身来到了饮水机边,接了两杯热水,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示意他坐。 言昇的眼珠子一转,连忙奉承着说:“洛小姐的助理还是不够懂规矩,没有眼力见,不然怎么能一声不吭问都不问的直接敲门推门进来呢!” 言若没有跟着言昇进来,估计是又被言昇给难堪了。 洛惟依的心里凛了起来,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说:“这个啊不怪璃璃,怪我,我不太喜欢那么多规矩,她一个小姑娘出来讨生活不容易,那些做给别人看的东西我就直接略过了。” 她看到言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问:“言少爷今天过来找我,是对合作的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言昇看洛惟依主动问了出来,鬼使神差的开口说:“……其实言氏一开始的方案是想要投入到高端珠宝市场里,这样高品质高价格精加工,后期得到的利润不是也多吗?只是不知道这个平价的合同就这么出来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所以就想私下里和洛小姐讨论讨论,洛小姐以为呢?” 洛惟依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她带着笑道:“……同为珠宝市场的人,我倒是觉得这个走平价珠宝的路线好用,高端珠宝的利润再可观,也有弊端。” 洛惟依的手摊开指了指言昇面前的水,随后道:“虽说高端珠宝是如今的珠宝市场绝大多数的投资选择,但是像我们这样豪门出身的人还是在少数的,而平民是国家的大多数,既然我们有能力,为什么不试着把平民也拢入自己的市场,从而在保持着高端珠宝的基础上抓住平民珠宝市场呢?这样两方都抓起来,利润不是更为可观吗?言少爷觉得呢?” 言昇的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他抬眼不失礼貌的笑了笑,附和着说:“……是我没有看到这一点,多谢洛小姐点出来。” 洛惟依抬手握住盛着开水的杯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映着透彻干净的水色,漂亮得不像话。 她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过……言少爷现在应该还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吧?所以现在言氏的运转还是在言总这边。” 言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的点出来,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怎么就和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差别这么大呢? 他愣了愣,随后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垂眸,抬眸还是礼貌的完美笑意:“这次我就当言少爷是在跟我学习了,下次这种事情我还是以为,跟言总讨论更好一些。” 她喝了一口热水,抬头的时候让人只察觉到了真诚,和她浑身散发的温柔气息,竟然让言昇找不到反驳的突破口。 “毕竟父亲是让我好好打理洛水,相关事情还是要和相关的人说才好。” 洛惟依抬眼说。 言昇抬眼有些阴郁的看了她一眼,但是那一抹阴郁很快就消散了,他站起身来,看着跟他同步站起来的洛惟依,带着一如既往的奉承的笑,说:“多谢洛小姐的指点。” 洛惟依轻轻颔首,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送他出去了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言若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她带着打趣说:“言若这是在看我们这里的地板太亮了,所以当镜子照吗?” 言若抬眼看向她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欲言又止,然后她说:“洛小姐。” 她的眸子动了动,最终只能这样礼貌的开口道。 洛惟依不是喜欢拘于小节的人,她点了点头,然后跟这两个人说了再见之后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言若似乎想要回头,却还是克制住了。 洛惟依转身关上了门。 一声“咔哒”声。 言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看到了空荡的走廊和孤独的房间。 她刚刚的话,她在外面都听到了。 她明面上的话说得客气又没有攻击性,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的微表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如果不是因为商业上的合作关系,她们或许这一生都不可能有交集。 她那样美好,应当是她这种人没有资格拥有的。 她不是太阳,太阳太灼热了,一不小心就会被灼伤,她那样温柔,更像是夜晚会安静陪伴着人的月亮。 将自己温柔的光亮洒到她所能到达的地方,所能触碰到的人。 她太美好了。 第11章 母亲 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悠扬的小提琴曲,一个眉眼勾勒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名贵的腕表。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看起来有些失落,已经距离她们约好的时间过了十分钟了,那个记忆里熟悉的年轻的女孩还是没有过来。 女人的头发卷着,发色乌黑发着亮,看起来便是养尊处优的大家姑娘,她戴着名贵的珠宝,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原来这个看起来被岁月眷顾的女人已经是结过婚的夫人了。 过了没多久,她等待的人才姗姗来迟。 年轻的姑娘穿着职场上常见的西装,胸口上扣了一枚祖母绿的太阳花胸针,耳边是光洁的海水珍珠,珍珠的光泽柔和,打在她年轻姣好的脸庞上,满满是青春的色彩。 年轻的女孩走近女人,微微点头:“抱歉,公司忽然有急事需要处理,我来晚了,还请见谅。” 女人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激动,她按耐住自己波光粼粼的心情,伸手想要握住年轻女孩的手,被女孩不经意间躲了过去。 她的眸光暗淡了下去,却很快就整理好带着温柔的笑看向她,说:“我刚刚给你点了一杯咖啡。” 年轻的女孩对着她礼貌的笑,笑容没有攻击力,却看着有些无法跨越的天然距离:“谢谢。” 女人踌躇着,忽然就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略微有些颤抖的说:“薇薇……你……你最近过得好吗?” 年轻的女孩的笑容有一瞬间的空白,倏尔她抬眸笑着道:“我以为钱夫人突然说想见见我,是因为前些日子在言氏酒会的那件事情。” “……” 李瑗凝滞了一瞬眼睛,低垂眼睛看向自己手边的那个盒子的时候,有些失落。 她的声音低低的: “……在言氏酒会的那件事情,的确是小宸她做错了,妈……”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自己在洛惟依面前对自己的称呼,突然又吞了回去,带着些抹不去的愧疚,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就算是再不懂事,这个道理也是明白的,小宸她的确在家里说过这件事情,可是薇薇,你该知道……我不会怪你。” “在过来之前,我还在紧张会是什么事情,现在看起来,是我想的太多了,钱夫人见谅。” 洛惟依带着笑。 那样的笑让李瑗看的心里一疼,那一股酸楚慢慢的发散在自己的心脏里,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洛惟依,似乎是在努力按耐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半天,她才艰涩的说:“薇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洛惟依耐心的听着她的问题,等她带着艰涩的声音将问题一一问完,她才耐心的回答: “我最近过得很好,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洛惟依看向这个温和美艳的女人,说:“我已经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钱夫人放心。” 李瑗抬眸眨着泪光看向她,声音依旧艰涩:“……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莽撞的约你过来的,可是我……” 她的嘴唇抖了抖,继续说:“……可是我实在是……实在是挂念你,薇薇……我知道其实你在洛家过得很不好……” “咖啡上来了。” 洛惟依带着温和礼貌的笑打断她的话,伸手从托盘上将她的咖啡端下来,轻轻的放在了她的面前,还贴心的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李瑗的话被洛惟依体面的打断,她眨着眼泪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当年因为太年轻不懂事将她留在了洛家,和洛云深闹得不欢而散……连带着后来嫁过去的钱氏生意也频频被洛云深打压,直到洛惟依执掌了洛水之后生意才慢慢变好。 李瑗一直都知道,洛惟依在顾念她们的母女情谊。 于是她满心的亏欠都给了这个女儿,她懂事,乖巧,温柔,识大体…… 她如今成长得有多完美,李瑗内心的亏欠就会有多深重。 她曾经和洛云深也是夫妻,当然知道洛云深的性子,她和洛云深闹得不欢而散,他又怎么会好好的对待洛惟依呢? 可是她错就错在,后来明白的太晚。 当她改嫁后第一次在酒会上重新见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 她看到了洛惟依进退有度,言行举止都符合她曾经对洛惟依的所有期望,甚至洛惟依比她期望中做的还要好。 在外人的眼里,她几乎是完美的。 在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洛惟依啊,她李瑗的女儿长大了。 洛惟依安静的低头喝着咖啡,咖啡的味道苦,洛惟依从小就喜欢吃甜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的不再喜欢甜甜的味道,反而更喜欢味道苦一些的咖啡。 这些变化,李瑗都悄悄的观察过。 李瑗低头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眼角即将不受控制的眼泪,将自己手边准备的礼物推到洛惟依的面前,试图将自己苦涩的笑压成开心又欣慰的笑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薇薇看看喜不喜欢?” 洛惟依忽然愣了愣。 这个情景,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她即将要把这个事情给遗忘在了角落里,可是在这一刻,洛惟依又重新想起来了那不可多得的温暖和爱。 她生日的时候,不管多忙,李瑗都会准备礼物,然后带着笑问她: “妈妈给薇薇准备了礼物,薇薇看看喜不喜欢?” 洛惟依有些恍然的抬头,长辈送的礼物是不得不收的,她伸手打开了包装精致的盒子,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一条钻石镶嵌精致的镂空的蔷薇花项链。 洛惟依沉默了一会儿,将礼物好好的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带着温柔的笑说:“劳烦钱夫人破费了,我很喜欢,谢谢。” 李瑗摇了摇头,眉眼间终于轻松了一些:“薇薇喜欢就好。” 李瑗低头喝咖啡,掉了一滴眼泪。 她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 “薇薇,你……你恨妈妈吗?” “你恨妈妈由着自己的性子将你留在那里,让你吃了很多苦,过得很不好吗?” “你恨妈妈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没有关心过你吗?你恨妈妈……你恨妈妈真的就这么狠心抛下你,转头有了自己的生活吗?” 洛惟依沉默了半晌,抬头很是真诚又平静的说道:“恨过。” 李瑗眼睛里的痛苦藏都藏不住。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弯出一个笑来:“但是不重要了,毕竟钱夫人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 李瑗哽咽着摇了摇头。 都是假的,她在说谎。 “钱夫人,一直沉溺在往事里面是很痛苦的,既然往事很痛苦,不如鼓起勇气朝前走,往事痛苦暗淡,但是前方的路一定是光明坦荡的。” 李瑗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桌子上。 洛惟依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那样温柔的笑狠狠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钱夫人,您该有更好的生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错,你不必自责,更不用愧疚。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未来的路,才更重要。” 李瑗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几乎泣不成声。 明明她的薇薇过得很不好,却劝她要朝前看。 第12章 偶遇 虽然是仲春的最好时节。 从咖啡店里面走出来的洛惟依却低头有些失落的模样。 洛惟依从大学的时候就留了长发,长发微卷,在阳光下跳动如音符一样动人。 漆黑的长发泛着微微的光泽,第一眼看过去便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仲春的风莫名有些冷,洛惟依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低头认真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洛惟依慢慢的抬头,看到了言若正在微微皱着眉看着她,洛惟依笑着打招呼:“言总,真巧。” 言若皱着眉回答她,说:“……我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遇到洛小姐。” 她抬眼看到了在咖啡馆门口一直盯着洛惟依看的李瑗。 言若忽然发觉,在咖啡馆门口一直站着看着洛惟依的那个夫人的轮廓竟然和洛惟依有些相像,她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唯一的结果,内心的心情更加的复杂。 言若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着看她。 洛惟依不禁开口问:“言总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言若收了自己微微皱着眉的模样,低声道:“……没什么,随便逛逛而已。” 洛惟依弯弯眉眼笑了笑,邀请她说:“要一起回去吗?” 言若垂着的手握了握,轻声说:“好。” 那件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但是看着洛惟依如今风生水起的模样,言若一直以为,她是不在意的。 但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母亲,就算说再多的不在意,在某些无人的角落,也是会在意的吧? 她那样温柔,温柔的距离感将所有想要探索她的人都隔绝在外,究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还是一个情感收缩自如的人? 谁都不知道。 但是言若想,她至少愿意相信。 她本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而温柔的距离感也只是想要跟所有人保持着一个伙伴的关系。 她这样温柔的人,应当是一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人吧? 而那件事情…… 说起来也是一个生在商业圈里面的遗憾。 李瑗本是李氏家族的大小姐,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和所有向往真诚爱情的女孩子一样,渴望一个灵魂共鸣的爱人。 但是李氏为了得到洛水的帮助,进行了一场商业联姻,但其实一开始,李氏并没有主动提什么商业联姻,而是洛云深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李瑗。 这才用商业联姻为手段,娶李瑗成为自己的夫人。 大抵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爱情吧?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洛铭心和洛惟依,但是好景不长,在光阴里面,李瑗慢慢的了解到了更多的洛云深。 洛云深喜欢喝酒,喜欢男孩,有着传统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这样对儿子和女儿的不公平待遇常常让李瑗无力改变,感情的消耗总是很快的。 于是他们开始闹离婚。 大抵那个时候的李瑗还是自私的,没有将自己的孩子带走,而是自己一个人在不体面的结束之后,独自离开。 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二年,嫁给了钱氏的掌权人。 因为当时闹得不愉快,所以…… 言若沉默的看向了洛惟依。 她竟然不自觉的想,那个时候的她过得应该不是很好的吧? 可是她却能够成为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多少苦? 言若愣了愣。 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想这个? 她不是洛水唯一的大小姐吗? 怎么会吃苦? 她在想什么呢? 她朝着让自己贪恋的那个人前进了一步,说:“……倘若洛小姐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情在圈子里面,算不得什么秘密,言总不用这样讳莫如深。” 洛惟依歪着头笑了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我的过去,而现在,才是我的现在,过去不重要。” 过去不重要? 过去……不重要吗? 言若顿了顿自己的脚步,又走了两步同她并肩,状似无意的回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愣怔不能回神的美妇人,目光又重新定格在了洛惟依的侧脸上。 她真美好啊。 这样美好的人,怎么曾经也会被人辜负过呢? 她明明……她明明这么美好。 “……抱歉。” 言若突然低声道歉。 洛惟依回了眸,带着一如既往明媚温和的笑问她:“言总怎么突然这么客套?挺不习惯的。” “这又有什么不习惯的?” 言若问她。 谁知道洛惟依撩了撩她自己有些调皮的卷发,说:“毕竟已经和言总交换了联系方式,我还以为我和言总已经是朋友了呢。” 朋友? 言若突然盯着她。 又想到了从前自己太孤独了,想要交一个朋友倾诉自己所有的心事,结果被自己的继母给抓到了,迎来了好重的一顿打骂。 继母一边抓着她的头发打她,一边用最怨毒的话摧毁她那个时候脆弱敏感破碎的心灵。 “……你不会以为你姓言,就真的觉得自己是言家的大小姐了吧?你不过是一个我培养的工具,对你父亲来说,你又有什么价值呢?” “……差点忘记了,你将来最大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筹码交换给其他人来换取言家的利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着你?” “……你说,你勾搭上陈氏的大小姐是想要做什么?是不死心还想要逃跑吗?” “别怪妈妈我心狠,言若,你根本什么不配拥有!” 耳光,热辣辣的疼。 赤裸裸的羞辱和打骂,伴随着她全部的成长光阴。 她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妈妈还在世界上的时候。 妈妈说: “若若可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呢,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可是,妈妈最后自杀了。 而爸爸也不喜欢自己。 她的世界,彻底的崩塌了。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朋友”这两个字,时隔多年,她竟然在别人的话里听到了这两个字。 陌生,又熟悉。 血腥,却又温热。 仿佛最冷的寒冬里,突然被人施舍了一点温暖,又像在最深的夜里,突然迎来了一束微弱而显着的光芒一样。 言若侧头看安静的笑着的洛惟依,忽然没有来由的笑了笑,轻轻的“嗯”了一声,说: “是,我和洛小姐当然是朋友。” 第13章 花开 言若听到她的回答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于是她低头又抬头,看着恢复如常的洛惟依。 洛惟依和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目前言若还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是觉得,她在这个圈子里,是确确实实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言若看着安静的洛惟依,突然开口问: “我记得,洛小姐似乎还有一个哥哥?是在国外留学吗?” 洛惟依侧眸带着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前面繁华的来来往往的城市最常见的车水马龙。 “是的,我哥哥他的确还在英国留学,说起来哥哥也好久没回来了,如果言总对我哥哥感兴趣……” 言若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来这个,她很快打断了洛惟依的话:“……我没有。” 我没有对他感兴趣。 我…… 言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她能感受得到,洛惟依的状态和从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在难过。 可是她什么都不多说。 想到了这里,言若有些斥责自己。 她对于她来说,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呢?一个简简单单的朋友,并不能概括全部,如果可以的话,她想…… 想贪心些。 贪心的不仅仅和她做朋友。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再次重新出现这样的感受。 想到这里,言若又偷偷的看了她一眼。 洛惟依目视前方,视线没有任何偏差,她在认真的看路上,她似乎没有开车过来,也没有司机,也就是说,她是悄悄过来的。 也是,钱夫人和她父亲的关系这么尴尬,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过来见面呢? 按照圈子里的说法,洛云深应该是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儿女和他的前妻有过多的接触的,尤其是洛云深现在这么重视洛惟依。 想到了这里,言若竟然比洛惟依还要惆怅,惆怅过后,她有些羡慕。 她羡慕洛惟依有父母在身边,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家。 言家更像是她的一个住处。 人人都说,家是人心灵的归处。 这句话对于言若来说何其残忍,她的父亲不喜欢她,她的母亲因为精神问题自杀了,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也是不正常的,可是她只是知道,妈妈说过让自己好好的活着,所以不管将来有多么的艰难,她也记得这句话。 曾经也精神崩溃过吧,可是没有人在意的。 就像是妈妈的死无人在意一样。 她那个时候已经拿着刀了,可是在刀子即将划破自己皮肤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手。 那个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在惊慌着朝着自己扑过来,也许是上天不忍心她这样了断自己吧,所以她清醒之后只记得一个念头。 她要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死了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 该受到惩罚的人也不是她,不过不重要了。 她只是要坚强的活下去,在合适的时机里脱离这里,她会有自己的生活的。 但是这么多年过来,她最开始的热情早就被磨灭了,没有人能够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保持最初的热情。 所以她就像是认命了一样,任由言家的人摆布,以至于现在基本在没有尊严的活着。 遇到洛惟依的时候,是她最狼狈的时候,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当笑话看或者是做壁上观,而是温柔的给了她尊严。 这么多年来,她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柔的尊严,还有温柔的温暖。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洛惟依那样一个温柔的人,也会因为被伤害过而难过。 言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再温柔的人也是人啊,是人就会伤心难过,没有人会完完全全的没有难过和伤心。 “洛小姐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言若突然开口。 有些意外的,听见她声音的洛惟依转过头看她,一向温柔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有海岛的人说,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就把让自己伤心难过的事情写下来,折成千纸鹤,挂在屋檐下,在千纸鹤的下面坠上一个小铃铛。” 洛惟依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听着她继续说:“……这样路过的风就会知道这里有一个伤心难过的人,会温柔的安慰她。” 洛惟依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的“噗嗤”一声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是充满活力的样子,和她沉稳成熟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而言若看着这样的她,心间莫名痒痒的。 “……言总是在哄小孩子吗?” 洛惟依微微歪头,微卷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有些俏皮。 “哄哄小孩子勉强,可是哄一哄大孩子我觉得,应该是刚刚好的。” 言若带着淡笑一本正经的说这句话,洛惟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带着淡淡笑意的言若,忽然开口:“谢谢你,言总。” 谢谢你逗我开心。 谢谢你在意我有些失落的心情。 也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就当是还洛小姐上次的人情了。” 言若转过头,和她继续走在繁华喧闹的街上。 “那这个人情就有些轻了,言总和我的事情在天平上还是有些倾斜。” 洛惟依一边和她并肩走着,一边不紧不慢的说:“……我和她的关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其实我也不是难过,我只是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言若轻轻的“嗯”了一声,想要继续听她说下去。 “她刚刚离开的两年里,我其实是恨的,我恨她抛下我,就像是抛下一个累赘一样,所以我恨她。” “后来我慢慢的长大,直到我自己真正的想清楚,才发觉,她离开父亲是正确的,可我还是有些埋怨的,因为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就好像我这个女儿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可是现在,她对我说她很记挂我,对我是有愧疚的,我就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不是……”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眼带着笑说:“好了,这下子天平平衡了,言总。” 言若知道她在说玩笑话。 她不知道今天的洛惟依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或许是她真的没有人可以说了吧。 但是最起码,她接近了她一点,不是吗? 第14章 别样 那一天过去之后,言若似乎在故意逃避些什么,哪怕是洛惟依同她在微信上发一些有关于工作的各种信息,她也有点刻意的过了段时间再去回她的消息。 言若自己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或许是在逃避她前几天的安慰,或许是在逃避自己的天真和冤愚蠢。 不过洛惟依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洛水依旧在平稳的运行,洛惟依也准时准点的对自己的父亲进行汇报,整理还有按时拿自己的工资。 办公室在只有洛惟依自己的时候,是格外的安静的。 大多数时候,洛惟依都在看着电脑屏幕用笔记着什么,有时候是查阅什么资料,有时候是自己心血来潮设计点什么小首饰。 而这一天,办公室的门响起来的有些急切。 急切的敲门声过后,门“咔哒”一声就开了,在洛惟依抬头的时候,没有看到自己的助理乖巧安静的脸,反而跃过来一张十分明艳的笑颜。 那个女孩子的笑容灿烂,妆容精致,又因为带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疲惫,额头上有些汗滴。 她的笑容明亮,一双眼睛满是生气。 “蓓蓓?” 洛惟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好像以为自己身在梦里,她眨了眨眼睛才有些迟钝的从办公桌里走出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乔若楠带着笑催促她道:“本小姐可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你这里了,你不迎接我还在那里愣着,是不是有些失礼啊?” 她这么一说,仿佛这个梦境终于变成了现实,洛惟依从桌子边走过来,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握住了行李箱失笑着说:“是是是,我的乔大小姐,请坐下休息,我去给你泡茶。” 握着行李箱的手腕一松,乔若楠就十分不客气的迈开了自己的长腿,径直坐到了招待客人的沙发上。 来到了这里,乔若楠便没有了什么包袱,就这样豪情万丈的瘫软在了沙发上,看着洛惟依在给她沏茶。 她不紧不慢的抬眼扫了一眼这个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嫌弃这个办公室,还是在故意阴阳怪气什么似的开口说:“这就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办公室?这么冷清?连朵花什么都不摆啊?” 她收起来自己瘫软的动作,直起身子来开口:“还有这沙发,跟我从前的沙发差远了。” 她带着嫌弃的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就将沏好的茶递给她,似乎在外人面前那一幅完美的假面终于被揭开:“谁让你不跟我说你什么时候下飞机?你要是跟我说了,哪里还用在这里吃这种苦?” 乔若楠不在意的撇了撇嘴,接过来了洛惟依递给她的茶水,道:“要不是因为你刚刚接手洛水没多久,我怕让你擅离职守会给你带过来什么麻烦,不然我早就给你霍霍到机场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请我吃火锅吃甜点喝奶茶,还有喝下午茶。” 乔若楠喝了一口水说。 洛惟依没忍住笑,伸手就点了点她的额头:“乔大小姐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本小姐今天可是给了你一个惊喜,等你今天下班了你带我回你的公寓。” 乔若楠凑近她,耳环上面的白水晶折射出最干净的光芒,光芒打在乔若楠细腻的皮肤上,看起来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模样,她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本小姐还给你准备了重逢礼物,怎么样,本小姐够不够义气?” 洛惟依伸手给她理了理纠缠在她白水晶项链的上的头发,附和着说:“乔大小姐真是世界上最最讲义气的人,满意了吗?”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手说。 趁着这个间隙,乔若楠似乎很快就从她的妆容里面看出了什么来,她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杯子问:“不过,他应该没有为难你吧?还有,你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按时吃药啊?” “毕竟我手里现在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而且我们已经达成了表面上的和平,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也不会闹的太难看。” 顿了顿,洛惟依继续说:“你不用太过于担心我,毕竟从前那么难我都过来了,现在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已经很好了。” 乔若楠点了点头。 “你不是交往了一个男朋友吗?不打算把他带过来见见伯父?” 洛惟依问。 “男朋友?” 乔若楠撇了撇嘴:“我原先以为他是什么人呢,看着他长得还算顺眼就同意和他交往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是林家的小少爷,怪不得我们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原来是出国深造了。” “这不就是缘分吗?”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黑曜石打造雕刻的耳环是神秘的黑色,小巧可爱的耳钉缀在她的耳垂上,让她整个人柔和的气场带上了几分锋利。 “缘不缘分的看天吧,反正我也是看着他人还不错,趁着自己还年轻就试一试咯。” 乔若楠转头继续看她道:“你呢?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没等到洛惟依开口说话,她就继续像老母亲一样的叮嘱道:“我跟你说哦,就算是遇上了什么事情你不想跟我讲,那也得保重好你自己,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吧也有个毛病,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所以你一定要给本小姐照顾好自己,不然……” 乔若楠用食指戳着她,被洛惟依伸手推开,还带着抹也抹不去的笑故意问她:“不然就怎么?” “不然我就和你绝交十分钟!” 乔若楠收回自己的手指,故意气鼓鼓的说。 “才十分钟?乔大小姐脾气见长啊,以前不都是一分钟的吗?” “……本小姐的脾气每天都在见长,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乔若楠理直气壮的反问回去。 “不敢不敢,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啊?我要是敢有什么意见,乔大小姐还不得追着我打三天三夜啊?” 洛惟依的笑意明显。 她也只有在自己最好的朋友这里,才会这样放松。 乔若楠向来笑容明艳大方,仿佛是天生的底气给了她语无伦次的自信,所以同洛惟依相比,她是更明亮些的。 而洛惟依更像是一朵开在暗处的玫瑰。 笑声掩映之下的敲门声显得微弱,在办公室的门外,言若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和在自己面前截然不同的洛惟依。 原来洛惟依还会有这样鲜妍明媚的模样吗?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第15章 暗光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了敲。 言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她开口问:“洛小姐?你在吗?” 很快,她听见那个笑得明快的声音带着一些不满:“谁啊薇薇。” 然后是洛惟依的声音,带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温柔,听起来似乎更松弛些:“是言氏的总裁,最近在和洛水谈合作,你先在这里坐,我去给她开门。” 脚步声缓慢的响起来,仍旧是不慌不忙的节奏。 “咔哒”一声,门被来人打开。 言若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熟悉的眼睛,她说:“抱歉言总,怠慢了。” 她总是这样礼貌而温柔。 为什么总是这样礼貌而温柔? “没事。” 言若飞快的看了办公室里面,洛惟依侧身给她让了一个通道。 刚刚进入到这个不算很大的办公室之后,就看见了一个明艳动人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女人。 她的举手投足随意而大胆,完全没有身在别人领地里的不自然感,高定的衣服剪裁,就连首饰都是价格不菲。 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在珠宝这个圈子里,高定珠宝的出现并不算特殊的概率。 “言总先坐。” 洛惟依笑了笑,转身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了她的面前,随后也坐在了那个明艳大方女孩子的身边说:“言总这次过来,是言氏有什么信息需要传达?” “……我过来是想对洛小姐传达,关于洛小姐在合同写下的条件,在昨天晚上高层董事会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要把方案下发给设计部门。” 言若有些艰难的把眼睛从洛惟依的脸上移过去,然后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文件夹,面对着洛惟依温柔的笑继续说:“关于这次合作的天然宝石选材,原产地的选择和设计镶嵌手法这些相关考虑条件需要同洛小姐协商一下。” 言若打开了文件夹:“请洛小姐过目。”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旁边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也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她直接开口问:“这是……关于平价珠宝市场……那老东西打算把平民市场给打开吗?他居然还看得起平民市场?真是难得。” 言若微微皱眉看着撇了撇嘴的乔若楠,又看向了洛惟依,见洛惟依并没有什么诧异,似乎对她这样近乎无理刁蛮的话并没有什么大反应。 这位千金大小姐究竟是谁? 她…… 她和面前的洛惟依是什么样的关系? “高定珠宝的市场毕竟面向的是我们这一类的富人阶级,除去去往国外的销售和向娱乐圈的投入,市场毕竟有限。” 洛惟依眼睛微微垂着看着文件夹,也没忘记要给她解释:“如果能够打开平民市场,那么对于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对于他们来说,原石的切割剩下的边角料就可以直接设计到他们可以佩戴的范围内,对于设计师来说,避免了好料子的浪费,也加大了原石的利用价值。” 洛惟依看完了这个文件夹合上递给了言若,眼睛第一次没有看向对面的言若,反而是看着她身旁的女孩,笑意的温柔中还带着点……真实? “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真不愧是学过设计的薇薇,真厉害。” 乔若楠身子向后靠,她摆了摆手说:“你赶紧商量,商量完了之后带本小姐去吃饭啊。” 洛惟依转头对着言若抱歉的笑了笑,主动介绍道:“抱歉言总,她今天刚回国,恐怕怠慢了言总,还请言总不要介意。” “不会。” 言若摇了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这位小姐是……?” “怪我,一直没有想起来跟言总介绍。” 洛惟依站起来看了乔若楠一眼,示意她看言若。 等到乔若楠收了收自己平日里的懒散做派,洛惟依才开口介绍道:“这位是乔氏集团的大小姐乔若楠,是我从小到大的闺中密友,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没有在圈子里出现过。” “若楠。” 洛惟依难得叫了她一声大名,乔若楠这才伸出手,带着友好而明丽的笑自我介绍道:“言总你好,我是乔若楠。” 言若迟钝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上了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声音突然转变成了听不出来太多情绪的状态:“我是言氏的现任总裁言若,乔小姐,幸会。” 乔若楠礼貌的笑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洛惟依便继续说道:“这个文件我看过了,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关于打开平民市场这件事情毕竟是洛水和言氏的第一次合作,我希望我们能够万无一失的完美达成这个合作以及我们共同的目标,对于原石的挑选,设计和切割上,我想或许还需要麻烦言总和我多交流一些……” 言若收好自己的文件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我想……我或许在这两天去一次言氏设计部门,不知道言总是否方便陪同?” 言若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听见了她这句礼貌中带着些询问的话之后抬了头。 陪同…… 或许还需要再征求一下哥哥的意见,她的这句话是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好能够陪在她身边,只有这样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才是摆在明面上的合作关系。 这个合作不是通过所谓的挂名总裁,也就是她自己,让洛惟依代表洛水和言氏的其他人一起过去设计部门。 如果本该是高层一起出席的事情,突然换了其他人,一旦传扬过去就会对言若在圈子里的立足不利,所以……她这是在维护自己的面子。 言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深想到了这个地步。 言若在言氏的立场她已经知道了,所以……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言若知道了其中的关系之后,突然沉默着。 洛惟依笑了笑,握了握她下意识握紧文件夹的手指,言若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她温和明亮的眼睛。 就听见洛惟依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或许我可以直接向言氏发去邀请,他是不懂事的,但是我想,董事会应该是明白的,言总,你说呢?” 言若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若楠都想开口询问一下,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一直没有开口。 洛惟依一直在看着她。 又过了很久,言若才开口说:“我会处理的。” 洛惟依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将她送出了办公室,说:“那就等着我的消息。” 言若点点头:“好。” 言若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口。 第16章 久别 “哎呀妈呀……” 乔若楠毫无形象包袱的伸了一个懒腰,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胳膊说:“终于下班了,上班也太累了吧。” 洛惟依给她推着行李箱,忍不住笑她:“怎么?不让你上班你还觉得累?” 乔若楠又捶了捶自己的腰,看向洛惟依开口:“本来就是嘛,要不是你和那个老东西……你也不用这么拼的。” “对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乔若楠说到了这里握住了洛惟依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往上推了推,又捶了捶她身上各种有可能受伤的地方,神色十分紧张。 “他没有欺负你吧?哎呀你别动,你让我检查一下……” 洛惟依被她捶得有些痒,她眯着眼睛任由她检查自己的身体,等到她面前的乔若楠松了一口气,将她自己的头发往脑后梳了梳。 洛惟依这才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满意了?” “……勉强满意吧。” 乔若楠搂着她一只手臂,就像是她们在学校一样亲昵:“要不是我家老头说什么都要送我出国留学,或许我现在就守在你身边呢,守在你身边我才放心啊,不然……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我怎么忍心?” 洛惟依握了握因为夜里温度下降手掌有些微凉的乔若楠,声音温柔:“蓓蓓,你还记得,在你出国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来,乔若楠就微微低头看着她们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莫名其妙的,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我当然记得。” 她当然记得,当时洛惟依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对她说过什么。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比现在她所见过的洛惟依看起来还要青涩些,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显得身影单薄又瘦弱,可是她仅仅是在那里安静的站着目送自己。 在送她去机场的时候,洛惟依的头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微微卷曲出来优雅的弧度,身上所佩戴的珠宝还比较的大众,没有现在的个性。 就连她那个时候的穿衣风格都和现在简洁优雅的模样不同,那个时候的她穿得更单一些,纯色的衬衫和裙子总是会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沐浴在阳光里一样干净。 而这个时候的洛惟依也是单一,单一的黑白衬衫西装,只有在聚会上的时候才会穿低调奢华的裙子。 现在的洛惟依自己佩戴的珠宝除去长辈送的礼物,就是她自己为自己设计出来的符合她如今个性的珠宝。 简洁,低调又内敛。 她如今成长为这个模样,那么多人都在欣慰她短短几年的成长,这样进退有度不再青涩的样子,同她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子相去甚远。 他们都习惯了她这样成熟稳重的模样,不会再有人记得她鲜活年轻的样子。 对于乔若楠来说,她更希望她能够活得更肆意一些。 所以那个时候的洛惟依就连对即将出国的她的告别都是温柔的。 她说:“到了那里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是担心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所以不要总是担心我,人总是要成长到下一个阶段。” “你会成长,我也会,蓓蓓,在你成长的岁月里,我在陪着你一起成长。” “所以,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晚风习习,吹起来很舒适。 洛惟依再开口的话将她的注意力从那个时候拉回来。 “在你不在的时候里,我在陪着你一起成长。” 乔若楠转眼看着她温柔没有锋芒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彼此身隔天涯海角,她们的心依旧在一起。 就像是在她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乔若楠的七岁生日宴会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她哥哥的陪同下走向自己,向自己送出来那份礼物。 在这个圈子里面,身份和地位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只有缘分不是。 乔若楠小小年纪就讨厌大人的交流,于是她一个人坐在蛋糕面前,数着蛋糕上面的花瓣和水果。 她本来就不在意大人们的交际,而这个时候只有年幼的洛惟依靠近她,坐到了她的身边,问:“你在数蛋糕上的花瓣吗?需要我帮忙吗?” “……唔?” 年幼的乔若楠看着年幼的洛惟依,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她的名字,忽然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用手指着她问:“你是叫做唯一吗?” “对啊,我叫做洛惟依,名字是不是特别好记?” 年幼的洛惟依笑得很灿烂。 就这样,年幼的乔若楠记住了年幼的洛惟依的名字,所以在后来,她们的感情一步步加深,到现在把对方视为自己的家人。 “薇薇啊。” 乔若楠眯着眼睛笑,头一歪枕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问:“你说我们一会儿去哪个火锅店吃啊?我在国外都没吃过火锅,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有你在我身边时候的味道,既然是为了庆祝我回国,不如我们的洛小姐就请我吃火锅吧?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 洛惟依将她的行李箱放在了自己的车上,在吩咐司机开往距离她公寓最近的火锅店之后又看向枕着自己的乔若楠,洛惟依十分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头:“怎么样?乔大小姐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要是你不要用手指戳我就更满意了。” 乔若楠闭着眼睛回答。 “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切。” 入了夜的城市的生机似乎刚刚开始,火锅店门前的灯光闪烁着,吸引着客人的眼球。 乔若楠挽着洛惟依的胳膊进入到这家火锅店,看了看这里的菜色和菜品,又转眼看着洛惟依说:“我们去要一个包间吧?这里人太多了,不适合我们叙旧。” “好。” 洛惟依放下了乔若楠的行李箱,向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 包间的装饰雅致,乔若楠快速点了她们两个喜欢吃的菜色就凑近了洛惟依道:“还是在有你的地方好啊,我在国外都没有人纵容我了……” “难得听你说一句这样的话。” “我这样的话啊,只在合适的场合说。” 乔若楠拿着筷子,看着洛惟依挑衅着说:“本小姐今天啊,要吃穷你。” “能让乔大小姐吃穷我……” 洛惟依抱着手臂失笑:“还真是我的荣幸。” 第17章 夜眠 “我们都回来这么晚了……”乔若楠打了一个哈欠,穿着丝绸睡衣坐在了洛惟依的身边问:“……你还在看你们公司的事情啊?” “我哪里是在看我们公司的事情?” 洛惟依合上了自己的电脑,从自己身旁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小盒子。 “我是在核对礼物的细节。” 洛惟依递给乔若楠,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开口说:“打开看看。” 乔若楠伸手接过去,还没有忘记揶揄她,笑得就像是一个小猫一样:“竟然还学会了给我带礼物了?真是难得。” 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朵盛开的玫瑰干花,玫瑰干花被特殊工艺做成了永生花,待在丝绒的小隔间里。 在小隔间旁边是一条手链,手链是使用的白金材质,以蝴蝶为主题链接了六只白金蝴蝶,每只蝴蝶都是镂空的,中间的主石是清澈如大海的海蓝宝石,被切割成了蝴蝶形状,还可以在镂空的白金蝴蝶中上下左右摇摆,在不同的角度会反射出不一样的光线,而此时此刻它停在乔若楠的手里,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深邃神秘的海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抓住了乔若楠的眼球。 她拿着手链在自己的手上比了比,有些诧异的问:“薇薇,这……这是你亲手设计的吗?” 洛惟依收拾好了自己的电脑,放在了距床最近的小桌子上,还顺手开了小夜灯,她也穿着丝绸的睡衣,只不过跟乔若楠喜欢的明艳红色比,她穿的淡紫色的。 她点了点头:“不亲手设计一个礼物送给我们的乔大小姐,我怕乔大小姐不满意啊,毕竟我们的乔大小姐可是眼光很高呢。” 这句话说完,洛惟依就被乔若楠瞪了一眼,乔若楠撇了撇嘴,就美滋滋的戴上了这条手链说:“……我说薇薇啊,你真的是好好的一个美女,偏偏长了一张嘴,而且长了一张嘴就算了,怎么在我这里说话还阴阳怪气的,哎……” 乔若楠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说:“你总不会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还是这个样子,你说要是别的人知道了他们眼里沉稳内敛的洛小姐在我面前是这一副喜欢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得把眼睛瞪出来啊?” “人总会有别人看不到的一面,就像是圈子里会讨人人喜欢的女孩,大多数她们的第二副面孔就是尖酸又刻薄的,伪装似乎从某个时刻开始,成为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潜规则。” 洛惟依这次倒是没有怎么去阴阳她,似乎也只有在乔若楠和亲近的面前,她才会说出在这个看起来繁华的圈子里,一些惺惺作态的假面。 乔若楠伸手抓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乔若楠才不会一直都是盛气凌人的。 她对待着洛惟依,永远都是温柔的。 “虽然说伪装确实很累,但是薇薇永远都是我的薇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阴阳怪气也好,自私自利也罢,只要你开心,不管你做什么变成什么,都是我最最好的薇薇,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薇薇。” 说到这里,乔若楠就离开了自己的枕头,得寸进尺的枕在了洛惟依的枕头上,带着得寸进尺的笑说:“就算是你吃了巫婆的毒药变成了小狗,本小姐也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好啦。” “我要是变成小狗,第一家吃穷的人就是你!” “吃穷就吃穷,你一只小狗,还能把本小姐的乔氏吃穷啊?那你得是多大的小狗啊?” “不对。” 乔若楠忽然推翻了自己说的话,她说:“那就不是小狗了,是大狗……哎呀你别挠我痒痒……洛惟依!” 在乔若楠说到“大狗”的时候,洛惟依就带着坏笑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乔若楠是一个怕痒的,只要洛惟依挠上她几分钟,立马就老实了。 比如现在她喘着气脸朝上的躺在床上抱怨着洛惟依,整个人陷入到柔软的床上,压出了一个人形痕迹:“……你从小就这样,一言不合了你就挠我痒痒,洛惟依,多大个人了,你幼不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只要管用就行。” 洛惟依转头回答的很无辜。 “……” 乔若楠在她故作无辜的面前缓缓的,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切”了一声。 洛惟依闷着声音笑。 乔若楠嫌弃她闷声笑得烦,直接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 听到洛惟依还在笑,她停了一会儿忽然就翻了回来看着洛惟依突然问:“……我想起来了,哎呀你别笑了!” 她一开口说话,洛惟依就“噗”的一声又笑了出来。 乔若楠又翻了一个白眼说:“我说真的,薇薇,她是不是来找你了?” 洛惟依的笑忽然一停,转而成了苦笑:“也不怪她过来找我。” “她真的过来找你了?!” 乔若楠的声音在一瞬间就提了一个度,然后她就被洛惟依一把拉了过来,有些无奈:“大半夜的,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我还算收着了,她过来找你干什么?是不是她想要……” “……停!” 洛惟依打了一个停的手势,伸手敲了敲她的眉心:“你在想什么?我还没说完。” “……” 乔若楠沉默了一会儿就拉着她:“快说。” “不怪她过来找我,是我在言家的酒会上跟她的继女起了一点口角,估计钱宸回家同他们说了,所以她就过来跟我道了个歉,看起来对我很愧疚,就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蔷薇花项链。” “……” 乔若楠歪了歪嘴,一脸不屑:“……还算她有良心,钱宸在酒会上干什么了?快给我八卦一下。” “她就仗着自己的家世去欺负一个家境不如她的女孩,被我看见阻止了,你也知道,她也就是一个拜高踩低的人,哪里敢真的招惹我?所以酒会上就没多说什么。不过她确实做的很过分,差点毁了那个女孩的名声。” “所以你就又做好事了?” 乔若楠伸出一根娇贵的手指戳戳她:“你可别再给我惹出来什么桃花债,上次在大学里你也是因为顺手做了一个好事,结果害得我被那女人恨了好久。” 洛惟依摊了摊手,转头道:“……没办法,都怪我无处安放的该死的魅力。” “洛惟依!你有的时候是真的不怎么要脸。” 第18章 青春 在大学时候的洛惟依,似乎总是被温柔笼罩着。 她爱笑,笑得温柔体贴。 她喜欢看书,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她出身高调,却没有一点大小姐的刁蛮任性。 她在人群里不算是很善良,却总是让人难以忽视,除去她非同一般的出身,还有她独特的气质。 那个时候,追她的人不计其数,除去一些盯着她的出身的人,还有就是被她吸引了的人。 男生,女生都有。 而追得最高调的,是一个叫做颜欢的女孩。 颜欢总是喜欢浓妆艳抹,行事坦荡又高调。 她是一个珠宝小手作坊老板的女儿,因为在大学想要体会一下生活,便在酒吧找了一个前台调酒师的兼职。 酒吧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要么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要么就是社会的小混混们。 对于颜欢这么一个明艳又大胆的漂亮姑娘,很容易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她被人纠缠的那一年是大二,那一年洛惟依的哥哥特意请了一个假过来看她,于是洛惟依就和乔若楠一起,把洛铭心给带到了颜欢兼职的酒吧。 酒吧的环境嘈杂,大家都不会过多在意过来这里的人,毕竟过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是有身份的人,除非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些人才敢去招惹在这个酒吧的少爷们,而颜欢之所以待在这里,是因为相对而言,这里的工资更高,所以她就选择了这里体验生活。 洛惟依被洛铭心护着来到这个嘈杂喧闹充斥着醉醺醺的环境里,他们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桌子坐下来。 “薇薇,你现在都大二了……” 洛铭心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我们的薇薇又大了一点,爸爸他……没有为难你吧?生活费……” “哥哥。” 洛惟依打断了他的话,故作乖张:“……你不要总是担心我,我学多少也并没有太大作用,洛水的将来还是要靠你。至于生活费……他不会少我的,毕竟我已经按照他所要求的选择了这个专业,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洛铭心的手握住妹妹的手,眉眼间都是心疼:“……薇薇,哥哥没有什么能够帮你的,可是你要记得,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硬撑,你还有哥哥,还有姑姑,还有……” “……”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看了正在喝奶茶的乔若楠一眼说:“我知道,哥哥别总是担心我,有蓓蓓在这里,我能有什么事啊?” 洛铭心看着她微微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啊,自从那一年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你越是这样,哥哥反而越……” 洛惟依猜都能猜出来他是在愧疚当年的那件事情,洛惟依笑得无奈,而洛铭心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就被一阵嘈杂给打破了。 “……你们做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呢!你要是想要对我做什么,法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个声音颤抖又充满着恐惧,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吸引了洛惟依的注意力。 洛惟依的呼吸忽然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指尖忽然有些颤抖。 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起身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乔若楠很快就发现了洛惟依的不对劲,放下来手里的奶茶就追了上去,洛铭心的眉心皱了皱,也起身跟了上去。 洛惟依来到颜欢身边的时候,那个人高马大还有些彪壮的小混混看着洛惟依的眼睛里更是多了很多肮脏不堪的色彩,他的手里点着烟,声音轻佻又淫荡:“哎呦,又来了一个小美女……” 他伸手想要去挑洛惟依的下巴,被骤然冷了脸的洛铭心一把抓住,手上一个用力,他的骨节发出了错位的轻响。 那个带着彪壮的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手上的烟头掉了地毯上,烟雾慢慢的熄灭在了这里。 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那个人呲牙咧嘴的威胁洛铭心:“……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么对我!你最好给我放手,不然爷今天一定把你送进医院里!” “送进医院里?就凭你?” 洛铭心的手又用了力,那个人又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疼得冷汗眼泪不听话:“……你到底谁啊?管爷的闲事?!那个妞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护短?!” “你调戏的这个女人和我没关系,可是你想要动我妹妹,你觉得我管得叫闲事吗?还有,你给我记住了,我姓洛。” 洛铭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白的洛惟依,回头继续冷着脸说:“洛水的洛。” “……洛水……” 人群里突然窃窃私语。 “……听说洛水的大小姐在附近上学,这次不会这么倒霉碰上了吧?” “……何止碰上了洛水的大小姐,这位可是洛水的太子爷……” “……洛洛洛……洛水……?!” 那个体格彪壮的人腿忽然一软,两眼一黑不敢再说话了。 洛铭心伸手将人群驱散一点,转身看着把颜欢搂在怀里的洛惟依。 洛铭心看着她有些白的脸色,伸手握上了她颤抖的肩膀,声音温沉心安:“……薇薇,我是哥哥,别怕。” 乔若楠伸手握着她的手,没敢松开,从洛惟依伸手过来把颜欢给抱怀里的时候,她就握着洛惟依的手给她安慰。 而有些狼狈的颜欢带着泪光看着把自己保护在怀里的洛惟依,明明这个女孩自己也怕得很,还是在这么多人的冷眼旁观里去保护自己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明明她的身子在颤抖,脸色发白,她本来是可以避开这个争端的,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出头。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颜欢才吸了吸鼻子,轻声感激说:“……谢谢你,洛小姐,也谢谢这位小姐和洛少爷。” “我没想帮助你,我是哥哥,我保护的不是你。” 洛铭心回了一句。 他不喜欢所有把自己妹妹拉进危险里的人,就像是他不喜欢从前那个弱小的自己,不然他的妹妹也不会在当年受伤,更不会…… 所以他长大之后,就学了防身术。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没被他碰到什么吧?你别怕,我已经让哥哥把他送到公安局了,短时间内,他应该出不来。” 洛惟依放松下来没有再颤抖,于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颜欢抬头看她,温柔的神情,坚韧的眉眼,好看的眼睛还有…… 颜欢忽然抖了一下,她低声说:“你们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哎你不用报答。” 乔若楠拿着薯片,看了颜欢一眼说:“你以后保护好自己,就当报答了。” 颜欢听了乔若楠说的话之后愣了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又看了洛惟依一眼,满眼的光。 第19章 交集 从那天开始,颜欢就一直找借口同洛惟依搭话。 “洛……” 在图书馆忽然偶遇了洛惟依,颜欢向她挥了挥手,不再浓妆艳抹的脸上干净利落,她卷发飞进风里,转眼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 “洛小姐,真巧啊,竟然可以在图书馆这里遇到你。” 乔若楠挽着洛惟依的胳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发着亮的直勾勾的盯着洛惟依的眼睛,轻轻的“嘁”了一声。 “颜学姐?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从图书馆出来也不算是偶遇吧?” 洛惟依带着笑回应她。 “那我们就是天赐的缘分,要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颜欢的脸上有些微红,抬眼看着洛惟依的时候仿佛存了别的心思。 “我……” 乔若楠想要开口拒绝她的邀请,就被洛惟依伸手拍了拍,然后乔若楠就撇了撇嘴。 洛惟依的笑温柔又礼貌:“我们要去西餐厅,颜学姐吃的惯吗?” “当然。” 见颜欢爽快的答应了,洛惟依便开口:“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洛惟依礼貌的侧了侧身,等颜欢同她们并肩一起。 “我看了你今天学习的经济学。” 乔若楠挽着她的手臂,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说:“……我仅仅是瞟了一眼就觉得头疼,你竟然可以一学就是一上午,薇薇,我真佩服你。” “……” 颜欢似乎喊出来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可是很快就打住了,她按了按自己的骨节,问:“洛小姐的专业是经济管理学吗?” “对啊,薇薇毕业了之后可是要去打理家业的。” 乔若楠理所当然的替洛惟依回答道,不过仔细的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酸酸的。 “别乱说,打理家业是哥哥的事情,我最多是代为打理。” 洛惟依带着笑,似乎是在用认真的语气去说一句玩笑话的模样,只有乔若楠能够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颜欢“哇”了一声,说:“那洛总一定很重视洛小姐吧?” 乔若楠听她说出这一句话之后就皱了皱眉,想开口又被洛惟依看了一眼。 洛惟依对乔若楠很轻的摇了摇头之后,就看向了颜欢,她嘴角的笑意温柔:“颜学姐不要一直叫我洛小姐,毕竟这是在学校,让人听起来确实不太方便的样子。” 颜欢嘴边的笑似乎又深了一些。 洛惟依就继续说:“我小名叫薇薇,不然学姐就这么叫?” “薇薇……” 颜欢轻声重复着她的名字,似乎是得到了不得了的嘉奖一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深,她再抬头看向洛惟依的时候,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好,薇薇。” 可洛惟依身边的乔若楠却撇了撇嘴,低声在洛惟依的耳边说了什么,被洛惟依轻声回应了一句什么,似乎终于给她逗笑了,这才罢休,看着颜欢的神情才松了松。 从那一天之后,颜欢就时不时的在各种节假日里,捧着花说服了宿管的阿姨进入了洛惟依的宿舍,然后高调的把花放在了她的桌子上之后,就满意的离开。 有时候是一朵粉色的玫瑰,有时候是红色的玫瑰,有的时候是铃兰…… 洛惟依从来都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她刻意保持过分寸,后来发现没有用之后就依旧礼貌的对待她。 直到三个月之后的情人节,颜欢把洛惟依给单独约了出来,她摩挲着自己怀里的那枚自己亲手设计的戒指,捧着花束等待着洛惟依的到来。 没过多久,洛惟依就从容不迫的来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抱着的一捧红玫瑰,洛惟依的笑意似乎有些无奈:“欢学姐。” “薇薇,我想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喜欢你。” 颜欢的手心有些紧张,她小心的观察着洛惟依的神色,说出口的话都有些颤抖。 “我能感受得到,学姐确实很喜欢我。” 洛惟依说话还是这样滴水不漏,她说的不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你喜欢我,而是我能够感受得到,你喜欢我。 “……那句话我在心里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 颜欢抱着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颤抖着,却也认真着:“薇薇,你这样优秀,这样善良,应该从来都不会缺少追求者,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薇薇,我爱你,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请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请你给我一个心里的位置,也请你接受我这份不算清白的喜欢。” “我知道,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说喜欢似乎听起来很让人不齿,可是我还是想要请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想要成为你的女朋友,也想贪心的成为你余生陪伴的爱人,所以薇薇,你愿意接受我吗?” 洛惟依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她开口带着笑:“其实学姐你不用这样觉得,爱这个字眼代表的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性别,而是爱。” 颜欢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我从来不觉得,如果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爱,是一件十分让人不齿的事情。” 颜欢捧着花的手慢慢收紧。 “我感激颜学姐你对我热烈而纯粹的爱意,学姐的未来还很长,那样长而充满期待的生活和感情,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我不是学姐话语里那个善良又美好的人,我感激学姐一双偏爱的眼睛,可是学姐,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总有着最热烈纯粹的感情,那些热烈而美好的感情,实在是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 颜欢的脸色慢慢的开始发白,几乎要忍不住在洛惟依的面前失态,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开始沙哑又哽咽了。 “我能知道,为什么拒绝我吗?” “学姐看到的我,是温柔而美好的,可是我从来都不是那个你眼里温柔美好的人,所以我拒绝学姐的喜欢,不是学姐的错,而是因为我认为我不够好,所以我不值得学姐的爱意。而学姐这样纯粹而热烈的感情,更不应该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你该有更美好的未来,也应该被人好好呵护,而不应该把这份爱意毫无保留的给一个完全不值得的人。” 颜欢有些艰难的闭了闭眼睛,眼角掉了一滴眼泪。 第20章 拒绝 洛惟依的眉眼还是那样温柔。 可是偏偏是那样温柔的模样,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残忍。 洛惟依伸手拿出来了一张纸巾,递给了眼泪氤氲的颜欢,还是那样温柔的神情,那样温柔的面庞。 “抱歉,颜学姐,我真的不值得你的喜欢。” “……薇薇,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不能对我偏爱一点?” 颜欢哽咽着问。 “……” 洛惟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带着笑把纸巾递了递:“抱歉学姐,如果我对你偏爱一点,等到来日你了解了全部的我之后,那样对你来说才是伤害。学姐很好,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真诚的人,我不想欺骗你,所以便不忍伤害你。” 洛惟依的声音轻柔,纸巾被她握在手里,她没有伸手给颜欢擦眼泪,也没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颜欢泪眼朦胧的看着她,那样一张温柔明丽似乎充满着生机的脸,怎么会说自己是不堪的人呢? 她又怎么会是那样不堪的人呢? 颜欢眼泪止不住的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那张纸巾。 她低声回答说:“我知道了。” 对面的洛惟依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她继续保持着温柔的笑,说:“谢谢学姐,夜里的风凉,学姐记得回去洗个热水澡。” 她轻轻又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洛惟依垂了垂眼睛转身离开。 夜晚的灯模糊的勾勒着她的影子,仿佛她们之间就像是隔着这样薄薄的一层纱一样,只能拥有十分微弱的交集。 可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那束光触手可得,却始终隔着什么。 那样美好又温柔的一束光,为什么她不能触碰得到呢? 颜欢曾经私下里约过乔若楠。 那时候的乔若楠和现在一样,大胆又恣意,在颜欢点了咖啡和下午茶之后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就伸手打住了颜欢的话头。 “我知道你约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颜欢准备开口的动作一顿。 “可是你既然约了我,那我就直说了,学姐。” 乔若楠搅动了一下咖啡,抬眸直视着她开门见山的说:“不要浪费力气了,你走不进她心里的,她的心有一层盔甲,别的人打不开的。” “……可是我不想就此放弃,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她的心里有一层盔甲,别人打不开,但是你为什么就可以打开?既然你可以打开那我也……” 颜欢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就被乔若楠打断了。 乔若楠直视着她执拗的眼睛说:“因为我曾经见过她最不堪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我曾经陪着她走出了从前的阴影,因此我了解她明白她。颜学姐,我们不一样,除却我们的家世,还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我想薇薇应该和你说过,她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和感情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太了解她。” 乔若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又转眼看着咖啡馆的玻璃窗子,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哀伤:“……她既然说了她不值得,那就不要浪费你的感情和时间了,你不要怪她,她心上的那一层盔甲实在是太坚硬,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的。” 乔若楠的咖啡没有喝几口,说完这句话转身带着自己的包就离开了。 下午的阳光明媚温暖,似乎可以照亮所有人心里阴暗潮湿的地方,却似乎照不进那一堵高墙里。 乔若楠带着包提着小蛋糕回到宿舍的时候,洛惟依刚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似乎画了些什么,笔锋婉约柔和,乔若楠推门进来的时候,洛惟依侧眸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是啊。” 乔若楠把自己买过来的小蛋糕给洛惟依放在了她的桌子上,然后一点不客气的就坐在了洛惟依的旁边指了指小蛋糕说:“路过街边一个蛋糕店,看着蛋糕挺可爱的,给你带了一个,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洛惟依笑了笑。 “……我就知道。” 乔若楠翻了一个白眼,一只手支着自己的头看她说:“你总是这个样子,一旦做起来你喜欢的事情就什么都忘记了,所以本大小姐才给你带蛋糕吃的,收拾一下洗洗手就吃吧。”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讨好的说:“是是是,我都听我的乔大小姐的。” “本来你一下子学两个专业就很累,再不好好吃饭,你的身体底子怎么养过来?” 眼看着乔若楠又要教训自己,洛惟依连忙把自己的主动权夺过来说:“是不是颜学姐她约你了?” 明明知道是洛惟依故意转移话题,这么简单的招数她早就领教了无数遍了,可她还是愿意略过洛惟依不想纠结的话题顺着她的话头回答,于是乔大小姐又翻了一个白眼回答道:“是啊,每次你拒绝了一个人,他们不管是男是女都要约我一次,你真是没少给我找麻烦,洛小姐,你想怎么赔偿我啊?” “……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沉重,那就用我们一辈子的友谊来赔偿吧。” 洛惟依打开小蛋糕的包装盒,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这个小蛋糕的味道确实不错,下次你带着我一起去那家店里吃。” “我拒绝她,你明白的,我的病……”洛惟依苦笑了一下:“她们只看到了我美好的样子,所以迷恋喜爱我,可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答应了他们其中的一个,我只怕我们……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不如早早的断了干净。” “……会好的,薇薇,会好的。” 乔若楠抬眸坚定的看着她。 洛惟依用叉子叉起了一块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香甜软糯的奶油化开在口腔里,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甜味。 洛惟依再开口的时候从容:“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困住我自己的人只有我自己,这是我的心病,我未尝没有想过想要一个人能够陪着我走出来那个阴影,可是我想,但是我不敢。” “蓓蓓,你还记得吗?我从前对你说过,我最不敢信的就是人心。” 第21章 暖色 可是颜欢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所以她便凭借自己对设计的微薄天赋进入了洛水的设计部。 可即便这样,洛惟依也没有对她有什么关照举动,只因为洛惟依自己清楚的知道,现在颜欢对她的念头还没有被全部打碎,她不能给她任何让她多想的机会。 因为她在设计部,也是今年凭借着业绩才爬到了设计总监的位置,可是她依然没有资格直接进入洛惟依的办公室,哪怕是日常的一次照面都像是奢侈一样。 正是因为洛惟依知道,设计总监其实是有资格直接见她的,可是洛惟依是真的不想耽误颜欢,所以她和所有珠宝设计师的一切的交流都给了助理。 “也就是说,颜欢她还没有死心?” 乔若楠穿着睡衣翻了一个身:“她怎么还不死心啊?” “我不想耽误她,所以我避免了所有和她的直接接触,学姐很好,真诚热烈,那样好的人,不该把自己的一生浪费在我的身上。” 洛惟依回答的轻柔,还带着几分羡慕和沉重。 “薇薇,一切都会好的,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乔若楠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嫁人了还要陪着我一辈子啊?你的丈夫不会吃醋吗?” 洛惟依笑着揶揄她。 谁知道乔若楠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说:“吃醋又怎么了?我跟他结婚就算是给他面子了,他还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外交吗?” 洛惟依笑得眯上了眼睛。 如果她也是真诚又热烈的人就好了。 “对了,我忘记跟你说了,有一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帮我。” 洛惟依歪头看她,声音清脆悦耳。 “哎呀,洛小姐还有求我的时候啊?什么事啊?我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乔若楠故作风情的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风情万种的对着洛惟依笑了笑说。 “你知道我父亲他为什么要把洛水交给我吗?” “为什么?他不就是在给你哥哥铺路吗?” 乔若楠直接回答。 “因为他好像得了病,所以一直在治疗,至于这些事情他还真的没有精力再打理,所以就想给我打理。” 洛惟依说完这个,乔若楠就“嘁”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的算盘。” “还有就是,洛水内部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太平,已经有心怀不轨的人了,我需要把他处理一下,所以……” “你处理洛水的内鬼,需要我帮什么忙?” 乔若楠疑惑的问。 “所以乔氏最近的股价可能不景气,我需要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乔氏,更不会害乔伯伯,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会承担乔氏的所有损失……” “洛惟依你在说什么呢!” 一听到这个话题乔若楠就很生气,她带着大小姐的脾气皱着眉看着洛惟依说:“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谁要你这样……”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皱着的眉眼,她低声:“我知道,我知道你会一直相信我,可是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我必须让你知道。” 乔若楠的嘴角十分不自然的僵了僵,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故作高冷的说:“我知道了,这么晚了,睡觉……” 洛惟依知道她在故意闹小脾气,于是也就由着她,左右乔若楠不会真的跟她生气。 于是很快,乔若楠就消气了。 她转头过来看洛惟依问:“那个内鬼是谁?” 距离洛水不远的单人公寓,颜欢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上。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打出了自己的字。 “爸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点击“发送”之后,颜欢继续看天上。 天上的月亮又美又冷,她好像总是触摸不到她。 这一段喜欢,她持续了六年。 从洛惟依还是学生青涩又温柔,到她现在成熟优雅。 颜欢不仅一次沉迷于她的魅力,却又清楚的知道,洛惟依从来都不像表面那样温柔优雅,她进退有度,也在用她自己的行为告诉自己,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她真的不想耽误她。 颜欢的眼角落了一滴眼泪,被风吹干,她又不自觉的落了几滴。 “薇薇……” 颜欢轻声呢喃着洛惟依的名字,抬头看天上的月亮都像是在看她。 好像不管她多么的努力,她们之间的距离总是那么远。 洛家就像是根深蒂固大树,而她是杂草。 树不会对一棵草多加照顾。 所以…… 她说的不想耽误自己,是在说,她在将来或许会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吗? 颜欢不知道,却又不敢想。 在酒会上,她再次远远的看到了洛惟依,洛惟依的笑依旧温柔优雅,她对面站着一个利落的利益合伙人,她们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模样。 在洛惟依离开去救场的时候,颜欢莫名注意到了那个言总看着洛惟依的神情明显不一样,所以她就越过人群状似提醒一样的对言总说:“她啊,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真的只是想要提醒她吗? 她在提醒那个人的时候,何尝不是在提醒执迷不悟的自己? 颜欢不是小孩子,她知道洛惟依和自己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也知道洛惟依那样温柔的拒绝她,是为了自己好。 就像是颜欢一直都知道,自己爱上的那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提醒那一句“她啊,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是在提醒那个人不要像她一样,更是私心在想。 因为颜欢爱上的,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美好的灵魂,颜欢同其他人说要离洛惟依远一些也是有私心的,洛惟依这样好,她值得被人爱被人好好呵护,可是颜欢又真的害怕洛惟依真的不会爱她。 就像是颜欢清楚的知道,或许洛惟依真的不会爱她,可是提醒其他人对她远一点,总比她将来爱上其他人要好很多吧? 颜欢深呼吸了一下,压去自己心口的郁闷和失落,她转身从阳台走去自己的房间。 夜灯昏黄落寞,在夜灯下的人也是。 第22章 晨曦 第二天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洛惟依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她没有开灯,转身给乔若楠盖了盖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只是没想到,洛惟依刚刚离开了床,就听见了乔若楠迷迷糊糊的声音:“……起这么早啊……” “是啊。”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带着轻轻的口吻:“是我吵醒你了?那你再睡一会儿,我麻烦阿姨给你留份早餐。” “……怎么?你觉得你走了我就会被饿死啊?” “我怎么敢啊?” 洛惟依笑得无奈的回答。 “我去处理洛水和言氏设计部门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起来了,去哪里都行,哪怕带着你的男朋友过去洛水玩也可以。” 乔若楠懒懒的翻了一下眼皮,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说:“……真啰嗦,你快点走吧,本小姐要睡美容觉了。” 洛惟依的嘴角泛开了一个笑,转身去洗漱。 白日的城市喧嚣,洛惟依是喜欢安静的性子。 所以她住的地方比较的安静,就连她房间的陈设都充满了一股安静的氛围。 等到楼下的声音消失,汽车慢慢走远,乔若楠假寐的动作才散去。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枕头上看着透着微微光亮的落地窗,看的有些出神。 “薇薇,你要是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 “……大也可以,小的也不是不行,我想要一个房子,白天我去上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拿着自己挣来的金钱……”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还是青涩天真的样子,她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笔放在自己的嘴边,眼睛里充满着光。 乔若楠尤其喜欢看她生动活泼的样子。 “和我在意的人住在一起,一起扶持,一起生活,一起看无数个日升月落,过着最平常,最平凡,最安静的日子……” 乔若楠闭了闭眼睛,从她的眼角里沁出一滴眼泪来。 可是自从那一天开始,什么都变了。 明明她前一秒还在为自己远离了是非而高兴,可是在下一秒上天却突然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 乔若楠无数次的想。 如果没有那一天,洛惟依的病或许真的可以痊愈。 就是因为那一天,她的病突然开始恶化。 乔若楠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撑起自己的身子从床上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落地窗,伸手拉开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帘子。 楼下的风景是恬静的,有她最喜欢的蔷薇花,最喜欢的桂花…… 每当桂花花开的季节,或许洛惟依会更高兴吧。 她不喜欢那个家。 那个家里除了她的爷爷奶奶,就再也没有了她的牵挂。 洛惟依是一个十分看重感情的人,可惜…… 乔若楠回身看有些凌乱的床和被子,看到了她房间里的陈设。 不管哪个房间,哪怕是客厅也好。 永远都会布置小夜灯。 洛惟依怕黑。 这是极少数人才会知道的隐秘事情。 “……薇薇,你相信我……” 乔若楠恍惚的伸手,触碰上从落地窗外传播过来的灯,她的声音轻又坚定: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你会得到拯救的……” 她一个人出去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件好事。 洛水的喧嚷似乎和所有地方的喧嚷都差不多。 刚刚挂了电话的洛惟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从善如流的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泡了一杯茶,放在了她办公的手边。 然后她就打开了电脑,端详着言氏设计部门设计师们的资料和成就。 “小姐。” 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洛惟依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只是如常的开口: “进。” 助理推开了门,今天她戴着眼镜,显得十分文静,她恭敬的把资料放在了洛惟依的桌子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小姐,今天大概十点左右,言氏的接头人会过来同您商量,而今天九点左右,乔小姐会带着她的男友去洛水一楼的珠宝店铺。” 助理看洛惟依没有抬眼,继续问:“需要安排人给乔小姐提供方便吗?” “她不喜欢人总是跟着她,不用了。” 洛惟依端起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言氏的接头人今天十点左右过来,商量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快到了中午,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安排餐厅修整?” 助理继续按照往日的流程问。 “这个不用你费心,我会安排,我看了看你今天的任务量也不少,这种小事暂时就不要操心了。” 洛惟依终于把自己的眼睛从电脑上移了过来,她温和的眼睛直视着助理,开口带着关心和温柔。 这就是助理喜欢跟着洛惟依的原因,她不像其他人一言不合就发脾气,反而温和得过分,好像没有脾气,更好的是,她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好,谢谢小姐。” 助理感激的看了看她,不管洛惟依会不会把她这句谢谢听进去,助理都是一定要说的。 “不用客气,去忙吧。” 洛惟依回答她。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终于浏览完了言氏设计部门的设计作品,洛惟依才拿起来手边的资料一一翻看,大到珠宝整个的灵感框架,小到每一个设计作品的设计细节,她都十分认真的翻看着。 “……” 洛惟依看着那一件件有点小名气的珠宝作品,虽然不像高端珠宝那样让人印象深刻,却也足够深入人心,对于那些打工人来说,也确实拥有足够的性价比。 只不过…… 言氏虽然最近在研究转型,似乎董事会有很多古板的成分在,所以设计不够大胆,新颖度不够。 这也是言氏想要和洛水合作的最初目的。 他们不仅希望自己可以傍上大树,更想靠上大树好乘凉…… 洛惟依的眸光慢慢的深下来。 她的眸光定格在言若的名字上。 突如其来的感觉,她觉得言若有些可怜。 可是把可怜这个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却总是觉得有些冒犯。 洛惟依纤细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茶杯上,把自己泡好的茶一饮而尽,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脑上。 第23章 玫瑰 北京时间九点钟。 言若来到了洛水的楼下,停在这里,她抬头看向顶楼。 今天的阳光很耀眼,打在顶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热烈七色的光彩。 她停驻在这里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的时间,然后不紧不慢的踏上了台阶。 上了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重心离地的感受很快,叮咚一声就到了顶楼。 顶楼的走廊空旷,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样悠长而寂寞。 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言总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想要敲一敲门,在触及到门的时候又莫名的放下来手。 为什么会……有一种十分微妙的伤感和感激呢?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言昇来到她办公室时候一脸的她傍上了靠山的嫌恶。 “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得到洛水大小姐的青睐,我也真是有点后悔让你成为言氏的花架子了。” “哥哥过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想要说这些吧?” 言若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模样,她淡定而有些机械的问。 “……啧。” 言昇走到她身边,随意的靠在了言若面前的桌子上,带着十分纨绔的口吻说:“我的好妹妹啊,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一份毫无表情的样子,可是没办法啊,现在的你可不是能够任由我们拿捏的软柿子了,要不然你应该知道,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会做什么了。” 言若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表示她知道。 于是她继续问:“所以哥哥想要做什么?” 言昇似乎十分的讨厌陷入到被言若无心掌控的被动中,他继续倚靠着桌子开口:“如果不是今天的需要你出面,那一巴掌我是真想扔到你的脸上。” 言若继续面无表情。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些口舌之快没有什么意思,言昇举了举自己的手机,终于转过身来盯着言若,带着警告的口吻:“今天洛水的那位大小姐要过来我们言氏的设计部视察,视察过后就可以敲定第二份具体合作方案了,所以我希望我的好妹妹你……” 言昇伸出手敲了敲言若办公的桌子,脸上带着笑,却笑出了一副让人讨厌又恶心的嘴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懂的吧?” “我明白了。” 言若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出现的时间,随后继续同言昇对视说:“还有没有别的了?” “……经过你一提醒,我忽然又想到了。” 言昇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回身对着言若皮笑肉不笑:“这次的合作对于言氏来说意义重大,我并不希望能够出什么岔子,还有一件事情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如果这次合作能够成功,或许我们可以用婚姻来作为筹码同洛水再次进行一次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作。” 言昇转动了门把手,笑得十足挑衅:“我说完了,过一会儿,我的好妹妹你就可以去洛水接我未来意义上的未婚妻了,不要让我失望哦。”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言昇身影消失在了这间有些空旷的房间里。 言若的手在那一瞬间,忽然紧紧的握住了。 在言昇的话语停下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踌躇了很久,言若还是决定敲开这扇门。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门外的言若心情忐忑。 “进。”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在她的耳边,言若的呼吸又因为这个停滞了一下,然后她深呼吸了一下,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洛小姐,早。” 跟抬眼的洛惟依对上视线的时候,言若原本准备好的打招呼的台词都打了一个微弱的磕巴。 “言总?来的这么早?” 洛惟依好看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随后她带着温柔好看的笑,来到了饮水机的旁边,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好了水之后请言若坐下她才开口: “看起来,今天要麻烦言总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我去你们言氏转一转了。” 洛惟依把水推到言若手边的时候,言若的视线不自觉的盯在了洛惟依的手指上,她的指尖微红,今天似乎没有染指甲,显得养尊处优中又带着她自己的特色。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向导。” 言若强迫自己从洛惟依的手指上移开,然后慢慢的对上了洛惟依的视线,学着像她那样的笑说:“……如果有什么不合洛小姐心意的地方,洛小姐大人大量不要笑话我。” “怎么会呢。” 洛惟依的笑意看起来很深,只不过言若并没有看进她的眼底。 “我尊重每一个个体的不同,因而既不会觉得冒犯,更不会觉得奇怪,就像是这么大的世界,每个人都有独属于每个人的轨迹一样,所以言总不要担心。” 似乎是担心言若会觉得拘束,洛惟依继续带着笑意开口说:“所以言总,介意先和我培养一下感情再进行观摩吗?” 洛惟依的话出口带着玩笑,而听在言若的耳朵里却莫名有些热。 言若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反问: “洛小姐想怎么培养?” 洛惟依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光线,对着言若道:“我们一起下去喝杯咖啡吧,培养一下感情。” 莫名的,言若的心里紧绷着的琴弦松了松,却带上了一些失落。 言若点了点头。 洛惟依起身去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和包,然后关上了电脑,把桌子上的东西不紧不慢的归了位。 做完了这些,她才挽了挽在自己耳边的碎发,说:“我们走吧,言总。” 言若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走在了她的面前,言若跟在她的身后。 言若抬头看着她利落挺拔的背影,竟然莫名失了神。 她就像是被雨打击之后的玫瑰,经历过雨水的洗浴之后,依旧能够坚定自己的勇气,直视风雨和阳光,在风雨之后,在阳光之下,肆意绽放。 别人都说,玫瑰是有刺的,因而每一个试图想要摘下玫瑰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被玫瑰的刺灼伤。 可是洛惟依的刺是柔软的。 就像是她的心,她的人一样。 她不是没有心的。 她不是没有心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样温柔,这样想要人靠近呢? 第24章 荆棘 洛水的第一层店铺装修高调华丽,却又干净,是每一个男男女女进去之后都会舒心的风格。 乔若楠从容不迫的走在琳琅满目的柜台边,看着里面风格各异,独具特点和不同的亮点的配饰珠宝。 大到佩戴的胸针,小到精巧可爱的耳针,每一个都会让人眼前一亮,升起一股想要购买拥有的欲望。 又因为最近新中式和国风慢慢兴起,所以洛水的第一层店铺又专门设置了一个专区,有压襟和手持,还有适配旗袍的胸针和发簪。 乔若楠有过一身专门定制的旗袍,不过在这里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就决定让洛惟依给她亲自设计制作。 于是她来到了她喜欢风格的柜台前,低眉认真的看着那些首饰设计的细节和亮点。 “蓓蓓,你不觉得……”林思然停了停,看向在珠宝柜台货架边挑挑拣拣的乔若楠,眼神有些深的说:“我总觉得洛小姐她……很让人琢磨不透。” 乔若楠放下手边的那枚海水珍珠的戒指,没有抬头看他,仅仅听声音也分辨不出她的喜怒:“怎么?” “……你跟她毕竟也分开过很长时间,她……” “你是在担心昨天乔氏股市突然下跌的事情吗?”乔若楠拿起来一对水晶玫瑰的耳环在自己耳朵边比了比,不紧不慢的戴上去又取下来,她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说:“我相信她,这件事不会是她从中搞的鬼。” “可是……” “没有可是。”乔若楠回答的斩钉截铁,随后她低头继续挑选首饰道:“股市本来就有升有跌,还是你觉得,你仅仅是看了一天乔氏的股市就觉得以及确定一定就是她搞的鬼?” 说到这里,乔若楠垂眸看着透明柜台边的灯光打在流光溢彩的耳环上,蔷薇石作为主石设计的一款蔷薇耳钉优雅俏皮又灵动,毫无来由的,乔若楠突然问林思然:“你觉得,由她的外表看进她整个人的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温柔,知性,优雅,端庄,理智……冷静。”杨思然思考一下,继续说:“近乎完美。” “可是她不完美。”乔若楠接住他的话,垂眸看着那枚灵动优雅的蔷薇石耳钉说:“但是那又怎样?她洛惟依就算是不长成玫瑰,不会被所有人夸赞支持喜欢,而选择长成带着无数的尖刺的荆棘,那又怎么样呢?她完美也好,不完美也好,无所谓的。哪怕是洛家不会纵容她,我乔若楠也愿意为她兜底,因为她值得,也是因为她不欠别人什么。” 乔若楠说的轻描淡写,却又莫名很严肃,前后说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林思然有些愣,却也有些震惊,只听乔若楠继续说:“只不过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她成为现在这样近乎完美的模样背后都付出过什么,承受过什么……林思然。” 乔若楠忽然转头盯着愣怔的林思然,从来温和小意的情绪骤然锋利了起来:“哪怕你贵为林氏的太子爷也没有立场在这里评判她,这样的话我也希望不会再听到第二遍。” 她伸手点了点这个柜台玻璃,示意距离她有段距离的服务员过来。 在服务员还没有过来她面前的时候,她收回了自己看着林思然的目光,冷冷说: “我不喜欢。” 林思然忽然无言。 服务员带着笑看着乔若楠说:“乔小姐,我们小姐说了,要是您看上了什么,直接记在我们小姐的账上就好。” “我可不是菟丝花,哪里需要她这样护着啊?这款蔷薇石耳钉你给我包起来,我继续看。” 面对上服务员,乔若楠的冷脸收了回来,她开口带着调侃和笑。 但是林思然知道,她怎么可能只是菟丝花,她有自己的心思,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实际上她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这不也是当初自己喜欢上她的原因吗? 洛惟依拿着咖啡店的菜单,抬眸带着笑意问对面的言若:“言总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言若看了她一眼,思考了一下说:“我好像没什么忌口的,洛小姐随心点就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 洛惟依点了点菜单,说:“那就上一个招牌的西点,还有两杯摩卡。” 服务员带着礼貌的笑说:“好,请您稍等。”的空隙,洛惟依放下了这份菜单,言若小心的看了一眼,瞟到了上面的价格。 价格不贵,而且不管是西点还是咖啡看起来都很精致,按照言若的标准来说,确实很有性价比。 “……洛小姐邀请我过来,应该不止是想要和我‘培养感情’吧?” 言若抬眸盯着她,看着她今天利落中又带着点随意的模样,心里莫名动摇了什么,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她的生活完全没有现在这样……如果说起来的话,确实是顺利多一些吧。 洛惟依那次撞破了言昇对言若的奚落和轻慢,真的换成了其他人,只怕会成为一把刀,可是洛惟依并不这样。 或者说,她不会这样。 昨天阴差阳错的,她发现了洛惟依的微博,微博上有一个大V的标志,于是她去看了看她的粉丝,还是有一些数量的。 一百多万,看得出来她在这一门里确实很受欢迎。 于是出于想要探索的好奇,言若浏览了她的微博。 大多的微博都是她分享自己的设计作品和洛水饰品设计的巧思和没有人注意到的亮点。 如果评论区有人问珠宝的材质和性价比,洛惟依看到了也都会回复。 明明是那样惹眼的身份,洛惟依偏偏那样好相处。 而微博浏览下来,言若发现,好像她的粉丝们还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她是洛水的一位很厉害的设计师。 所以好多粉丝都在说:“小姐姐这么温柔又这么好相处,还有颜有才的……小姐姐我愿意给你做小老婆!” 言若点到这个评论的时候,莫名停滞了一下,心里似乎也有什么想要飞出来。 一声瓷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言若回了神。 咖啡和西点都做好了。 第25章 在意 “言总喜欢吃甜食吗?” 洛惟依带着笑问她。 “……一般般,不太喜欢甜,却也不怎么喜欢苦。”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看着洛惟依的眸色有点深,洛惟依搅了搅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抬眸,对上了言若的眼睛。 言若的眸色深,洛惟依似乎轻微的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弯了弯眼睛。 “言总在想什么?” “……” 言若故作不在乎的移开了自己的眸光,说:“没想什么,只是没有睡好……” 言若的话音刚落,洛惟依就担忧的看了一眼她的咖啡,轻声问:“……如果是没有睡好的话,这杯咖啡也可以不喝。” 言若听到她的话又是一愣。 久违的熟悉的被关心被在乎的感受。 竟然让她在一个陌生人这里感受到。 竟然莫名的让人觉得,讽刺又可笑。 最该关心她的人,沉默针对,而跟她没关系的,却这样关心……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说:“没事,不妨事。” “……好。” 洛惟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再坚持。 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提醒只能是提醒,而选择听或者不听,在于听的那个人。 属于一种微妙而礼貌的边界点。 ‘培养感情’结束之后,言若就带着洛惟依去了言氏。 言氏的总部大厦没有洛水华丽庄重,相对洛水来说简朴一些。 言氏的设计部没有洛水的设计部人数比较多,设计人才比较的追求稳重,追求市场的稳定和流水的稳定,所以就没有追求创新,就显得更加的古板一些。 洛惟依和言若来到设计部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设计师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把洛惟依看的笑盈盈的倚在了设计部的门框边打趣言若道:“是不是言总不经常过来和设计师们培养感情,所以突然过来让设计师们压力这么大?” 洛惟依的声音温柔,又带着调侃,听起来是在故意挖苦言若,却又不让人讨厌。 就这么一句,骤然让一些设计师们不经意僵硬的氛围松了松。 “……我以后,会听洛小姐的建议的。” 言若沉默几秒之后就不尴不尬的接住了她的话。 “……洛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这一阵沉默,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惟依愣了愣,随后她继续弯了笑意问:“怎么了?” “……” 那个设计师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随后她颤抖着声音咽了一口口水,说:“……您就是微博上的那个洛水艾特的洛小姐?!” 洛惟依轻轻歪了歪头,说:“是啊。” “……我看过您的设计作品!您的设计风格我真的很喜欢!我……”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继续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心情说:“……我可以要您的一个签名吗?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说到这里,她向前走了几步,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看着洛惟依的眼睛从激动转变成了星星眼。 看的让言若有一些的不舒服。 但是不可否认的,洛惟依的确很优秀,很扎眼。 洛惟依放开了自己一直抱着肩膀的手臂,接过了年轻女孩子的笔记本,带着温和的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洛惟依放下了签名笔带着笑看她,说:“非常感谢你的喜欢,希望我们可以在更高的地方相见。” 言若在洛惟依的耳边说了点什么,洛惟依转过眼睛来笑了笑,随后对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又带着肯定:“加油,这位年轻的设计师。” 洛惟依转过了头,看着离开设计部的言若,跟上了她的脚步。 言氏的走廊几乎和洛水的走廊如出一辙的寂静,办公室也是在最高的顶层。 穿过走廊空旷寂静的声响莫名让人内心一阵宁静。 “……我想,洛小姐之所以说要过来看看设计部,也是想要看看设计部的总体条件是什么程度吧?” 言若突然开口问。 洛惟依按了按自己在眼前跳跃的头发,带着笑转眼说:“嗯?” “言氏的设计风格,我想洛小姐肯定提前做过功课,但是提前做了功课又提出来要来设计部,应该不只是想要看看,而是想要看看我们的总体条件。” “不瞒言总说,我的确是带着这样的心思,因为宝石原石的切割,言总不是内行人是不知道的,所以我需要专门过来一趟。” 洛惟依似乎很喜欢设计,她在说起来这些的时候,眼睛不是沉稳的黑色,是带着光的。 莫名的,言若的心因为她眼睛里的这些光而动容。 洛惟依回了她一个温暖的笑。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眼前一黑,办公室里面的灯忽然黑了下来。 言若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墙保证自己的安全,却在手即将触及到墙面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一个轻轻的抽气声,抽气声很小很小,如果不是她从小听力就很好,估计很难捕捉的到。 她有些微的诧异,凝神再听时,却没有了过多的动静,就好像她真的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幻听一样。 直到言若打电话叫修理工过来,洛惟依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一种异常。 等到修理工修好了办公室里的灯,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明亮,她抬眼看了看灯光,适应了突然的光明之后,她又看了看一直在办公室不声不响的洛惟依。 言若只看见了洛惟依微微低着头,茂密柔顺的头发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太清她的表情,过了几秒,洛惟依似乎是捕捉到了言若看向她的目光,这才抬起头,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慢慢起身拿过自己带着的资料朝她走过去,不紧不慢的递给她。 “言若没受伤吧?” 言若摇了摇头,问:“没有,你呢?” 洛惟依笑笑,说:“没有就好,我也没有。” 再然后是她好听温柔的声音:“这是言总要的资料和合同,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她带着温柔礼貌的笑,就像是闻了令人舒心的解语花一样:“请言总查阅。” 言若看了看她伸手接过来,忽然瞥见了她手心的一点红色。 言若皱眉:“你受伤了?” 洛惟依很微弱的皱了皱眉头,快的出奇,说出口的话也符合逻辑:“刚刚屋子里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拉链划了一下,多谢言总的关心。” 她收回自己的手,藏下来那一道伤口抬头:“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洛惟依礼貌的朝她告别,转身离开了这里。 言若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原来……洛惟依怕黑吗? 第26章 对等 她竟然怕黑? 言若愣了愣,随后叹了一口气,她懊恼自己内心的鲁莽。 不过是怕黑而已,很多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怕黑,这算是什么新奇的发现。 但是不可否认的,言若就像是真的抓住了什么一样,她弯了弯眼睛,笑得温和。 就像是你发现了一个新奇的领地,又在这个领地里发现了其他的更让人惊喜的礼物,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向她靠近了一点吧。 言若手里握着洛惟依递给她的资料,然后慢慢的靠近了落地窗。 从落地窗边俯视过去,可以从高处看到地面的景色。 言若也很喜欢落地窗。 言若盯着言氏总部的大门,在不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洛惟依的身影。 真奇怪啊。 洛惟依明明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温柔而完美的,几乎符合任何一个人的择偶标准,但是从这样高的地方去观察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是什么样的不寻常呢? 竟然…… 让人十分突然的觉得,她是一个孤独的人。 而所有人看在眼睛里的温柔,都是一种伪装。 她在用伪装在掩饰着自己的孤独。 为什么呢? 言若想不明白。 洛惟依就这样孤独的一个人离开这里,在离开言氏总部的时候,突然遇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卷发摇曳,穿着明艳大胆,带着价值不菲的配饰和包,拦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她们就并肩一起走进了一家咖啡店。 洛惟依似乎十分喜欢约人去咖啡店。 言若看着她们消失在咖啡店的身影,握住资料的手指缓慢的收紧。 是颜欢。 在酒会上好心提醒她说,洛惟依是一个没有心的人的那个,明艳动人的颜欢。 言若在电梯间见过她。 言若看见她抱着资料想要去洛惟依的办公室,最后被洛惟依的助理拦住,随后助理拿过颜欢手里的资料,轻而易举的进入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而她就在电梯间屏气凝神的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然后,抱着失望离开。 原来颜欢这么喜欢她吗? 不过对于言若来说,颜欢的确足够幸运,她可以见证洛惟依的大学时光,见过她天真风华的模样,也见过她沉稳内敛的样子,说实话,言若有时候又很羡慕她。 但是也只能羡慕。 毕竟……言若深深的知道,她和洛惟依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明媚的太阳,而自己,只是被太阳关照的一株小草。 咖啡厅装修的华丽明媚,颜欢知道洛惟依的喜好,就给她点了一杯咖啡,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她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还是那一副温柔没有脾气的样子,她弯了弯眼睛:“学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 颜欢张了张嘴,深深的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开口:“……我,我向上递交了辞职申请。” “学姐的才华我一向是认可的,学姐是想要去更高的地方去发展也是珍珠不会蒙上尘埃的明珠,我是支持的。” 洛惟依话说的很礼貌,似乎是十分知书达礼的样子。 她以为颜欢是为了把握更好的机会。 不过也正常,如果不是某些东西足够吸引人,怎么会突然要离开安稳的地方。 “……” 颜欢的眼睛黯淡下来,她摇了摇头,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起来:“……不是。” “薇薇,我不是为了更好的薪资和待遇选择离开这里,而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的开口:“我要去继承我爸的手工作坊,所以……我想辞职,我……” “我明白。” 洛惟依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洛惟依轻轻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抬眼笑得认真又温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和考量,学姐不必对我陈述原因,我理解并且支持。” “……” 颜欢嘴边苦涩的笑淡了下来,她抬眼似乎有些脆弱,话到嘴边她抿住了嘴唇,直到嘴唇因为她的隐忍而变得颤抖,她才颤抖而沙哑的开口:“……薇薇,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洛惟依看着她近乎不堪一击的脆弱模样,微微低垂了眉眼。 颜欢似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她抬眼看着微微低垂着眉眼的洛惟依,有些倔强的咬着嘴唇,半天才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学姐,抱歉。”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她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可是颜欢就像是赌气一样,固执的不肯接。 她轻轻的哽咽了一下,几乎带着哀求开口:“……薇薇,我明白你出身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也理解你我的阶层拥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可是你就不能像其他的大小姐一样,哪怕……哪怕你用虚情假意骗骗我,哪怕你给我编织一场你爱我的美梦,这样……我就可以试着说服对自己说,你曾经爱过我。” “学姐。” 洛惟依轻轻皱眉,把纸巾向她的方向又递了递,但颜欢还像是和她置气一样,固执的带着眼泪看着她,就像是一只渴望被主人安慰的小猫,倔强又可怜。 “抱歉,我不能那样做,那样做对你来说,不公平。” 似乎是洛惟依终于屈服于她这样的倔强,洛惟依微微倾身,给她擦了擦眼泪,动作还是那样温柔。 “我从前说过,学姐是一个热烈真诚的人,学姐的爱应该给一个和你的爱对等的人,而不是一个给不了你回应的人,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给你带来的不会是美梦,而是无底的深渊。” 洛惟依身上的香味淡,她几乎不用香水,可是当她靠近的时候,总是会有轻微飘渺的香气。 “学姐在洛水这么久,应该知道我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吧?学姐知道,为什么他们最后会不欢而散吗?” 颜欢抬眼看着给她擦眼泪的洛惟依,抽泣着等着她说出她的看法。 “因为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是不对等的,所以他们到最后只会以最难堪的方式收场。可是学姐是一个热烈赤诚的人,有着热烈赤诚的爱,所以理应由另外一个怀抱着同样爱意的人给你对等的爱,而不应该是我这种给不了你回应的人。” 第27章 花落 “……可是我宁愿你去骗骗我。” 颜欢哽咽着说。 “学姐,你值得更好的人。” 洛惟依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一会儿喝完咖啡,薇薇,你能像从前在学校里一样,把我当朋友,送我离开吗?” 颜欢吸了吸鼻子,开口说。 颜欢带着点祈求看着她,洛惟依轻轻点头:“好。” 所以最后,言若看到的是洛惟依和颜欢上了一辆出租车。 言若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一天过后,这个繁华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它的夜生活。 灯红酒绿,行人穿梭。 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日夜更替一样的快节奏,快生活。 洛水的大厦一般到了夜里,只有顶楼的人总是最晚离开的。 洛惟依办公室的门关着,灯还是暖黄色的。 “小姐,他又有小动作了。” 洛灯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洛惟依。 洛惟依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上了自己的眉心。 “……真是一天都不安分。” “小姐,怎么办?” 洛惟依揉着自己眉心的手慢慢收回去,她慢慢闭上眼,纤细漂亮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等她睁开眼之后,一双秋水眸里面闪着盈盈的光。 “他不是喜欢钱吗?”洛惟依轻轻的开口:“既然在他眼里股份一直不成什么大问题,那就先去收集他的以权谋私和以次充好的证据,哦对了,还有经济方面犯罪的证据,媒体方面也要打好招呼,既不能让对家抓住我们的把柄曝光我们,又能稳定洛水的信誉。” “大小姐,他分明就是故意把这样一个烂摊子留给你的,您怎么还要帮着他?小姐……” 洛惟依轻轻摇了摇头,她抬眸看向这个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忠心的男人,用温和的眼神安抚他说:“阿灯,他的心思说实话我比你更了解,但是我这样尽心尽力,也不仅仅是为了洛水,更是为了我自己,只有把洛水早日交到哥哥手上,我才能够一心去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烦心的事情。” 洛灯的神情还是有些不忿。 洛惟依笑了笑,从桌子边起身来到他身边,笑容可掬:“别生气了,这些调查可不是容易的,别因为他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毕竟我们的时间还那么久。” “……” 洛灯看着她满脸笑意,知道她才是最累的那个人,所以便低头:“……小姐放心。” 洛灯转身从办公室离开,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洛惟依的声音轻轻的在他的身后响起来:“洛灯,一切小心,如果调查不下去了,不要勉强。” 洛灯背对着洛惟依点了点头,拧开门把手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暖色调的办公室。 洛惟依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去落地窗。 把洛水的内部隐患处理好,等着哥哥回国之后接手洛水,她就可以放弃自己洛家遗产继承的资格,去往更广大的天地。 那个天地会比现在的天地,更自由。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响,有人推开门进来了。 “这么晚了,有些人啊……”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来,还带着车钥匙晃动的清脆声响,那个养尊处优明艳动人的大小姐就高调出现在了这个暖色调的办公室。 “……竟然还要本大小姐亲自过来接她下班,记得给支票啊。” 乔若楠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带着调侃的笑看着她。 “真是麻烦我们的乔大小姐了。” 洛惟依转身带着明媚的笑,嘴边的笑意从微弱到慢慢加深,她歪头看着乔若楠开口道:“……既然乔大小姐都亲自过来接我下班,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切,谁要你客气了?” 乔若楠毫不掩饰的翻了她一个白眼,吐槽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整一些你来我往的花架子,真没意思,还是现在的你看着更让人顺眼些。” 乔若楠打开手机照着灯,洛惟依在和乔若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关上了灯,这个充斥着暖色调的办公室立刻成为了如墨涂抹的黑,洛惟依的身形僵了僵,乔若楠伸手拉住她的手,将手机灯又举得高了一些。 乔若楠关心的问:“……现在呢?好些了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出来一个“嗯”。 “那我们快走吧。” 乔若楠挽着她的手臂,从顶楼的电梯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乔若楠的手都没有松开,直到把洛惟依送到了车里,她才松了手。 车子一路从停车场稳定行驶,乔若楠看着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洛惟依开口问:“怎么样?合作谈下来了吗?” “有我出手,当然谈的下来。” 洛惟依闭着眼睛开口。 “……” 乔若楠一时语塞了一下,随后笑了笑问:“你平时怕黑可是没有这么严重啊,是不是在言氏发生了什么?” 说到了这个,洛惟依似乎轻轻抖了一下,幅度不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洛惟依终于睁开了眼睛:“……在言氏的时候突然停电了。” “怪不得……” 乔若楠认真开着车,抽出间隙观察了一下洛惟依的神色:“我说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你平常的反应都没有这么大。哦对了,言氏那个没有发现吧?” “她怎么会发现?她又不是跟你一样知道我的全部,就算是怕黑……对她来说,基本上很多女孩子都怕黑吧?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当年那件事情的影响,我总觉得,一旦有人知道了你的弱点,就会想着去摧毁你……是我想多了。” 乔若楠低声道。 “……不怪你想多,毕竟……”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又深呼吸一下,转移开了这个话题:“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说了。” 乔若楠点了点头,问她:“你下班了?吃饭了吗?想去哪?” “我们直接回去吧,晚饭可以叫外卖。” “洛大小姐,要不是和你这么多年太了解你,我都要以为你是言情小说里的假千金了,谁家大小姐不想出去吃就叫外卖的啊?” “外卖不好吗?直接等他上门送就好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28章 特别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啊……” 被洛惟依轻轻的动静吵醒的乔若楠眯着眼睛看她,刚睡醒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感觉开口。 “……昨晚你明明那么晚才睡着……这才过去了好久啊,怎么又要起这么早……” 洛惟依扣好自己的扣子,坐在了她的面前:“要吃早餐我给你吩咐一声,你继续睡好不好?” “……太辛苦了老的快。” “我老的快没关系,只要乔大小姐一直光彩四射就够了,不是吗?” “……啰哩啰嗦的。” 乔若楠翻了个身,继续含含糊糊的说:“那你注意身体,我睡醒了就去接你下班。” “好。” 洛惟依轻笑一声。 白天的洛水繁华,是一个喧闹而多彩的都市。 洛惟依到了洛水大厦之后,整理了自己的常规需求,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她今天没有戴手表,戴了一个和田玉镯子,那样如春日一样充满着希望的颜色跳跃在她的手腕间,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出弧度。 “咚咚咚” 一阵十分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来,随后在一声清脆又沉稳的“进”之后,门把手被人转动之后从外打开。 “洛小姐。” 言若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声音莫名温和起来。 “合同应该不用言总亲自过来送吧?” 洛惟依从桌子里面出来,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她落坐的沙发前:“直接吩咐助理送过来就行,何必让言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言若伸手握住那杯热水,轻轻垂眼吹了吹,似乎学着洛惟依一贯的从容姿态道:“因为对我来说,我们现在的合作十分重要,所以我认为我需要亲自送过来来表现我和洛小姐合作的诚意。” 洛惟依弯了弯唇角,今天的她化了淡妆,眼影是大地色勾勒出她精致的眉眼,搭配着她一向温和好脾气的模样,莫名有一种无可替代的意味。 虽然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我相信言总。” 洛惟依带着笑的时候,眼睛尤其的好看,她温和没有锋芒,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舒适的。 “我相信言总的为人,不是那种只贪图自己的利益的人。” “要是我就是这种人呢?” 言若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她说。 “要是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呢?” “我并不觉得自私有错,又或者说,言总并不叫做自私,而是知道保护自己。” 洛惟依挽了挽自己在耳后的头发,长而微卷的头发在慢慢升起的阳光中跳跃着,本该是一个最天真明媚的人。 是一个热烈的人。 “知道保护自己又有什么错呢?更何况现在的陌生人锋芒太盛,对于侵犯了他们利益的人来说,你就是自私的人。但是于我而言,这种保护自己并不叫做自私,而是足够爱自己。” 言若握着热水水杯的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抬眼看过去,看到了洛惟依坦荡的眼睛。 那双眼睛多美啊。 没有偏见,没有嫌弃,没有鄙视…… 那样干净,又那样惹人沉沦。 “……洛小姐……”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神,言若有些不自主的轻轻咳了一声,开口:“……是我这么多年在这里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荣幸之至。” 洛惟依带着轻笑。 “对了,我记得……” 言若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开口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几天过后就是洛水的酒会了吧?洛小姐身为洛水的掌权人,不提前规划一下?” “酒会不过是一个交际的场所,其实它举办的目的我们都知道,是在为了言氏和洛水的合作能够顺利推展而举办的一个种子吧?毕竟在这之前,洛水和言氏从来没有合作过。” 洛惟依看着她,微微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模样。 “让我们之间的顶层人员多接触,也好能够更顺利的进行下次合作,言总能够这样光明正大的跟我讨论这件事情,应该是收到了帖子了吧?收到了就好。” 洛惟依伸手撩了一下垂在自己眼睛边的碎发,抬头直视着言若的眼睛说:“原本应该只发一份帖子的,但是我觉得每个人员都应该拥有单独被邀请的资格,所以就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我还怕你哥哥会故意不让你过去敷衍我呢。” 言若的笑意微不可察的凝滞住,眸色动容几下,突然垂了下眼睛,掩饰一样的低头去喝水。 “……谢谢。” 言若抬头看向洛惟依说。 “……谢谢你,洛小姐。” 言若的声音有些低,她很讨厌对一个人去展示自己的脆弱和软肋,因为软肋和脆弱被其他人拿捏住只会给她带来难以名状的伤害。 所以一开始被洛惟依发现自己脆弱的言若就像是一只小刺猬,那个时候面对着洛惟依温柔的善意也是扎人的,可是洛惟依不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反而会向她保证,她不会轻易说出去。 她好像对她这些身不由己的人特别能够感同身受。 可她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存在。 这还是言若第一次,坦坦荡荡的大大方方的对洛惟依说出自己的脆弱,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谢谢你能够体谅我,我原本以为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利益总是大于人性的,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事情,所以……所以我一开始不是很相信一个人会对另外一个人有天然又单纯的善意,直到遇见了洛小姐。”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 言若放下了自己手里一直握着的杯子,近乎孤注一掷一样的开口。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和算计从来都是最常见的东西,谁都不敢去赌人性和人心,所以对于我们天生就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这种事实近乎是一种惩罚。” 洛惟依声音温柔,就像是她温柔的出手相助和温柔的保证一样。 “……但是我相信,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我……” 洛惟依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坦然的笑出来:“我也并不希望自己最终会成为这个模样。” 第29章 真实 言若听着她的话,愣了愣,她有些迟钝的抬头,竟然在平生第一次,看到了她眼睛里难得一见的清澈。 那和她所见的洛惟依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 她最初见过的洛惟依眉眼温柔却无端带着点温和的寂静,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洛惟依却是温和而生动的样子。 这……也是她真实的一部分吗? 如果能够再坚持坚持,她是不是可以再触碰到更真实一点的她呢? 会有那一天吗? “言总,你在想什么?” 距离她不远的洛惟依温柔的发问。 言若的手忽然一蜷,她深吸一口气转移开自己的目光,说:“……没什么,我在想我们的……合作。” 洛惟依笑了笑,伸出好看的手指翻开资料,她看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让她手腕间的镯子和她的衣服扣子轻轻碰撞出清脆好听的声响,是言若的错觉吗? 今天的她,竟然连手腕都是美轮美奂的。 和田玉温润的镯子点缀在她的手腕间,搭配着她温柔的样子,如果她是男孩……不,就算是女孩,也该是一个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应该就是形容她这个样子的吧? “如果有改动的地方,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们的,所以你们不要担心。” 洛惟依带着笑,眉眼温柔如画:“……言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言若慢慢的抬头看她,她说: “合作愉快。” 洛惟依收好了这份资料,又问:“这份资料有复制第二份吗?” 言若收起自己的手指,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窗外:“有,这一份本来就是要给洛小姐保管的。” “好。” 洛惟依轻轻的应了一声,继续在言若的注视下仔细阅读被她当时忽略的其他信息。 阳光已经慢慢的上升到了半空,暖黄色中又带着点白色的光缓慢的爬到了洛惟依的头发上,她的头发近距离看是又细又软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发黄。 不过那是阳光,再漆黑的头发在落单的时候也会被映照成黄色。 洛惟依今天戴着珍珠耳环,圆润饱满的珍珠吊坠在她好看的耳垂,跟她今天温润的气质融合得十分完美。 珍珠…… 言若没有学过设计不太懂。 她的眼光那么挑剔,应该是最好的海水珍珠吧。 听说海水珍珠不能人工培育,只能等待它们自己形成,产量低,品质却是顶好的。 一声资料被合上的轻响,在她面前的洛惟依慢慢的抬了头,她刚刚开口,那股声音就被突然推门进来的人打断。 “薇薇,舒……” 乔若楠突然推门而入,打断了洛惟依的话,洛惟依对着言若微微笑了笑,又看向乔若楠,神色中似乎有些无奈,出口的声音也并没有责怪:“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 “……你才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呸,不对,就算是我不符合大小姐的风度,我也是乔家的大小姐。” 乔若楠走到洛惟依的面前,当着洛惟依的面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在了洛惟依的身边。 洛惟依歉意的笑了笑,说:“抱歉啊言总,她一向随性惯了。” 言若点点头,追问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资料我都仔细看完了,言总想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周到,我们这一次的合作在洛水的酒会之后就开始。” 洛惟依说:“等到酒会过后,就麻烦言总多带着我去言氏转转,监督一下设计部门和供给部门。虽然我们面对的主要消费市场是平民,我还是想要让他们用能够付得起的价格买到性价比最高的配饰,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打开平价市场的一次大胆尝试。” 言若听着她关于工作上的话语点点头。 洛惟依继续说:“不过,打开平价市场一定会遇到一系列的意外,虽然已经建立起了合作,我还是想对言总说,希望你相信洛水,也相信我。” 言若抬眸看进她的眼睛里,再次从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看出来认真。 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责任,也很认真的对待…… 她的设计。 她曾经学过设计,或许在没有步入经济市场的时候,她会是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所以设计,应该也曾经是她的梦想。 “我明白的,洛小姐。” 言若想到这里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开口带着保证:“我会信任洛小姐。”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的笑意重新染上眼睛,她说:“谢谢你,言总,谢谢你相信我。” 言若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乔若楠,从沙发上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洛惟依和乔若楠也站了起来。 言若再次抬眼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的眼眸里还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我们就聊到这里,我回去安排合作的事情,洛小姐,我离开了。” 洛惟依和乔若楠送她离开了办公室。 乔若楠又扒着门框确认她真的离开了,这才拉着洛惟依关上了门。 “怎么了?” 洛惟依似乎有一些没有憋住的笑意。 “终于走了。” 乔若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她拉着洛惟依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对她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洛水的酒会,舒予思也会过来参加。” “予思?她不是已经出国五六年了吗?” 洛惟依垂眸思考着开口。 “对啊,她遇人不淑,一腔的真心都给了那个人,结果……堂堂的舒淇集团大小姐,为了那个女孩卑微成那种样子,换谁谁不会难过啊。” 乔若楠随意的靠在沙发上:“出了国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她这次过来……估计是她爸强烈要求她过来的,应该是要她学着去处理家业。她之前多意气风发又骄傲的一个人啊,现在却成了一副有些安静的样子。” “……”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是啊,原本她是多么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孩子啊,如果不是遇人不淑,也不至于出国。” 说到这里,洛惟依抱着自己的手臂学着乔若楠的样子靠在了沙发上说:“你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说予思的事情吧?” “薇薇……” 乔若楠讨好的靠在了她的肩上,眼睛眨了眨说:“……洛水的酒会我不是也要出席吗,你陪我去逛街,行不行啊。” “你这是让我翘班。” “……我会让我爸给那个老头子说的,你就……翘一次班吧?” 看着洛惟依不动声色盯着她的样子,乔若楠又晃了晃她的手臂,声音也慢慢的拉长:“好不好啊……好不好啊……薇薇,你最好了——” 洛惟依对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 乔若楠喜笑颜开的扑到了她身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薇薇最宠我了!” 在办公室走廊的尽头,言若一直站在电梯口默默的听着洛惟依这里的动静。 乔若楠的声音不大,办公室也比较的隔音,可是乔若楠撒泼耍赖的声音言若莫名听得很清楚。 她从小就是一个听力很灵敏的人。 捕捉那些声音对她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真羡慕啊,乔若楠永远都是明艳放肆的。 言若苦笑一下,想起了自己做错事的时候,自己的继母给自己的惩罚永远都是不许吃饭,然后给她一耳光关进房间里。 房间里永远都是那个死气沉沉的颜色,在她一个人待在那里的时候,这种死气沉沉更加的明显。 她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然后抱着自己慢慢的睡过去。 书上说。 饿的时候睡觉就不会饿了。 就这样,她安静的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天光明亮。 睡醒的言若看到了初升的太阳,在太阳的影子里,停留着一个人。 言若慢慢的睁开眼睛,电梯已经下到一楼了。 第30章 心动 洛水的酒会现场金碧辉煌,十足奢华。 言若来到现场的时候,也震惊了一把,优雅流淌的音乐,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氛围,好像言若来到了这里才明白,什么叫做豪门。 她下意识的寻找着洛惟依的身影,在影影憧憧的西装革履的巨大舞台里,寻找那个独一份的身影。 水晶灯流转着奢华的光,打在了言若的眼角。 那一扇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精神凛烁的老人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旗袍的老妇人,而挽着老妇人的胳膊身穿黑色礼服裙的温柔姑娘,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洛惟依。 洛惟依的笑容温柔,礼貌风雅。 她拿过了侍应生送过来的红酒,跟在老人的身边,眉眼带着笑意,时不时的温柔的回话。 而那个老人看着她的时候,眼角眉梢的疼爱几乎要漫出来。 不知道交际到了什么时候,似乎是老人觉得交际足够了,这才拍了拍那个姑娘的手,让她离开。 洛惟依耳畔的水晶耳环闪烁着光,清澈明亮的光在灯光的作用下打在了她的侧脸上……细腻光滑的肌肤没有瑕疵,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公主。 出身豪门,年少成名。 是恣意潇洒的风。 是娇艳欲滴的带刺玫瑰。 是空谷中自由生长的幽兰。 言若看着洛惟依把自己手里空了的高脚杯放在了距离她最近的适应生盘子里,换了果汁。 言若的眸子闪动了一下。 她出神的盯着洛惟依,没有发现有人的靠近。 那个人粉头油面,肥头大耳,是家财万贯的模样,却也是最让人讨厌的样子。 他过来的时候打了个酒嗝,一股发酸腐蚀的臭味骤然笼罩着言若,言若的脸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嗝……长得真标志。”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靠近她,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的让人心生厌恶。 “……你是哪个集团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那个人的手不老实的靠近她,眼睛里带着的肮脏东西浑浊恶心。 言若微微侧身避开。 “……只要你愿意做我的情人,我让你平步青云,一世荣华怎么样?” 那个臃肿的身子朝她靠了过去,言若皱着眉,冷着脸,毫不留情的推开他。 没想到那个人反而更放肆。 他几乎要扑了过去,在扑过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住了领子。 他有些烦躁:“什么人?!竟然敢……嗝~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拽住他领子的手指纤细,伸手一用力就把他醉醺醺的身子移开了一边,让言若可以离开那个危险的氛围。 言若抬眸看她妆容精致,珠光宝气的样子。 “我当然是知道赵总的身份的。” 洛惟依拉开他之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的脸色忽然一变,有些难堪,不好看了起来。 “只不过……这里是洛家,赵总是否有些不合礼数?忘记对赵总说了,爷爷他最讨厌那种不懂礼数的人,更何况这个酒会还有奶奶在,要是被奶奶她知道了,只怕赵总的形象就危险了是不是?” “……哈哈哈。” 那个臃肿身材的男人醉酒迷离的眼色在看见洛惟依的时候突然就多了几分清醒,他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都怪我酒后的行为不好,冒犯了洛小姐的朋友,洛小姐不要介意啊。” “我怎么会介意呢?” 洛惟依微微笑了起来,她伸手握住了言若因为恐惧失措而有些冰凉的手,看了言若一眼就意有所指的说:“应该问若若她介不介意啊。” 若若? 言若的心里一震,心跳忽然不受控制了起来。 手心是她温热的温度,身边是她让人心安的感觉。 那个臃肿身材的男人点头哈腰说:“都怪我酒后不清醒,这位小姐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他讨好的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挑了挑眉,故意问言若:“若若你说,你跟不跟他一般见识?” 言若突然回神,她轻咳了一声开口:“看在薇薇出面的份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哎,哎。好,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似乎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力度不大,她们却听得清楚。 那个人低声嘀咕了什么,默默的离开了她们所在的区域。 洛惟依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言若开口问:“言总,被吓到了吧?” 言若这下子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洛惟依招了招手,侍应生就朝着她走了过来,等到侍应生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洛惟依拿了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言若。 言若接过果汁抬头。 “洛家的人脉大,圈子也杂,难免会有比较危险的人,还好我过来的及时,不然恐怕我要愧疚不安一辈子。” 言若无意识的摇晃着果汁:“这并不是洛小姐的错,你……无需自责。” “是我想要邀请你过来的,毕竟只要你和洛家有了关系,在言家就不会……” 洛惟依点到即止,她仰头喝了一口果汁。 “……也不是所有人都危险,洛小姐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洛惟依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于是洛惟依学着那个人的样子,把手放在了言若的肩膀上,拿捏着她自以为很危险的口吻。 “他不危险,我就安全了吗?”洛惟依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弧度说:“言总?”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就微微歪了歪头。 言若也被她这个样子逗笑。 灯光流转在她们的周身。 洛惟依和言若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在洛惟依收了笑意的时候,言若拿着果汁碰了碰她的杯子问:“……我以后,也可以像乔小姐那样,叫你薇薇吗?” 洛惟依摇晃了一下果汁,眉间的笑容温柔和煦,就像是春日的暖阳一样,入人心扉,久去不散。 “当然可以,我和言总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她笑得温柔灿烂。 尽管言若不能看清她现在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却愿意这样沉沦于眼前的现实。 至少,在她之前,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人这样关心过她的感受,从未有人把她的体面放在心上,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她的安危冷暖,也从未有人会为她着想,为她铺路。 言若笑了笑,看着洛惟依轻声说: “谢谢你,薇薇。” 洛惟依摇了摇头,微微仰头喝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洛,咳。” 一直叫她洛小姐叫习惯了,一时之间竟然还不太顺口。 言若轻咳了一声,问:“……薇薇,你似乎不怎么喜欢酒水?” “酒水是为了应酬用,我不喜欢它带来的酸臭的味道,更喜欢果汁,更绿色健康一些,不是吗?” 洛惟依说出口的玩笑话似乎是真心的,却也难得见她这样活泼。 言若点了点头,说:“我也不怎么喜欢酒水。” 洛惟依轻轻笑了一声,倚在了这里的长桌边看着喧闹繁华的人群,眸色深邃如墨水,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垂眸喝果汁,她看到了她修长的脖颈,还有点缀在她脖颈上的奢华的,夺目的海蓝宝石的项链。 海蓝宝石做两排的镶嵌,在中间的主石,是一颗更大一点的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被切割成了水滴形,在灯光中,在她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中,都会折射出耀眼而夺目的光。 就像是……洛惟依这个人一样。 她耀眼,夺目。 她温柔,莫测。 她如兰,婉约。 何德何能,让她能够这个灰暗的世界里,映射进来这样一束光。 第31章 袒护 言若倚着桌子边看了看洛惟依,又随着她的视线放眼看去这个喧闹的人群。 好热闹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热闹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似乎是什么人过来了,人群簇拥着,谈笑声音让这个本就喧闹的场地变得更加的吵闹。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喧闹的人群,低头继续喝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不一会儿,从那个喧闹的人群里就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女孩子的卷发格外引人注目,耳边夸张又精致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出弧度,从不同的角度里折射出来不同的光。 雪白纤细的脖子上是夸张明亮的项链,露肩的紫色长裙勾勒出来她恰到好处的曲线,明艳的眉眼格外动人。 这样耀眼的存在,本就该被人群簇拥着,成为人群中光芒里最独特的女孩。 “……你怎么躲得这么隐蔽啊?害我扔下了老头子找了你好久。” 卷发跳跃在女孩的胸口和背后,她有些急切的到了洛惟依的面前。 卷发因为她急切的动作有些乱,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果汁,伸手自然的给她整理着。 一边整理,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 “不找个隐蔽的地方,怎么能叫做躲呢?” 精致的卷发被打理好垂在她的身后,乔若楠白了她一眼:“还好意思说啊?你在这里躲清静,没看手机吧。” 洛惟依嘴角的笑意突然顿了顿:“这个真没有。” 乔若楠扬了扬自己的手机,又放下来手臂抱肩看着她:“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从我爸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吗?他要是问我的话,你负责啊。” “负责,我负责给你打掩护,就说你在我身边,好不好啊乔大小姐?” 洛惟依失笑无奈道。 “还算你有良心。” 乔若楠二话不说的拉住了她的手,对着言若笑了笑说:“抱歉啊言小姐,我和薇薇有点急事,先离开一会儿,言小姐自便。” 乔若楠拉她拉得及,洛惟依甚至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失陪”就被乔若楠拉进了人群的喧闹中。 言若保持着的笑意顿了顿,忽然有些苦。 离开了人群的喧闹,乔若楠才恢复了从容的样子。 乔若楠永远都是明艳生动的,而洛惟依是安静内敛的,她们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两个人的风格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抵是她们所经历过的事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在待人接物的方面,洛惟依和乔若楠的处理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顾忌着很多利益,不得不退让,而另一个是不愿意那个人受一点委屈。 洛惟依没来得及喝完那杯果汁,就被迫起身离开这个喧闹奢华的地方,却在和乔若楠刚刚走近大厅门口的时候被一个穿着红色连衣礼服,带着夸张的长卷发的女人伸手拦住。 女人的妆容精致,眼尾嚣张的挑起,眼皮上艳丽的眼影锋利慵懒,长发半垂到胸前。 跟一向内敛低调的洛惟依比起来,对面这个女人充满了不可言说的近乎有些嚣张的攻击性。 乔若楠握着洛惟依的手紧了紧,打算直接开口,没想到洛惟依提前一步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将人给拉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洛惟依看着那个带着攻击性的女人,洛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问:“真巧,在这里遇到了赵小姐,不知道赵小姐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洛小姐不要急着走嘛。” 女人带着笑看着她,似乎是刻意的在为难,偏偏她的笑带着慵懒,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心思:“我在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了洛小姐的年少有为,受到了圈子里不少前辈的赏识和认可,于是便有心想要结交一下,不知道洛小姐赏不赏我这个脸呢?” 她摇晃了一下酒杯,白酒的气味在这个没有被繁华气味的渲染的地方显得尤为的明显,洛惟依的眸色不经意的变深,细微的变化并没有引起女人的注意。 看着洛惟依一脸温和的看着自己,她就把手上的白酒向洛惟依的方向递了递,目的很明显,几乎就是在刻意的为难她。 洛惟依笑了笑,还是波澜不惊的说:“真是抱歉啊赵小姐,我不太喜欢白酒,换成红酒怎么样?” “洛小姐这是……不准备赏我这个脸了?” 洛惟依低垂眸光,过了一会儿再次看向她,只是她还没有开口,那一杯白酒就被一只手强硬的推了回去。 她听到那只手的主人不耐烦的声音在给她解围出气:“赵小姐是听不懂人话吗?不喝白酒就是不赏脸?那你堵着洛水的大小姐为难不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句话几乎可以说得上直接撕破了双方的面子了,对面那个女人似乎没有想到乔若楠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出,捏着酒杯的手指即便做了价格不菲的美甲也显得她的手指过分用力,有些泛白。 洛惟依实在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看向赵小姐不善又难堪的脸色。 乔若楠懒得跟她应酬,拉住洛惟依的手把主动权握在她自己的手里,随后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就带着不善的意味看着赵小姐,说话嚣张跋扈又带着锋芒:“这么大的一条路被你一个人给堵完了,怎么这么大的气势啊?你瞪什么瞪?还不让开!” 乔若楠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所幸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于是从小就嚣张跋扈,惹急了她也是真的不给面子。 于是被下了面子的赵小姐就显得有些难堪,和洛惟依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洛惟依自然注意到了,可是她不会在意。 她们有能力,也有势力。 所以不仅仅是乔若楠有嚣张的资本,洛惟依也有,只不过洛惟依更含蓄一点,不比乔若楠外放。 于是乔若楠说完这句话,就拉着洛惟依离开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洛惟依还在赵小姐带着意味不明的眸光让开的时候,带着笑礼貌的说了一句:“失陪。” 赵小姐和她们错身而过。 她继续捏着杯子,微微摇晃着勾了勾唇角。 而乔若楠在拉着她离开这里之后,就有些无奈的谴责她说:“你堂堂的洛水大小姐,哪怕你……你父亲不给你撑腰,你不是还有你哥哥和你爷爷吗?你给她面子干什么?” “赵氏毕竟和洛水还有些交情,总不能真的和她撕破脸吧?” 洛惟依笑了笑。 “……对,你不撕破脸,所以你做好人,我做坏人。” 乔若楠阴阳怪气的开口。 “……我怎么敢白白让乔大小姐给我做坏人呢?” “那你打算怎么讨好本小姐?” 乔若楠抱着手臂,姿态高傲的问。 洛惟依笑了笑,开口:“十顿火锅,怎么样?满意吗?” “不行!” 乔若楠很快反驳,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两根手指,煞有介事的说:“二十顿。” “成交。” 洛惟依的话音刚落,她们两个就对视着笑了出来。 笑声跟随着晚风,洛惟依问:“那你风风火火的拉我出来,是要干什么?” “予思说她刚收拾好过来,但是找不到你人就去问我,我给你发信息你又不看手机,我只好风风火火的过来抓你。” 乔若楠调皮的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伸手拉住自己垂在胸口的头发说:“所以我就和予思约定,我把你给抓过来,你就去二楼的天台见见她去。” 乔若楠握住洛惟依的手,以一副原配的口吻说:“我呢,允许你离开我一会儿,但是!我才是你的原配好朋友,你不许劈腿哦。” “我知道了我的乔大小姐。” 洛惟依也覆盖着她的手说。 “满意了,你快去二楼天台吧。” “好。” 第32章 发觉 二楼的天台安静又空旷。 一个齐肩直发的女人安安静静的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抬眼看着天上。 “好久不见啊予思。” 洛惟依走上前,微微歪了歪头,晚风在此时此刻吹过回眸的那个人的发梢,带动她的耳朵上圆环碰撞的轻响。 舒予思回望过来,方才有些黯淡的眉眼舒展开来。 “薇薇啊。” 舒予思转身倚着栏杆带着笑看着她调侃开口:“你这尊大佛,可真是不好请。” 洛惟依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笑。 她抬步过来,带着一如往日风华的笑靠近她身边,十分自然的开口:“其实我也不难请,只要舒大小姐给我一点好处。” “好处?” 舒予思抬手作势要打她:“洛小姐如今可是洛水的掌权人,还要我给好处?洛惟依,你的良心呢?” “嗯,良心不要了,送你。” 洛惟依不躲也不动,同她并肩。 “你的良心啊,谁爱要谁要吧。” 舒予思故意嗤笑了她一声,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气,又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洛惟依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梳到脑后问:“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舒予思似乎是笑了一声,笑得不明显,很轻:“……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你好好的忙你的工作,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多去看看风景,只有看风景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我是自由的。” “会的。” 洛惟依抬手碰了碰她被风吹得纷飞的头发开口肯定道:“都会的,我们都会自由的。” “你的状态好些了吗?” 舒予思问。 “好很多了,有蓓……若楠在身边照顾,还有什么不好的?况且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该看开的早就该看开了。” “我只是不放心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比较晚,可到底也是志同道合的……也不能算是志同道合的,是趣味相投。” 舒予思笑了一下开口说:“而且我也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困难,我们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所以在一定的方面上,我们是相似的。”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小心:“我刚刚在酒会上,聊见到了她,她挽着她的未婚夫,在她父亲的身边很乖巧……所以予思,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问,过了很多年再次见到她,在看到她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舒予思想起来自己第一面见到那个女孩时候的自己,她出国这么久,本来就不喜欢奢华喧闹的地方,她也不过是刚刚找了个借口离开酒会,刚刚吹了吹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刚刚抬头看久违的天空,刚刚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就听见了熟悉中带着点陌生的脚步声从自己的身后响起,接着那个脚步声的主人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响起来。 她比大学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也成长很多,除去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她的全部都让刚刚回国的她一阵陌生。 但是很快的,这样的洛惟依就被她所接纳。 人都是会变的。 她从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没什么感受啊。” 舒予思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那个耀眼温柔的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 她说得十分洒脱,甚至还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离经叛道。 离经叛道? 很正常的,人都是会变的。 “真的?” 洛惟依有些狐疑。 “真的。” 舒予思说得肯定且斩钉截铁。 洛惟依点了点头,看起来有几分轻松的模样。 舒予思转过身看着洛惟依,她理理自己的头发,又是一阵耳环碰撞的声响,那个声响清脆好听,她继续开口说:“薇薇,你知道的,如果我放弃了一个人,那么我就不会再继续执着下去。或许,我会有放不下的时候,但是也仅仅是放不下,就像我不是去纠缠,而是选择离开这里去国外。” 舒予思又笑了笑,说到这里,她坦荡的看着洛惟依,在清冷的月光下说:“我永远都是这样,不管是从前,现在,或者是将来。就像是薇薇一直是薇薇,我一直都是我一样。” 洛惟依安静而认真的听着她的话,温柔没有边角的样子一如她们从前相识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知道她能够放下这段可以说是噩梦的喜欢和执着,洛惟依是轻松的,也是真心为她而高兴的。 于是她说:“知道了现在的你是这样想的,我一直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来了。” “……不过我记得,她家应该是你们家的对头吧?怎么会被邀请过来酒会?” 舒予思见到那个女孩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遗憾,接着看着她挽着未婚夫的手,她有些犯恶心,所以应酬之后就直接出来透透气。 现在和洛惟依聊了几句之后,她忽然就有些纳闷。 “张氏集团一开始面对着洛水和洛水的合作伙伴的请帖,都是客套几句,不会真的出席,所以一开始父亲是不打算分发给他们的,可是爷爷说,大家都是生意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真的从明面上撕破脸。” 舒予思点了点头,准备听她的下文。 洛惟依的唇角勾了点笑意,她继续说道:“但是在请帖发出去之后,一直就像是石头沉到大海里的张氏集团,忽然就给了回应,而在他给出回应之前,甚至高调宣布了张氏和高氏的联姻。高氏的公子你也见过了,一个只知道寻花问柳的废物,张氏居然还想靠他压过洛水?简直痴人说梦。” 或许是洛惟依的轻蔑有点过于明显,竟然让舒予思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出来:“难得啊薇薇,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她笑了几声,说:“所以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的女儿和他的女婿露露脸啊?是不是选错地方了?这里的人可都是你们的商业合作伙伴,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洛惟依也抬眼笑了笑,她伸手撩开自己的刘海,一贯温和的眼睛里带着点冷:“予思,你还没有真正的踏入这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愚蠢的人并不算少,可是蠢成张氏这个样子的,还是头一个。” 舒予思听着她的形容,笑得有些不顾身份:“不是我说你啊薇薇,你这评价也太一针见血了吧?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厌蠢心理真是一点没变。” “张氏在早些年的时候也和洛水一样,是白手起家,也是从那么多年的浮浮沉沉走过来的,他们自视清高,一直觉得洛水就像是一个封建的王朝一样,不懂得变通,哪怕是洛水最高端的设计,他们也只觉得俗不可耐。因为他们觉得,设计要高雅,所以他们的设计除去最显着的巴洛克风格,更偏向早些年的欧洲贵族。” 舒予思听得点了点头,趴在栏杆上煞有介事的捧着脸:“那我可得跟你多学学这方面的经验,你继续说。” “但是文化和语言是一样的,他们需要多样性,一直这样奢华的做下去,不用洛水给他们放什么商业手段,迟早会被淘汰。更何况……不说了。” 洛惟依笑笑。 “怎么不说了?你多说一点,我爱听。” “你爱听?” 洛惟依毫不客气的揭开她的真面目:“你是爱听商业啊,还是爱听我拐弯抹角的骂他们啊?” 洛惟依伸手点了点她的额角。 舒予思挑了挑眉,笑了笑,一脸理所当然。 过了一会儿,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慢慢的又凑近了洛惟依一点在她耳边说:“薇薇你看,那里有一个人在偷偷看你。” 洛惟依皱了皱眉想要看过去,被舒予思伸手拉住,继续凑近她跟她咬耳朵说:“薇薇……她好像喜欢你。” “……你……” 洛惟依听到她这句话没忍住转头看她,在洛惟依看舒予思的这一秒,舒予思恢复了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 她正视着洛惟依的眼睛,开始认真的说:“薇薇,我曾经爱过人,我最明白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洛惟依没有再说话,随着晚风习习,不经意的用视线的余光瞥向那个角落。 是言若。 第33章 月亮 言若的半边身子袒露出夜晚的月光下,另一边身子默不作声的栖息在阴影里。 在夜里的视线有限,洛惟依在天台边看不清她的神情。 舒予思说。 言若喜欢她。 洛惟依微微垂了垂眸光,舒予思看她这个样子,调侃笑道:“不忍心?你不会也对她有意思吧?” 洛惟依摇了摇头。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我认为我不够好,配不上她们的喜欢。” “……哎。” 舒予思似乎有些自嘲:“你性格这么好都配不上别人的喜欢,那我从前的喜欢算什么?那个人比起你来真是天上和地下,她那样的人都自以为高贵如神只一样,而你怎么这样认为自己?” “……” 洛惟依抬眸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她。 舒予思也是毫不客气,她也放肆的用审视的眸光看着洛惟依。 洛惟依的长发微卷,被风吹起,眼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像是天上的月牙一样,眉毛是中式美人的弯弯眉。 她一向不喜欢浓妆艳抹,淡妆反而显得她整个人更有力量。 鼻子是高挺小巧的,就像是精致的洋娃娃一样,嘴唇有些薄,面相上说薄唇的人薄情寡义,可是她偏偏那样温柔。 在洛惟依发自内心的笑得时候,是那样清澈动人的眼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有光一样。 她拥有着那样纯良善意的心性,那样懂事成熟的行事作风…… 如果不是因为舒予思遇见她的时候正陷入在和那个人的爱恋中,恐怕面对着这样温暖的人,也会忍不住心动吧。 “不过,薇薇你的确很讨人喜欢,不是因为长相容颜,而是因为你整个人都很讨人喜欢,所以我觉得……哪怕追你的人排成了队伍,我也不觉得奇怪。” 舒予思的手离开天台的护栏,伸手捏住洛惟依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给她掖到了耳后。 收手的时候碰上了她的耳环,舒予思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耳环,笑意明媚:“你的品味还是这样,温婉又低调。不过低调在这个繁华的地方,似乎不太可能。” “看起来你现在的心情很好,都能和我说出来这样的话了。” “我这可是在肯定你,我们的薇薇那么讨人喜欢,能够看得上我们薇薇,说明她的眼光确实很好,不过薇薇,说真的,要不是我们相遇的时候,我还陷入在和另一个人的感情里,我想就像是你开导陪伴当初的我一样,我也会喜欢上你。” 舒予思的性取向洛惟依一向知道,虽然喜欢上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算奇怪,可是如果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想要再走下一步,真的会很难很难。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拥有这种朋友会很奇怪,但是对于洛惟依来说,其实并没有,每个人都拥有选择自己的爱人的权力,性别年龄和家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份爱。 这份爱洛惟依从来没有体味过,也正因为此,她才觉得,这份爱会更加的珍贵。 而且就算知道了舒予思的性取向,洛惟依也不会觉得她这些话有什么冒犯。 于是洛惟依笑了笑,这是随她的意思。 洛惟依对自己身边人的任何行为可以说是纵容。 纵容她们的自由,纵容她们的喜怒哀乐,纵容她们的选择,给予她们情绪价值和支持。 所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说她的性格好,都喜欢和她做朋友。 直到她离开学校,来到了这个并不属于她的领地。 这个地方虚伪,充满着人性的恶,更多的是利益和金钱,两个一看就是冷冰冰的词语困住了原本自由温暖的她。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能够保持住自己的善意。 那些人说她愚蠢虚伪假惺惺。 那些外人口里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当然不会是。 也绝对不会是。 “我还记得,当时有人说我恶心的时候,是你亲口告诉我,恶心的是那个人的心,肮脏的也是那个人的心,我的爱不恶心,是很珍贵并且很神圣的东西。” 舒予思的眸色悠远,提起来自己从前的事情也没有多加掩饰。 “那个时候那么多人说我恶心,就连也一心喜欢的人也说,我的喜欢对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她说得那样上不了台面,永远不能见光。” 舒予思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对自己的嘲讽和对那些人的嘲讽,在说到洛惟依的时候,她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温柔下来,也带着感激。 “我一开始对你倾诉我的苦恼的时候是忐忑的,因为我也惧怕再次被人否定,否定我去喜欢一个人的资格。也只有你,愿意无条件的支持我,也愿意同我一遍遍的解释说,我的喜欢我的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虚伪肮脏的人。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谢谢你。薇薇。” “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说谢谢也晚了。” 洛惟依的笑意盈盈,比月色还要动人几分。 “更何况……我也不在意那些,我曾经见过黑暗,知道黑暗的可怕,人心的险恶,所以我只想尽我所能,让人的心可以冷的慢一些,就像是你说的那句一样。” 洛惟依转过身,背对着天台的月亮。 “因为你爱过,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我见过人心的狠,所以清楚自己心冷之后的绝望。” 洛惟依继续说。 舒予思在她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藏在阴影里的言若,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炫耀什么。 在洛惟依话音落下的时候,舒予思就打了一个哈欠。 “不跟你叙旧了,走我们去热闹一下。” 舒予思伸手揽着洛惟依的肩膀,将她带进了酒会的入口。 舒予思的笑没有落在言若的眼睛里,可是她却莫名感受到了对方一副你看我帮了你一个大忙的志得意满。 言若叹了一口气。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的听力比其他人更敏锐一些,所以她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她却可以听得出来大概。 言若出现在月色里。 月色朦胧的就像是一层纱,薄薄的。 它带着美好的朦胧,如雾里看花一样,也带着所有对美好的憧憬。 洛惟依就像是这个月亮。 朦胧的,带着点距离的。 温柔的,令人温暖的……月亮。 那是言若所见到的,第一份黎明。 她的生活因为她就像是月亮一样朦胧的善意,变得比从前越来越好,让她浑浑噩噩的生活突然生出了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就像是…… 言若伸手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那是一颗被切割成蝴蝶形的坦桑石,纯净的白色,在灯光下就像是星星一样。 是她那一年的生日,妈妈买给她的。 妈妈说,蝴蝶是自由的,所以她也应该是自由的。 言若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那颗宝石,声音喃喃,碎在晚风里。。 “……妈妈,您知道吗?自从您离开之后,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过黎明,我没有对明天的憧憬,对未来的期盼……甚至只想机械麻木的活下去。” 言若沉默了很久,慢慢的靠近天台的护栏,继续抬头看着那轮朦胧的月。 “直到遇见了她,我才明白……”言若顿了顿轻声说:“明明是同样的人,但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活得这样痛快而张扬,自由且恣意。就像是……一朵不知道去往哪里的云,它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总是遇到种种挫折,但她总是会很努力,也永远都不会认输。” “……我似乎,找到了重新生活的……” “勇气。” 月色好美啊。 第34章 年少 喧闹繁华的酒会上琳琅满目,人来人往的交际声音嘈杂。 在被一些人群生意场上的中心,她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女孩的头发就像是绸缎一样富有光泽,被编成公主发的头发听话的垂在她的身后,粉色的就像是公主一样的礼服,粉色水晶的项链和镯子,耳环也是张扬的和衣服相匹配的粉色。 裙子不算长,有一种洛丽塔的款式,和他们家主打的珠宝配饰一样。 她挽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拿着红酒,正在听话的跟随着男人给长辈敬酒。 舒予思的眉心迅速飘过了一股厌恶,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那一副让人讨厌的样子,用小白兔一样的面具去哄骗一个又一个的人。 一边维持着自己的鱼塘,一边继续钓着已经拥有的鱼。 舒予思嘲讽的勾起了唇角,看着她明媚如公主一样的神情和笑容,又轻嗤了一声。 这里是洛水举办的酒会,主人都没有做多少事情,哪里轮得到这些跳梁小丑过来做主角? 于是舒予思又看了看洛水最具权威的老年人,老年人的精神很好,似乎是似笑非笑的往张氏董事长那里看了一眼,随后他恢复正常,继续和晚辈们交流。 舒予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转眼十分巧合的看到了言若和洛惟依。 洛惟依似乎在笑,只不过笑永远都是礼貌的,任何人都挑不出来什么错处,而言若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舒予思在看着张馨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情,这样热烈的爱意,这样纯粹的感情。 舒予思低垂了眼睛。 舒予思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她喜欢一切具有挑战性的行为。 就像是她的父亲对她的期盼一样。 希望她永远都不会认输。 就像是蓬勃向上的向日葵,永远只奔向着太阳而来。 她的第一段感情始于懵懂的少女时期,却因为彼此都没有明说而以错过作为结尾。 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她现在的好朋友,高氏企业最小的千金高音离。 千娇百宠的高氏的千金从不仗势矜傲,就像是古诗词里描绘的空谷幽兰,高雅淡泊。 她们两个年少相识,因为性情相合玩在了一起,一个如同向日葵一样明媚的少女和一个如空谷幽兰一样安静的少女,就这样因为缘分相遇。 她懂得她的喜怒哀乐,明白她的抱负和骄傲,她懂得她的从容和安静。 那个时候的她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分享自己的秘密。 哪怕因为选择的学科方向不一样,也依旧会贴心的为对方着想。 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形影不离的陪伴,让她们对彼此的感情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们懵懂,不懂得这种感情叫做爱,只以为是好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于是在上了大学分开之后,在经历过了成长之后顿悟爱情的那一瞬间,在某一个夜晚,她们把从前的秘密坦诚相告。 坦诚之后的气氛沉默了一个瞬间,她们也都笑了。 现在的她们和从前可不一样,所以会给对方一个祝福和亲人一样的支持。 “思思你知道吗?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喜欢过你。” “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是我占有欲太强了,甚至只想让你有我一个朋友,让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但是我又清楚的知道,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一个独立的人格,你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生活,放弃自己的交际和人脉,所以我也这样折磨过自己一段时间。” “……” “……只不过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样复杂而矛盾的感情叫做同性之间的爱。” “我现在在别的地方成长了不少,这才知道我从前对你的感情叫做爱,我也直到现在才敢告诉你,我从前喜欢过你。” “……” 舒予思沉默了一下,她突然说:“……音音,其实不止只有你动过感情,我也是。” “所以我们从前其实就是互相喜欢咯?” “……对啊,可以这么说。” 舒予思笑了笑。 对方好像叹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我们能够懂得早一点就好了,要是我们能够懂得早一点,哪里还有我男朋友的事?” 她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起笑了出来。 那个夜晚她们聊从前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聊到夜半还舍不得挂断电话。 多么让人遗憾后悔的错过。 一切的一切本该拥有一段小说故事里的爱情,也该见证她们之间纯粹的感情,只可惜年少无知,不懂这种复杂又充满着矛盾感的喜欢。 于是她们只能在爱之上包上一层名为友谊的外壳,用朋友的身份一直对对方好,一直为对方着想,一直照顾对方。 遗憾怕错过,又偏偏被错过。 所幸现在的她们都成长了很多很多,懂得放下,也懂得释怀,不然这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岂不是无法过得尽意? 所以她们在坦白之后学会了释怀,也学会了放下。 从此之后的爱,只会是来自于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的爱。 不再会是来自于没有血缘关系的爱人的爱。 “我从前喜欢过你。” “我也是。” 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秘密。 是一场充满年少无知的遗憾的错过。 而她的第二段感情来得仓促,却又来得更加的深刻。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已经把她默不作声的计划进了她的未来。 只可惜…… 可惜啊…… 她在拥有着最纯粹的爱的那一年,遇人不淑,从此之后因为这份爱差点失去了自己。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还是尚且青涩稚嫩的大学生,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去结识张氏的千金张馨元,却是一个巧合,也是一个玩笑。 一个命运同她开的玩笑。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刚刚进入大学还比较的孤僻,面对着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室友邀请做朋友的瞬间,她顿了顿,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张馨元就像是小猫一样粘人。 她拥有一个异地恋的男朋友,也因此而拥有一些空缺的安全感,因此之后,她变得更加的粘人。 对于男朋友的缺失,舒予思本着做朋友的思想都给了她,喜欢节日的仪式感,舒予思会在节日送她礼物,会陪她上课逛街买衣服,也会陪着她一起做作业,一起郊游一起进社团。 她们在一起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也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变深的重要契机。 没有人不喜欢拥有一种反差感的女孩子。 大抵是从小的教育太严格了,张馨元的性格更独立一些,和她乖巧娇软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不在身边,所以更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那个时候刚刚结识不久的张馨元在日渐的相处中对舒予思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她们也因为这一份占有欲吵过无数次。 但是吵架之后的每一次,张馨元总有能力让舒予思心软,从而让舒予思一步步的走进了她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 无数个暧昧的瞬间,无数句似是而非的暧昧言辞和适当的想象力。 张馨元似乎很有把握人心。 她用娇软作为武器,赶走了舒予思身边一个又一个人,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她总是可以拿捏好那个度,也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人沉沦。 在她发觉时机成熟的时候,她会适当的脱身,随后,舒予思成功掉进了她布置好的陷阱深处。 就像是深渊一样的噩梦。 是她人生的唯一败笔。 第35章 夜风 那一段感情,是上天给舒予思开的一场天大的玩笑。 还记得从前的舒予思是明媚阳光的,在这场感情之后,她变得堕落,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她重新成为了自己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所以她选择了出国旅行,远离了从前的地方,远离了从前的人和事,远离了她的从前。 舒予思端了一杯红酒,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喝了一口,灯闪烁出不同方向的光。 人群喧闹,她一个人安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 在人群里那个如公主一样精致的女孩似乎转头看见了她,她笑了笑,对自己的未婚夫似乎甜甜的说了什么,就挽着未婚夫的胳膊靠近了她。 她的步伐平稳从容,笑容也是甜美骄傲,她借口过去跟正在喝红酒的舒予思打招呼:“思思?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啊。” 舒予思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哼出来一个“嗯”来。 张馨元的神情似乎愣了愣,她有些失落,重新恢复了甜美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 舒予思似乎有些烦躁,她皱眉有些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万分熟悉的女孩,明明从前她也是依赖自己的,现在却可以把那份暧昧戳破,选择了一个男人。 男人? 明明花心滥情的人是她,偏偏装出来一副清纯甜美的样子来,现在看过来,竟然有些恶心。 “刚刚。” 舒予思敷衍道。 张馨元似乎更失落了,她皱着眉,一副可怜的样子咬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未婚夫,随后又看向了舒予思,故作轻松的说:“看起来是思思你的心情不好,我以为我们从前关系那么好你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算了,介意和我喝一杯吗?” “介……” “不好意思,思思她今天不能多喝酒。” 没等舒予思开口说出撕破体面的话来,洛惟依就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张馨元的杯子,透明杯子酒红色的红酒摇晃出张扬从容的弧度来。 洛惟依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来,拿下来了舒予思手里的酒杯放在了侍应生的托盘上,对着侍应生说:“把这个托盘里的红酒换成果汁谢谢。” 张馨元那张甜美清纯的笑意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压下去:“洛总,洛总今天可是酒会的主角,怎么百忙之中过来给人来挡酒了?” “我还年轻,当不起这个总字,张小姐依旧叫我洛小姐就好。” 洛惟依又摇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酒杯,准备一饮而尽,只不过还没能接触到洛惟依的嘴唇,就被言若一手挡住了。 洛惟依似乎愣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的间隙,酒杯就被言若给夺了过去。 言若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看向了甜美笑容中带着诧异的张馨元。 “……薇薇今天喝得太多了,我替她喝,张小姐见谅。” 张馨元抬头看了一眼同样诧异的未婚夫,把自己的笑容维持下去。 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 随后她摇了摇身边男人的手臂,用撒娇一样软的口吻说:“……我也打过招呼了,我们去招待其他人吧?” “都听元元的。” 那个年轻的男人笑了笑,张馨元满足的笑笑,看着洛惟依她们说:“我过来就是想和思思打个招呼,现在招呼打过了,那我就离开了,洛小姐再会。” 洛惟依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 言若的目光一直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 张馨元被男人搂着离开的时候,她回眸看了一直待在洛惟依身边的言若,随后她回过了头。 这下子,换成舒予思率先开口了:“这位小姐,你惨了,你被她盯上了。” 舒予思开口的调侃意味明显,似乎还带着别的意味在里面。 “她盯上我有什么好处?我对她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言若口吻不太善意的开口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舒予思挑眉:“张馨元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最喜欢的挑战就是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 言若下意识的看一眼洛惟依。 谁知道舒予思不放过她一点小动作,她煞有介事的开口说:“你不用担心薇薇,薇薇可是她的死对头,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啊这位小姐。” “一口一个这位小姐,思思你的脾气这么多年的真是一点没有变。” 洛惟依戳破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说:“这位可不是什么小姐,这可是和洛水最新的合作伙伴言氏的总裁,她叫言若。” “诺言。” 舒予思开口。 “我的名字……” 言若又悄悄的看了一眼洛惟依,说:“的确是诺言的意思。” 谁知道舒予思说:“希望你和你的名字一样,是一个正人君子。” 君子重诺,一诺千金。 洛惟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会有真君子,不过对于生意人来说,信用倒是比什么都更为尊贵。 酒会的结束已经是接近十一点了,在这个时间里,外面的灯红酒绿更为的明显,而原本喧闹的酒会场所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洛惟依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酒会过后的狼藉。 她站到了言若的身边:“言……我还是不太习惯改口。” “没关系,可以先适应着。” 言若倒是很纵容她。 “言总在这里不熟悉,我陪你醒醒酒再离开吧?” 洛惟依笑了笑,口吻似乎是在调侃。 “一点红酒而已,不碍事。” 言若看着她的眼神柔软起来。 洛惟依率先迈步,言若落后了她半步的距离,她抬头看着洛惟依在夜灯里跳跃的卷发,听着洛惟依在夜风里的话语。 “那杯酒本来应该我喝的,言总何必替我挡?” “没什么,只是看你喝了不少,怕你受不了。” 言若回答的口吻有些生硬,但是话语里面的担心却是真实的。 “谢谢。” 洛惟依忽然转身面对着她,言若停步往后一个趔趄。 洛惟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看到了在夜灯里闪闪发光的细细的白金手链。 那枚坦桑石忽然恍了洛惟依的眼睛,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拉着言若站稳脚跟。 “薇薇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你之前还帮了我很多,我……也只能这样帮帮你了。” 言若说得有一些局促,但是更多的是不安。 “没关系的,一点小事。” “……” 言若似乎深呼吸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洛惟依,看着月光下她的影子开口说:“……那不是小事。” 洛惟依听着她忽然认真的话来,也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 她们之间只剩下她们之间的呼吸声和吹过的夜风声音。 突如其来的,洛惟依的耳边轻轻重复着一句话。 “薇薇,我曾经爱过人,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她看着你的眼神,就像是从前我看着张馨元的眼神,她喜欢你的样子,像极了从前喜欢张馨元的我。” 洛惟依抬头看向言若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很黑,就像是一湖死水,也像是她在设计珠宝的时候,镶嵌的那一颗黑曜石。 “……言总自己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了,帮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惟依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有些愣怔的言若,把安静的气氛主动打破。 “很晚了,需要我送言总回去休息吗?”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第36章 温暖 汽车缓缓行驶,灯红酒绿一路伴随。 “洛老爷子似乎很喜欢……你。” 言若叫洛小姐叫习惯了,乍一开始正经改口难免有些迟钝,言若小心的看了看正在驾驶车子的洛惟依,无声松了一口气。 车子里播放着平缓的轻音乐,音乐旋律轻柔放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言若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所以她在这个不对的气氛里努力的找了很久,才找出来这么一句话来打破这个安静。 “我看洛老爷子在酒会开始的时候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宝贝一样。” 洛惟依似乎很喜欢安静,可是在喧闹的场合也可以应对自如。 “是呀。” 洛惟依专心看着路,听到了言若的话便开口回答。 “对于爷爷来说,我应该算是他的宝贝。” 洛惟依开了一个玩笑,声音带着笑,言若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此时此刻的笑意。 “不过也难怪,洛……薇薇这么聪明,难怪老爷子会当个宝贝喜欢。” “其实不是的。” 言若以为洛惟依会肯定自己的聪明,但是洛惟依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 言若愣了愣。 “不是……的?” 言若有些愣怔的好奇问。 “言总……抱歉。” 洛惟依一直习惯了叫言总,好像没有和一个人这样亲密过,所以出口总有些生硬:“我还是不太习惯叫言总,若若。” 洛惟依笑笑说。 “没关系。” 言若开口。 “言总应该不太了解我,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在商业领域的造诣比我更高一些。只不过他常年在国外进修,还没有来得及接手洛水。” 洛惟依的语气轻松,看着言若皱着眉的模样笑了笑,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独一份的舒适。 “等到哥哥回来,我就会让出这个位置来,到时候我就可以专心泡在我喜欢的设计里,我很希望他快点回来,这样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言若的眼眸沉沉,一直在盯着洛惟依,似乎要从她沉稳的姿态里看出来点什么来,但是她落空了。 洛惟依是不会让她发现什么的。 因为她本就是心不在这个领域,也本来就不在意洛水,更不在意……她的父亲。 那个愚钝的,自私的父亲。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孝顺的儿子,完美的弟弟,却唯独不是属于洛惟依的慈爱的父亲。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若的沉默,洛惟依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开口:“已经说完我了,言总不打算拿点诚意?” “我的诚意?” 言若笑笑,反问洛惟依说:“薇薇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洛惟依启动车子,带着言若穿过红绿灯的路口,一路行驶到言氏总部的大厦,打开车门让言若出来开口道:“也对,我怎么都忘记了呢?” 言若在她的身边站定,眼眸中带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洛惟依似乎察觉了什么,却选择了不去戳破。 “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晚,我到了,谢谢薇薇送我回来。” 洛惟依轻轻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言若轻声说。 洛惟依又轻轻笑了笑,歪头的时候有一种调皮的姿态说:“谢谢。” 车子缓缓的离开了言若的视线。 夜已经深了,可是繁华的城市还没有陷入到沉睡中,依旧是充满着生气,带着夜晚独有的暧昧色彩。 也像同样带着暧昧的夜风。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她明媚,温柔,沉稳,优雅,尽管她不被父亲看重,也被人强行背上了沉重的期待,可是她还是那样温柔。 总是用温柔的姿态面对着这个世界的恶意和不善,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毕生头一次,言若的心上不清不楚的泛上了一点一点的被腐蚀的心疼。 她看着已经没有了身影的车子,眉心皱着。 在暧昧昏黄不清的夜风里,和那个人的相处一点一滴的如同画卷一样的铺展开来。 是初见时候的风华正茂。 “言总你好,我叫洛惟依,是目前代为打理洛水的执行人。” 代为打理…… 原来她早就分得这样清楚。 而这一点,和自己也是有些相似的,不是吗? 是酒会上初见的温柔明媚模样。 “言小姐。” 她的声音温柔清脆,似乎带着永远磨灭不去的朝气。 “那我这声姐姐叫得也不亏。” 还是那样熟悉又温柔的模样,热情却不会让人反感,那个时候的言若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动容过。 那个时候的言若内心没有一点阳光,是阴暗无光的,这种无助绝望的心境从洛惟依意外的来到她的世界之后才被打破。 原来有过那么一刻,言若也在某一瞬间拥有了光。 是那三下适时的敲门声,让她避免了再次被羞辱提醒的第二个耳光。 是她带着笑的解围和以合作伙伴的关系为自己筑起的一道墙。 是她默不作声的把活血化瘀药膏放在文件下的含蓄关心。 那个时候言若碰到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似乎是设计部门的一位设计师。 她鼓起勇气来到自己的身边,问那天过来的人是谁? 言若便顺藤摸瓜的问出来了洛惟依当时偶遇了她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笑得羞涩,说洛惟依给了她一些设计方面的建议,所以想知道那天过来的人是谁,想去谢谢她。 原来她是那样温暖的一个人,也是那样富有魅力的一个人。 是她在这个圈子里见过的,唯一一个即便被误解也会保持着自己的真诚的人。 是她聪明含蓄的反问和保证,让她一直引以为耻的被拿捏恢复了体面,她是一个要强的人,不想自己的绝望和不堪被一个合作伙伴知道,所以对待那个时候的洛惟依有些不友善。 可是她的回答还是那样温柔。 好像她理解所有人的绝望和无助,也知道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个秘密可以不是把柄,仅仅是属于那个人的秘密而已。 是后来的日渐接触,她行为举止的任何一种体贴。 言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那个人善良,温柔,体贴,完美。 抚平了她心里的阴暗,带来了一束温暖的光来。 从此之后,贫瘠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被播下了一颗名为洛惟依的种子,后来在阳光,露水,温暖的照顾下,这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成为一株独属于那个人的幼苗。 那个名为洛惟依的幼苗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吗? 是她用商业合作为她筑起一座名为保护的城墙,用合作和她自己作为筹码保证这座城墙屹立不倒,将脆弱的言若保护在里面。 是她的眼光长远,真正的不以盈利为目的,切身的为消费者着想。 她好像总是这样好。 所以,那颗名为洛惟依的种子,已经扎根进她的心底深处了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被她正视了呢? 她……会接受这样一个破败的自己吧? 可是…… “言小姐,你不知道吧?她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颜欢的话响在她的耳边。 不,不是的。 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因为她自己亲口说过。 言若也亲耳听到了。 她说:“因为你爱过,所以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我见过人心的狠,所以清楚自己心冷之后的绝望。” 因为她见过人心冷却之后的绝望,所以她会永远保持这样纯粹的善意,尽管善意常常被误解,她也不在意。 那棵幼苗,会成长为参天大树的。 一定会的。 因为她爱上的,本就是一个足够好的人。 第37章 未明 洛惟依回到公寓的时候,大厅的灯还是好好的,她刚刚脱下鞋子,客厅的灯光就明明灭灭了几下,随后在一声轻响之后,突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洛惟依愣了愣。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也在那一瞬间,她颤抖着呼吸,心跳也忽然加快,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忽然近乎跌倒一样狼狈的蹲了下去。 更是在那一瞬间,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那些声音嘈杂着或远或近,就像是噩梦一样的声音让洛惟依的心开始止不住的恐慌,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在黑暗里有些狼狈的眨了眨眼睛,有些迟钝的伸出双手抱住了颤抖的自己。 那些声音就像是被刻在那里,总会在黑暗里反反复复的出现。 他们循环往复着,一遍一遍的在她的耳边,在她的脑海里响着。 明明是最熟悉的声音,说出口的却是让人的心疼得反反复复的一刀一刀的重复割伤。 那个声音夹杂着怒气,更带着无边的恶毒。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可以受伤,也可以去死,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 “洛惟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无论是什么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要优先考虑你哥哥,优先让给你哥哥!” “你不过是我婚姻里的一个错误,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生下你?只让你哥哥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偏偏生出了这样多余的一个你?” “你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怎么会有今天这个事情?!” “……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你远没有你哥哥重要。” “……” 洛惟依在黑暗里颤抖着沉默,就像是当时的她面对着那些难以入耳的嘈杂的充满着恶毒的声音一样沉默着。 她想要争辩,却在那一瞬间哑了声音,于是她只能闭着眼睛,在此时此刻颤抖着流下了眼泪。 不是她,不是她…… 她想说。 不是她…… 她不是故意要拖累哥哥的…… 可是她却在面对着暴风雨的时候沉默得异常。 她异常的安静。 手机屏幕在她流下眼泪的一瞬间忽然亮了起来,柔和的光芒铺满了这个房间,柔和的光芒中心,是那个人的信息。 那个人问:“到家了吗?” 视线已经模糊了,颤抖着流眼泪的洛惟依在面对着那一瞬间柔和的光芒的时候就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一样。 她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头脑有些轻微的晕,因为流泪视线也有些模糊,噩梦重新被激发的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就点开她手机屏幕,把那个意料之外的电话给打了出去。 她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谁,只当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最依赖的人。 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她带着哭腔无助的开口说: “……蓓蓓,你现在在哪里?我、我这里停电了,这里好黑……你过来陪陪我,你过来救救我……” 洛惟依的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沙哑的哭腔就这样敲进了拿着手机接了她的电话的女人耳边,更敲进了她的心里。 她在那一刻突然就紧张了起来,而面对着对方紧张模样的洛惟依似乎是终于抓住了一点希冀。 “你现在在哪里?” 对方紧张的问。 洛惟依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也来不及发现什么不对,她只是下意识的回答说:“……我在我自己的公寓。”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 洛惟依乖乖的“嗯”了一声。 言若从未见过她那样乖巧的样子。 挂断了电话之后,言若就冲了出去。 在夜色里拦了一辆车,又凭借着记忆去了那个不大的小公寓。 言若推开门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看到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正抱着自己蹲在距离沙发最近的地方,言若的眉心皱着。 她慢慢的走近洛惟依。 一步,两步……三步…… 在手机的手电筒微弱不晃眼的灯光勾勒出洛惟依狼狈的模样。 她往日里优雅的样子全部消失不见,就那样一个人瑟瑟发抖着蜷缩在一起,在抬头的时候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言若的呼吸一起一伏频率极快,看着洛惟依的模样,她的手也颤抖着,于是她慢慢的蹲了下来,心疼的看着这样无助的,颤抖的,狼狈的洛惟依。 透过狼狈头发模糊不清的缝隙,洛惟依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向着她逆光而来,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形,却一瞬间就像是找到了救星。 “……” 她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是在抱怨。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还是带着颤抖的脆弱的哭腔的抱怨。 言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的身子在颤抖,她原来这么怕黑吗? 可是对黑暗寻常的惧怕,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究竟经历过什么,她才会这样害怕? 言若感受到洛惟依的手慢慢的抓住了她身前的衣服,把她自己往她的怀里更深处送。 她还在颤抖。 言若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半蹲着把她保护在怀里,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试图给她安全感。 洛惟依的呼吸还是有些颤抖。 言若就一边轻柔拍着她,一边轻声在她的耳边安抚着:“薇薇不怕,薇薇不怕……我陪着你,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接近你。” 在说到妖魔鬼怪的那一瞬间,洛惟依的身子似乎打了一个寒颤,言若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又紧了紧。 直到洛惟依的呼吸慢慢恢复正常,身子从颤抖得激烈到慢慢放松下来,随后头靠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言若借着这个空闲,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在寂静的夜里,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很明显,那个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转动了钥匙发出了“咔哒”声,随后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柔和不刺眼的光芒笼罩着半拥着洛惟依的言若后背。 那个人的呼吸也是急促的,她紧张的喊:“薇薇!我收到消息说你的……” 在看到言若和她怀里的洛惟依的时候,她的话音忽然停了下来,随后她迈步过来。 有些心疼怜惜的皱着眉蹲下来,察看着闭着眼睛的洛惟依。 洛惟依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乔若楠闻到了她身上沉重的酒气,她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 查看了洛惟依没事之后,她才看向了言若,这个任性的小姑娘才开口说:“谢谢你,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薇薇会怕成什么样子。” “小事。” 言若回答了乔若楠的话之后,重新看着怀里紧闭着眼睛洛惟依。 “你……” 乔若楠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有些吞吞吐吐的说:“你……你是……” “她估计是看错了联系人,打给我的电话本来应该是打给你的,可是我没有乔小姐的联系方式,只能自己过来。” 言若抬眸看了同样担忧着洛惟依的乔若楠说:“……抱歉,事急从权。” “……” 乔若楠似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了,我们把她扶到床上吧。” 言若点了点头。 言若伸手要挽住她的胳膊,洛惟依刚刚松了的手指又抓紧了她胸口处的衣服。 乔若楠愣了愣,随后她看向了言若出声道:“麻烦言总先不要动,等她恢复过来。” 言若皱了皱眉,又点了点头,伸手又加紧了一分半拥着洛惟依的力度。 不知道这样一份安全感,能不能给她安稳。 乔若楠皱着眉,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张扬任性的模样破天荒的第一次柔和下来。 第38章 明显 黑暗中的乔若楠的轮廓也柔和了下来,她脸上温柔的神情让人恍惚。 从未有人见过她这副温柔模样。 或许,只有洛惟依见过。 因为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乔若楠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认真。 “谢谢你,言总。” 乔若楠的手轻轻抚摸着洛惟依的头发,平复着她恐惧的情绪,她没有抬头,开口也没有了从前的任性张扬:“如果不是你阴差阳错过来的及时,只怕后果会更可怕,所以,这句谢谢是我应该对你说的。” “小事。” 言若在黑暗中看着洛惟依依靠着自己的轮廓,感受着洛惟依在黑暗中依赖自己的体温,她心底留恋,却又想着,不要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 如果她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呢? 下一次……如果她又陷入到这样无依无靠的境地呢? “我想,言总应该已经知道了薇薇怕黑这件事情。” 言若无声深吸了一口气,她隔着黑暗看向从未抬头的乔若楠,慢而又慢的点了点头:“嗯。” 乔若楠的语气陡然有些正式:“我也知道,言总应该也明白,每个人总会有些不被人所知的秘密,所以我想请言总忘记今天的事情,并且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想要多少封口费你尽管开。” “……” 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言若苦笑,嘴角的笑意勉强。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突然固执起来一样:“……乔小姐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薇薇从前帮过我,我不会让她有什么对她不利的影响,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帮过你……” 乔若楠刚刚正式的语气忽然放松了下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随后乔若楠似乎轻轻的笑了出来。 “在这个圈子……那么多的人都想要抓住别人的弱点以满足自己那些令人讨厌的欲望和要求。” 似乎乔若楠讨厌极了这种算计和丑恶,所以她出口的时候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就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薇薇曾经帮过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认可她的善意,只觉得她虚伪,假惺惺……” 乔若楠似乎哭了,声音有些难名的哽咽:“我只为她委屈,为什么她那么温柔,还帮过他们,他们还要利用她的善良去谋取自己的利益……” 乔若楠似乎哽咽了,她情绪不太对,所以她转过头,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再次看向黑暗中言若的方向:“……抱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沙哑着说:“……其实你接到电话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的,但是你还是选择回报她的善意过来帮助她,所以我很感谢你,感谢你的知恩图报,也感谢你的善良。” “……我说过,薇薇她帮过我,现在她有难处,我不会视而不见。” 言若笑笑,看着洛惟依的时候神情更加柔软,她继续说:“我知道薇薇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虽然我了解的并不是全部,但是我和乔小姐想的是一样的,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所以等通电了之后,我就会离开。这件事情,我也会当不知道,更不会在她面前提起,所以乔小姐,你可以信任我。” 乔若楠听着她的话,忽然愣了。 她愣了半天,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里的那一块石头,于是她笑了笑,再次对着言若说:“好,我相信你。” 在这个瞬间,乔若楠似乎想起了舒予思在回家之后给自己打的电话。 “若楠啊,我可提醒你,你可要好好的看着你家好薇薇啊,她可是被人给盯上了。” 电话那边的舒予思调侃的笑意明显,只让乔若楠有些好笑:“我当然知道,我家薇薇那么好,被盯上不是很正常的吗?” 乔若楠回答的理所当然,还带着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姿态。 话筒里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舒予思的笑意更明显了。 “这么说,你知道了洛水最近那个合作伙伴的总裁喜欢她了?” “我当然知……” 乔若楠正准备带着手机去洗漱,顺口回答了一半忽然顿住:“……洛水最近的合作伙伴的总裁喜欢薇薇?!” “对啊,你不知道?” 舒予思的声音顺着电流进入到乔若楠的耳朵里,乔若楠迟钝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她……喜欢薇薇?” “对啊。” “……” 乔若楠又沉默了。 “……若楠你不是天天都和薇薇在一起吗?你看不出来?” 乔若楠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哪个关节出了问题让言若突然喜欢上了洛惟依,舒予思的声音就再次在她洗漱的房间里响起来。 “……那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看出来她喜欢薇薇的?” 乔若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只好把这个问题抛回了问出问题的主人。 “眼神。” 舒予思胸有成竹的回答说:“她看薇薇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可我也没见她们之间除了商业联系还有什么交集啊,怎么突然就喜欢上的。” 乔若楠有些肉疼,自己家好好的一棵白菜,被颜欢高调追求还不够,竟然还有一个人惦记着。 “……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看得出来那个人很喜欢薇薇,就像是当初的我。” “……一天天的净不让我省心!” 乔若楠气鼓鼓的说。 “……” 记忆忽然归拢到在自己面前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半拥着洛惟依的言若。 洛惟依在言若的怀里紧紧的靠着,洛惟依总是在害怕的时候下意识的去依赖和她距离最近的人,今夜乔若楠没能及时到来给她依赖,于是今夜被洛惟依依赖的人成了言若。 言若半蹲着,这个动作很容易影响腿部的血液流通,让长时间处于半蹲状态下的双腿变得麻痹。 自己也过来了一段时间,但是言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一点没有变,还在用她自己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洛惟依的后背,试图缓解她的恐惧。 她还说自己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还向乔若楠保证,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那是不是说明,舒予思今天的那通电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看起来,舒予思应该看出来了言若喜欢的人是洛惟依。 所以她们曾经在酒会上就见过了,舒予思曾经…… 乔若楠想到了这里忽然垂下去了自己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审视的目光定格在了言若的方向。 所以……言若真的喜欢洛惟依? 所以才会那样紧张一个商业合作伙伴? 可是她们……她们的交集也仅仅是因为言氏和洛水的商业合作。 对了,言若还说了。 洛惟依帮过她。 看起来这件事情洛惟依还没有对自己说过,可是言若知道了她的秘密这件事情又不能直接对洛惟依说出来。 乔若楠忽然在自己心里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 真是让人费解。 也罢,至少能够确认言若喜欢洛惟依,至少对于洛惟依来说,言若不会害她。 这就够了。 在乔若楠的思绪飘了这么多的时候,客厅的光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沉寂下去。 “快要通电了……” 言若看着自己怀里的洛惟依,深吸一口气对乔若楠说:“……我该离开了。” 乔若楠的眼神再次因为她的这句话定格在她看了自己一眼之后重新看向洛惟依的脸上。 那一双眼睛……和从前她在办公室见到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那一双眼睛里都是温柔和……和林思然看向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光。 第39章 劫难 等到整个客厅充满了灯光,洛惟依的卧室里也都是暖黄色温柔的光。 洛惟依躺在床上抱着乔若楠的腰身,眉心还紧紧的皱着,似乎怎么都舒展不开。 直到洛惟依的呼吸渐渐的因为光明而慢慢平复。 洛惟依这才抬眸看向乔若楠。 乔若楠正在担忧的看着她,神情紧张。 “……蓓蓓……” 从未听到过洛惟依这样脆弱颤抖的声音。 洛惟依又抱紧了她的腰,就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 “……我又看到了,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 乔若楠的眸光垂下来,满是心疼的低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 乔若楠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因为她的哽咽而变得颤抖,声音颤抖而温柔:“别怕,薇薇别怕,薇薇不怕……” 洛惟依再次抱紧她。 那是她最不想回忆起来的,强行想要自己把那些记忆留在角落里不再回忆的从前,是当年她的痛苦来源,也是她的心病。 洛惟依的妈妈和爸爸是在她五岁时候离婚的。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喜欢争吵,直到她被奶奶抱回了洛家老宅。 五岁的洛惟依问奶奶:“奶奶,等薇薇回家了,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吗?” 奶奶抚摸着五岁的洛惟依的头发,声音和蔼又温柔:“对呀,所以薇薇先和爷爷奶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呀?” 五岁的洛惟依点点头,笑得天真而灿烂,她一口答应:“好!” 在洛家老宅住了有半年,小小的洛惟依终于回到了家。 就像是爷爷奶奶说得那样,爸爸妈妈的确不再争吵了,而是离婚之后各奔西东了。 原本热闹温馨的家庭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这个家只剩下了喜欢抽烟喝酒的爸爸,少年老成的哥哥,和尚未长大的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小小的洛惟依常常被洛云深冷眼相待。 他对待洛惟依越来越严厉,严厉到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来想要转移他的痛苦他的恼怒的陌生人,或者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他对洛惟依说:“你一个女孩子,上什么学?快点长大之后嫁人,还能给我拉一个长期合作的商业合作伙伴,还能给我带点好处,不然你让我白白养着你吗?!” 洛惟依被爸爸严厉的语气刺痛了心,她带着眼泪,哽咽的叫他:“爸爸……” 谁知道洛云深挥手就过去推开了她,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从她身旁擦身而过:“让开,你都多大了,不知道懂事给大人让路吗?” 他扬长而去。 洛惟依被他推得撞到了桌子上,一双天真好看的眼睛掉下了眼泪。 眼泪洇湿了她的袖子,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关着门低声哭泣着。 直到一个声音敲响了她的房间门。 那个声音苍老却和蔼:“薇薇是不是在偷偷的哭啊?爷爷都听到了。” 洛惟依没有动。 那个声音继续轻哄:“薇薇不给爷爷开门吗?” 洛惟依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给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开了门:“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老人抱起了洛惟依,坐到了床上带着笑,慢慢伸手擦了擦小女孩的眼泪说:“爷爷都知道了,铭心都给我说了,是不是你爸爸又凶你了?” 没有人刻意提起还好。 一提起来小洛惟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因为老人怜惜的声音而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爷、爷爷……爸爸他是不是不、不喜欢、喜欢我……” 洛惟依哭得抽抽搭搭的,精致的小脸哭得通红:“为、为什么……自从、自从妈妈离开、离开之后……爸爸就、就……总是凶我……呜……” 老人似乎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洛惟依的眸光更加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洛惟依的头发,说:“薇薇不怕,爷爷会一直陪着薇薇的……薇薇不怕啊,爷爷和奶奶还有哥哥都在陪着薇薇呢……” 那时候的洛铭心躲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后来,洛惟依就被洛岫竹接到了洛家老宅一起生活。 也是自那之后,所有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洛老爷子最看中这个不过几岁的小姑娘。 洛岫竹去哪里都喜欢带着她,酒会也是,商业谈合作也是,哪怕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酒局,洛岫竹也喜欢带着她。 而灾难……也就是这个时候悄悄来临。 那一年,洛惟依八岁。 八岁的洛惟依青涩而稚气,正是喜欢依赖长辈的年纪。 又因为常年不见洛云深,洛惟依的心里总是牵挂着爸爸的。 所以那一天,就被一个人用爸爸拜托他接自己放学而被绑架到了一个小黑屋子里。 小黑屋子里不见天日,洛惟依被他关了一天,那一天没有接到洛惟依的洛铭心心急如焚,只好先把消息给了爸爸之后,独自一个人带着两个保镖漫无目的寻找。 而在小黑屋子里的洛惟依刚刚见到了这一天唯一的光明的时候,看到了两个蒙着脸的人。 他们带着刀靠近自己,被绑在柱子上的洛惟依试图挣扎,绳索却丝毫不动,她只能眨着泪眼朦胧的眼睛发出断断续续的:“唔唔唔”声音。 “就是她?” 那个蒙脸的人拿刀指着她说。 “对啊,那些人都说,洛水将来就是要传给她的。” “那就好办了,我们给她爸爸打电话,勒索一些钱过来……” 洛惟依继续挣扎。 那两个人已经拨通了手机,手机发出被接通的“嘟嘟”声音。 那两个蒙着脸的人把手机靠近了洛惟依,开口说:“洛云深你给老子听好,你的女儿在我手上,现在带着五百万现金来到我发给你的地址,不然我们就撕票。五百万换你女儿,这个买卖够划算吧?” 而那边的洛云深似乎醉酒刚醒,他深呼吸了一下,无所谓的语气刺痛了洛惟依的心,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浑身仿佛置身于冰洞里。 “不过是一个死丫头,你们想撕票就撕吧。” 洛云深说完了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洛惟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没有了光。 而电话再打也打不通了。 那个打电话的蒙面人“啧”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了洛惟依一眼:“……真该死啊,你竟然不值钱。” “……小姑娘还怪可怜的,洛云深这个老狐狸心也太狠了吧。” 另一个蒙脸的人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他看了一眼洛惟依失去了光的眼睛,有些心软的开口说: “说不定那老狐狸就是在骗人呢,要不我们放了她吧?” “放了她?让她回去报警吗?” 那个人亮出了刀,刀尖对准了洛惟依:“反正这里也没人,不如我们……” 洛惟依的眼泪默不作声的流了下来,刀尖的光锋利,可是她再害怕,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爸爸放弃了她,爷爷找不到她,哥哥年纪也不大,怎么能够和两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抗争。 洛惟依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直到那扇门被人推开,稚嫩的男孩开口掷地有声,还带着奔跑之后混乱的气息。 “……薇薇!” 洛惟依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洛铭心的身影逆着光,他似乎满头是汗,可是在看到洛惟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终于布满了安心。 他向前一步说:“你们放了我妹妹,让我来做你们的人质,我的价格比她更高一点,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挟持我做人质,比你们挟持我妹妹来的效果更好。” 第40章 噩梦 “哥哥……” 洛惟依摇了摇头,明明小小年纪,脸上却都是落寞和死心:“……你过来会有危险的,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哥哥,哥哥承诺过,会一直保护你的。” 洛铭心声音温柔而坚定的安抚着她,转头看向那两个蒙脸人的时候,稚嫩的脸上都是倔强:“你们放了我妹妹,我可以给你们带来加倍的利益。” 那两个人狐疑着看向十岁的洛铭心,有些犹豫的对视了一眼。 很快,他们就松开了洛惟依,推向门边。 “他说得也对,女儿对于洛云深那个老东西来说不值钱,那儿子肯定值钱,我们多多少少都能捞点吧。” “……” 洛惟依慌慌张张的出了门,刚好撞上了过来这里的保镖,他们看着洛惟依除了衣服脏一些之外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松一口气,洛惟依就拉住了为首保镖的手,紧张的带上哭腔说:“……你们快去给爸爸打电话,就说哥哥他……他为了救我和那两个坏人做了人质……” “小姐您别急,他们应该只是为了钱……少爷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我们先去告诉总裁……” 洛惟依害怕的攥紧手指坐在车子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裁决。 一辆车子突然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保镖打开车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一脸怒气的洛云深,洛惟依被那两个保镖扶出车子的时候,迎面就被洛云深打了一耳光。 “孽障!” 洛惟依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在车水马龙的路上,他们这一场闹剧更为明显,而来来往往的人也只是冷眼看着。 没有人会上前来维护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们不是说要撕票吗?怎么不直接撕了你啊?你是不是嫉妒我对铭心好,故意设下的这个圈套?!” 洛惟依捂着脸,没有从地上起来。 而身体上的痛却一点都不及她在心里的痛,明明在她面前的,是她血浓于水的爸爸,为什么从他的口中可以听到比冬日霜雪还要寒冷的字眼。 保镖们为他们这场闹剧驱散路人,噤若寒蝉。 “……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拖累你哥哥!” “你出了什么事都好,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你哥哥好?” “你哥哥死了你就高兴了?!” “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可以受伤,也可以去死,为什么还要拖累你哥哥?” “洛惟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无论是什么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要优先考虑你哥哥,优先让给你哥哥!” “你不过是我婚姻里的一个错误,我真是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生下你?只让你哥哥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偏偏生出了这样多余的一个你?” “你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怎么会有今天这个事情?!” “……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算什么东西!你远没有你哥哥重要。” “……” “你还有脸哭?!我告诉你……” 洛云深目眦欲裂的拽住洛惟依的衣服,那样熟悉的脸,在此时此刻却如同地狱恶鬼一样可怕,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人恨不能身入冰窟。 “……你哥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洛云深松开洛惟依的领口狠狠把她推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保镖面对着洛云深的怒气大气不敢出,只安静低头的看着这场闹剧。 洛云深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西装,对距离洛惟依最近的保镖开口道:“把她拉起来,一起去那个地方。” 保镖低声应是,小心的把洛惟依扶了起来,洛惟依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洛云深,似乎终于认清了自己对于爸爸来说一点都不重要,甚至不如他的烟酒俗物。 如果他愿意的话,洛惟依随时可以被他毫不留情的抛弃。 可是如果不是洛铭心把她换出来,死的人一定就会是她。 而如果她真的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也许也不会换来一句温柔的话。 所以……如果她一开始,就夭折了该有多好。 夭折之后被人遗忘,总好过已经和亲人有了太多羁绊之后,品尝了希望之后再失望,失望之后心如死灰的死去之后被最亲的人遗忘要来得好。 如果她真的死去了…… 还会有人记得她的死吗? 会有人因为她曾经受过的委屈而心痛后悔吗? 在路过车水马龙的路上,人来人往,灯红酒绿,接近黄昏。 黄昏时分,红绿灯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接自己的孩子放学的家长们,他们拉着儿女的手说说笑笑,承诺给自己的儿女奖励和足够的爱。 人间清欢,父母和顺,儿女情深。 那些对于寻常人来说最常见的家,对于洛惟依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 车子还在继续行驶,越过寂静的城市角落,来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 洛云深着急的下来,自己一个人带着一大箱子的现金,匆忙的进入到了那个屋子。 隔着门,洛惟依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先响起来的是洛云深的声音。 “这个箱子里是你们要的现金,六百万一分不少,快把我的儿子放了!” 声音急切,满怀担忧。 蒙面的匪徒似乎嘲讽的笑了一声,吹了一个口哨:“呦,老东西,女儿舍不得花钱,儿子的钱倒是给得利落啊。” 这么一句话,一直低着头的洛铭心忽然抬起来了脑袋,十分不可置信:“爸爸?!” 听出儿子语气里的震惊,洛云深立马安抚:“铭心不怕,爸爸来了,爸爸马上带你离开,铭心不怕。” “……” 洛惟依十分安静。 她安静的让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保镖都不忍心了起来,距离她最近的保镖忽然生硬的开口:“……小姐……” 他的声音刚出来,洛惟依就摇了摇头。 从未见过一向活泼懂事的小姐这样安静到死气沉沉的模样,那个保镖莫名有些心疼这个不过八岁的小女孩。 “……呵,幸好你女儿不在这里,不然听到你这些话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箱子被人拉动,骨碌碌的响,接着是谁的脚步声慢慢走近。 “我们虽然下流,但是毕竟我们只是为了钱,你儿子还给你。” 一阵呼啦啦的声音,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洛铭心还在牵挂着洛惟依,一打开门却第一时间看到了洛惟依沉寂下去的眼睛。 少年陡然瞪大了双眼,紧张起来。 洛云深却毫不客气的撞开了她,搂着自己的儿子上了车子。 还在紧张的问东问西。 “有没有受伤?一个人怕不怕?爸爸现在就带你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洛铭心似乎想要开口,却被洛云深紧张担忧的话语截断。 “……爸爸知道铭心最懂事了,没有关系,不就是六百万吗?爸爸很快就挣过来了,倒是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爸爸一辈子都挣不回来……” 洛惟依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狼狈又脆弱。 她闭了闭眼睛。 洛云深终于转头看向了洛惟依,语气十分不善的大声说:“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你哥哥出来了,你不知道关心一下吗?” 又是一阵安静。 洛云深的声音大,轻而易举的透过了那扇门。 “……所以我们在做交易的时候,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这里听着?洛云深这老东西也太不是人了吧?!” “……” “……我勒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些罪恶感,我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 是啊,外人都不忍心。 偏偏这个亲生父亲这样残忍。 洛惟依僵硬的转身,跟着洛云深进入了车子里。 车子里的导航声音在安静的气氛里尤为明显。 “……导航开始,市中心人民医院,从当前道路前行五百米右拐……” 第41章 绝望 市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整个医院空间里。 所有人的身边都是紧张而担忧的亲人在嘘寒问暖。 只有洛惟依跟在洛云深和洛铭心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外人。 直到洛铭心被医生带去做全身检查,洛云深才转身看向了洛惟依。 洛云深冷着脸看她,声音也是冷的。 “你,跟我过来。” 一路上的寂静,一路上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直到他们来到了负一层。 洛云深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外,他转身看着洛惟依,伸手打开了那扇门说:“你进去给我反省。” 洛惟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门牌。 “太平间。” 洛惟依一直都很怕尸体和鬼,可是此时此刻她轻而慢的念出了这三个字,又抬头看向了洛云深,就像是再次确认一样问了一遍:“爸爸……非让我进去不可吗?” “让你进去反省就进去反省!哪来那么多废话!” 洛云深连回答都觉得不耐烦,他伸手用力一推,把洛惟依给推进了这个阴森的房间里。 入目一片的白,还有血的味道,和独属于尸体的味道。 洛惟依转身的时候,她眼睛里最后一道光灭了下去。 门被反锁上,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她的心跳和呼吸显得十分明显。 她和尸体共处一室。 现在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安静了一整天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口一样。 她的哭声从隐忍,委屈慢慢的过渡到了慢慢变大。 空旷没有声音的房间里,只有她崩溃难过的哭声。 夜幕降临,这里尤为的冷。 洛惟依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 洛惟依颤抖着。 妈妈…… 洛惟依低声在自己的心里叫。 “……妈妈,薇薇冷……” “……妈妈……薇薇好冷……” 洛惟依想到了妈妈温柔的脸,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她的眼泪落到了地上,发出嘀嗒的声音来。 在医院的二楼,洛铭心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他在医生的引领下来到了洛云深的身边,却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身影。 他愣了愣,开口问:“爸爸,薇薇呢?她不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吗?” 听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提起来了洛惟依,洛云深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但却还是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他的问题:“她害你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里,我让保镖带她关禁闭回去反省了。” “爸爸!” 洛铭心提高了声音,似乎有些不满:“这件事情并不是薇薇她……”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 洛云深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洛铭心在那一瞬间也觉得他有些陌生。 “我只是关她一个禁闭,我关她禁闭是为了谁!要不是你因为她被那两个人抓住了,我会这样生气吗?” 洛云深恨铁不成钢的在这里教训他,在洛铭心看起来明显有些烦躁的样子,洛云深原本沉下去的声音也轻了轻。 “现在你跟我乖乖等着检查结果出来,要是你检查结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把她放出来。”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心里对洛惟依的牵挂又重了一分。 他在心里默默的组织着劝解洛惟依的语言,有些急切的等待着自己的检查结果。 而此时此刻,外面的天已经黑沉沉的了。 洛铭心和洛云深回到了洛家,仆人已经做好了饭,洛云深正说要给洛铭心吃点好的压压惊,洛铭心下了车就往洛家二楼跑。 他气喘吁吁的上楼,又气喘吁吁的跑去了洛惟依的房间门前。 他努力平复一下自己因为奔跑凌乱的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薇薇?薇薇?你给哥哥开开门,好不好?” 没有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洛铭心就紧握着自己的手心说:“……薇薇,你……我……” “……你明白的,爸爸就是喝酒喝多了口不择言……他其实也是很在乎你的,他不是故意让你伤心的……” “……” 房间里还是没有什么声响,莫名的,洛铭心有些紧张:“……他毕竟是我们的的爸爸,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而且,而且我没有觉得你是累赘……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和爸爸都很期待你的到来……薇薇……” “……哥哥一点都不后悔把你从那两个人手里换出来……爸爸也是……他……” 过了很久,洛铭心把这些话也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洛铭心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他着急的伸手推门,却发现门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开了。 洛铭心声音提高了几分:“……薇薇你……” 可是在他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身影。 他似乎是终于发现了不对,而心里的那一份不安也在持续的扩大,不知道这份不安是因为他跑的太快跑的太急,还是因为兄妹之间一母同胞的心灵感应,他立刻转身就下楼去问洛云深。 在他的坚持之下,洛云深终于摔了筷子:“……我把她关到医院的太平间了!怎么了?!你是要和我这个父亲作对吗?!” “爸爸!你不知道薇薇她最怕这些吗?!你怎么可以把她关到那种地方?!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我把她关在那里是为了谁啊?!” 洛云深气急,目眦欲裂的带上了几分残忍:“……她死就死了!她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洛家是留给你的,不是留给她的!” “……” 洛铭心后退了一步,似乎也有些心寒,更有复杂:“……” 他愣了愣,忽然问:“……这些话,薇薇她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 洛云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了儿子一眼。 “……” 洛铭心的声音似乎哑了下去,一个小男子汉,就这样哭了出来。 “……你让她怎么办……爸爸,你让她怎么办?” 因为父子争吵的客厅有些安静,而这些话,又恰好被刚刚进门的洛岫竹和谢真听了个真切。 洛岫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拖着苍老的身子走上前去,没等洛云深说话,就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耳光响亮,洛岫竹用足了力气。 老人被气得浑身颤抖,他颤抖的指尖指着捂着自己脸的洛云深,咬牙切齿的恨恨说:“……你这个逆子!薇薇她做错了什么?!我告诉你,洛家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洛家!我警告你洛云深,今天薇薇被接回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拼了这一身老骨头也要打死你个逆子!” “爸!” 洛云深捂着脸有些烦躁,他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谢真:“妈!您看看爸他……” 他不叫这一声还好,他叫了这么一声,谢真就三步作两步的来到了洛云深的面前,伸手同样给了他一个耳光,一把年纪的老人同样被气得颤抖:“你去找!你去找!今天薇薇要是找不回来,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我的薇薇找回来!” 洛家瞬间乱作一团。 此时此刻月上中天,接近深夜。 一天没有吃东西又被寒冷的夜晚冻得发了高热的洛惟依头昏脑胀,模糊里似乎看到了好多影子的手向自己伸过来,他们大声喧嚣着说什么,似乎要拉着她一起离开。 “……不……别动我……我不要和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走……” “你们走开……走开……!” 哪怕是这样神志不清的时候,明明是这样无助的时候,她没有叫出一声救命。 似乎是在绝望中明白了,就算是叫出了救命,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一样。 走廊的声音嘈杂,门忽然被人从外破开。 那一瞬间,照进了洛惟依面前一束光。 “……薇薇……!” 是一个熟悉的,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但是声音太吵了,她分不清是谁。 是谁啊?是谁呢? 一定要用一辈子来报答她才行。 洛惟依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42章 微光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郁,在医院走廊里待着的人焦急难耐。 乔若楠担忧而后怕的看着都是白色身影的房间,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值班的所有医生也都被乔若楠给叫了过来救助洛惟依。 洛惟依脸色苍白得很,脸颊却很红,现在一堆医生都在围绕着她检查身体。 “……爸爸。” 乔若楠的肩膀上忽然落下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手掌,年幼的乔若楠抬头看到了慈爱却带着风霜的中年男人,声音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依赖。 “蓓蓓别怕,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洛家,现在他们已经到医院了,别担心。” 乔柯柏的声音温厚,努力给自己女儿让人心安的温度。 “……” 乔若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她在乔柯柏的安慰下很快就红了眼眶,小姑娘稚嫩真诚,声音哽咽自责:“……爸爸,都怪我,如果我没丢下她一个人回家就好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爸爸,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乔柯柏抱着自己的女儿,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蓓蓓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总给自己强加罪名……” “可是薇薇她……” “都会好的,薇薇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她会没事的,别担心。” 乔若楠哽咽的声音又大了一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她扑进乔柯柏的怀里哽咽抽泣着。 走廊的那一边多了脚步声,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停在了他们父女的面前。 “……洛叔,洛婶。” 乔柯柏拍了拍乔若楠的后背,轻声同正在张望着病房的两位老人打着招呼。 “薇薇她……没事吧?” 洛岫竹收到消息的时候乔若楠刚刚把洛惟依送进了医院里,他年纪大腿脚不好,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医院,想要确认自己孙女的平安。 乔柯柏看了一眼两眼通红的谢真,这个老太太总是精神很好,可是现在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憔悴。 “薇薇她没事,我们在太平间找到她的时候,她发了高热,医生说……幸好来得及时,不然薇薇恐怕真的撑不过去这一晚上。” 乔柯柏安慰着两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开口温和,是抚慰人心的力量:“……医生正在给薇薇做全身检查,等检查完了,薇薇醒过来之后就没事了,洛叔和洛婶不要担心,薇薇她没事。” “……” 谢真闻言松了一口气,倏尔伸手开始捶洛岫竹,一边用力一边哭着抱怨他:“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你看看他把薇薇害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薇薇没事,薇薇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就跟他拼命!都怪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都怪我都怪我……” 洛岫竹的眼圈也红了,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在生意场上何曾说过苦累,而此时此刻的老人眼里也带着泪花。 他明显也是自责的。 “……老婆子别生气了,都怪我……” 洛岫竹的声音颤抖着扶上谢真的肩膀,声音又低又沙哑:“以后,薇薇就和我们一起生活,等薇薇醒过来之后,我会和他说这件事情的……等到薇薇醒过来,我一定打死这个逆子!” 谢真的精神崩溃,被洛岫竹扶着的时候还在止不住的掉眼泪。 洛岫竹抬头看着乔柯柏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力:“……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乔,我和老婆子最心疼的就是薇薇,现在薇薇出了事,让你看笑话了。” 乔柯柏摇了摇头:“我都明白,要是蓓蓓出了事,我只怕会更让别人看笑话,所以我理解洛叔和洛婶……医生出来了。” 谢真听见“医生出来了”就连忙拉住了医生的衣袖,也不管自己的形象有多么的狼狈,只是焦急的问:“医生,医生……我的薇薇怎么了?她没事吧?” 刚出门的医生神色疲惫,他抬头看向这个形容憔悴的老人说:“……小姑娘的高热已经退了,只是我们在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一直在颤抖,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焦急的两位老人,伸手握住了老年人拉着他的手,尽量用轻缓的语气说:“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们只是怕她的心理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太平间属于封闭的环境,长时间处于阴森封闭的环境中,又是这样的状态……我们只怕她会患上抑郁症……所以……” 医生有些不自然又不忍心的看着这两位老人的神情慢慢沉下去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我们建议家属尽量陪护着她,以防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不可控的情况……” 谢真的神情更加激动,她几近失去理智的抓住医生的衣服说:“……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老婆子,老婆子你松手,你吓到医生了。” 洛岫竹连忙搂住她,对着医生轻声说:“不好意思,我爱人她最疼爱这个小孙女,所以……” “我明白,老人家,别担心。” 医生尽量和缓的缓解他们的情绪说:“出现不可控的情况是概率问题,不一定真的就会出现,所以……可以等患者醒了之后家属过来陪护,住院观察几天,也方便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看着老人家紧张起来的样子,医生连忙安抚她说:“……不过就算是患上了抑郁症也是可以被治愈的,所以老人家请放心。” 医生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患者长时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太久,只怕会醒来的慢一点,不如留下一个人在医院陪护,观察病人夜晚的情况。” 谢真慢慢的失力松开了一直拉着医生衣服的手,她后退了几步,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让我陪着薇薇……我们薇薇一定很害怕,她小时候最喜欢黏着我给她讲故事了,我去陪着她……我去陪着她,薇薇醒过来就不害怕了。” “辛苦医生了。” 洛岫竹朝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轻轻拍着谢真的后背,老人声音温柔沙哑:“……老婆子啊,你还不了解薇薇吗?她要是醒过来看到了你守了她一夜该多自责啊。薇薇是一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孩子,她最舍不得我们两个老骨头因为她受累,不如我们去把铭心叫过来,让铭心守着她吧。” “可是你忘记了吗?洛云深那个逆子就是因为铭心把薇薇关那里的,你让薇薇一醒过来就看见铭心,这不是戳她的心吗?不行……我看不到薇薇我就心慌,今夜让我守着她吧。” 谢真哽咽着:“……我从小看着薇薇长大,我不看着她醒过来,我实在是不放心啊老头子……” 乔若楠从自己爸爸的怀里挣脱出来,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洛岫竹和谢真的面前。 小女孩的个头不高,眼圈还红着,明显是刚刚崩溃哭过的样子,可是此时此刻却用最坚定的眼睛看着两位比她高过很多很多的老人。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声音坚定,她开口:“洛爷爷洛奶奶,让我陪着她吧。薇薇她一定不愿意看着你们两个因为她而劳累,我们从小关系就很好,她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我愿意陪着她,等她醒过来了我就通知你们,你们看可以吗?” 夜晚的医院灯没有那么刺眼,衬着医院外城市的灯红酒绿,竟然莫名有一种净土的模样。 乔若楠抱着自己的被子,睡在了洛惟依的旁边。 夜幕彻底将近。 在天光缓慢升起来的时候,在第一束阳光打在洛惟依有些脆弱的眼睫上的时候,洛惟依的眼皮动了动。 而乔若楠握着她的手,在第一缕阳光进入到病房的时候,缓慢抬眼看到了洛惟依缓慢睁开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有些迷茫,很快就转变为了惊喜,随后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洛惟依开口有些沙哑。 她低声说: “……谢谢你找到了我。” 第43章 生念 “……谢谢你找到了我。” 洛惟依沙哑无力的开口。 她短短一句话,乔若楠忍了好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又气又急:“……洛惟依,你知道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吗……” 乔若楠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掉,可是握住洛惟依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松开过:“……你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说说,你要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似乎是一夜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点,洛惟依费力的笑了笑:“……对不起,但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来得及时,只怕我真的就要死了。 “……你要是想报答我,就给我好好养病,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乔若楠狼狈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 而现在的洛惟依已经在艰难和磕磕绊绊中缓慢的长大,可是此时此刻的洛惟依却脆弱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声音也轻。 八岁的那年是她的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纠缠了她很久很久,也落下了病根。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怕黑。 哪怕直到现在,那一道伤疤还是没有好全,乔若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洛惟依的心病没有好,只不过是她一直在用药物控制着。 “……那一年……那个夜晚真的好黑好黑,又黑又冷,我不知道自己想了多少次,我会不会真的死在那里了,直到……我看到了你逆光而来的身影……” 洛惟依的声音轻,不知道她是在庆幸还是在后怕:“……那一晚我不知道放弃了自己多少次,直到你跑过来抱住我,我仿佛才多了一点活下去的勇气……所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乔若楠仿佛也因为回忆往事而心酸,那一年不仅仅是洛惟依永远逃脱不开的噩梦,也是乔若楠庆幸而后怕的噩梦。 那个时候,乔若楠多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她啊。 乔若楠的眼眶发红,还在嘴硬的损她:“别人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总是喜欢祸害我,不得多活个几千年吗?” 洛惟依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眼泪从眼角落下来,她轻声开口:“……是啊,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的……” 乔若楠轻轻拢着她的头发,柔软的指尖带来一阵让人安心的舒适感。 洛惟依在乔若楠的怀里慢慢的安静下来,随后在乔若楠的香水和温度的包裹下,缓慢的睡了下去。 哪怕是睡着了,洛惟依抱着乔若楠的力道也没有松开。 乔若楠靠在床上,眼泪也悄悄的落下。 当年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当年她还那么小,哪怕是又饿又冷又害怕,也没有叫出一声救命来,只是一直低声的用很凶的语气呢喃着: “……不……别动我……我不要和你们走……我不想和你们走……” “你们走开……走开……!” 就像是一只小刺猬竖起来了全身的刺,妄图让敌人因为她的凶狠而退让。 乔若楠的到来,是因为洛铭心被洛云深给关了起来,不能亲自过去找洛惟依。 所以洛铭心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若楠,试图挽救些什么。 “……蓓蓓,麻烦你一定要找到薇薇,我的心很不舒服,所以……” “不用你说我也会找到她的。” 乔若楠担忧而坚定的说,咬牙切齿的时候还带着哽咽:“……你爸是铁石心肠吗?为什么明明知道薇薇害怕那些东西还要把她关在那里?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情谁来负责?明明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为什么到最后受伤的人反而是薇薇?” “……” 对面似乎沉默了很久,像在自责。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她,你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 洛铭心愧疚的说。 那边乔若楠似乎擦了一把眼泪:“……我恨你讨厌你干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又不是你的错,都怪你爸爸,你放心,我会找到薇薇的。” 乔若楠挂断了电话就按照洛铭心的话一路叫司机去了医院。 她一路上的冲撞过去人影憧憧的人群,在一路的热闹中心跳声如同雷击一样,她在一路上祈祷着。 她不要有事,一切还来得及。 乔若楠从来都是一个理性的人,几乎从来不让感性占据自己思想的上风,可是这件事情事态紧急,她在一路上一直在预想着最坏的结果……她也忍不住会去想…… 在那一刻,她希望上天可以看在那个女孩那样善良的份上,让她少吃一点苦。 直到她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太平间,这个人人望而却步的地方。 乔若楠自己也是害怕尸体的,可是如果她不打开这个房间,她最好的朋友就可能会出事。 所以她想都没想的打开了这个安静充斥着尸体气味的房间。 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步,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瑟瑟发抖的洛惟依,随后掉着眼泪扑了过去。 那一刻应该是怎么样的? 就像…… 就像一个人得知了朋友病重的消息之后,一路狂奔着跑去了朋友的家,医生在电话里告诉自己,他或许撑不过去这一天。 于是那个人拼命奔跑,在奔跑的一路上预想了无数个自己会错过和他告别时间的假设,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带着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说:“上天眷顾。” 就是这种感觉。 于是失而复得之后,汹涌而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庆幸和后怕。 在接着,就是他们从相识相知到成为朋友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汹涌而来。 “我是今天生日宴会的小寿星,我叫乔若楠,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小姐你好,我叫洛惟依。” 那是稚嫩的乔若楠和稚嫩的洛惟依的初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贵族学校,她们在校门口刚好再次相遇。 “洛惟依?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上启蒙课?” “是啊。” “那我们做同桌吧,好不好?” “好啊。” 因为成为了同桌,她们的交集越来越多,一起闯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 有太多太多的一起,所以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直到上了小学的她们突然学会了一个词叫做“闺蜜”。 于是放学的路上,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 “薇薇,我今天学到了一个词,那个词叫‘闺蜜’,是说两个女孩子的关系特别特别好,什么秘密都都一起分享,就像是老师讲的手帕交一样。” “那要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就是我的闺蜜了。” “那你只能有我一个闺蜜!” “好,只有你一个闺蜜。” 乔若楠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去的洛惟依,眸光柔软。 她们之间的记忆太多太多了。 那个时候,乔若楠多庆幸啊。 庆幸自己一秒都没有犹豫的选择打开了那扇门。 她们不仅从幼年时候在一起同行,还有半大不大的时候,还有初中的时候她们也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一起在课后探讨各种问题。 “……天天都有这么多作业,我放学之后还要上钢琴课!烦死了!” “不然作业我帮你做?” “还是算了吧,我的作业是作业,你的作业就不是作业了吗?我还是自己做吧。” 高中时候的她们在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去彼此的寝室和对方一起睡觉,还会在操场手拉手的跑步或者散步。 还会憧憬未来,设想自己未来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乔若楠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但是永远都不会放弃洛惟依一样。 她们不是拥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却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 所以在看着洛惟依陷入到噩梦中,她怎么会不痛心呢? 她只想她的未来光明璀璨,温暖如春。 第44章 如我 乔若楠在确认了洛惟依熟睡之后才闭上了眼睛。 夜空陷落,星辰未明。 于是洛惟依没能早起,乔若楠把早餐都准备好了才去房间叫洛惟依起来。 洛惟依闭着眼睛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要下意识的去赖床,又在很快的时间里想起来自己起来还有事情做。 “醒了啊。” 乔若楠趴在床上看她,一张笑脸明媚可人:“没想到吧,今天是我起得比你早,本小姐还给你准备好了早饭,还不快点夸本小姐?” 洛惟依皱着眉坐了一会儿,等待着自己的思绪慢慢归拢到一起,她抬头,凌乱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我昨晚……” “哦,你昨晚啊。” 乔若楠坐到了床上,妆容精致的脸上不露任何破绽的开口:“昨晚你喝多了,回到家的时候又停电了,刚好那个时候你把电话打给了我,所以我就过来陪你提供陪睡服务了。” 说到这里,乔若楠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别怕,有我呢。” 洛惟依点了点头,听话的起来去吃早餐。 早餐是面包牛奶和鸡蛋,似乎还为了照顾一下洛惟依昨晚的不安,她还做了一点醒酒之后缓解头疼的汤来。 “……看起来,我真是要对乔大小姐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洛惟依看着碗里的汤,嘴角的笑意柔和。 “那是当然。” 乔若楠咬着面包:“别废话了,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去上班,不然你家那个不招人待见的老头子就该找你的麻烦了。” 洛惟依把汤喝完,从容又文静的开始吃早餐。 早餐吃得舒适,洛惟依因为疲惫还有些昏昏欲睡,哪怕坐到了乔若楠的车子里也有点倦怠感。 乔若楠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的说:“你今天应该没有什么大任务吧?要不你先在我车里眯一小会儿?不然白天这么长,你晚上又不能早点睡觉。” 洛惟依伸出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手表,靠在了副驾驶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和言氏的合作已经顺利达成,应该没有什么大任务。 至于比较重要的事情,或许是要请洛灯过来问一问清除公司蛀虫的进展。 闭着眼睛的瞬间,洛惟依忽然觉得昨晚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乔若楠身上的香味。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香味和昨晚的香味那样相似? 不会是她神志不清醒给记错了吧? 她没能想多久就真的沉沉的眯了一会儿。 乔若楠分神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昨天把她手机里的那条语音通话记录给删除了,不然按照洛惟依的性子,只怕是很容易察觉。 而言若…… 乔若楠的头脑里又飘过了言若那一张让人看着很舒服的脸。 长直发,看着有一副天生的距离感,穿上西装的时候有些严肃,皱眉的时候带着点厌世和生人勿近。 而洛惟依…… 洛惟依的大部分都是柔和的,只有在很紧要的事情上才会露出点严肃来,不过在她弯弯眼睛的时候,又会让人心生亲近。 在那一瞬间,乔若楠甚至觉得。 如果能够有一个人去打开她的心,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车子行驶平稳,小憩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洛水的总部大厦。 乔若楠停下了车,伸手推了推洛惟依,风情万种的给刚睡醒的洛惟依抛了个媚眼说:“洛小姐下班之后,不要忘记在这里等我哦。” 洛惟依着实是在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她的动作惊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你今天不会是吃什么东西了吧?怎么说话这么可怕。” 乔若楠光明正大的给她翻了个白眼,说:“没有一点情趣,快点走吧,本小姐还等着约会呢。” 洛惟依哭笑不得的被她推出了车子,站在了车边跟她挥了挥手:“好的我的乔大小姐,约会愉快。” 乔若楠前倾了身子,戴上了自己的墨镜说:“上班的牛马快点上绳子,不然今晚别想进你家的门。”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 乔若楠挑衅的看了她一眼,启动了车子十分嚣张的绝尘而去。 洛惟依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这样嚣张的性子还是老样子。” 洛惟依转身进入洛水大厦。 乔若楠在昨晚加上了言若的微信,直到看到了洛惟依进入了洛水大厦,她才不紧不慢的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纤细的手指敲敲打打的打出来一句话。 行路楠:昨晚酒会上薇薇喝得有点多,今天起来除了轻微头疼之后没有别的异样,还有我把你们两个昨晚的通话记录给删了 言若的手机叮当一声,乔若楠的信息继续发送过来。 行路楠:我给薇薇说了昨晚是我过去照顾的她,没有提关于你的事情,薇薇的疑心重,她从小也聪明,所以你今天要是和她谈什么合作的话,注意点别露馅。 言若在办公室认真的看着乔若楠发过来的短短几行的消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随后,她又注意到了。 “薇薇疑心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疑心重呢? 她从前又经历过什么? 如果…… 如果她们可以早一点认识,早一点成为朋友……早一点…… 言若敲敲打打了一会儿键盘,输入的话删删改改,最终只发送出来了一句话: “谢谢乔小姐,我会注意的。” 明明那么在乎有关于她的事情,却不能太过于强求。 虽然言若不够了解她,但是多多少少也能从短暂的相处中注意到,她是一个要强又有心防的女孩。 而自己,也从未想过强求。 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可多得的恩赐,是上天恩赐给她的宝物。 就像是明珠一样。 明珠应该被人好好照顾,而不是被人以爱之名困在一方玻璃盒子里供人赏玩炫耀。 她应该被人捧起来,当做珍贵宝物一样的好好呵护和珍惜。 言若微微低头,在昨晚没有和洛惟依在一起的时间里,她其实也做了一点存有私心的事情。 在昨晚……言若其实悄悄的找到了洛家的老管家,悄悄的问了问有关于洛惟依的喜好。 她想知道她从小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玩具,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又喜欢什么样的景色…… 她来到了一个角落悄悄的观察着,看见了一位和洛惟依爷爷差不多大小的老人身穿价格不菲的西装,身边围着许多佣人和侍应生。 那些佣人和侍应生的神情认真,似乎对他很是尊敬。 言若在言家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学过什么,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位老人的出身一定不简单。 在老人不再继续说话之后,那些佣人和侍应生都向他恭敬的点了点头,从他的身边四散去人群之中。 看起来,这位老人应该就是洛家的老管家了。 言若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端着空杯子慢慢的在人群里靠近老人的方向,随后在接近老人之后,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距离她最近的侍应生的盘子里。 她轻而易举的靠近了这位老人。 看到她过来,那位老人带着和善的笑容开口:“小姐你好,是有什么忙我可以帮助你吗?” 言若轻轻咳了一声,带上了笑容,同时有一些不好意思。 “我是薇薇的朋友,听薇薇说您是洛家的管家,所以想要问您一些有关于薇薇的事情。” “……”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他问:“我确实是洛家的管家,只是恕我冒昧,您要是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我们小姐,别看我们小姐外表总是一副脾气好的样子,实际上脾气和我们老家主差不多……” “我能在薇薇身上问出来的都问出来了,可是我想知道有关于她更多的事情,可是每次说到这个,她总会插科打诨的插过去,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过来问您的。” 言若的神色真诚,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洛文看她这一副头疼又没办法的样子,便开口道:“……果然是我们小姐的脾气。” 洛文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转变 洛文叹了一口气之后,果然打开了自己身为老人的话匣子。 虽然有些话有些唠叨,却可以从他的神情里真真切切的看出来,他是十分疼爱洛惟依这个小小姐的。 “我们少夫人和少爷离婚得早,这件事情也算是圈子里的一件大事,想来言小姐也知道了,少爷就是因为当初少夫人和他分开的不体面,又常年喝酒难免对身心有些损耗,所以少爷怀疑,小姐她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所以才会一心偏爱小少爷。” 洛文的神情沮丧,提起洛惟依的时候总是带着心疼:“那个时候,小姐她经常会听到少爷和少夫人的争吵,直到家主过去看小姐的时候,发现小姐一个人哭得很伤心,就把小姐带到了洛家老宅照顾。” “其实少爷一开始是不同意小姐再留在洛家的,可是家主偏爱小姐,也清楚的知道小姐就是少爷的孩子……俗话说,如果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那么不管那件事情那个人做没做,都会被定义为已经做过了,所以少爷一直都不喜欢小姐。” “但是少爷拗不过家主,老家主把小姐留到了洛家亲自照顾,吃穿用度也都是老家主给的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少爷和少夫人离婚的影响,小姐从小就懂事,又懂事又乖巧……因为懂事又乖巧,所以老家主和老夫人都特别喜欢小姐,我那个时候就在庆幸,如果没有老家主和老夫人,小姐一个女孩跟着少爷,怎么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文的眼睛湿润。 言若的心里也听得又酸又疼,她费力气的笑了笑,附和着说:“……是啊,薇薇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从洛文苍老慈爱的面容和带着点眼泪的眼睛里,言若的思绪就那样突然的定格在了洛惟依总是带着云淡风轻笑意的面容上。 她在楼下的门旁边顿了顿,十分突然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的,她递过去了一张纸巾,含着笑意问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道:“文叔,您知道薇薇她小时候都喜欢什么吗?” 洛文接过了她的纸巾擦了擦眼睛之后,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也带着骄傲重新扬起了笑容开口说:“您问我可算是真问对人了。” 他苍老的眼睛中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带着不知名的光,说:“小姐她小时候最喜欢……” 而就在脱口而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僵了僵,好像是带着遗憾,又好像带着哀愁,他眼睛中的光忽然慢慢的散去,渐渐的变得暗淡无比。 他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在那一瞬间转变成为了一个沉沉的叹息。 言若对他忽然的转变有些疑惑,她的心里那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更加的明显,她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下去:“她喜欢什么?” 洛文带着叹息过后的疲惫开口,话语之间也不知道在怀念些什么,言若只记得他话语里的疲惫和心疼居多:“小姐她小时候很喜欢和铭心少爷在一起,喜欢吃甜,喜欢一切女孩子喜欢的精致的好看的东西,在铭心少爷面前的时候经常笑,可是直到后来……” “后来啊……” 他喃喃自语着:“直到后来铭心少爷被少爷送出国,小姐她……好像就再也没有显露出喜欢什么的样子……” 言若忽然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后来她不再显露出喜欢什么的样子,慢慢开始变得成熟懂事温柔起来。 她有一个哥哥,叫铭心。 大抵她从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也是很喜欢她的吧,所以给她起名叫“惟依”,可是后来,她就再也不是父亲的唯一了。 于是从哥哥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明白了没有人再会去哄着她了,就学着对所有人笑脸相迎,也总是常常带着那一副笑,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在乎。 而洛文的神情,分明比言若还要惆怅。 年老的管家已经不记得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天真明艳的大小姐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再缠着奶奶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不再跟爷爷奶奶说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也在每一次他进入大小姐房间的时候,几乎毫无例外的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站在落地窗的那个人影,那个人影仿佛置身于万事之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玻璃。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树木或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却从来不参与,好像把自己给隔绝在了热闹之外。 而当她察觉洛文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礼貌温雅的笑。 在洛家的所有人都在感叹着大小姐的成长,赞叹着她知书达礼,不失洛家的风度,只有看着小姐和少爷长大的老管家在看着她这一副样子的时候总是止不住的泛上心疼。 她对着所有人笑,她总是淡淡的,很少让她的笑意到达眼底,老管家看着她这个模样,好像从前最爱笑的小姑娘已经慢慢的远去,随着记忆一点点的销声匿迹,直到……直到他再也找不出小姐从前的半分影子。 可谁都不知道,从八岁的那一年开始,她看着父亲的眼神中从渴望被爱到慢慢的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什么明媚的光。 造成这个悲剧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是那一年为了敛财的匪徒,还是……她的父亲。 言若的手慢慢的抚上心口。 她感受到心口的那一份震荡,和因为那个名字,那个人而一阵一阵的犹如浪花一样的细细碎碎的,令人在一瞬间有些窒息的心疼和亏欠。 原来她的温柔是有代价的。 洛惟依。 言若无声的念着她的名字。 她在心里低声道:你会幸福的,对吗? 洛水的总部大厦。 洛惟依正在整理着自己手边的文件。 办公室忽然响起来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洛惟依把手边的资料对齐,扬高了声音:“进来。” 门把手被人转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裹挟着风走了进来。 他看着洛惟依整理文件资料的动作,开口恭敬:“小姐。” 洛惟依听见他的声音之后,正在整理资料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这个忠心的男人,开口带着温和:“站在那里干什么?要不要我给你接杯热水?” 洛灯愣了愣,他不太自然的在办公室的沙发旁坐了下来,双手有些不自然的交叉着。 直到洛惟依接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放在了他面前问:“你今天过来,是不是调查有了什么进展。” “洛水的内部的确有内鬼,那个人是小姐您的舅舅安插进来的人,是因为还记着总裁跟夫人不太体面的仇,所以安插他进入洛水,想要让洛水的股份被他慢慢蚕食,好一箭双雕。” 洛惟依笑了笑,说:“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双方都有错吧,我不太方便出面,只能麻烦你找人先查出他在圈子里做下的不光彩的事情打印出来当做筹码,和他进行谈判。” “对于舅舅这种人,他是商人,不可能真的只是被一时陈年旧怨冲昏头脑,只要我们的筹码足够拿捏住他的命脉,剩下的事情,我会找钱夫人去解决。” 洛惟依喝了一口热水。 “……小姐……” 洛灯犹豫着。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确实对我不好,可是我也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我帮他把内鬼揪出来,同时给他稳定洛水内部,等到我能够抽身了,我和他就两不相欠了。” 洛惟依的手捏着空了的玻璃杯子,神情认真:“这个内鬼,就当是我报答了他对我的生育之恩了,我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洛惟依笑了笑,看向洛灯说:“你也别总是揪着当年的事情,一个人总是活在当年里,可是很累的。” 第46章 兄妹 洛灯看着她如今释怀而从容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她从前是何等的艰难。 如果…… 如果洛惟依可以像少爷那样,是不是会像现在的乔小姐一样,骄傲,肆意,任性。 “……我明白小姐的做法,可是您去找钱夫人,钱夫人会帮您吗?” 洛惟依微微低垂了头,她伸手拢了拢自己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开口说:“……她会的,因为她对我是有亏欠的。” 洛惟依把自己的杯子拿开,转身放在了收纳杯子的柜子里,她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温柔的感激:“……辛苦你了,阿灯。” “追随小姐,是洛灯自己的选择。” 洛灯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把杯子里渐渐变得温热的热水喝掉,高大的男人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把这个杯子放在了洛惟依使用过杯子的旁边。 接着,他后退一步,向洛惟依点了点头,转身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离开。 洛惟依看着那个放在她旁边的杯子,向来温柔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 洛灯是洛文的孩子,因为洛文从小就照顾自己,所以洛惟依从小也和洛灯亲近一些。 她欣赏洛灯身上的坚毅和真诚,所以从小到大都比较信任他。 如果没有洛灯在洛家给她传递消息,私下里帮助她做事,她或许也不会拥有这样有帮助有价值的信息。 洛惟依回想从前的事情难免失神,就连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都没发觉。 洛惟依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她才伸手接通了手机。 她声音清脆温和,对着对面的人轻柔的说:“喂?”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是不是心情不好?” 对面的男声宽厚沉沉,带着独特的温柔和安全感。 “我没事。” 洛惟依似乎回答的有些无奈,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紧不慢的回到了办公桌子的后面,手指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开口问:“你今天不忙吗?” “瞧你这话说得,我就算是再忙,问候一下我的妹妹又能用得了多少时间?” 洛铭心说得失笑,虽然是带着嗔怪的话,由他在通讯设备里传递着说出来反而显得更温热一些,一句温柔的问候,就隔绝掉了兄妹之间只能用冰冷的手机传递的温度。 “我怎么敢说哥哥你是个大忙人呢?我就算是要说,也要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的说。” 对面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 “是是是,我的洛大小姐。” 洛铭心压着低笑说,宠溺又纵容: “那是不是你在悄悄的暗示我,我该回国了?” “我记得你的学业并没有完全做完……” 洛惟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你这次放假要回家?” “是啊。” 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给点什么惊喜,只是依旧宠溺着开口说:“是我想你了,想过去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在公司还习惯吗?” 他这句话一落地,对面似乎传过来一阵带着些暧昧的起哄的:“哦……”的声音。 洛惟依听得一愣,忽然反应过来那些大男人的意思,难免笑了出来。 反倒是洛铭心显得有些无奈:“……薇薇你别理他们,他们最近没有事情做,只关注八卦了。” “洛,你在曲解我们。” 似乎有一个带着不自然腔调的外国男人正经开口:“不过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这么温柔又宠溺,所以有些好奇能够让你这么温柔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声音一落下,另一个人也带着同样的腔调开口道:“对呀对呀,洛你什么时候对我们学校的女生那样温柔过……” 洛铭心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对着那两个人说:“……不要乱说话,这是我妹妹。” “哦……妹妹呀——” “是哪个妹妹呀……” 洛惟依在这边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原来你还有这么有趣的室友,看起来我不用担心你会无聊了。” 洛铭心似乎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由着他们起哄去闹他们的。 “……跟他们在一起确实不会无聊,被他们一起哄我都要忘记了。” 洛铭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本来是在通宵打游戏,忽然想起来了就先退出了团队跟你说,我大概是后天的飞机,你别忘记去接我。” “你回家不跟……父亲说吗?他可是很惦记你的。” 洛惟依轻轻的提醒他说。 “……” 洛铭心听着她的称呼,眸光一瞬间有些心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略自己心里的酸涩:“……没什么,不想对爸……不想对他说,想多看看你。” “好,那你到时候微信发消息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好,你是不是现在正在忙?你别忘记吃药,我知道你现在打理着公司难免要去酒会,能少喝点就少喝点,就算是你不愿意喝,洛家还有我还有爷爷奶奶在,那些人也不敢得罪你太过……” 洛铭心一口气说了好多,洛惟依难免调侃他:“……哥哥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啰嗦啊……” “我真的啰嗦是为了谁啊?小没良心的,白疼你那么多年了。” 洛铭心翻了个白眼。 他那边的游戏打得热火朝天,他的室友叫了他一声。 洛惟依笑了笑,说:“我都多大啦,又不是像从前一样的小姑娘,再说了蓓蓓还监督着我呢,洛少爷您就放心吧。我这边还有事,我先挂了。” 洛铭心点点头“嗯”了一声。 洛惟依很快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她挂电话那么干脆,洛铭心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小白眼狼,挂电话这么快。” 洛铭心说得是带着责备的话,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更多的是身为兄长的不放心。 留她一个人在那里,还是不够放心啊。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的第一时间,洛惟依便给助理发消息,拜托她帮自己约一下钱夫人。 洛惟依刚刚把消息给发出去,一条信息忽然停在了她的眼睛里。 是言若昨晚的消息。 “到家了吗?” 是在公寓停电之前,洛惟依没有回复她,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于是她伸手敲敲打打出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洛惟依:真是抱歉言总,昨晚喝酒喝多了,头脑昏沉,忘记回复你的消息了真是抱歉。 消息刚刚发出去,言若的对话框就出现了“正在输入中……” 很快,言若的消息就过来了。 言若:没事,我猜你也是喝多忘记了。 洛惟依的眉眼因为她的温柔以待而弯了弯,她继续打字回复消息。 洛惟依:谢谢言总的体谅。 那边言若也很快发了消息过来。 言若:薇薇送了我回来,作为感谢,不如今天就由我来请你吃饭怎么样?你不吃什么?我来安排。 洛惟依没多想,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个别口味发出去。 洛惟依:不吃辣不吃特别重口的,麻烦言总了(调皮) 言若看着她消息之后的那个调皮笑容,紧绷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言若:不麻烦应该是我麻烦薇薇了。 洛惟依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发了一个动画表情包。 表情包发出去之后,洛惟依就收到了助理的消息。 助理:小姐,已经帮您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如约咖啡馆,老地方。 洛惟依:好。 洛惟依收起手机,已经十点了。 太阳慢慢的从云层中挪出来,打进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办公室的温度慢慢的升了上去。 第47章 怯懦 餐馆。 餐馆不算奢华,比较的干净明亮。 言若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会儿,等了她一会儿之后,洛惟依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紧急处理了一件事情,让你久等了。” 言若慢慢的抬眼,把手边的餐具推向她的方向:“没事,我刚来不久,菜已经点上了,还不晚。” “难得听言总说要请我吃饭,我也不能白吃白喝。” 洛惟依的眉眼弯出笑意温柔,她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包装盒子,放在了言总的面前开口说:“这是我最近闲来无事做的一个设计,是一枚戒指,主石用了黄水晶切割,和钻石一起组合成太阳花的形状。” 言若有些惊讶的抬头。 洛惟依的笑意不变,她继续说:“在水晶界里说,黄水晶招财纳福,所以我就觉得把它送给你最合适了,你要戴上试试看吗?” “本来是我为了感谢你送我回来请的饭局,怎么你还要破费送我礼物。” 言若打开盒子看着那枚小巧却精致的戒指,眸色在正午的餐馆中变得温柔,她合上了盒子:“我反而有些……” “言总之前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的话,送个礼物而已,不算什么大恩大德,也不用刻意牢记。言总你平常心接受就好了,更何况黄水晶而已,价格不贵,重在心意。” 洛惟依的笑意明媚,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言若的不配得感。 那一瞬间犹如云破月来,惊鸿艳影。 她的世界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并且怎么就这样巧合,洛惟依填补了她所有成长中缺失的很多东西。 温暖,温柔,真诚,不可多得的善意。 咖啡,阳光,明媚,和从未收到过的礼物。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垂眸看着自己手边放着的精致礼物盒子。 她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服务员带着推车上了菜,洛惟依贴心的给她倒了热水。 言若抬头,对上了她温柔的笑。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顿正式的午餐。 她们在午餐中也并没有聊跟工作相关的,也没有聊彼此之间不开心的事情,反而是聊起了最不起眼的也是最经常发生的事情。 “那天你过来我们设计部的时候,我们那里一个设计师很喜欢你,所以她那天拜托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我说我要征得你的同意,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回去就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言若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被油炸过带着独特的香味,用花椒八角一起在锅里放油炒出来之后更是入味。 言若把排骨放在她的盘子里说:“我听别人说,这一家的排骨做得最好吃,而且也不带辛辣,你尝尝看。” 洛惟依抬眸看了一眼神情一如往常的言若,她无声深吸了一口气,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设计师的作品我也有看过,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种子。” 洛惟依带着笑,同样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了言若的面前,笑意温柔明媚,和她在工作的时候截然不同。 “言总啊,好福气。” 鲜少见过她这样动人的样子,言若低头吃了她一口菜说:“所以洛小姐愿意赏脸吗?” “既然言总都亲自开口了,看在言总的面子上,我就同意了。” 言若的嘴边划过一个带着点弧度的笑意,几乎转瞬即逝。 她看着洛惟依低头吃排骨的模样,低声说:“我倒是希望你不要看着我的面子上同意她加你的好友。” 洛惟依吃饭时候的动作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了,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着天生独特的气质。 洛惟依抬头,只听见了她声音,可声音太小,她又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 言若顺手给她抽了一张纸巾,眉眼如水温柔:“……脸上吃上了点东西,擦一擦。” 洛惟依笑了笑,拿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擦去了自己嘴唇边的一粒小芝麻。 擦完了之后,洛惟依赞叹的说:“这道排骨确实好吃,谢谢言总让我有了口福。” “洛小姐原来还挺喜欢吃的?” 言若带着笑,看着她的时候眸色深深,让洛惟依想要去深究她眸子里的情绪,可是当她追过去的时候,言若偏偏不会让她察觉。 “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洛小姐是那种正经又严肃的生意人,比起来吃喝玩乐,更喜欢利益和金钱。” “总是追逐那些东西难免觉得乏味,也会少上很多乐趣,就像是古来圣贤所说,人间完满往往都是眼前最触手可得却又容易被忽视的东西。” 洛惟依喝了一口热水,去除嘴里的干涩感:“我更喜欢活在眼前,享受在当下,做好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掌握我可以掌握的事情,而曾经失去的得不到的,就让它们随着从前留在过去。” 洛惟依抬眼,像是在对言若做最平常的阐述,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一样。 “只有这样,才不负自己,不负当下。” 她的话音落下,言若的眼角眉梢就蔓延上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心疼。 她眼眸里的心疼太明显,洛惟依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来了舒予思的一句话。 “她看着你的眼神,像极了我从前看着张馨元的眼神。” “薇薇,她喜欢你。” 洛惟依掩饰着用筷子去夹了一点菜,放在了盘子里从容品尝。 而言若看着她的时候,那一股心疼比昨天晚上来得更加汹涌。 洛惟依,你在试图说服谁呢? 你真的像我看到的这样释怀而从容吗? 正如她一笔带过昨晚狼狈不堪的模样,用喝多了酒轻描淡写着揭过去她的伤痛和狼狈。 她或许没有那么坚强,或许也会有难以承受的时候,或许也会有走不出来的时候。 言若多后悔自己遇见她遇见得太晚。 昨晚她的温度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她的颤抖,她的惧怕,言若都放在了心上。 会好的吗? 这一切伤疤和伤痛都会好的吧? 应该会好的吧? 一定会的。 言若在自己的心里说。 她那么好。 她那么温柔。 她那么独一无二。 一定会好的。 “是啊,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很久,言若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洛惟依。 洛惟依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莫名的停下了正在吃东西的动作。 她缓慢的抬头,对上了言若认真而专注眸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双眼睛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双眼睛的主人从看着自己时候的警惕,如同小兽一样的机敏,到慢慢充满了若有若无的感激,再到悄悄的关注和期待,随后就是现在的……悄悄的,悄悄的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化。 和她曾经面对过的,相似的变化。 可是言若又好像是不一样的。 她的眼神变化过于安静,没有多么汹涌明显的喜欢,却可以让人看的出来,她面对着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的变化过于细微,细微到她只有在有障碍物遮挡的时候才敢放肆那一个不同寻常的喜欢。 可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洛惟依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对爱无能的残缺人格,她会对陌生人释放善意,会用最真诚的笑容给她们解围,带她们脱离困境。 可是她又不敢涉足感情,哪怕是亲近一点的朋友也不敢。 她曾经直面过父母之间可怕的婚姻,直面过父女之间最绝望的感情,她见过太多不善与可怕。 那些不善和可怕磨灭了她对于婚姻的憧憬,对于父爱和母爱的渴望,于是在这种不善和可怕里,诞生出了一个洛惟依。 一个不忍看陌生人陷入到绝望局面的充满善意的洛惟依,和一个不敢去赌什么真心和爱的懦弱胆小的洛惟依。 第48章 破碎 两个人吃饭吃得七七八八之后,服务员突然上了一道饭后甜点。 饭后甜点被做成了玫瑰花的样子,花瓣是粉色的酥皮,花蕊好像是一堆一堆的小桂花。 小桂花被布在玫瑰花的花心,带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旁边装饰的叶子好像是新鲜的薄荷。 具有碰撞的色彩出现在同一个盘子里,反而更显得活泼。 洛惟依的目光从玫瑰花甜点上,一点一点的缓慢向上移动到言若的脸上。 “原来这家餐厅还会送甜点?” 洛惟依的语气里有掩饰不掉的诧异。 刚刚把甜点放在她们两个面前的服务员带着礼貌而温柔的笑开口说:“两位小姐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餐厅的周年庆,所以我们的老板亲手做出了这个甜点,又让我们分发给在今天每一个来到餐厅用餐的顾客,算是我们的一个感恩回馈。” 服务员的声音温和亲切:“请两位小姐品尝一下。” 洛惟依拿起了在盘子里准备的刀子,伸手小心的把这朵玫瑰花甜点切成了两半,玫瑰花的花瓣被切中的部分扑簌簌的掉落,落在了绿色的薄荷叶子上,仿佛是春日掉下来的花瓣。 洛惟依又把甜点小心放在了盘子里,把其中一份放在了言若的眼前。 言若抬头,面前是她温柔明媚的笑意,那样近的笑意。 “言总,既然这么凑巧,那我们就尝一尝。” 言若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在她带着些许期待的眸光中,品尝了尝这个用了心的甜点。 言若重新抬头的时候发现洛惟依还没有吃,她就挑了挑眉问:“洛小姐怎么不吃?” 洛惟依十分自然的说:“我在等着你的评价。” 言若在那一瞬间忽然笑了,笑意明亮动人,她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品尝:“花瓣很酥,带着一丝清甜,桂花没有味道,但是里面的馅料好像是带着桂花蜜糖的味道……” 言若看着洛惟依,随后她笑了笑,给出了最后的评价:“甜而不腻,很好吃。” “能够听到言总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洛惟依也动了筷子,优雅从容的吃下了那块她们分享的甜点。 洛惟依认真的嚼了嚼,放下了筷子说: “的确很好吃,看起来今天的言总带给了我好运气。” “请你吃一次饭恰好赶上了他们的周年庆就叫做好运气了?” 言若饶有兴趣的接话。 “对啊,言总不知道吧。” 洛惟依用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巴:“在生活中突然来临的特别经历,就是每天的一点小确幸,这样人就可以天天活在满足和快乐里。” 她把自己手边那一张纸巾递给言若,笑意仿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温暖,明亮又夹杂着一些言若不太懂的情绪。 “这是今天的小满足,明天还会有明天的小惊喜,只有这样生活才能够过得去。” 言若看着她明亮温暖的眼睛,接过了那张她递过来的纸巾,再次听见她没有说完的话。 “不是吗?” 言若的心头震了震,就像是瓶子里的玻璃珠因为某一个路过的人而和玻璃瓶的墙壁碰撞发出清响一样。 清脆,而让人心震动。 这一天的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月亮缓慢的从云朵里挣脱了出来,微凉柔和的月光洒进了言若的房间。 “若若你看,今天的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 耳边是妈妈充满惊喜的声音,那是她还没有成为疯子的时候。 是言若久违的不可多得的安静而温馨的时光。 妈妈的手还带着亲切的温度,她干燥温柔的手停留在她的身上,没有伤疤的手指指着天上。 她们在夜风里站在天台上。 “妈妈说过了,月亮一定会听到若若的祈求的,所以月亮很快就出来了。” 那个时候的妈妈的眼睛里还都是小女人的温柔:“它是为了若若而出现的,所以若若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那个时候,爸爸哄着妈妈说跟外面那个女人断了,所以妈妈才会原谅他。 大抵是因为妈妈曾经深爱过他,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一个出了轨的丈夫。 又或许,她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让这么小的女儿一出世就没有了父亲,没有了父爱,总会在成长的路上出现一些不可控的问题。 所以那个时候的妈妈原谅了爸爸,他们一家三口也度过了一段温馨而快乐的时光。 那一晚的风很凉,月亮很大。 “你们母女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爸爸从远处慢慢的走了过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妈妈的身上,而妈妈也刚好把那些温暖也送给了她。 “今天不是若若的生日嘛,可是若若一直吵着闹着说月亮不出来的话,她的生日就不完美了,所以我们母女两个人就来到了天台等着月亮出来。” 妈妈的眼神温柔慈爱,在看向爸爸的时候是依赖和温柔,看向自己的时候是亲切和温柔。 妈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的说:“只有这样我们的若若才可以过上一个完美的生日。” 爸爸抬头看了看月亮,爽朗而纵容的笑了笑:“月亮出来了,说明我们的若若以后是个有福气的,我让人定制了生日蛋糕,我们去切蛋糕,好不好呀?” “好!” 年幼的言若抓住了爸爸妈妈的手,走向餐厅的方向。 那个时候的自己一直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圆满的生活下去。 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就这样幸福而圆满的一直一直走下去。 直到…… 这一年生日的下一年。 她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妈妈撕心裂肺的争吵。 “……你不是说,你和那个女人断了吗?!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就带回来一个女人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从前的样子差了多少?!你从前温柔体贴识大体,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个妒妇疯癫的女人?” 爸爸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你现在嫌弃我了?这么多年,我爸供养着你创业的资源!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庭付出了多少?我为了你承受天大的疼痛生下了一个女儿,我做的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可是现在你却勾搭上了别的女人!你自己问问你的良心,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结婚时候的誓言吗?对得起我这么多年为了我们这个家庭的付出吗?!” “……你为家庭付出了,我没有为了家庭付出吗?我天天累死累活的上班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吗?只有你付出了我没有付出?姜柔,你不觉得你说出这句话没有良心吗?你的吃穿住行都是用的谁的钱?再说了你说我找别的女人没有良心?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天真吗?” “……” “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男人不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为什么别人可以忍你不可以忍?要不是为了你爸的公司和资源,谁愿意天天对着你这一张写满了嫉妒的脸……” “言述!我跟你拼了!” 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五岁的言若找了个角落蹲了下去。 不知道这场闹剧持续了多久。 只记得这天过去没多久,外公被气得住了院,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外公去世没多久,妈妈也疯了。 那一年,言若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外公和妈妈,而一直疼爱自己的爸爸,也在妈妈自杀没多久,娶了那个毁坏了她的家庭的女人进了门。 从那一天开始,言若的生活一直陷入到一种压抑而沉重的窒息中。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言昇是言氏的继承人,而遗忘了言若是一个什么人。 直到……她成为了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所有人才都知道了,原来言氏还有一位名叫言若的小姐。 可是谁又把她当回事呢? 放眼在这个圈子里,把她当回事当个人的人,只有一个人。 只有洛惟依。 唯一的洛惟依。 第49章 两清 这一夜的梦里,终于没有血腥和噩梦了。 言若看着初晨的黎明,伸手缓慢而迟钝的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她低声对着初晨的光说。 “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离开了黑暗,谢谢你给了我尊重,谢谢你给了我温柔和体贴,也谢谢你给了我温暖和例外。 谢谢你让我时隔这么多年之后,再次感受到独属于人心的温热。 太阳……很快就要升起来了。 咖啡厅。 那个端庄大气的女人已经坐在了以前的老地方,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礼物盒子,时不时的抬头往窗外看过去,仿佛是在翘目以盼什么人的到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女孩子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朝这个地方走过来。 李瑗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小镜子补了妆,左看右看之后没有什么失态的样子,这才放心的恢复了从前雍容端庄的模样。 女孩从容的走过来。 熟悉的黑西装,白衬衣,西装的领口别了一枚胸针,是兰花设计的形状。 主石应该是紫色的紫水晶,带着浅而低调的色彩。 兰花是白金的材质,在黑色的衬托下,白金显得锋利。 今天的女孩没有那么张扬,不再是酒会上明媚优雅的模样,更低调内敛些。 同她小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钱夫人,久等。” 洛惟依不慌不忙的坐在她的对面,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咖啡厅的桌子上,随后从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盒子。 洛惟依打开了那个盒子,是一只银色镯子。 镯身雕刻镂空着凤凰的图案,中间镶嵌了一颗成色不错的海水珍珠。 凤凰衔珠。 李瑗诧异而感动的看着她,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洛惟依把盒子放在她面前,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回礼。” “薇薇……” 李瑗带着些许哽咽和感激叫出她的名字,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感动:“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市场上的银价不算很高,如果真的要说贵重的话,还是这枚海水珍珠。海水珍珠天然形成,不能人工培育,也算是还了夫人上次送给我的礼物。” 李瑗伸手握住了洛惟依的手,温热干燥的掌心中沁出了紧张的汗水,她看着女儿的眼睛,泪水还在眼眶里徘徊着:“不,薇薇……和价格无关。我能够看得出来,这是独属于你的设计,是你亲手设计了这个手镯,送给了我,所以,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洛惟依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睛没多久就重新抬起来:“夫人喜欢就好。” 李瑗擦了擦眼泪,把自己手边的盒子递给了洛惟依,她开口带着独属于母亲的慈爱:“打开看看。” 洛惟依顿了顿,还是依言打开了那个盒子。 她刚打开那个盒子,李瑗就轻声的开口:“这是你的外婆,我的母亲在我成年的时候送给我的,她说,要等我成年了嫁人了有孩子了,把它送给我的孩子做嫁妆。妈妈知道,妈妈欠了你很多,妈妈现在也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把这个祖母绿的手镯送给你,希望你将来在嫁人的时候带着它嫁给你喜欢的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洛惟依的手被她温柔包裹在手心里。 “妈妈知道,你是学设计的,祖母绿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东西,可这是我的私心,万望你能够收下。” 洛惟依慢慢抬眸,看进那一双带着期待的忐忑的不安的陪伴着自己许多个日日夜夜的母亲的眼睛。 祖母绿的手镯是一个开口的,最大的祖母绿大概有六克拉,镶嵌在一起呈长方形,色泽饱满均匀,构成镯子的部分是方形钻石镶嵌着围绕成一圈。 洛惟依垂眸看着这个镯子,缓慢的开口说:“在目前的珠宝市场上,大于五克拉的祖母绿已经足够稀有了,而夫人你却可以送出这样一个大约六克拉的祖母绿作为主石的镯子……也很珍贵,谢谢。” 看着洛惟依收下了这个镯子,李瑗的心才真正的放在了肚子里。 她看着洛惟依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薇薇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约夫人你出来,是有一个需要夫人您帮帮忙。” 洛惟依把盒子收进自己的包里,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沓纸递给了李瑗。 李瑗有些疑惑的接过去翻开,洛惟依开口说:“这里是舅舅这些年以权谋私的证据,和他这些年派人打入洛水内部的蛀虫一些的罪证,我明白舅舅对于您当初不幸的婚姻很气愤,可以这样做难免有失偏颇,也有些冲动,所以我并没有选择把这些放在了明面上,而是想要私下里解决了这个事情。” 李瑗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第一次有些震惊于自己哥哥的做法和洛惟依证据收集的能力。 洛惟依继续说:“……我知道我亲自跟舅舅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所以想要委托您出面,劝一劝舅舅。如果他真的想要给您出气,可以把竞争放在明面上,没有必要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来为您出气。我相信夫人您一向聪明,应该知道这种手段并不适合给人出气,因为这些证据一旦流通出去,那么毁掉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李家的整个集团。” “……” 李瑗有些震惊:“……哥哥他……怎么会,怎么会……” 她猛然抬头看向洛惟依,眸子都是不可置信。 “……这个下场实在是太重,我不想两家到时候真的要闹到法庭上,所以希望夫人可以去劝劝他,如果再晚一些被父亲知道了,只怕更难收场。” 看着李瑗意料之中的反应,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开口说:“我相信父亲他是什么样性子夫人您最清楚,所以保险起见,我们只能私下里解决,您觉得呢?” 李瑗慢慢的放下了这些纸,安静的消化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你,薇薇。” “这并没有什么,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舅舅。” 洛惟依十分从容的开口,正打算把渐渐温热的咖啡一饮而尽的时候,李瑗忽然感慨而带着亏欠开口说:“……薇薇,你在他手里那么多年,过得一定一定很苦吧?” 洛惟依准备喝咖啡的动作一顿,她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纤细的手指停在了咖啡杯上,映上了一点瓷白色的光泽。 “……” “你不说话,就说明,你过得其实……真的不容易。” 李瑗悔恨的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当年和他闹得太难看,你又怎么会……” “……” 洛惟依没有说话。 “……薇薇,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年其实想过想要把你带走的,可是……如果我再次嫁人,你的身边除了我这个妈妈,就没有血肉相连的亲人了,所以我才没有坚持……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能够坚持你就不会……” “……钱夫人,我对您说过,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错,虽然你没有坚持,可你至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洛惟依轻声说。 “……薇薇,你恨我吗?” “我曾经恨过,恨你没有带走我,可是在后来我就觉得,一直恨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有人说,恨是因为伤疤一直在,所以最后我想开了,我不能只纠结于过往的伤疤中,也不能一直被困在过去里。” 洛惟依带着笑说,不知道那个笑里藏着什么。 “如果一直被困在过去里,就看不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那样的话,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所以,我们都应该向前看,现在所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 第50章 悲剧 李瑗带着眼泪点了点头,眼神中不乏欣慰和难过。 “……那就好,那就好。” 李瑗伸手越过桌子,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她就像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一样,温柔的看着自己女儿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薇薇,我只要你过得好……从前我想过,也害怕过,我因为自己的任性离开你,你会不会恨我?明明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我知道洛云深他不喜欢你,我就想啊。” 李瑗看着洛惟依从容淡定的眼睛,眼泪慢慢出来:“如果你恨我,我也该因为你恨我而感到幸运,那样至少还表明,你还在乎我。” “后来我听说你在大学里忽然改了专业,在你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偷偷的观察你,我看着你和其他人成群结队,看着你笑得开怀而快乐,在那一刻,我希望你不要记得我,因为你只有放下了,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 李瑗颤抖着手,眼泪染上脸颊,她在美好的暖阳里,温柔又温柔的轻轻抚摸着她的手。 “薇薇,妈妈只要你快乐。” “虽然我,从未真正的做好一个母亲过。” 洛惟依眼神平静的看着她,眼睫似乎还在颤抖着。 眼睫在她的眼睛里打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在那个阴影里,李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轻轻笑着,忽然不可控制的低声哽咽了几下。 真好啊,女儿曾经恨过她。 真好啊,女儿终于懂得了释怀。 多幸运啊,她的女儿这样厉害。 洛惟依的眼睫颤抖了几下,伸手抽出了纸巾,伸手递给了她。 李瑗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去,擦了擦自己的脸,有些抱歉的看着她。 她狼狈慌乱的擦去了自己的眼泪,对着洛惟依轻轻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 “薇薇,你能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吗?妈妈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够答应我这一件事情。” “……可以。” 李瑗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她的脸颊,却在手抬起来之后,默不作声的放下。 她看着这个从容成熟的女孩,带着刚刚哭过的哑:“……你要答应妈妈,未来不管会发生什么,你都一定一定要幸福。” 这是她的女儿,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是她年少轻狂的悲剧,也是她穷此一生的亏欠。 薇薇,你不是多余的,不是一个灾难,更不是一个累赘,你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你是妈妈的宝贝。 洛惟依眼眸沉沉的盯着她,似乎有些愣怔。 “只要你答应妈妈这件事,不管你让妈妈做什么,妈妈都答应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惟依终于开了口,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说:“……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之后你答应去为我做什么,我说,我答应你,钱夫人,我答应你。” 李瑗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眶湿润。 “好,那我就不久留了,免得你爸爸看到了会迁怒你。” 李瑗起身,再次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她握着包的手紧了紧,说:“……薇薇,你一定要幸福。” 她离开了。 洛惟依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眸平静,不知道是在愣怔,还是在想什么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个角的礼物盒。 一行眼泪毫无预兆的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份珍惜和温情来的这样迟呢? 为什么不让她早一点听到这些话呢? 为什么当年她不偷偷的对自己说这些呢? 为什么在她生病的时候,她不对自己说,薇薇,妈妈只要你快乐。 太迟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迟了。 过去的伤害已经被完成,所有的伤害都不会因为一两句的“妈妈希望你快乐”“妈妈爱你”“对不起”而发生任何改变。 它们就像是某一种证据。 证明着从前的自己是不被珍惜的存在。 如果伤口可以从一开始就被抚平,或许世人所见到的洛惟依,就不是现在的洛惟依了。 她的心上伤痕太多了。 就像是她对于父亲的失望。 她是突然就对父亲失望的吗?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的伤口叠加太多了,她怎么会在八岁那年,在父亲出口那一句冰冷的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心灰意冷呢。 父亲那一句冰冷的话,所掐灭的生机不仅仅是当初的自己,连带着当时对爸爸还抱着一分幻想的自己。 从那一刻开始,在她的心里,这个父亲形同虚设。 她从前所积攒的失望太多太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哪怕拥有着爷爷奶奶和哥哥的偏爱,也很难抚平。 他们的偏爱很难遮蔽过她曾经不被亲生父亲喜欢的事实。 所以,最后的她只求自己能够不去想从前那些令人失望的事情。 曾经无数次放弃过自己,也曾无数次拉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带着对未来的微薄希望,带着纠缠如梦魇的泥泞从前,带着因伤疤而起的善意,带着渴望被坚定选择却总是不被爱的自己……她成长成为了现在的洛惟依。 洛惟依…… 能够成为谁的唯一呢? 她收紧了自己的手。 李瑗走在布满绿茵的路上。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从前的自己,记得从前的洛惟依。 “……你知道为什么妈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幼童还在摇篮里咿咿呀呀。 李瑗的面容温柔年轻,带着对眼前幼童的爱。 “你叫‘洛惟依’。” 她伸过去自己的手指,任由小小婴儿把自己的手指攥在手心里,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婴儿的笑,李瑗的神情更加温柔。 “因为你是妈妈的‘唯一’啊。” 李瑗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你是妈妈的‘唯一’啊。” 从前的话语就像是回旋镖,在此时此刻狠狠的扎在了她的身体里。 多讽刺啊。 曾经寄托着最深切最温柔最深情期盼的名字,在今时今日往事被重新提起,竟然莫大的讽刺,就像是上天存心对她开的玩笑。 大学的校园自由丰富,李瑗曾经不止一次的偷偷过去那里,混迹在迎接儿女的父母中,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她在人群里小心张望着,终于在人群里准确找到了她的女儿。 女儿长高了,变漂亮了。 她的身边三五成群,似乎和周围的人相处的很愉快的样子。 她的笑意温柔灿烂,面对着陌生人也是有礼貌有风度。 她于人群中被人围绕,而李瑗在人群中悄悄观察着。 多好的女孩子啊。 洛惟依从来都不知道,李瑗曾经一个人悄悄的来看望过她很多很多次。 那一年的酒会从来都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她们在这二十余年里,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她意气风发,彬彬有礼,于生意场上优雅从容。 而自己紧张难耐,心虚慌乱,在她的面前几次险些湿润了眼眶。 清风突然起来,吹起来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泛黄的落叶纷纷扬扬。 李瑗伸手扶着路边的树木,忽然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 她有满心的亏欠啊…… 她有满心的亏欠啊。 这满心的亏欠,她能够跟谁说呢? 也只有在去祭拜父母的时候,才敢湿润着眼睛悄悄的说出口。 后来她和相爱的人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那个孩子被他们宠得肆无忌惮,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有他们这个做父母的可以兜底收拾残局。 可是当年她的薇薇又有什么呢? 洛云深因为李瑗的原因一直在迁怒她,又过于宠爱洛铭心。 所以,薇薇的日子怎么会过得好呢?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可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第51章 谈心 “咚咚咚” 三声有序的敲门声。 “进来。” 一声雄厚的男声响起来。 李瑗推门而入的时候,李琛没有抬头,直到李瑗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小瑗?” 李琛很快放下了自己正在忙的事情,过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李琛声音轻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跟助理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点什么。” “不用了哥哥。” 李瑗的笑意温温柔柔的,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她拿起了自己的包,低着头:“我今天突然过来,也是不想要惹人注目,因为我今天过来,是有正事要和哥哥商量。” “好,你说。” 李琛交叉了自己的双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请求你,终止对洛水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李瑗的目光真诚,仔细看还可以看得出来愧疚。 而李琛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忽然就愣住了,他笑了笑,问:“小瑗,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我对洛水正在做的事情?我对洛水做什么了?” “哥哥你别骗我,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李瑗轻声开口。 办公室忽然沉默下去。 李琛不开口,李瑗就一直看着他。 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琛才开口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你今天去见了什么人?” 李琛笃定,李瑗从来都不关心这些,所以她能够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有人把这些透露给她了。 自己妹妹什么性子,他身为哥哥再清楚不过。 “我去见了薇薇。” 李瑗轻声说。 “……哈。” 李琛闭眼伸手放上了自己的太阳穴,他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小小年纪,倒是挺厉害。” “小瑗,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对洛水,当初如果不是洛云深那个混蛋你怎么会……!” “我知道哥哥是为了给我出气,可是那样实在是不光彩,更何况……如果洛水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薇薇,她又做错了什么?” 李瑗伸手挽住了李琛的胳膊,声音温柔,轻声劝慰着。 “……她不过就是洛云深的一个孽种,你还牵挂着她干什么?” “她的确是洛云深的孩子不错,可是真的要说起来的话,她一个孩子,当年她又做错了什么?哥哥,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你就不是无辜的吗?!她做错了什么?你又做错了什么?” 李琛的脾气忽然在一瞬间就上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怒极了的颤抖:“……洛云深当年好好放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一直纠缠着你?还有洛惟依,她要是真的有良心,就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更何况,那个人似乎已经被她处理了,她是真的猜不到我也什么会那么做吗?为什么不放任我那么做给你出气?说白了,她还是向着她的那个没良心的混蛋父亲!” 李琛这句话说得就有些重,而又事关着洛惟依,李瑗的眼睛难免带上了几点湿润。 “哥哥,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继续做下去了,你也不要那么说薇薇,如果真的要说起来的话,又的确是我亏欠了她。她在洛家过得不好,不然也不会被洛老爷子和洛老太太接到洛家老宅啊哥哥。” 看着李瑗这一副愧疚痛心的样子,李琛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李瑗继续开口:“更何况,如果薇薇真的不懂分寸的话,直接在法庭起诉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找我过来劝劝你?薇薇不想两家闹得太难看,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多少不会有些利益来往吗?哥哥,就当为了我,你就此收手吧。” “……你还是心软。” 李琛轻声说。 “我不是心软,我是对薇薇有了太多的亏欠。” 李瑗轻轻擦了擦眼泪,说:“洛云深当年做得确实不对,我们也确实闹得不光彩,可我们离婚那一年薇薇还小,那么小一个孩子,失去了妈妈,爸爸又不爱她,她还那么小,该有多难过啊。”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着:“……她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不容易,大学时候又突然改了志愿,我曾经看过薇薇的设计,她设计的很好,可惜改学了经济管理,不然现在的她应该是一个功成名就的珠宝设计师。” 李琛看着自己妹妹流着眼泪,坦白自己内心的时候,忽然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就当为了你,不去报复洛水了。” 李琛看着李瑗,忽然很凶的说:“可是如果洛云深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和哥哥说,哥哥一定不放过他。” 李瑗泪光朦胧的点了点头。 李琛也有两个孩子,也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心疼洛惟依吧。 所以才会在妹妹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从一开始的坚持转变为接受。 一个女孩啊。 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确实形同一个孤儿。 没有爱意灌溉滋养的花朵,是会枯萎的。 洛惟依收好了自己的东西从咖啡馆出来抬头望了望天。 夏风渐凉,快要到秋天了。 秋天多是萧瑟枯黄,是万物慢慢枯萎的季节。 洛惟依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于行人穿梭中缓慢而从容的行走。 迟来的夏风带着几片落叶,轻盈的从她的眼前飞过。 洛惟依慢慢抬头,低头时候的眸光慢慢聚焦,她在路边的树木边,在人群的熙攘中,一眼就看到了朝着她慢慢踱步过来的言若。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换上了一点笑意。 “言总。” 洛惟依开口。 “真巧,又在这里遇见你了。” 言若慢慢的朝着她走过来,她在靠近她的地方站定,这样挺拔的站在了她的眼前,她的眸光从洛惟依的头发,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眼圈有些微红,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言若带着笑,站在她面前。 “的确是巧,我过来买杯咖啡,薇薇有什么推荐吗?” 她的声音轻轻又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温柔。 “我对咖啡没有太多研究,喝咖啡是为了提神,有的时候喝咖啡是为了让自己的思绪慢下来,所以我比较喜欢比较经典的。” “咖啡不过是饮料的一个选择,就像奶茶一样,喜欢喝才会去消费,我不常喝咖啡,只不过是今天恰巧想喝。” 言若笑笑,说:“不如你陪我过去买一杯,我正好去尝尝你喜欢的口味。” 洛惟依听着她不太常见的语气,带着不太常见的情绪,她点了点头:“好呀。” “薇薇似乎格外喜欢这家咖啡店,是因为这家咖啡店有什么特别的吗?” 言若和她并肩走着,她的视线落在洛惟依柔和的侧脸上。 “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只不过是在大学的时候,我和我的室友常常为了在他们的会员日凑满减而经常光临,久而久之的,就喜欢上了他们这里的味道,也总导致我在喝别家咖啡的时候,常常和这家做对比。” 洛惟依提起来大学生活的时候,似乎带着不一样的怀念和情愫。 “所以咖啡常常光顾这家。” 言若在她转头的时候移开了自己的眸光,她轻而缓慢的问:“以前没有听过你提起来你的大学生活,不如我们一边慢慢走回去,你一边慢慢的对我讲讲,方便吗?” 洛惟依慢慢抬眼,看进了言若侧头看她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里……似乎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在大学的时候啊……” 洛惟依避开她眼睛里发生转变的东西,正视着眼前一边思考一边如数家珍的开口。 “……和我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第52章 交换 言若手里拎着装着咖啡的袋子,塑料袋子在她们的并肩行走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真的吗?” 言若弯着眼睛去看她,开口说:“你原来在大学是这个样子吗?” “我在大学的时候,一开始学习的并不是经济管理,而是珠宝设计,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喜欢亲手给身边的设计佩戴的珠宝,因为我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洛惟依微微低着头,就像是回忆着什么一样,她的声音鲜少这样低沉过。 “……后来,父亲说,想要我替他打理洛水,所以他让我改了专业,可是我不甘心啊,所以我选择自己慢慢学习,一边学着自己专业里的事情,一边达到他要求的标准,一边学习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很累,却很快乐,比我现在……” 洛惟依的头发挡着她的表情,她低低的说:“……还要快乐……” 言若沉默下去,心疼的强制自己不再去看着她。 直到洛惟依故作坚强的带着笑朝她看过去,说:“不好意思,是我今天心情太低落,打扰了言总的好心情了,我不说了。” 洛惟依正想转移话题,却忽然听到言若开口:“……没有打扰,不是打扰。” 洛惟依看着言若看向路人的样子,好像忽然在那一瞬间,找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洛小姐还不知道吧,我……并没有怎么上过学,我所学习的东西,都是他们强制教给我的。” 言若转过头,对着洛惟依微微失神的样子轻轻一笑,就是这一抹笑,难得透露出来她不在意的几分情绪。 “洛小姐也清楚,我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这样的我,就当作交换秘密的筹码,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我把我的不好说给你。” “……” 本来这个时候,洛惟依应该说不用的,没必要,可是看着言若同第一次相识时候截然不同的面孔,就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样,那一层东西是喜欢是爱,现在的她还看不分明。 洛惟依没再说话,言若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在妈妈还在怀着我的时候,爸爸出了轨,每天每夜的夜不归宿,妈妈每次去追问,爸爸都说,他在为了我们母女的未来而奋斗,还斥责妈妈不要总是这样无理取闹。” “男人都是这样,不管从一开始他有多喜欢,在长时间的接触下,那个爱和喜欢都会变了样子。他从追求你的时候,永远都是体贴温柔无微不至的,而当你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女孩把心给了他,他就开始改变,他所自以为是的‘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奋斗’‘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这样无理取闹’‘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时间’不过都是他们的爱发生变化的最好证明。” “但是真的想一想,他所做的这些,或许从一开始真的有关于你的原因,可是不管那个原因是不是真的关于你,对他所造成的好处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那么一开始收益的人是他,为什么还总是要拿为了女方做为借口。” “如果没有你,他就不会这么做了吗?我认为,就算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你们所谓的感情,他也会选择这么做,只不过你和他在一起之后,他所有的劳累和疲惫都有了借口。” “……就像我的妈妈一样。所以,他们婚后,妈妈为他洗手作羹汤,一旦妈妈开始抱怨爸爸的爱不够,爸爸就会说,你不要总是这样无理取闹好不好?我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工作难道不是为了给你的未来做准备吗?我都这么累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消耗我?于是这个时候,道歉的永远都是妈妈,如果不是因为妈妈太爱他,怎么可能会先给他道歉呢?所以他做下一切对不起妈妈的事情,不过就是仗着妈妈很爱他。” “后来那个女人挑衅到妈妈面前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又吵了一架,从那天开始,爸爸对妈妈说,没有下次了。” “……” “那天之后,我也算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妈妈温柔,爸爸偏爱,直到……外公的企业被他吞并,又知道了妈妈的事情之后突发脑溢血去世,从外公去世之后,这个所谓的美好全部都不属于我,于是妈妈在和爸爸大吵一架之后,被确诊为精神分裂和重度抑郁症,变成了所有人嘴里的疯子。” “又过了没多久,妈妈自杀之后,彻底离开了我。爸爸娶了那个女人做我的继母,我就会成为你看到的那种局面。” 言若的声音在说这些的时候,是很沉重的,可是在那一份沉重中,似乎还掺杂着什么。 “……所以对我来说,这个破碎不堪的家庭,是我一生的伤口。” 言若把郁结在自己心里的那口气呼出去,转头看向洛惟依,说:“现在我们也交换过秘密了,洛惟依小姐,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言若提了提装咖啡的袋子。 她的眸光真诚,带着微微的光。 洛惟依忽然轻轻的慢慢的笑了笑,轻笑过后,她看着透过树叶缝隙的光轻声说: “人的伤口从来都不应该是软肋,而人的软肋从来都不应该是被人威胁来达到某种目的的借口,就像是女孩的青春不应该是商品,而女孩的感情也不应该是谈利益的筹码。” 原来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活得这样通透,好多人穷此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却可以当着言若的面这样坦荡的说出来,她不仅说出来了,她还一直在这样做。 好多人都说,人的一生不应该活得太通透,应该活得糊涂些,只有这样人的一生才能够过得去。 但是事实真的这样吗? 少女就像是初春的草,生机勃勃的面向着生机勃勃的未来,然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感情和生活分享过去,再心甘情愿的承担起来作为妻子的责任,然后从少女蜕变为女人,从女人蜕变成为母亲,这该是何等的伟大。 但是这样值得歌颂的事情,却在生活的打压之下变得距离从前的自己越来越远。 从她和从前的自己距离得越来越远的时候,她的婚姻,就成为了她的枷锁。 “……啊。”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飞得越来越远,言若乍然开口,有些僵硬的转移话题说:“说到这里……我刚刚在想,像薇薇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未来……会有怎么样一个人去相配呢?” 洛惟依歪头看了她一眼,故作神秘的说:“或许……我不打算结婚呢?” 言若愣了一瞬,忽然噗嗤笑了出来。 洛惟依也在轻轻的笑。 言氏距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处于最高层的那个男人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那一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真是没有想到,他这个多余的妹妹竟然可以和洛水的大小姐走得这样近。 如果真的想要和洛水进行商业联姻的话,洛云深那个老头子的一关好过,但是她背后的洛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呢? 圈子里面的人有目共睹,洛老爷子器重这个孙女的程度比洛云深这个洛水掌权人还要重一些,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哥哥。 如果真的想要和洛水进行商业联姻,只怕要从言若这里入手。 但是怎么取悦讨好洛惟依也是一个问题。 言昇看着洛惟依的眸色有些深,那些风浪是汹涌的黑色。 第53章 哥哥 飞机上的云海比童话里还要浪漫些,飞机落地之后,洛铭心带着墨镜推着自己的行李等待在出站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嘴边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知道自己都出国有一年了,再次回来妹妹还记不记得自己。 记得的话更好,不记得的话,那自己就趁机要些好处。 洛铭心刚刚给洛惟依发了一个消息,洛惟依就不紧不慢的跟随着人群,悄悄的绕路到了洛铭心的身后。 “哥哥!” 洛惟依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洛铭心被她这一声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到了洛惟依才呼出了一口气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用大学时候接我的套路来?啊?” “你管我多大呢,管用不就行了?” 洛惟依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带着明媚如常的笑意说:“昨晚知道了你要回来的消息的时候,他给我叫到了老宅说,让我今天务必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父亲说本来想要亲自接你回来,可是你非要我来接,回家记得给他敬酒赔罪。” 妹妹还是这样体贴。 洛铭心的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这样平常的给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她的心里,真的不在意吗? “我故意带了个墨镜,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我呢。” 洛铭心按下自己心里的酸涩,调侃着开口。 “你可是我哥哥,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洛惟依张开了怀抱,笑意明媚温柔,还带着久违的欣喜开口说:“哥哥,欢迎回家。” 洛铭心带着笑,伸手把自己的墨镜摘了下来卡在了口袋里,他伸手把妹妹温柔的抱进了怀里,宽厚踏实的手放在了洛惟依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他伸手抱住掂了掂洛惟依,说:“薇薇,你这一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瘦了?” “瘦了?不应该是胖了吗?” 洛铭心松开手,洛惟依退开他的怀里,在他的面前转了一圈带着笑意开口说:“你都不知道,蓓蓓不是也放假回国了嘛,她这几天接我下班之后总带着我去吃宵夜,我都觉得我胖了。” 洛铭心从上到下看了看她,又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叹气说:“还是太瘦,回头我让文叔给你煲汤补补。” 洛铭心拉着洛惟依在人群中慢慢走,终于慢慢开口问:“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处理洛水的时候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 “我就知道你要说没有。” 洛铭心无奈又纵容的看着她:“我知道,你因为爸爸的原因不喜欢喝酒,却又不得不为了洛水这么做,而且你刚打理洛水多久啊,怎么会没有人刻意为难你呢?” 洛铭心温柔的看着她,声音宠溺温柔:“不过你别怕,哥哥这次回来,一定让那些人不敢再欺负你,那些酒,哥哥给你挡。” 洛惟依没忍住笑了,她问:“要是你挡不住呢?” “那还不简单?挡不住我就发酒疯。” 洛铭心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让洛惟依笑得声音又大了点:“……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过别人就要动手啊?” “他欺负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动动手怎么了?他还能把我告到法庭上?” 洛惟依捂着嘴笑:“那倒是不敢。” “所以说,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为难我妹妹。” “没有人为难我的,哥哥就放心吧。” 洛惟依带着他到了自己的车子旁,正准备给他拉开车门,就被洛铭心按住了手:“怎么能让女士给我拉车门呢?让我来。” 洛铭心这么说,洛惟依也不客气。 她立马就松了手。 洛铭心拉开车门之后,准备坐到驾驶位上,洛惟依就忽然动手拉住他:“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你不怕疲劳驾驶?” “那也不能让你开啊,让女士开车,多没风度。” 洛铭心撇了撇嘴。 洛惟依的嘴角抽了抽,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开:“洛大少爷,到底是风度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让我开吧。” 洛惟依让他坐到副驾驶,说:“现在我在公司刚好没有约定,也正好带你去公司休息一下,等到我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洛家老宅吃饭,爷爷他们最看重这个了,你知道的。” 洛铭心坐到了副驾驶,靠着靠背闭上了眼睛:“嗯……你都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那就听你的吧。” 洛惟依启动了车子,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从机场掠过人群,来到了市中心的洛水大厦。 洛惟依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给正在闭目养神的洛铭心说:“到了,下车吧。” 洛铭心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有些迷茫的眼睛,然后有些机械的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这么快就到了吗?我以为我可以多睡一会儿呢。” 洛惟依难免给他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说:“洛大少爷都这么累了,还敢疲劳驾驶呢?幸亏是我带着你,不然我们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在警察局等着被人捞回去呢。”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明白她是在调侃,可他也难免多上一句嘴:“哎,没办法啊,这不是要风度吗?” “那要风度的洛大少爷,我们该下车了。” 洛水的走廊明亮,在上班的时候也是该热闹热闹,该安静的安静,而此时此刻最安静的地方应该就是设计部门了。 几乎现在所有的设计师都被叫去听专家的珠宝设计课。 “……今天的设计部怎么这么安静,设计师们都去哪里了?不会都去库房挑选原石了吧?” 洛铭心路过之后有点好奇,他转头就去问了洛惟依。 “今天在我大学时候的一位着名的设计师被我请了过来给设计师们上一堂课,所以现在的他们都在听课。” 洛铭心点了点头,问:“最近不是只和言氏合作吗?你这么重视?” “当然,这次开辟的通道主要是平价,这次合作可是投入到了一个新的消费者群体,不该重视一下吗?” 洛惟依歪了歪头回答他的话说。 “我们的薇薇还是这么贴心。” 洛铭心夸了她一句,兄妹两个人就走过设计部去顶层的办公室。 一打开顶层的办公室门,迎面就看到了正在看手表的助理,和正坐在沙发上的言昇。 洛铭心有些疑惑的看了不紧不慢正在喝茶的言昇,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洛惟依。 洛惟依平静的神色很快就转变为一个礼貌的笑容,她不紧不慢的开口问:“言大少爷过来,怎么没有人给我提前说一声呢?” “啊。” 言昇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杯和茶几碰撞之下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出明显而清脆的声响。 言昇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说:“……我是突然心血来潮过来的,洛小姐不会不欢迎我吧?” 洛铭心翻了个白眼。 洛惟依倒是笑意不变,她温和的问:“言大少爷亲自过来,是不是我们的合作有什么需要商讨的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合作的问题,我就不能过来和洛小姐交个朋友吗?” 言昇盯着洛惟依开口。 洛铭心在他这句话出来之后,忽然就挡在了洛惟依的前面,他的声音有些罕见的冷肃:“薇薇最近处理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太辛苦了,如果言大少爷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如和我商量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完,洛铭心就带着笑看向洛惟依:“薇薇,你在路上不是和我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吗?你先去处理,我和言大少爷可以单独出去谈谈。” 言昇的笑意僵硬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洛惟依,发现洛惟依仅仅是挑了挑眉之后,他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洛大少爷,我只是想要和洛小姐交个朋友,您也不用这么大的敌意吧?” “那可不行。” 洛铭心煞有介事的说:“我妹妹年纪小,我怕她被人骗了。” 言昇:“……” 第54章 坚定 年纪小? 言昇的嘴角抽了抽。 现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洛水的这位年轻的洛小姐? 小小年纪,温和手段,偏偏把别人压得翻不了身。 但是这位毕竟是洛惟依的哥哥,如果可以私下里谈关于联姻的事情也是不错。 于是言昇就弯了弯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口:“……好,洛少爷请。” 洛铭心抬眸看了一眼抱着肩膀,一副饶有兴趣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走过去跟她悄悄咬耳朵:“……你怎么没跟我说,这里有看上你的人?” 洛惟依轻轻“哦……”了一声,说:“路上是谁睡的那么香啊,我想说话都怕打扰那位睡觉。” 洛惟依一副揶揄的笑意。 洛铭心:“……” 过了会儿,洛铭心那一副被噎了的神情就收了回去,他转眼就换了上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说:“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谈,今天在那里的所有消费,本少爷买单。” 两位高挺的男人都离开了这里,洛惟依才转头去问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起来有些头疼:“……小姐,我本来没想让他过来打扰你,可是他毕竟是言氏的人,我……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我明白,那你问出来他过来是想干什么了吗?” 助理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开口说:“……小姐您去接大少爷的时候,我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可是他就一口咬死说,是因为他想要和您认识一下……看着是想要追您的意思……” “……” 洛惟依似乎轻声嗤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就转头对着助理说:“不过一个男人,打的主意还不小,他想要追我?难道不是想要和洛水攀上关系吗?” 助理听着她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又觉得,他是配不上您的,不过有一点就是,他的心思太明显了,只怕会借着洛水的名头生什么事。” “想和洛水攀上关系的人不少,而商业联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姻他想联,但是洛水的老当家人却未必同意。” 洛惟依来到了桌子里面坐下,打开了电脑,抬眼道:“设计部那边的课应该快上完了吧?等他们都上完了,辛苦你帮我约一下许老师。” 助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高档的咖啡店里,聘请着音乐学院的兼职生在浪漫的花丛里弹着钢琴曲。 水晶灯的光五彩斑斓的折射在这个高端的厅堂里,花丛都是新鲜的,带着花香,气球被贴在墙面上作为装饰,还有水晶球作为装饰。 洛铭心问了问言昇的口味之后点好了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间的手表,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没有兴趣跟你拐弯抹角,你不如直接对我说,你想要认识薇薇,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言昇被他的坦率开口惊了惊,他短暂的愣怔之后交叉着双手说:“洛少爷这样直率,可是容易在生意场上吃亏的。” “我吃不吃亏跟我想要问你的问题之间,没有很直接的联系。” 洛铭心也不给他面子。 “的确是没有很直接的联系,不过我倒是觉得,在人情世故这个方面,洛小姐做得比你这个哥哥更优秀。” 言昇带着完美的微笑开口。 “我的妹妹一向这样优秀。” 洛铭心不咸不淡的抬眼看他,继续开口:“你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妹妹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洛少爷不要这么敌意嘛。” 言昇不紧不慢的开口,恰逢这个时候,他们点好的咖啡和甜点都被服务员送了过来。 言昇抬手,十分有礼貌的把洛铭心点的咖啡不紧不慢的放在了他的面前,他对着洛铭心不怎么友善的脸色带着笑开口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对洛小姐感兴趣是因为她的才华呢?您也知道,我毕竟也算是言氏的高层,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薇薇确实很有才华,不过她的才华远远不及你所看到的。” 洛铭心从容不迫的抬眼:“……你说你是言氏的高层,那就说明你并没有我看起来那么简单,不如我大胆猜一猜。” 言昇微微颔首。 “现在言氏和洛水是合作伙伴,而在洛水和言氏合作之前,言氏的总体质量在商业领域而言并不是十分出色,所以我猜,你不仅仅是因为薇薇的才华,你的目的是洛水,而洛家又恰好只有薇薇一个女孩。” 洛铭心抬眼看他,眼神犀利,开口也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所以我猜,你其实更想进行商业联姻,但是恕我多嘴,我们家薇薇可是洛家老当家人的眼珠子,你想要利用她,只怕是不太容易,况且……” 言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放在嘴边的咖啡也不自觉的停在他的手上。 “……况且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薇薇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至于感情……于她而言,或许是一种阻碍,她不是只会沉溺于感情的人,所以我只怕言少爷您的算盘要落空了。” 最后的几个字,洛铭心说得轻描淡写。 而对于言昇来说,仿佛一种挑战。 “……洛少爷何以说得这样笃定,万一我可以做到呢?” 言昇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把咖啡的拉花和咖啡本身融为一体,他直视着洛铭心: “这只是您作为哥哥的看法,像我们这种人,婚姻一向不能自己做主,但是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对于我们最有利的婚姻,更何况洛水和言氏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呢?” “言氏的基础设施远远不如洛水,不如言少爷仔细的说一说,洛水又凭什么选择言氏作为商业联姻的对象呢?” 洛铭心的口吻更是问出的犀利,就像是他此时此刻的眉眼一样。 “虽然言氏的基础设施确实不如洛水,但是毕竟言氏能够帮助洛水开辟新的消费者渠道,只有消费者渠道被打通,就会有新的市场,市场的扩大,才是一个集团商业的重中之重不是吗?” 言昇说得十分骄傲。 谁知道洛铭心反而冷笑了一声。 他这声冷笑中的嘲讽意味过于明显,让从方才开始还自信满满的言昇慢慢的拧起来了眉。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说:“……你难道不知道……啊,你确实不知道。” 洛铭心挑了挑眉,说:“……在言氏和洛水商讨合作之前,薇薇就曾经对我说过,她想开辟一条新的消费者渠道,珠宝首饰不能只开放在高端市场,在平民市场也应该有所涉猎,而在她思考着怎么说服董事会的时候,言氏的合作方案就发送到了她的邮件里,所以她才顺水推舟的和言氏敲定了合作方案。” 言昇的眉拧的更深,而洛铭心嘴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作为一个集团的领导人,薇薇一向做得很好,所以就算是没有言氏,她也会这么做,只不过是有了言氏之后,她可以把自己的计划进行得更为顺利罢了。” 洛铭心张开手指,带着骄傲的笑。 “恕我直言……就算是我不可否认洛小姐的才华,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女人……一向都是商业联姻的筹码。” “或许对于言少爷来说,女人是一个联姻的筹码,是维持商业合作的一个枢纽,可是洛水未来的当家人毕竟还是我,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去打破她原有的计划,我是哥哥,我有原则去选择保护我的妹妹,去支持我的妹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试一试。” 说到这里,洛铭心的眉眼再次犀利起来:“只不过,你不要用什么毁人清白的下流方法,不然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你。” 洛铭心拿出自己的卡,在言昇的面前挥了挥,重新恢复了带着点温和骄傲的笑:“言少爷慢慢喝,我买单。” 第55章 紧张 办公室的门被人有礼貌的打开,一位精神很好的中年人迈着从容的步伐缓慢的进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洛惟依抬头笑了笑,然后起身去给这位中年人沏茶。 她走过来的时候带着沏好的茶,弯腰十分有礼貌的放在了中年人的面前。 “许则老师,好久不见。” 中年人带着温和的笑,看着洛惟依的笑意更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开口沉稳敦厚,听起来就是精神很好的样子,他的语调慢,却具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气场:“……好久不见啊,洛小姐。” 他抬头端详了一下洛惟依,笑意不变:“你还是那样年轻,只不过比起来当初你在学校,现在的你成熟了很多,老师十分为你欣慰。” “我还怕老师会觉得我是个商人,有一身的铜臭气呢。” 许则叹了一声,声音沉沉:“……你是你们那一届很有天赋的学生,我知道你的家境,明白你没有选择,老师尊重你的决定,不会责怪你。” 洛惟依低垂下眼睛,掩藏下自己眼睛里的几分失落。 “我见到了你的微博,虽然不经常设计,可是你的每一次设计,我都有认真看过。” 许则拿起来那杯茶,茶叶漂浮着缓慢沉下去:“薇薇,你的设计风格还是那样,温柔而自由。” 他喝了一口茶,带着笑:“所以老师希望,你永远都可以像你的设计那样,是温柔而自由的。” 洛惟依抬眼看着他,随后缓慢的笑了笑:“谢谢您,老师。” 许则笑了笑,摇了摇头。 等到许则告辞后,洛惟依才拿起来自己手边那一张刚画好的设计稿。 那是一朵以勿忘我为主题的设计珠宝,也不过是刚刚画了雏形,还没有敲定主石和材质。 她的手指动了动,又把它压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过来几声敲门声。 “进来吧。” 洛惟依提了提声音。 敲门的那个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洛惟依抬眼看到了她。 言若。 “言总?”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手指,从桌子后面不紧不慢的走出来:“言总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我。”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问:“我听人说,我哥哥他过来了,他……没在这里吗?” 洛惟依弯了弯唇角,说:“真是不巧,言少爷过来的时候我哥哥也回来了,所以他们两个大男人就出去聊了,没在这里。” 顿了顿,洛惟依继续问:“言总找你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真的把言若给问住了。 她踌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我只不过是怕哥哥他给你添什么麻烦,所以过来看看。” 真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不过洛惟依并没有选择直接戳穿,而是满带笑意的开了一个玩笑。 “……言少爷能不能给我添麻烦另说,只不过他要是真的给我添麻烦了,言总可以阻止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言若就沉默了半天。 她一意孤行的过来,为的是什么呢? 就算是她哥哥真的能够敲定那个心思,现在的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开玩笑的,言总不要当真。” 洛惟依握着热水放在她手里,带着笑开口:“我大概能够猜出来,言少爷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只不过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言总不要过于担忧。” 洛惟依说话还是那样温柔。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 她会讨厌吗? 可是她现在能够对她说出这句话,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讨厌…… “……薇薇,我……” 她愣了半天,握着那杯热水踟蹰着开口道:“……我哥哥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你也不要答应他。” 洛惟依眸光清亮温柔,她倚着桌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带着温暖的笑低低的笑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洛惟依带着笑意说。 言若这才点了点头。 洛惟依没忍住慢慢的靠近她,忽然低声的问了她一句:“言总是不是很紧张?” 言若一怔。 “……” 洛惟依退开两步转身说:“别紧张。” 言若再次失去了一次开口的机会。 她沉默了很久。 下意识的以为,洛惟依只是把她当做最普通的朋友对待。 她找了半天的借口,这才找出了一句像样点的话题。 “你哥哥回来了?是刚回来的吗?” 洛惟依似乎在背对着她看着什么,闻言轻声开口:“是啊,他今天刚回国。” “那你哥哥回来之后,你……是不是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言若有些紧张的问出了这句话,她掩饰着去沙发的方向,胸口在一阵一阵的震颤着。 她没有看到洛惟依的背影一僵,又恢复如常。 “这里是我的……如果哥哥真的回来了,我或许不会继续留在洛水,但是我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完成我尚未完成的梦想,走我自己想要走的路。” “……嗯,你一直都是一个有自己的主意的人,我也相信……你可以的。” 言若喝了一口热水开口说。 “人来这个世上,只有一次。”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转过了身和言若对视。 “所以,还是需要在有限的时光岁月里,走出属于自己的痕迹才好,不然一直被时间推着走,可不好。” 言若抬眼,捧着热水坐在沙发上,对上了洛惟依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在此时此刻似乎格外的拥有着坚定的力量,那一股力量有力,坚定,带着她从未触及过的自由的味道。 她是肆意盛放的蔷薇花,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才华,而拥有着才华的人,往往都是有刺的。 可洛惟依的刺,是在哪里呢? 言若想到了这里,不自觉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绪发了个呆。 “言总?” 洛惟依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言若这才回神,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我也很希望活出自由的我。” 洛惟依听到了她的声音歪了歪头,那一头柔顺光泽的头发从她歪头的动作上,从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 她这个样子明丽,沉稳。 “你想要活出属于自己的路吗?如果言总真的想要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呢?” 言若骤然抬眸看向她。 眸子微微睁大,带着些不可思议。 洛惟依笑了笑,似乎是在无声的给她勇气一样。 她们的视线于空中对抗。 在这个时候,门忽然就开了。 洛铭心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薇……薇?” 他愣了愣,出声之后言若才慌忙转移了眸光,从她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几分仓皇。 洛铭心疑惑的看向她,开口问洛惟依:“……这位是……?” 洛惟依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对着洛铭心笑了笑,说:“这位就是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言总,刚刚那位言少爷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 洛铭心短暂的“啊”了一声,换上了笑意,他伸出了手,挑了挑眉:“原来是薇薇说过的言总,久仰久仰。” 言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洛惟依,起身放下了水杯握住了洛铭心的手。 “……原来你就是薇薇的哥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言若出口有一瞬间的僵硬,莫名有一种追人女孩子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薇薇?” 洛铭心重复了一声,带着温和的笑:“她都同意你叫她小名了?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很不错?” 言若:“……” 言若点了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正常寒暄的水准:“……是啊,我和薇薇在很多事情都挺一致的。” 洛铭心听她说完就开口:“年轻人嘛,就是要多交朋友。” 言若:“……” 洛惟依却没有那么客气,她不紧不慢的给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说:“年轻人……难得啊。” 这下子轮到洛铭心僵硬了一把,他无声叹了一口气:“……” 第56章 团圆 “言昇呢?” 洛惟依看了看他的背后。 “他啊,我把他留在咖啡厅自己先走了。”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继续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起来这个,洛铭心十分鄙视的冷哼了一声,转眼看向了言若开口道:“……言总,你的这个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自信妄想症?” 言若愣了愣:“啊?” 洛惟依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这种病啊?” “他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要是能够把你嫁给他,对于洛水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怎么说得好像洛水没了他就没有了未来一样?真是听了就让人窝火。” 洛惟依又看了言若一眼,开口说:“他过来的目的很明显了,不是吗?”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洛铭心的妹妹,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肖想的吗?还想让洛水跟他们联姻,白日做梦!”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好了好了,你都给人晾到那里了,这不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下马威吗?更何况,他要是一个聪明人,就不应该多做纠缠。”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突然十分莫名的把眸光定在了言若的身上:“言总,你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讨人喜欢?非要没事过来找晦气,该的他。” 言若的心里心潮汹涌,面上勉强波澜不惊,但是在仔细看之下,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几分紧张。 言若有些紧张的接话说:“……其实,他比我要厉害……” “但是他没你看着顺眼啊。” 洛铭心从善如流的接住了言若的话。 言若又愣了愣,随后她有些不自然的看向了洛惟依。 看着洛惟依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言若才发现,原来私下里的洛铭心也是一个不怎么着调的人。 洛惟依余光看了一眼言若,不紧不慢的开口说:“也快到点下班了,言总要不早点回去吧?如果被你哥哥知道了你过来了我这里,只怕是会出事。”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言若才有些着急的把热水喝完放下了水杯,对着洛铭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真是抱歉,我……我先离开了。” 洛惟依越过洛铭心的身边,走在了言若的前面,她把言若送到了门边才开口:“我刚刚对你说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低声说完这句话,就换上了一如往常的笑意说:“慢走。” 言若离开的时候,再次抬眼看了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之后离开。 洛惟依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洛铭心已经坐在了洛惟依办公的椅子上了。 他看向洛惟依,终于正色着开口:“你刚刚有些刻意维护她的意思,她和言昇的关系不好?” 果然,真的要论起来对洛惟依的了解,除去了乔若楠,就是洛铭心。 “言昇的母亲不是言若父亲的原配,而是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她的母亲去世之后,这个第三者就成为了她的继母,从此以后,言若不过就是他们的一颗最微不足道的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 洛惟依看向了落地窗,声音无波无澜的陈述出来这件事情。 “那确实是我不了解,说话有些不合礼数,可是……薇薇,你在可怜她?” 洛铭心看着她。 “……” 洛惟依没有说话,依然看着窗外的光。 “唉……” 洛铭心总是拿她这一副沉默的样子没办法,他走过办公桌子,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我真是拿你这个样子没办法,哥哥只是在担心你,你现在自己的路都走得这样艰难,怎么去帮助其他人……我也知道,我劝不动你,可是哥哥想要让你知道,万事你才最重要,知道吗?” “我明白。” 洛惟依低声开口。 “我知道的,哥哥。” 洛铭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即将落下去的阳光,说:“是不是快下班了?你怕黑,这次哥哥陪着你,好不好?” 洛惟依看着洛铭心怜惜心疼的模样,很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下班之后,黑暗几乎压没了地平线。 而洛惟依下班的时候,也不全是自己开车回去,这一次因为洛铭心的回来,所以是司机亲自过来接。 洛铭心知道自己的妹妹除非必要,是不回洛家的,于是他伸手抓住了妹妹的手,洛惟依抬眼,看进了洛铭心坚定温暖的眼睛里。 “少爷,小姐,请。” 司机开口。 洛铭心拉着洛惟依坐在了后面:“你也累了一天了吧?要不要靠着哥哥休息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洛惟依摇了摇头。 车子一路行驶,转眼看过夜里城市的繁华大道,慢慢的来到了洛家老宅。 这是一家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车子来到庭院里的时候,车子的灯就照亮了在房子前等候着的人。 洛铭心拉着自己的行李下来的时候,仆人就把他的行李给接了过去,而他刚刚下车,就被洛云深伸手抓住了手,一副好久不见的亲昵感。 洛惟依松开了洛铭心一路上紧紧握着的手,最后才从车子里下来。 迎着她的人还是熟悉的那两个。 “爷爷,奶奶。” 洛岫竹和谢真满怀期待的看着洛惟依,脸上的面容温柔慈爱。 “老头子,我就说吧,要是铭心不回来,薇薇是不会过来陪我们两个老骨头吃饭的。” 谢真握住洛惟依的手放在了手心里,带着笑:“嗯,真好,手还是热热的。” 洛岫竹也带着慈爱的笑意,说:“我们不在这里吹风了,薇薇的身子骨弱,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带着孩子去吃饭。” 谢真拉着洛惟依走在自己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家常话,洛岫竹笑眯眯的听着她们以来一样的谈话,就连洛云深对洛铭心的嘘寒问暖都听不见了。 “在国外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爸您就放心吧。” “卡里还有多少钱?不够爸再给你打。” “卡里还有那么多钱,爸您就别操心了。” “……衣服够不够……” “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 “……我今天特意点了你喜欢吃的菜,一会儿多吃一些……” “好。” “……” 吃饭的桌子还是那样的布局,洛惟依挨着谢真和洛岫竹,而洛铭心距离洛云深最近。 洛惟依没有去看那里父慈子孝的样子,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菜,时不时给身边的这两位老人夹些菜。 毕竟洛铭心刚刚从国外回来,大家的目光都会注重在他的身上,于是桌子上的氛围也算热闹。 “铭心啊,你在国外应该也快毕业了,毕业了就快点回来吧,你看看你妹妹每天忙得早出晚归的。” 洛岫竹一副心疼的样子看了看洛惟依,这才看着洛铭心开了口。 “爸,我不比您着急?可是经济这个专业急不得,您不得让他好好学吗?” 洛云深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洛惟依,带着挑剔:“要不是现在铭心需要精修,洛水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女孩……” “洛云深。” 一声沉沉的呵斥,让洛云深出口的话默默的收了回去。 是谢真。 “女孩怎么了?你妈我曾经也和你爷爷打理过洛水,你看不起女孩,难不成还看不起我?” “妈,我哪有那个意思?” 洛云深连忙反驳道。 “那今天好好的一顿团圆饭,铭心回家是喜事,你总说那些话做什么?更何况,要不是现在薇薇给你打理着洛水,你哪能做这个甩手掌柜?” 洛云深不敢忤逆谢真,哂笑着赔罪:“是我的错,妈您别生气,我敬您一杯。” 谢真语气不善的哼了一声:“你这杯酒我可不敢喝,你的病好了吗?就敢喝酒。” 洛云深这次是彻底不敢说话了。 第57章 合作 夜幕降临,吃过饭后,洛铭心被留在了洛云深的房间。 洛惟依陪了陪两位老人在睡前说了一会儿话也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一向是以素净为主,但是谢真总觉得自己的孙女实在是过于素净了,所以才自作主张的装修了一些奢华的风格。 洛惟依让仆人都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去洗漱。 卸下了自己所有的妆容,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她也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 直到这个空隙,她才抽出时间来处理属于自己的事情。 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把她今天未完成的设计稿继续完善。 在答应给洛云深打理洛水的时候,洛惟依就对洛云深提出了条件。 洛云深当时再三强调,洛水永远不会属于她,而自己死去之后也会有遗嘱写下,没有遗产会给洛惟依继承。 那个时候洛云深胸有成竹的交叉着双手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洛惟依说: “虽然现在洛水确实由你过来打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洛水现在是你打理的,可是洛水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洛惟依抬眼看了看他,继续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其实明白,你一直都嫉妒铭心更得我的喜欢,但是还有一点我希望你可以清楚的记得。” 洛云深继续说。 “父亲请说。” 洛惟依很有礼貌的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或许是因为洛惟依的语气过于平静,平静到他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又或者是因为他的疑心在作祟。 可是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那就是我的遗产,你不可能继承得到,我的东西都是铭心的,不会有你的。” “我明白父亲的心思。” 洛惟依笑了笑,仍然挺拔而坚定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开口跟他谈条件:“既然父亲现在需要我,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来不会打洛水的主意,二来不会和哥哥争夺你的遗产。” 洛惟依伸出了两根手指,带着笑平静的看向洛云深。 洛云深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他有些警惕:“……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当然。”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手指,环抱着自己的肩膀,轻轻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冒犯的意思:“父亲能够这么问,说明父亲不信任我,那我在这个基础上提两个条件,父亲总不会有意见吧?” 听她这么说,洛云深的心才放下去了几分。 只要有所求,就不怕她不好拿捏。 这是洛云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的问题。 “好,你说。” 洛惟依伸出了一根手指,笑意温柔礼貌:“第一,我想要父亲保留我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父亲同意吗?” “……” 洛云深的眸光阴沉了一下,随后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慢慢的在权衡中散去。 “好。” 洛云深开口。 “第二。” 洛惟依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说:“既然父亲说不许我打洛水的主意,那就相当于父亲是聘请我成为洛水的cEo,所以父亲给我按照聘请的工资每月发放给我,不算过分吧?” 第二点对于洛云深来说更简单些。 “可以。” 洛云深同意了。 “既然父亲都同意了,那我也该离开了,我还有约。”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父亲,我离开了。” “洛惟依。” 在洛惟依即将走出这个门的时候,洛云深又叫住了她,就像是再次确认似的开口问道:“你刚刚跟我保证的事情,一定要说到做到。” 洛惟依没有回头,而是带着笑开口:“我从不食言。” 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而洛云深也松了一口气。 洛惟依去见了自己早就定下来的合作伙伴,也是和自己在设计界里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匆匆忙忙的过来这个咖啡店,对着这个年轻的设计师说抱歉。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什么,我也是刚来。” 这个年轻的女人是一个典型的中式美人,鹅蛋脸柳叶眉,喜欢穿旗袍。 “我约你过来,也是想再次确认一遍,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开办一个属于我们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我猜到了。” 洛惟依伸手扬了扬手机,带着自信温和的笑:“从前你的邀请……是因为我有些麻烦事情没有处理好,现在麻烦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你的邀请,我愿意答应。” 年轻的女人脸上的笑容灿烂,伸出了自己的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笑意坚定温柔:“合作愉快。” 于是在那一天开始,一个小小的珠宝设计工作室就成立了。 又因为洛惟依展露了设计头角,那个小小的工作室从名不见经传,慢慢的到了有些声望的小型公司。 而到了今天,已经是一个有知名度的定制工作室了。 只不过从目前来看,选材的人还没有彻底的定下,她们设计出来的珠宝,都是亲自去挑选原石材料。 这也是洛惟依对言若所说的帮助。 她们两个人设计出来的珠宝都是私人订制,从一开始的平价慢慢的过渡到了高定,小小的工作室也从两个人慢慢的扩充到了十几个,二十几个,到现在已经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型公司了。 不过按照客户需求来说,除了部分公开的设计可以用来展出售卖之外,更大部分还是私人定制。 她们的主题,就是自由。 而她们的主要受众,也是各个年龄阶段女孩们。 女孩们都是开在旷野里的花,都该拥有自由而灿烂的人生。 这是她们的初心,哪怕到现在也始终没有改。 而洛惟依现在的这个设计,来源于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说她曾经在很多年之前失去过很多次自己,在千挑万选之后,选择了“勿忘我”作为主题为自己设计一款珠宝。 她希望可以用这个珠宝来提醒自己,不管往后的生活有多么的无奈和复杂,这个女孩都希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 所以选择了“勿忘我”。 勿忘我,勿忘本我,还有,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和本真。 女孩把自己从前的故事写了长长的邮件,发送到了洛惟依的私人邮箱里,表达自己想要私人定制独属于自己的珠宝。 洛惟依认真的看了她的经历,表达了自己愿意为她设计的意愿,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设计手稿。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洛惟依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洛惟依把这份手稿保存好,合上了电脑。 手机震动了一声,有一条未读信息提示。 未读信息的时间提示在九点,可是现在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 第58章 勇气 “我对于洛小姐所说的‘帮助’很感兴趣,我们可以明天当面好好的聊一聊吗?” 时间是九点。 洛惟依:好。 那边的手机嗡嗡一声响,被吵醒的言若睁开了那一双带着些疲倦的眼睛。 入目就是洛惟依的名字。 在那一瞬间,言若就有些精神了。 言若:你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 洛惟依看着她发过来的两句问候,笑了笑。 洛惟依:有些事情处理了一下,现在就睡。 洛惟依:晚安 简短的两句话。 言若的心绪反而变得不再宁静。 她伸手握住手机,有些留恋。 如果…… 如果可以利用这个‘帮助’,自己是不是可以再靠近她一些呢? 第二天的清晨睁眼,窗户上有了些水珠。 昨晚突然下雨了?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了。 天气提示今天要注意保暖,出门带上雨伞。 言若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洗漱收拾。 这个时候的洛惟依也慢慢的苏醒,她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看手机,而是看向了窗外,然后看到了床头柜子上亮了一夜的暖色小夜灯。 小夜灯旁是她每天晚上要吃的药物,而此时此刻的它们乖乖的躺在了那里,仿佛是被什么人拆开察看,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之后离开。 能够轻而易举进入她房间的人不多,看着这个没有弄出一点声响的样子,是洛铭心无疑了。 洛惟依伸手拢住了自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她起身洗漱穿衣,坐到了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个小便签。 便签上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 温暖的提示。 看起来是故意在她熟睡之后再进入到她房间的。 她这个哥哥啊。 洛惟依撕下了这个小便签,伸手放进了距离便签最近的小抽屉里。 用梳子梳了梳头发,又不紧不慢的给自己上了淡妆,为了突出气色选了一个颜色深了一点的口红。 天气降温了,就穿一件黑色的风衣。 首饰还是她最喜欢的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 黑色中一点白色亮眼的色彩,显得整个人更利落些。 简单的喝了杯热牛奶和吐司,洛惟依就上车去了洛水。 洛水的顶楼还是那样,按部就班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她才打开了电脑,把自己昨晚的设计发给了自己的合伙人。 随着文件被接收的提示信息,合伙人就发过来了两个字。 徐幽:收到。 洛惟依退出了自己的微信,开始查看公司昨天的股市情况。 礼貌的三声敲门声,那个人拧开了门把手带着雨水的气息走了进来。 “小姐。” 洛灯开口,从自己的怀里把文件拿了出来说:“这是李总和您签订的文件,请您过目。” “看起来他确实同意了。” 洛惟依笑笑,起身给他接了杯热水来到他面前:“辛苦你了。” 洛灯摇了摇头,接过去了那杯热水。 他开口问:“……小姐,那……那个人怎么办?” 洛惟依看着他,扬出了一抹笑:“那个内奸已经被我剔除了。” 洛灯看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只怕要是他在洛水出什么事情,洛总会找您的麻烦。” 洛惟依看着他担忧的眉眼,看起来似乎是自嘲的笑了笑:“他要是真的想找我的麻烦,谁也拦不住。毕竟他现在不仅是洛水的主人,还是我的父亲,就算是他今天突然打了我,那谁都没办法。” 洛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温和:“目前来说,这件大事已经被解决了,你可以休息一阵子,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给你通知的。” 洛灯低头把热水给喝完,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洛惟依说:“路上小心,雨天路滑。” 洛灯沉沉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洛灯转动门把手离开了这里,在下楼的时候,他听见了隔壁电梯上升的声音。 电梯发出“滴滴”一声。 言若从电梯里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着装,这才从容的敲了敲洛惟依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言若推开门进去之后,看到了洛惟依正在批复什么文件,听到了自己的声响之后她才抬了眉眼。 “是言总啊?来得这么早?你先坐下吧,我把这次原石采购的文件批复之后就和你聊一聊我们昨天的事情。” 言若点了点头,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洛惟依的眼睛没有闲着,她一边低垂着眼睛看着今天需要采购的宝石原石,一边开口说: “言总在这个圈子里面也算有点名气,不知道对于宝石原石的了解有多少?” 或许是因为她突然的发问有些突兀,又或者是因为她的这句发问对于现在的言若来说过于简单了。 于是言若想都没想的开口回答道: “关于这个宝石原石,我还算得上了解。” 言若看着她。 没想到洛惟依轻轻笑了笑,说了一句: “那就好。”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说:“我这里刚好就有适合言总的一份额外工作,对于这份工作的要求我也不高,只让言总能够保密就好。” 洛惟依说完这句话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份文件,来到了言若的面前坐下。 她把这份文件推给了言若,说:“言总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我去让助理把这个批复文件拿走。” 洛惟依点开微信给助理发了一个消息后,她再次抬头: “我们这个工作室目前的人手确实不多,但是我们对于人手的要求是只要精不要多,所以在这一点上,言总可以放心。我们并不是没有资金周转,而是私人定制,成本高,对于珠宝的设计来说,质量也丝毫不输现在的大企业。” 言若翻开了文件,看到了合伙人上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徐幽,洛惟依。 接下来就是关于徐幽和洛惟依的个人设计介绍,在第二页。 “只不过我们目前需要一个人来作为原石采购方,我们会给那个人投资,需要那个人帮助我们去从外界或者原石矿区购入。” “分成是五五开。” 这个条件在这个圈子里算得上诱人。 洛惟依带着笑,和圈子里的那个洛惟依在一瞬间区分开来。 言若翻看着文件的指尖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她颤抖得细微,洛惟依并没有发觉。 “……” 终于翻看完了这份文件,言若抬起了自己的眼睛,说:“……洛小姐,好厉害。”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问言若:“言总的合作意向呢?” “……”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起来勇气直视着面前这个带着锋芒的洛惟依说: “……洛小姐,我……”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挣扎。 同样她也理解她的挣扎。 在言家那两母子的倾轧之下,言若没有读过书,她所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是那两母子教给她的。 或许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她只知道按照继母和哥哥的要求去完成他们要求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跳出这一点去试一试另外一种可能性。 所以言若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长久的沉默了很久。 她沉默了多久,洛惟依就等待着她的回应等待了多久。 “我想……我愿意去试一试。”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我想,我至少愿意去试一试,虽然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成功,但是,我在想,万一呢。” “万一……我可以呢。” 言若带着犹豫,也带着点对未来的期许开口说。 不管怎么样,愿意迈出这一步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了。 所以洛惟依伸出了自己的手,歪着头带着一点俏皮灵动打破了言若的拘谨。 “那就从现在开始,我们合作愉快。” 第59章 礼物 “谢谢你,薇薇。” 言若握住了她的手,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向和自己愿意迈出这一步之后。 她松开了面前这位带着朝气的女孩的手低声说。 “这没什么。” 洛惟依摇了摇头,开口解释说:“只不过这件事情,我的另一位合作伙伴还不知道,所以我可能需要确认一下言总的能力才能够跟她提起有关于这件事情。” 看出了言若隐藏的不安,洛惟依开口安慰说:“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喜欢挑战,却更喜欢有胜算的挑战,所以今天除了要同你谈谈这件合作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你需要欠着我的人情。” “人情?” 言若有些诧异。 洛惟依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说:“这是我在大学的时候,我哥哥送给我的一家小企业公司,目前来说盈利稳定……我也可以保证,绝对可靠。” 洛惟依看着言若不可置信的眸光,带着淡淡的笑安慰她开口道:“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就当帮我一个小忙。” “薇薇……这是一个小企业。” 言若说。 “你确定要……给我?” 洛惟依点了点头,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答应了父亲要替他打理好洛水,在哥哥的深造完成之前……或许我也不用这么手忙脚乱了。” 洛惟依说到这里失了笑。 “这家小企业我是拜托一位朋友帮忙看管的,可惜现在我自己都忙洛水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打理它。不过它打理起来也容易,言总帮帮我,就当给自己的一份历练,更容易被我的合伙人认可。” “……不行。” 言若把那份文件推回到了她面前,开口严肃:“薇薇,这个忙实在是过于贵重,我不能接受。” 洛惟依转眼看向了落地窗。 “言总,人这一生不管有多么的糟糕,你总是要为了自己勇敢一些的。” 这一句话落地,言若看着洛惟依转眼看着落地窗的样子愣在了原地。 她的指尖还压着那一份文件,文件里面夹着一张合同。 只有一个人签了名之后,这份转让合同才算拥有法律效力。 它不单单是一份合同,对于现在的言若来说,更像是一份重之又重的承诺。 言若抬眼长久的盯着她。 洛惟依一直都没有回头。 言若想要开口,门忽然被敲响。 从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 洛惟依在听到了敲门声之后,就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她的办公桌子里,拿起来了那一沓批复申请,递给了那个看起来就很文静稳重的女孩的手里。 “他们的申请我都批复好了,至于原石的材质,品质以及成本我也一一批复,他们可以去金融部申请资金了。” 那个女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洛惟依把桌子上整理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言总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先把文件带走,把里面的合同留在这里,我等言总的消息。” 言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纠结什么。 “就像我说得那样,人的一生总要鼓起勇气去做点什么,就像是我们圈子里的前辈,当初也是鼓起勇气才会有今天的成绩,不然怎么会有我们这些后辈的崛起?” 洛惟依终于转过了身,对上了言若带着纠结的眼睛。 言若的眼睛闪了闪。 洛惟依的声音温和下来:“没关系,我等言总的回复。” 言若有些犹豫的看着她,洛惟依微微笑着抬眼,那一双眼睛里温和成熟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精明,她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笑意,在带着笑意的伪装下并没有多大的让人信服度。 “更何况,现在的我不仅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投资人。” 言若低头,有些不自然,又有些不安的扣着自己的双手。 “这个小型企业可以作为我的一个投资。” 洛惟依轻声说,眉眼带笑,风华正茂。 “言总也可以当做你就是我的投资产品,不如我们试一试,看看言总到最后可以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 仿佛是刻意让言若安下这份心,洛惟依收起了那一张合同,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白色锋利的纸张,在黑色的桌子上显得尤为的显眼。 “如果言总想要试一试,这份合同随时等待着你的签署。” 言若隔着桌子安静的捕捉着她的一颦一笑,过了很久,她才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我……或许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洛惟依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她不再看着言若的神情,而是把自己的目光投入到了眼前的电脑上。 随着鼠标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洛惟依开口:“当然可以,它的选择权在你。” 言若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 她看着洛惟依的方向,微微低头示意一种含蓄的感谢。 “谢谢洛小姐,那我就先离开了。” 洛惟依微微颔首。 言若似乎在把手伸向门把手的时候,犹豫徘徊了一下,紧接着,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转动了那个小小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言若的身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不见。 直到言若从这里离开,洛惟依专注于电脑的眸光才点向了办公室的空气中。 这个小企业是以洛惟依自己的名字命的名,是洛铭心在她二十岁那一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于是后来她在学校的开销都来自于这个小型的企业,企业的盈利不算很高,却足够她度过最艰难的那一年。 那一年是洛云深勒令她必须去学习经济管理的那一年,洛惟依也反抗过,可惜没有什么用,反而被洛云深停了自己所有的开销,以至于在那一年,她的病情忽然加重。 十九岁那一年,如果不是乔若楠一直细心的陪伴安抚,恐怕她真的会彻底消逝在那一年秋天的大雨里。 后来洛铭心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知道了洛云深控制了她的所有开销的这件事情,洛云深不可能主动提起,除非那一天他喝醉了。 于是在洛惟依二十岁生日那一年,洛铭心把自己业务经营起来的这家小企业当做庆祝她二十岁生日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法定代表人也改成了洛惟依的名字。 于是后来洛惟依一边在洛云深的手下努力学好经济管理,一边也拥有了自己的资金和时间去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时候,洛惟依也会觉得很幸运,虽然自己的父母形同虚设,但是终究也算有人爱护,不至于孤苦伶仃无人可依。 而洛惟依看到和了解之后的言若,就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的父母不曾在意过这个女儿,又任由其他人随意的欺负她,言若的日子比她过得还要艰难。 洛惟依终究是不忍心的。 就像是她总会怜悯其他人一样,不忍心本来可以拥有阳光的人,在某一刻因为人心的恶意被推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她救不了所有人,至少……她想救可以被救下来的人。 就像是从前的自己,在那样孤独无助的时候,也是渴望能够有一个人伸出一只手的,善意不用太多,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在这个充满着金钱利益味道的冰冷的圈子里,几乎只需要那样微渺的一点点善意,也足以撑起来整个世界的美好。 而言若……会不会愿意在这个风险中,选择相信一次自己呢?会不会在充满着既定的规则中,选择那个拥有风险的一份勇敢呢? 不管怎么样,这个选择她也给出去了。 不管后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洛惟依尽力了。 第60章 勇敢 言若从洛水的大厦中缓慢的,带着留恋的走到了马路边。 马路边有着无数的人间烟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自己的掌纹中,看到了小时候被欺负过后留下的伤痕。 在她最幸福的那几年,她是读过书的。 那个时候,妈妈会把自己抱在怀里,轻柔的给自己读故事书,妈妈的声音低沉温柔,在故事的一字一句中,她总会慢慢的安心的入睡。 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妈妈就会把自己抱过去,坐在钢琴边,属于妈妈的柔软纤细的手指跳跃着按下一个个按键演奏出美妙的钢琴曲。 一首钢琴曲在妈妈的手指间落下帷幕,她就会拍拍手,开心又崇拜的说: “妈妈好厉害……” 而这个时候,妈妈就会牵着自己的手指,在钢琴的黑白按键上缓慢跳跃着,有了妈妈的牵引,她也学会了第一首简单的钢琴曲。 在充满着阳光的下午,妈妈会抱着自己坐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对自己说: “若若知不知道,爸爸和妈妈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呀?” 她坐在妈妈的怀里摇头。 “不知道。” 妈妈温柔的低声笑。 “爸爸和妈妈……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那个时候的爸爸还只是一个穷小子,却拥有着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拼劲,你外公曾经对妈妈说过,拥有着拼劲的男人啊,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那个时候,妈妈还没有注意到爸爸呢,只知道在另外一个专业里有一个特别刻苦的男孩。妈妈和爸爸认识的那一天,是妈妈在校庆的台上演奏了一个钢琴曲,于是你爸爸啊,就对妈妈一见钟情了……” 那个时候的妈妈是外公和爸爸千娇万宠的小女人,所以在说起这段故事的时候,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就算是刻意在她的面前藏起来,也会忍不住带着笑。 “……妈妈,一见钟情是什么啊?” “一见钟情就是……就比如我们的若若在长大后的某一天,忽然遇见了一个人,你一眼就被那个人给吸引住了,在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那个人……这就叫做,一见钟情。一眼见到,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时候自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窝在妈妈的怀里继续听妈妈讲和爸爸相爱的故事。 “于是后来你爸爸在拼劲中,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追求妈妈,也是在那个时候,妈妈才知道了爸爸。你的爸爸啊……相貌不算出众,可是总能照顾到妈妈的需求,于是凭借着这一份独特的细心,在妈妈无数个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所以在后来,妈妈就决定和他试一试。” 妈妈耳边的珍珠耳环摇曳着,温柔的声音听得言若昏昏欲睡。 “爸爸追到妈妈的第一件事,就给了妈妈一个承诺。” “他说,从前他只想要凭借着自己的拼劲去完成他爸爸没有完成的事情,可是在这个事情上,妈妈大于一切,所以他对于未来的忙碌和拼搏就又多了一分动力,他问妈妈愿不愿意等等他,等他事业有成,风风光光的娶妈妈作为他唯一的妻子。” “……妈妈同意了,那样热烈又带着风华的男人,想来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吧?所以妈妈就同意了。后来,爸爸在这个圈子里努力拼搏他自己的事业,终于创建了言氏。” “……后来,爸爸就向妈妈求婚了,妈妈就嫁给了他。” “没多久之后,妈妈就有了你,爸爸说妈妈能够同意他,是因为他的诺言,所以他把‘诺’字拆开,就有了我们的若若。” 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带着憧憬和向往说:“……以后我们的若若,一定要比妈妈还要幸福,妈妈还等着看若若最幸福的样子呢。” 可是后来…… 妈妈就疯了。 或者说,妈妈不是疯了,而是生病了。 可是她生病了却无人在意,所以她只能成为疯子。 堂堂一个集团的大小姐,在经历了丈夫出轨,父亲去世,而父亲的集团被丈夫吞并,这样的打击太重了,所以她承受不住。 她的心里生了病。 最终……她只能在阴郁里郁郁而终。 没有在乎她,正如没有人在乎自己一样。 言家只是一个去处,从来都不是家。 从妈妈自杀之后,爸爸不再爱自己之后,她就没有家了。 从妈妈和外公去世之后,她也就没有亲人了。 言家给她提供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她。 言若曾经恨过吗? 恨过的。 可惜没有什么用。 她再恨爸爸又能怎么样?她又不能真的杀了他为妈妈报仇。 而言家本该是属于她的家,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地位没有一点资金,更没有一点尊重,再恨爸爸,也不能动摇整个言氏。 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惜她连成为书生的资格都没有。 言若慢慢的合上了自己的手掌,把自己手心的伤痕收拢在手心。 她在言家孤身一人,又能够做下什么呢?在妈妈去世的第一年里,她甚至连活下去都快成了奢望,哪怕到现在,身上也有那个女人毒打的伤痕。 她在绝望里生活了太多太多年了,从一开始的滔天恨意,到现在只求卑微的活着。 直到在今年,在言氏的酒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其他人的口口相传中事业有成的洛惟依。 她风华正茂,进退有度,拥有着和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她站在那些人的聚拢中,用酒杯碰撞出人情世故,用骄傲却又谦卑的样子于人群中获得尊重。 那个时候,言若是羡慕的,嫉妒的,不甘心的。 直到…… 直到洛惟依的谦卑温和,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一束光那样清晰,那样温暖,又那样温柔。 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在意她。 言若沉沉的呼出一口很长的气,仿佛要把贯穿自己前半生的隐忍不言全部驱逐出她的身体里。 言若转身,以万千人群中最微不足道的样子在洛水大厦的下面抬头,看着洛水的顶楼方向。 她的手心慢慢收紧。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呢? 她被压抑了太多太多年,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需要一个不被其他人随意拿捏控制的生活。 她需要迈出这一步。 很需要这难得的一次机会。 她不能一直被言家的母子拿捏住,这样的话,她最后只会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她如果迈出了这一步,或许就可以摆脱他们的控制,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至少……她不必再身不由己。 也可以像洛惟依那样,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也可以……拥有底气站在洛惟依的身边,只要能够站在她身边。 这个机会是她给她的,是一个挑战,一个风险,更是自己唯一一个能够同那样美好的她并肩而立的机会。 言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再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重新进入到了洛水的大厦里,一路的匆忙,一路的压抑还有一路的雀跃。 妈妈。 言若在自己的心里轻声叫。 我终于在未来的某一刻,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或许……我可以像您当初在秋千上对我说的那样,拥有一个幸福的时光。 在从前的时光中,我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自己的野心,还是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浑浑噩噩的只求活着的那二十多年,是为了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人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妈妈,您……看到了吗? 洛水的顶楼,那个最温暖的人的办公室,近在咫尺。 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第61章 决心 言若孤注一掷一样的微喘了一口气转动门把手突然进入到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听到声音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过去看着她。 洛惟依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消散,而陪在她身边的那个风华正茂的乔若楠却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洛惟依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坐在办公桌的里侧,而乔若楠就拿着她自己的包,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倚靠在了洛惟依的左手边。 两个不同风华的女孩子,难免会惹人注目一些。 乔若楠看了看言若,又看了看洛惟依,紧接着她就不紧不慢的给洛惟依翻了个白眼说:“得,那我等你办完工再过来。” 乔若楠拿着自己的包,给自己接了杯热水之后坐到了舒适的沙发上。 言若微喘着气看着洛惟依。 她听到了洛惟依不紧不慢的声音:“言总跑得这么急,看出来是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打算了,所以这份合同,言总要选择签下咯?” 洛惟依的声音轻轻,却又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似乎早就吃准了言若会选择赌一把。 “……” 言若深呼吸了一下,随即她郑重的看向洛惟依,说: “……我想好了,我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选择去赌一把,所以这份转让合同,我同意签署。” 她十分郑重的走近了洛惟依,在她的办公桌外侧站定,带着难得一见的坚定开口说:“……言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微微一笑,嘴角的笑意带着天生的商人气息,她伸手抽出了自己手边的那张转让合同,放在了言若的面前。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递出了一支笔。 言若犹豫了一下之后,选择接过了那支笔,随后她弯腰带着郑重,在责任人的一栏上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把合同重新推回到洛惟依的手里的时候,洛惟依低头扫了一眼,随后她站了起来,从言若投下的阴影里站起来,她伸出了一只手,开口从容淡定:“这一次,我相信言总可以担得起这一声‘言总’,以后这个‘言总’,不再会是一个虚衔,我期待她实至名归的那一天。” 最后一句话落了尾声。 “合作愉快。” 言若的眼睛不争气的红了一瞬,她缓慢而小心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开口带着就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合作愉快。” 洛惟依笑了笑。 言若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乔若楠才慢慢踱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开口:“……你确定要把你哥哥送给你的礼物交给她?她真的能够打理好吗?就算是她真的能够打理好,帮助她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她毕竟打理了言氏这么多年,打理一个小企业自然不在话下,我选择这么做是因为……如果她的父亲没有出轨,那么现在的这个言氏总裁,非她莫属。” “……这跟你选择帮助她又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乔若楠继续追问。 “……你就当我是想救另一个自己吧。” 洛惟依越过办公桌子,重新回到了那个位置上。 而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乔若楠也在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洛惟依所说的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 如果……如果,如果洛惟依的爷爷奶奶和哥哥都不喜欢她,都像言若的继母和哥哥一样,那么现在的言若也就会是另外一个洛惟依。 一个没有疼爱,没有呵护,没有光和爱的洛惟依。 一个……麻木的,绝望的,甚至有些厌世的洛惟依。 乔若楠重新靠在了洛惟依的左手边,她的双手捧着热水杯,问:“……我看股市那边已经稳定了,是不是你对我说的那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可是你舅舅啊,他那么恨你爸……恨那个老头子,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步了?”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听完她的这句疑问,随后她开口回答说:“……这件事情能够顺利解决,我还得谢谢钱夫人,如果不是她对我有愧疚,恐怕还不好解决。” 洛惟依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等到你哥哥深造结束,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乔若楠喝了一口热水暖了暖自己的身子说:“……不过,他真的不会给你留点东西吗?我悄悄的跟中心医院的医生刻意打听过,那个老头子的肝癌已经是晚期了,就算是真的能够再拖一段时间也拖不了多久……” “……他才不甘心那么早就去死呢。” 洛惟依伸手支上了自己的下巴,仰望着乔若楠说:“……不过我倒是盼着他能够多活一段日子,因为这样他才能够等到他的报应。” 洛惟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乔若楠却知道,她心里的那块伤口一直都在。 要不然……她的病或许早就应该好了。 可是那一年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炎热夏天的阳光,都不能驱散她心里的那一点寒冷。 乔若楠握着传来阵阵温暖的热水杯子,低眉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一颗被种在没有阳光没有土壤的花朵种子,很容易就能够被风摧毁。 就像是人长时间生活在一个没有爱,没有温暖的环境中,就再也无法找回从前的自己。 太困难了。 实在是太困难了。 而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庆幸,幸好当年的自己来的不算太迟,不然现在的洛惟依…… 乔若楠的视线聚焦,看了正在查阅资料的洛惟依一眼。 是不幸的,却又是万幸的。 她活得太通透,却又保持的太清醒。 如果糊涂一点可以让洛惟依生活得好一些就好了。 “薇薇,你能不能尝试着不那么清醒的活着?说不定这样,就可以生活得好一点?” 当年的自己那样天真的对她说出这句话。 当年的洛惟依听见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呢? 她低头笑了笑,笑了笑之后又哭了出来。 “我明白的啊……可是我做不到。” 她掉着眼泪,泪水砸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上,她的衣服上,还有医院的被单上。 “……我明明知道爸爸他不喜欢我,他不在意我,为什么还要尝试着去欺骗自己说,他很爱我,他把我当宝贝,他用尽一切的为我好?” 她哭得委屈,带着一点放肆和控诉。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等到将来这场美梦醒来的时候,我该有多可笑?我该有多卑微……” “……美梦太好了,代价太大了,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去触碰……” “我怕梦醒的那一刻,我的绝望不比现在的我少,不如就让我这样清楚明白的活着,至少……我还可以尝试着去爱自己呢?” 爱自己啊…… 她很努力的在做了。 乔若楠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把被子里的热水一口喝完,微微探头看到了洛惟依电脑上的搜索。 “……唉,看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一边做好眼前的事情,一边又去做好自己喜欢的事情。” 乔若楠说完之后,洛惟依轻轻的“嗯”了一声,带着笑意开口说:“对啊,人生苦短,总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不然一直被人推着走,可是很累的。” “……也是。” 乔若楠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又拿着水杯开口问:“那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啊?我最近的珠宝都戴腻了,你帮我重新设计一套新的好不好啊,洛大设计师?” 洛惟依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下巴上,转眼看她:“哦?那你给我打钱吧,我根据乔大小姐的金钱数量来确认高端定制还是平民定制?” 乔若楠撇了撇嘴,伸手不轻不重的打在了她的胳膊上,就像是一种惩罚。 第62章 机缘 言若彻底离开洛水大厦的时候,激动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签署下了只属于她的小企业。 这只手…… 也触摸过她的光。 言若轻柔的握上了自己的掌心,难得悠闲又充满着雀跃的,踏上了从洛水回去言氏的路。 一路上的人来人往,风潇声动都显得格外令人喜欢。 她带着笑意,轻松的笑意走进人群中,成为人群中的一员。 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言若本就是天地众生,人来人往中的一员。 而结识了洛惟依之后,言若跟从前的自己才有了区分。 她嘴角的笑意明显,抬头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的笑容软软的,看着让人很舒服,她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耳边掖了掖她自己的头发,一只手带着她自己的包,正有些惊讶的看着带着笑意的言若。 她的目光就像是小兔子,开口还轻轻的“呀”了一声。 “你是在洛家酒会的那位,言若言总?” 对面的那位女孩子开口问。 她的笑容充满善意,丝毫没有看不起言若的样子。 言若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带着笑意的嘴角很快就僵硬了一下,她有些微的不可思议反问:“……这位小姐,我们曾经见过?” 对面的女孩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前了一步,开口说:“对呀,我们之前在洛水酒会见过的,是不是言总不记得了?” 说到最后一句,女孩子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有些委屈。 那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竟然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我……” 言若本来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一个弯,她有些不自然的说:“……抱歉,我最近有些忙,或许是曾经见过但是我忘记了。” 女孩子的笑意依旧软软的,她懂事的摇了摇头,开口温软:“不要紧的,我都明白。我早该知道的……又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每天的空闲时间都很多。” 说到最后一句,女孩子的声音明显变得不太好意思。 言若笑了笑,礼貌的开口解释:“或许是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吧,小姐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看来,拥有很多的空闲时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这说明可以用那些空闲时间去充实自己。” 说到这里,女孩子的目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她就像是突然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样开口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言总,没想到我们对一件事情的看法都是一样的,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挥了挥自己的手机,随后有些拘谨的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啊?如果言总不愿意也可以拒绝的,我……没关系的。” “我就是想……多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好能够随时随地有一个可以聊天的人,如果言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女孩子有些失落的低下了自己的头。 言若看着有些不忍心,刚想要开口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噗嗤”一声,距离自己很近。 言若转身看过去,看到了挽着洛惟依胳膊的乔若楠正在很努力的忍着自己的笑。 “薇薇?乔小姐?” 言若转过身去,忽略了自己眼前的这位女孩,她开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 洛惟依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把手机上时间的数字给言若看,她的笑意依旧温柔。 随后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机,开口温和谦卑:“蓓蓓说想要在这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带着她过来了。” 洛惟依说完这句话,对着那个笑意僵硬了一瞬的女孩子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谦卑,几乎让人挑不出来任何失礼的样子开口:“张小姐,好巧。” 那个女孩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恢复了那一副小白兔的样子乖巧的开口:“洛小姐,乔小姐,好巧啊。” 这样一副温柔小白兔的样子,的确让人很难生出抵触情绪。 “……薇薇。” 乔若楠带着笑,拉了拉她的手臂开口道:“我刚刚听见张小姐说,想要言总的微信,我记得你是不是有张小姐的微信啊?” “……” 张馨元的笑意又是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胸口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着。 “是啊,我和洛小姐的确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似乎已经猜到了乔若楠想要说什么,于是张馨元立刻软软的开口。 “那不如你把言总的微信推给张小姐,怎么样?也省的麻烦不是吗,还得劳烦张小姐大老远的跑过来蹲点,多辛苦。” 乔若楠一番客气的话说得阴阳怪气。 听者有心,说者有意。 张馨元很快就听出来了乔若楠语气的不友善,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乖巧又委屈。 “乔小姐,我知道你和思思关系好,但是也不能因为你们的关系好,就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乔若楠轻轻“嘁”了一声,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 洛惟依的笑容依旧温和,面对着张馨元的目光视若无睹。 见自己的委屈没有人愿意在意,她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言若。 谁知道言若一直没看她。 张馨元:“……” 洛惟依似乎有些无奈的看了一脸嫌弃的乔若楠一眼,随后带着笑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张小姐,今天蓓蓓出门被人碰瓷了心情不太好,所以说出口的话有些不招人待见,既然今天我们能够在这里遇见,那也是一种缘分。” 张馨元连忙向她投去一个柔软的,感激的目光。 “今天我做东,请张小姐和言总吃一顿饭,刚好可以让张小姐和言总互相认识一下,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总归是要熟识一下。” 洛惟依一向都是一个温和没有脾气的样子,她这句话一出口,张馨元也正好有了接近言若的理由。 只不过可惜她没有听出来,洛惟依这几句没有锋芒的话里,也小小的阴阳了她一下。 洛惟依也总是这样带着柔软的刺,不会伤到人,所以便也没有什么危险性。 这一顿饭吃下来,张馨元终于如愿以偿的加上了言若的微信。 送走了张馨元之后,乔若楠翻了个白眼鄙视道:“都多长时间了,接近人还是这么一个套路,她不会觉得腻吗?” 洛惟依没说话,只笑了笑。 直到此时此刻,言若才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然后有些呆愣愣的开口问道:“她……是在刻意接近我?” 乔若楠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嗯”。 言若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洛惟依,问:“接近我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她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 “她刻意接近你啊,是为了让你为她着迷。” 乔若楠撇了撇嘴,言简意赅的说:“不然你以为她图你什么?图你有钱有权啊……” 她这句话一出口,洛惟依就用胳膊捣了捣她,乔若楠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口无遮拦,于是她立刻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言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乔若楠憋了憋,没忍住开口说:“……言总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和薇薇出来之后恰好看见这一幕,你就惨了你知道吗?” 言若的目光无声停在了洛惟依的身上。 “……谢谢你,乔小姐。” 言若笑了笑,带着感激开口。 “……哼。” 乔若楠“哼”完之后就跟洛惟依咬耳朵低声说:“你把公司给了她,她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看着人有点呆呢?” 言若:“?” 言若:“……” 洛惟依察觉了言若的表情,似乎有些憋笑。 第63章 敌忾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笑,拉了拉她的手制止她这个光明正大阴阳怪气的耳语。 “言总不要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 洛惟依开口。 而乔若楠轻轻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过,鉴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一个提醒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洛惟依的眸光越过言若,在那个小白兔一样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再次看向言若开口道:“我并没有刻意去抹黑谁的意思,可是对于张小姐这样的人,我还是建议言总可以离她远一点,接触她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听完洛惟依的话,言若当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答应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她看向洛惟依身边一直挽着手臂的乔若楠,轻轻的笑了笑,说:“不过今天,还要多谢你帮我。” “哎。” 听到言若说这句话的时候,乔若楠当即抢夺着她的话来说,开口仍旧是风华正茂的骄傲姿态:“……怎么能说我是在帮你呢?我可是在帮薇薇,不然你要是真的被那个张馨元给缠上了,我家薇薇才会赔本呢,毕竟她可是把这个企……” “咳,蓓蓓。” 洛惟依轻咳一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笑笑看向了言若。 “蓓蓓一向是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你……你别在意。” 言若点了点头。 刚刚的话她明显都听进去了。 她点点头,说:“好。” “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那我们就离开了,休息一会儿就该上班了。”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 “好。” 言若下意识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僵硬着说:“……你,不要太辛苦,我走了。” 洛惟依轻轻颔首。 张氏的商业大厦。 张馨元把自己的包放在了桌子上,看起来有些愤懑不平。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好看柔弱的眉眼轻轻闭着。 没想到那个言氏的言总竟然不吃这一套,还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张馨元伸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着加了好友的那个可以说得上有些格格不入的头像,若有所思。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出错的,言若看着洛惟依的眼神和当初舒家千金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但是…… 张馨元勾起了自己的唇角,饶有兴趣的看着言若的头像。 一个女人的魅力所在,就是她有能力让男人和女人都为她所着迷。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的路走的更容易一些。 “叮叮”,手机传来两声震动声音。 是张馨元的未婚夫。 未婚夫:宝贝,我们今晚去哪里吃饭? 张馨元看着这个对话框,和不得不这样备注的头像,她的眼神慢慢变得越来越幽深,而敲出来的话却是柔弱的。 馨元:都听未婚夫的。(害羞)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很快,一条消息就弹了过来。 未婚夫:那我都听宝贝的。(飞吻) 张馨元的手指点上对话框,手指纤细好看,就像是蜻蜓一样点过手机屏幕,她嘴角的笑意是猎物入网之后得意的笑。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最后都将是她张馨元的垫脚石。 张馨元看着洛惟依的头像,眸色从温柔变得锋利。 洛惟依。 一个无趣的,左右逢迎的,令人讨厌的女人。 张馨元现在都还记得在她手里栽跟头的事情。 真是无趣得紧,她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 洛水。 一辆跑车停在了洛水大厦的下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的女人正悠闲的靠在跑车上,带着一股看好戏的模样看着缓缓朝着她走过来的两个出挑的女孩。 “酷啊薇薇。” 看到了洛惟依的身影,舒予思才不紧不慢的摘下了自己的墨镜,歪斜着脑袋看她:“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再一次在你手里栽跟头。” 闻言洛惟依有些惊讶,她靠近了舒予思才低声说:“……你在派人跟踪她?” “对啊,我就是在派人跟踪她。” 舒予思大大方方的承认。 “你派人跟踪她干什么?你不会是还对她余情未了吧?” 乔若楠猛然提高了声音。 “哎,那你可曲解了我的意思。” 舒予思伸手晃了晃自己的墨镜,说:“我派人跟踪她,可是为了保护言若,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可就危险了。” “……” 洛惟依有些无奈,她伸手扶了扶额头:“……看起来你已经打听到了言若的底细了?” 舒予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带着一副饶有兴趣的笑意开口说:“再说了,我帮助她不也是在帮助你吗?洛水和言氏在合作,我保证了她的安全,不就是推进了你们之间的合作吗?更何况,她那个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言若这个妹妹呢。” “……刚回国没多久,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乔若楠微微张着嘴看她。 “信息而已,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 舒予思后退一步,向后微仰了头,像是在吹风:“……我派人跟踪她,还有一点,我想要张氏彻底消失在这里,张氏实在是太碍眼了。” 洛惟依微微笑:“看起来不止我这么想。” “……你们……?” 乔若楠凑近洛惟依,又抬头看了看一副带着胸有成竹笑意的舒予思,忽然一脸神秘的低声问:“你们不会是背着我签了什么合作条约吧?看一个人不顺眼都一模一样。” “嗯。” 洛惟依的喉咙间压抑着笑意,反问她:“你不也挺讨厌她的?” “我确实很讨厌她,如果真的要张氏消失的话,我也很愿意出一份力。” 乔若楠一本正经的说。 “噗嗤” 三声不约而同的笑重合在一起,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再次笑弯了眼睛。 此时此刻的她们,多像从前还在大学里的样子啊。 恣意,肆意,张扬,充满着生命力。 最终,洛惟依用邀请的口吻说:“要一起上楼好好谈谈吗?” 舒予思双手抱肩,还剩下一根手指勾着墨镜。 乔若楠再次挽上洛惟依的手臂。 夜幕降临。 洛惟依在自己公寓的房间里研究着一起查找出来的资料,月亮慢慢挂上天空,她的眉眼还是那样严肃。 乔若楠的脸上贴着面膜,她抱着一碗水果沙拉靠近正在盯着电脑屏幕的洛惟依,然后她咽下去了一口苹果,问:“……没想到啊,张氏还是挺厉害的。” “能够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这个程度,不管他们的领头人品格如何,都无法否认他们的能力。” 洛惟依难得严肃的开口,却忽然被乔若楠喂了一口沾满酱汁的橙子,于是她的话就被这口橙子给堵了回去。 “那又怎么样?品格不行的人就算是手段再多,也注定无法走得太远,就比如现在。” 乔若楠又凑近看了看电脑上的资料:“所以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漏掉的?” “不清楚。” 洛惟依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在亲近人的面前,永远都是真实的。 “还要继续调查才行,不然张氏那个cEo那么厉害,只怕是……” 洛惟依思考到这里,忽然关上了电脑,看向了夜幕渐渐变深的窗外,和窗外那一轮发散着光的月亮。 “……” 洛惟依深呼吸了一下:“该休息了。” 她的这句声音放得柔和,听得乔若楠翻了个白眼。 她抱着沙拉碗,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我的洛大小姐,您终于发现了。” 洛惟依嘴角弯出来了一点笑,伸手拿过乔若楠沙拉碗里的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到了乔若楠的嘴里。 “说我可说不过你,不如就让西瓜堵上你的嘴吧。” 乔若楠于是又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给面子的张嘴咬住了那块西瓜。 第64章 涟漪 言若站在路口边,带着笑挥别了出租车司机。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地址,是洛惟依昨晚发送给她的。 那是一间装修着极简风格的首饰店铺,这就是洛惟依所说的那个小企业? 言若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洛惟依还没有来到这里。 她伸手推开了这扇门,随后她的眸光定格在了距离她最近的玻璃柜台上。 那里面闪烁着存放着熟悉的设计风格的首饰。 迎面过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热情店员,她的笑容热情灿烂,闪烁在言若缓慢抬起的眼前。 “您好~欢迎光临我们这一间首饰铺子~” 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围巾,开口的笑意几乎要流出来。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得到您的吗?我们的新客人。” “……新客人?” 言若惊讶于店员说出口的话。 “对呀。” 店员带着热情的笑容解释,面容温柔可亲:“我从来没有在我们店里见过您,所以就先入为主的称呼您为我们的新客人。” 言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店员的话反而慢慢的多了起来,她耐心又温柔的解释道:“我们这一间首饰铺子虽然小,却拥有着洛惟依设计师小姐独家定制的配饰,好多新的客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颇有些骄傲:“我们还要感谢洛惟依小姐为我们带来的机会,冒昧问一句,您也是洛小姐的慕名者吗?” 言若听到这句话,再次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玻璃柜台上。 那些熟悉的设计风格,温柔而自由。 就像是肆意开放的蔷薇花一样。 和那个人给她的感觉近乎一模一样。 “……” 可是自己对她的慕名,并不是那些单纯的慕名。 言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笑笑。 店员得到了她的回答似乎更高兴,她热情的开口道,指引言若来到了另一个柜台前介绍着开口:“……这款珠宝主题是自由,所以洛小姐就用白金的流动来表达风,而主石她使用了海蓝宝,风拂过大海,留下了波纹,风是自由的,大海是宽容的,大海的自由,风的自由。” 她看了看言若的手指说:“您的手指很好看,我相信您如果戴上了这款戒指一定会非常漂亮。” 言若顺着她的指引,看向了那枚戒指。 海蓝宝的镶嵌呈现出来海的神秘和宽容,而海上的波纹是风留下的痕迹,是名为自由的风。 的确是她不怎么常见的风格。 言若的手刚刚触碰到那枚戒指,一声推门声就再次响起。 年轻的店员立刻带着热情的笑开口: “欢迎……洛小姐!” 言若的目光随着店员的声音看向了从容关上店铺门的洛惟依。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绸缎的长裙,戴着清一色的珍珠项链,点缀在她好看的锁骨上,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莫名的让言若吐了一口气。 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戴着和项链配套的珍珠耳钉,珍珠摇曳着点缀在她的耳垂上,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她的卷发没有扎起来,只是在左耳上别了一枚金属发卡,带着包,衬得她的气质突出又历练,和她在工作时候的着装截然不同。 这是没有锋芒的洛惟依。 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 洛惟依带着笑踩着高跟鞋靠近了言若,随后在她温柔的笑容下十分自然的挽起了言若的胳膊。 她对着有些错愕的店员笑笑,说:“我今天约了朋友过来找你们店长有事情要谈,能麻烦你给你们店长说一声吗?” 说到这里,她在柜台上看到了那枚以自由为主题的戒指,笑意更温柔了几分。 她问言若:“你喜欢这枚戒指吗?喜欢的话就直接包起来。” 店员连忙打算拿包装袋,却听见言若说:“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洛惟依朝着店员点了点头,店员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她们店长发了一个消息。 店员收好自己的手机,开口说:“洛小姐稍等,我们店长马上就过来,不如你们去后面的贵宾休息间等一下?” 洛惟依挽着言若的胳膊,言若的脊背不经意的僵硬了一下。 洛惟依便带着熟悉的笑容,挽着言若去了后面的休息间。 不一会儿,店员就把她们送出了店门。 洛惟依的卷发被风吹乱,一些细碎的头发挡住了她的明艳的面容。 她吹了一会儿风,转头看向了一脸呆愣恍惚的言若。 她抱着胸口,笑意从容又温和。 言若就这样恍惚了多久,洛惟依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多久。 就像是一场美梦的缓慢苏醒,言若后知后觉的问:“……这是属于我的第一份事业,对吗?薇薇。” “对啊。” 洛惟依温柔的回答她。 “……属于我的?” 言若再次确认了一下。 “当然。” 洛惟依颔首点头。 突然的,言若的笑容慢慢绽开,她一脸感激的看着洛惟依,再次郑重的开口: “谢谢。” 洛惟依摇了摇头。 “……” 面对着这样的洛惟依,胳膊似乎还留存着她的温度,她的香水气息似乎还包围着自己。 言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步伐不急不缓的迈开。 她问:“……你今天约我出来,岂不是要翘班?” “对啊。” 没想到洛惟依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莫名带上了几分身为大小姐的吊儿郎当。 “每天勤勤恳恳的上班这么累,当然要翘一下班充实自己的人生经历咯。” 言若听了她的话有些失笑。 “你不要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 言若想了想,说。 “哦。” 洛惟依垂下了眼睛,问:“那在言总的眼睛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停下了步伐,言若的步伐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言若的心口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言若长而久的沉默着,洛惟依轻轻抬头看向她沉默的样子,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等来她的答案。 “……”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说:“我只是随口一问,言总别当真。” “是……温柔,认真,真诚,漂亮……特别的人。” 言若说出了她的答案。 第65章 认真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依旧: “真的吗?” 言若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轻轻低头,似乎摇了摇头。 “……” 言若没再说话,洛惟依开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薇薇。” 洛惟依正在寻找出租车司机,言若叫了她的名字之后,洛惟依侧着自己的眼眸看她:“嗯?” “……今天是不是你哥哥在替你上班?” 莫名其妙的,明明知道洛惟依不可能真的翘班,她还是问出了口。 “他?”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诧异了一瞬,随后她开口说:“他怎么会是代替呢?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呀。” “……” 言若忍了忍,差点脱口而出:那你呢? 但是最终,看着洛惟依那样平和的神情中,她没有开口,而是问:“如果你哥哥成为了洛水的主人,你……想要去做什么?” 洛惟依似乎真的在思考,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嘛……我想要继续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想要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成为自由而恣意的人。” 洛惟依回头,头发在空气中划出弧度,随着风,洗发水的味道送到了言若的面前。 清淡的,优雅的味道。 言若看着她,看得格外认真。 就在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洛惟依带着包,先给言若开了车门,她的笑意温柔:“别愣着了,快。” 言若缓慢回神,弯腰进了车子。 洛惟依跟随在她的身后,在出租车提醒了别忘记系安全带之后,洛惟依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洛惟依晕车? 言若忽然注意到了她这个看似平常,却又不怎么平常的动作。 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的言若不可抑制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这个行为上,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安全带卡扣,发现没有扣上。 很快,言若就抿着嘴唇给她把安全带卡扣扣上。 做好了这些,言若才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城市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千万家。 他们来来往往,为了生活。 言若侧头看着窗外,隔着车窗,车窗倒映出了她的面容,也倒映出了洛惟依的影子。 言若看着洛惟依的车窗倒影,又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很缓慢的,她慢慢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然后悄悄的靠近了她握着包的手指。 轻轻的,小心的。 言若把自己的手慢慢靠近了她的手指,却像是惧怕什么一样,忽然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车子突然停在了红绿灯路口,车子一个猛刹,言若伸手护住了洛惟依的头,保证她的头不会撞到车窗玻璃上。 言若的神色有些紧张,却不敢再靠近她一点。 洛惟依的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刚刚睁开的眼睛有些迷茫,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言若有些紧张的开口:“……刚刚车子,车子突然停下,我怕……我怕你会伤到哪里,所、所以就……” 说到这里,一向从容的言若难得有些磕巴,但她还是坚持着解释出口:“……所以我就用手护了一下你的额头,我、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我……”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挥散了自己眼睛里的雾气。 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好看。 “谢谢了。” 洛惟依带着笑意开口。 言若脊背僵硬的点了点头,说:“不客气……” 洛惟依转头看着窗外,心口传来的碰撞还清晰可闻。 她的欲言又止,她小心又小心的动作,她充满着善意和珍重的眼神…… 心口传来的碰撞告诉洛惟依,言若和她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可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呢? 洛惟依说不上来,却莫名可以感受得到。 看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洛惟依想得有些出神。 她到底在哪里不一样呢? 自己对她,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们明明才认识不久,怎么会忽然…… 可是心口碰撞传给她的声音不是假的。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了熟悉的街边,熟悉的店铺。 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洛惟依握上自己的包,转眼看向一直安静的言若说:“钱我已经付过了,司机会送你到达你的地方的。” 洛惟依从车子上下来,笑容里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一样。 “我先下车了,路上小心。” 言若点了点头。 车窗被关上,她们彼此的对视被隔绝。 洛惟依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背影。 脑子里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 “洛小姐?” 是初见有些疏离的语调。 “洛小姐。” 是合作时候下意识对合作方的警惕。 “洛小姐。” 是被帮助之后,不太自然的感谢。 “谢谢你。” 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薇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若的称呼慢慢的从“洛小姐”转变成为一句简单却又不简单的“薇薇”呢。 好像是那次酒会之后,她问自己,她们是不是朋友? 好像是她带着些期盼和不自然的开口问:我们是朋友,我也可以叫你薇薇吗? 那个时候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原来她的感情转变的这样明显。 是她们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她看见了她的一点失意,却用她最大的秘密作为赌注。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感情就这样明显了吗? 洛惟依还站在路边,她的身边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样子。 “发什么呆呢?我在办公室看见你站在这里老半天了。” 是温润和煦的声音。 洛惟依慢慢的回过了神,转头看到了洛铭心的脸。 她还是有些恍惚,转而她笑了笑,说:“想事情太入迷了。” 接着,她问:“父亲应该不知道我翘班的事情吧?” “老头子忙得很呐,怎么会发现。” 洛铭心伸了个懒腰,问:“是不是你工作室的事情?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们的大小姐这样重视?”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笑意温柔:“嗯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抬起来头:“走吧。” 洛铭心点了点头。 第66章 风险 “谢老板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你把那间店铺送人了?” 洛铭心走在洛惟依的身边,侧头就可以看见妹妹难得清晰的眉眼。 可是对于妹妹的选择,他这个哥哥最多问一句,却从来都不会去深究。 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打算多问,只是想要知道,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她自己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大的店铺对她来说,分明就是不一样的。 是除去她的工作室之外,十分特殊的存在。 果然,洛惟依笑了笑,另一只手握紧了她的包。 “想要做一个实验。” “实验?” 洛铭心歪了歪头,似乎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开口问:“哦,什么样的实验。” “……” 洛惟依在他问出口的这一瞬间,本来从容的脚步微顿,少顷,她转过身来,神色中不乏认真的开口对自己的哥哥开口说: “我想试一试,这一次还会不会有人正视我发自真心的帮助。” 她忽然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来。 让一向吊儿郎当不怎么着调的洛铭心都十分难得的沉默下去。 他的眼睫毛也随着洛惟依这句话的落下而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他虽然不在国内,却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自己的妹妹在外人的眼睛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风评。 人言众说纷纭,传出来的无非就那几种。 一种说她出身高门,最喜欢玩弄人的感情,哪怕对人和善温柔,终究是表里不一。 一种说她的温柔是她的面具,实际上她的心是最为冰冷的。 一种说她的温柔和善的出发点是利益,如果你触及到了她的利益,她的温柔和善都将是伤害那些人的武器。 还有一种说,她喜欢女人,是一个放浪不堪的人。 那些人说的风言风语太多太多了。 他一个局外人听在耳朵里都觉得荒唐,更何况是……生了病的洛惟依呢。 他曾经试图捂住妹妹的耳朵,可是那些风言风语太多了,他就算是短暂的捂住了妹妹的耳朵,可是妹妹还是在一次应酬里听见了。 那一天,妹妹也只是安静的喝了一杯红酒,神情隐藏在或明或暗的灯光里,他看不真切,也看不出她的悲喜。 可是在生意伙伴过去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分明还是那样温柔。 但洛铭心就是知道,不一样的。 终究是不一样的。 人言或许动摇不了什么,可是太多的人言就成了伤人的钢刀,杀人不疼,却足够诛心。 他明白妹妹说得什么。 也懂为什么妹妹会做出这个决定。 更理解她这个行为的风险。 最终,洛铭心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伸手搂住了洛惟依的肩膀,就像是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搂进自己的怀里。 声音轻柔:“不管发生了什么,哥哥都在呢,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要总是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知道了吗?” 洛惟依的头随着洛铭心的话慢慢抬起来,她的笑容真实起来,带着笑,甚至带着小时候的一点依赖。 “好。” 短短一个字,也足够安慰洛铭心的那颗爱护她的心了。 洛铭心的手没有放开,而是揽着她上了顶楼。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都明白。 洛惟依是他洛铭心最看重的妹妹,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的欺负她去。 而这一天也因为洛铭心在打理洛水,洛惟依难得在办公室闲暇出来。 人一闲暇起来,难免会想起来点什么。 就比如,在那个小店铺里的事情。 在店铺老板过来之后,先请了洛惟依进去商量了点事情。 谢染是跟着洛惟依的老人了,她今年将近五十岁,真的要说起来还跟洛惟依沾亲带点故,又因为她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所以她不敢多亲近洛惟依。 可是她又分明是尊敬洛惟依的。 谢染是谢家的人,是谢真的远房亲戚。 “薇薇,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染隔着玻璃看了言若一眼,分明是不信任她这个人。 更何况,关于言若的身份,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人尽皆知,只需要多心问一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洛惟依随着谢染的动作,隔着玻璃看了言若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她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连带着那份印章。 “我想清楚了。” “可是她……” 谢染的声音点到即止。 洛惟依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每每做出一个决定,都是预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所以我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预想了无数个结果,好的坏的都有。” 谢染担心的看着她,那一双沉稳的眉毛写满了担忧和狐疑。 “但是我最后还是选择把它交给她,因为我相信她能够做好,也相信她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洛惟依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可是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 “我相信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今天也是想让您也相信她,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可也仅限于此了。” “……薇薇。” 谢染还是想要阻止她。 “更何况,这个小品牌之所以能够做到现在,除去它本身的经济根基,更重要的是群众和这个品牌本身。” 洛惟依的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她的手,传递过来温柔的温度。 “我本身就是这个店铺的股东,有我在,不会有什么意外的,阿染姐,你相信我,也相信她,好吗?” 她们的眼神在空中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染似乎终于妥协。 “……”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长辈的样子开口对洛惟依说:“……我说不过你,但是你要同我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洛惟依带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又用余光看了言若一眼说:“既然阿染姐同意了,那现在我可以带她进来了吧。” 谢染艰难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谢染的同意,洛惟依才挥了挥手让言若进到这个房间里。 短暂的介绍之后,她们才正式交接。 把印章递给了言若之后,洛惟依带着笑说:“好了,交接仪式完毕,言总,你可不要辜负我的苦心啊。” 她说出的轻描淡写,可是言若却认真的记在了心里,并且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对待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洛铭心的手敲了敲洛惟依面前的桌子,洛惟依回神看过去,看到了洛铭心带着点揶揄的笑。 “下班啦,我的的大小姐。” 第67章 月光 洛惟依的手点上了额头。 “洛大少爷,你不会想要早退吧?” 洛惟依转头看向了外面还没有黑下来的天色。 “……” 没想到洛铭心看着窗外貌似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后他就煞有介事的开口说:“虽然不能早退,但是吃个饭……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洛惟依的手指点上了眉心,看起来有些无奈:“……没问题。” 洛惟依都这么说了,洛铭心十分自然的朝着洛惟依伸手,一副绅士彬彬有礼的样子:“那就请吧。” 洛惟依懒懒的的翻了个白眼,伸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从电梯一路走向楼下洛水大厦门口,洛铭心站在了台阶下,转头对洛惟依说:“我去开车,你……” 洛惟依伸手拉住他,笑意温柔:“知道我们洛大少爷是有钱人,但是去吃个饭应该不至于开车过去吧。” “你让我走着过去啊?” 洛铭心十分正气凛然的看着她,一点不心虚的开口说:“我嫌累。” 洛惟依忽然失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洛铭心落她一个台阶,洛惟依无奈的笑着看他,似乎并没有让步的意思。 看着洛惟依这样的笑,洛铭心忽然就有了一些心虚。 “……要不,我开车下班,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听了他这句话,洛惟依的笑意更是忍不住。 “不为难你,不想上班的话,回去也行,反正父亲也不知道。”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说:“这个时候父亲估计还在医院,你去看看也行,他要是知道了你惦记着他,一定很高兴。” 洛惟依开口说得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平静的让洛铭心在那一瞬间有些心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的双手插入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 微微低着的头显得有几分局促的样子。 洛惟依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你不去看看他吗?” 洛铭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 “他并不希望看见我,我也没有时间过去,你过去的话,就当我也过去了吧。” 洛铭心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心疼还是在心酸。 “好。” 洛铭心抬头,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洛惟依笑了笑,说:“放心吧。” 洛铭心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了地下车库。 洛惟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抬步打算去吃晚饭,从对面的街口就过来了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 她的面容青春而充满着朝气,那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不染尘埃一样。 洛惟依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方向,便从下了台阶之后就没有移动。 直到那个女孩停在了她的眼前。 女孩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的包装精美,似乎还带着点份量的样子。 “……这位……” 洛惟依刚刚带着微笑开口,那名女孩就抢先开口叫:“洛小姐。” 洛惟依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温柔了几分:“这位小姐,你认识我?” 面前的这位女孩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她抬头的时候,神色带着紧张,也带着几分不安。 “我当然认得您,洛小姐,我还有一句谢谢你没有说出口。” “谢我什么?” 洛惟依有点疑惑。 女孩鼓起勇气看向洛惟依的眼睛,她的眼神清澈,带着最简单不过的感激:“在言氏酒会的时候,我被人迁怒为难,是您出手帮助了我,或许您已经不记得了吧,可是我会一直记得您的。” 听了她的话,洛惟依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那个被为难羞辱的女孩。 “是你啊。” 洛惟依笑笑,说:“没关系。” 女孩倔强的摇了摇头,她把自己手里的袋子往洛惟依的方向递了递,声音清脆:“这是您帮助我的时候,留下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是特意过来给您送过来的。” 顺着女孩的力道,洛惟依看到了那件水貂外套的光泽,她的眉眼更柔和了几分,洛惟依伸手接过这个袋子,说:“麻烦你了。” 女孩连忙摇头:“不麻烦的,说起来还是我麻烦了洛小姐,今天过来除了要特意感谢您,更是要把您的东西送过来。” 洛惟依笑了笑,声音温和:“好,我明白了。” 女孩心满意足的退后了两步,双手不好意思的背在了身后,那一张充满着笑意的年轻脸庞的神色上并没有出现除了感激之外的神情。 洛惟依收好了袋子,目送着她开口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女孩点了点头,慢慢的跑开了。 洛惟依的眸色有点深,就像是深夜的流星,转瞬即逝的光景。 她收好了手里的袋子,迈步去她平常最喜欢去的餐厅。 她离开之后,言若才从行人的阴影中慢慢出现。 她的手心还带着紧张的汗水,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就像是在封建的年代里,她被三从四德驯化成为了家族最听话的棋子,然后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中,突然破天荒的喜欢上了一个人,随后带着自己的满腔相思去偷窥了那个人的近况。 言若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带着未止的心跳余韵,萦绕在她的心口。 月亮那样美好,值得被所有人放在心上。 言若慢慢转身,继续藏身在行人的阴影里面,她同那个人在街道的反方向而行,不知道之后的生活能不能够纠缠出来交集。 但是也不管能不能再有亲近一步的关系,她都希望月亮的生活可以顺遂如意,平顺长安。 医院。 中心医院的卫生一向是遵循着最严格的标准,洛云深就住在这个医院里进行每个月一次的治疗。 虽然对于自己的病症来说,这点治疗不过是延长寿命的方法,并不能根治这个绝症,但是对于此时此刻的洛云深来说,已经足够了。 洛铭心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伴随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为洛惟依的原因,他对于自己的这个亲生父亲,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他站在了一间病房门前犹豫着。 最终,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病房里传出来了一个最熟悉的声音。 洛铭心慢慢推开了病房门,对上了那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 “爸。” 洛铭心开口。 “铭心过来了?” 洛云深带着慈爱的笑,向他伸出了手:“过来让爸看看你。” 第68章 心思 洛云深慈爱的目光略过洛铭心的全身,他的手已经瘦出了青筋,骨头格外的显眼。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锋芒。 “很结实。” 他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自豪。 “……爸。” 洛铭心踌躇着开口,说:“您今天的治疗顺利吗?” 洛云深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开口带着抹不去的笑:“很顺利,你别担心,爸爸还可以多陪你几年。” “……” 洛铭心忽然沉默下来,他的手指动了动,仿佛孤注一掷的开口一样:“既然您的治疗很顺利,那薇薇也就放心了,爸……薇薇她也很……” 这句话没能完整的说出来,洛云深就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她?她怕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爸,薇薇她没有这个意思。” 洛铭心声音有些急切。 他不想洛云深这样曲解洛惟依的意思。 “她没有这个意思?” 洛云深开口有些嘲讽:“你不要被她的表面迷惑了,我不把遗产留给她,她肯定心有怨怼,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距离她远一点,不然只怕她会反咬你一口……” “……” 洛铭心的心忽然有些无力。 明明从前爸爸也是疼爱过洛惟依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竟然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等到洛云深絮絮的把自己的话说完,洛铭心就皱着眉闭了闭眼睛,声音无力又疲惫:“我知道了……” 洛云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些不舍的抚摸着说:“爸爸只能陪着你走一段短暂的时间了,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我的遗书早就已经写好了,我之所以吊着自己的这条命,就是想要活着看着你继承我的所有,我会为你铺好以后所有的路,爸爸……会等着看你从国外回来,看着你拥有本该属于你的所有,哪怕爸爸不能看着你娶妻生子,死也能够瞑目了。” 洛铭心有些疲惫的神色慢慢变得不忍起来,他的眼睛眨着泪花:“爸,您别这样……” “唉。” 洛云深重新恢复了笑容,说:“好,爸都听你的。” “铭心啊,爸的牵挂只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晚上的路不好走。” 洛铭心又抓住他的手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洛云深说出的那些话,洛铭心的心情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复杂,各种各样的情绪交杂着,混合成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路上的霓虹灯闪烁不断,红绿灯遵循着社会的规则,人来人往,生活百味。 有那么一瞬间,洛铭心发现自己谁都不能去责怪。 责怪洛云深吗? 可是妻子最后不喜欢他,也是一个偏执的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责怪李瑗吗? 可是追逐自己喜欢的人也并没有什么错误。 如果一定要责怪的话,应该是去责怪这个命运吧。 责怪不善待洛惟依的命运,责怪洛云深爱而不得逐渐偏执的命运。 洛铭心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心口的烦闷和复杂还是没能释放出来。 在路上看过所有的人间风景,在人间的所有风景中,他忽然看到了慢悠悠的洛惟依。 在夜风里,洛惟依的身影格外的惹眼。 纤细而高挑,甚至带着一丝的脆弱。 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同样出挑的女人。 看着她和洛惟依并肩慢悠悠的行走着,洛铭心的心忽然有一瞬间的错觉。 “……薇薇,我送你回你的公寓吧。” 言若开口,带着紧张:“夜已经深了,你一个人,不太安全。” “可我的公寓距离言总的住处也很远,你送我回去,你自己再一个人回去,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危险。” 洛惟依转头,笑意微微,有些难以觉察的低落。 “言总先回去吧,一会儿会有过来接我的人的。” 言若反而固执的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不放心你。” “言总,人的一生一个人的时候居多,所以就有人说,其实人的一生本就是一个人的旅程。” 洛惟依开口,笑意温柔,更带着释怀。 她停下来脚步,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而言若依旧有些固执的看着她。 夜风穿过她们之间,路灯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好像是一个纠缠着的样子。 最终,洛惟依似乎有些败下阵来的样子,她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沉寂。 “和言总成为朋友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言总是这么执着的一个人。” 洛惟依莫名有些失笑,却笑得坦然。 “好吧,那等我到了家,就给你打个出租车送你回家。” 洛惟依的笑容逐渐温柔,一道车灯忽然打在了她的笑容上,衬得她的笑容明媚而温柔,在这样一个夜色里,仿佛人间最独特的风景。 车子的喇叭响了起来,洛惟依的眼眸看过去,笑容又绽放了几分。 她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停在她们身边的车子的车窗缓慢的降了下来,在有些昏黄的夜色里,车窗缓慢下降拉开了洛铭心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看向了洛惟依说:“这么巧?我说看着那个人像是你,相遇就是缘分,上车,哥哥带你回家。” 洛惟依的嘴角上扬,她伸手背在了身后,看了站在她身边有些错愕的言若一眼,对着洛铭心说:“那哥哥帮我一个忙吧。” 洛铭心扬了扬眉,神色飞扬:“行。” 得到了他的保证洛惟依才开口:“那就麻烦哥哥把我朋友先送回家吧,现在太晚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没问题。” 洛铭心伸手拍了拍方向盘,说:“上来吧。” 洛惟依向言若点了点头,先打开了车门邀请言若上车,然后自己才上了车。 “……你不是言氏的人吗?” 洛铭心透过后视镜看坐在车子后面的言若说:“你来这里一点都不顺路,难不成刚刚是想送我们家薇薇回家啊。” 言若的脊背忽然就僵了,她的神色有些拘谨,流露出来一种尴尬来:“……我……” “哥哥,父亲的治疗应该还顺利吧。” 洛惟依适时的截断了他的话。 洛铭心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成功顺着洛惟依一点都不自然的转移话题而转移话题。 “嗯。” “那就好。” 洛惟依笑了笑。 言若松了一口气。 车子缓慢行驶着,言若故作镇定的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而洛惟依瞥了她一眼,也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惦记 车子突然颠簸,言若睁开眼睛之后下意识就看向了洛惟依。 在这个瞬间,洛惟依也睁开了眼睛,看到言若紧张的神色,她笑了笑,说: “怎么了?” 言若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 随后她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可是心却还在狂欢。 仅仅是一个不小心的对视,她的心就因为她而跳动的这样剧烈。 又是沉默的僵局。 这样的沉默持续到了言若下车,直到言若下车,洛惟依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言总,万事小心。” 言若有点不自然的点了点头,随后有些拘谨小心的开口说:“你也是,晚安。”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晚安。” 车门被言若关上,在车门被关上的间隙,洛惟依隔着霓虹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后脑上戴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显得她整个人更娇俏明媚,竟然衬得她的影子都灵动很多。 她穿着粉色的外套,用珍珠点缀的扣子,下面穿了一个纯白色的百褶裙,看着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学妹。 她的笑容璀璨,声音清脆好听。 “言姐姐!” 如蝴蝶一样的小姑娘站在了言若的面前,从她的这个方向,刚刚好遮挡住了洛惟依的样子。 车窗被缓慢的关上,言若再也看不清她的眼睛。 而这一声清脆的“言姐姐!”也顺着被关上的窗子跑进了洛惟依的耳朵里。 “呦,还‘言姐姐’。” 洛铭心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启动车子的时候带着些阴阳怪气:“这么熟啊?”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眼睛,看向了驾驶座上的哥哥,她的手指慢慢的攀上了太阳穴开口说:“她一向这个样子。” “那倒是,一向这么不讨人喜欢。” 洛铭心倒不是说讨厌她是因为知道她做过的事情,而是一种单纯的讨厌她,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张氏和洛水之间竞争敌对的关系。 看着洛铭心嫌弃的表情,连带着看言若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我说这个姓言的女人,就不能拿出被你帮助之后的诚意来嘛?跟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待在一起,不嫌弃她身上的香水太熏人?” 洛惟依有点失笑:“你怎么对她这么反感呢?” 听到洛惟依开口,洛铭心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讨厌,他慢悠悠的开口说: “有其父必有其女。” 洛惟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个倒是不能反驳,只不过我们目前对她还不够了解,不知道她的手段跟她的父亲相比起来究竟是高一点还是低一点,总之还是不能放松对她的警惕。” “薇薇啊,你似乎也不喜欢她?” 洛铭心操纵着方向盘,有点懒散。 “因为她和我的一个朋友有点不愉快,所以我也不喜欢她。”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轻松:“不过你也快要结束你的学业了,后续如果我跟她有交手的话,我都会打电话给你说的。” “怎么?现在就厌烦做总裁了?” “对啊,我还等着你快点回来,我好去搞我自己的事业呢。” 洛惟依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洛铭心自然是知道,她不喜欢这里。 她不喜欢洛家,却因为爷爷奶奶和哥哥对她好而愿意留在这里。 她不喜欢洛水,却因为那一点微妙的关系而选择去做自己原本不擅长的事情。 她不喜欢经济管理这个专业,却不得不因为洛云深而深研这个领域。 她不属于经济圈子,她属于艺术的领域。 不管怎么样,作为哥哥都是要好好守护自己的妹妹的,包括……妹妹的梦想。 车子的声音渐渐埋没进漆黑的夜里。 洛惟依的私人公寓到了。 言若的眼眸并没有落在自己眼前这位带着明媚风情的女孩身上,而是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影子,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子的影子,她的眼眸才看向了这个女孩。 “你刚刚……叫我什么?” 女孩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神色天真,眸光真诚热烈,带着她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美好。 她的手抓着自己的包,开口甜甜的说:“我叫你言姐姐呀,你比我大上三岁,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的。” “张小姐竟然这么年轻?” 言若礼貌的问。 听到言若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年龄上,张馨元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把自己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说:“对啊,当时上学的时候,老师夸我很聪明,所以爸爸就破格把我提到了大学,所以比其他人少学了一年。” 言若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可是她想起来的却是洛惟依在她们初次见面时候说过的话。 那时候洛惟依也开玩笑一样的说叫她姐姐,可是一直都没叫出来。 言若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在此时此刻…… 她沉默的看向了张馨元。 张馨元看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连忙开口说:“我看言姐姐刚从洛小姐的车子上下来,我是不是出现的不是时候啊?” “并没有。” 言若一本正经的回答。 张馨元还来不及窃喜,就听见言若继续一本正经的说:“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完了,所以你并没有打扰。” 张馨元:“……” 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你这么一本正经的下了面子。 于是她有点尴尬的笑笑:“……没有打扰到你就好,我原本在路上逛街,看见那个身影像言姐姐还不敢确认,可是直到看见你从洛小姐的车子上下来,这才敢确认。” “那不是薇薇的车子。” 言若开口道。 “嗯?不是吗?可是我好像看到了她。” “那个车子是她哥哥的。” 张馨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容更甜了几分:“嗯好,我记住了。” 言若趁着路灯的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太晚了,张小姐还是快回去吧,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言姐姐都说了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要不你送送我?” 张馨元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结果…… 言若有些一言难尽的开口说:“可是我不认识从言氏到张氏的路……” 张馨元:“……” 完了,失算了。 张馨元眨了眨眼睛,有些失落:“这样啊,那我打电话让我家里人来接我吧。” “好,张小姐一路小心,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言若礼貌的说,说完这句话没等张馨元给她说再见转身就一点都不留恋的离开了。 张馨元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是该收回来还是该收回来。 张馨元:“……” 真是个直女啊。 第70章 薇薇 第二天的日光升起的比从前快了些,窗帘被洛惟依拉开的时候,她闭了闭眼睛。 拉开了窗户之后呼吸了一会儿独属于清晨的尘土气息,洛惟依才打开了手机。 手机上跃然而来的是一条昨晚两条的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在十一点时。 言若: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在十二点的时候,很简短的一条通知消息。 言若:刚刚收到设计部的消息,她说设计的初稿已经出来了,今天麻烦洛小姐过来设计部检阅一下。 那个时候洛惟依吃了药,在月光中陷入了熟睡,所以这两条消息并没有被她看到,所以在第二条醒过来才能看到。 她没有回过去这个信息,于是很快就开始洗漱收拾自己,又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天的她显得更利落点。 黑色的西装外套,金色金属光芒的水滴形耳环,是一款没有多少特色的设计,很适合通勤用。 大概她全身最拿的出手的首饰就是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一条戴妃项链,点缀在她锁骨的位置,凌厉中带着点温柔。 汽车尾气一闪,很快她就来到了洛水的大厦,抬步进去之后先等助理过来自己的办公室送资料,送完资料之后,洛惟依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 “我今天要去言氏的设计部看看,恐怕待的时间会久一点,如果有人过来找我的话,恐怕要麻烦你。” 乖巧的女孩抱着文件袋点了点头,眼镜镜片里的神情乖巧懂事。 她点了点头,说:“小姐放心交给我就行。” 洛惟依点点头,笑意温柔。 等到洛惟依翻看完了助理送过来的资料,这才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言若发了一个准备过去的消息。 薇薇:抱歉昨晚睡得早了一点,消息我今天早上看到了,我现在就过去言氏,麻烦言总了。 信息叮咚一声,伴随着消息被发送过去的震动。 言若立刻有点紧张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随后在回了一个消息之后抬眼看向悠哉悠哉的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言昇开口说: “她答应要过来了,现在启程了。” 她回答的时候面无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而言昇仿佛带着期待的点燃了一根烟,说:“你这件事情办的很好,等到洛小姐成为了你的嫂子,你的日子说不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得到她的心。” 言昇今天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他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说。 “哥哥知道的,我没有谈过恋爱,并不知道怎么去得到一个女孩的心。” 言若淡淡的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接近她,跟她打好了关系你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不是吗?” 言若的笑慢慢带上了一点嘲讽。 她回答说:“我可以接近她,但是能不能得到她的心,就靠哥哥的努力了。” 言昇听着言若的话,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往后靠在了沙发上,嘴边烟雾缭绕,发出有些呛人的气味。 言若皱了皱眉。 言昇咬着香烟继续开口:“听说她的魅力不仅会折服男人,还能俘虏一个女人,言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坏我的好事,我会让你连言家都进不去。” 言若淡淡的笑:“嗯。” 可是她不会放弃这一束难得到来的光的。 言家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她的归处从来都不是言家。 一阵沉默伴随着香烟被点燃的声音。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来,言昇立刻有些激动的看向了门边,随后言若就走过去开了门。 打开门之后,洛惟依的笑意僵硬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的退了一步说:“言总,早啊。” 看见了洛惟依之后,言若淡淡的笑就被悄然替换,她的笑容变得温柔又真实。 “洛小姐,早。” 洛惟依弯弯眼睛。 言昇的声音很快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我好像听见了洛小姐的声音了?言若,还不快点把洛小姐请进来?” 最后一句话带着命令和责怪,言若的动作没有怎么动,只是开口说:“进来吧。” 洛惟依的笑意没有变,她用借口推脱说:“不了,我不太喜欢香烟的味道,就不进去了。” 这样礼貌的一句话,让言昇的笑容僵了僵。 于是洛惟依就笑着说:“我们去设计部看看走走吧。” 言若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言昇,说:“好。” 她回头问言昇:“哥哥要一起吗?” 洛惟依的眉心皱了皱。 言昇立马熄灭了自己手里的香烟,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身上,他带着紧张而讨好的笑慢慢走到言若的身边,笑意绅士又礼貌:“那……我也陪着洛小姐一起看一看?” 洛惟依礼貌的点了点头,又退开了一步,然后言若就开了口,她礼貌而不动声色的隔开了言昇和洛惟依的距离,说:“那就麻烦洛小姐和我们兄妹一起去看看设计部。” 说完了这句话,言若就走在了前面,洛惟依跟上了言若的脚步,而言昇跟上了洛惟依的脚步,他跟洛惟依搭话说:“我这两天不小心刷到了洛小姐的微博账号,看到了洛小姐的设计的首饰,我觉得很符合我的胃口,所以不知道能不能私下约洛小姐为我们设计一款饰品呢?” 洛惟依的笑容有点淡淡的,不像面对着所有人时候的温和,她从容的接了言昇的话回答着说:“我在微博上的饰品设计,原创设计的版权都在另外一家工作室那里,更何况我和那家工作室的职权人有些私人交情,也答应了她不轻易为其他公司设计饰品,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可惜没有办法和言少爷进行私人的合作了。” 洛惟依说得温和而没有攻击性,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了,听得言昇是皱了皱眉,可是他却不敢强硬着拿洛惟依怎么样。 前面是一个拐角,言若走在前面,伸手护住了距离洛惟依最近的墙角,以免会磕碰到洛惟依。 同时她也回了头,对着洛惟依温柔的提醒:“设计部过了这个转角就到了,洛小姐小心点。” 洛惟依很容易捕捉到她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在她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了一点微小如风拂动河水的涟漪。 愣神只是片刻,她很快就带上了自己的笑容回答:“好,谢谢。” 第71章 野草 在设计部的工作区,洛惟依很认真的观察着所有或是年长的年轻的设计师们眼前所完成的所有作品。 她来到一位年轻的设计师面前站定,近距离的观察着她对于宝石的切割手法,直到那个年轻的设计师因为紧张导致切割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洛惟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温柔干燥的手指稳住年轻的设计师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动作。 洛惟依温沉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边:“别紧张,这是一块很好的料子,你的眼光很好。” 一句温柔的肯定瞬间安抚了年轻设计师紧张的心。 直到她的切割手法不再颤抖,变得从容的时候,洛惟依才再次开口说:“你很优秀,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这里,然后来到了其他的设计师身边。 她工作的时候投入,安静又专业,仿佛一位沉稳的老者,偏偏又没有那么多的架子和脾气。 这样的洛惟依显得尤为的吸引人。 直到她低声指点了一位看起来是刚刚入行的女孩。 “这是一块拥有瑕疵的料子,我想为了成本和回报成正比,或许需要扬长避短,与其为了保留最好的地方而将它切割舍弃,不如用雕刻手法把那个瑕疵剔除。” 言若看着温柔而沉稳的洛惟依,她的脸上笑意温和,声音没有上者的嚣张跋扈,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独特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温和的反问这位年轻刚入行的设计师说:“你觉得呢?” 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见了刚入行的年轻设计师茅塞顿开的眼睛,她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随后带着全心全意的鼓励开口: “辛苦了,加油。” 刚入行的年轻设计师点了点头,开始用笔构思雕刻。 言若默不作声的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她开口带着夸赞:“我从前只觉得已经够了解洛小姐了,没想到你今天给了我一个重新认识你的角度。” 她说出了这句话,言昇也拍了拍手开口赞扬道:“果不其然,明珠怎可蒙尘,洛小姐的专业程度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他伸出自己的手,赞扬着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看起来,之后我要向洛小姐多多讨教才行。” 洛惟依瞥见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发黄的表皮,她从容开口:“言少爷未来可是言氏的主人,何必费心去学习这些东西?难不成言少爷还想闯一闯珠宝设计这个圈子?” 言昇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可惜我没有这个天分,不然或许可以更早的去认识洛小姐。” 洛惟依低头轻轻一笑,没有一点锋芒。 “现在也不算太晚。” 言昇似乎被洛惟依这句话取悦到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洛惟依,带着别样的笑开口:“是啊,现在也不算太晚。”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向洛惟依:“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洛惟依眼睛里的笑意停滞了一瞬,随后很快恢复成温和没有锋芒的模样,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言昇说:“好啊。” 一声“叮”的清响,言昇嘴边的笑意更深,他就像是炫耀一样的看了从始至终没有插话的言若一眼,随后在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带着风华恣意的笑。 洛惟依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接着她的嘴边带着歉意的笑:“设计部我已经参观过了,恐怕需要和言总商量一下后续方案上市的事情,失陪一下。” 言昇尝到了甜头,当然不会纠缠着。 而洛惟依的目的,也是他尝到了甜头之后,就不会去为难阻拦言若做的一些事情,所以她对着言若笑笑:“那就麻烦言总赏脸陪我去吃个午饭,刚好商量一下后续的进展。” 言若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言昇,发现言昇并没有跟着的意思才跟在了洛惟依的身后。 洛惟依离开了言昇的周围,那一张精致温和的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消退。 直到言若追上她,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洛惟依的神情。 她追上洛惟依,装作没有发现刚刚洛惟依有些冷然的神色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洛惟依的神情恢复如常,她微微歪头,发丝从她的耳边垂落下来,露出她今天耳朵上装饰的耳环,金属的颜色垂在她精致的容颜上,似乎和从前很不一样。 “也没有计算很好,只不过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就计算好了而已。” 洛惟依从善如流的回答。 “……你似乎早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言若继续追问试探下去。 “关于他对我的心思,不仅你和我哥哥清楚,我也清楚。” 洛惟依转头看向走廊里面挂着的言氏的logo符号,眼眸微深:“他不会轻易罢休,同样的我也不是初入感情懵懂无知的人,不会钻进他的圈套里。” 她转头,眸光落在言若的身上说:“我也知道,你毕竟是在他的手下生活,我也会为你做好掩护,毕竟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言若听了她的话有些愣,随后反应过来她的话暗示着什么,她又笑了。 笑意如沐浴在阳光中一样,眼睛里带着没有来得及散去的光。 “我自然不会让洛小姐亏本的。” 更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洛惟依看向前方,电梯已经近在眼前了。 如果非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值得庆幸的话,大抵是……有这么一个人,她明白你的不易,理解你的艰难,懂得你所做出的选择,并且会用她自己的体面的不留痕迹的方式,去保住你的那一份脆弱的不堪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和体面。 可是言若在庆幸过后,竟然有些遗憾。 遗憾些什么呢? 她从前不知道自己对洛惟依那一份可以说得上复杂的感情是什么,如今正视了自己的内心之后,她大抵明白了那一份复杂的感情叫做什么。 它叫做遗憾,也是亏欠。 遗憾遇见她遇见得太晚,遗憾知道她的不易知道的太晚,亏欠她自己不能弥补的遗憾。 言若看着在自己身边不远的洛惟依。 为什么自己不能在流言之前,先和她遇见呢? 这样就不会在流言中知道她,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靠近她。 而是从一开始,就选择去靠近她,拥抱她,温暖她。 第72章 陪伴 一顿饭吃过之后,言若看向了洛惟依。 她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现在的这个样子,反而更精神一些。 讨论了一下午的方案之后,夜幕终于慢慢的黑了下来,就像是舞台终究会迎来谢幕的时刻一样,这短暂的相处时光,还是在她们之间的讨论和商量里慢慢流失。 洛惟依手里的圆珠笔向下按了按,发出清脆的声响,“啪嗒”一声,就像是一个开锁的声音。 “那就这样商定吧。” 洛惟依看向出神的言若说:“言总觉得呢?” 言若这才恍惚的回了神,看着她的眸子点了点头。 “今天我也去看了大家的设计,工艺和巧思还算不错,而关于选材问题……” 洛惟依沉思了一瞬,随机抬眼:“有的宝石原石还是需要改进一下,三天后我们这里会有一位大学教授过来宣讲这个课程,不如到时候言总联系我,我给他们安排一下也过来听了一课,刚好过去那天之后,这个计划就可以被投入实践了。” 言若随着她的话皱眉思考着,让自己的思路跟着洛惟依的计划走。 “好。” 言若也收了自己手边打印出来的文件,她迟钝的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洛惟依说:“没想到一讨论就过去了这么久,快到下班的时间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洛惟依忽然抬头看向她。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惟依才缓慢的开口,说:“……你送我回家,那你自己呢?” “我可以打车。” 言若带着笑,笑意温柔:“所以洛小姐不用担心我,而且……” 她突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信息。 张馨元:我爸爸今天给我布置了一个作业,我看不太懂,能麻烦言姐姐过来咖啡馆教教我吗?我在那里等着你。 洛惟依看过这个消息,当言若收回自己手机的时候,明显有些揶揄的意味。 “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不是吗?” 言若明知道她在调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就又重新拾回了自己的心情。 “对啊,挺……‘可爱’的。” 洛惟依蓦然笑了,她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开口就是笑语:“圈子里确实有很多人都对她印象不错,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朵菟丝花,没有大树就会脆弱的死去,可是我并没有那样认为,虽然是菟丝花,可是对于大树来说,终究也是一个隐患,这个隐患不被去除,终究害人害己。” 言若伸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她的身形挺拔修长,还带着因为从小被虐待的一丝瘦弱。 而就是这样挺拔瘦削的她,在内心也藏着独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 她挺拔修长的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熟悉的陈设,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夜幕。 “所以,洛小姐愿不愿意成为我躲开她的借口?” 她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 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却并没有锋芒和傲慢,更像是一个邀请。 洛惟依抬头看她,头发柔顺的垂在她的身后,她的头发卷曲跳跃的弧度带着她整个人的温柔气质。 洛惟依微微笑,眼睛里流露出来无奈而温和的笑,仿佛是某一种纵容,尤其的容易惹人沉沦下去。 “好啊。” 洛惟依合上了手边的文件夹,靛蓝的冷色外皮映射在她的指尖,她缓慢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方才垂在她身后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微微的跳跃着。 言若看她看得很仔细。 直到洛惟依错过她,去办公桌上放置好这个文件,又检查了办公室的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拿上了自己的外套重新站在了言若的面前。 洛惟依微微抬眸看向她,开口:“劳烦言总送我回去。” 言若抱着肩膀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后她绽开了笑意:“感谢洛小姐给我这个荣幸。” 入秋了,夜风很凉。 洛惟依和言若再次并肩走在大街上,吹着属于秋天的风,风穿过她们之间,仿佛用另外一种方式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就这样沉默着。 洛惟依忽然开口:“按照我们之间这个合作的推进,大概到下个星期,就可以先推进一点珠宝宣传了,不过毕竟是平价亲民的珠宝,我想应该请不了那些明星大咖,不如从网络上挑选几个高质量博主来进行宣传,言总觉得呢?” “那么这些网络博主,薇薇有什么推荐吗?” 说到这里,洛惟依竟然笑了,她转头看向距离自己近了一些的言若,声音清脆,在这个夜风里钻进她的耳朵里。 “我的要求比较高,相应的成本也会高一点,不过这点广告费用倒是可以先给你们拿出来,关于网络博主选择的话,后续我会让我的助理发给你。” 言若反而神秘的笑笑,说:“我就说,薇薇一定想好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在言总的眼里,是这么一个人吗?” 洛惟依打趣的问她。 洛惟依的脚边有一个小水坑,言若的眸光在那个小水坑上瞥了一眼,伸手把即将一脚踩进小水坑的洛惟依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洛惟依这句打趣的话问出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拉到言若的眼前,她毫无防备的踉跄了一下,随后跌进了距离她最近的言若的怀里。 言若伸手扶住了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的拉着她的手腕。 抬眸的时候,她们四目相对,汽车和自行车越过她们继续向前,鸣笛和行人的欢声笑语成为了她们的背景。 月色撒下来的光成为了她们的包围圈。 仿佛是神明的祈祷和护佑。 言若的心跳剧烈,几乎不可控制的红了脸,洛惟依的手放在她的肩上。 如果她们不是相遇的太晚,或许在此时此刻,她们真的可以成为……可以和彼此相扶一生的人。 “……你的脚下有水坑,我怕你会崴了脚。” 洛惟依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距离这么近,那一瞬间并不是下意识的推拒,竟然是在突然的动作间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作为支撑。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手退开几步,第一次有些不自然的把头发别到了耳后,随后有些拘谨的道谢:“……谢谢。” 言若有些不舍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不自然的继续走了两步,将她们之间难得亲近的距离拉远了一些,接着她回了头,深呼吸一下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在月色下回望洛惟依有些孤寂单薄的影子,没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第73章 无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仿佛是一个转移话题的提醒。 又像是一个对自己的警醒。 “是啊。” 言若突然出声说。 洛惟依在很凉的夜风里回过头:“什么?” 言若没有选择看着她,而是低头看着脚下,仿佛是一句闲聊:“对于洛小姐刚刚的问题,我的答案。” 问题? 洛惟依微微蹙眉想了想。 哦,原来是那一句话。 “我在言总的眼里,是这么一个人吗?” 洛惟依的眼睛里蓦然落了点笑意,在银白色的朦胧的月色中,比书里的月色还要动人。 “那么看起来,言总对我印象很好?” 洛惟依调侃着发问。 “嗯,是。” 言若轻轻的“嗯”了一声,作为一个回答,又补充了一个“是”显得更为认真。 洛惟依的嘴角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鞋子和地面碰撞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来,掺杂着鞋子意外踩进了小水坑的微弱声音,竟然显得别样的宁静。 洛惟依在鞋子和地面碰撞的“啪嗒啪嗒”声音里,在银白色的朦胧月光中抬头看言若。 言若走在她不远不近保持得刚刚好的距离上,既不会过于亲近惹她反感排斥,又刚好隔开了她和路面行人之间的危险。 而这些看似周全的细节上,所显示出来的是她良好出尖的教养。 而偏偏这样高质量的教养之下所隐藏的是一个,破碎而敏感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言若曾经见过被爱时候的样子,所以会学着那为数不多被爱的样子,将她如数家珍的教养小心翼翼的展示出来。 或许……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回报呢? 洛惟依将自己的眸光移开,眼睫颤动之下有些动容。 这样周全又细节,认真而坚定。 难怪书上会说。 无声的守护最为动人。 会关注到她的想法,会在发觉她晕车的时候,在车子颠簸的时候出手护住她的额头,会在看到路边小水坑的时候伸手将她拉开,也会像现在这样,走在人群最靠外的地方,隔开所有不安全的隐患,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去无声的守护一个人。 这份感情,过于特殊。 甚至比她从前在学校里见过的,热情而坚定的选择,更容易打动人的心弦。 捧花的少年不会知道,他们精心布置下的浪漫场景对于被追求的女孩来说,无异于道德绑架。 那么多人见证了少年的爱,所以会七嘴八舌的说:“答应他!答应他!” 但是对于女孩来说,这样的行为无疑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打了一个死结。 少年炽热的爱打动观摩的人,却忽略了女孩的心思。 是以轰轰烈烈的爱情虽然动人,却无法走得长远。 而以轰轰烈烈作为开场的爱情,突然红灯的婚姻实在是太多。 而这样失败的爱情,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这样一个遍布婚姻和悲剧的生活里,洛惟依从来都不敢赌。 所以她从羡慕别人轰轰烈烈,到期望有一个人细水长流。 言若仿佛做到了在她周围的很多人都没有做到的一点。 细水长流,直入人心。 大抵从她们认识到现在,言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件是对她说,不要因为商业联姻而去选择她的哥哥,她的哥哥不是好人。 追问下去原因,她给的理由十分蹩脚,估计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吧。 另一件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个阴差阳错的肢体接触。 再往前走,洛惟依的公寓就要到了。 又是一段寂静的路,在这里住下的大户人家大多都不喜欢喧闹,所以这个公寓居住区就显得安静一些。 洛惟依停在一扇门前,门是铁围栏,铁围栏上面缠绕着枯萎的蔷薇花枝条,在这个季节里,蔷薇花已经谢了。 这扇门显得孤寂又零落。 上一次言若过来的着急,没能细心的观察洛惟依居住的地方。 言若抬头看着那扇门,问:“你似乎不住在洛家?” 洛惟依笑了笑,在这扇门前拿出了自己包里的钥匙,从善如流的回答说:“嗯,我和父亲性情有些不合,出去住不会给家里添什么麻烦,不过我也不是经常不着家,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要去洛家陪陪那两位老人家的。” “咔哒”一声,锁开了。 在这个寂静的公寓居住区,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仿佛中古时期的城堡被打开的声音。 洛惟依推开了那扇门,邀请言若进来,她转过身,笑意晏然:“要进来参观一下吗?” 真奇怪。 言若在抬步走进这个公寓的时候,竟然莫名有一种她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层的感觉,言若看向带着笑意的洛惟依,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在这一刻觉得,洛惟依对待自己似乎有了哪里不太一样。 洛惟依伸手,按了一下距离她最近的围墙,一声轻响,灯光昏黄起来。 她走在言若的前面,说:“走吧,我带你进去喝口茶。” 言若愣怔一瞬,跟上了她的脚步。 洛惟依一路穿过种植的花丛绿植,打开了房子的门。 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洛惟依径直邀请她:“言总既然过来了我这里,就不要太拘谨,我没什么讲究,你去沙发那里坐着就好。” 言若有些恍惚的坐在了茶几边,看着洛惟依走向一个柜子,柜子边是水,还陈列着茶包,她去沏茶了。 夜晚喝茶不会影响睡眠吗? 言若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洛惟依就带着杯子走了过来,杯子里面放着一个茶包,茶包氤氲着浅棕色,仿佛青烟一样的散进清水里。 言若没忍住开口问:“夜晚喝茶不会影响你的睡眠吗?” 洛惟依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她坐在了言若的对面,言若的眼睛从茶水转移到了她满是笑意的脸上。 “这是我的一位中医朋友为我调配的方子,不仅是茶,更是一种药。” 洛惟依伸手握住了杯子,说:“助眠安神的,言总尝一尝。” 言若也没多怀疑,就伸手握住杯子喝了一口。 她喝了一口品了品,没太品出来,只是隐隐喝出一点微苦。 洛惟依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言若要是对它感兴趣的话,我让她再调配一些。” 言若摇了摇头,说:“我对这个东西不太感兴趣,你喜欢就好。” 言若把这一杯茶喝完,低头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我也送你到家了,那我也该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随着言若的起身,洛惟依也慢慢起了身,她送她穿过绿植和花丛,送她到了公寓区的出口。 言若笑笑,贴心的说:“我又不是半大不大的少年,这就打车回去,洛小姐快回去吧。” “那我也得保证你上了车再离开。” 洛惟依柔和的说。 那一瞬间,心口似乎碰撞了一下。 言若的心软了软。 “好。” 言若上了车,洛惟依目送着她离开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漱,手机被她放在了梳妆台。 她洗漱之后拿起手机打开,上面是言若突然弹跳出来的消息。 言若:我到家了。 洛惟依的手在她们的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儿。 薇薇:好,晚安好梦。 言若:好梦。 第74章 上市 这次的平价珠宝正式开始上市,是在一个月后。 在上市的前一周,洛惟依几乎和言若天天待在一起去商量各种需要注意和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后续工作。 除却需要网络博主辅助宣传,还要官方发微博来介绍设计亮点和受众,以及这个活动推进的核心价值点。 等到洛惟依整理好了所有的设计巧思之后,她的手边被递了一杯茶。 洛惟依下意识的伸手握住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热茶,等到杯子被放在了嘴边的时候,洛惟依才有些错愕的看向了言若。 言若看起来比洛惟依要淡定很多,她把面前整理好的文件一一罗列好,手边的动作没有停的去转移话题:“……我们这个计划已经不需要开什么发布会吧?” 洛惟依是何等聪明的人,她立刻恢复了这一点微弱的不正常,说:“媒体那边有发过邀请,但我目前不太想露脸,就推辞给了其他人。”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把它给了谁?” 言若停下了自己手边的动作,问。 这样重要的时刻,按照言若和洛惟依相处这么久的了解来说,她应该不会错过。 “趁我哥哥还没有出国,让他露脸。” 洛惟依说得云淡风轻,言若手边的动作却忽然一顿,接着她就像是在掩饰一样,有些手忙脚乱的去继续自己的动作。 她的动作并不算明显,但却因为洛惟依对她动作的关注而变得特别起来。 洛惟依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把整理好的文件仔细放在了档案袋里。 关于上市的这个事情,在三天前,她就专门去了一趟医院,把她准备做的事情说给了洛云深听。 在医院病房的环境安静,高端病房更适合病人养病,同时也会有对病人来说更好的照顾,对于他们这些从一出生开始就含着金汤匙的人来说,金钱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洛惟依敲了敲门,安静的等着病房里的回应。 她穿着工作时正式的着装,神情不像是过来看父亲,更像是过来寻找自己的上级。 随着一声熟悉的“进来”落地,洛惟依才推开了门进来。 洛云深一直不喜欢她,更不在乎她,所以在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洛惟依的时候,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太高兴,甚至对她有着点扰人清梦的嫌弃。 “你过来干什么?” 洛云深的语气不善,近乎刻薄:“看我在医院死没死吗?” 洛惟依似乎并没有什么避讳,她从容的回答:“对于父亲您去世没有去世的问题,我想,您的身后事也并不需要我去关心。” 洛惟依的神情不变,看着洛云深的脸色更加不善的时候,她温和的开口,一如往常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知道父亲不想见我,但是我想,今天的这个事情,你有权利知道。” 洛惟依把手里一直带着的文件递给他,在洛云深翻开查看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对于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战略已经达成,目前的进度为60%,剩下的40%就是珠宝上市之后的反响。” 洛惟依的语气依旧从容,还是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的模样。 “对于珠宝的设计,选材,镶嵌和立意我都进行了督导,今天除了过来向父亲您汇报一下进度,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洛惟依从距离他不远不近,到跟他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她的手指点上了文件,微微垂眸毫无情绪波澜的看着那一双混浊的眼睛说:“对于珠宝上市之时的媒体报道,发布会我并不打算亲自露脸,这个重要的阶段,我想让哥哥过去应对,您觉得呢?” 洛惟依的话音刚刚落下,那一双混浊的眼睛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带着点考究的意味。 “洛水的正统继承人早晚都是哥哥,我这么做也算是提前给他铺路了,父亲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洛云深眼神考究的合上了文件,先是承认了她的能力:“果然,你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 他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除去那一点对于她出身的厌恶,更大的部分是将他这个女儿看做一个他警惕并且合作着的一个伙伴。 并不完全信任,却也不会完全不信任。 一种防备,和一种不得不承认她能力出色的认同。 洛云深走到现在,也是一个惜才的人,只可惜……洛惟依偏偏是他最讨厌的孩子。 尽管dNA的检查结果证实了洛惟依就是他的孩子,但是对于自己又爱又恨的前妻留下的女儿,他终究是心有芥蒂。 以及,面对着那一双和他的前妻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的时候,那一种厌恶更加的剧烈。 于是他开口问:“洛水的根基深厚,每年的进账金额又这样庞大,你真的甘心把洛水让给铭心吗?” 洛惟依的眉心动了动,她在洛云深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立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洛惟依带着笑,如玉一样温润,却又带着一股明显的不在意。 她说:“我不是你,会日日防备自己的女儿会抢属于儿子的东西,更何况,我在答应你成为洛水的cEo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我志不在此,所以父亲您尽可放心。” 洛惟依把文件从他的手里抽回去,没有一点留恋的转了身开口:“对于您担心的爷爷奶奶那边,我会自己去说,您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您的清静了。” 洛云深目送着她离开了这个病房,看着洛惟依的背影,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前妻离开他的时候。 洛云深忽然笑了笑,竟然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句感慨。 “虽然你确实是我的女儿,却一点都不像我,也不像你的母亲,洛惟依,你怎么就成为了现在的这个模样呢?” 不会有回应的。 刚刚关上病房门的洛惟依脚步一顿,笑意在她的眼睛里缓慢化开。 她不紧不慢步履从容的踏入医院的走廊。 是啊。 洛惟依多庆幸,自己不像他。 但是对于她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的问题,洛惟依想,这个答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知道。 医院外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 第75章 铺路 刚出医院,迎面就碰上了一个刚摘下墨镜的中年女人。 她留着短卷发,被染成了黄色,在太阳的光线照射下折射着夺目的光芒,是一股充满生机和热情的颜色。 连带着她这个人也是。 洛惟依带着文件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抬头就看见了不出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中年女人。 “薇薇?真巧啊。” 洛云晚带着温柔和善的笑,她在看着洛惟依的时候,笑意是明晃晃的疼爱,纯粹的没有一点掺杂进去的杂质。 “姑姑,真巧。” 洛惟依头向医院侧了侧,带着笑意问:“姑姑过来医院看望父亲吗?” 一个年过五十的女人,还是带着热情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岁月而加速衰老。 “嗯,你父亲说他刚醒过来,我就过来看看他。” 她嘴边的笑意含蓄温柔,一点没有长辈的样子,跟洛惟依说话的时候更像是朋友一样:“你也过来看看他?” 洛惟依垂眸笑笑,回答她的时候抬手扬了扬自己手边的文件夹,说:“洛水和言氏的合作进度已经过半,我们要把这个进度推进到100%,所以需要来医院打扰一下父亲。” “我都多多少少听董事会的人说了。” 洛云晚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十分自然随性的调侃:“你猜那些老东西都在说你什么?” “说我年少老成,小小年纪就是一只小狐狸?” 洛惟依同样调侃着顺着她的话回答。 洛云晚嘻笑了一声,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换作轻拍,拍了她两下拿腔拿调的说: “真是没想到啊,洛惟依这小小年纪就可以把她第一次的合作进行的这样顺利,有野心却也没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手腕,真是后生可畏啊……” 洛惟依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说:“该不会杨董说这话的时候被你抓包了吧?” 洛云晚低头看自己刚刚做好的美甲,说:“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他夸我们家薇薇呢?所以没忍住我就插了一句。” “插了一句什么?” “我们家薇薇迟早把你们拍在沙滩上。” 洛云晚说得一本正经,洛惟依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笑了一会儿,洛惟依才收住了笑意,揶揄她说:“幸好姑姑你股份少,又没有进董事,不然他多少得给你穿上个小鞋。” “他敢,我都已经嫁出去了,他就算是再看我不爽又怎么了?” 洛云晚重新戴上了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老娘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哼。” 洛惟依依旧在笑,她很快就恢复了成熟稳重的模样,说:“嗯,姑姑真厉害。” “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过会儿还有得忙。” 洛云晚听见她说这句话,手就放在了她的侧脸上,温热干燥的温度顺着脸上这只手的温度一路流淌进她的心里。 “好,我知道我们薇薇很厉害,但是还要注意身体啊,不然我就强制给你接我家里休息。” 洛惟依把她的手拿下来,说:“好,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洛惟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离开之后,从车子里出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不算英俊,更板正一些。 他抱肩看着洛惟依慢慢远去的背影,话语中不乏心疼。 “薇薇是不是比从前瘦了一点,沉稳了一点?” 洛云晚顺着他带着心疼的话说:“是啊,我这个侄女从小就要强,她的话里真假参半,不能全信也不能全都不信。” 她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走吧,我们去看看云深。” 洛惟依推门进入洛水的办公室的时候,洛铭心正在打哈欠,他看见了洛惟依之后,又慢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 “我说我的洛大小姐,您老把我从床上叫起来,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小声抱怨。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知不知道?” 洛惟依失笑,她走到洛铭心面前,伸手把他放在办公桌子上的腿给无情推了下来:“堂堂洛水的第一继承人,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你管我。” 洛铭心挑了挑眉:“小小年纪才多大,就管起来你哥哥了,不知轻重。” “是是是,我不知轻重。” 洛惟依把文件打开放在他面前,说:“目前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已经达到了60%,还剩下40%的收尾和后续反响,再加上平价珠宝上线之后会有媒体过来采访,所以需要你来帮个小忙。” “哦,有报酬吗?” 洛铭心无所谓的回答。 “有,成了之后,你很快就可以结业过来继承洛水了。” 洛惟依方才带着玩笑的话忽然认真起来,这个时候,洛铭心的神情也正经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洛惟依要做什么。 “你想让我出席发布会?” 洛惟依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现在才是洛水的cEo,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为什么不自己上?你疯了吗薇薇。” “洛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洛惟依收好文件,把那一张需要签字确认的方案回执拿出来,说:“我当初答应他会做这个cEo的时候,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洛水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我的股份到时候也会转给你,以便于你可以更好的继承洛水。” “薇薇……” 洛铭心低叹。 洛惟依带着笑把这份需要签字的回执放在他面前,笑意温柔:“签下吧,就当帮我甩开这个包袱,等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洛水对你来说只是包袱吗?” 洛铭心抬头看她。 洛惟依轻轻一笑,不乏认真。 “对啊,它是一个牵制着我的包袱,等什么时候包袱物归原主了,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洛铭心抬头还是看着她。 洛惟依眼神平静的跟洛铭心的眼神做抗争。 最终还是洛铭心败下阵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洛惟依拉开抽屉把印章给盖了上去。 所有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洛惟依松了一口气。 第76章 发布 转眼就到了发布会的那一天,也是这条通道被打通的开始。 无数的灯光和媒体团团围住了西装革履难得在公开场合这样正经的洛铭心。 洛铭心在人群的中心十分自然,举手投足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我们这次和言氏的合作,是第一次正式的合作,也是真正意义上打破了从前合作的赛道,我们不仅要把消费者定格在高端这条战线上,将来也会从今天开始,让无法进入高端市场的消费者用最合理的价格买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首饰……” 洛惟依和言若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人群中央那位十分出众的男人。 言若忍不住开口问:“……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你真的不后悔吗?” 洛惟依看着人群中央的哥哥,仿佛天生就是应该处于聚光灯下舞台中央的人。 她的神情没有羡慕,没有太多的失落,看起来更平静些,仿佛她早就计算好了要走这一步。 “我要是后悔的话,站在那里的人就是我了。” 洛惟依放下抱着自己肩膀的手,把自己的眸光从洛铭心的身上收回来对言若说:“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洛水集团【V】:这是洛水集团和言氏集团的第一次合作,这一次洛水和言氏的合作,将会打破固有的消费者赛道,为更多的消费者寻找到自己喜欢的消费品。【抱一抱】【送花花】 附下的链接是洛水官方后方的直播团队,而处于镜头里的人,正是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洛铭心。 洛水集团的太子爷即将为大家讲述这次历史性的合作。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洛水集团官方发的置顶微博,于是她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明灭了一下,洛惟依淡定的收回了眸光。 “官方微博已经发了吗?” 言若问。 “嗯。” 洛惟依应了一声,然后她看着电脑挂着的洛铭心的发布会直播。 洛铭心正在淡定的回答记者的采访问题。 “那我们想请问一下洛少爷,现在众所周知洛水集团的现任cEo是您的妹妹?发布会为什么成了您呢?难道就像是传闻一样,洛总是很不喜欢洛小姐的吗?” 那个话筒正对着洛铭心,洛铭心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冷,他目光幽深的看着那位女记者,犀利的眼神让她莫名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想,这位记者小姐提出的问题和我今天的发布会主题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系,所以我完全有权利可以选择不回答。”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一瞬。 言若也在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她忽然看向了洛惟依,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洛惟依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接着,又有一位记者有些尴尬的开始打圆场,他将话筒凑近了洛铭心,问:“我看洛水最新展出的珠宝设计图和珠宝实物图位于第一的是名为救赎的吊坠,能请洛少爷为我们解释一下设计的立意吗?” 位于第一的“救赎”是一颗红宝石,白金被延展成为了藤蔓植物,一层一层的包裹住了深陷其中的红宝石,红宝石被切割成为了菱形,位于藤蔓植物的纠缠中央。 藤蔓上带着荆棘,叶子,还有枯枝。 吊坠用以穿入链条的地方被一条发出了新芽的枝条代替,枝条被镶嵌了一颗橄榄石,叶子是浅绿色的碧玺宝石,左右被镶嵌了一大一小总共两个菱形的浅绿色碧玺。 红与绿的碰撞,菱形和荆棘仿佛另外一种结合。 “人生在世,总会被无数条藤蔓荆棘困住,困住人的或许是……生活,感情,负债,父母,从前,未来和现在,就像是一颗心被上了无数道枷锁。” “想要挣脱就会被荆棘伤害得遍体鳞伤,所以不如在现有的困局中,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和自己的心,总会有一天,心会成为一颗种子,在某一刻释怀,焕发生机。” “救赎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不如放下那些焦虑和幻想,学会救赎自己,人生在世,唯有自渡,人生这条路才能够走下去,不是吗?” 一瞬间的沉寂,随后成为了最热闹的掌声聚集的地方。 掌声此起彼伏,沸腾不休。 言若的眸光定格在洛惟依的身上,这件名为“救赎”的项链,是她第一次以珠宝设计师的身份在洛水亲自设计的,其中立意也被董事会通过从而成为了排名第一的展出的饰品。 她说,人生在世,唯有自渡才能够走过以后的路。 她是一个坚定,温柔,强大的人。 她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决定好的一条路。 发布会完美落幕,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正式在大家的眼下开始。 言昇待在自己的别墅,惬意自得的摇晃着自己手里的高脚杯,眼神里有些迷离幽深:“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想象得要厉害,而洛惟依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最后一口红酒被他喝完,他伸手把高脚杯放在了手边的小几上。 阳光射在高脚杯上,又被高脚杯折射出七彩的光映照在了言昇手边的小几上。 一声清响,仿佛某种落幕。 张家的别墅区,一座欧式风格装修的城堡别墅里,张馨元的脸沉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晦涩不明,几乎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那句采访洛铭心并没有选择回答?他就一点都不担心洛惟依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吗?” 保镖有些疲惫的低头站在她面前,面色疲惫且恭敬。 “是的小姐,他没有选择回答那个问题,甚至……对洛惟依还十分维护的样子。” 张馨元的手突然重重的放在了沙发上。 距离言氏最近的火锅店。 洛惟依和乔若楠点好了菜,又点了甜品和饮品,这才转身坐下。 “嗯……真是一个完美的收尾啊。” 乔若楠笑意盈盈的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洛惟依,问:“你约她在这里庆祝,晚上的庆功宴你不打算去了啊?” “我推给哥哥了,说我不想应酬喝酒。” 洛惟依弯出一个笑,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前台边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上。 “言总来了,可以开始吃了。” 她把每个人的筷子放在了面前的餐盘上,说。 语气不乏轻快,如释重负一般。 第77章 破土 那次庆功之后,洛惟依和言若的交集就更多了一点,因为要观测这次合作之后的数据来判定市场的投放程度。 洛惟依看着稳定上升的曲线,嘴边的笑意也不由得深了一些。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了鼠标上,转眼看着一直在自己身边撑着身子查看电脑的言若。 转眼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些愣怔,却也很快就恢复正常模样。 “恭喜言总,我们这次的合作十分成功。” 洛惟依笑了笑,言语温和。 言若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她退开了自己和洛惟依之间的距离,开口说:“……都是洛小姐的功劳。” 洛惟依等待她退开跟自己之间的距离之后,才握着自己的杯子起身去接水:“我并不觉得这次的合作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要说决策和方案的话,是我们共同商定的,而设计却是言氏的设计师们用很多个日夜完成的,今天的成功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成果。” 洛惟依把杯子递给言若,说:“我过会儿让我的助理请言氏设计部的设计师们喝奶茶,就当是感谢。” 言若触碰到杯子的时候就像是被烫了一下,在洛惟依松手的时候,那个杯子里面的热水就在玻璃碎裂的声音里,毫无例外的烫到了言若的手背。 言若皱着眉低声“嘶”了一声,洛惟依很快放下了自己的杯子,低头伸手去察看言若的手背。 言若的手被洛惟依不轻不重的握着,竟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我没事……” 洛惟依没有抬眼,所以就看不见在言若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的温柔。 “我这边没有凉水,我们先去距离最近的卫生间。” 洛惟依小心的牵着她的手,在所有人的上班时间把言若给拉到了卫生间,直到凉爽的水流冲过因为被烫而泛红的手背时候,言若才感受到一股难得的舒适清爽。 她垂眸去看洛惟依,洛惟依的神情认真,对待自己被烫红的手背的时候,眉眼是微微皱着的,言若并不喜欢看她皱眉的模样,在此时此刻仿佛鬼使神差一样,另一只手触碰上了洛惟依的眉心。 洛惟依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意识抬头,柔顺的卷发垂落在胸前,还有一些遮挡了她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错愕。 “……” 言若沉默了一下,很快就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不就是被烫了一下吗?薇薇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 洛惟依听着她故作玩笑的话,忽然开口问她:“……你是不是从前经常会被热水烫到?” 言若这次是真的开始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洛惟依解释。 她不想让洛惟依因为自己生出烦恼,也不想用这所谓的痛苦来搏取她的同情。 这些她都不想要。 言若忽然往回撤自己被烫红的手,却在她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猛然发觉,原来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也用了不小的力气。 力气虽然不小,却不容她挣脱。 言若顺着洛惟依的手臂抬眸,不出意料的看进了洛惟依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好漂亮的,温柔,明媚,知性,优雅。 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美好,都聚集在这一双眼睛里一样。 “薇薇……” 言若开口叫她。 洛惟依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之后,仿佛固执一样继续用凉水冲洗着。 随后洛惟依用纸巾擦干了言若手上的水,又让她坐在自己办公的座位上,从桌子上的一个收纳盒里抽出了一个药膏。 是专门治愈烫伤的药膏。 言若的眸光一动,忽然抬头调侃着问:“洛小姐是学过医吗?” 洛惟依没有去捉她的视线,而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学过一点。” “是因为什么学的?” 言若继续问她。 洛惟依也没有避讳,直接开口回答说:“言总也知道,我学过设计,既然学了设计,那不可避免的就要去学习镶嵌,在学习设计和珠宝的镶嵌里,难免会受伤,所以出于习惯,我们都会准备一应俱全的药膏来面对万一可能会出现的伤口。” 药膏清凉的在言若烫得泛红的伤处化来,从洛惟依指尖动作的柔软和悸动,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而一路传递到言若的心里。 药膏吸收得很快,洛惟依等待药膏吸收进皮肤之后就抬头看着言若开口说:“虽然已经涂抹过药膏了,但是该有的护理还是得有。” 洛惟依把那管药膏放在了言若的手心里,开口带着笑,温和动人:“记得回去之后天天涂抹,伤处尽量不要碰到热水,不然会又烫又痒。” 说到这里,她看着言若的眼睛,声音里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玩笑意味:“毕竟是女孩子,手上也不能留下疤痕。” 言若听着她最后的一句话,也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怎么薇薇你对着我,就像是家长对待不听话的孩子呢?” 这次,言若并没有顾及到自己的自尊,反而是痛快的收下了她的好意。 洛惟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开口对言若说:“大概是因为,言若你总是不太让人放心吧。” 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海浪一样波涛汹涌。 言若缓慢的对上洛惟依的视线,然后慢慢的泛出一个笑来,她低头仿佛抚摸什么宝物一样,缓慢珍惜的开口: “薇薇你还记得吗?我对你的第一次了解,也是因为一管微不足道的伤药。” 洛惟依的眼神凝了凝,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笑意:“那个时候,我不是故意要听你的隐私的。” “我知道。” 言若低声应道,她收好这管药膏,重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是柔软的温柔的笑意。 “既然洛水和言氏之间的合作完美达成了,那我也该离开了。” 洛惟依微微颔首,没有阻止。 言若在走到了办公室门的时候,忽然毫无预兆的回头,她的笑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动容,她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 “谢谢洛小姐的烫伤药膏。” 办公室门扉的一声轻响,那个人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属于洛惟依的视线范围。 行走在洛水走廊里的言若双手捧着烫伤药膏放在心口,在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波涛汹涌,即将挣脱她的掌控。 她将这一份即将挣脱她的掌控的情绪强行按压下去,却以失败而告终。 在那里,是她对洛惟依的爱意汹涌。 是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对洛惟依无法镇压的爱意。 第78章 新年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很快。 冬天的雪花晶莹剔透的,落在大街上是最纯粹的白。 洛惟依在下班时间出现在洛水大厦楼下的时候,忍不住搓了搓双手,抬头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天色沉沉,很快飘起了零碎的小雪花。 小雪花就像是最微小的米粒一样,一点一点的落在行人的头发和衣服上。 洛惟依搓着手下意识看向对面,隔着人群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在这样阴沉寒冷的下雪天气里,言若的笑容依旧温暖。 她带着温暖的笑,打着一把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什么,正腾腾的冒着热气。 言若走过红绿灯的路口,毫无意外的停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言总?” 洛惟依说话的时候冒着白气,是冬天才会有的变化。 “好巧。” 洛惟依搓着自己的手。 言若把自己手里提着的热奶茶递给洛惟依,温暖的笑容不变:“不巧,我就是过来找你的。” “哦?” 洛惟依带着笑,也没有推辞就接受了那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说:“那我还是挺幸运的?” “也可以这么认为。” 言若开口,眸色温柔。 “走吧,我送你回家。” 洛惟依抬头带着笑,头发上沾染的白色小雪花,被言若空着的那只手轻柔的拂了下来。 在冬季的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以一种秘密的谁都不曾宣之于口的默认来拉近了一些,也亲密了很多。 大抵是因为由夏入秋之后的假期结束,洛惟依最亲密的两个人都没有再陪在她的身边,在言若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她就总会找点借口去陪着洛惟依。 洛惟依不是愚笨的人,便也无声接受了她的好意。 站在街角的明艳动人的人隔着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她们不同从前亲密的模样,眼神中的失落即将满溢而出。 真是没想到,她只不过离开了这么久而已,她就已经有了其他人陪在了她的身边。 颜欢在几乎看不清人影的大雪里目送着那仿佛情侣一样亲密的洛惟依和言若,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颜欢都能够感受到她们之间不同从前的关系。 失落的人总是会在风雪里待很久。 然后独自离开。 洛惟依手里捧着热奶茶,热奶茶晕染出来让人舒服惬意的温度,洛惟依就和言若并肩问:“怎么样,过去了这几个月,是不是在珠宝店的营收里积攒下来了一点家底?” 言若眉眼带笑,笑意盈盈的对她说:“是啊,所以才能送你礼物送得这么有底气。” 洛惟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穿过风雪落在言若的眼前:“只有自己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迎着言若的眼睛和视线,洛惟依开口说:“你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些资金也不用总是用在我的身上,更应该多为你自己想想。” “薇薇。” 言若的笑容忽然顿了顿,然后她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这一句话仿佛她酝酿了很久一样,在这句轻声的“薇薇”之后,她又沉默了很久。 耳边风雪的声音呼啸而去。 洛惟依“嗯”了之后,就再也听不见言若的下文。 直到她们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言若才深吸一口气说:“……我总觉得,你其实是清楚我什么意思的。” 洛惟依听见她的这句话就轻轻笑了一声,开口说:“抱歉,我目前……还没有做好去接纳一段感情的准备。” “我明白。” 言若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她还是想说出来,至少说出来这句话,她已经学会了鼓起自己不可多得的勇气。 洛惟依也并没有让尴尬和沉默占领她们之间的时间,于是洛惟依说:“按照目前店铺的营收情况,不出半年,你就可以为自己置办一个家,一个不依附于言家,独立的属于你自己的家。” “在那之前,我会继续保持现在的样子来遮住他们母子的眼睛。” 言若握着伞的手关节有点泛白,她太想摆脱这个噩梦了。 耳边传过来洛惟依的一声轻笑:“需要我为你物色一下吗?” 言若嘴角的笑意重新攀爬上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释然:“不用了,我会自己解决的,我总不能一直都依靠你吧。” 言若的步伐停了下来,洛惟依自己的公寓到了。 言若送她到达她自己公寓的门前,十分有分寸感的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在风雪里染上温度:“到家了,那我就离开了。” 洛惟依已经习惯了她每次送自己到家之后离开的习惯,于是在这纷飞的风雪里,她目送着她离开。 在拐角的时候,言若侧身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转身的背影之后,她才消失在这个转角。 放年假了。 再过不久,就是除夕夜了。 除夕夜的洛家很热闹,一大家子人都聚集在洛家老宅,欢声笑语撞开耳膜。 洛惟依的笑容在这里也难得露出几分真实来。 等到吃过了年夜饭,洛惟依才在两位老人家的目送中离开了洛家老宅。 她不太习惯在除夕的时候睡在洛家老宅,因为洛云深总会在家,在除夕夜里,他总是喜欢喝很多很多酒,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总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为了避免不愉快的发生,洛惟依总是不喜欢待在老宅。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已经是十一点了,外面燃放的烟花色彩斑斓,她趴在阳台上看了看。 快到凌晨了。 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旧的一年即将结束。 在城市中心巨大的计时器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处于富人公寓区的所有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洛惟依闭上眼睛下意识往后退,在十秒的倒计时来临的时候,后背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扶住,那个人的气息似乎是乱的,应该是跑过来的时候很着急。 好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她怕黑。 只是洛惟依来不及去看那个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人是谁,她缩进那个人的怀里。 在灯光亮起之后,凌晨的钟声响起。 重新充满暖色灯光之下,洛惟依有些迟钝的抬头。 她的形容凌乱,头发上还有来不及拂去的白雪,呼吸也是乱的,全身上下只有衣服是整洁的。 她的香气有些熟悉,洛惟依似乎想不太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薇薇,新年快乐。” 她开口对自己轻声说。 第79章 坦诚 洛惟依有些愣,在适应了暖黄色的灯光之后,恍然明白了什么。 很少有人知道她怕黑。 难道是那一次突然停电时候,她察觉了什么端倪? 可是她能够在此时此刻这样及时的来到自己的身边,那就说明,她一直都守在这里。 对了。 言家的人都不喜欢她,所以这个新年对于她来说,有和没有之间的区别并没有太大的区分。 哪怕不是新年,对于言若来说,也始终是她自己一个人度过。 在这样一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里,她应当是难熬的。 “谢谢。” 洛惟依退离她的怀抱站稳,并没有去追究什么原因。 “外面在下雪,很冷吧。” 洛惟依没有去追问什么原因,她伸手给言若拍了拍融化成水的雪,声音在这个大雪里沾染上了温度,仿佛冬日里最温暖的火。 在拍打着言若肩膀上和头发上的雪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香气又扑到了自己的鼻尖。 洛惟依的动作凝滞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洛惟依距离言若很近,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言若的微动作,她感觉到了言若的脊背忽然僵硬了一下,就连手都无意识的捏紧。 “……” 言若沉默了很久,好半天才试探着开口问:“……洛小姐小的时候,是不是过得也不好?” 这次换成洛惟依的动作轻微的凝滞了一下,随后洛惟依笑了笑,问下去:“怎么看出来的?不会是猜的吧?” 洛惟依退开了一步距离,笑眼盈盈的,就像是……就像是一汪湖泊一样。 “……” 言若低垂下眼睛,这才慢慢的开口:“……今天是除夕,按照习俗来说,是不应该一个人跨过旧的一年,可是在除夕这个时候,你却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就能证明我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洛惟依饶有兴趣的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她盯着言若试探着开口问。 “不过我总觉得,言总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以为的还要多一些?” 言若忽然有些慌乱的撞进了洛惟依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也是,她一向很聪明的。 “……我不是故意想要知道你的隐私的,我当时也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去你的公寓……” 言若开始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说。 那天晚上…… 洛惟依很快就想起来了。 所以这一股熟悉的香气,她真的在言若的身边闻到过。 所以那天晚上,言若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怕黑。 乔若楠绝对不会对言若说多年之前的那次绑架,所以……言若在知道了自己怕黑之后,知道了自己在除夕夜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之后,是推测出来她小时候过得不好的。 但是…… 洛惟依看着言若紧张的模样,眸色又不经意深了几分。 为什么她知道了自己怕黑之后,却一直在隐瞒这件事情呢? 难道是因为在那个时候…… 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对她默默的喜欢了吗? 洛惟依的神情又幽深了几分。 言若更无所适从了,她紧张的向前,却又硬生生的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就像是一个忽然被人戳穿秘密的小孩子,慌乱又不知所措。 “……我、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知道你怕黑这个事情,所以我、我没有说出去,我不是……” 洛惟依突然握住她有些紧张的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言若莫名就冷静下来了。 她冷静下来之后才再次开口说话。 声音里抹不去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今天的时间了,要是你……你不想让我待在这里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原来像言若这样从骨子里透出倔强的人,也会说出这样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疼的话来。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心莫名触动。 她站在那里,明明比自己要大上两岁,却这样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站在那里狼狈的,一身潮湿的等待着自己的裁决。 洛惟依看着她,眉心动容着,内心触动着。 洛惟依缓慢的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言若那一双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 她的手好冷啊。 怎么会有人的手在冬天这么冷呢? 直到洛惟依的温度一点一点的传递到言若的手上,言若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洛惟依温柔下来的眉眼。 那一双眼睛低垂着看着自己的手的时候,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妙的情绪。 “薇……洛小姐。” 言若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洛惟依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融化在两个人温度之间的,似乎是一层名为纵容和默许的触动。 洛惟依转身来到了客厅,她走向了饮水机,在冬天除去人心的暖,最快能够温暖人的东西,或许就只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洛惟依接好热水之后,重新来到了言若身边,言若跟随着她的动作来到了客厅,步入这个充满温暖的地方。 她还是紧张的,她在等一句裁决。 洛惟依把热水递给了言若,言若有些迟钝的看着清水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言若在那一刻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就连最简单的接一杯热水的动作都有些迟钝。 随后,她听到了一句话。 “看起来言总不会追女孩子,竟然追得这样笨拙。” 言若抬眼,是洛惟依清晰的笑。 “言总。” 洛惟依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热水放在了她的手心,刚好可以暖手的温度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传输进她的身体。 “你这样追女孩子,可是会单身一辈子的。” “那我……应该怎么追?”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深陷。 “你应该直接一点的告诉她,你的喜欢。” 洛惟依的这句话一落地,言若就被震得猛然心漏跳了一拍,眼前黑白交杂挣扎着,处于黑白中心的人,是洛惟依。 她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言若自己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吗? 可是她那样好,任谁都会忍不住喜欢的吧? 言若沉默了很久,洛惟依的笑还一直保持着。 仿佛孤注一掷一样,言若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开口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洛小姐觉得,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位女孩这件事情会不会很荒唐?会让人很难以接受?” 谁知道,洛惟依仿佛猜到了她会问出这句话一样。 洛惟依轻笑着看向了窗外:“如果是真的喜欢,真心的喜欢,那么性别就不是那样重要的事情,她们之间的感情,承诺和爱才最重要。”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第80章 回应 言若小心而惊喜的看着她,随后她看到了洛惟依转身又去接了一杯热水。 她握着热水杯子再次来到言若面前的时候,脸上满带着笑意。 洛惟依把自己手里的杯子伸出去,轻轻的碰撞了一下言若手里的杯子,说:“新年快乐,言总。” 面前是她的笑,那一双带着笑的眼睛里倒映着言若的模样,她们距离的这样近,言若可以在洛惟依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模样,自己的神情。 那样呆愣的自己,也会在面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时候,在那样一双眼睛里面显得那样独特。 “……薇薇,我……” 言若想要开口,又像是忽然犹豫起来,于是她又沉默了很久。 洛惟依却像没有发觉一样,她看着窗外,现在的雪就像是羽毛一样,一片一片的往地面上落,有一些会在落向地面的时候,被风吹到了窗户玻璃上。 晶莹剔透的玻璃,就粘上了独属于冬天的风景。 “言总,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足够美好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属于我的全部,还会像今天这样,毫无保留的选择爱我吗?” 言若又是一愣。 洛惟依竟然就这样直白的问了出来。 “……每个人都会不一样的,你曾经也对我说过,人是一个很复杂的动物,他们的外表和内心是会不一样的。” 言若看着洛惟依不紧不慢抬头喝水的样子,随后那双眼睛再次落进她的眼睛里。 “可是那些和我爱你,并没有冲突。” “在选择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爱上你的全部。” 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勇气。 又像是内心压抑了很久很久的话。 更像是…… 更像是,一种后怕。 她不选择把这样的感情说出口,是因为会害怕洛惟依在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之后会对她慢慢的疏远,最后从难得的朋友成为了生意场的陌生人。 言若不想要这样的关系。 每个先动心的人,都是胆小鬼。 她曾经没有被好好的善待过,所以畏惧被戳破那一层窗户纸之后的失去。 本来洛惟依是可以成为她光明正大的朋友的,可是那一份感情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的下意识在乎中变得不再纯粹。 她试图压抑着,却突生猛进一样的蔓延而出了好多好多她无法控制的感情。 那些感情,在她们之间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慢慢深入,最终成为了今天出口的“爱”。 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洛惟依没再说话,眼眸依旧看着粘满羽毛一样的雪的窗户玻璃上,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太多太多的情绪,言若看不清。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带走秋天的凉爽。 风雪过后,会迎来春天的。 “……” 言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听起来声音有些低落。 “……如果我对你的这些感情给你带来了困扰,洛小姐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也……别在意,就当我今天喝了点酒,冲动了。” 洛惟依这才转眼看向了她。 言若还在说。 “……今天的确是我冲动了,如果洛小姐不习惯,我们就还是朋友,可以吗?” 言若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洛惟依的眉心皱了一下。 “……” “你放心,那些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洛小姐也为我保留了很多秘密,那些事情我也会让它们永远只成为秘密,不会让你为难的。” 洛惟依的心还在动摇着。 “不会让你为难的。” 太少的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洛惟依从来没有涉猎过任何进一步的感情,又因为自己心里的防备,更是对异性敬而远之。 因为洛云深这个失败的亲人的经历,洛惟依也从来没有对男人抱有过什么期待。 洛云深对她做过的那些伤害人心的事情,洛惟依也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爷爷奶奶提起过。 因为爷爷奶奶虽然是疼爱自己的人,可是洛云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只会劝洛惟依说。 薇薇啊,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爸爸,现在也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会不理智的对你。 他是父亲啊,怎么会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呢。 可是洛云深确实不在意她。 就连八岁那年的事情,爷爷奶奶知道她会介怀,却还是耐着自己的性子去劝慰。 因为他们始终坚信,血浓于水。 可是洛惟依的心,早就从那一年开始,伤痕遍布,就像是一颗玻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破碎纹路。 他们偏爱洛惟依,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在这个家里过得好一点,也可以让她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圈子里面不至于太无助。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个圈子里面有多无助。 “……说过的话,怎么能够当做没说过呢?” 洛惟依终于在长久的沉默里开口,她的手里握着杯子,浅色的指甲莹润柔和,在客厅的暖黄色灯光里更显得温柔。 “我曾经也憧憬过别人的爱,会不会有一个人不止会爱我的外表,还会偏爱我的灵魂。” 洛惟依抬头把热水一饮而尽,眼神柔和的伸手用杯子隔空点了点言若的杯子,笑意粘在嘴角,让人看来舒心放松。 她说:“言总,水再不喝就凉了,喝了凉水会生病的。”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言若才想起来她给自己倒的热水,连忙在她柔和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洛惟依耐心等着言若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干净,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言若,如果现在的你可以对我再说一句跟喜欢有关的话,我想……我或许愿意试着让你慢慢的去了解我。” 洛惟依的心里也是挣扎的。 她一向心防太强,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说出过这样一句有关对于喜欢的明确表示的话来。 她见过了太多的让人失望的事,又在那颗心枯竭了很多年以后,遇到了和大多数都不太一样的言若。 她知道了全部的言若。 可是言若对自己只有半知半解,可是尽管这样,言若还是说出了那样的话。 仿佛用了毕生的勇气一样。 她对言若不说太了解,却也足够了解。 她清楚言若的全部,在那句话背后,也是一种动容的信任。 所以洛惟依想,如果言若可以再次说出那句有关于爱的话。 或许,她愿意试一试呢? 第81章 正式 过了年假,就要正式上班了。 正式开工的那一天还下着小雨,洛惟依走出自己的公寓锁上门,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伞,就在朦胧的小雨中看见了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 洛惟依愣了愣,看着她慢慢的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还喘着气,冷热气流凝结出来的白气暴露在空气中,她的气息很快就包围了洛惟依。 洛惟依有些意外:“你……” “我来接女朋友上班啊。” 言若带着明媚的笑,从未见她笑得这样满足,洛惟依的心莫名恍然了一下。 言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走进雨伞下面,而言若的身上却是因为小跑而溅上的细密雨水。 洛惟依眉眼恬淡的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扔掉了潮湿的纸巾之后,洛惟依才抬头歪头笑:“你的身上都带上雨水了。” “想见你的时候有些着急,又怕接不到你,就跑得快了一些。” 言若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拉着洛惟依的袖子,还不敢触碰她的手。 她故作镇定的转头,对洛惟依说:“走吧,我送你上班。” 冬天的雨水有些冷,即便是小雨,也像锋芒一样冻人。 早晨是人们刚恢复生机的一天,这座城市刚刚睡醒,即将陷入车水马龙的忙碌中。 于是每天的早晨,都带着生机和安静。 言若的步伐不急不缓,余光还一直在看着她。 说起来也好笑,明明言若对洛惟依的爱意满的即将溢出来,还是会这样小心的对待着她。 她自以为自己的余光不动声色,却早就被洛惟依察觉。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言若终于找到了一个略显生硬的话题,出口的那一瞬间,言若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蠢。 可是洛惟依还是认真的去回答她了。 她的语气温柔,在这个朦胧的小雨中显得温情而平常,恍然之间给了言若一种时光静好的错觉。 “我觉得睡得还算不错,你呢?” 洛惟依转头看向她,语气稀松平常,却没有用她最常用的那个称呼,听的言若的心里痒痒的。 “你睡得好吗?” 言若握住伞柄的手轻微的动了动,她按耐着自己心间的激动,开口尽量装作平静的说:“我……睡得挺好的。” “言若,你撒谎的时候都是这样吗?” 洛惟依用温柔的语气戳穿她的话语,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我、我不太擅长撒谎。” 言若心虚的转移了自己的目光,而洛惟依的神情依旧温柔。 “你的眼下有些黑,分明是没有睡好,还想故作镇定的让我不要担心。”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忽然停下了脚步,也带停了言若同她并肩的脚步。 洛惟依在她的面前转身,伸手触碰上了她的眼角。 言若紧张得僵硬了自己的脊背,眼神不自觉的移向了别的地方,心跳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的胸口,就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可洛惟依仅仅是打破了她们之间从前的距离,向现在的身份靠拢了一些。 洛惟依微凉的指尖略过她的眼底,眼眸又不紧不慢的移向她的眼睛里。 洛惟依的嘴边带着笑,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说:“你眼睛下面的黑色不严重,今晚涂抹一下眼霜,好好睡一觉应该就可以恢复了,你自己有眼霜吗?”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着的脊背终于恢复正常,她们继续行进在忙碌之前的清晨。 “有。”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笑:“那就好。” 仿佛她突然向言若靠近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洛惟依自己不会太过在意,可言若看向她眼睛的时候,那一份心动似乎更深切。 她想起来,凌晨的新年,新年的钟声,纷扬不绝的大雪,她近在咫尺的奢望。 那一天的夜晚尤其的深刻,她也从未没有这样扭捏过。 她慌乱着鼓起了好几次的勇气,却在每一次看向洛惟依的眼睛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也失去了那好不容易被她捡过来的勇气。 她扭捏了好久,握着杯子的手也紧了又紧,终于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努力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缓慢而郑重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我……我喜欢你,洛小姐,你、你、你、你愿意、愿意成为我的女、女女女女朋友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剧烈着,大脑因为心跳剧烈而一片空白着,说完这句话,她不敢看洛惟依的眼睛。 直到,洛惟依轻声的说了一句。 “好。” 一个字,轻而易举的盖过了她从前所有的一切。 就像是浪潮一样,盖过了她前二十多年所受的伤,一次一次的翻涌着,似乎她从前吃的所有的苦,都只是为了今天换洛惟依一句轻松而重要的“好”。 她颤抖着手,忽然拧上了自己的胳膊。 隔着层层棉花的衣物,她拧上了自己的胳膊,一阵疼痛扑过来,她反而笑了。 能够等到洛惟依的一个确定的答案,言若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人间值得。 世间的苦难环环相扣,总会有属于你的幸福悄悄降临。 它们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轻,却比泰山都要更重。 如幻梦,若泰山。 或许并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却也足够慰藉人之一生。 雨水落在雨伞上,轻微又微的噼噼啪啪声响,就像是上天为了庆祝世间得偿所愿而落下的烟花。 妈妈。 你看到了吗? 言若看着洛惟依的侧脸,在心里默默的想。 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愿意不计代价的带给我温暖。 而她也只需要这么一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言若盯着洛惟依的时候太过于出神,在洛惟依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言若都还没有回神。 直到洛惟依又重复了一遍。 “言若,你在想什么呢?” 言若忽然回神,脸颊有些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没忍住再次凝望着洛惟依温柔的眸光。 “我在想……妈妈从前说的,关于人之一生最珍贵值得的感情,我好像在今天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薇薇,你说,她会为我高兴吗?” 洛惟依听出了她内心潜藏着的情感,确认了关系这么久了,洛惟依第一次主动握上了言若握着伞的手。 两只相同温度的带着微凉的双手,在今天温柔的相握着。 仿佛是某种承诺。 “阿姨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会为你高兴的,言若。” 第82章 拥抱 “是啊。” 言若小心的去触碰她的手,声音隐没在晨光里。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会祝福我的。” 洛惟依察觉了她的那一份扭捏,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的触碰了她的手。 可是言若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她的眸光闪烁着,转眼向前:“走吧,不要让你上班迟到了。” 她不敢。 洛惟依看着她的侧脸。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和言若并肩在雨水里走着。 洛惟依的公寓距离洛水总部大厦并不算太远,饭后散步半个小时就可以抵达。 随着朦胧的小雨淅淅沥沥的落进人间,路面上已经有了小小的积水。 汽车奔驰而过的时候,小小的积水总会被汽车追赶,它们会变成浪花扑向行人。 言若走在马路最边缘的距离,刚好为洛惟依挡去了这些小小浪花。 洛惟依很快就能够察觉到,她缓慢转头看着言若的侧脸,很容易被言若布置的余光发觉:“怎么了薇薇。”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眸光,说:“今天上班之后,就是洛水和言氏合作的客观性评判,董事会会在今天九点开会,通过投票决定和言氏合作的可观利益,如果利益可以超出他们预估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进行第二次合作。” “那,言氏和洛水的合作帮助到你了吗?” 洛惟依似乎突然被逗笑,她的笑意密密麻麻的爬进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我不在乎那些,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于父亲来说只是一个帮助哥哥的工具,他现在给我的所有权利,都是在我会帮助在哥哥的前提下,那些董事会老古板可不敢招惹他。” 洛惟依轻笑笑,说:“你大可不必这样担心,更何况就算是没有他,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不会允许那些老古板这么欺负他们的孙女的。” “我很感谢他们。” 言若步履不停,迈步向前,余光依旧分在洛惟依的身上。 “感谢他们对我的关心吗?” 洛惟依说。 “我感谢他们对你的关心,也感谢他们给了我一个不至于孤立无援的你。” 洛惟依的眸光在那一刻深邃起来。 言若继续说:“我深知作为不被看中的傀儡的痛苦,所以不希望你能够再经历一遍,太痛了,也太阴暗了。” 言若的目光没有看向洛惟依,依旧在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什么样的花最适合你吗?” 洛惟依还是没有来得及开口,言若就继续说:“是玫瑰,带着尖锐的刺的玫瑰。你就像是带着尖刺的玫瑰,即便是扎根在恶劣的土壤,也会向阳而开,那个时候我只以为你是带刺的玫瑰,吸引人却十分危险。” “可是后来,我就觉得你是这个圈子里难得的很好的人。” 所以我才放任了自己的沉沦。 言若终于在这句话落地之后看了洛惟依一眼,随后她继续看向前方的路。 蒙蒙的小雨中,这个城市开始逐渐变得神秘。 人来人往,车流交杂穿梭在这个神秘的小雨中,仿佛是某种带着神秘感的面纱。 洛惟依看向她,眸光微微动容着,就像是被小雨扰乱了平静的湖面,留下了阵阵涟漪。 涟漪圈圈荡起,惊扰了整个平静的湖面。 就如同洛惟依此时此刻的心。 只不过那一片涟漪细小。 洛惟依有些不太自然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向前方的人流。 “那这次言氏和洛水的合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帮上了忙吧?” 洛惟依带着无人察觉的狼狈,转移了这个话题。 “帮上了,你不用担心我。”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 再过一个路口,就来到洛水大厦了。 言若竟然觉得这个路太短了,她和洛惟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 “如果这次合作之后带来的利益可观,洛水和言氏很快就会迎来第二次合作。” 洛惟依看着路口的红绿灯,现在还是红灯,她们需要等待在路口斑马线。 “这次合作的成功也会让言昇看到你的出色地方。” 言若知道她潜台词之下,隐藏的是什么。 洛惟依是不想她再在言家被欺负。 红灯转变为了绿灯,她们继续向前走。 很快,在这场朦胧的小雨中,言若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以女朋友的身份送洛惟依来到了她工作的地方。 洛惟依抬脚站上了大厦门前的台阶,她转过身,带着笑意对言若说:“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到公司了,你在路上小心些,还有……在言氏也要小心。” 言若撑着伞落在她的下位,可是看清洛惟依的笑意并不需要抬头。 洛惟依见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难免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言若收了自己的伞,递到了洛惟依的手边,随后,就这样毫无意外的,握住了洛惟依的手,鼓起勇气有了她们之间第一个确认关系之后的拥抱。 言若拥抱着洛惟依的力道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 接着,言若侧头,轻吻过洛惟依耳边的发丝,留下了一句轻而又轻的: “薇薇,谢谢你。” 就像是偷来的一个轻吻一样,这个轻吻转瞬即逝,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我走了。” 言若带上了满足的笑,退开了一步,洛惟依有些愣,她站在原地看着言若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人群中。 洛惟依第一次发现,原来言若的身影并没有那样特别,融入到人群里是十分轻易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的言若,竟然也可以在洛惟依从来都没有预想过的未来,走进了她的世界里。 还这样的特别。 洛惟依低头看到了还残留着言若气息和温度的伞,那把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却好像因为她的主人对于现在的洛惟依来说很特别,所以也会和别的伞有了不同的区分。 洛惟依的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来,她收好了这把伞,消失在了洛水大厦的门前。 前方是刚刚通电之后有些空洞的走廊,那样深,那样漫长。 洛惟依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她再次握紧了那把伞。 第83章 默契 上午北京时间9:00。 洛惟依待在办公室,十分安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看着电脑上一串一串的数字,她的手指放在了鼠标上,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点开了关于洛水和言氏合作的数据统计。 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个小时。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看起来跟洛惟依的年纪差不多大,她进来之后就挑了挑眉:“我还说妈妈为什么过去董事会呢,原来是你在偷懒。” 助理拿着文件来到了洛惟依的眼前,把文件恭敬的放在了洛惟依的手边,并开口说:“小姐,这是董事会对于洛水和言氏合作给出的细则。”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她伸手拿过了文件,随意的翻了翻后重新合上,看向了那个一点都不见外的年轻女人说:“嗯,董事会那些人都太古板了,我看见他们就头疼。” “还是做cEo清闲,连回忆都可以推给其他人。” 年轻女人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慵懒的模样:“你就不问问我过来你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惟依看向了助理,轻声细语:“辛苦你了,你继续忙吧。” 等到助理离开以后,洛惟依才把自己的眸光看向了那个年轻的女人,她开口带着随意和笑意:“堂姐要是真的找我有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问,你自己不就说出来了?” 女人弹了弹自己刚做好的美甲,闻言嗔怪的瞥了她一眼,说:“还是从前的薇薇可爱啊,你看看现在的薇薇,看着怪让人闹心的。” 洛惟依知道她是在调侃,还是笑了笑后顺着她的心意问下去:“好,那请问堂姐大驾光临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个妇人,过来你这里还能干什么呀?” 女人饶有兴趣的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双明艳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说:“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吗?” “哦。” 洛惟依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从善如流的递给了她说:“为了我的终身大事?那请问堂姐你看中了什么人?” “杨氏的公子不错,瞧着挺温润如玉的,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她掰着指头数,说:“或者是李氏的那位公子,看着能力也挺出众的,跟你也般配。” 说完了这两位之后,她看向洛惟依,一双笑眼明晃晃的看着她,问:“你觉得呢?” “你真的要听听我觉得?” 洛惟依挑了挑眉。 女人看起来有点无奈,说:“你还是别说你觉得了,不然你就又要攻击人了。” “杨氏的公子虽然门第跟洛水相对等,可是他们的千金跟我有交情,我可不想被媒体说,我接近杨氏的千金就是为了能够嫁进杨氏,更不用说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洛惟依想了想,又说:“李氏的公子虽然能力不错,可是花边绯闻太多,堂姐知道的,这种人我一向都是看不上的。” “唉……” 女人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说:“还是小时候的薇薇可爱,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可爱,说话总是带着锋芒,一点都不知道藏着。” “或许是因为,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吧。” 洛惟依嘴边的笑意温和,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言若,这样突然,这样猝不及防。 “我也不是非要你嫁出去,只是我在担心你爸现在身体这么差,他要是真的去世了,姥姥姥爷又不能陪你太久,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呢?” 女人伸手,覆盖住洛惟依的手背,明艳的眼睛里都是担心:“我知道你现在的思想和我不一样,可我是你的姐姐,我在担心你。等舅舅去世了,洛水不会是你的,你也不会继承到他什么财产,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没一个依靠可怎么办?”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眼神温和,她轻声说:“我明白堂姐是担心我,堂姐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女人还是带着担忧,连带着那双眼睛都黯淡了许多,她待不了太久,只能再次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柔:“你可一定要有自己的准备。” 洛惟依点了点头。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办公室,说:“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待多久了。” 洛惟依送她离开办公室:“我知道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就好,我都多大了。” 女人点了点头,终于离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将近十一点。 十二点就下班了,洛惟依正准备回办公室,就看到了从走廊出现的言昇。 他一副西装革履的庄重姿态,提着一个袋子,神情自若的朝着洛惟依走了过来,仿佛带着风一样。 看到了洛惟依身影的时候,笑意更深了一些。 洛惟依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后开口说:“言少爷?你这是……?” 言昇看着她的笑意深,他递出去了自己手里的袋子,说:“我听言若说你喜欢设计,所以一定喜欢原石宝石,就给你挑选了几颗当做开工礼物,还有我听说洛小姐似乎很喜欢吃火锅,所以不知道今天是否有幸可以邀请到洛小姐一起吃个火锅呢?” 洛惟依看出了他的居心,所以她带着体面的神情推辞着:“言少爷的礼物很别致,但是我不太喜欢切割原石。” 言昇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提着袋子的手缩了一下:“这样啊,是我草率了,那……”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遗憾的口吻说:“火锅是因为我的好朋友喜欢吃,我反而不太感兴趣,更何况今天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恐怕要让言少爷失望了。” 言昇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跳了跳,又很快恢复成那一副值得人依靠的样子说:“……是我不会挑时间了,既然不能有幸邀请洛小姐吃个午餐,那还请洛小姐收下这几块原石,也算我没有白跑一趟。” 洛惟依垂眸看了一眼他袋子里的几块原石,后退了一步:“原石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有劳言少爷破费了。” 她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办公室,说:“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好,先失陪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言昇再强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扫兴而归。 她刚来到了办公室,就看到了言若发过来的消息。 言若:你还没下班吧?我给你订了一份外卖,会给你送到楼上。 洛惟依垂眸看着她及时发过来的消息,她知道自己不会答应言昇的邀请,所以才能这么笃定她不会去餐厅吃饭? 但是不管怎么样,女朋友这个角色,言若确实十分的尽职尽责。 好像不管哪个方面,她都做得很好。 第84章 温情 洛惟依看着她的这个消息,忍不住问。 洛惟依: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他的邀请的? 屏幕那边的人似乎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动静,在洛惟依消息发过去之后,她的消息也很快就发送了过来,只有很短的两个字。 却并不是没有温度,不知道为什么,洛惟依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她的神情。 或许此时此刻的言若真的是嘴边带着一抹笑意,正满眼高兴的盯着手机屏幕。 言若:猜的 信息发送过来的时候,洛惟依有一瞬间的无奈,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有点复杂的心情。 洛惟依第一次知道,原来言若认真起来这样体贴。 洛惟依的手指停停放放悬空在键盘上,好看的指尖被屏幕的光所晕染,她删删写写了很久,最后发过去了一句。 薇薇:谢谢。 客客气气的两个字,言若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失落。 她发过去这样一条消息之前,的确是已经为洛惟依订好了外卖。 可是她还是想给那个人说一声,如果那个人说了谢谢,就说明她所了解的极其拥有边界感的洛惟依是真实的,生动的,鲜活的。 如果那个人先给自己说了原因,也并没有什么可纠结的,这份感情本就是她一个人心甘情愿,洛惟依接受或者不接受,也都是洛惟依的自由。 她拥有她自己一切自由决定的权利。 爱一个人,从来都不应该去禁锢,而应该去释放她自由的天性。 可是此时此刻的言若,是窃喜的。 洛惟依和言昇保持着距离感,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并不是一时冲动和新鲜感才会决定跟自己在一起的,对不对? 午餐过后的阳光难得温暖,洛惟依抱着毯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定好的闹钟只响了一声,就忽然停了下来。 洛惟依抬起自己的手,盖在了眼睛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她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这才有些慵懒的抬眼去看窗外。 现在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还这么好。 洛惟依伸手轻轻的揉了揉眼睛,完全适应了室内的阳光之后,她才慢慢回神看向自己办公的桌子。 她拿下自己身上的毯子,抬手梳了梳头发,就走向了办公桌子后,刚刚靠近办公桌子之后,洛惟依就发现了一张被压在鼠标下的纸。 纸上面的字不算好看,却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言若在签合同时候的字迹。 难道是言若留下来的吗? 洛惟依带着疑惑拿起了那张纸,纸张的哗啦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清晰。 洛惟依低头看见了纸上的内容。 纸上的字很简短,却带着一种难以抹去的温情感。 “刚醒过来会有点冷,不要忘记喝杯热水,我带来了一包感冒灵,你冲一下再喝也行。” 没有署名,却又昭然若揭。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洛惟依的眼圈忽然一酸,紧接着是一股难以平复的感动,就像是小雨一样,淅淅沥沥的带着迷蒙的气息,一点一点的融入进自己的心。 她轻手轻脚的来到了这里,或许停留了一会儿,又或许只停留了一小会,然后就轻手轻脚的留下了这张纸,似乎想要那个人知道,独属于她的温柔。 洛惟依握住这张纸,带着一丝微妙的不舍。 是不舍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还是不舍此时此刻的温情呢? 洛惟依说不清楚。 她收好了这张纸,折好放在了自己的包里。 然后,她就打开了电脑,准备好开始今天下午的工作草案。 外面的太阳落得很快,很快就是黄昏了,夕阳斜斜的照射了进来,洒落一地金黄。 一个敲门声音响起,助理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 洛惟依笔尖落下了最后一个句点,她抬头:“进来吧。” 助理这才推开了门,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明亮动人,助理走到洛惟依面前,她把怀里的东西轻轻的放在了洛惟依的面前,在洛惟依带着疑惑的目光中轻声开口: “小姐,这是言氏的那位小姐麻烦我给您送过来的。” 洛惟依微微皱眉:“……这是,一杯奶茶?是言……言总让你送过来的?为什么不直接点外卖?” 年轻的小姑娘似乎没有见过洛惟依这个样子,她耸动了一下鼻子,十分诚实的开口说:“……小姐,我也不知道,她只说让我给您送过来,也没有说清楚什么原因。” 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她,猜测着开口说:“或许是因为,她把您当做很重要的朋友吧,所以才会亲自去买一杯奶茶送过来。” 洛惟依低垂下了眼睛,看着这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奶茶开口:“或许吧,辛苦你了,本来只是我的助理,没想到连跑腿的活也干了。” 洛惟依笑了笑,站了起来,她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柔笑意说:“这样吧,也不能让你白跑,你拿我那张卡给大家都买一杯奶茶,你想喝什么就自己点。” 年轻的小姑娘年纪虽然小,却很聪明,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才离开了洛惟依的办公室。 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洛水很安静,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员工结伴离开大厦,路灯的光很明亮,仿佛是地面上的星星。 洛惟依关了办公室的灯,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走廊尽头远远的有一个高挑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慢慢的走过来。 洛惟依看着她的身影,似乎有些不可相信,她试探的问:“言若……?” 言若的嘴边带着笑意,她不紧不慢的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站定,神色温柔:“见到我,很意外吗?” “你不应该下班吗?” 洛惟依带着点震惊和不解问她。 “是啊,我下班了。” 言若靠近她,微微低垂着自己的眼睛,带着抹不去的笑意和期待开口说:“可是这和我去接我的女朋友下班,并没有什么冲突。” 洛惟依嫌少的愣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那样明亮,再也没有了从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而今,她就带着这样的眼睛,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股微妙的感情跃跃欲试,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掌控,破土而出。 第85章 例外 言若的手上似乎还拿了什么东西。 洛惟依有些迟钝的看向她带满笑意的眼睛,手上忽然被塞了一个热热的东西。 她有点疑惑的低头,看到了那杯热水,是一个卡通的水杯,外面还带着隔热膜,暖暖的,握在手里很舒适。 没等洛惟依开口询问,言若就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春天即将到来,可是空气还是冷的,你拿着这杯热水暖手。” 洛惟依重新看向言若的眼睛,在这个满是暖色灯光的走廊里,抬头看着言若的眼睛,低声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你一向都是这么周全的吗?” 还是……那份周全,是只属于我的? 言若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和她从前所见到的体会过的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相处和靠近中,洛惟依看着言若的眼睛从带着明显的距离和温和中,那个眼神,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区分。 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动机在哪里呢? 言若低低的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她们之间靠近的纠缠着的空气中蔓延。 言若伸手,力度温柔的,缱绻的把垂在洛惟依右眼上的卷发轻轻的别在她的耳后,洛惟依的发丝跳跃着,柔软的任由她来摆布。 言若低声对洛惟依说: “我不是一个周全的人,可是……” 言若的声音转了个弯,似乎存心逗逗她一样,却又仿佛知道,这种浅显易懂的逗弄,洛惟依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出来。 “可是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我应该做得周全一点,这样……才会让我的女朋友感受到被爱和珍视。” 洛惟依的眸光碎在暖色的灯光下,那一双眼睛潋滟温柔,还带着一分感动。 这份感动不多不少,恰恰是言若最想要的。 她想要她的动容,她的依赖,她的喜欢和她的爱。 言若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牵引着她走向走廊电梯的方向。 “走吧,我的女朋友,老规矩,我送你回家。” 洛惟依半边倚靠在言若的臂弯里,抬眼去看她。 她的头发分裂了暖色的灯光,那一束灯光被温柔的细细的分成了一小束一小束的光,又恰好遮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来到了电梯所在的地方,言若先她一步按了向下的按钮,又转头对着她笑笑。 “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就好。” 洛惟依抿了抿嘴唇,敛住自己带着动容的眸光,这才抬起眼睛直视着言若的视线,她的声音带着上挑,就像是一种故意的试探被明晃晃的夹杂在玩笑里。 “言总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女儿?” 言若听见她的话,笑意在她那双眼睛跳跃着,横竖上下闪动跳跃。 “洛小姐肯定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说得成竹在胸,洛惟依疑惑的歪了歪头,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 “嗯?” 言若忽然倾身靠近她,在看到了洛惟依眼睛里的错愕才带笑开口:“因为被爱的人会被对方宠成小孩子。” 洛惟依错愕的眸光迎上言若密不透风的视线。 原来爱一个人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就像是宇宙银河一样,带着光,细细碎碎的,闪烁明灭。 仿佛是沉寂了很多年的夜明珠,在擦去了夜明珠上的尘埃之后,才会泄露出去的光。 她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这样鲜活,这样生动,这样充满着对生活的向往。 洛惟依往后退了一步,她还没有习惯这样亲密的距离。 侧过头之后抬手别自己头发的时候,都带着无人察觉的慌乱。 言若也知趣的后退了一步,眸光不再那样紧盯着洛惟依,而是投向了电梯。 电梯慢慢升上来之后,发出了清晰的“滴——”声响。 电梯的门被缓慢打开,言若微微侧过身,绅士的邀请洛惟依先进去。 洛惟依迟疑了一秒之后才抬脚进入到电梯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言若跟在她的身后。 洛惟依抬手想要去按楼层按钮,又被言若先了一步。 被言若看到之后,洛惟依带出了一丝笑。 “抱歉,我习惯了。” 言若也没有责怪她忘记了刚刚自己的话,而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洛惟依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什么呢? 谢谢她的包容,还是谢谢她的理解? 言若反而格外正经的点了点头,说:“没事,我知道,你总是习惯了去照顾别人,可是我希望在我这里,你可以习惯让我去照顾你。” 从来没有人对洛惟依说过这句话。 这句仿佛带着承诺的话语。 她还可以再去相信一次别人的真心吗? 洛惟依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于是她平生第一次陷入到了一种沉默中。 她沉默过很多次。 面对着父亲的指责时,父亲总是说。 “……真可恨啊,你怎么就偏偏是我的女儿呢?你怎么就不能是你妈奸夫的女儿?这样我也好顺理成章的将你和你妈一起,扫地出门!” “……洛惟依,你怎么还不去死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变成现在的样子全都是因为你吗?!” …… 洛惟依想起了好多好多年都未曾想起来的记忆,这个记忆就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自己整个少年时期。 那个时候,她常常沉默,也常常厌弃自己。 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死呢? 如果真的死去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解脱吧? 突然想起了这段记忆,洛惟依毫无预兆的后退了一步,踉跄不稳。 言若很快就发觉了她的反常,很快就扶住她去站稳。 洛惟依忽然回过了神,在电梯的灯光下对着言若笑了笑,言若眼睛里的担忧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电梯落在了一楼,紧闭着的两扇门缓慢打开。 洛惟依这次在抬脚之前迟疑了一下,这才离开了那个狭小的空间。 言若这次不再从容,而是很快就追上了她的脚步。 言若担忧着:“薇薇,你没事吧?” 洛惟依安静的走在她身边。 长长的走廊被她们扔在身后,她们的面前是走廊的出口。 洛惟依摇了摇头,迎着她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你别担心。” 或许在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86章 温柔 “薇薇。” 言若护着她下台阶的动作,声音温柔清晰。 洛惟依的手扶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温度那样明晰。 “有的时候我真是希望,你可以不要这样温柔。” 洛惟依从台阶上下来,抬起自己的眸光看向她。 “我可以不这样温柔?” 洛惟依忽然笑了,笑意明显,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弱患得患失。 “可是我如果不这样温柔的话,也许你就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洛惟依说得带着几分笃定,言若听完反而摇了摇头。 “我并不觉得会有这样一个假设。” 她们并肩站在人来人往之间,路边的车水马龙都成为了背景板,唯一被定格的就是她们对视着的彼此。 “假如你像乔大小姐那样,明媚热烈,肆意鲜活,我想我同样会被你吸引。” 洛惟依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十分赞同言若的这句话一样,可是她没有选择反驳,大抵她也是没有安全感的吧。 言若面对着她的沉默,也沉默下来。 她只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在这个月色中,在这个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中。 然后鼓起勇气的,孤注一掷的握住了洛惟依垂在自己身侧的手。 洛惟依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不管不顾的握住自己的手,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她。 言若又靠近了她一点。 “其实我觉得,你是脆弱的,却也是坚强的。” “为什么这么说?” 洛惟依被她拉着手,手上传过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温热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暖的,也是温柔的。 “就像是一朵脆弱美丽,却又能够抵挡狂风暴雨的花。” 洛惟依似乎猜到了她想缓解一下现在这个有些沉默生硬的氛围,也就随着她的话问下去。 “你为什么总用花来比拟我?” 言若轻笑了一声,对洛惟依说:“因为你是‘薇薇’啊。” 忽然说到了自己的小名,洛惟依在那一瞬间就像是福至心灵一样想起来了。 她的小名叫“薇薇”。 是蔷薇花的“薇薇”。 “怪不得你总是说我像一朵花,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在夸我好看。” 洛惟依玩笑着道。 “可你就是很好看啊,很美,比花还要美。” 洛惟依骤然看向她的眼睛,低头便笑了,笑声依偎着夜风,轻轻柔柔的响起。 “怪不得你从前没有交过朋友,这样生硬的夸赞,可是会单身一辈子的。” 洛惟依笑着打趣她。 “虽然我从前确实没有交过朋友,但是我却觉得,如果我这一辈子没有遇见你,那么单上一辈子又怎么样?” 或许是言若的话过于深情,又或许是今天的洛惟依抛去了从前的理智。 洛惟依的笑容慢慢的停滞,转过了头,也转过了身。 她说。 “可是人之一生,很长的。” 言若一步跨到了她面前以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挡住了她的脚步,也将她虚虚的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言若在洛惟依面前的,再一次大胆。 “我原本不在乎我的一生。” 洛惟依的眸光不受控制的从她虚虚拢住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缓慢的移向了她的脸。 “直到你的出现,我的一生才像是真实的。” 这句话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 太明显了。 人的一生这么长,又这么苦。 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的突然出现,成为了她的一生唯一的意义。 而言若又清楚的知道,不管洛惟依会不会遇见自己,她的一生中都不可能只有自己。 她有疼爱她的亲人,朋友和哥哥。 她的一生中会贯穿很多很多人。 但是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的出现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她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更是自己的唯一。 洛惟依的眼睫轻轻颤抖着,说不清是内心的触动更多,还是在自己的心里,那份即将破土的感情更多。 在她的生命中,似乎从未有人能够如此坦诚,如此确定的直言相告。 我本不在乎我的一生,直到你的出现。 这……就是言若一直压抑着喜欢的来由吗? 言若距离自己很近,尽管是这样亲密的姿态,她也没有像刚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一样,用强硬的暧昧的态度去索求一个怀抱。 而是给了洛惟依选择的权利。 她没有强硬的抱着她,她只需要用力就可以推开。 她没有迫不及待的去索求一个承诺,好为自己的付出打上完美的句点。 近在咫尺的,是言若压抑不住的心跳。 洛惟依忍不住靠近了她的心口,听着言若的心跳慌乱着,热烈着,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她的胸口,也敲进了自己的耳膜。 “言若。” 洛惟依还是没忍住伸手回应了她的拥抱,她的声音很轻,近在耳畔,全是独属于洛惟依的温柔。 “谢谢你的在乎,我很荣幸。” 洛惟依的回应让言若的心跳忽然一停,然后用更无章的跳动回应了她。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们就像是无数个确认了关系的男女朋友一样,手牵着手,慢慢的走在回程的路上。 得到了回应的心,仿佛是另外一种鲜活。 月光铺洒满整条路,言若忽然不受控制的笑了出来。 洛惟依顺着她的笑声看过去,也是带着笑意问:“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言若的脚步没有停止,依旧在笑。 她重复着说: “薇薇,我今天好开心呀。” “薇薇,我今天好开心。”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她重复着开口,仿佛急切的想要让洛惟依知道她的开心。 “薇薇,你知道吗?在我还没有意识到对你那份特殊的在乎是喜欢的时候,我就只是想,哪怕我能够成为你的好朋友,扶持着你陪伴着你,走过这漫长的人之一生。” “直到我对你的这份特殊的在乎变了质,我就变得有些贪心,却又不敢过于贪心。我想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你一点,靠近一点你的人,再靠近一点你的心,然后一点一点的,慢慢的靠近你。” 在铺着月光的路上,言若絮絮的说着。 说着自己对她的喜欢,说着自己的恐惧和后怕。 月亮藏在云端。 第87章 悸动 洛惟依带着笑意,轻轻回握着她的手,听她说对自己的喜欢,听她絮絮叨叨里的人生苦短。 好像现在的洛惟依已经知道了全部的言若,可是言若却对她只知道了一点点。 但是,看着言若现在这个满足的模样,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或许只是眼前站在她面前的洛惟依。 路灯下的光昏黄,晕染出一种孤独氛围,可是她们的影子纠缠在路灯下,竟然染上了几分暧昧不清。 言若絮絮的话终于在人来人往中停止,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洛惟依的身上,竟然是一点点都舍不得移开。 眼前有了一个小石子,言若的目光却只定在洛惟依的身上。 洛惟依有些无奈,她伸手将言若拉得靠近了自己一些,然后无奈的叹气开口:“正在走路呢,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不怕危险?” “如果我有了危险,你会拉开我吗?” 答非所问的,言若又回了她一个问题。 洛惟依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目光又慢慢的转移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和她们又近了一步的距离。 随后,洛惟依歪了歪头,笑了笑。 言若看着她的神情,也慢慢的笑了。 洛惟依的回应,不需要刻意说出来。 她的动作已经给了言若最坚定的回应。 如果面前有危险的话,洛惟依是会拉开言若的。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怕我会消失吗?” 洛惟依把自己的上一句问题又问了出口。 言若重新迈开脚步,她看起来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怕。” “……” 洛惟依正想说话,言若又开口说:“好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多待一会儿培养感情了。” “言若,我们……” 洛惟依从来没有这样脱口而出的瞬间,可是就在言若的话停止的瞬间,她竟然想要给出一个承诺。 她的声音顿了顿,低头看起来有些不安却又瞬间恢复到从前那一副值得被人信赖的模样。 “……我们未来,会有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时刻。” “在这无数个时刻里,你会一直在吗?” 言若恍然着开口。 “我想……我会的。” 洛惟依缓慢的,就像是承诺一样的开口。 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洛惟依,也是舍不得言若的吧。 言若握着她的手,力度轻了一些。 她抬了抬下巴,看着即将到达的目的地说。 “快到家了。” ‘快到家了’。 洛惟依愣了一下,再次抬眼看向那个熟悉的地方的时候,心里升起了一副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是久别重逢一样,又好像带了一点恍然。 久别重逢…… 是时隔这么多年,久别那么多年的“家”吗? 恍然…… 恍然是不是因为,洛惟依也觉得这段路有些短。 她们好像才刚刚待在一起没有多久,竟然就要分开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点舍不得? 明天不是还可以再见吗? 洛惟依纷繁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 越过几个路灯,又听见了一个女孩期待的声音。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妈妈,爸爸快要回来了吧?” 有一个温柔慈爱的声音在满是童稚的声音停下之后开口说:“是啊,爸爸刚刚都打电话说他很快就回家了,新新再耐心等一等,好不好啊?” 小女孩似乎点了点头,十分认真的说:“好!” 她们母女的声音淹没于黑夜的时候,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肩并肩的停在了洛惟依的公寓门前。 “薇薇,我们到家了。” 言若的声音响在自己的耳畔。 那句话仿佛是一句轻哄,在无声撩拨着洛惟依的心。 轻轻的,温柔的,痒痒的。 看洛惟依抬眼安静的看着自己,言若又轻轻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来,她出口的句子里调侃意味明显。 “薇薇,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我……” 洛惟依迎上言若密集认真的视线,忽然又停滞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我没有。” “没有啊。” 言若笑笑,微微弯腰又靠近了她几分。 随后,她在洛惟依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很快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真的舍不得我的话,那就让我再抱抱你吧。” 那个怀抱的温度很暖,带着小心翼翼和紧张,但被洛惟依感受到更多的,却是珍视。 被人捧在心里一样的珍视。 怀抱的温暖离开自己的时候,言若压低嗓音,在洛惟依的耳边轻哑的说。 “我的女朋友。” 言若伸手勾了勾洛惟依的头发,带着满满的不舍:“我送你到家了,该回去了。” 洛惟依低头,纠结着低声开口: “那你回家的时候,小心一些。” “那是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家,你不是知道吗?” 言若松开了勾着她头发的手指,而是向下勾住了洛惟依有些纠结的手指:“相比之下,这里有你,对我来说你这里才更像是一个家。说得矫情一些,有时候我只要想到有你在这里,有你在这个复杂又危险的人间,我的人之一生里就会有九分慰藉,如果连这九分慰藉都没有了,至少还有一个你。” 言若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低哑的笑开口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未来不管有多困难,我都能挺下去。” 言若松开了勾着洛惟依的手指,带着温柔的笑意对她说:“太晚了,快回去吧。” 洛惟依的眸光从低头看着言若勾着自己的手指上,又转移到了言若那一双在月色里,在路灯下发着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浓墨重彩,深不见底,却又像一面镜子,所有的答案,都在那一双眼睛里。 “别担心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事。” 言若又补充了一句。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睛,明明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洛惟依偏偏从那里看出了真诚。 只属于言若的真诚。 也是属于洛惟依的真诚。 就在那一瞬间。 也只需要在那一瞬间。 洛惟依再次伸手抱住了她,洛惟依的声音很轻,融化在夜里。 “言若,不管未来怎么样,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真奇怪啊。 明明洛惟依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却只有在这一刻里,第一次说出这样笨拙的祝福语来。 洛惟依感受到言若慢慢的回抱了她,然后一个轻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一触即离。 “好,我答应你。” 第88章 昙花 洛惟依退开在她的怀抱里,她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明天我们约在老地方见面。” 言若留恋不舍的松开她:“去那里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说:“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情了,明天公司没有什么大事,我会拜托一个人替我坐一天的班。” “好。” 言若点了点头,又开口:“薇薇,晚安,好梦。” 洛惟依的笑意铺满了她的眼睛,在月色下盈盈动人:“好梦,言若。” 洛惟依目送着言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在深沉的夜色里从洛惟依身后的公寓里出来了一个身影。 她拥有着放荡不羁的外表,就像是肆意的风。 “看起来,她还是把你给攻陷了?” 舒予思抱着自己的手臂倚靠在公寓门边,笑着揶揄她:“真是没看出来啊薇薇,你最后也成为了和我一样的人。” 洛惟依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副吊儿郎的模样一眼,随后把自己的眸光又定回到了缓慢远去的身影上。 洛惟依的声音波澜不惊:“什么时候过来的?” “也就,不久前吧。” 洛惟依还是看着言若逐渐消失的背影,语调从容:“她能够攻陷我,大概是因为……她捧着一颗真心过来吧。” 舒予思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又说:“既然她走了,那我们就好好的谈一谈,我们的合作。” 洛惟依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很快,霜花铺在清晨的玻璃上,给清晨布上一层朦胧的光,折射着冬日的雪。 洛惟依拉开窗帘,看到的就是这副风景。 她对着窗户笑了笑,开始洗漱。 没有刻意的打扮,她穿着她们初见时候的水貂毛外套出现在晨光里,带着包包推开了公寓的门。 她打了一个出租车。 言若刚刚下车,就看到了在距离店铺不远处站牌的洛惟依。 看到她从车上下来,洛惟依笑了笑。 “早。” 洛惟依的卷发蜿蜒在水貂毛外套上,随着她的动作轻灵的跳跃,垂在她眼前的刘海被清晨的风吹拂起。 言若愣了愣才回道:“早。” “既然你到了,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洛惟依向她伸出手,来到了刚刚开了店门的首饰店铺。 还是那一家带着ins风装修风格的珠宝首饰店,今天值班的店员甜美又温柔,就连声音都是甜美的。 “欢迎光临两位客人,呀。” 那个店员笑了起来:“是洛小姐呀,洛小姐早,今天是过来看看您设计的新首饰销量吗?” 洛惟依的手握紧想要逃避的言若的手,转眼回了她一个微笑说:“也不全是。” 那个店员很有眼力的看向了被洛惟依握住手的言若,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您是带着您的朋友过来挑选首饰的吗?需要我为您两位服务吗?” 洛惟依察觉到了言若手心的薄汗,摇了摇头对甜美年轻的店员说:“不用了,这里我挺熟悉的,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过来?” 甜美的店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仍旧保持着:“老板说她大概九点到,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洛惟依的手从握着言若的手,到慢慢的挽住了她的手臂,她对着店员说:“麻烦你把我设计的那一款‘念月’拿过来吧。” 甜美的店员笑笑很快就答应了,她开口说:“好,洛小姐稍等。” 店员离开之后,言若就凑近她:“薇薇,你不会是想把首饰买给我吧?” 意料之中的,洛惟依点了点头:“是啊,言总好聪明。” “我不用……” 洛惟依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有给你买过东西,这次就当是我这个做女朋友的一点心意。” 言若摇了摇头想拒绝:“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不是说……要你的心意,我是想要你……那个心意……” “我知道,言若。” 洛惟依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纠结,温柔的宽慰她:“……或许,我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的爱人,你等等我,好吗?” 看着她柔软动容的眸色,言若点了点头:“好。” 店员把那套首饰拿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女朋友’三个字眼,她有些诧异的看了洛惟依一眼,又用微妙的眼光看了言若一眼,随后很快就恢复正常,她带着甜美的笑:“洛小姐,拿过来了。” ‘念月’是以昙花作为主题的首饰设计,昙花用贝母蜿蜒雕刻,光泽柔和,温柔别致。 昙花一现,是世间难得风景。 用这种设计把昙花保留下来,也是保留下来的美好风景。 这就是洛惟依选择这款首饰的用意。 洛惟依拿起首饰看了看,随后推给了言若说:“昙花一现,是世间难得一遇的风景,用首饰设计把昙花一现的样子保留下来,也是想要保留下这美好的风景。” 洛惟依低低笑了笑,抬眼看向言若,眸光盈盈,如天间云水。 “送给你。” 言若听到她关于“念月”的设计寓意之后,也带着不可置信看向了她。 贝母在珠宝店的灯光下散发光芒,流光溢彩的白,如绸缎一样光滑细腻,就像是昙花开放于夜色下。 原来,是这个寓意。 言若低头,看向这套首饰,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洛惟依对店员说:“麻烦包起来吧。” 首饰被重新递回了店员的手里,店员仿佛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洛惟依的弦外之音,她笑着回答“好”,也用心的把这份礼物包了起来。 一个突兀插入的推门声音,一声爽朗的笑。 “洛设计师真是难得一见,既然来到我们店里了,那就打个友情价吧。” 洛惟依转身,看到了那个利落高挑的女人,洛惟依松开了挽着言若的手,递出去了自己的手,向前一步说:“那就谢谢店长了。” 利落高挑的女人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就知道你快过来了,既然过来了,我们就去里面说话。” 洛惟依点了点头,重新挽上了言若的手臂:“好。” 言若拿着那份别出心裁的礼物,也对着利落高挑的女人点了点头。 “言总,自从上次一别,真是久违了。” 利落高挑的女人不紧不慢的开口,眸光也莫名的在洛惟依挽着她的手上停留了一刻,随后她抬手:“那我们里面说话,请。” 第89章 女友 门扉隔绝了甜美店员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惟依挽着言若的手臂,对着店长笑了笑。 店长对着言若点了点头:“言总。” 洛惟依拉着言若找个位置坐下的时候,谢染就把店铺数据打印成报告之后,递给了洛惟依。 洛惟依的指尖触碰到那份报告文件,几乎没有停顿的就递给了身旁的言若。 “这算是你的产业,报告也应该由你来看。” 言若推拒了一下,没想到谢染的眉头也紧皱着:“小姐。” 洛惟依笑了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又对着谢染开口说:“没事的,现在她是我的正牌女朋友,看一个年终报告而已。” 言若的心口碰撞了一下,随后开口:“……薇薇。” 洛惟依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谢染带着点震惊和诧异的眸光。 也不是说洛惟依喜欢女人这件事情有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只是说洛惟依忽然对她宣布出,眼前这个掌管着店铺的女人被她亲口宣布说是她的女朋友这件事情很让人意外。 于是言若眼睁睁的看着谢染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是在忍什么,随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少爷他知道吗?” 洛惟依看起来比手足无措,心跳如打鼓的言若淡定多了。 “哥哥他远在国外,不知道。” 言若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回答谢染的问题,忽然有点想笑。 好像大小姐带着女婿准备上门了,结果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既视感。 言若不知道的是,洛惟依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她的心跳也是乱的。 最后还是言若岔开了这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 她轻咳了一声,说:“我……我看看报告吧。” 谢染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洛惟依盯得时间有些长。 她把报告任由言若抽走,她很快就站起身子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看着洛惟依有些无奈的目光,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拉到了落地窗边。 然后她压低声音开口说:“大小姐,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么?” 洛惟依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带着小时候的神情低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谢染看起来很紧张,她看了距离有些远的正在看年终报告的言若一眼,随后眸光收了回来,她继续看着洛惟依开口说:“你知不知道言家自从上次合作之后,一直都想让你和言氏联姻?言家的那位夫人已经和老爷子套近乎好些天了!现在你又跟我宣布说,言氏的这位没有身份背景的女儿是您的女朋友,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尽管谢染已经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大小,难免还是会被言若所察觉。 洛惟依伸手握住了谢染拉着她衣角的手,十分淡定的问道:“我猜,爷爷的意思是他让我自己做主吧?” 谢染反手握住了洛惟依的手,握得有些紧,看起来十分紧张。 “小姐,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洛总执意让您成为他维持生意利益的棋子,非要把您嫁过去,老爷子和老夫人能够阻止一时,难道还能阻止一世吗?小姐,我是在担心你。” 洛惟依转眸看了一眼言若,然后笑着对谢染开口:“你不用担心,我在接手洛水的时候就已经和他谈过条件,想要让我揪出洛水的内鬼可以,但是我的婚姻不能成为他的筹码,也不能成为我的威胁。更何况……” 洛惟依淡淡一笑,说:“……等今年哥哥回来了,洛水的股份和掌事权我都会完完整整的归还给他,从那之后,我和他就两清了。” “这件事情……老爷子和老夫人知道吗?” 谢染握着洛惟依的手不经意开始松动。 “他们……不会知道的,他们也不会明白,因为他们相信血浓于水,可是对于有些事情来说,所谓的血脉亲情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从前也觉得血浓于水,可是事实却给了我一个前所未有的坎坷。” 洛惟依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苍白,她拍了拍谢染的手当做安慰,说:“你也不用再劝我,就当这是个秘密帮我保守一下吧,谢谢你。” 谢染的神情也开始变得苦涩,她又看了言若一眼,忽然警觉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言若已经慢慢的走到了她们面前。 谢染紧紧盯着看言若的神情变化,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猜测,最终那无数个猜测还是在言若的一个动作间就消失。 言若距离她们两步的距离,安静的看着洛惟依。 从她的眸光中,谢染没有看到惊讶,窃喜和兴奋,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心疼。 言若没有靠近她们,只将眸光定在洛惟依带着微微苦涩笑意的侧脸上,似乎想要用这样的行为来缓解她的警觉。 洛惟依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这一点,从言若对她慢慢的了解中,才能够窥得冰山一角。 谢染紧盯着言若,察觉到言若的视线一直定在洛惟依的身上,随后她起了一个猜测。 言若是不是早就知道? 不会的,这件事情很隐秘。 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很多的怀疑。 洛惟依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没事的,我有分寸。” 谢染抬头,洛惟依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眸光。 谢染的手这才慢慢的放开她。 谢染松开了一直握着洛惟依的手之后,言若才向前一步开口说:“报告我看完了,谢谢你。” 谢染摇了摇头,难得出口一句:“你如果真的想感谢我,就对我们小姐好一点。” 言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坚定。 她很坚定的点了点头,很坚定的看着洛惟依温暖的侧脸,然后很坚定的说: “薇薇选择了最平凡的我,我应该用生命起誓,一定好好的爱护她,尊重她,珍惜她。”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谢染鲜少的愣了愣。 直到她看到了洛惟依嘴边那一股笑意,她好像大梦初醒。 鬼使神差的,谢染开口问: “如果言氏利用你们婚姻想要对小姐不利呢?” 言若似乎想都没想的就回答道。 “我可以和言氏断绝关系。” 谢染愣了愣,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第90章 湖心 谢染久久沉默着。 洛惟依转眼看着言若,在她坚定的眸色中,看出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谢染在那一瞬间,有众多的信息涌入脑海。 在圈子里,言若的身世不是秘密。 真的要论起来的话,言若才是言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是对于言氏内部的情况而言,有钱有权的人说的话才有分量。 所以对于言若这么一位身世特殊的“孤女”,大家对她的了解也都褒贬不一。 有人说她一直在蛰伏,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有人说她是一个怪人,不和人接触,也从不和其他人多话,猜不透她的心思是什么。 也有人说,她自甘堕落,无药可医。 可是今时今日站在谢染面前的这位年轻的姑娘,似乎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你是说,你可以为了小姐和言氏断绝关系?我该怎么相信你?” 谢染还是决定探一探她的底细。 她忽略了洛惟依投给她暗示的眸光,仍旧是以一副长辈的姿态看着言若。 她在等言若一个答案。 “我父母的事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吧。” 言若自嘲的笑笑,淡然回望着谢染的目光。 “她去世以后,我在言家的日子不好过,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对薇薇心怀不轨,为什么不用我们现在的关系,将她推给言昇?难道男人不是都以为,只要拥有了一个女人的身体,就可以拥有她的一切吗?” 洛惟依猛然抬头看着她。 可是言若却没有闪躲着,直直的撞进了洛惟依的眼睛里。 她微微垂眸看着洛惟依,低声说: “薇薇,如果我一开始就要利用你,我就不会这样跟你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言昇想要利用你,可是我……我只想你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哪怕你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眸光分给我。” 她对洛惟依说完这些话,又重新看向了谢染:“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可以等着看我的行动,或者……你可以在店铺的收益里给我使绊子,不管你会对我做什么,也无论最后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忽然沉默下来。 这个沉默氛围僵持着。 谢染慢慢转头看向洛惟依。 洛惟依向她摇了摇头,幅度不大,谢染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抱歉,薇薇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于她的选择,我不得不谨慎。” 言若也摇了摇头。 她能理解。 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谢染没有对她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试探她。 她也明白,言昇想要联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洛惟依的亲人会对她有防备,她都能理解。 言若看向洛惟依。 洛惟依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的安抚的握住了她的手。 “……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老夫人的,至于什么时候你会选择告诉她,我也不会多管。” 谢染恢复了自己从前的样子,说:“年终报告你也看过了,今年的收益也不少,我想……薇薇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谢染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如果想要去过自己的时间,就快点去吧。” 洛惟依向她点了点头,表示对她的感谢。 言若轻轻说了句。 “谢谢。” 直到看见洛惟依和言若离开这间小小的店铺,谢染都还在恍惚着。 随后,她慢慢的笑了笑。 甜美的小店员迎了过来,问:“店长,什么事情啊这么高兴?” 谢染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渐走渐远,说:“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我看着长大的小女孩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我很高兴。” 甜美的小店员眸光往洛惟依离开的地方瞟了一眼,随后笑了开:“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 谢染轻轻点了点头,回到了柜台前。 街边。 洛惟依和言若肩并肩的走着。 “她似乎很关心你。” 洛惟依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洛惟依歪了歪头,带着点调皮模样:“她是我奶奶家族里的人,说起来和我也带着点关系,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难免多心。” 说到这里,洛惟依又说:“你别介意。” 言若点了点头,又听洛惟依问: “如果我们的关系被你哥哥知道了,你该怎么办?他……” 言若开口止住了她的话语,说:“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洛惟依平静认真的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但是你别担心。” 言若伸手勾住她的食指,力度很轻,神情温柔。 “我从小到大受到他的奚落和欺负数不胜数,再不好又能怎么不好?最多打打我,不敢真的伤我。” 她握着洛惟依的手,放在了她自己的心口,十分虔诚的说:“因为我的薇薇,一直在这里保护我。” 洛惟依的手停在她的心口。 从那里传来的跳动触感强烈。 她的神色又过于虔诚。 仿佛洛惟依不只是一个名字,也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她的保护符,也是她的保护神。 洛惟依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有。” 失去温热触感的言若手一顿,重新把手垂在了身侧,随后她的手又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状似在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薇薇,你永远都不知道你在无意识中保护了我多久。” “我保护了你多久?” 洛惟依问。 “自从你对言昇说,我是你的朋友之后,他就没敢再欺负过我,哪怕是想要利用我达成某种目的,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所以你真的保护了我很久很久。” “或许,保护你的不是我,而是洛家这个头衔吧。” 洛惟依有些恍然的说。 “可是庇护我的也不是洛家,而是洛惟依。” 言若轻笑了笑。 “洛惟依保护了脆弱敏感的言若。” 她意有所指的说。 “所以,言若只属于洛惟依。” 甚至,我都不属于我自己。 我只属于你。 不管将来的你需不需要我,是不是弃我如敝屣,我都永远的属于你。 洛惟依似乎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她看着有些惊讶,却并不十分外显。 说是惊讶。 看起来是惊讶。 但是对于洛惟依来说,却仿佛另外一种动容。 那份动容如同冬日结了冰的湖面,从小小的裂纹开始,一点一点的蔓延进湖面中心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第91章 月白 言若握紧了她的手心,说:“走吧,送你回家。” 洛惟依低头,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心。 “好。” 将近中午的时间里,言若握着她的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可以和她手握着手,肩并着肩,光明正大的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那些人或三五成群,或匆匆忙忙。 但却可以让言若真正意识到,洛惟依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都是她的女朋友。 是洛惟依。 是唯一。 更是她这一生的唯一。 “……我还记得,在我妈妈刚去世的时候,那个女人进门了,说起来你都不会相信,薇薇。” 言若手上的温度温柔的依附于洛惟依的手,她声音轻轻,好像带着释怀的笑意。 “那个时候,我恨爸爸,恨那个女人,恨言家,恨我自己。” 洛惟依的心听的很酸。 朦朦胧胧的,却又很深沉的。 心疼。 “她们不让我上学,说要让我学着做生意,将来好帮衬她们,她们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生死,所以可以对我肆意打骂,特别特别难过的时候,我就会想啊……” 言若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泪光,她看向了洛惟依,眼睛里的光欲碎未碎。 “为什么要活着呢?活着真的好难啊。” 那一滴碎了的光,终于被风吹了下来。 洛惟依的鼻子酸酸的,她握紧了言若的手,听见言若轻轻的笑了笑,说:“后来,我还是选择了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所有的真相才会被记住,哪怕那个真相无人在意,也比死亡带过的遗忘要强太多。那个时候我在想,我也许要自己一个人走很远很远,直到……那一天,我遇到了你。” 言若的脚步忽然停住,她的笑意很淡,却带着再真实不过的感激。 “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过,如果在我的生命里能够出现一个人,愿意拉我一把,愿意选择站在我身边,哪怕那个人一无所有,我也愿意拼尽一切的对他好。” 言若轻轻的拉了拉洛惟依的手,洛惟依靠近了她一些。 “所幸我等到了,也所幸,没错过。” 洛惟依抬头,看着她垂落下来的直发,她的头发不算纯粹,带着一点微微的黄,似乎是因为长年过得不太好,缺乏了身体需要的营养。 她的那一点碎光,落在了洛惟依的眼前,从她的面前落进了地上。 她清晰可见,她所有的落魄。 直到此时此刻,洛惟依好像才真正的读懂了,为什么言若总要表达自己的爱意。 因为她从来都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释怀,她也是没有安全感的。 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想通过表达爱,来让对方明白,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对方。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好好的爱过。 所以才会想让那个人明白她的爱。 那样坦白,那样卑微,又……那样可怜。 洛惟依慢慢靠近她,低头靠进了她的怀里。 洛惟依抬手,慢慢的抱住了她。 就像是一个漫长的安抚一样,洛惟依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丝,一下一下的,温温柔柔的。 于是在洛惟依的肩膀上,又落了一滴眼泪。 渴望被爱,却又害怕被爱。 “言若,都过去了,我……我们的未来,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洛惟依低声,嗓音沙哑,却又很温柔,很令人心安。 “言若,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吗? 言若。 言若,你相信我吗? 有什么不相信的? 言若回抱着她,倚靠着她,又依靠着她。 她点了点头,漏出了一声哽咽。 洛惟依抚摸她头发的动作更加的轻柔。 灾难过后,天光将明。 黎明到来,重获新生。 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来到了洛水的楼下,没等言若开口,一个突兀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若若?洛小姐,真巧。” 言昇今天穿着高定西装,胸前还别了一枚胸针,让洛惟依的眸光停了停。 随后,洛惟依看着言昇,带上了温柔随和的笑开口:“竟然能够在这里遇到言少爷,也真是巧。” 不知道是不是言若的错觉,她看着洛惟依没有松开一丝力道的手,耳边又听到了她这样的话来。 恍然之中让她有一种错觉。 洛惟依这样温柔随和的话语里带着的,是隐隐约约的刺,乍一听起来没有什么,可是又仿佛处处都听的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果然,言昇的笑意忽然停滞了一下,他的笑意停顿在洛惟依和言若握着的手上,随后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说:“原来若若和洛小姐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啊?” 言若打算开口,又被洛惟依抢先:“毕竟我已经和言若认识很久了,关系好也很正常,不是吗?” 言昇的笑意又顿了顿,他开口说:“……这是自然,若若能够和洛小姐成为朋友,也是她的荣幸。” “我……” 洛惟依似乎打算再次带着刀子不急不缓的开口,被言若轻拉了一下手指后作罢。 言若对着洛惟依笑了笑,说:“薇薇今天的脾气不太好,哥哥别介意。” 言昇从方才开始狐疑的态度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他很快就顺着这个台阶下去说:“……我怎么敢?洛小姐吃过饭了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嘴边的笑意终于和缓了一些:“吃过了。” 言昇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我还说想请洛小姐吃饭呢。” 说完这句,洛惟依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反而是言昇,今天的话似乎格外的多:“我这两天去拜访了洛老爷子,这才知道原来洛小姐一直是单独住的,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还是有些危险,不如洛小姐告诉我你的住址,我送你上下班?” 说到这里,洛惟依就想起来了谢染对她的提醒,随后她就开口说:“说来也是不巧了,我父亲这几天似乎身体不太好,管家刚给我打了电话,正打算从今天开始就回洛家老宅住呢。” 言若带着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骗人说胡话。 “毕竟老人家们最在意脸面,我可不能让他们老人家有压力,所以还请言少爷多担待。”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言昇思忖着去拜访洛岫竹时候,洛岫竹说得话,一时之间也不敢真的去硬让洛惟依去做什么,毕竟人家长辈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他一个外人又怎么敢。 洛惟依笑的和煦,言昇的脸色变了一瞬之后就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离开了。 洛惟依挑了挑眉,言若看着她摇了摇头。 第92章 天昏 言若拉下来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看着:“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洛惟依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她长年居于上位的从容说: “放心吧,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再说了,我父亲的病的确厉害,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情,所以现在大家的目光都放在我和哥哥的继承上,但是……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洛惟依的声音从容,又带着轻轻的安抚,仿佛以旁观者的陈述视角来看待这件事情,对于所有人来说,财产的继承是大事,她反而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所以,她或许……也没有像言若表面所看到的那样无所谓吧。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太累赘,不如让给哥哥,我以后也好轻松点。” 洛惟依对着言若轻轻的笑了笑,笑容就像是羽毛一样,随着风吹进言若的心里,又在她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仿佛她一切的动作,都是因为在言若的眼睛里才会变得那样深刻。 大抵是因为言若爱着她吧。 所以她才显得那样特殊,在自己的心里的地位才那样明显。 “我没事,你别担心,反倒是你。” 洛惟依伸手,靠近了言若的眼睛,将那一缕发丝用手梳顺,归入发间。 “如果言昇为难了你,记得搬出我来对付他。” 将言若的头发梳顺之后,洛惟依转身上了洛水大厦门前的台阶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望说:“刚好也到了换班的时间,我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你一个人在言家,千万小心,毕竟你可是我的女朋友,不可以受欺负,懂吗?” 言若微微抬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洛惟依回了她一个微笑,然后转身进入了大厦里。 她的背影似乎永远这样果断。 不过,这样果断也好。 至少,她是洒脱的。 言若也转了身,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住,她有些恍然的回望过去。 看到了透过玻璃大门后,洛惟依的背影。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毕竟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言若嘴角的笑容忽然放大,在自己内心也悄然多了一层满足。 穿过走廊,洛惟依抬手按上了电梯。 她站在这里,转身回望,看到了言若似乎愣在原地的模样。 她轻轻笑笑。 能够给她一点安全感也好。 毕竟所有的感情,哪怕不能是对等的,也该是双向的。 不然,换作谁,谁都会累的。 电梯的门轻响一声之后打开,洛惟依抬步进入了电梯里。 电梯的门慢慢合上。 她很快就到了顶楼。 她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走,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她从容有规律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点点的如同涟漪波纹一样放大,变得空灵。 洛惟依抬手握住门把手。 “咔哒”一声,她进入了这间办公室,抬眼看向办公室里安静坐在电脑前的男人。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年轻稳重的男人看见了洛惟依,很快就从办公桌后出来,对着她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洛惟依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带着应酬礼貌的样子,而像是面对着自己熟悉的人,下意识的笑。 “阿灯,辛苦你了。” 洛惟依把自己的包放在了办公桌上,随后坐在了洛灯让出的位置上,她抬眼,另一只手放在了桌子上,托起了自己的下巴。 “我让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洛惟依十分从容的开口问。 洛灯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后屏气凝神确认办公室周围没有人的脚步声之后才缓慢开口,说:“全都根据李氏那个人做下的所有对洛水不利的事情给调查出来了,为了让小姐下手可以更准确,我还顺藤摸瓜的查出了不少在洛水中饱私囊的人。” 洛灯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那一份名单,名单做成了表格,在名字后面还简短的罗列了他们做过的事情。 为首的除了从李氏过来的那位卧底,还有一位洛水的老人。 赵鹏泰,是洛水的一位老人了,他从一开始进入洛水之后就得到了洛云深的赏识,一路提拔他到了分公司执行总裁的位置,他竟然还能够做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的事情来。 洛惟依皱着眉看着他做下的事情,忍不住开口问:“现在在分公司采购的一批原石还没有进行切割吧?” 洛灯摇了摇头,说:“现在平民通道刚刚被打通,想要低价格低成本的做平民设计,对于分公司那些人来说还有点难度,如果这件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尤其是张氏……” 洛灯点到而止,洛惟依的眉皱得更深。 “恐怕张氏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情,李氏的这个人我已经处理过了,至于他……”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恐怕得亲自见见。” 洛灯点了点头,说:“我去安排,以什么名义?” “别去。” 洛惟依叫住了他,随后说:“浩浩荡荡的过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你先帮我安排上一个人,我们一起给他下个套。” 洛惟依低声说:“你把我看中的那位年轻的设计总监给安排进去,不要让他知道她是我们这里的设计总监,让她用自己的联系方式购买上一批劣质的珠宝,先买一条,再买下这一批,安排好了之后给我发消息。” 洛灯点了点头:“明白,小姐。” 看洛灯转身准备离开,她又叫住了洛灯,洛灯回头过来的时候带着点疑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除了这位老人,剩下的其他人……把这份名单给我姑姑,让她帮我找由头把这些人开了,再由董事会补充空缺,把这些关键位置补上,不要耽误洛水的正常运营。” “小姐,这么着急吗?” 洛灯忍不住开口问。 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对,这件事情不能等,我还有其他的安排,这段时间恐怕要辛苦一下你。” 洛惟依嘱咐了他这一句之后,就开始低头画自己手里刚刚接下的设计稿子。 洛灯心情复杂的看了洛惟依一眼,滚到嘴边的话没能问出来。 最后,他点了点头,轻轻的说了一声“是”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空间再次空白下来。 回荡在走廊里的,是洛灯稳重而带着规律的脚步声。 第93章 畅谈 到了夜晚的时候,好好的天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阴沉了下来。 洛惟依看着这阴沉沉的天,皱眉思索。 电话她也打给了姑姑,姑姑也保证过了会帮她开了这些人。 可是张氏那边…… 洛惟依的心还是有些上上下下的,万一这个事情真的被张氏知道了的话,对于现在的洛水来说,无异于一次狂风骤雨。 洛云深真是胡闹。 如果不是他自己能力不够,洛水又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赵鹏泰做下的这件事情,洛云深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 说起来洛云深…… 在他年轻的时候,赵鹏泰跟着他一起也助长了洛水的收益,在他年轻的时候目光和手腕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洛水。 一开始的洛水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能够运营到现在圈子的地位也是经历了几代传承。 不然按照洛云深现在的责任和担当,迟早要完蛋。 不过,洛云深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几年的能力不够,所以才会那样紧逼着洛惟依快速成长,只不过他步步紧逼的成长是让洛惟依成长为他想要的棋子模样,而不是父亲想要让女儿可以更有能力去继承这个公司。 对于洛惟依,他从来都不算亲人。 而且,如果不是洛云深想要给洛铭心一个完完整整的洛水,也不会和洛惟依定下条件来和她进行利益最大化的区分。 他不相信洛惟依会真心帮助他做这件事,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把洛惟依当做女儿看待一样。 他的所有信任和偏爱,都给了洛铭心。 阴沉沉的天,是想要下雪的势头。 白天的阴沉应该是白茫茫的,而夜晚的阴沉就显得有些压抑。 仿佛有什么东西刻意笼罩着这座城市。 手机忽然震动一声,洛惟依下意识的向前看。 但是却没看到意想之中的身影。 于是洛惟依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只有一条消息。 言若:抱歉,今天恐怕没空接你下班了,你一个人下班回家路上小心,我明天再送你上班接你回家。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消息,笑了笑,回了一个“好”。 她关上手机不再去等,而是从容漫步于这条回家的路。 只是没想到,回到家之后即将洗漱,反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洛惟依用抓夹随意的把自己的头发抓起来,不紧不慢的开门之后看着不见一点外的利落女孩,挑了挑眉头。 “舒大小姐可真是稀客,大半夜不睡觉过来我这里,有什么贵干吗?” 舒予思跟在她身边,一路来到客厅,在等待着洛惟依给她接热水的时候才开口:“你这语气听着不像是欢迎我的意思。” 洛惟依把水递给她,懒懒的抬眼:“我不像是欢迎你的样子你不是也进来了吗?说吧,跟你我就不绕什么弯子了,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有的时候我也挺气你不解风情的。” 舒予思一副大小姐的矜贵样子都没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洛惟依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吹了吹她手里的热水。 “不解风情?” 洛惟依愣了愣,倏尔笑开:“你想让我解什么风情?” “比如我过来了,你不给我一个拥抱?” 舒予思抬眼觑着她。 “我可不敢。” 舒予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终于正经起来:“听说你在托人收购洛水分公司最新一批的首饰?” “你消息很灵通,张氏那里知道吗?” 洛惟依没有和她打什么马虎眼,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顾虑。 舒予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水,神色也带出了几分漫不经心:“放心,我是一直在注意着你的动静,所以消息才会这么灵通,张氏那里暂时不知道,但是也保不齐会什么时候知道。” “听你这么说的话,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准备才行。” 洛惟依皱着眉,看起来在思索什么。 “你在准备什么?那批首饰有问题?” 舒予思忽然把自己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有些警惕的看向了洛惟依,问:“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要派人去购买那一批首饰?” “那一批首饰有问题,分公司的掌权人为了最大程度压低首饰成本用了不太光彩的手段购买到了劣质的原石,你也明白我的要求,我不能让它们流通出去。” 洛惟依坐在她旁边,眉眼沉了下去:“但是我也只能截到这一批,他们敢这么做,说明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我打算多调查调查,等到我拿到我想要的消息,我就会把他给处理了,只不过……” “只不过你还是害怕会被张氏的人知道?” 舒予思难得带着笑意看她,甚至还带着几分挑逗的笑:“需要帮忙吗?” 洛惟依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多帮我看着张氏那边了,如果他们那里有了什么动作和异常,劳烦告诉我,我好应对。” 从她的语气里,舒予思又听出了几分不大对劲:“我怎么听着你的语气这么着急呢?你不像是着急的人。” “我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我和父亲的约定。” “多久?” “半年。” “半年啊……” 舒予思喝了一口热水,幽幽的道:“……不过很难否认,你比你父亲厉害很多,你父亲早年的能力还可圈可点,只可惜这几年运气不太好,总是容易碰钉子,所以就显得有些堕落,但你和他不一样。” “我要是和他一样的话,就没有现在的洛水了,更何况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基业白白毁在他的手里。” 舒予思叹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一层幽深:“要我说,你没有别的地方不好,唯独心还是太软,容易吃亏的。” 说完了这句话,舒予思难得带着憧憬的话说:“不过我还挺喜欢你的。” 洛惟依知道她在说什么,所以她笑了笑。 “那谢谢你的喜欢。” “如果不是遇见你的时机不对,我倒是不介意追你一追。” 舒予思回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笑,却并没有带多少遗憾。 “可惜我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洛惟依调侃道:“舒大小姐总不能对我强取豪夺吧?” 说到这里,舒予思就暗戳戳又嫌弃的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张馨元那样下作恶心的人,不过如果你真的有了女朋友的话……那我就把我的位置向朋友的方向摆正一些,我从不强求。” 从不强求,也就不会强取豪夺一个人的感情。 那样得来的感情终究是不光彩的。 第94章 开始 舒予思靠在沙发背上。 她有点悠闲的摇晃着手里的杯子,白水被她摇晃出来红酒的弧度。 “需要我做什么吗?” 舒予思歪头看向她,带着一点笑。 洛惟依坐在了她的对面,她们之间就隔着一张玻璃茶几,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茶几上,带出了几抹神秘的色彩。 像是七彩色,又像是吞噬了什么。 “既然舒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之间合作的开始,就定这个吧。” 洛惟依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舒予思的眼睛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眼睛锋利,带着点冷,幽幽的看着人的时候这个特点尤其突出。 而当她恢复成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都是笑,笑得随性,笑得风流。 暖黄色的灯光中,洛惟依低声说了自己的安排。 于是过了没多久,舒予思就从洛惟依的公寓里出来了。 她上了自己的车,车灯给车子圈出一片可观范围来,她倒车之后缓缓降下了车窗。 “晚安咯,薇薇。” 舒予思的嘴角勾出一抹高兴的笑意,洛惟依挑了挑眉,开口说:“晚安,好梦。” 车窗被缓缓关上,车子也行驶进入了夜晚深处。 第二天一早,洛惟依就起来了。 她拉开了窗帘,朦胧的晨光洒了进来。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洛惟依垂眸接通了电话。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慵懒。 “喂?” “小姐,您吩咐我去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那些东西需要我今天给您拿过去吗?” 对面的小姑娘声音有些沉,听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你今天过来办公室的时候,记得找个借口。” 洛惟依察觉了她的紧张,于是声音温和着安慰。 “……” 对面的小姑娘情绪似乎起伏了一下,听起来有点犹豫。 “还有什么顾虑吗?” 洛惟依温和着开口。 “……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情……” 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几乎是压着嗓子问:“……真的不会有事吗?我听说那位赵总不好惹……” 洛惟依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件事情,于是她从容而温和的开口说:“别担心,他不会找你的麻烦,最多给我使点绊子,今天你正常过来把东西给我就可以了。” 洛惟依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了窗外:“别担心。” 对面的小姑娘应了一声,洛惟依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小姑娘是自己提拔上来的,设计创意和理念都不错,挺有自己从前初入设计场里的模样。 那一次从设计部经过,就这样注意上了她。 不过她也够努力,短短时间,就已经小有成就了。 洛惟依挂断了电话,低头从阁楼上往下看,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然后她的心就跳了跳。 洗漱吃过东西之后,洛惟依就开了门,迎着清晨的风,言若的手里似乎还揣着什么,看见洛惟依的那一瞬间,她先是欣喜,随后就把自己一直揣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洛惟依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问言若:“这是什么?” “我听说有一家店的早点铺子里,有些点心很好吃,就想着带过来给你尝一尝。” 洛惟依的眸光盈盈,似乎轻微动了动。 言若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就像是邀功一样急切:“你尝一尝。” 她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洛惟依伸手接过来,早点还是温热的。 被捏成花朵模样的点心颜色很好看,在大冬天的早晨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很诱人。 洛惟依恍神了一瞬间。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把她这样认真的放在心里了。 洛惟依拨开了袋子,在言若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上去。 咬开外表漂亮的皮,里面的馅料带着甜而不腻的香气,似乎还带着花瓣。 那一股味道从她的口腔,涌上了鼻子,于是在这晨光的微薄热气中,洛惟依的鼻子酸了酸。 她抿了抿嘴唇,抬眼对着言若带着期待的眸子笑,说:“的确很好吃,你吃过了吗?” 言若看起来是天生就不会撒谎,面对着洛惟依的问,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懂了,这是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给她买吃的,所以一路揣过来还没想起来给自己买点吃。 洛惟依竟然笑了,她将自己的手伸过去,软软的点心凑向了言若的嘴唇。 洛惟依带着笑,温声给她窘迫的模样找借口说:“我一向饮食规律,早上我已经吃过了,你带过来的点心,我也只能尝一口,会吃不下的。” 洛惟依看着言若别样的神情,软了自己的声音说:“那就麻烦言总替我吃掉了。” 她说得温柔,眼神中的柔软铺陈开来。 鬼使神差的,言若就这样就着她的手把那个点心吃进了嘴巴里。 香甜的馅料融化在她的口腔里。 似乎比她从前在这里吃过的点心,都要香甜些。 把点心咽了下去之后,言若就开口说:“我……” 洛惟依把其他的点心也递给她,说:“这些也吃了吧,你只吃半个,吃得饱吗?” 于是言若就更窘迫了,她的脸都红了,手无意识的就把洛惟依递过来的点心给接了过去。 “……哦。” 那一句“我……”我了半天,到了嘴边的时候,就成了一句不轻不痒的“哦”。 言若手上拿着点心一边吃一边走在她身边,她侧头了几次都看到了洛惟依微微皱着眉的模样,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言若把自己给洛惟依买过来的东西吃完,拉过她避开一点路上的小障碍才开口问道:“……你这一路上都皱着眉,在想什么?” 于是言若看见洛惟依笑了笑,竟然真的开口说出了自己正在思索的事情。 “我在想……公司内部腐败现象。” 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言若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她:“腐……腐败?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吗?” 洛惟依看起来自然多了,她十分自然的反问:“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不能知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洛惟依又笑了。 她说:“更何况我相信你,你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一句话,如同定海神针一样。 定进了言若的心,又定进了言若的灵魂。 第95章 出牌 “很棘手吗?” 言若看着她皱眉的模样,不自觉的担忧。 “不算很棘手吧?” 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眉眼之间里的阴霾却没有被驱散:“不过,就算是棘手,我也得去做。” “一会儿就去处理吗?” 言若的嘴里还嚼着早点,说话之间有点含糊。 “嗯。” 洛惟依轻轻“嗯”了一声。 言若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一把抓住了洛惟依的手,说:“那你一定要小心。” 洛惟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抓懵了,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笑了。 “这么紧张啊?” 洛惟依这样一句逗弄,言若的脸瞬间就红了。 洛惟依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安慰言若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不是答应过你,我们会有以后的吗?” 言若的眸子忽然就亮了,她点了点头。 晨间清雾朦胧,气温很低,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却不是下雪的样子。 很快,言若就和洛惟依在洛水大厦说了再见。 洛惟依转身上了楼,言若过了一会儿才离开。 把所有的事情都理了一遍,洛惟依拿起了赵鹏泰的资料。 这是一位老人了。 洛惟依托着下巴,神色认真。 油水捞够了,够他养老了。 洛惟依放下了他的资料,看了看窗外。 清晨的雾似乎散了一点。 助理敲了敲门,洛惟依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垂在胸口的头发拨到了后背,她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进来。” “咔哒”一声,助理推门而入,在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就是那位洛惟依重视的年轻设计师。 她没戴眼镜,面容清秀姣好,看着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小姐,这位设计师说,她找您有事,拜托我带她过来。” 助理抱着文件微微低头,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助理点了点头,贴心的关上了门。 “洛……小姐。” 程诗很崇拜洛惟依,不仅仅是她本身的才华,还有她别样的能力。 她想开口叫洛总,却在叫出来半路之后生硬的改了口。 她不明白为什么洛惟依不让她们叫洛总,却隐隐约约明白洛惟依的顾虑,可她的心里还是认为,洛水cEo的位置,洛惟依本是可以当之无愧的。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两个透明的密封袋子,十分恭敬的放在了洛惟依的眼前,她开口说:“这是设计出来的首饰和没有切割之前的原石。” 洛惟依垂眸扫了一眼,戴上了手套之后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灯。 内部的瑕疵确实不少,基本只聚集于外围,中心的原石切割出来仍旧可以镶嵌,只不过只需要使用一点镶嵌设计之后的小手段,就可以让整颗原石看起来大一些。 对着外行人来说,平民价格能够买到这样品质和设计的首饰,也算是划算了。 可是这样的程度,远远达不到洛惟依期盼的标准。 不过自从她上任以来,又确实没有时间去视察一下洛水的分公司。 这是她的一个疏忽。 毕竟天高皇帝远,管不住的。 洛惟依收起了手机灯,对着程诗赞许的笑笑,说:“那些花销我都会给你报销,辛苦你了。” 程诗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最终纠结了一番还是选择礼貌说了一声“不客气”之后离开。 办公室的门就这么被关上了。 洛惟依捏起了那块原石,眸色开始变得不太友善。 都跟了她父亲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昧着良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洛惟依把那块原石和那批设计首饰重新装在了密封袋里,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嘱咐了一点事情。 随后,她才从顶楼下来,叫了自己的司机。 三个小时之后将近中午,洛惟依出现在了分公司大厦,她下车扶着公交站牌缓了缓晕车的难受。 哪怕司机要过来扶着她,也被她出手制止:“……不用管我,我缓一缓就好。” 洛惟依缓了缓,转头对着司机说:“我上去一趟,你等我电话。” 司机听话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出现在顶楼办公室的时候,那位眉眼带着刚毅的伯伯似乎还是在自己小时候对自己说话那样温柔的样子。 洛惟依对他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最近的情况,这才开始微笑起来。 赵鹏泰挑了挑眉,问:“薇薇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这次过来分公司,是有什么大事吗?” 是一句夸赞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奇怪。 不过也正常,毕竟也身居上位者很多年了,哪怕自乱了阵脚,也不能动摇在他的眼睛里。 “有的时候,我还是很欣赏赵伯伯的,毕竟赵伯伯这样直率的性格,和多年来对洛水做下的功绩,都是值得被我欣赏和学习的地方。” 洛惟依微微一笑,话语柔和,不藏锋芒。 “所以在我去年刚刚听从父亲的意思接管洛水的时候,父亲经常对我说,要让我多跟赵伯伯学习。” 赵鹏泰心里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身在职场,还是教就了一身圆滑的本事,没有小时候足够坦诚。 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 毕竟赵鹏泰也确实知道,哪怕洛云深从小就不喜欢她,但是站在她身后的人…… 于是他摆了摆手,身躯又在沙发里陷入了几分,他带着爽朗的笑从容开口: “你也别恭维我了,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懒得猜,不如薇薇就告诉赵伯伯,今天薇薇过来想要做什么?” 洛惟依也不着急,她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确认了外面没有人的走动声之后才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密封袋放在了眼前的茶几上。 东西出来的一瞬间,赵鹏泰的笑意微不可察觉的僵硬了一下,随后,他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洛惟依。 看着洛惟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眸光暗了暗,随后还是用一副长辈的样子开口问询: “薇薇,你这是……” 洛惟依也猜到了他的反应,于是洛惟依带着笑,握着那杯冒着热水的开水杯子,从容不迫的开口说:“赵伯伯身为洛水分公司的cEo,又深得父亲的信任,这两个东西之间的关联,应该不需要我明说了吧。” 一阵风忽然从沉默的氛围中吹过。 赵鹏泰这次不得不正色着看向了洛惟依。 第96章 手腕 隔着玻璃镜片的光,这样带着锋利的光芒反射在了洛惟依的眼睛里。 只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赵鹏泰的错觉,他竟然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一双常年温和的眼睛里,竟然起了一丝杀意。 “赵伯伯当然可以选择不承认。” 洛惟依放下了那杯热水,慢悠悠的起身踱步到了落地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这样谨慎的手段。” 赵鹏泰在此时此刻,终于不得不正视了那个站在落地窗的身影。 “用一笔资金,去购买一批半大不大的原石,在利用镶嵌和设计,将切割之后的原石的价值拉高,从而那一笔没能支出的资金就会理所应当的落在采购的那个人手里……甚至,还会把这批原石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洛惟依终于转了身,她直视着这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从她的眸子里迸发出来的,不再是温和,而是锋芒。 毫不遮掩的锋芒。 赵鹏泰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放在眼里,即便此时此刻他的所作所为被揭穿,也丝毫没有失态和慌张。 他反而是不紧不慢的换了一条腿来缓解自己身体的不太舒服。 “哦?那又怎么样呢?” 赵鹏泰的面具似乎终于被他自己亲手给揭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带着挑衅的神色:“薇薇,你不会以为我叫你一声薇薇,承认了你是云深的女儿,你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认为。” 洛惟依从落地窗离开,从容不迫的坐在了他的对面,笑意仿佛一汪深潭,几乎在那一瞬间,赵鹏泰忽然就摸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心思。 于是他的心里凛了凛。 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明白自己的定位,当然也知道现在的你,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洛惟依的笑意不变:“只不过,赵总您或许忘记了,现在的洛水,不管是总部还是分公司,都属于我管辖的范畴。” “你想要借这个洛水cEo来处置我?” 赵鹏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在那一瞬间,他的不屑几乎没有隐藏一样,就这样坦露在洛惟依的面前。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洛惟依。” 他终于放下了一直在翘着的二郎腿,身子前倾,用眼睛里的不屑和轻视审视着洛惟依。 “你不过就是一个为你哥哥铺路的棋子,你以为你现在执掌了洛水,洛水就是你的东西了?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 洛惟依的笑意还是没有变。 “对于云深来说,如果不是为了让你这颗棋子物尽其用,他怎么会浪费时间给你在这个圈子里铺路?说实话,离了洛家,洛惟依,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不如圈子里被送出去的联姻礼物。” 能够找出来的措辞林林总总也就这么多了,关于洛惟依自己的定位,洛惟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洛惟依的眼睛里飘过一丝不屑,甚至还带着无所谓。 于是,让赵鹏泰疑惑的事情就出现了。 洛惟依没有恼怒,没有失态,只有平静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 因为他明白,如果这件事情洛云深知道了,他也只会放弃洛惟依,怎么会放弃自己这个曾经和他打天下的兄弟呢。 于是赵鹏泰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温水,开口:“联姻的礼物还有一分价值,可是你,洛惟依,你又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值得人高看一眼的筹码?你想处置我,你不如想想,怎么去讨好你的父亲,让他多在死前给你留点东西。” 说到这里,洛惟依忽然就笑了。 笑声清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特别。 也让赵鹏泰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我为什么要去讨好父亲?” 洛惟依带着笑反问道,直直的看进赵鹏泰那一双老谋深算中带着轻蔑的眼睛里。 那是不为所动的坚韧。 “就像是您所说的,我现在去讨好他,无异于亡羊补牢,所以与其我在他即将死去的时间里讨好他,不如先来解决你,就算是他不觉得我是为了洛水好,至少下一任洛水cEo会知道,我是为了洛水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赵鹏泰再怎么看不起洛惟依,也不得不在此时此刻重视起她的话来。 “我也不需要他念着我的好。” 洛惟依这样一句话落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赵鹏泰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令人轻视,却又拥有着坚韧不屈的人? 那么……从前她所展示出来的柔弱假象,也是为了今天? 赵鹏泰的手不自觉的按在了他的口袋上,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对手。 “您是打算现在打电话向我父亲告状吗?” 明显看穿了他的心思的洛惟依一脸无辜的开口,她开口带着笑,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令人恼火的种子。 “我劝您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父亲现在住在医院里就是为了静养,如果这个消息被他知道了,恐怕会被气得直接吐血死在病床上吧?” 洛惟依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在生意场上的她,也带着一点锋芒,她喜欢看猎物走进圈套里,再看着猎物失去那一点生的希望。 大抵是她深明白隐忍的代价和等待,所以对待着一定会落网的猎物的耐心十分充裕。 “洛惟依!” “赵总不必这样动怒。” 洛惟依说话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不紧不慢的有些气人。 “你说,如果你真的这样做刺激了他,到时候有人报了警,一番调查下来,你不仅要背上罪名,还要背上一个间接杀人的罪名,这样得不偿失……是不是真的太亏了呢?” “……” 赵鹏泰想要反驳,洛惟依却没有给他机会,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 “就算是当时没有人会报警,但是我一个电话过去给我的人,他们一样会报警,结果就是你会背上罪人之名,你费尽苦心收揽来的钱会加倍还给我们,你的子孙后代会因为你背上罪名,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赵伯伯,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呢。”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赵鹏泰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不好看。 “很简单,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开了你,要么你自己辞职,不然我们就法庭见吧,证据和证人,我都有。” 整个办公室寂静的落针可闻。 方才运筹帷幄的中年男人终于倒在了洛惟依的手里。 赵鹏泰缓慢的抬眸看向带着胜券在握笑意的洛惟依,长身玉立,瘦弱的身体满是坚韧挺拔,笑意从容安静,没有攻击性,却在此刻让他看着很不舒服。 原来她的锋芒,一直以来都是柔软的。 从前他跟着洛云深的那些年,怎么就没有发现她长成了现在这副锋芒毕露的模样呢?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呼出去之后心口依旧有些拥堵。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输了。 输在了他最轻视的人身上。 “……好,我答应你。” 赵鹏泰开口。 洛惟依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她走向办公室的门,伸手按上了门把手:“那我就等着赵伯伯的辞职申请。”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的关上了。 满地寂静。 第97章 收场 洛惟依离开这个熟悉布局的办公室,抬眼直视着前方,她的笑意又轻又浅,面对着每个人的时候,总是温和的。 可是此时此刻洛惟依的眼睛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已经是中午了,该下班了。 在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在喧闹嘈杂的分公司里,她从容漫步,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里。 她从善如流的上电梯,关上电梯的门,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即便是在人群里,她的气质也十分突出。 办公室内满室寂静。 赵鹏泰伸手拉开了落地窗另外一边的窗帘,向下俯视,他清晰的看到了洛惟依来到分公司大厦的楼下。 他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十分恭敬。 他看见,洛惟依似乎还带着温和的笑向他点了点头。 他看见,洛惟依站定转身,抬头似乎向上看了一眼,随后就在分公司大厦的站牌边上了车。 竟然连一顿饭都没有选择吃,而是立刻去她生长的城市。 所以她专程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处理自己。 处理自己? 赵鹏泰冷冷一笑,除却冷,还有几分自嘲。 洛惟依不过是一个小姑娘。 一个小姑娘! 就这样一个他看着洛云深打压之下成长的小姑娘,竟然把自己算得这样狼狈。 那一瞬间,赵鹏泰恍惚失去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他想起来洛云深住院之后对自己说过的话。 “泰哥啊。” 洛云深沉声开口,在他出声说出自己的顾虑之前,他开口沉稳。 “洛惟依不过就是一枚我为铭心埋下的棋子,如果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合你心意了,你也可以联合董事会废了她的位置,哪怕是给她暗地里使用一些手段吃点苦头也行。” “可是云深,她毕竟是你的女儿啊。” 赵鹏泰劝慰。 “女儿?我洛云深只有洛铭心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女儿?一个棋子而已,无足轻重。” 那个时候,他还叹了一口气。 他叹气是因为洛惟依真是可怜。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被人正视起来了。 明明她从前是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一直都笑眯眯的没有什么脾气,原来她也会有现在这样锋芒毕露的样子。 就像是一寸一寸生长的荆棘,一点一点的把空间填满,让人心中惧怕,让人在无形之中喘不过气来。 赵鹏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不得不敬佩。 这个事情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没有想到,还是被洛惟依给揪出来,对于外行人来说,想要根据这个找出线索根本无从下手,查到最后还会发现公司的收益上升。 可她偏偏点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是啊,就像是她说得一样。 洛云深是不会念着她的好的,所以她不会按照洛云深定下的规则把自己给困住,而是选择在困境中走出自己的生路。 洛云深不会念她兢兢业业的好,可是洛铭心会。 助理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赵鹏泰低头叹气的模样。 “赵总。” 助理把他手里的资料给放到了他的桌子上,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洛总她……” “别叫她洛总。” 赵鹏泰转过身来,往办公桌走去:“她说了,她不喜欢洛总这个称呼。” 说完这句话之后,赵鹏泰似乎愣住了。 她不喜欢洛总这个称呼……是不是代表着,她不承认自己是洛云深的孩子这件事情? 于是助理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我见刚刚洛小姐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 “是啊。” 赵鹏泰自嘲一笑,语气里是甘拜下风的敬佩:“着急把我给处理了。” 助理也在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不得不承认,洛惟依的手段确实厉害。 又在车上颠簸了几个小时,洛惟依下车之后第一时间想要去缓一缓晕车带来的影响。 在刚下车走了两步之后,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的手,那样熟悉的纹路,那样熟悉的香水气味。 洛惟依有些迟钝的抬头,双眼也难得的出现了一瞬愣怔。 在这个间隙里,言若就扶住了她的手,将她带离了车子的距离。 洛惟依扶着言若的手,皱眉缓解自己生理上的不舒服,在这段时间里,言若都没有开口问什么,于是等到洛惟依看着气色好了一点之后,言若才慢慢开口。 “……上车之前,没有准备晕车药吗?” 这一句话把洛惟依给问愣了。 洛惟依诧异的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些微微的光,波动明灭着,带着眼睫都在颤抖。 “……你不问问我,我去做什么了?” 谁知道,言若只是摇了摇头,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声音和目光都是温柔的。 她轻声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向我报备。” 洛惟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言若,你怎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呢。” 是啊,怎么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呢。 如果她和其他人都一样的话,洛惟依还会因她动容吗? 或许不会吧。 她是一个天生防备心就很强的人。 她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对她帮助最大的就是她的防备心带来的及时止损。 察觉到了一个人微弱的不一样,立刻就会防备起来,及时收住自己会动容的心。 “……还难受吗?” 言若轻声问。 洛惟依摇了摇头。 哪怕洛惟依摇了摇头,言若也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现在恐怕还吃不下东西,我陪你走一走,喝点柠檬水,待会儿吃东西的时候会好一点。” 洛惟依抬头看她,迎着她们之间吹过的风,隔绝着外界的冷空气。 “你没吃午饭吗?” 洛惟依沉默了一下开口问。 “原本想问问你想吃什么,后来去了你办公室才知道你不在,我去问了你的助理,她说你去隔壁市处理分公司的事了,我猜你可能没有买晕车药,就想着等你回来了一起吃,也能照顾照顾你。” 言若出口温柔,眸光更是惹人沉醉。 “……你这么小心,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还需要人照顾。” “你是啊。” 洛惟依故意问出了一个算是刁钻的问题,没想到言若回答的时候反而很认真。 “你是我的小女朋友,怎么不算是小孩子呢?” 第98章 漩涡 小女朋友? 洛惟依愣了愣,忽然笑了出来。 她怎么忘记了,言若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岁呢。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小女朋友”。 可是这么几个字从言若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并没有带着调侃的意味,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认真。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 这样真诚,这样惹人心动。 好像只要在她这里,洛惟依永远都不需要成为外人期望的洛惟依,只需要成为洛惟依就好。 等到菜都上齐之后,言若才给她夹了一筷子凉菜开胃:“你下次再有事需要驾车去,就提前准备一瓶晕车药,不然你一来一去的要多难受。” 洛惟依低头看着那一筷子凉菜,有些出神,倏尔她开口说:“……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我倒是希望你再也没有下次了,这样或许我还能少操点心呢。” 言若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有点嗔怒的话,偏偏在她出口时带着无奈。 “我没事,你放心吧。” 洛惟依把那一筷子凉菜放在嘴边,张嘴之后吃了下去,她安静的咀嚼着,而对面的言若又给她连着夹了不少菜。 在抬头看向言若的时候,洛惟依甚至觉得,如果能够和她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负担,不需要注意分寸,不用去管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和她一起吃三餐四季。 一顿饭吃下来之后,洛水和言氏早就上班了,只有她们还在不紧不慢的走在大街上消食。 至始至终,言若什么都没有问。 就像是她从前所说的那样。 洛惟依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向她报备,她永远都是自由的。 她们手牵着手,在繁华而喧嚣的城市里,拥有着只属于她们的宁静。 一阵跳跃的铃声响了起来,洛惟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她低头看向了手机屏幕,那上面跳跃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父亲。 冷冰冰的两个字。 从她八岁的时候,这个父亲就成为了冰冷的两个字。 洛惟依不自觉的看向了言若,眸光盈盈的明灭着。 言若发现了她的视线,对她笑了笑。 洛惟依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喂?” 洛惟依的眸光不自觉的冷了下来,还带着几分厌恶,几分无奈。 “父亲。” 言若的脊背不自觉的僵硬了一下,她的眸光看向了洛惟依,这样包裹着沉重色彩的洛惟依让她感受到一阵的陌生,紧接着过来的,是一阵心疼。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冷冰冰的说话。 “我在医院等你。” 电话骤然被挂断,就像是一阵冷风忽然吹了过来,带动洛惟依全身的情绪。 洛惟依呼出来一口气,抬眸看向了言若,声音中不自觉的夹杂着抱歉:“抱歉,我……” 言若松开了她的手,又扶上她的肩膀:“为什么要道歉?” 洛惟依愣了愣。 对啊,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可以说自己失陪一下。 可是……面前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明明是不一样的。 洛惟依便在她温热的眸光中开口:“我要去医院一趟,恐怕不能再陪你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洛惟依向前了两步,然后她的脚步忽然就因为一句话而停滞了起来。 因为言若带着笑说:“我陪你一起吧。” 在她脚步停滞的一瞬间,言若的脚步跟上了她,目光坚定,温柔中又带着心疼。 洛惟依看着她,随后点了点头。 从公交车上下来,言若陪着洛惟依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实在是过于明显,这一路上,洛惟依都显得很沉默,她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可是言若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 她不知道洛惟依在担忧什么,她能给的只有她的爱和陪伴。 如果……如果她有能力就好了,有能力的话,就可以给洛惟依一个家了。 一个,等待着她的,充满着温柔和爱的家,她再也不需要去和那些人虚与委蛇,可以在这个家里展露她的脆弱和难过。 如果真的可以给她一个家就好了。 洛惟依来到顶级护理的病房前,病房的墙上贴着病人病床的编号,监护医生,负责护理的护士长和病人的名字。 洛云深。 洛惟依停在了这个病房前,低声对言若开口,似乎还带着犹豫:“……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言若想象不出来她的心情,也听不出她声音里的喜怒,于是她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洛惟依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然后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洛云深的形容有些憔悴,比洛惟依上次过来的时候,还要憔悴一些,大抵是人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洛惟依关上了病房的门,抬眸直视着洛云深,声音还是生硬而冰冷的。 “父亲。”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洛惟依笑了笑,开口听不出喜怒,但是言若却觉得,她一定是厌恶的。 洛惟依说:“不知道,对于父亲的心思,我猜到的始终都在意料之外,索性不猜,等着父亲说出来。” 说得还是很礼貌,可惜听不出多少诚意来,对于洛惟依的这个态度,洛云深心里虽然恼怒,却并不能多加反驳。 “薇薇,有的时候你总会让我很欣慰,可是更多的时候,你会让我更恼火,也罢,我也快死了,不和你计较这些。” 洛云深把手放在了床头柜上的杯子上,开口慢悠悠的,带着一贯的上位者姿态。 “我这次纡尊降贵的亲自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洛惟依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即将不久于世,医生说,我只有半年可活了,所以我立下了遗嘱,交给了我的律师,希望你能够在我的葬礼上宣读遗嘱,了却了我最后一桩心愿。” 洛云深看着她,这个和前妻几乎眉眼一模一样的女儿。 洛惟依笑了笑,笑里并没有多少失落,像是习以为常。 “好,我答应你。” 洛云深歪头,混浊的眼珠看向她:“你不好奇我的遗嘱都写了什么吗?” “无非就是那些。” 洛惟依笑笑,十足礼貌:“父亲还有什么事情吗?” 洛云深也没多在意她,摇了摇头。 洛惟依继续带着礼貌的笑:“既然父亲没有什么事情了,那我也就离开了。” 洛惟依转身,礼貌的关上了门。 她出门迎面就看到了微微皱着眉的言若,那一瞬间,言若眼睛里的心疼几乎都要溢出来。 怎么会有为人父亲这样狠心的,竟然要把自己亲生女儿的最后一丝价值都给利用完。 言若的心疼就像是一个漩涡,而漩涡中心的人是洛惟依。 她的洛惟依。 她的唯一。 第99章 行动 洛惟依在这一路上走得沉默,沉默的都有点不像她。 言若跟在她的身后,几次伸手想要触碰她,最后也都慢慢的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洛惟依曾经经历过什么。 可是这样沉默的洛惟依,让她的心疼不自觉的一点一点的深入,几次伸出的手想要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却又惧怕这样会惹洛惟依反感。 言若思索着,再次放下了自己的手。 洛惟依沉默的向前走,她柔顺的头发也都带着点僵硬,明明该在她的身后跳跃,最后却成为了沉默的晕染。 言若跟紧她的脚步,在她忽然停下的时候也跟着停了下来。 然后,言若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言若,你说,他死了我该不该难过?” 言若沉默了下来,在洛惟依的身后,想要触碰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知道她停了有多久,她仿佛孤注一掷一样,挪动自己的脚步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然后抬手,把沉默又脆弱的洛惟依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是一切的情绪都有了被包容的地方,洛惟依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言若的怀里。 在病人家属急匆匆的脚步踢踏声里,在或哀痛或无声的哭泣声音里,言若把洛惟依抱紧,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这样一刻。 一点点的温暖,足够一个身在寒冬的人聚起对生的念想。 这个拥抱持续的很久,久到能够让洛惟依重新冷静下来去恢复思考的能力,也久到可以让洛惟依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至少…… 至少她的眼前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愿意和她并肩而立,愿意给她一个独立于世界的净土。 洛惟依在言若的怀里轻轻动了动,抬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言若的眼睛是红的。 言若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一双因为悲伤,因为心疼她,而留下的猩红的眼睛。 洛惟依的眉眼不自觉的蹙了起来,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轻轻抚上了言若的眼角,那里有一片潮湿的触感。 洛惟依看着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泛上猩红,看着她的眼角带着潮湿,忽然就笑了。 洛惟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言若可以听见。 言若听见面前的女孩带着笑轻轻的问: “你怎么就哭了?” 她环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慰。 言若摇了摇头,洛惟依没有深究下去。 聪明如洛惟依,怎么可能不知道言若是因为什么而红了眼睛。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还会有这样一个人,不求回报的愿意去真心心疼她。 洛惟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捧住了言若的脸,眼睛里带着明灭不断的光,还带着笑,带着触动和感动。 她说:“言若,别哭了。” 仿佛是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言若猛然拥她拥得更紧,牵引动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有心疼,有自责,有痛苦。 是喜欢,是珍重,是唯一。 洛惟依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不止是一个拥抱,更是她们之间的纠葛。 洛惟依和言若牵着手从医院里回归人海,没等到她们去叫一辆出租车,一辆车子就准确无误的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言若下意识把洛惟依往自己的身后推,然后一双眼睛警觉的看着那辆车。 车窗缓慢的降了下来,露出一张明艳潇洒的脸来,那张熟悉的面容带着不算张扬的妆容,却足够明艳动人,那双眼睛带着张扬调侃的笑,却没有一丝看人笑话的真诚感。 她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潇洒一笑说:“哎呀言总,我就是在这里停一下车,你至于这么紧张你的女朋友吗?” 一句突兀的调侃,让洛惟依的笑意重新泛上双眼,她从言若的身后走出来,开口的时候还是人前那位洛小姐的姿态。 “你不要开她玩笑了,要是她真的恼了,你给我哄吗?” “哎呦呦~” 在车子的那个人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却又带着调侃:“这就袒护上了?我还没对她做什么呢。” 她伸手向后挥了挥,说:“洛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洛水聊一聊公事?上车吧。”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揶揄意味明显,她伸手打开车门,把言若给推了进去。 等她们都坐好后,舒予思才关上了车窗说:“原本是想跟你聊聊我们之间的合作事情的,没想到去洛水反而扑了个空,问了你的助理才知道你过来医院了,这个油钱,你可要给我报销啊。” 洛惟依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今天已经去分公司把赵鹏泰给处理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做好交接,他的辞职申请就递上来了。” “他可是一只老狐狸了,还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你怎么拿下他的?” 舒予思从镜子里不经意瞥了言若一眼。 言若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人生在世,总有软肋命脉,只需要拿捏住他的身家命脉,不管你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乖乖听话。” 舒予思挑了挑眉,问:“所以你拿捏的是什么?” “他的子孙后代。” 洛惟依平静的说。 舒予思潇洒的笑了笑:“如果不是我在车里,我一定给你竖个大拇指,薇薇,你可真厉害。” 洛惟依垂眸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路来到了洛水大厦的楼下,洛惟依才和言若分别。 等到言若转身,洛惟依才开口:“一切小心。” 言若点了点头。 舒予思半靠着树看着她们说话,忽然有点羡慕。 然后,她就来到了洛惟依的身边,声音终于褪去了那几分潇洒恣意,带上了几分认真。 来到洛惟依的办公室,舒予思才严肃认真的开口:“你现在拿捏了他,但是保不齐他就会报复,你想好了怎么应对了吗?” 洛惟依给舒予思接了杯热水,递到她手边。 “风光了大半辈子,被一个小姑娘给拉下了台,难免会心有不甘。” 洛惟依笑笑,说:“我和张氏是老对手了,我了解他们的行事,接下来只怕要辛苦舒大小姐替我多盯一下你的死对头。” 洛惟依慢声说:“张馨元。” 第100章 实施 舒予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她就像是确认一样的开口问。 “你要从她入手?” 从这句短短的疑问中,洛惟依似乎听出来了点别的东西。 洛惟依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声音很低的问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 这句问询有些冷淡,舒予思第一反应是洛惟依可能觉得她对张馨元余情未了。 “我不是……” 舒予思斟酌着开口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从她入手。” “请原谅我的不妥当,我与张氏毕竟是对头,我想在离开之后再为哥哥做最后一件事情,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我想对于张氏总裁来说,最看重的就只有这个女儿了,他没有儿子,这个女儿就是他最后的稻草。” “你要对付张馨元,就是因为她是张氏唯一的继承人?” 舒予思皱着眉问。 洛惟依点了点头:“是啊,只有这样才能够拿捏住他的软肋,我不确定赵鹏泰会不会和张氏联手报复,但是我想,我应该需要这么一个保障来保住洛水,保住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更重要的是保住我哥哥。” “从哪方面入手?” 舒予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所有。” 舒予思的动作一顿,忽然笑了,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口袋里,说:“我还怕你一开始针对张馨元是想要用她的艳遇来拿捏她,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理智些。”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用她那些艳遇来拿捏她呢?” 洛惟依带着笑侧头,笑意流淌在舒予思的脸上,让人看了平添几分亲近。 “因为我怕你想要用舆论来杀死她,我……不太想让你的手上沾染这样肮脏的血,我不知道你要用那些商业场上的证据来对付她,只是她对我来说实在太让人恶心了,这样的人就应该一无所有,被所有人唾弃背叛,最后在绝望里自我了断。” 舒予思笑笑,说:“比起你的手段,我还是浅显了些。” “只不过是因为你从前和她有过那样的时光,我也不屑于用舆论去逼死一个人。” 洛惟依看了看她手里的那杯水,轻声提醒:“还不喝吗?水要凉了。” 舒予思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热水,张嘴把温热的水送入唇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调查一下。” 舒予思把水喝完之后才抬眼看向她,给洛惟依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之前我在洛家酒会上,见到徐扬集团的太子爷身边跟着一个女伴,我有幸跟他喝了杯酒,问询出来那个女伴叫张仪薇,她的神态和张氏总裁有几分相似。” 洛惟依把自己调查出来的资料递给舒予思,言语带笑:“我直觉她跟张氏有关系,你帮我再深入调查一下。” “徐隙?” 舒予思垂眸,神色之间有几分厌恶,随即她萌生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猜测:“我好像见过那个女孩,她带着笑的时候,甚至还有你几分神态,徐隙不会是把她当成你的替身了吧?” 洛惟依:“……” 洛惟依:“……我的意思是说,她有可能是张氏总裁的私生女,你帮我调查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她能够成为盟友,而不是对手。” “可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你有几分相似,而徐隙一直喜欢你,她被当成了替身,怎么可能会……” 舒予思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而洛惟依反而从容的笑了笑,说:“沉迷于爱情里的女人总是看不见山的,你先帮我调查一下,徐扬集团和洛水即将有一次合作,在这次合作中,我会试探一下她。” 洛惟依看舒予思接过了这份资料才开口说:“我不喜欢蠢人,如果她真的只知道围绕着一个男人打转的话,即便张氏认回了她,她也只能被张馨元拿捏,所以我不需要动手。” 舒予思深呼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打算像你拯救言若一样,拯救一下被爱情荼毒的她呢。” 舒予思随意翻了几页后,合上了这份资料:“放心吧我的洛小姐,保证完成任务。” 舒予思调皮的向她眨了眨眼睛。 跟舒予思比起来,洛惟依带着微笑,看起来正经多了。 “那就麻烦舒大小姐了。” 舒予思歪了歪头,说了一句“走了”就把杯子放在洛惟依的面前,然后潇洒的离开了这个办公室。 “咔哒”一声,是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说起来徐隙,一开始洛惟依和他不仅在生意场上的时候就认识,在大学的时候,他们也是朋友。 可是对于这个纨绔子弟,洛惟依总是对他提不起什么兴趣,反而是他们两家曾经在他们两个大概十几岁的时候开过玩笑说他们两家不仅在生意场上有往来,两个孩子彼此也认识,说不定可以当亲家呢。 这句玩笑话让洛惟依厌恶。 洛惟依讨厌被人当成礼物一样送出去。 所以在答应了洛云深会打理洛水的时候,她的第二点要求就是,自己的婚姻应该由自己做主,她隐忍负重那么多年,为了触及那一点摆脱他的希望选择再次看看这个世界,她选择活下去,不是为了把自己的一生付给婚姻和利用。 洛惟依很明白洛云深,她的父亲打的是什么算盘,在哥哥面前,她一文不值,甚至不如一颗棋子。 可是,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洛惟依只能是洛惟依,不会是谁的附庸,也不是谁的女儿,更不是谁的妻子。 洛惟依,只是洛惟依。 不过对于徐隙来说,这无异于一件好事,因此他经常以未婚夫自居,而面对着洛惟依的疏远,他从一个叛逆少年,成为了一个风流公子。 洛惟依在大学的时候见过他不止一次的将一个女人带在他的身边,吸烟喝酒种种让洛惟依讨厌的特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所以洛惟依再次对他敬而远之。 徐隙好像因为这个受过一次打击。 然后,他们时隔多年的再次见面,就是在洛水的那次酒会,在看到了那个张仪薇的时候,洛惟依一反常态的多问了一句。 随后,就迎来了徐扬集团和洛水的这个合作。 第101章 灯火 快要下班的时候,洛惟依等来了言若。 言若的手里没有空着,似乎是怕她没有好好吃晚饭,所以带了点什么,只不过隔着袋子,她只能看到从袋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言若走过红绿灯,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她伸手把买过来的饼递给她,声音很柔和:“刚给你买的,今天你吃午饭太晚。” 言下之意是在说,我怕你不好好吃饭。 洛惟依接过来,扯开袋子咬了一口,然后在咀嚼之后笑得眯起了眼睛。 洛惟依可以说是满足的说:“很好吃,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言若递给了她一张纸巾,走在她身边,轻声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买。” 洛惟依又咬了一口,说:“你的钱还是攒着吧,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呢。” 她的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也是带着真心实意的。 “这些钱你可以留着摆脱你现在的生活,不能总用在这些零星的小地方。” 言若知道洛惟依不是在责怪,而是想要给自己一个退路,所以她不在意,却还是想要让洛惟依知道。 “可是我觉得,给你花钱并不算是一种浪费。” 言若认真的说:“我给我自己喜欢的人花钱,并不是一种浪费。” 言若用指腹擦去洛惟依嘴边的饼屑,语调还是那样认真:“薇薇,等我赚到了足够的钱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们才交往不久,真的要说的话,其实本没有必要说出这句带着承诺的话的,可是言若偏偏就是这样说了出来,她没有隐瞒自己喜欢她的情绪,也没有玩世不恭的说出这句玩笑话来,反而是别样的认真,仿佛说出一个承诺那样的认真。 洛惟依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去,她的嘴里还咀嚼着饼,听了言若的话之后,有点含糊不清的转移话题,可是她又私心里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应该是想要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被人坚定的选择的答案吧。 于是洛惟依就话带三分笑:“言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没想到言若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甚至抓住了洛惟依的手腕,第一次大胆的和洛惟依十指相扣着,她低低的声音仿佛是落地有声的答案,也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知道,薇薇。” 言若垂眸看着她的手,神情认真:“如果要将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做一个区分的话,从前的我想要钱去摆脱现在的生活,因为现在的生活限制了我的所有,可是现在的我想要钱,是想要给我喜欢的女孩一个家,我甚至庆幸,还好我不堪,还好我是不幸的,所以这才有幸遇见你。” 洛惟依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反应,她只有些呆呆的看着她。 “直到我后来意识到,我被限制的所有都没有你重要,可是我还是想要摆脱那样的困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家。” “所以,如果我攒够了足够的钱,你愿意嫁给我吗?” 洛惟依定定的看着她,又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她又咬了一口饼,咀嚼过后冷静下来说:“可是言若,人的一生很长的。” 言若似乎隐隐的明白了什么,她听着洛惟依的这句话,却只有满心的心疼。 她从来都不知道洛惟依从前都经历了什么,但是也可以从洛云深和她在医院里的对话猜到些什么。 洛云深不喜欢她,所以从来都吝啬把爱分给她,他把所有的偏爱和财富全都给了她的哥哥,外人眼里所说的太子爷。 而对于她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儿,却像是一个摆设,需要的时候给她擦擦灰,让她在外人面前光洁如新,风华正茂,而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放在那里,就算是落了灰也不会去理会。 甚至不如一棵树,一朵花,一棵草。 没有花匠愿意好好的关爱花,所以花只能长出荆棘来保护自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呢。 这样狠心,这样绝情的父亲。 言若忽然就好心疼啊。 她心疼她眼前的女孩。 原来带给她救赎的光,也是不被上天眷顾的。 在长久的沉默里,洛惟依甚至有些失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失落,她甚至有点难过,有点失望。 她重新低头,把那个饼慢条斯理的吃完,正想打破沉默说点什么,言若就开了口。 “可是我觉得,如果在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那我的这一生该有多漫长。” 洛惟依忽然抬头,手里的袋子被风吹过,从她们之间飞了过去。 言若的目光柔软,就像是被天地眷顾的一方小天地里,将她眼前的洛惟依给笼罩了进去。 “所以,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愿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愿意成为我的唯一吗? 洛惟依从未被人问过这样的话来,她在大学里被人追求,那些人总问: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你愿意给我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吗?” 那些人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心里的防备,也因为当时的她大病初愈,实在是不愿意相信除乔若楠之外的人,所以她都拒绝了。 也只有遇见了言若之后,她才会一次次破例,愿意和她试着交往,愿意被她用暧昧的小女朋友来称呼自己,也不怕被自己身边的人知道,她是她的女朋友这件事情。 也只有言若这样又傻又真诚的人,才会在这样一个完全都不浪漫的地方,这样真诚而郑重的问她。 愿不愿意嫁给她。 “……可是如果我们没办法领结婚证呢?” “没有结婚证的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言若说:“那样的话,哪怕是你厌倦了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也可以干净利落的离开,不用那些繁复的程序,直接离开,所以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洛惟依实在是没想到她会想的这样妥帖,所以她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我永远都是自由的?” 洛惟依问。 言若点了点头,说:“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你就像是一朵玫瑰花吗?玫瑰花一直都是自由的,没有束缚的。” 心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好像是她心墙又碎了一层。 洛惟依忍不住低头笑:“言若,你好傻。” “是啊,我是个傻瓜,那你还要我吗?” 言若难得装着可怜说。 第102章 冷暖 “是啊,我是个傻瓜,那你还要我吗?” 洛惟依的眸光动了动,她伸手捧住了言若的脸,微凉的手放在她温热的脸上,洛惟依看着言若的眼睛。 “我要啊。” 几乎可以算得上缱绻的低语,又仿佛是另外一种承诺。 至少言若可以听得到。 言若伸手握住了洛惟依微凉的手,低头搓了搓她的手,又把它给包裹进手心里。 她们两个在最熟悉的路上慢慢的走。 “我听说,洛水要和徐扬集团合作?” 言若低声重复着徐扬集团的名字,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是洛水酒会的那次,刚好碰见了徐扬集团的太子爷,难免多聊了几句,然后他提了一嘴想要合作的事情,最后也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洛惟依声音轻轻的回答。 “徐扬集团也不是善茬,你要小心一点应对他们。” 洛惟依的话音落下,又莫名多了句提醒。 言若听的有些失笑:“徐扬集团再怎么不好交涉,也不至于祸害到我,别担心。” 洛惟依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转移了话题说:“不过,也是许久没见张氏的那位千金过来找你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因为是我故意躲着她。” 言若理所当然的说:“我不想让你误会,更怕让你难过,所以一直躲着她。” 言若握紧了她的手,说:“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了,对我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我虽然不是很厉害的人,却也懂得,猜忌和怀疑就像是一场暴风雪,所带来的伤害是永恒的,而你是我最珍惜的,我不舍得,更不忍心。”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抵是因为……我或许真的太喜欢你了吧。” 喜欢到看不得你皱眉,见不得你低头,更舍不得让你难过。 洛惟依听着她这番情绪的剖白。 好像在她面前,言若才是那个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每次都会把她的心意毫无保留的剖白给她看。 好像在说:你看到我的真心了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过度的没有安全感会累积成一种疾病,洛惟依曾经得过病,知道其中的痛苦和无助,就像是言若所说的,她同样不舍得。 “言若。” 洛惟依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你不要总是对我那么好,你对我太好,给了我栖息生活的土壤,在那样的土壤中生活太久,我就会恐惧失去。” 洛惟依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 她应该是理智的,不为感情而左右的。 可原来她也会害怕失去,也会主动开口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知道她是不是刻意说出口的,至少能够让言若明白,这段感情并不是独角戏,洛惟依也保持着她的沉沦。 大抵言若也能够明白。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妈妈,又失去了爸爸,没有切身体会过那种体贴关爱,自然习惯总是为别人付出,而自己总是被最后关怀到的那个。 所以她现在品尝过体贴关怀的爱,就会害怕失去。 仿佛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告诉言若。 她喜欢她。 或许没有到爱的地步,或许是因为她爱而不自知,又或许是因为,她渴望被爱,却又害怕被爱,所以不敢轻易给出自己的爱。 可是这样的一番话对于言若来说,已经足够了。 于是言若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手缓慢向上,慢慢扶住了洛惟依的肩膀。 然后在洛惟依看到她温柔的笑的时候,言若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来了一条手链。 是言若的妈妈给她买下来的唯一一个能够留下来的物件。 手链是白金的,主石用了坦桑石,镶嵌在手链的蝴蝶上,在路灯的光下,呈现一种温暖的色彩。 言若动作轻柔的把手链扣在了洛惟依的手腕上,随后抬头看向洛惟依有些诧异的眼睛,她笑了笑,说:“现在呢?有安全感了吗?” 这个手链的来历洛惟依几乎不用猜,因为她见过它,在言若出席各个大场合的时候,它总会出现在言若的手腕上。 这个手链对于言若的意义非凡,洛惟依不可能猜不到,所以她有些讶异,可是却没想到,言若竟然会把对她来说这样重要的东西扣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是临时起意,又仿佛是蓄谋已久。 于是洛惟依忍不住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问:“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言若点了点头,十分自然,甚至还带着一分轻松:“我明白。” “这个手链对你来说意义不一样,你就这样轻易把它给了我?” “嗯,它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最有价值的东西,现在把它给了我最在意的人,那么它就属于你。” 言若扶住洛惟依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睛。 “薇薇,你能在意我我很高兴,我说了会给你一个家,它就当做押金了。” 一句押金把洛惟依给逗笑了。 “哪有这样算的?” “没有这样算的,那就这样算吧。” 言若重新牵住洛惟依的手,牵引着洛惟依走在洛惟依单人公寓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开口说:“等送你到了家,我也要回去攒钱了。” 言若低笑一声,说:“攒钱买房子娶妻子。” 洛惟依拉了拉她的手,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言若揶揄的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月光下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街角的小吃叫卖声音,路上来来往往的声音,还有下班之后匆忙回家的声音,仿佛成为了她们确认心意之后的背景音乐。 这种温馨平淡的感受,就像是潜移默化出来的习惯,慢慢的渗入到了洛惟依总是独来独往的生活里。 原来在万家灯火里,有一盏属于她的灯,愿意为她遮风挡雨,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从最开始只想摆脱那个家庭,到现在想要给了她一个承诺。 一个超出所有的承诺。 看着言若心情很好的侧脸,洛惟依也慢慢的笑了出来。 “言若。” 洛惟依轻轻开口。 言若轻轻的“嗯”了一声。 洛惟依说。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言若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认真,她的笑容慢慢变深,点了点头。 “知道了。” 薇薇,我知道了。 第103章 温馨 晚上的路灯总是会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言若将洛惟依送到了她的公寓门前,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到家了,快进去吧。” 洛惟依看着她,心里有一种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就像是控制不住的思绪。 洛惟依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忍了又忍,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乖巧。 “好,那你……” 她出口有些犹豫,仿佛想要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却仿佛在纠结着什么。 “我没事,我照常回去就行。” 言若低头,带着笑勾了勾她的手指:“快进去吧,我到地方的话会给你发消息的,好不好?” 就像是哄孩子一样。 洛惟依心里默默的想。 可是她的记忆又闪回到了那一天,言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自己是她的小女朋友的时候。 “言若,晚安。” 洛惟依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低头带着点慢吞吞:“……你说的那句话,我会考虑的。” 洛惟依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她转过了身去,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声不轻不重的响,言若愣在了洛惟依公寓的门外,倏尔,言若忽然就笑了。 她微微低着头,黑长直的头发从她的耳畔滑落,在路灯下遮挡了她的眼睛,带着点暖黄气息。 仿佛是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言若转身回去的路都没有从前那样漫长了。 而洛惟依就站在院子里,隔着蔷薇花的荆棘,影影绰绰的看着她愣在了原地,又忽然低头笑了。 从未笑得那样满足。 洛惟依也忍不住有些羞涩。 她伸手贴上了自己的脸,任由微卷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然后淹没了她的手指和侧脸。 洛惟依回到自己的房间,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挥洒一室温暖的色调,她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取下了自己的首饰,放在了洗手台一边的水晶盒子里。 当她的手指移到了手腕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忽然就舍不得把那条手链给取下来了。 白皙的指尖停留在那只蝴蝶上,在灯下的光很璀璨,就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 蝴蝶的寓意是自由。 言若的妈妈一定在想,自己的女儿以后都应该是自由的,自由的去选择她的人生,去选择她的生活。 这是一个母亲最真挚的祝福。 或许正是因为言若小的时候曾经被爱过,所以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爱洛惟依。 洛惟依看着那条手链,有些出神。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具备爱人的能力,甚至她预想过的未来,就只有她一个人。 不需要家庭,也不需要父母,只需要有一个懂得她的朋友。 以后三两小聚,说一说心里的话,也能够慰藉人之一生的孤独。 可是现在,她所预想的未来似乎全部都被推翻了。 或许她的未来,真的可以有这样一个人,每天送她上下班,会傻傻的给她带一些好吃的东西,会在寒冷的冬日送一杯热咖啡或热奶茶,也会贴心的照顾她所有的情绪,会对她时时诉说她的爱意。 这样想来的话,这样的未来也很让人期待。 那个人一无所有,把一颗真心捧到了她的面前,她没有道理不接受。 这样好的一个人,也应该被人接受。 她不敢把自己的真心去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或许,言若可以。 她会不会把自己的真心妥帖安放呢? 会的吧。 洛惟依忽然笑弯了眼睛。 手机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来,她拿起手机,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手指轻轻一划,她把手机放在了洗手台的一边,开了外放。 “喂?大小姐。” 洛惟依把那条手链摘下来,放在了水晶盒子里,她的声音轻松,还带着调侃。 “洛惟依,你是不是恋爱了?” 乔若楠的声音一起来,洛惟依的心里就颤了颤抖。 随后乔若熙就气呼呼的说:“……这么长时间你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关心关心我?” 洛惟依莫名有些心虚,她拧开水龙头,敷衍着开口:“……最近跟言氏的合作成果刚刚出来不久,徐扬集团那边又递过来了一个合作邀请,具体细则我还没请徐叔叔商量,也不知道这次合作是他亲自过来还是那位太子爷过来。”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瞬,没发现洛惟依声音里的异常,她思考了一会儿,说:“……确实不好办,要真是徐隙过来,那可是一张狗皮膏药,你踢都踢不走!你尽量少跟他接触,他这个人烟酒都来,绝对是个变态。” “……嗯,确实是个变态。” 洛惟依刚刚给自己卸了妆,她打湿了洗面奶,在自己的手心揉出来泡泡:“你一直在国外,对于徐隙这位太子爷了解得不多吧,之前在洛水酒会的时候,我见到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伴,思思说她的眉眼和我有些相似,大概率是找了一个我的替身,确实挺变态的。” 洛惟依说得平淡,那边乔若楠的声音瞬间就起来了:“什么?!姑奶奶以前只知道他有病,着实是没有想到他小子这么变态!他奶奶的,这种人渣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用清水洗去自己脸上的泡泡,说:“事到如今,我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蓓蓓你也别担心,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乔若楠担心的点了点头,听起来有点忧愁:“……还有两个月才能结业呢,我估计没办法帮你忙了,要不你多带上两个人,别让那个禽兽距离你太近,不然我实在是不放心。” 把泡沫冲干净之后,洛惟依便带着笑安慰她:“别担心我了乔大小姐,快点抓紧一点你的学业,结业之后好过来罩着我。” 洛惟依抓起来了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那条手链,犹豫了一下也拿了起来。 “……罩着你?你好意思吗?你现在都事业有成了,我不求着你罩着我都算好的了。” 洛惟依低低笑了笑:“……我罩着你也行,你给我点真金白银就行。” 那边的乔若楠呸了她一声,咬牙切齿的骂她:“奸商!” 洛惟依轻轻笑了笑,说:“毕竟我穷啊。” 她一不说这句还好,她一说乔若楠就来气:“你穷?随便来一个人找你定制一套首饰都得十万起步吧?洛惟依,你还要不要脸了?”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憋着笑:“好了好了消消气啊,说吧,给我打电话还有什么事?” 第104章 柔软 乔若楠一被问起来正事显得有些心虚,她在屏幕这边摸了自己的鼻子,说:“……也没什么大事啊,我就是觉得好长时间没给你打电话问候了,有点担心你,这才抽空打了电话过来。” 听到洛惟依那边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乔若楠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薇薇啊,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要是那个言氏的姑娘能够追到你也挺不错的。” 她这边刚说了一句挺不错的,那边洛惟依似乎在喝水,听到她的话之后,很快就被呛了一下,正在连续不断的轻咳,还挺少见的。 她在那边咳了一会儿,再开口之后声音就有点哑了:“……挺不错的?” 那边乔若楠直接忽略她这个反应,皱着眉说:“哎,你别只记得喝水不记得吃药啊。” 洛惟依这次回答的还挺乖巧的。 “放心吧,一直都在吃着。”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便故作正常的跟她瞎聊:“你说的挺不错的是什么意思?是你遇见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洛惟依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和杨思然分手了吧?突然这么心生感慨?”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调侃意味,乔若楠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呸!不要咒我。” “好好好,不咒你分手,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 洛惟依松开了自己的头发,换上了睡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内,我和铭心哥都不在你身边,实在是放心不下你,要是能够有一个人来照顾你就好了。” 洛惟依听得心里暖暖的,她温柔的开口嗔怒:“是不是因为你的课业不够多啊?还有这样的时间去想我的事情?” 乔若楠自然听出来了她的情绪,于是伸手用指尖在桌子上画着圈圈,说:“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应该是你是我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会担心这不很正常吗?” 洛惟依笑笑,想把她和言若在一起的事情跟乔若楠讲一讲,又怕她会一激动买了飞机票过来这里,还是瞒下来吧。 估计洛云深的病情再拖一拖,应该还可以撑要洛铭心和乔若楠回国,毕竟洛铭心可是他的命,临死之前不能看看自己的儿子,只怕是死都不甘心。 而且,等到乔若楠这次结业之后回国,这些事情也应该快落尾声了。 “嗯,我知道了。” 洛惟依打开了小夜灯,昏黄温暖的光笼罩一地:“你也别多想,我自己在这里没事的,更何况我父亲还在病床上躺着,又找不了我的麻烦,再不济不是还有爷爷奶奶吗?他们总不会让我真受委屈吧?所以就放心吧我的乔大小姐?” 对面似乎叹了一口气,低声嘟哝一句:“……真想快点结业……行了行了,你快点睡吧,药吃了没有?” “吃了的,放心吧。” 洛惟依打了一个哈欠:“……你记得好好休息,我就先睡了哦,晚安。” “晚安。” 乔若楠挂断了电话。 洛惟依在昏黄的夜色里,看着天花板,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马上就要春天了,天气还这么冷,春天的话,他们回国就要到五月了。 还有这么长时间呢。 洛惟依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之后,她穿好衣服去洗了洗脸,今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要去见见徐扬集团的掌权人,首饰不要张扬,但是也不能太低调。 洛惟依的目光停在了翡翠上,可是她穿西服又不太搭配翡翠,只好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别的首饰上。 看了半天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认命一样的拿起来了那串海水珍珠首饰套装。 果然还得是珍珠最百搭啊。 洛惟依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停下了自己手里的眼线笔,抬手给自己戴上了那枚珍珠耳环。 耳环一摇一晃的,灵动又温婉,跟西服搭起来柔和了西服的锋芒。 不过毕竟现在天气冷,也不一定非要穿西服。 洛惟依想了想,看上了自己的大衣。 她伸手把它从衣架上拿下来,随后下楼去吃早餐,吃完早餐之后,整顿好就打算去谈下来今天的合作。 她出门之后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停留在自己公寓门前身影挺拔的言若,她弯了弯眼睛,带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慢慢靠近。 正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被言若的一个转身打断,然后言若伸手轻轻把她抱进了怀里,两个人互相依偎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言若似乎在看到她之后,看起来才安心一些。 洛惟依皱了皱眉,问:“……言若,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言若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中带着满足和安心:“……我来确认一下,你昨晚说得话,是不是真的……还有就是,我在昨晚做了噩梦,我梦见你忽然就不见了。” 言若的手慢慢的一点一点收紧,她带着后怕,又在看见洛惟依之后转变成了安心。 “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回应,我明明看见你就在白雾的不远处,可是我怎么跑向你都接触不到你,所以我很早就过来了,想确认一下,在我面前的你,是不是真实的你。” 洛惟依听得失笑,她伸手抚了抚言若的直发,声音很温柔:“别怕,言若,我在呢。” “嗯,我知道。” 言若又蹭了蹭她的耳畔,终于放开了她说:“……走吧,送你上班。” 走在这一路上,哪怕是不说话,言若也觉得很开心。 而洛惟依也明显和从前言若接她上班的时候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的靠近,也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习惯多了一个人。 而有的时候,或许遇见一个人的时机上天总会有它自己的想法。 你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里,遇见一个最合适的人。 她可以和你并肩,可以和你同行过以后的无数岁月,这样的话,每天的天亮和夜晚也都不再枯燥,反而会多一些期待。 期待太阳的缓慢升起,期待那个人啊出现在你的面前。 期待夜幕的将近,期待那个人牵着你的手并肩走在月色里。 一切的一切,都会多上更多值得让人期待的意义。 洛惟依侧头看着言若的侧脸,目光温柔。 第105章 叙旧 言若牵着洛惟依的手把她送到了洛水大厦楼下,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到了,快上去吧,不是说还要去徐扬集团谈合作?” 顿了顿,言若又说:“一切顺利。” 洛惟依笑了笑。 言若转身想要离开,垂下的手被洛惟依抬手拉住,随后洛惟依在她疑惑转身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拥抱。 拥抱的时间不算很长,却足够慰藉一个人不安的心。 洛惟依松开她,带着笑:“你也是。” 言若愣在了原地几秒。 洛惟依转身走到了洛水大厦楼下的门前,转身的时候卷发跟随着她的动作跳跃,洛惟依又对着言若笑笑,这才转身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言若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回味那个不可多得的拥抱,倏尔就笑了。 直到洛惟依来到顶楼办公室的时候,言若才转身离开。 洛惟依站在落地窗前,嘴边是柔软动人的笑。 很长很长时间了。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安心了。 直到上午九点左右,助理才抱着文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着洛惟依说:“小姐,徐扬集团那边发来信息说,十点请您准时去到徐扬集团总部,见面的地方我已经发到您的手机上了。” 洛惟依放下自己手边正在思索的文件,拿起来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地址,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的时候压下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厌恶说:“辛苦你了,等到正式合作的文件发过来,还得麻烦你去打印几份送到各个董事的办公室。” 助理乖巧的点了点头,传达之后信息就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地址根本就不是徐扬集团总裁的办公室,什么合作意向,分明是贼心不死。 洛惟依沉着眉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把电话放在自己耳边之后没多久,屏幕那边就传过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喂,小姐?” “先停一下你手里的事情,先过来我这边。” 洛惟依开口。 “是,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之后,洛灯就来到了顶楼的办公室,他敲了两下门之后推门进来,问:“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遇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人,需要你护送我走一趟。” 洛惟依带着淡淡的笑,转身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门,说:“你的车也开过来了吗?” 洛灯点了点头,关上了门,说:“能让小姐觉得棘手的人,一定很难缠,是什么人?” 洛灯走在洛惟依的身边,比洛惟依高出很多的身形十分有安全感,洛惟依动手按下了电梯,说:“最近徐扬集团想要和洛水合作,徐扬集团的太子爷对我执念很深,甚至豢养了一个替身,这次合作我本以为是要和徐叔叔谈,没想到助理发给我的地址却不是徐叔叔的办公室。” “所以是徐扬集团的太子爷想要和小姐谈合作?” 洛灯和洛惟依下了电梯。 洛惟依转过头来,说:“徐扬集团的这位太子爷,很危险。” 洛灯点了点头。 洛惟依上了洛灯的车,一路来到了徐扬集团总部,洛灯一路护送她到了那个办公室门前,在洛惟依开口之前,洛灯就说:“我在门外等着小姐的吩咐。” 洛惟依伸手握住门把手:“辛苦你了。” 深吸了一口气,洛惟依敲了敲门。 听到一个慵懒的男声:“进来。” 洛惟依抬手整了整的自己的头发,握住门把手进入了这个办公室。 徐隙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带着些奢靡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让洛惟依下意识皱了皱眉。 洛惟依抬眼,对上了沙发上慵懒坐着的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泛着红色的血丝,像是宿醉之后才会出现的红血丝。 他全身西装革履,都是名牌定制,随后在看到洛惟依进来之后堆叠出来一个笑,他舒适的向后靠了靠。 “徐少。” 洛惟依礼貌的开口。 “薇薇。” 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那个女孩的眸光似乎动了动,她抬眼看向了洛惟依。 徐隙伸手按灭了自己手里夹着的烟草,带着笑意慢慢开口:“好久不见啊,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只能走工作流程。” 徐隙叹了一口气。 洛惟依带着笑,只是又靠近了他一点,没有选择坐下说:“毕竟我们现在都不再是刚上大学的孩子了,当然会不一样。” 徐隙看着洛惟依靠近他一点的动作,他很快皱眉看向了距离他不远处的女孩,声音甚至带着一分凌厉:“张秘书,还不快点给洛小姐倒茶?愣着做什么?” 洛惟依抬眸看向那个女孩,温柔中带着点甜美的面容,垂眸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自己的神态,洛惟依看向了徐隙,依旧是带着礼貌的笑。 徐隙说:“坐下来叙叙旧吧,薇薇。” 这一句薇薇叫得缱绻,让正在沏茶的那个女孩得手一颤。 洛惟依注意到了她这个微小的动作,她看向徐隙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我过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徐少,我们不如谈谈这次的合作?” “我对这次的合作没有兴趣,薇薇。” 徐隙向前倾身:“你一直知道我为的什么,我现在已经是徐扬的掌权人了,别说是这次合作,你哪怕想要整个徐扬集团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 洛惟依打断他:“徐少慎言。” 徐隙看着她这一副绝情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出声笑了笑。 洛惟依嘛,他喜欢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 “薇薇,你在洛水过得不好,但是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以帮你摆平一切,也可以成为一个好丈夫,成为你的倚靠,这桩生意很划算的。” 年轻的秘书把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了洛惟依的面前:“洛小姐请慢用。” 说完这句话,她就听话的站在了徐隙的身后,看着样子有些黯淡。 洛惟依看了她一眼隐隐带着嫉妒的余光,竟然笑了笑,她抬眼,似乎是终于不再打算隐藏自己的锋芒。 “徐少,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依附于其他人?” 这样一句话出来,别说那个年轻的秘书,就连徐隙都愣了愣。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惟依笑笑:“我从来都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一个人,我想要的也不需要靠那些才能做到,为人经商者除却头脑和格局,还要时势和手段,其他的东西不能说不可避免,却也并非是缺一不可。不过像徐少这样的人,生来吃喝不愁,哪怕离经叛道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不过……” 洛惟依看了一直安静的张仪薇一眼,又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徐隙那逐渐变化的脸上。 “有句话我还是想要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劝你一劝。” 洛惟依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那上面是洛惟依用一个多小时拟定出来的合作计划,她把这张合作计划书放在了徐隙的面前,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生意人要先学会做人,才能做好掌权人。” 徐隙的眸光忽然迸出几分慌乱,连带着那位秘书都染上几分慌乱意味。 徐隙压低声音说:“……你都知道了?”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挑了挑眉。 没有说开就是对彼此之间所保留的最大的体面。 第106章 清醒 徐隙盯着她的眼睛看,倏尔竟然笑出了声音,他又向后靠了靠。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来,我可以说得上了解你,可是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竟然有些看不清你了,薇薇。” 洛惟依的余光盯紧了那个女孩,随后她慢慢抬眼,对上徐隙的视线。 “没有人可以十分自信的说,他绝对的了解我,哪怕是我哥哥也不例外。” 洛惟依指尖触碰到那杯茶,转头对着那位年轻的秘书笑笑:“这杯茶味道很不错。” 那位年轻的秘书愣了愣,随后低头笑了笑:“谢谢洛小姐的肯定。” 洛惟依点了点头,继续对上徐隙的视线,他皱起了眉:“……薇薇,现在的你让我十分陌生。” 洛惟依又对着他礼貌的笑了笑,空出一只手的指尖点上了那张纸,轻声提醒:“所以徐少是不是可以看看我拟定的合作计划了?” 徐隙对着她那张熟悉的容颜,红色的血丝不经意开始加深。 “……你一定要这么划分我们之间的界限吗?薇薇,你明明知道……” “抱歉徐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执念于过去的事情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没有意义,更何况我今日赴约,为的是徐扬和洛水之间的合作,如果你非要在这个场合里讨论这些私人话题,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洛惟依放下了手边的茶杯,起身想要离开。 “……” 徐隙看着她,一瞬之间无言,慢慢的,徐隙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控制住自嘲的笑了笑:“……既然你说这是私人话题,那我们就私下说这件事情。” 徐隙抬手请她坐下:“洛小姐,请。” 洛惟依的面容微微和缓,她的手指点在了纸张上,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这点,还有这点我都考虑到了徐扬的消费者群体,对于这次合作来说,除却原石,设计,还有宣传我考虑了洛水最常用的渠道之外,剩下的需要徐少来决定。” 徐隙抬眼看着她严肃中带着温和的说明这次合作的公务事项,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悲凉,甚至还带着几分不甘心。 既温和,又凉薄。 她怎么可以这样? 过去的事情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却只剩下了自己一直都走不出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又温柔,又无情。 “……剩下的,我会交给董事会开会决定。” 徐隙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那薄薄的一张纸上,随后他抬头,说:“现在公事已经处理了,我们可以聊一聊私事了吧。” 洛惟依看了张仪薇一眼,勾起了唇角,她轻声提醒:“如果在这里聊的话,只怕不方便。” 徐隙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张仪薇一眼,他自嘲的笑笑:“薇薇,为什么你对所有人都那么仁慈,却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连她的感受都考虑到了,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呢?” “徐少言重了,我不仅对你残忍,我对自己更残忍。” 洛惟依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你不了解我,了解了真正的我,你恐怕会失望,我对你残忍一时,你就可以慢慢的放过自己,也放过其他人,其他人是无辜的,没有必要被牵扯进来。” “……” 徐隙紧紧盯着她。 “而对于感情来说,一厢情愿是很可悲的,早一点放下也就早一点解脱,我并没有被牵扯进感情的意愿,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一个无情的人。” 洛惟依转身想要离开,徐隙想也不想的就追了上去,他堵住了洛惟依去往门边的路,双眼通红的质问:“……你就不能当做可怜可怜我?” 洛惟依退后一步跟他保持距离,神情如常。 “徐隙,在去年不久之前,也有一个女孩说,她喜欢我,喜欢了很久很久,在她选择离职的那天,也和你说了同一句话。” 徐隙的步伐有些松动,他高大的身形颤了颤。 洛惟依继续说:“她说,就当是可怜她,哪怕是玩弄她的感情也好,骗一骗她也好,你应该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更容易陷入到死胡同,可我还是没有同意。” “我们也都成长了这么多年,有些道理不说明白,却也可以预想。” “如果我答应了你,或者答应了她,在长时间的纠缠之下,就会难以放手,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我想对于你和那个人来说,是很明显的。” 洛惟依错开他的身子,去往门边,她转身,看向那位呆愣失神的女孩,微微一笑: “张小姐,如果有一天你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可以直接来洛水找我。” 洛惟依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用力就离开了这个陷入沉默的房间。 张仪薇的眸光微微瞪大,她的眼眸看向了徐隙。 徐隙的脸上全部都是失魂落魄。 张仪薇的目光黯淡下来。 她是别人的替身,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在喜欢上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想,万一自己可以代替那个人呢? 这些年她不计名分的跟着徐隙应对各种场合,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和谁长得相似,直到在那一天她跟着徐隙去洛水的酒会。 在奢靡豪华的酒会上,她终于见到了徐隙痴迷的那个女人。 她的眉眼温和,好像一直都对所有人带着情意,却在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温和但疏离。 她举手投足之间温柔而优雅,而自己就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直到在今天,她终于和这位洛小姐打上了照面。 她知道她和徐隙的关系,却并没有选择直截了当的开口,面对着徐隙的步步紧逼不是剪不断理还乱,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徐隙对她的喜欢而去刻意保持着什么。 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她没有选择恶言相向,而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跳出这个环境的机会。 张仪薇似乎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无法取代。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喜欢男人,喜欢女人,找女人,找替身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可是洛惟依反而说。 作为生意人,要先学会做人,才能去做掌权人。 强大,温柔,理智,优雅。 或许,这才叫做真正的白月光,是真正的值得一个人去用心珍惜和喜欢的女人。 第107章 如果 洛惟依离开了这个充满着奢靡气息的房间,张仪薇抱着文件还在愣怔。 而徐隙竟然自嘲的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充斥着整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张仪薇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他。 从张仪薇的角度来看,徐隙的半边容颜藏在了阴影里,半边的阴影打下来,他的面容如美术课上雕塑上的标准阴影,如刀刻。 “……果然,薇薇还是我从前认识的薇薇,桀骜,清醒又坚韧。” 他侧头看向了张仪薇,轻声问:“……你觉得呢?张秘书。” 张仪薇看着他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 从一开始跟着他到现在,不管他在做什么,他永远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可是现在呢? 洛惟依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刀,划开了所有表面维持的画面假象。 他对自己好,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见不得台面的替身。 他一开始看中自己,也是因为这张神似洛惟依的眉眼吧。 不然他怎么会纠缠着自己这么久,这么久呢。 “……” 张仪薇沉默了一下,不可否认她有嫉妒,可是更多的却是自卑。 “洛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 徐隙似乎听到了自己预想中的意料之外的话,他垂下了眉眼,复又抬起。 随后,他又很轻很轻的笑了笑,重新拾起自己的烟草。 这一局交易谈的有些久,洛惟依下来的时候,好巧不巧的就碰上了在楼下等她的挺拔身影。 洛惟依有些意外,下一秒洛惟依抬步走向她,声音里是意外和责怪。 “……你怎么就过来了?” 言若低头伸手握住了洛惟依的指尖,带着笑:“我就是想着都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怎么等到你人呢?听助理说你不在,我就自作主张的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巧就见到你了。” 洛灯退后一步,跟在了洛惟依的身后,也跟在了言若的身后。 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仿佛最平常的情侣一样走在这栋楼下,言若抬眼,言笑晏晏。 “顺利吗?”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向前:“不是很顺利,但是比我预想之中好很多,你呢?你今天上午,做什么都还顺利吗?” 言若和她一起面向前方:“不算很顺利,但是比从前要好太多。” “嗯?” 洛惟依微微侧头。 “言昇一直想让你做他的妻子,可是他又总是堵不住你,心里的算盘落空,难免会给我几句难听话。” 言若轻轻抓了抓她的手心,一副求安慰的样子故意可怜巴巴的说:“洛小姐可要给我撑腰啊。” 洛惟依眉心微蹙:“言若,你可是我的女朋友,你怕什么?” 言若向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同样微蹙着眉眼看向她,说:“但是现在的你没有靠山啊,我不能给你找麻烦,但我不过听他几句难听话而已,不碍事,你别担心。” 爱一个人就要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这一点言若总是做得很好。 是啊,有的时候在一段偏执的感情里,能够放却对方的自由,已经用尽莫大勇气的力气。 如果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像言若一样爱她,或许现在的洛惟依也会不一样吧。 “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才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总要给自己留点底牌才行。” 言若带着笑安慰她:“所以薇薇,你别担心。” 洛惟依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时候,洛水和徐扬集团的合作初拟定方案已经出来了,在以后的这几天里,洛惟依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言若再心疼她的身体,也只能悄悄的去看她,她带着奶茶和茶点,看不到洛惟依的人,就给她放在了桌子上。 几乎不需要留点什么,洛惟依回到办公室之后就会知道是谁的手笔。 言若依旧是每天接她上班,送她回家。 只不过她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相处,直到那天刚好撞到了洛惟依和徐隙一起商量合作细节的时候。 言若站在楼下,等着洛惟依下班,没过不久就看见洛惟依带着礼貌的笑送一个出挑的男人从洛水大厦出来。 洛惟依在出了大厦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言若,一直紧绷着的礼貌神色终于带上了一点和缓,就连着语气都温和了许多。 “不久之后我们的合作主要事项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还要多麻烦徐少多多留心,如果有什么突发事项,我也希望可以知会我一声,也便于更好的解决。” 徐隙咬上了一根烟草,笑意带着点痞,他看向洛惟依的时候,仍旧是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欣赏,虽然隔了这么远,言若还是可以感受得到。 言若的眸子看向他,只是抬了抬眼睛。 洛惟依和他带着礼貌的敷衍多说了几句,直到他上车离开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即将到来的是春日,夜晚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凉了。 言若从容的走向她,依旧带着熟悉的笑,她把一直带着的热水杯递给她,笑意浅浅:“累不累?” 洛惟依接过了水杯之后摇了摇头,忽然她低头说了一句抱歉。 言若有些诧异,却耐心的逗着她:“你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怕你多想。没有在徐隙的面前走向你是因为他……” 言若摇了摇头,带着笑:“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呢? 好像是一个胆小的人提着灯走在夜色里,恐惧着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是身边却忽然多了一盏灯,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说别害怕。 那种被完全信任的包裹感。 洛惟依的眸光动了动,忽然在夜色里笑了。 “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言若走在她身边,说:“那我就听一听。” 洛惟依的声音落在夜色里,散落一地的安心,将从未有过的信任尽数说给了面前的这个人。 那一瞬间,洛惟依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可以再早一点认识她就好了。 如果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喜欢上她,早一点靠近她……就好了。 洛惟依看着言若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头一次脱口而出。 “言若,我从未这样想过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能够再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言若有些意外,却抓紧了她的手。 第108章 破裂 “徐隙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洛惟依对言若轻声解释:“从前我们两家的父母总是喜欢拿我们两个人开玩笑,说两个孩子关系也不错,不如就等他们到了年龄两家公司联个姻吧。” 言若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她,又伸手攥紧了她的手心。 “哪怕到现在,徐隙也是还喜欢我,甚至在自己的身边养了个女人做替身,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怕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对你做什么。”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你不公平,可是你与我不一样,徐隙一旦知道了你在言家的地位,一定会用利益来跟你哥哥做交易,到了那个时候,我只害怕不能保护你。所以……” 洛惟依低声带着自责说:“对不起。” 言若看她的时候眼眸柔软,像是马上就要化成一滩水一样,她摇了摇头,带着笑: “薇薇,你不需要道歉,我都明白。” “……可能是我还不够强大,我有一些害怕。” 洛惟依低声说。 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安抚小孩一样,把洛惟依抱进了怀里,落她眉心一个轻吻。 言若的声音好轻啊,好珍惜啊。 她说:“……薇薇,别怕。” 洛惟依伸手回抱住她。 “你也可以不用永远都那么坚强。” 言若又轻声说。 洛惟依被她这样珍惜的语气安抚得笑了出来,她在言若的怀里抬头,问:“要是我一天比一天贪心呢?” 言若轻轻“唔……”了一声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带着开玩笑的认真说:“那我可能会比你更贪心吧。” 言若收拢住她的腰身,眼眸温柔又沉静,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若也在慢慢的努力变成一个可靠的,值得依赖的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厌世和浑浑噩噩,重新多了许多焕发着生机的东西,也一直凝结着对面前这个女孩的感情。 仿佛只要在她的面前,可以不用去成为外人眼里的洛小姐,只做洛惟依。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洛惟依从前所失去的,都在言若这里得到了。 被偏爱,被珍惜,被温柔以待。 好想就这样跟她一起走一辈子啊。 洛惟依抬头笑笑,退出她的怀抱,低头牵住了她的手。 洛惟依又靠近了一点,拉着言若后退到路灯阴影里,然后轻轻踮脚,轻而又轻的擦过言若的嘴唇。 柔软温热的触碰。 洛惟依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言若深沉又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星辰一般澄澈明亮,将洛惟依的影子盛得满满当当。 言若再次低头,跟她碰了碰额头。 “薇薇,别后悔。” 洛惟依抬眼,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的是什么呢? 是害怕失去。 是小心翼翼。 是隐忍克制。 从此以后的夜风都不会那么凉,所以两个人的温度在夜里显得那样滚烫。 在第二天的上午,洛惟依按照惯例,去了医院。 医院的人在这个时间点里没有那么多,只有陪护家属来来往往的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散步。 洛惟依去了洛云深的病房,敲门之后看到了洛云深看见她就不高兴的脸。 “父亲。” 洛惟依十分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是谁过来了?原来是你啊,你这次过来是干什么的?看我死没死?” 洛云深的声音依旧很呛。 闻着隐隐约约传来的酒精气味,洛惟依皱了皱眉,哪怕他真的快死了,也还是舍不得酒。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酒。 洛惟依露出了一点鄙夷神色,又很快收了起来,她递上了文件,带上那一副无所谓的温和模样开口说: “这两天洛水和徐扬谈上了一笔合作,洛水采购他们原石厂家的原石,用来投放市场,再请洛水的设计师们出上一个首饰系列,目前的设计正在进行中。” 洛惟依看着洛云深揉捏着眉心的样子,微微一笑,说:“再过一个月,就是这批首饰系列的官宣和上市预告,我们调查了市场行情,又请了专家预测,目前成果还不错,所以特意过来告知您一声。” 洛云深看见她这副笑容,又皱紧了眉眼,似乎特别讨厌她这副样子似的。 “现在已经告知过了,那我就该离开了,父亲好好配合治疗。” 洛惟依礼貌的跟他道别,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洛云深终于开了他那一张刻薄的嘴:“前些天徐隙过来看了看我,他明里暗里的跟我提,他喜欢你,想要和你交往,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让你做他的妻子。洛惟依,我看着他也不错,更何况你也都快三十了吧,还不结婚是等着别人戳我的脊梁骨吗?” 洛惟依放在门上的手缓缓收紧,闭眼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沉默着。 “再说了,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男人的妻子,整天跑生意像什么样子?不行的话,你嫁给他也算是一个好归宿,我也算没有破坏自己的良心。” 洛云深胸有成竹的看着她的背影,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洛惟依的答复,正当他想再次开口一锤定音的时候,洛惟依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淡淡,似乎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却又莫名带上了点嘲讽。 “良心?原来父亲您还有良心呢。” 洛云深冷哼了一声,怒气很快就上来了,他伸手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刻薄的开口:“洛惟依,我养你这么大,我要是没有良心你早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让你嫁人有什么不对,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 “……呵。” 洛惟依冷笑了一声,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开口说:“是吗?那父亲也别忘记了,我答应为你打理洛水之前,曾经跟你谈过条件,如果您现在想要出尔反尔的话,我可以现在跟爷爷交涉,让他去换一个cEo来支撑洛水,怎么样?” 洛云深被她这句气得咳了起来,他咳了半天,脸涨的通红。 洛云深咬牙切齿:“洛惟依,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吗?你敢威胁你老子?” 洛惟依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他,不疾不徐的反问:“难道不是父亲您先威胁我的吗?我以牙还牙了一下,您就生气了?” “别生气啊,不然这次的护理可是白做了。” 咔哒一声,洛惟依关上了病房的门。 气得洛云深摔了不少的东西,她安静站在门外,听着这些叮叮当当的破碎声响,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然后转身离去。 第109章 从前 言若不知道洛惟依从前都经历过什么。 洛惟依也从来没有主动去提起,虽然现在洛惟依确实喜欢言若,但是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想主动提起。 从前的事情非常人能够感知的痛苦。 洛惟依走出医院后,抬头看着医院外的天。 天空澄澈明净,是最舒服的颜色。 从前洛惟依以为,天空那么大,一定会有属于她的归属。 生也好,死也罢,人总会有归处。 每个人都不例外。 直到那一年,洛惟依才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她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父亲会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妈妈也会走得毫无牵挂,也不会生活在愧疚里。 爷爷奶奶不会因为心疼她而愁白了头发,哭红了眼睛。 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有她不存在了才会变得美好。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眉眼之间的疲惫终于露了出来。 辛辛苦苦的为了交易坚持这么久,会很累很累的。 洛惟依抬手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收回自己看着天空的视线,转而到她的前方。 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永远都是繁华的。 那些人都有家。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向前走。 向前走吧,向前走。 向前走会有人在等着你回家的。 那一年她的年纪还小,拿东西的时候因为柜子太高她够不到,所以不小心打了那个琉璃柜子门和柜子里的那个花瓶。 她的手血流了很多,当父亲过来的时候,她跑去给父亲看,疼的声音都颤抖了。 可是父亲只是皱眉看了一眼,说: “这点疼都忍不了,还敢说自己很坚强?不嫌自己丢人吗?” “……” 受了伤的小小洛惟依失落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 “赶紧走,废物。” 她捂着自己的伤口,离开了他的眼前。 那天的晚上时候,爷爷奶奶过来吃饭,叫她叫了很久都没见她出来,还是奶奶亲自上去之后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洛惟依已经疼得昏迷了,还发着高烧,于是就不得不住了院。 出了院之后所迎来的,还是一顿责怪。 就像是她大四那一年毕业回家,父亲的酒喝得太多了,发了酒疯,拿着酒瓶冲她摔了过去。 洛惟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侧身躲了过去,在他神志不清的叫骂声音里,面无表情的在被摔碎的酒瓶渣子前,捡起了一块比较锋利的。 当着洛云深的面,划进了自己的手心。 鲜血流了一地,洛铭心破门过来的时候,是酒醉忽然清醒的洛云深,和血流不止的洛惟依。 洛铭心还记得那一天,洛惟依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手流血,好像是一点都不疼的样子,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 最后在洛铭心白了的脸色里,才同意了跟他去包扎。 那次之后,洛惟依才跟他谈的交易。 也是那次之后,洛惟依对着酒醉之后的洛云深说: “那就从现在开始,我把这条命还给了你。” 洛惟依一向对自己狠,洛铭心却从未见过,她这么冷静的样子。 洛惟依看着车窗,夜色很深,洛铭心看不清她的眼睛。 哪怕他们兄妹相隔的那样近。 还记得有一年,是她八岁那年,因为心理阴影住了院,她很依赖自己的姑姑,总是要姑姑过来才能安心。 李瑗她离开得很早,所以从小到大对洛惟依最好的人除了奶奶,就是姑姑。 姑姑的身上有妈妈的特质,会想的细心周到,也会体会到她的感受。 所以,她很依赖姑姑。 直到……表姐的一次探望。 那天之后,洛惟依一个人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在第二天,洛惟依就出了医院。 从那之后,直到她十八岁的那一年,她再也没有住过院。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没有谁真正属于自己。 妈妈属于新的家庭,属于新的妹妹。 爸爸属于哥哥,属于爷爷奶奶。 而爷爷奶奶只是疼爱她,并不属于她。 哥哥呢? 哥哥属于爸爸,将来还会属于嫂嫂。 姑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同样也是不属于她的。 谁都不会完全属于她。 原来这就是孤独感啊。 洛惟依低头看着马路,手里提着包包,耳边有清风,眼前是千千万万人的生活,她听着来来往往的繁华声音,心头有些失落。 忽然,就像是福至心灵一样的。 她想起了言若。 言若温柔的眼睛,细心的举止。 还在小心翼翼的对自己宣告着:“你愿意嫁给我吗?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的唯一。” 小心翼翼的说,想要给她一个家。 她差点忘记了,言若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 可是正是这样一个没有家的人,却想要给她一个家。 洛惟依停下自己的脚步,眼前是上班路上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幸好还有这样一个人。 多幸运啊,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 洛惟依握紧了自己手里的包,重新扬起了笑意,顺着自己熟悉的路去洛水大厦。 来到了洛水大厦楼下,洛惟依抬头,看向了这栋高高的建筑。 她低头,进入到了这个她熟悉不过的地方。 刚刚来到顶楼,洛惟依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意外的见到了徐隙。 徐隙的手里依旧夹着烟草,挑眉看着她推门而入,甚至还开玩笑的吹了一个口哨。 “薇薇,真巧。” 洛惟依扫了一眼他面前的烟草屑,眼睛慢慢的带上了礼貌的笑:“不巧,徐少已经等了我很久了,我已经失礼了。” 徐隙笑了笑,掸了掸烟草。 “薇薇还是那么聪明。” 他的下巴向洛惟依的办公桌方向抬了抬,说:“过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去看看。” 洛惟依疑惑的看了他的一眼,然后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她只是看了一眼,说: “徐少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你送的东西。” “这么笃定?” 徐隙挑了挑眉。 “当然,因为这是我很熟悉的一个人送的,她送的东西很固定,口味也很固定。” 洛惟依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袋子上,柔软的眉眼让徐隙有些嫉妒。 “好了,我们开始聊正事吧,徐少。” 第110章 自由 在洛惟依礼貌性的给他倒水的时候,徐隙忽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然后冷不丁的开口说:“刚刚她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洛惟依接热水的手一顿,片刻后恢复正常,她转身,将杯子放在徐隙的面前。 “是吗?” “……” 徐隙盯着她的神色,说:“薇薇,你很在意她。” 他没有说疑问句,而说的是肯定句。 “言家的那个名存实亡的总裁?” 洛惟依没有说话,徐隙就开始了贬低嘲讽:“她能给你什么?还是说,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她能不能给我带来好处,都是我的选择和考量,而徐少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 “……” 徐隙轻笑一声,胜券在握的靠在了洛惟依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起来一副主人的做派。 “我猜的没错,你果然很在意她,她是你的什么人?好朋友,好闺蜜,还是……你喜欢和在意的人?” 洛惟依轻轻靠在落地窗边的墙上,眼眸神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徐少?” 或许是洛惟依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所以衬托得徐隙一副失态气急的样子。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维护她?” 洛惟依喝了口热水,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她冷静抬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反问:“她好还是不好,跟徐少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了这么一句很气人的话,洛惟依又带着笑说:“我以为你会更震惊我会喜欢一个女人。” “……在我们的圈子里,喜欢男人都不奇怪,我不在意你喜欢男人女人,我在意的是,那么多男人女人,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她这么一个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你的女人?” 徐隙的眸子有点红。 “她能够给我的,是比这些东西都要珍贵的东西,所以我选择她,并不奇怪吧。” 洛惟依似乎没有发现,她在说起言若的时候,神色是异常的温柔。 所以让徐隙看得有些嫉妒。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洛惟依轻笑:“我不需要他同意,对他来说,我什么都不是,我为什么要需要他同意?” 徐隙看着她这副样子,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陌生,他不可置信的开口问: “薇薇,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变得好陌生。” “不是我变得好陌生,而是你不了解我。” 洛惟依笑,眼眸依旧温柔:“闲话说完了,我们该说正事了。” “……” 徐隙眸子在那一瞬间震惊得瞪大,倏尔他眉眼沉沉的看着洛惟依。 不可以,洛惟依不能属于其他人。 或者说,属于谁都好,但是这样优秀耀眼的人不能属于像言若那样的废物。 徐隙和洛惟依把合作的事情聊完之后,很快就离开了。 徐隙离开了之后,洛惟依带着资料和董事会开了一个会。 会议持续到了晚上,直到月亮爬上了天空洛惟依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洛灯守在门外,洛灯的面色严肃,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和紧张,还有一丝担心。 “出事了?” 洛惟依轻声问。 洛灯沉默的点了点头,说:“洛总说,让您散了会议之后立马去洛家找他。” “洛家?他还舍得回洛家?” 洛惟依冷笑一声,把文件递给了洛灯低声说:“你收好,我去看看他要对我做什么。” 洛灯沉默的点了点头,看着洛惟依的背影。 洛惟依叫司机很快就到了洛家。 她从善如流的来到了洛云深的房间,果不其然,从他的房间里飘过来的,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白酒气。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样子,她伸手拧动了门把手,门开的瞬间飞过来一个茶盏,茶盏撞到门上,瓷器渣子四溅,洛惟依侧了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副她恨极了的,厌恶到极致的样子。 洛云深双眸通红,酒气包裹着,随后他快步的走到了洛惟依的面前,气到极致之后伸手就给了洛惟依一个响亮的耳光。 “……洛惟依!你是疯了吗?!你是不是有病啊?还是说,你这是打娘胎里面带出来的失心疯!放着那么多的豪门贵公子你不喜欢,你喜欢一个女人?!” “就算是你不喜欢其他人,也犯不着喜欢一个女人来恶心我!” 恶心他? 那可真是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那又怎样?洛总是不是忘记了?您自己说过的,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洛惟依顶着自己被打的红肿的脸,声音冷如冰的开口说:“既然嫁出去的女儿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那么我后来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重要了吧?” “那个女人,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同意!” “您当然不同意。”洛惟依静静的说:“因为您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您的宝贝儿子,我这个女儿对您来说,连棋子都不算,从小到大,不论我怎样优秀,你也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更是从来没有看过一眼……甚至,您可以忽略别人揭开我的伤痛……”洛惟依心里早就明白,可当直白的说出来时,那些年吃过的苦,流过的血,感受到的绝望和黑暗,她的心还是有点抽痛。 “小时候不懂事,任您摆布了这么久,但今天,我长大了,我可以独立安排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不会再做一枚被您摆布的乖乖听话的棋子。洛云深,我从来就不欠你什么。” 洛惟依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转过了身,说:“从今天起,你也不欠我什么,你我父女的缘分,到此为止吧。” “……” 后面的洛云深似乎气到颤抖,他的气冲上心头,气急败坏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走到穷途末路的困兽。 洛惟依厌恶的回头,关上了他的房间门,隔绝了那滔天的白酒气,任凭洛云深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不堪入耳的话也不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总会有些人站在道德伦理的之上,打着道德伦理的幌子肆无忌惮的去一遍又一遍伤害你,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当你或是愤怒,或是哭泣着向他们控诉,那些人也总是不以为然,甚至反过来去怪责你承受能力太弱,去责怪你不够强。 而其实,有时候这就是悲剧发生的最直接导火索。 或者再悲剧一点,悲剧发生之后他们也不会明白,悲剧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他们责怪过千千万万的人,却从来都吝啬去责怪自己。 但是这个时候,总要有一个人过来拉住你,可以是别人,更可以是自己。 脱胎换骨之后,世界崩塌之后重新组合之后,抬头所看到的,一定是光芒万丈的生活。 所以,别放弃。 不能放弃啊,洛惟依。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熟悉的建筑,大步向前。 第111章 疗愈 洛惟依在今天这个夜晚,孤身一人出了洛家这个冰冷而高大的建筑。 高高的建筑,威严而繁华。 却最是冰冷。 洛惟依离开这里,回了自己的公寓,竟然没想到就这样直接的碰到了在她公寓门前徘徊的言若。 在路灯的影子里,她的身影挺拔而瘦弱,带着孤寂和小心。 毫无来由的,看着言若这个影子,洛惟依一瞬间泪光模糊,那一滴脱离了掌控的眼泪落在还在滚烫的侧脸上,带上了一丝清凉。 洛惟依低头,有些狼狈的擦去自己的眼泪,直到她深呼吸了之后,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才带着笑慢慢走过去言若的面前。 “言若。”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踱步过来,站在了言若的面前,带着被头发遮掩过后的笑,开着玩笑说:“要进来喝杯茶吗?” 没想到,洛惟依刚刚开口调侃,言若就拉她过去,上上下下的查看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言若的手从洛惟依的手,转移到她被夜风吹开一角的发丝,言若的眸光忽然就定住了。 洛惟依错过她的视线,依旧带着笑:“怎么了?” 洛惟依刚刚开口,言若的手就轻而又轻的小心抚开她的发丝,即便洛惟依刻意躲闪也被她看到了。 言若的手很快就颤抖了起来,连同声音。 “……他打你了?” 言若的手颤抖着触碰上她的脸,满眼心疼:“……他怎么能打你呢?” 洛惟依微微低垂着眉眼,看着她颤抖不止的指尖,在那一瞬间,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事。” “……” 言若似乎轻轻抽泣了一下,她带着些微哽咽:“……怎么会没事呢?他打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呢?薇薇,你不疼吗?” 洛惟依的眼睛悄悄的红了,她摇了摇头。 言若又颤抖着哽咽:“……你疼不疼啊……” 洛惟依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抬眼看过去的侍女,言若早就已经泪眼模糊。 言若哽咽了一下,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自责着重复着愧疚着。 “……对不起,薇薇……对不起……我……对不起……” 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言若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进夜色里,洛惟依的眼泪也安静的下落,在夜风的包裹下,她们伫立在这里,以拥抱的姿态,用最亲昵的样子,停在夜色里。 言若看起来愧疚极了,哪怕到了洛惟依的公寓里,眼睛还在落泪。 洛惟依坐在她旁边,言若一直紧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不敢放开。 “……对不起……” 言若还在道歉。 可是没保护好洛惟依,本不是她的错。 “……言若,你已经在我面前,哭了两次鼻子了。” 洛惟依握着她的手,唇边带笑,动容又温和。 “别哭,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 言若抬眼看她,又眨掉了一滴泪。 洛惟依很温柔的给它擦去,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分外柔软,她的声音温热,一点一滴的敲进她的心里。 “……今天,你撞上了徐隙,他很厉害,发现了我们之间关系的不寻常。” 洛惟依的声音轻,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 “我同他坦白,说我喜欢你,所以他去找了我父亲,父亲知道后说我失心疯。” 言若看着她,满眼心疼铺陈如画,那一瞬间,她好想快点成长起来,这样也好把眼前的这个女孩保护进自己的羽翼下,尊她重她如神明,宠她爱她如公主。 “所以我就把这么多年的痛苦一点一点的说出来,其实我知道他喝了酒,酒醒以后是不会记得的,可是我还是想说出来,那么多年了,我忍了那么多年,总要让我说出来一次吧。” 洛惟依低头看着言若握住她的指尖,生平第一次向自己的女朋友说出自己的经历。 “我说出来之后,和他断了父女关系,从此之后,我就是自由的。” 说出来这些之后,洛惟依如释重负的深吸了一口气,嘴边带着释怀的笑,终于抬眸。 “以后,我会有更好的生活,也会有……崭新的生活,我会活成我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其实洛惟依想说,以后也会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亲人,可是世间的事情交杂百变,洛惟依不敢抱一个希望,更怕要一个人的承诺。 她不想也厌恶,因为承诺捆绑住一个人,她明白捆绑的痛苦,希望承诺不会是束缚,而要的是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承诺和留下。 强行被留下来的那个人,终究会是痛苦的。 她不想这样。 言若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松开洛惟依的手,伸手迟钝小心的拢住了洛惟依的肩膀,洛惟依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后靠在了言若的肩膀上。 言若拢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她轻哑着声音说:“薇薇,嫁给我吧。” 洛惟依想要从她的肩膀上起来,言若却没有放开,她固执的说。 “薇薇,嫁给我吧,让我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家人,从此之后,一直照顾你爱护你,不让你受委屈,给你一个安稳的地方,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家,好吗?” 洛惟依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心中的动容。 好像是一个漂泊无依的人忽然找到了一户温馨的人家。 “薇薇。” 言若吸了吸鼻子,再次低哑着声音重复着说:“……你嫁给我吧。” 嫁给我,让我照顾你。 洛惟依微微抬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睫上还有残留的泪滴。 看她被打了,言若就这么心疼啊。 洛惟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低声问:“你为什么非要我嫁给你呢?” “因为嫁给我成为妻子,我就可以履行丈夫的责任和义务,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依靠,让你这扁孤舟可以靠岸,靠在我的岸边,安心的,幸福的,温馨的生活在这里。” 那滴泪坠在了洛惟依的眼前,嘀嗒一声,洛惟依听得清晰。 连同着一样清晰的,还有她的心跳。 沉稳的,一下一下的。 紧张的,如同鼓点一样震人心扉的。 第112章 泛滥 洛惟依看着她这样认真的样子,难免轻笑一声,然后侧了侧头,看起来有点柔和。 “可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并不被人认可,即便举办了婚礼,也不会获得保护,又怎么可能会有责任和义务呢?” 洛惟依的话说得没错,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婚姻的选择十分重要,但是对于言若来说,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并不十分重要。 所以言若连思考都没有,她握紧了洛惟依的手:“那些对其他人来说很重要,因为那是束缚住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他们可以用结婚证困住一个女人的一辈子,但是对我来说,婚礼就代表着我的选择。” “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给你一场婚礼,去让你看清我的选择,再用一枚戒指,心甘情愿的被你束缚,我从来都不怕被你困住,薇薇,我只想让你自由,你可以选择天南海北,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反正我们之间没有证件的束缚,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去选择你想做的事情。” 言若微微一笑,似乎带着向往。 “而我,就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被一枚小小戒指困住,困在你的身边。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再久一点就够了。” 洛惟依的眸光微动,在洒下来的灯光下抬眸看向她如星光一般璀璨的眼睛。 像银河,像星星,更像是一束光。 “如果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了,我也不会纠缠你,我明白你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所以我会去选择我一个人的生活。到了那个时候,你只需要跟我说,你厌倦这样的生活了。听到你的这句话,我就会选择离开。” “因为我知道,爱不是困住一个人的理由,也不是困住一个人的借口,它该是美好的充盈着幸福的,而不是痛苦的,令人窒息喘不上气来的。” 言若似乎总是为洛惟依想好了所有的退路和借口,到了现在,她连洛惟依离开的借口的都想好了。 这样深情而妥帖的一个人,实在是不该被辜负。 洛惟依低低的笑了一声,似乎满含无奈,却又好像带着心疼。 洛惟依开口问:“那你自己呢?言若。” 言若的手指因为洛惟依的这句话而蜷缩了一下,她动了动手指,看起来有些落魄。 “你什么都为我考虑好了,就连我的离开你都为我想好了措辞,那你自己呢?” 是啊。 她自己呢? 言若的前半生,浑浑噩噩不知为何而活,只是听着妈妈的话,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生命很宝贵,一生只有一次。 这样宝贵的东西,理应送给自己最重要的人。 言若缓慢而不舍的松开了洛惟依的手指,她抬头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沉默了很久,说: “因为生命是人的一生最珍贵的东西,所以它应该属于人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就像是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人,愿意为他放弃自由成为那个人的妻子,也愿意从女孩蜕变成女人,再由女人过渡成为母亲,把自己的一生都送给那个人,所以后来大家提起她的时候,总是再说,她是谁的太太,谁的夫人。” 似乎从这样的措辞中安慰到了自己,她转头对上洛惟依的目光,说:“这样的一生,不就是她的生命吗?爱是一个人的心甘情愿,婚姻是一场豪赌,而成为母亲则是生命里最沉重的代价,不是吗?”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睛,心头酸酸的,疼疼的,有名为心疼的情绪蔓延开来。 就像是洪水猛兽,一点一点的填满了她的心。 洛惟依知道言若的全部,明白她所有的身不由己,知道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一切的一切,她都剖白给她看了。 仿佛把自己的所有铠甲都脱下来,将最柔软的命脉放在她的面前,连同着言若的命脉,还有一颗跳动着的真心。 所有人都明白,最亲近的人捅刀子最疼。 最亲近的人明白一切,在最爱的时候无微不至,攻下一整颗心。 于是在到手之后,往往最不知道珍惜,最原形毕露的时候,往往会用最钝的刀去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于是那个地方最疼受伤最重,失望得也最为迅速。 然后在结束了这段感情之后,女孩的心墙就会越来越厚,越来越高。 因为她们遇不到那个最珍惜她们的人,所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待在一方小天地里。 言若和自己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洛惟依也没有选择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给她看,她生在那样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本就不容易相信一个人,即便保持着对陌生人的善意,却也带着自己潜意识的防备。 可是言若…… 洛惟依看着她,心里是柔软的。 言若会跟那些人不一样的吧。 洛惟依没忍住去笑自己,言若都这样把自己的心剖白给自己看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婚姻是一场豪赌,你不怕会输吗?” 洛惟依主动去握她的手。 一开始没发现到,直到洛惟依主动去握她手的时候才发现,言若的手心都是汗。 洛惟依愣了愣,倏尔笑了出来。 言若踌躇半天,这才低头说。 “……薇薇,你应该能够感受到,我把自己给你看的时候,就已经是败局了吧。” 言若笑笑。 洛惟依目光盛满温柔,那一点心里的壁垒在一点点碎裂,它们碎成无数点碎片,拼凑出的是洛惟依一整个最黑暗的从前。 或许对于现在的洛惟依来说,她早就不相信真心了。 可是她的心底会有一点动容,那点动容足以驱动洛惟依去再相信陌生人一次。 也正是驱动去相信陌生人的那一次,那一点动容,那点残存的善意,拯救了处于阴暗潮湿里的言若。 所以才有现在眼前这个人。 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个,先把自己的脆弱展露给洛惟依看的言若。 一个满怀真心的言若。 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洛惟依的人。 一个愿意付出所有的傻子。 “……” 洛惟依错开言若投过来的视线,轻声说:“万一……我不会让你输呢?” 万一……我不会让你输呢? 第113章 爱意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天气。 阴雨闷闷的,乌云压在这座城市上方,让人喘不过气来。 言若打着伞送洛惟依到洛水大厦楼下,这才撑着伞,为她遮着倾洒下来的雨滴,眼神温柔。 “该上班了,一切顺利。” 言若摸摸她的头发。 洛惟依向上慢慢伸手,慢慢给了她一个拥抱,声音也很轻:“你也是,一切顺利。” 言若对她温柔笑笑,目送她离开。 然后她再转身往完全相反的地方走。 这一上午莫名的难熬,洛惟依心里总是有些闷,甚至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这个上午才刚过一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洛灯忽然就匆匆忙忙的过来了。 洛灯一向都是有风度的,从来都不会这么慌张失去礼数,可是在今天…… 偏偏是今天。 他忽然推开了门,风衣上还带着雨滴。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就开口说: “小姐,言小姐出事了。” 洛惟依的心里忽然一个哆嗦,落跳了一拍,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今天这样不安。 洛惟依的眼前一黑,洛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等洛惟依缓过来。 等到洛惟依恢复了正常,洛灯在等着她问什么事,可是洛惟依只是问: “……她在哪儿?” “言家老宅。” 这是一个下雨天,天色阴沉沉的。 洛惟依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雨天。 她来到了言家老宅,在等待的时间里,言昇就带着一个异样的眼光将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随后讽刺的开口: “我们言家没有那样一个败坏门风的人。” 按照礼数,洛惟依会被倒上一杯热茶,这是待客之道。 可是洛惟依心急如焚,她没有喝,在听到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她一切的冷静似乎都被扔下。 “败坏门风?” 洛惟依出言讽刺:“插足别人的婚姻,逼死原配,未婚先孕,这是言少爷您母亲做的事情吧?” 言昇的脸色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变了。 洛惟依继续说:“需要我提醒一下,谁才是败坏门风吗?” “洛惟依,你疯了吧?” 言昇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一个女人而已,你要和我言氏撕破脸吗?” “洛水和言氏的合作,是言氏发过来的邀请函。” 洛惟依淡淡的说,她眸色很淡,略过言昇僵硬的脸色,错过他两步之后又回头。 “言少爷,虽然你上了徐少的船,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言若是我的人,她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仅凭一个徐扬集团是护不住你们言氏的。” 洛惟依从容的错开他的身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栋房子。 雨幕中雨滴细密,言若不在言家,能去哪里呢? 洛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眨掉了雨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洛灯打着雨伞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如果她是言若,没有了住处之后会去哪里呢? 言若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或许唯一会让她安心的地方,就只有她的公寓了吧。 洛灯撑着雨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皱眉思索的身影,然后她就往洛灯最熟悉的方向走去。 风很大,雨丝斜飞冲撞人群。 洛惟依有些着急,抬眼一直在巡弋。 直到她的前面出现一个落寞的身影,洛惟依的脚步才微微顿住,却只有一瞬,洛惟依就离开了洛灯雨伞遮挡下的范围,迎着风雨跑了过去。 言若就在前面。 外面这么冷,还下着雨,她一个女孩怎么受得住? “言若。” 洛惟依靠近了她一些,她喘着气的喊她的名字。 那个身影似乎顿了顿,隔着雨幕,洛惟依看不清。 但她感觉到了,言若抬头之后看了她一眼。 接着就在下一秒,言若直直的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言若!言若!言若……” 洛惟依来到她的身边,连气都来不及喘,也顾不了她的衣服有多么潮湿,她就就这样慢慢蹲在了她的面前,慢慢的抬手抱住了她。 “你就这么过来了?” 言若有些无力的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还带了点落寞,话出口的时候带着愧疚和心疼。 洛惟依看着她这个样子,狼狈无依,发丝还在滴水,她却说不出责怪的话来,话语在舌头上翻了几下,还是没能出口,只能把这没能出口的话化作了无声的拥抱。 “这么冷的天……你就这样跑出来?” 言若的声音有些哑,发丝贴紧了她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得出来一点红。 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受控制的发生了。 她要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她呢? 洛惟依轻抚着她的背,眸光被头发遮住。 洛惟依面前的言若,永远都是温柔的,甚至是带着阳光的,温暖的。 唯一一次见过的狼狈,就是那个欲落未落的耳光。 那是洛惟依所见过的,最狼狈的言若。 可是在今天,她见到了更加狼狈的她。 她一个人走在雨幕里,和车水马龙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那一瞬间被全世界所抛弃。 言若总是说,她不在乎那个家,可是突然没有了家,没有了从前的家所留下的温馨回忆的时候,应该也是落寞的。 似乎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为什么,当这个人是言若的时候,洛惟依的心会疼呢? 是啊,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呢? 洛惟依心头酸酸疼疼的,她感受到了言若的落寞,于是她尽力忍住眼睛里面的酸涩,遮住自己眼睛里的情绪轻声的说:“……我担心你,所以就过来了啊。” 言若的手迟钝而机械缓慢的放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好像洛惟依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 言若又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洛惟依明白她的失落,于是洛惟依慢慢的开口。 “……言若,你别怕,他们不要你的话,我要你。”洛惟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从前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说出口的承诺一定会做到的吧。” 言若的肩膀抽动了一下。 洛惟依依旧很认真: “所以在今天我向你承诺,我,洛惟依,向你承诺洛惟依以后永远不会抛下言若,不管未来会发生多少事情,有多少的可控和不可控,我都不会抛下你。” 言若的肩膀微微的耸动了一下。 洛惟依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在这场雨幕里。 ";言若,你总是说,我是你的唯一,那就让我从此以后,只做你的唯一,好不好?"; 言若顶着被雨淋的狼狈的头发抬头,看到了面前的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一个家。” 跟我回家吧。 我给你一个家。 言若的眼睛终于漫上了盈盈的水意。 她忍着自己喉头的哽咽,眼睛在这漫天大雨里更红了,她声音依旧沙哑:“薇薇……谢谢你。” 谢谢你的承诺。 也谢谢你的家。 第114章 汹汹 洛惟依把言若带回了自己的单人公寓,安排了房间,又陪着她陪了很久。 对于洛惟依来说,没有哪个时候能够比现在让她更清楚的意识到,言若对于她来说确确实实是特殊的。 于是在第二天洛惟依从床上起来之后,言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洛惟依起床的动作一顿,随后柔和的转身看她:“怎么了?” 就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口吻。 言若抓着她的手,低声说:“……我会给你惹麻烦吗?” 洛惟依的眸光动动,突然温柔的笑开。 “言若,你是我的女朋友,怎么能叫麻烦呢?” 洛惟依没有着急起来,她能够预想到今天这一天的烽烟,可是她不怕。 为什么不怕。 可能是因为,爱会让人穿上盔甲。 对于洛惟依亲近的人来说,她没有了洛小姐这个身份之后,在这个圈子里一文不值,可是如果她不以洛小姐的身份,而是以设计师洛惟依的身份呢? 哪怕是她现在真的和洛云深断了父女缘分,可是她依旧是洛水cEo的亲妹妹,再加上她大学时期累积下来的名气,也可以成为筹码。 去对抗和谈判的筹码。 洛惟依轻抚她的手背,放柔了声音。 “你别怕,我说了,我是你的靠山。” “一会儿你起床下来吃点东西,我跟赵阿姨说了,麻烦她以后多准备一人份的食物,和我在一起不会委屈了你。” 洛惟依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别紧张。 “乖乖等我回家,好吗?” 言若从枕头上看去,看进她温柔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除却对她的心疼,还带着锋芒。 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洛惟依。 只是这一眼,言若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洛惟依对她温柔的笑笑,起身去换了衣服。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洛惟依却没有觉得焦头烂额,反而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早上九点,她去医院看了看因为酗酒再次住院的洛云深,带着锋芒毕露的笑意,只是站在了他的病房门口,目光平淡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在洛云深准备开口的时候,洛惟依就先开了口:“我知道洛总想说什么,不过您先别说,让我说完,毕竟您看我碍眼。” 洛惟依没有走进病房,依旧是站在病房门外,声音只保持着洛云深能够听得到的分贝:“您不用担心,我答应您的事情会办到,再加上今年夏天哥哥会回来,等他回来,等您咽气,我会让他继承洛水这份家业。我说完了,还有其他需要解决的事情,洛总静养。” 洛惟依看了一眼手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没有留恋的离开。 哪怕离开病房的时候恰好遇上过来照顾洛云深的护工,洛惟依连眼睛抬都没有抬。 洛惟依处理事情一向很干脆,只不过从前是柔和迂回一点,毕竟还要维持这一点父女之间的体面,可是现在断了干净,她便利落了很多。 刚出医院门口,就接到了洛灯的电话。 洛惟依按了接听键:“喂?” “小姐,徐少在您的办公室。” 洛惟依似乎冷笑了一下,开口却是温和的:“好,我马上到。” 很快,洛惟依就来到了洛水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门外,她握住门把手转动,推开了这扇门。 首先看到的,是带着嫉妒的徐隙,然后就是恭敬站着的洛灯。 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动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开门进来的洛惟依。 洛惟依给了洛灯一个眼神,在她进门的时候,洛灯沉默的出去了这个房间。 等到洛灯离开这个房间,徐隙的一切伪装才终于被揭开。 “薇薇,我好像直到现在才认识你,这不像是你的作风,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保护起来?” 徐隙开口带着不理解,可是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相比于他,洛惟依十分淡定,她甚至淡定到去给自己接了杯热水,热水还在袅袅冒着热气。 “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喜欢的人,我把她保护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洛惟依淡淡抬眸。 “……” 徐隙被她这一句理所当然的话刺激得笑了两声:“好好……薇薇,我真后悔当时没能要了她的命。” “你要了她的命,我就会把她的公道讨回来,不过你要了她的命呢也好。” 洛惟依淡淡的笑:“毕竟死去的白月光才是无法替代的。” “……你不怕我曝光给媒体吗?” “媒体舆论的确可以摧毁一个人,但并不是全部。” 洛惟依喝了一口热水,抬眸依旧很淡:“外人的说辞本就不必重视,当你的才能卓越到可以压制你的负面舆论的时候,那么事实的真与假也就显得无关紧要。更何况,我不在乎那些。” “再说了,我只是喜欢和我一样的女人而已,哪怕曝光给了媒体,我也不怕。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能因为你没有喜欢过,就说明没有这类人。你说对吧,徐少?” “……真是让人陌生啊,薇薇。” 徐隙看着她,眼神透露出一股陌生来,他盯着她,直直的看着她淡淡的模样。 “明明你从前不是这副样子的,哪怕是你带着锋芒,那些锋芒也是柔软的……还是说,那些都是你的伪装?” “徐少不是一直以为很了解我吗?” 洛惟依放下了杯子,笑:“那么现在我让你重新认识我,不可以吗?” “你把她保护起来又怎么样?你的家人不会允许她站在你身边的。”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徐少费心。” 徐隙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一副离经叛道的样子,皱着眉仔细辨认着。 她和自己记忆里从前的样子实在是相去甚远,如果一个人真的擅长伪装…… 仔细辨认了很久之后,洛惟依再次开口:“还有,别总想着对付她,她是脆弱的,但是我不是。” “她是我的人,不能允许被人无故欺辱。” 洛惟依带笑,靠在了桌子上,从电脑旁边抽出了一份合同来:“还有,这次合作的具体事项,董事会也都拟定了细则,等徐少过目之后,合作就可以正式投入市场了。” 徐隙深深的看着她,看到她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突然发觉她的可怕。 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己方,将会是一个优秀周全的合作对象,可是如果她站在了对立面……也会是一个灾难。 第115章 心声 徐隙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那份合同,自顾自的沉默了很久,他的刘海垂下来,垂在眼睛上,遮盖了他的所有情绪。 整个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纸张的轻微哗啦声音。 就保持着这样的沉默,安静了很久。 徐隙再抬头的时候,眼睛带着笑,说不清悲喜,却总觉得藏着什么。 被欺骗还是失落悲伤,洛惟依没去在意,也不想在意。 洛惟依的心思一向不浪费在那些无用的事情上,即便是病没有好,一时陷入到了迷茫失落的时间里,她也会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在一夜之后重新恢复成外人所见到的光鲜亮丽的样子。 哪怕被伤害过后,她依旧可以从被伤害里调节出来,然后重整旗鼓。 仿佛是一种再生的生命力一样,很神奇的支持她继续自己的生活。 向前看。 洛惟依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向前看,别放弃,洛惟依。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洛惟依。 所以才让世人看到了现在的洛惟依。 徐隙接过合同之后,倒是很认真的在权衡利弊,片刻之后,徐隙就抬起头,重新看向了洛惟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些细则,你也审阅过吧?” “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什么样的性子,我想徐少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谈出什么样的条件,我想你应该也可以预想得到,想要徐扬和洛水强强联合,就不得不各退一步。” 洛惟依的眸光点在合同上,眼眸纯澈,看起来很清醒的模样。 她没有常年处于上位者,却可以凭借努力和天赋理清所有圈子里的消息,既不会偏听偏信,也不会只看到表面。 “对于强劲的合作者来说,一定要实现两方合作之后的利益最大化,退一步这一方不满意,进一步另外一方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持好合作的天平。” 洛惟依伸手向后,摸出了一支笔,递给了徐隙,笑意温柔,却又在温和的表面之下藏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既然徐少没有什么意见,那就请徐少签一下名字吧,签下名字之后,合同正式生效。” 徐隙看着她保持着递笔的动作,眼眸沉沉,像是覆盖了什么,他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接过了这支笔。 他从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笔递给了洛惟依。 洛惟依伸手接过笔和合同,垂眸扫了一眼,带着笑意,温和又不刺眼,看起来是十足真诚的模样。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哦,对了。” 洛惟依带着笑,恢复成从前那一副没有攻击性不带锋芒的样子带着笑意开口:“我和爷爷商量过,等我们之间的合同落定之后生效,洛水会举办一次酒会来庆祝这次徐扬集团和洛水集团的合作联谊,明天晚上六点,别忘记通知叔叔阿姨参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带着温和的假面,偏偏做下来的事情是最真诚的。 带着温柔的假象,看似简单,却心如深海,让人觉得你很了解她,却又会在某一刻让你自我怀疑,你所见到的,是不是都是假的。 这样温柔,这样疏离,这样深沉,这样无情。 徐隙心情复杂的下了洛水的顶楼,于是在他打开车门之后,转眼就看到了一个女人畅通无阻的进了洛水大厦。 他抬头看了看天光,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她对那个女人那样维护,恐怕从此之后,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了。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凭什么这样的好的人,最后却爱上了那样一个残败的人? 言若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顶楼,转开门把手的时候,她看到的是正在整理合同的洛惟依。 洛惟依工作的时候格外认真,就连不小心垂落在她侧脸上的头发都显得很漂亮。 直到洛惟依终于察觉到了言若的视线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洛惟依神色如常的对着她笑:“不是说让你在家等着我吗?怎么这样过来了?” “我去问了你的助理,她说你在忙和徐扬集团合作的事情,我怕你不好好吃饭,所以过来接你下班。” 洛惟依似乎是没忍住笑了,她开口故意逗她:“真的?” 没想到言若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有……” 言若就像是孤注一掷一样的开口,说:“我……想你。” 洛惟依的眸光动了动,忽然笑得更加柔软,她轻声应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洛惟依从桌子边走到她的身边,说:“时间到了,我们去吃饭吧?” 言若迎着她的眸光,满足的点了点头。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天晚上,洛惟依就带着她来到了洛家酒会。 言若还有些推拒:“……这毕竟是洛家和徐家的人,我去不太好吧?” 洛惟依对着她笑弯了眼睛,给她整理了一下耳环项链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啊,名正言顺。”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洛惟依的眸光坦荡发着亮,似乎是真的把她看在了心里。 洛惟依给她整了整裙子,笑意温柔:“我家人过来了,我要去招待一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别被人欺负,别怕,有我给你撑腰呢。嗯?” 言若看着她柔软的眼睛,点了点头。 洛惟依这才放心的走开,她伸手从侍应生盘子里捏了杯红酒,带着笑意走向那位张扬雍容的女人。 但是没想到,那位夫人却先看到了言若,她摇晃了一下红酒杯,带着调侃开口询问: “薇薇,不知刚刚那位小姐是……谁啊?” 洛惟依手里端了一杯红酒,不紧不慢的轻轻摇晃着,她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笑的像只狡诈的猫。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轻声回答:“她啊……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 言若和她之间的距离不远,洛惟依故作调侃的话她正好可以听到。 “只是很重要?”那位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面色揶揄。 “那边有人,我先过去了。” 言若忽略了洛惟依介绍她的那句话,在她耳边轻声说“少喝点酒。” “好,知道了。”洛惟依笑眯眯的:“我是小孩子吗?” 说完这句,言若就伸手多拿了一杯红酒,走向了人群深处。 洛惟依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低头浅浅的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红酒。 “薇薇,她对你来说可不止是很重要的人。” 那位夫人看了一眼人群深处,语气笃定。 “别想骗我,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自己。” 正当洛惟依抬头的时候,那位夫人就直接掐断了她的机会。 “很明显吗”洛惟依回过眼来无奈的笑。 “记得下次演戏的时候,眼神好好的管理一下。” “你看她的眼神啊,就像是看着自己价值连城的珍宝一样,那眼神啊,可一点都不清白。”那位夫人忍不住撇嘴。 “是啊。”洛惟依又笑着看了一眼言若所在的人群,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小口,重复说。 “你说得没错,她就是我的珍宝。” 灯光明明灭灭,衬出了厅子里面暧昧不清的气氛,可洛惟依的眼神总能穿过层层的人群,准确的找到她想看见的那个人。 第116章 牌面 洛惟依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眉眼在灯光的晕染下更显精致,仿佛天雕地琢。 “你什么时候正式回归工作室?” 那位夫人声音柔和,即便在这样刺眼的灯光下,她的眉眼也是柔和得没有攻击性的,她的眼神幽深孤远,仿佛某一种具有执拗的动物。 洛惟依喝了一口红酒,对上那位夫人的视线:“再过一段时间吧,等我把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就会回归。” 洛惟依转过头对着那位夫人一笑,声音轻轻,浸润人心:“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似乎转过眼看了刚刚离开不久的言若一眼,回过神之后对着这位夫人笑:“我去看看我的女朋友,玩得开心。” 那位夫人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 洛惟依捏着红酒,走去言若所在的方向。 言若所在的地方不显眼,可以说得上隐蔽,她的神色很淡,面前停着她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哥哥言昇。 洛惟依在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了言若和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在人群和灯光的掩映之下,似乎所有的阴谋都可以被隐藏。 “怎么?” 言若的继母说话刻薄丑恶,对着言若的时候言辞更显得轻蔑。 “现在傍上了洛水的大小姐,就看不上言氏了吗?言若,你可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们言氏,你就是一滩阴沟里的泥,哪能够得上洛家那样的门第。” 那位继母艳丽的眼影白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的红酒往言若的方向递:“不就是一杯酒?不敢喝?” 言若的眸光冷峻,几乎如淬寒冰,寒冰之后是一种灰灭的绝望:“言夫人一定要我喝下这杯酒吗?” “毕竟你是我言氏的人,我即便没有生你,那也养你了吧,一杯酒而已,我还能动什么手脚?” 言若的继母盯着她,一脸平静之下的不耐烦。 可是言若实在是太清楚他们会动什么手脚了,无非就是下点药,将她送给别人,等她身败名裂之后,她的儿子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求洛惟依做妻子。 言若一直在那里僵持着,他们似乎笃定了洛惟依不会过来,可是下一刻,一截细白的手腕就冲入眼帘。 洛惟依的声音带着笑,礼貌不失礼,用自己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言若继母的杯壁。 “一杯酒而已,我替她喝。” 清脆的碰撞声之后,洛惟依捏着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随后她扬了扬自己的酒杯,声音温和,没有撕破那一层体面。 “言夫人,这里是洛家,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想爷爷他老人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这杯酒我替她喝了,从此之后,言若……” 洛惟依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脆,似一锤定音:“就只是言若。” 和你们言家,再无瓜葛。 洛惟依笑意晏晏,眉目温柔,于灯光晕染之下,带着隐隐藏着的锋芒。 那一层锋芒不扎人,不刺眼,却让言若继母看的不太舒服。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骤然被东道主给捅破,没有明着打巴掌,却也在暗地里敲打。 言若的继母看着洛惟依的眼神慢慢的就变了。 从前就听别人说,这位洛家的小姐温和可人,生意场上也算得意,可是任由谁看着都是一副温良无害没有锋芒的样子,怎么她却看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呢。 洛惟依对她笑笑,然后十分自然的牵住了言若的手,转身离开。 言若体会着洛惟依刚刚为她的维护,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走了没多远,言若就动了动自己的手,开口:“……他们,不会找你的麻烦吧?” 洛惟依没怎么放在心上,却愿意耐心的给她解释:“他们不敢,这里可是洛家,他们做的事情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不然你以为洛家敢举办这个酒会就真的只是举办一个酒会吗?” 洛惟依拉她在自己身边慢慢走:“奶奶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从那一年之后,洛家举办酒会的酒水,侍应生还有房间熏香都是有人暗中盯着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一调查很快就清楚,他们的愚蠢只会葬送他们的前途,在这个圈子里可不是只有虚伪奉承才能够飞黄腾达的。” 洛惟依牵着她的手,声音近在咫尺:“所以你别怕,我都说了,我会给你撑腰的。” 言若侧头看她的眼睛,那样明亮,那样温柔。 她点了点头。 离开言氏那几个人一段距离之后,冷不防的就有了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拦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他的西装锋利,却带着令人厌倦的烟酒气息,洛惟依下意识的将言若往自己身后拉。 可是没想到,徐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薇薇,她到底有什么好?” 言若眼睁睁的看着洛惟依浑身的刺忽然落了下去,随后看起来愣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洛惟依就开口说: “徐少,我一向认为,只会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人,是一个懦夫。” 言若惊讶于洛惟依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盯着洛惟依的侧脸。 “因为那些人在面对着问题的时候不思考如何解决,而是选择用酒精麻痹自我逃避现实,那些人不会认为,他大醉一场之后,一切就都没有发生过吧?” 洛惟依抬眼笑:“不过对于另外一种人来说,用酒精麻痹自我逃避现实的人也算是一个勇士了。” “因为那种人,连事实都不敢接受,比起懦夫来说,他们连胆小鬼这个形容词都不配拥有。” 徐隙因为醉酒而混浊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洛惟依,双眼发红,带上他那副皮相,看着也倒是挺可怜的。 只可惜,洛惟依不吃这一套。 “徐少还记得我给您提的第一个建议吗?” 洛惟依笑笑,恢复那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出口的话却仿佛带着刀子。 “那就在学会做人之前,先学会接受事实,身为一个男人,更是将来徐家未来的家主,徐扬集团的掌权人,总不能真的成为懦夫吧。” 仿佛玻璃破碎之后尖锐的声响,弥漫在四个人之间。 那位双眼通红的女孩,忍不住抬起眼睛真正开始正视起徐隙面前的洛惟依。 第117章 确认 洛惟依抬眸,眸色淡淡,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张仪薇安静的看着她,仿佛也是惊讶。 传闻这位小姐温和柔弱,几乎从来都没有尖锐的刺,可是今天…… 她忍不住去看洛惟依身后的那位小姐。 恍然之间发觉,在洛小姐出言的时候,这位言小姐一直都在看着她。 眸光温热,仿佛春水涟漪,仔细看,似乎还拢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原来所谓的爱情,从来都不应该是单向的付出啊。 原来这就叫做爱情啊。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张仪薇最想要的爱情。 多可笑啊。 张仪薇看着浑身酒气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睛慢慢的黯淡下去,在死气里面,竟然还拥有着一点期冀。 洛惟依淡淡的看着徐隙红通通的眼睛,她笑了笑,说了一句:“失陪。” 随后,她就拉着言若的手,离开了这个地方。 人群喧嚷,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而洛惟依拉着言若的手,在人群中缓慢穿梭,时不时的回头用目光安慰她。 好温暖啊。 原来这就叫做靠山。 原来这才叫做靠山。 多幸运啊。 洛惟依牵着言若,停下来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她伸手放下了这只高脚杯,放下高脚杯的动作连带着她也转了身。 “怎么样?解气吗?” 洛惟依调皮的歪了歪头,似乎还眨了眨眼睛,看着调皮又可爱。 听着她这么问,言若愣了愣,然后她眨了眨眼睛,换上了一个笑容:“嗯,解气。” 洛惟依握握她的手,带着笃定。 “以后都不会让你吃亏的。” 洛惟依垂眸说:“这件事情只是给他们一个敲打,她要是再想对你做什么,就不止是敲打敲打了,我希望他们可以识趣些,别去欺负你。” 洛惟依垂眸说得很认真,似乎从来没有这样郑重。 她是一个不轻易许诺的人,如果许诺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她在言若这里,许下了太多例外。 或许有时许诺并没有被说出口,但是她会在心里记得。 记得有这样一个人,记得这个人曾经给过自己独一无二的爱。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牵住她的手,抬头说:“我今天带你过来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言若专注的看她,看着洛惟依慢慢扬起了笑脸:“我想要让爷爷奶奶看看你,这样你和我,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洛惟依尽量脱口而出的时候很轻松,可是言若却可以体会得到,她其实一点都不轻松。 或许她也是害怕的吧。 害怕她们的爱不被家人认可。 言若压下心间悸动不安,慢慢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好。” 一句“好”之后,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即将等待着时间。 在灯红酒绿的奢靡灯光里,洛惟依牵着她走向人群的正中心,那里有一个休息区,是奶奶最经常在酒会待着的区域。 洛惟依准备进去的脚步有些踌躇,在紧张得心绪里,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言若。 毫无例外的,言若也在看着她。 她似乎也是紧张的。 洛惟依忽然就笑了,她握着言若的手又紧了紧,仿佛孤注一掷一样的开口说:“……走吧。” 洛惟依抬手推门,毫无意外的,她对上了谢真的眼睛,洛惟依好久都没有这样犹豫了:“……奶奶,她是……” 没想到谢真一直带着笑,除却看到推门的人是洛惟依的时候有些意外之外,看起来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她上了年纪,头发依旧没有那么白,一个很慈祥的老人,眉眼温和,开口也是和蔼的。 “她就是小徐说的那位,你的女朋友吧。” 谢真笑弯了眼睛,眼角的皱纹笑起来之后有些明显:“真是一个好水灵的姑娘啊,可惜和薇薇一样,都有点太瘦了。” 洛惟依似乎愣了。 看着洛惟依愣在了门口,谢真向她伸出了手,声音依旧温和:“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洛惟依这才反应过来,温顺的走到了谢真的面前,用撒娇的语气开口:“奶奶,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今天带她过来,是想要让你看看她,她……” 洛惟依似乎想再说点什么,谢真反而截住了她的话,疼惜的看了洛惟依一眼之后,她就心疼的看向了言若。 “我调查过了,她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谢真依旧在笑,她打量了言若很久之后,笑容一直没有下去过。 “我只是没想到,你和薇薇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竟然还能够拿出来诚意来对待薇薇,说明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也不怪薇薇会喜欢你。” 谢真的话带着赞赏,让言若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经意放松了下来。 “……我明白,您很疼爱薇薇,所以我会对她好的,所以能不能请您……” 请您答应我们交往。 谢真握住洛惟依的手,洛惟依的手有些微凉,还带着汗。 谢真开口:“……傻孩子,你是奶奶从年看着长大的,你紧张什么?” 说到这里,谢真忍不住看向了言若,又回过眼看洛惟依,带着打趣:“你还怕奶奶不同意你们交往吗?” “我……” 洛惟依顿了顿,话又被谢真截断。 “其实在小徐过来的那天之后,我们就知道了你喜欢女孩的事情,说介意也是有的,但是奶奶也知道你的心防高,不会轻易相信男人,因为云深带给你的阴影太重了,所以我和你爷爷商量之后,选择了尊重你的选择。” 谢真欣慰的看着洛惟依微红的眼圈,眼睛里是密密麻麻的疼惜:“……你已经二十多岁了,爷爷奶奶相信你有自己的主意,所以薇薇,爷爷奶奶会做你的后盾,你别怕,往前走。” “只是奶奶遗憾有你的时候年岁太大,总是害怕会在死前看你成不了家,现在能够看到你的身边有一位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也算放下了一半的心。” 谢真的眼圈也悄悄的红了,在休息室的灯光下带着微微的光。 “……薇薇,你总要让奶奶去天上之前先看到你成家吧。” 谢真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伸向了言若,声音温和。 “可以吗?” 第118章 承诺 言若看着眼圈红红的洛惟依,心里的疼密密麻麻,她迟钝的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谢真的手心。 触碰到一阵温热温柔的温度,毫无来由的,言若的心中泛起一阵酸疼。 言若看着洛惟依,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从此之后,她会好好的照顾洛惟依。 “孩子啊,你们都还年轻,年轻的时候不懂什么叫做爱情,等你们感情稳定之后准备步入婚姻的时候啊……就会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 谢真温柔握着言若的手,眼睛看着洛惟依,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眸温和,带着岁月沉淀之后送来的礼物。 “薇薇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奶奶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等到你们真正的步入婚姻之后,奶奶希望你们两个女孩好好的安安稳稳的相互扶持着去过这一生。” 言若顺着她的眼睛,看向了洛惟依。 于是言若认真的说:“薇薇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既然她选择了我,就是我的荣幸,我很期待很迫切的希望可以和她相互扶持着走过这一生的光景,我会把她视作我的生命,我的全部。” 这样的话,郑重而真诚。 洛惟依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是她的全部。 从前她只是说,自己是她的唯一。 而现在…… 洛惟依竟然真的有那么一刻,期待着和她步入婚姻的后来。 洛惟依吸了吸鼻子,撒娇一样的蹲下来趴在谢真的大腿上:“奶奶,您相信我,我看人的眼光很好的,我……会幸福的。” “好。” 谢真的眼神温柔,她伸手拢过洛惟依的头发,轻轻的梳了梳。 …… 酒会散场之后,洛惟依和言若也不慌不忙的顺着她们回家的路,一路看过月光和云朵,踩着月色回家。 洛惟依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外面的新鲜空气,而后,她忽然拉住了言若。 言若顺势侧头,就听见洛惟依很轻很轻的对她说了一句。 “言若,我喜欢上一个人很难的,所以你不可以辜负我。” 言若惊住,倏尔抬眸看着洛惟依的眼睛。 洛惟依的眼睛很漂亮,经过眼影的勾勒之后显得更加深邃。 她还记得她们在出发之前,洛惟依十分正经的把她按在了梳妆台前,说要给她化妆,还笑眯眯的说她可是她的女朋友,一定不能丢牌面。 于是言若就听着洛惟依的话,安静的坐在了梳妆台前,听话的让洛惟依对她的脸为所欲为。 言若时不时的抽空看一下镜子,却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忙碌的洛惟依。 她很少有这么好的兴致,也鲜少会有像今天这样开心的模样,所以言若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更自由,更快乐,更肆意一些。 也……更明媚,更鲜活。 可是现在的洛惟依呢,带着几分坦白,几分小心,几分期望。 从未有过。 从前从未有过。 言若退后一步,轻柔的把她拢进怀里,就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用低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说:“除非你以后说你不要我了,不然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万一是你不想要我呢?”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说。 “薇薇,你是我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那句话说飞蛾在黑夜里具有趋光性?” 言若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她的体温:“我是飞蛾,你是我的光,所以我会趋向你,也会飞向你。” 洛惟依似乎轻微的笑了笑。 言若继续说:“从古至今,只有光不要飞蛾,哪里轮得到飞蛾不要光啊。” 洛惟依忽然在言若的怀里抬头,带着笑意:“言若,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哄人?” 言若故作诧异:“这怎么叫哄人呢?这分明是在哄我未来的老婆。” 洛惟依伸出手,言若反应很快的握住,飞快的吻在了洛惟依的手背。 “以吻为证,我说的话字字真心。” 月光皎洁明亮,挥洒进复杂多变的人间,古往今来岁月流转,月亮看过很多风景,也看过很多不同的人。 月光流照着他们,也见证着他们。 就像是此时此刻。 月光流照着洛惟依和言若,流照着她们之间的诺言,也见证着她们,见证着她们的承诺。 这个重过一生的承诺。 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恢复成以前经常散步的样子。 她们眼前的这条路很黑很长。 从前这条路只有洛惟依一个人走,而现在她们有两个人了,所以这条路再黑再长也不会害怕了。 回到洛惟依的公寓之后,言若给她冲了一杯安神茶,洛惟依坐在沙发的时候,言若刚好把那杯茶递过来。 洛惟依抬头看着她:“言若,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的有贤妻良母的模样呢。” 言若等她接过茶之后,十分自然的贴紧她坐在她身边,煞有介事的说:“薇薇要是喜欢我这个样子的话,要不我们明天就对奶奶说一说,就说让我入赘进你们家,好不好?” 言若本来以为洛惟依会嗔怪的打趣揶揄她,没想到洛惟依喝了一口茶之后摇了摇头,说:“洛家不适合你,你进了洛家会很痛苦很难受,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出去住。” 言若愣了一下,随后带着笑,伸手拢过了洛惟依的腰身,说:“那你这是答应嫁给我咯?” 洛惟依捧着杯子,顺着言若的力道枕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如上好的绸缎,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是现在答应了。” 哦,求婚的时候答不答应就不确定了。 洛惟依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挑衅。 言若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的茶杯夺过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就着洛惟依枕着她肩膀的力道,忽然把她抱了起来。 洛惟依脑子空白了一瞬,有些诧异。 “你干什么?” 言若带着得逞的笑:“抱你去睡觉。” 这句话落地之后,言若就抱着洛惟依进了她的房间,然后把她放在了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微微垂眼看着她。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卸妆呢,你……” 言若也眨了眨眼睛:“那我抱你去卸妆?” 洛惟依:“……” 等卸完妆护完肤之后,言若躺在床上,翻身过来给洛惟依扯了扯被子。 “盖好被子,别着凉。” 第119章 落地 洛惟依依旧在忙碌,在忙碌的这些时间里,大多是把精力投入到了和徐扬集团的合作里。 所以洛惟依每天都在早出晚归。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夏季的假期。 夏季的假期到了,乔若楠也毕业了。 所以这一天的上午,洛惟依请了一个假,去机场接人。 夏季的风很干燥,铺天过来的热气包裹着行人,洛惟依把自己的车停在了停车场,从自己的副驾驶座位上抱出来了一束花,她锁上了车门。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候乔若楠估计已经快到了。 洛惟依离开停车场,抱着一束花去接机。 她行进在人潮汹涌的方向,与多数人背道而驰,直到第二班飞机落地,洛惟依才站在了一个相对显眼的地方。 从人来人往里面,她眉目恬淡温柔,或许是因为气质实在是过于突出,又或许是多年以来的默契。 乔若楠在摘下了墨镜之后就看到了抱着一束花的洛惟依。 明媚张扬的大小姐笑得自信又热烈,推着行李箱走向洛惟依所在的地方。 顺着人流,明媚张扬的小姑娘十分耀眼。 洛惟依注意到了她过来的方向,也离开了自己待着的地方,逆着人流走向明媚张扬的少女,直到她们面对面停下。 乔若楠带着笑看着她抱着的那束花,语带调侃:“没想到我们的洛小姐现在接机都这么浪漫。” 洛惟依把这束花递给她,声音温柔,带着久违的笑:“毕业快乐,蓓蓓。” 乔若楠毫不客气的接过这束花,垂眸嗅了一口花的香气,明媚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就连说话的时候都礼貌了几分。 “谢谢,我很喜欢。” 洛惟依和她并肩,伸手拿过行李箱的把手:“几个月不见,这么有礼貌?” 乔若楠看起来很开心,她抱着花,十分兴高采烈的走在洛惟依的身边:“当然,我可是名门淑女,当然是要有礼貌的。” “哦,这样啊。” 洛惟依顺着她的话说,目视前方的给她带路:“那尊贵的名门淑女,能麻烦您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吗?” 乔若楠伸手别了别自己的头发,十分尊贵的动了动手指:“当然可以。” 洛惟依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拿出自己的车钥匙进入停车场,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来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她打开了车窗,看着乔若楠:“你要住哪里?我那里还是你家里?” 乔若楠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可是要按照老规矩去你那里修整几天的。” 乔若楠伸手拉开了车门,坐在了洛惟依的副驾驶位置。 直到现在到了这个比较封闭的空间里,乔若楠才慢慢开口:“不对啊,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喜欢用香水的吗?” 她凑近洛惟依闻了闻,诧异的说:“但是现在怎么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道呢?” 洛惟依驱动车辆,十分自然的接口:“或许是沾上了吧。” “沾上了?沾谁的?” 乔若楠敏锐的开口,然后在洛惟依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说:“……难不成你真的和那个言氏的女人在一起了?” 话脱口而出之后,乔若楠就一直盯着洛惟依的侧脸,带着打量的神色。 她似乎在等一个反驳的答案,可是洛惟依却没有反驳:“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确实在一起了?!你们……” 乔若楠过于震惊,甚至有些怀疑:“她……你……你们……” 随后她就沉默了。 她沉默没多久,问:“……能够让你接受,说明她人确实不错。” 乔若楠转过头来:“……只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年的第一天。” 洛惟依看了她一眼。 乔若楠靠在了座位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她又是一阵沉默:“那你有没有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说到这里,洛惟依垂了垂眼睛,随后继续目视前方:“蓓蓓,你还是知道我的,现在的我确实很喜欢她,可是我难免有些后怕。” 乔若楠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我明白,你心防太强,防备心太重,薇薇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的信任实在是太难去给一个人,所以我想知道,她对你是不是真的很好?还有就是……” “她目前所知道的信息,都是我认为可以说给她听的,还有一些是她自己发现的,还有就是……她对我很好很好,好得我认为如果真的可以和她在一起走过人生剩下的岁月来说,我确实很期待,所以你不要担心。” 洛惟依回过头来,趁着红绿灯的时间对着乔若楠笑了笑。 “我尊重你的选择。” 乔若楠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束花,语气里似乎藏了些什么,倏尔她又带着威胁的开口说:“不过我警告你啊,就算是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你最重要的人还是我,不然本小姐就和你绝交!” 洛惟依听见她的话有些失笑,仿佛从那一瞬间她们再次恢复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 洛惟依的手握着方向盘,轻声答应:“好,好的,我记住了,行了吗?” 乔若楠满意的靠着座椅:“还算满意吧。” 过了一会儿,乔若楠问:“你要带我去你公司吗?对了,我都差点问了,现在的话铭心哥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剩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能交接的也都交接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需要等的就是哥哥回来之后,我要把我名下的股份转让给他,以及在洛云深咽气之后,葬礼上遗嘱的颁布。” “……哼。” 乔若楠的眉皱了起来,带着厌恶和不屑:“老头子真是一辈子不积一点德,原本你们还维持着表面的功夫,这下子真的撕破脸了?是因为言若吧。” “他说我失心疯,喜欢上一个女人,我也就顺势和他断了这个父女缘分,断了好,断了干净。” 洛惟依淡淡的说。 “这个不积一点德的老东西哪里有资格拥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啊,要我说,断得很好!就该这样。” 乔若楠一路看着洛惟依的成长,更是一直陪伴着洛惟依的成长,她心疼洛惟依,把洛惟依当做自己亲密的家人,也会不分一点条件立场的站在洛惟依的身边。 对于这个结局来说。 断了这个父女缘分之后的洛惟依,理应更加自由些。 以后的未来,都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 第120章 降临 车子开到了洛水大厦的停车场。 洛惟依从车子里出来,握住了乔若楠的行李箱,对着她一笑:“请吧,大小姐。” 乔若楠也不和她客气,从副驾驶抱着花就出来了,她们并肩走在停车场,又上了电梯。 电梯一路直通顶楼,叮咚一声,顶楼到了。 洛惟依先让她出来:“老规矩,先去我的办公室,下班之后我带你去吃火锅。” 乔若楠抱着花和她走在走廊里,笑着开玩笑:“带我去吃火锅啊,那你的女朋友怎么办啊。” 乔若楠揶揄的看她一眼。 洛惟依倒是半点不脸红,甚至还十分肯定的说:“她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哦?何以见得啊。” 乔若楠问。 洛惟依微微垂眸,看着前方即将到达的办公室,说:“因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说过,她尊重我的所有决定。” 洛惟依打开办公室的门。 “可是,如果你们没办法结婚呢?她给不了你想要的婚姻呢?” 乔若楠把花放在了沙发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说,如果我不想和她生活了,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洛惟依放好她的行李箱子之后抬头:“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像她这样傻的人。” 乔若楠撇了撇嘴,给她翻了个白眼:“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也觉得你挺傻的。” 洛惟依骤然失笑,她看着乔若楠正低头摆弄手机,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刚好是这个时间,我去设计部看看。” 乔若楠十分随意的点了点头,依旧在摆弄手机。 …… 回国之后倒了时差,乔若楠就出现在了一家咖啡厅,正托着脸看窗外。 没过多久,言若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乔小姐。” 言若坐在她的对面,对她礼貌的笑。 “我单独约言总过来……你也能够猜到我想跟你谈什么吧。” 乔若楠用勺子轻轻的碰了碰咖啡杯,抬起眼睛看着言若:“我找你过来,只是想要同你谈一谈薇薇。” 每次一提及洛惟依,言若的专注力就会多上一分,她不自觉的绷紧了后背,就连语气都尊敬了几分:“你说。” 乔若楠有些微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眼睛投向了窗外,看起来有些出神。 “我曾经见过她极度崩溃的时刻,在那一个时刻里,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像她那样一个理智而坚强的人,也可以做出那样轻生的举动。” 乔若楠似乎是陷进了回忆,原本骄傲有底气的眸子都暗淡了几分:“……如果当时我没有跟过去,也许……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洛惟依了。” 乔若楠的眼睛里都是痛苦,提起来当年的事情就算是现在的她,也分不清是后怕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可是我又很庆幸,那个时候拦住了她,不然……我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乔若楠努力抑制住自己语气里的颤抖,将洛惟依最艰难的那年慢慢道来。 “她在那些年里,过得很艰难。” “在她十八岁的那一年,因为选择的专业不是他所期望的专业,所以洛总曾经用很多强制手段让她妥协,逼她妥协,不过我想你也明白她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妥协呢?” “在那一段时间里,她的情绪一直都很不好,就连在这么多年里都可以控制的心病也日渐一日的开始恶化。” “在那一段时间里,她很无助,却又要强,没有铭心哥的话,她根本撑不下去,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在一个下雨天,忽然冲了出去,一个人跑了好远。” “那个时候我很担心她,就让私人司机载着我去找她。” 乔若楠的手指动了动,带了些颤抖,似乎那一年给她留了很大的阴影,也确实是很大的阴影。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马路中心,那一刻……她是心灰意冷的……” 乔若楠精致的妆容有了一丝裂痕,落下了几滴眼泪。 眼泪晕染开,化开了洛惟依一路的艰辛。 言若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那个咖啡店的。 言若低着头,一步一步的数着走。 “……我冲出去拉住她,拼命想要把她带离那个地方,她却冲着我笑……” “她问我:‘……蓓蓓,你说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问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同她说,我不知道,但只要你活下去,就一定可以改变些什么。” “她同我说……” “她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风光无限的呢?她明明活得这样失败……什么都做不了主,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似乎被逼成了一个傀儡……”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本该风风光光的,却在那一天,披头散发的,狼狈的不成样子。” 乔若楠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艰难的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她低着头,哑了声音。 高傲明媚的大小姐,也会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抛下骄傲。 “我找你,是因为我明白她的性子,她既可以信任你,同你说出一句喜欢来,就说明她是认真把你放在心上的……我不了解你的为人,但我却希望,你既然说自己喜欢她,就请你好好的照顾好她,好好的爱她。” “薇薇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个人,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珍惜。” “可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她曾经经受过什么,我都会一一在你身上讨回来,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拉你下地狱。” 言若的心颤了颤,却不是因为乔若楠这句发狠的话,而是因为洛惟依曾经经历过的那一切。 原来洛惟依曾经是那样的坚强,是自己比不上的坚韧挺拔。 于是她说得轻声又郑重:“我一定会好好的珍惜她,但有的时候,我也想体会一下她曾经经历过的痛,我想……更了解她一点。” 言若加快脚步跑去洛惟依的公寓。 现在是下班时间,因为言若跟她说了自己有事情要处理,所以让她下班的时候先回家。 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洛惟依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手机。 洛惟依听到了门的响动,所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就微不可察的 亮了亮,起身朝她走过来。 言若百感交集的抬眼看她,在她走近自己的时候伸手抱住了她。 洛惟依没有察觉到什么,却也愿意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背,无声给了她一个安抚。 言若其实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那种难过不亚于母亲去世之后的难过。 她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上天要让她在那样小的年纪就看清那样残忍的真相?如果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是被所有人在意着爱着的话,或许也会成为像乔若楠那样张扬恣意的模样吧? 明明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明明该像从前自己一样,厌世嫉俗,却硬生生的活成了她所有身边人的光。 温暖身边人,温暖她。 上天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言若闻着她发间清淡的香气,忽然轻声,却默不作声的落了眼泪,她说:“……薇薇,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世界才能够拥有这样美好的你。” 洛惟依的手停了停,似乎带着笑,洛惟依也轻声回应:“能够遇见你,也是我的运气。” 言若松开她,又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就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放开的样子。 第121章 她想 洛惟依眼睛明亮,在灯光下如同神女一般,摄人心魄。 她半开玩笑着开口:“言若,才分开半天的时间,这么快就想我了?” 言若的眼睫毛颤了颤,再次握紧了她的手,明明知道她是在半开玩笑一样的活跃现在的气氛,可她就是心疼。 心疼,又难过。 但是她又十分清楚的知道,洛惟依从前受过的伤痛比如今的自己更沉重,更压抑。 老人们总是会说,当你的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之后,你的思想和认知也都会在一瞬间崩塌重建,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代价沉重,却因为是一种成长,所以就会把崩塌重建的过程描述得悲壮值得歌颂,所以就有了‘看吧,他曾经经历过很多了不得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坚强又伟岸’。 他们把那个人的伤痛用壮观的措辞描述带过,修饰出了他的高大伟岸。 所以除了他自己,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体会身在沉痛中的无助与绝望。 人们总是这样。 歌颂苦难,赞颂苦难之后的成长。 很少有人知道,苦难并不值得歌颂。 言若压下心头万千种的苦涩与心疼,抬眼对着洛惟依笑了笑。 “是啊,在分开之后的第二秒,我就开始想你了。” 言若拉着洛惟依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开口问:“怎么样?合作计划之后的工作还顺利吗?” 洛惟依转了转眼眸,掩下自己的疲惫:“合作计划按部就班的完成之后,很快就可以收尾了。” 洛惟依忽然低下了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仿佛是放下了自己心里的一桩心愿。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在沉稳的装扮之下听着成熟又稳重,常常会给人一种她久经风霜的错觉,因而就会忘记她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是一个小姑娘的年纪。 “等合作完成之后,哥哥也就快要回国了,哥哥回来之后,我就会把爷爷留给我的股份和洛水cEo的位置还给他。” 久违的,从洛惟依的声音里,言若听出来了几分释怀。 “还给他之后,我就自由了。” 她说的自由,是故作轻松吧。 那样深切的伤疤,不可能好得那样快。 如果可以的话,多希望她能够像乔小姐那样,肆意又自由,就像是自由自在的鸟雀,翱翔于天空,而不是作为一朵蔷薇花,被囚困于四方天地。 言若的心又酸又堵,眼泪几乎都要在眼眶里打转,言若湿润了眼眶,带着薄红。 “薇薇……” 洛惟依没有刻意的去看她的眼睛,而是温柔的问她:“那你呢?你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吗?我可是听店长说,最近的生意不太好。” 言若的头发垂在胸口,依旧是黑长顺直的发,在灯光下的光泽柔和不刺眼。 “看起来是你的工作不够忙啊,还有空关心我的工作。” 言若伸手触碰她的脸,皱了皱眉头:“你在洛水已经很累了,店里有我,别总是分心,你会很累很累的。” 言若一直都不敢去过多想象,她这副温柔的面孔下,究竟藏了多少心酸。 言若伸出手,将面前这位温和的女孩拢在自己的肩前:“薇薇,别总是那么累,我会很心疼的。” 也会很难过。 从这个角度下,洛惟依看不到言若的神色,她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困倦:“……你刚外出回来,不打算洗漱一下去休息吗?” 言若的声音微哑,她微哑着声音轻声回应她:“……我再等等,我想多抱你一会儿。” 言若眨下一滴眼泪,借着梳理头发的动作安静擦去,她靠着洛惟依的头发,用最稀松平常的语调说出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等到以后,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就买下一座房子,喂一只小猫小狗,有工作的时候过三餐四季,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们就去旅行,去全国各地看风景。” 洛惟依听着她带着憧憬的声音,似乎有些好笑:“嗯,看风景啊……挺好的,这样或许我还可以有更多设计的灵感。” 听着她的附和,言若的内心不是欣喜,而是多了沉重。 她伸手打哈欠,擦去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珠,再次抱了抱她,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太晚了,我抱你去睡觉之后就去洗漱。” 洛惟依的眼眸带着暖色的笑,笑意如同天上星斗。 “好。” 言若弯了弯嘴角,弯腰把面前这位女孩子抱了起来,拉开灯抱她在床上。 起身的时候,言若在她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薇薇。” “晚安。” 房间的灯被关上,言若留下了一盏小夜灯。 小夜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不算刺眼,带着朦胧的安全感。 言若关上了洛惟依的房间门,倚靠在了这扇门上。 在言若生命里的前二十七年里,在她没有遇到洛惟依之前,言若就是贫瘠沙漠里面的一棵小草,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也不想去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她只是在低落的每一个瞬间这样想着,活下去。 人可以骗过很多东西,唯一骗不过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心。 她在最浑浑噩噩不知道为何而活的那一年,在最想要放弃的那一年,遇到了洛惟依,在圈子里的那个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女。 直到现在的她了解到,原来天之骄女也是有心病的。 但有心病的天之骄女还是用她特有的温柔善良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救赎,将她从无望的生活中拉了出来。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才逐渐明白自己从前浑浑噩噩看不清的未来里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从前她只是想要顺从妈妈的意愿,不管多么困难也要活下去,就算再绝望再苦累也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自从遇到了洛惟依之后,她想要活着,却更想要和她一起活着。 在那一片荒芜贫瘠的沙漠中,洛惟依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生机,也是她唯一一个想要坚持着活下去的理由。 她不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她隐藏的喜欢,却只想要她一个人知道她对她热烈的喜欢。 而现在,她又不满足了。 她想让她热烈而肆意的活在自己的眼里,不管前路如何,她想要洛惟依快乐,成为一朵高贵的自由的肆意绽放的花。 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 第122章 愿望 第二天的早上,洛惟依揉了揉眼睛不紧不慢的起了床。 房间里的夜灯亮了一整晚。 洛惟依推开房间门,来到了客厅,刚进来客厅就闻到了从厨房飘过来的香气,洛惟依看起来有些诧异,甚至还有些恍惚。 厨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她过来的步伐,于是言若就大着声音说:“起来了啊?” 她出口这一句话之后,洛惟依已经停在了厨房门前,正要踏进去,却被言若出言阻止:“你别进来,这里都是油烟气。” 洛惟依的步伐顿了顿,靠在了厨房门上,歪身倚靠着,眼睛微眯着:“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早餐了?” 言若煎鸡蛋的动作没有停,她没有抬眼去回答洛惟依的话:“你看不出来吗?我在为你洗手作羹汤啊。” 洛惟依的笑意顿了顿。 “我从前就想着,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可以不是出人头地的,也可以只是一个憨厚老实的普通人,我们确认关系在一起,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家,他白天里上班,我就在家里为他洗手作羹汤,三餐四季,平淡幸福。” 言若说得格外认真,语调里夹杂着的幸福感即将把她给填满。 “所以现在我喜欢上了你,我和你确认了关系并在一起,你出人头地,也并不是憨厚老实,可是我们拥有了一座属于我们的家,你会在白日里出门上班,经营你的事业,那我就只能待在家里为你洗手作羹汤咯。” “志愿这么小吗?” 洛惟依的眸光明明灭灭着,带着细碎璀璨的光芒,在一间小小的厨房外,安静看着在厨房里的那个高挑女人。 油烟气息,煎鸡蛋的香气,热油滚烫的炸响。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有一种三餐四季的平淡幸福感。 “是啊,我的愿望很小。” 言若把鸡蛋煎好,放到了盘子里:“别看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真正要实现的时候是很难的。” 言若把摆好的早餐端了出来,略过洛惟依倚靠着的门边,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比较的幸运。” 言若直起身子来,回眸看向她。 洛惟依的眼睫颤了颤,忽然笑了出来。 原来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幸福这样简单,这样简单难以实现的梦想,却在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早晨里突然美梦成真。 美好得不真实,却又这样真实。 言若带着笑,站在了桌子边:“薇薇,吃早餐了。” 她拿了一双筷子放在了对面洛惟依位置的盘子上,她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很恬淡:“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的话给点意见,我下次改改。” 她抬起了头,看向了洛惟依:“之后你的三餐就交给我吧。” 洛惟依一步一步的靠近她,来到了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着头,看着慢慢坐下的言若问:“可是我中午不能过来,你该不会还要给我送午餐吧。” 言若弯了弯眼睛:“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你的午餐我就给你送到公司。” 洛惟依拿起了筷子,抬眼看着她,又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煎鸡蛋,低头的时候眼睛里似乎藏着不敢说出口的话。 可是你对我这么好,会把我惯坏的,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该怎么办呢? 人似乎总是这样,得到之后总是在害怕失去。 她出生在偌大的洛家,除了爷爷奶奶和哥哥,没有人给过她完整而具象的爱。 那个时候的她总是以为,爱是那样简单的,却又是那样困难的神圣的东西。 多少人为了爱前仆后继不计一切,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遍体鳞伤。 爱的代价太大了,却又太沉重了。 所以她在意识到得不到那样完整而具象的爱之后,开始学着好好的爱自己。 她好好的爱自己,却又渴望着被爱。 她不想被被爱困住一辈子,所以总是礼貌又疏离,她不想过于意气用事,所以总是强制着用自己的理智把意气用事的自己捆绑住。 她常常显露自己的善意,因为她也天真的相信,总会有人明白她的真诚。 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 却又在那样一年,遇见了言若。 她的所有真诚都得到了回应,她付出的一切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连同她不敢交付出来的爱,她也给了自己最坚定的选择。 就像是从前,言若一遍一遍的说,薇薇,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愿意让我照顾你吗? 那个时候她是在想什么呢? 一辈子太长了,怎么会有人一成不变呢,所谓的承诺和爱,都会消磨在岁月里,成为泛黄的记忆。 可是现在呢? 她吃着她起大早准备的早餐,听着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平淡愿望,在那样一瞬间里,发现真实得那样恍惚。 仿佛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网。 纱网里面是梦想,纱网外面是现实。 他们似乎永远不能同框出现。 多么的讽刺,多么的真实。 “薇薇。” 言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怎么样,好吃吗?” 洛惟依这才抬头,咬着那块煎鸡蛋嚼了嚼:“……很好吃,我很喜欢。” 看着对面的言若一副石头落地的安定感,洛惟依心里的那些惊涛骇浪在一瞬间里被抚平。 “你喜欢就好。” 言若微微笑:“毕竟你可是大小姐,从小到大吃过的美食不计其数,我做的这些是最平凡的家常菜,只要你喜欢,不嫌弃就好。” 洛惟依笑了笑,看着她带着不安的眼睛:“是啊,山珍海味也曾经吃过,所以这样简单的家常菜对我来说也很特别,人间烟火气,最平常不过的三餐四季,不是吗?” 言若的眼睛在她开口之后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那我以后……多做给你吃?” 洛惟依喝了口豆浆,抬眼去看她:“堂堂言总,真的要为了我洗手作羹汤?” “不行吗?” 言若撑着脸看她,笑弯了眼睛:“我觉得给你做饭吃,很幸福。” 第123章 她的 洛惟依咬着吐司抬头,看着言若璀璨的眼睛。 而后,洛惟依慢慢眯起了眼睛,她带着调侃:“我从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原来言总这么会说情话?” 言若拿起牛奶杯子:“这就叫做会说了?要不我更会说一点?” “你还想怎么说?你能对我说的,不都说完了吗?” “嗯……” 言若喝了一口牛奶,托起了下巴:“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的家?” “说过。” 洛惟依低头继续吃早餐。 “那我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言若咬着煎鸡蛋,听起来有些嘟嘟囔囔的:“……我只要你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洛惟依低着头,点了点头,鼻子酸了酸,眼眶也带着湿润。 吃过早餐之后,洛惟依拿起了自己的包,言若从她的身后走过来,就这样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说:“我等你回家。” 洛惟依转身,看着她温柔不舍的样子,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说:“知道了。” 洛惟依出了门,坐上了自己的车。 言若站在这里目送着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的都是昨天乔若楠对她说过的话。 昨天乔若楠说过的话,回荡在言若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言若,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让我说完。” “她啊……” 乔若楠笑了笑,一向嚣张耀眼的容颜在晨光中显得很温柔,连带着她的声音中都带着温柔和复杂,似乎那几年不仅仅是她挚友的噩梦,也是她的。 可她还是强撑着平静说下去,她似乎知道自己到最后肯定会失态,但是她还是希望可以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真相,这些赤裸裸的被岁月埋藏的真相。 她说:“薇薇她从小胆子就小,怕黑又怕疼。我第一次见她,她总是带着温柔又礼貌的笑,长辈都在夸赞她的懂事,可是我却觉得她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她看起来那样温柔又那样脆弱,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天生就应该被人保护着的。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洛先生一点都不喜欢她,那次接触之后,我很快就成为了她的朋友。和她接触多了之后,我发现她的这些懂事都是由于什么……她那样乖巧懂事,本来就应该被所有人好好的保护着……” 乔若楠的眼眸带了点眼泪,碎成了片,她继续说下去:“可就是这样原本应该被人好好保护着的女孩子,却被他洛云深硬生生的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的她,独立,优雅,温柔,又理性,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她都是成熟稳重的,所有人都在称赞她有能力,我看在眼睛里却只有心疼。” 乔若楠抬眼看着窗外,似乎是落下了眼泪,她就像是怨恨一样的说下去:“你说,她又没有欠别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过不好啊?父亲不疼,妈妈不爱……唯一一个姑姑却还要被她的理智防着……” 乔若楠还是没能忍住哽咽,她低声带着抱怨:“你说她……” 乔若楠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像是抱怨,又带着点愤恨不平的开口说:“她怎么就是过不好啊?她怎么……怎么就是过不好……” 言若沉默的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看着乔若楠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在僵持之下,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乔若楠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手边的咖啡都不再冒着热气,似乎是已经凉了。 乔若楠吸了吸鼻子。 “你应该也察觉了什么吧。” 言若低垂了眉眼,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我知道她怕黑,像是幽闭恐惧症,似乎一直都在吃药。” 听到她这么说,乔若楠看起来竟然有一些欣慰。 “原来你发现了啊,我还以为她瞒得很好,如果你没有发现的话,我或许就不打算说下去了。” “……我其实从第一次她打错了电话之后,就发现了。”言若的手放在了咖啡已经凉了的杯身上,她轻声说:“我发现了,可是我不敢问,她或许……不喜欢我追根问底,所以我不敢问,只能当做不知道。” 乔若楠笑了笑,看着言若的时候似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哪里是不喜欢你问,她是怕吓到你,觉得她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有抑郁症。” 言若的心忽然一阵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攥紧,有那么一瞬间,言若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无法过渡正常。 乔若熙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有一年薇薇的状态本来好了点的,但是就在那一天……” 乔若楠有点迷茫的看着窗外:“那一天,她的表姐过来了一次,她们两个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问薇薇的时候,薇薇也不肯告诉我……” 这个一向骄傲的大小姐有些颓废的低下了头,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一天我去医院带着花看她,想让她开心一点,这样有利于病情恢复,薇薇一整天都没有说话……却在第二天告诉我,她不想待在那里了。” “后来我隐隐猜到了她表姐对她说了什么,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用一个夜晚独自扛了过去,只有特别难过的时候才会找我,让我陪着她,我就一直一直陪着她……” 乔若楠落下眼泪:“我真的好希望她可以和平常的女孩子一样,可是……我除了陪伴和心疼,什么都帮不了她……” 乔若楠的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帮不了她……” 似乎在这一瞬间,言若也明白了乔若楠的那句抱怨。 她怎么就是过不好? 在没有遇到珍惜她的人,洛惟依的那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如何度过,如何捱过那一个又一个夜晚。 好像是一个灾难的源头,接触了洛惟依之后言若才发现,原来她隐藏得很好。 一直以来,她都隐藏得很好。 就像是一个命运布置下的谜题,需要一个人来耐心温柔的解开。 解开一个心结之后,再去解开第二个心结。 如果可以的话,多希望她一生无忧无虑,只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被人关爱着被人在乎珍重着。 可是……那也只能是如果,是假设,是虚假,不是真实。 如果谁都不能的话,就让她去做那个解开谜题的人吧。 让她接触,靠近,关爱,珍重。 洛惟依,别害怕,我来拯救你了。 言若看着她消失不见的影子。 第124章 决定 来到了洛水大厦,洛惟依抬头看这栋高耸着的建筑,一步一步的踏入进去。 拧开了门把手,推门而入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挺拔笔直的背影。 洛惟依笑了笑,关上了门说:“好久不见了哥哥。” 挺拔笔直背影的男人转过身来,俊朗的眉眼硬挺锋利,兄妹两个的眉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洛惟依的眉眼更柔和,而洛铭心的眉眼更坚硬。 洛铭心很容易一眼就看了出来妹妹和从前的不一样。 他挑了挑眉:“听说你交女朋友了?介意带给我看看吗?” 洛惟依拉抽屉的手一顿,似乎有点迟钝的抬头疑惑的看他:“是蓓蓓跟你说的吗?” 洛铭心笑了一声,笑声温润低沉,回荡在这个房间里,尤其明显:“我哪里需要眼线盯着你?只不过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你和从前的不一样。” 洛惟依顿了顿,点了点头。 被爱之后,人的某一些特征,总会发生变化。 洛铭心侧眸看她:“我发现舒小姐最近似乎在针对张氏,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哥哥你就别试探我了。”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毫不留情的戳穿他故作试探的伪装:“洛水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会不知道吗?你也知道,我不会放过张氏。” “我明白。” 洛铭心带着笑,坐下来靠上了沙发:“我的妹妹长大了。” 洛惟依弯了弯嘴角。 “她……对你好吗?” 洛铭心轻声问,他观察着洛惟依下意识的微表情,发现她的神情松动了些,添上了几分微弱的柔软。 “她对我很好,是我这么多年来所感受过的,最温暖的爱。” 洛铭心有些惊讶,他一直都知道洛惟依的心墙很厚很高,不会轻易的因为一个人松动,可是在今天,在此刻,他看到了妹妹发自心底的动容和接纳。 毫无来由的,洛铭心笑出了声音来:“那就很好啊,这样以后就会有一个人来代替我这个哥哥好好照顾你了。” 洛惟依拿出了那几张文件,放在了洛铭心的面前。 洛铭心扫了一眼之后,神情忽然就僵住了,他抬头看了妹妹好几眼。 “薇薇,你……真的决定了吗?”洛铭心不确定的问她。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坐在了他的对面,迎着光,神情柔软,还带着释怀。 “父亲他一直都在盼着你,你应该第一时间把你回来的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洛惟依的手指捏住了笔,伸手压住了纸张,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沙沙的写字声响。 “我决定好了,哥哥。”洛惟依认认真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就将文件推给眼前这个一路看着自己成长的哥哥说。 “这是爷爷留给我的股份,连带着剩下的那百分之一的股份,都留给你,我不要。” 洛惟依的神情隐藏在卷发后,在迎着光的地方仿佛藏在光里的精灵。 “薇薇,别任性,爸爸他……” “哥哥,别在欺骗你自己了。”洛惟依轻声的打断他说:“你很清楚,在他的心里面,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他给我股份,是因为你在国外,这一份资产需要留给你,他就屈尊降贵的去利用我来达到他的目的而已,他是一个称职的商人,这一点我不能否认。” 洛惟依说得很认真,在这份认真之后,还带着独一份的明晰和清楚:“但是对我来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薇薇……”洛铭心有点无奈,他无奈于妹妹的清醒,甚至希望她可以糊涂点,可是不可能的,他很明白自己的妹妹,不可能的,这是她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动摇。 “我知道哥哥疼我,没关系,我只是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是和你没有。我现在所持有的股份,是我这些年里自己打理洛水时从那些人手里收过来的,包括现在里面的资产和我目前拥有的工资,也都是我打拼过来的。在我打理洛水的这些年里,他从来都没有帮过我,说是我自己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也没错,只不过现在,我也只是拿回来属于我的合法资产,不会动家里的蛋糕。” 洛惟依把这么多年经营的一切,推给了洛铭心,她轻轻抬眸,释怀而冷静。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释怀和冷静,让洛铭心对她的心疼又包裹上了一层。 他忍不住的去想,如果妹妹被万千宠爱着长大之后,应该会成为什么样子。 他在有生之年能够看见吗? 他希望那位好不容易打开洛惟依心防的女孩,可以给她很多很多爱,这些爱足够抵御未来的所有风霜,也可以抚平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伤痕。 洛铭心的手动了动,捏上了那份文件。 “薇薇……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即便是不想求助别人,你也可以来找我,只要我在洛家一天,你就还是我洛铭心的妹妹,还是洛水的大小姐。” 洛惟依从阳光里抬头,朝他微微笑了笑,那一副笑容温润如玉,仿佛天赐。 她说: “谢谢,哥哥。” 随后她就迈出了自己的脚步,就像是小时候每一次去上学时,轻轻朝后面摆了摆手。 然后潇洒的,放下了禁锢着她一切的东西之后轻松离开。 她似乎总是这样,说坚强,却又脆弱,说脆弱,却又很坚强。 最终,当房间里安静下来时,洛铭心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然后拿起了自己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说:“麻烦你过来一趟,有个东西需要你去处理掉。” 洛铭心独自等待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低头看着这份股份转让合同,看着妹妹娟秀的名字,心头是那样的惆怅。 等到了一个男人来到了办公室之后,洛铭心就拿着那份文件对他说:“把这份文件烧掉。” 说到底,他还是心疼自己的妹妹的。 他不舍得她吃苦。 但……从小到大,这个妹妹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就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狮子,从来都不肯向谁低头认输。 但是,他舍不得。 他就是舍不得。 第125章 梧桐 中午的时候,言若果然带着做好的便当来到了洛水大厦。 洛水大厦还是那样高耸着,瞧着有些孤零零的。 她一路进入电梯来到了顶楼,在办公室敲门之后听到了一个男声。 “进。” 声音温润中带着点厚重,言若甚至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和洛惟依的相似之处。 言若推门进去的时候,对上了一个西装革履温润如玉的眼睛,那双眼眸和洛惟依的眼睛有八分相似,剩下的那两分是洛惟依特有的气质和神情。 “你……” 言若有些恍惚,趁这个间隙,洛铭心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随后,这个男人就对着她笑了笑,声音中没有敌意:“你就是言家的那位小姐吧?别拘谨,坐。” “薇薇她……” 言若下意识问。 “薇薇她去她的工作室画设计图纸了。” 洛铭心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一副警惕的样子,说:“你别担心,我不会为难你。” 洛铭心抬眼扫到了她手里一直带着的饭盒,似乎顿了顿,倏尔眼眸再转向她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清明。 “你别误会,她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办公室位置的,只不过今天我回来的匆忙,刚好处理了困了她这么多年的事情。” “……这没什么,她有自己的打算,作为伴侣我应该支持理解,而不是去强行支配她的行为。” 言若对着他笑笑,猜出了他的身份:“洛少爷。” 洛铭心笑了笑,声音清润。 “我从前很好奇能够被薇薇喜欢的女孩应该是什么样的,直到听到你所说所做,我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选择你。” “薇薇心防很高,能够被她在乎的人少之又少,身为兄长,看到她再次敞开心扉,我很高兴。” 洛铭心缓缓道来自己对妹妹的了解:“如果真的能够把她交给你的话,我想我应该会放心的。” “我很荣幸。” 言若笑了笑,说:“看起来她已经做出来决定了,那我应该回去等她回来。” 言若对着洛铭心礼貌的点点头:“谢谢你。” 洛铭心带着笑,目送她离开。 门被关上之后,他的目光从带笑,成为了寂寥。 此时此刻的洛惟依刚来到了工作室的地址,她看了一眼熟悉的装修风格,一瞬间恍如隔世。 已经是有太多年没有过来了,她都记不得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了。 洛惟依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刚好被徐幽碰了个正着。 她的年纪比洛惟依年长一些,莫名带着知性的味道,如果非要说点什么的话,或许是因为她初为人妻的生活气息。 只不过这份生活气息并不会影响她在设计圈子的天赋。 她倚靠在门边,耳边的鲍鱼珍珠耳环摇晃着,她眯着眼睛笑:“哎呀,原来是我们的洛小姐啊,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呢?” “幽姐姐尽取笑我。” 洛惟依提着自己的包,在阳光中笑得温煦,她坦然的说:“我答应过你,等到洛水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会一心搞我们的事业,现在我如约回来了。” 洛惟依歪了歪头,看起来很轻快:“高兴吗?” 徐幽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笑意苒苒:“我不是因为你来了而高兴,而是为你高兴。” 徐幽挽着她的手臂,拉她进入属于她们的小规模工作室说:“好久不过来了,我们再次熟悉一下吧。” 洛惟依伸手别了别自己的头发:“……是啊,好久都不过来了,上一次过来还是把设计的首饰送过来的那次,都是去年的事情了。” “现在工作室的定制生意也不错,和众多领域有声望的人都有过私人定制首饰来往,比起我们从前艰难的时候啊,现在已经是运行的很顺利了。” 徐幽的声音带着感慨,也难掩骄傲。 “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洛惟依看着熟悉的logo,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她的私人定制区域了。 那里涵盖了她一路的成长,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宝物。 “……” 洛惟依的手轻轻抚摸过桌子的边缘,上面落了灰,所幸累积得不厚。 “不瞒你说,我还有点怀念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一门心思搞设计的时候呢。” 徐幽掩着嘴笑:“别怀念了,现在多少人想找你做设计都被你用各种理由给推了,不如好好看看微博私信吧,说不定还可以继续徜徉进设计的长河呢。” 从前在洛水的时候,所有的时间都被挤占了,没有时间去让她做喜欢的事情,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竟然有些兴奋。 洛惟依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一眼之后,她就关上了手机说:“我收拾一下这里,幽姐姐你先去忙吧。” “我们的天才设计师终于要开始正经搞事业了,真是太好了。” 徐幽不说话的时候是一个古韵美人,说起话来的时候又带着跳脱,和她独特的自信洒脱,工作的时候又很正经,这样一个女孩,确实是一个宝。 洛惟依收拾好自己的私人定制区域之后已经到了下午,太阳余晖斜斜照入她这片区域。 洛惟依就在她重获自由的第一天,接了她这一年来第一个私人定制首饰需求。 客人说她喜欢春夏,不喜欢秋冬季节的冷和寂,还想把她的名字一起作为设计元素融入其中。 洛惟依拿着笔,缓慢勾勒出草稿。 耳环,手链,戒指,项链。 耳环用春天的春花作为设计,零星小花就像是一场雨,流苏闪烁就像是一条河流,春日的河流是破冰的生动,所以花落在了破冰之后的河流里。 手链用白金融成了一棵树干,树干上的叶子是梧桐叶,梧桐叶上趴了一只蝉。 项链用梧桐枝叶链接春日的小花,主石选做了橄榄石。 戒指以梧桐叶子为主要元素,镶嵌着白水晶和祖母绿。 一天的时间在洛惟依的设计中过得很快,夕阳余晖即将落幕给这一天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洛惟依在设计图纸上写上了珠宝的命名。 夏桐。 第126章 三餐 夏日梧桐,枝繁叶茂,是生机,梦想和自我。 放下自己手里的笔的时候,洛惟依伸手揉了揉眼睛,好像放下了一桩心事一样。 她缓慢的起身,影子被打在了洁白的墙壁上,脆弱又坚定。 该回去了。 洛惟依笑了笑,带着自己的东西锁上了这间屋子。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就像是一场往复循环的机械。 “薇薇。” 徐幽叫住了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笑意盎然:“准备回去了?要一起吃个饭吗?” 洛惟依看向她,又看到了从她的身后慢吞吞走出来的女孩,她弯了弯嘴角,礼貌拒绝:“不了,你们吃得开心,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哎呀,看起来我们的洛设计师已经名花有主了呢。”徐幽的笑意深,毫不掩饰她的调侃之意:“那好吧,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她纤细好看的手指抓上了自己的包,带着笑意跟洛惟依说:“路上小心。” 她挥了挥手。 洛惟依礼貌的点点头:“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等她的背影离开了她们视线的时候,徐幽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无奈。 “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呢。” 徐幽慢慢的说。 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已即将入夜。 洛惟依推开门,走向屋子,推开屋子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直待在客厅的言若。 洛惟依放下包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怕言若介意自己不告诉她去工作室的事情,可看着言若亮了亮的神色,洛惟依的眼眸闪了闪。 言若放下手机朝她走过去,贴心的拿过她的包,笑意依旧很温柔:“吃饭了吗?” 洛惟依摇了摇头。 言若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才下班,怎么不吃点东西?累不累?” 洛惟依看着她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因为我今天跟你说了,等我回来,所以我就回家了。” 言若忙碌的背影顿了顿,转过身问她:“想吃什么?” “嗯……” 洛惟依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吃你为我做的晚餐。” 言若的神情顿了顿,似乎蔓延上了什么,她的神情更加的柔和:“那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看她转身,洛惟依似乎想起来,言若发现她的动作之后,伸手把她按回了沙发上坐好:“你累了一天,乖乖等着。” 洛惟依抬眸看她,言若背着客厅的光,轮廓朦胧温柔。 “好。” 话是这么说,但是等言若去了厨房之后,洛惟依还是跟了过去,她站在言若的身后,看着她忙碌却从容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有一股难以描述的幸福感。 转身去拿青菜的时候,言若对上了洛惟依柔软的眸光,她转身的动作僵硬了一瞬,在洛惟依晕染出的笑意中,竟然有一瞬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还不去拿青菜吗?一会儿火候就过了。” 洛惟依拿过青菜,轻声说。 言若有些呆的看着她递过来青菜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接过青菜,走两步放在了锅里。 在热油的噼啪声响中,热气蒸腾着那个身影,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中,那个人可靠中带着些持家的贤惠模样。 洛惟依忍不住笑起来。 一碗面热气腾腾的端上来的时候,洛惟依坐在了沙发上,闻着从未闻过的香气。 “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洛惟依拿过筷子,张嘴吃了第一口,十分舒适的味道蔓延在味蕾,带着温暖和久违的爱。 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过多的言辞,洛惟依只是安安静静的吃下这碗面。 言若递过来一张纸巾,洛惟依肯定的说:“很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言若看她擦嘴巴,伸手拢过她耳边的发:“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岁月呢。” “今天我去给你送午餐,遇见了你哥哥。” 言若轻声说,却并没有责怪和抱怨:“原来你这么快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薇薇,我为你高兴。” 洛惟依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抬眼:“你不怪我不同你说一声吗?” 听见她这句话,言若有些失笑。 “你是我的女朋友,又不是我的女儿,不需要事事都向我报备,更何况你去做你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应该支持你。” 言若的手放在了空碗边:“更何况你比我厉害,以后万一我需要吃软饭呢。” 洛惟依有些意外的看向她,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言若,哪有这样说自己吃软饭的啊?” “可是我不想吃硬饭。” 洛惟依忽然笑出声来,言若端过空碗,满意的点点头:“薇薇,你应该时刻都这么高兴,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言若这句话说得很认真,仿佛那一扇多年被尘封的门一点点的照进了阳光,那一缕阳光挤过尘封大门的缝隙,一点点的随着太阳上升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照进了房间的中心。 洛惟依出神的时候,言若递给了她一只手,洛惟依抬头。 言若笑的温柔:“一起出去走走吗?” 洛惟依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搭在了言若温暖的手心,言若满带笑意的紧握住她的手,温柔的拉她出了房子。 此时此刻的月亮刚刚爬上夜幕,星星还隐隐约约的隐藏在薄薄的云层里。 洛惟依抬头看着夜幕,忍不住开口说:“我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夜晚。”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注意到了。” 言若握着她的手,并肩走在她身边:“月亮也是很漂亮的,等到了十五月中的时候,月亮还会更圆更亮一点。” “月圆月缺……” 洛惟依低声说:“看来我忽略了太多风景了,幸好……” 洛惟依转头看言若,看到言若也回过了头:“你帮我把这些风景找回来了。” 言若顿了顿,倏尔笑开。 月圆月缺,春华秋实,人间烟火,三餐四季。 找回来的不止有风景,还有洛惟依从未见过的人间。 她从前从不敢奢求这样温柔静好的时光,竟然在这样一年,如天光云影一样,言若骤然闯进她的四季。 第127章 星辰 在院子里散过步之后,言若牵着洛惟依的手回到了属于她们的房子里。 “消过食了,该休息了。” 言若抬头,碰了碰洛惟依垂落的头发说:“明天你还要工作呢,不能熬夜。” 洛惟依点了点头,也对她说:“你也是,毕竟你可是言总。” 一句轻松的调侃话语。 言若笑了笑:“别调侃我了,我现在可是吃软饭的。” 洛惟依面对着她,神情温柔:“吃软饭的都是在说男人,女人也算是吃软饭吗?” “唉……” 言若故作沮丧的低头叹气:“女朋友太厉害了也是一个烦恼啊。” 洛惟依轻轻推了她一下,不疼不痒的。 “好了,该休息了。” 洛惟依轻声提醒她之后,很快就带着笑容转了身,在迈步之后,一直停在她身后低着头的言若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柔。 “薇薇。” 言若的声音响在洛惟依的身后,她的头顶是客厅暖色的光晕。 “我总觉得,你是有心病的。” 洛惟依的笑容忽然缓慢的僵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怎么会被眼前这个女人察觉呢? 洛惟依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对着她恢复了从前的笑容:“别多想,我没有。” 言若伸手握住她的手,低着头,看起来真的很沮丧:“你有。” 洛惟依的手指动了动,动作落在了言若的眼睛里,她看得那样清晰。 她还是很沮丧。 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环境里,言若的个子比洛惟依高出一些,却在此时此刻莫名的挡着客厅室内唯一的光。 光晕柔和的洒落下来,言若的声音很轻很轻,依旧带着沮丧。 “薇薇。”她低声说:“你不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安装摄像头,也不喜欢在自己身边有人的时候办公,你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去完成所有事情,好像我不管怎么靠近你,你依旧是孤独的。” “还有就是……你会习惯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面藏一些抗抑郁的药物。” 言若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惟依忽然皱了眉,她抬眸的时候很迅速,更让言若的心里酸涩又多了一层。 “……你别生气,我只是偶然发现的,我知道你讨厌有人窥探你的隐私,可是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所以我想,如果我不主动挑明,你或许打算一直瞒着我吧。” 洛惟依看着她的眸光开始慢慢变化,她不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可是言若观察自己这样仔细,很难不让人动容。 “你喜欢吃甜的,不喜欢苦的……”言若深吸了一口气,如数家珍一样的继续说:“你总是喜欢把那个八面玲珑的完美的自己展露在人前,也喜欢让自己去抗下所有还会用自己的心去温暖鼓励其他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薇薇,你是有心病的。” “我……” 在这样突然坦诚挑明的环境里,洛惟依似乎也开始变得笨拙。 “……你其实,是患有抑郁症的,对不对?” 言若的手慢慢向上,轻柔的扶着她的肩膀,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温暖充满力量,在所有掺杂的情绪里,唯独没有让洛惟依害怕的预想。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层颤抖,似乎没忍住红了眼眶:“……但是没关系,你之前也同我说过,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也想告诉你,薇薇,你不能逃避……你别怕我会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言若说:“从我开始喜欢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了接纳你所有的不完美,在我这里,你本来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我明白你很难走出来,但是薇薇……从前总是你一直在帮助我,那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成为治愈你的那个人吗?” 洛惟依垂下自己的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她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言若再次开口。 “我明白,你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这一路里,你表面看着亮丽光鲜,其实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吧。” 言若自顾自的说:“你自己经营着这一家公司,不论是哪个方面,都会无声的去给你压力,你不能总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我可以陪着你的,薇薇,我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 言若似乎总是喜欢把她自己剖白给洛惟依听,也喜欢把自己的真心捧在表面上,就这样给洛惟依看。 是不是因为,言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所有异常,所以一直在这样给自己安全感吧? 所以她一直都耐心的在等自己主动开口告诉她推测出来的事实是否真实,可是自己一直都不敢开口,她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会胆怯的。 所以言若只能在慢慢打开她的心之后,再主动开口挑明出这件事情,是不是因为她也没有安全感呢。 也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爱人不够坦诚。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失去耐心,而是一直在耐心的等。 好像在用耐心去等一朵花的绽放,所以等待的时刻总是酸涩又欣喜。 洛惟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希望自己一直被人放弃吧。” 洛惟依停留在言若的面前,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了星光。 她的眼睛看向外面的星月繁华,就像是隔着夜晚看着那些人的人间烟火,她的语气平缓没有一点埋怨,就像是陈述事实一样。 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可那些不好的事情……”她顿了顿,说:“总是要有人承担的,只不过是我恰巧被上天选中了而已。” 她恰巧是被自己依赖的亲人一次一次的放弃,被身边人一次一次算计,被自己的真诚善意一次一次背刺,她真的没有埋怨吗? 不会的,就像是她自己说的,没有人希望在选择里面被选择的人一次一次放弃,也没有人不愿意被人蒙着眼睛保护起来,只不过在她这么多年成长的岁月里,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蒙着她眼睛的人而已。 可她怎么可以这样平淡的说出这些话呢? 言若看着她,眼睛里面很复杂。 除了乔若楠。 好像在自己出现之前,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乔若楠,是她可以全身心的依赖的,是她笃信不会离开的。 好在从此以后,她会做蒙着她眼睛的人,会保护她,爱护她。 抱歉薇薇,是我来得太晚。 言若看着她黯淡的眼睛,伸手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说话,用行动去给她回答。 以后,你可以不用坚强,你可以依靠我相信我。 第128章 接近 言若在她的面前垂下头,头很低,眸子里都是挣扎和心疼。 洛惟依说完那些话之后也没有抬头,直到她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哽咽。 洛惟依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到了言若掉下的那滴眼泪,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洛惟依来不及发问,就被言若深深的拥抱揉进怀抱里。 “……薇薇。” 言若哽咽着叫她的名字,似乎是心疼极了。 言若从来没有在洛惟依面前这样失态过,从前即便是会因为心疼她掉眼泪,也只是红着眼眶,藏起来自己的哽咽。 可是这一次似乎和从前都不一样。 她忍不住哽咽,眼睛哭的通红。 她哽咽着颤抖说:“……薇薇,你能不能多依赖我一点点?” 你不需要承受那么多,你不应该承受那么多。 你只是一个女孩,一个处于美好花季的女孩子,你应该被人好好的珍惜捧在手心。 你应该一直向着阳光,每天都带着最灿烂的笑。 而不是每天长袖善舞于那样一个复杂的圈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摔多少跟头。 怎么就没有人多替你想想呢? 洛惟依有些迟钝的看着她努力咬着嘴唇哽咽掉眼泪的样子,她眼眶里的热意慢慢的蔓延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咽下去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通通涌上心头,滔滔不绝。 那些眼泪就像是雨天连成线的雨滴,一滴一滴的紧接着落下来。 仿佛终于累积压制到了一个临界点。 不是因为所有的委屈都累积到了这一刻,而是在这一刻,洛惟依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人好好的爱着。 因为言若好好的爱着她,所以她的委屈可以被释放出来,释放出来给她看。 让洛惟依感受到,哪怕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言若也不会因为这点不完美而远离她。 上天给了她那么多的完美能力,总要收走点什么。 可是收走的这些不完美,不能有爱,更不能有快乐。 她的洛惟依应该是小公主,应该是被爱笼罩着的小公主。 应该一辈子被人好好的爱着,一直都快乐的女孩。 上天亏欠给你的这些,请你让我补回来。 言若听着她压抑着的哭泣,眼眶依旧通红。 不知道哭声持续了有多久,洛惟依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 洛惟依抬头看一直抱着自己的言若,眼眶也是通红,她眨了眨眼睛,眨掉了待在她眼睫上的泪珠。 看着她这个样子,言若忽然笑了出来。 “薇薇,你要哭成小花猫了。” 洛惟依通红着眼眶,脸上还残存着泪水:“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你的妆也花了。” 言若听着她反驳的话,故作模样的叹了一口气,说:“那怎么办啊?我的妆花了不好看了,女朋友会不会不要我啊?” 看她皱着眉,故作忧愁的姿态,洛惟依红着眼眶低头没忍住笑,她带着笑抬头:“可是我的妆也花了,不漂亮了,你会不会不要我啊?” 言若伸手紧了紧这个怀抱,轻声说:“不会。” 洛惟依把自己的脸凑过去,靠在她的胸口。 言若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的拍打着:“薇薇,你该去休息了,不然明天会很疲惫。” “言若,你再抱抱我,再抱抱我,我就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头顶传过来一点轻笑,言若吻了吻她的头发:“好。”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就像是白天的傍晚。 日薄日暮,春秋轮转。 言若把洛惟依抱起来的时候,洛惟依对她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去我的工作室接我吃饭,下午我要带你去见见洛总。” 言若抱着洛惟依的手很稳,似乎怕颠簸到她,言若迈过门槛问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 洛惟依反驳她,说:“我总要带你去见见他,这样哪怕他真的不行了也该明白,他阻止不了我们,更阻止不了我们的爱。” 爱这个字眼从洛惟依的嘴里说出去的时候,言若的心颤了颤,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笑。 太好了,终于完全打开了她的心。 太好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洛惟依揉了揉因为切割宝石而带着点酸疼的手腕。 徐幽敲了敲门迈了进来,带着成熟知性的已婚女人的气息。 “薇薇,一起吃午饭吗?” 洛惟依转眼对她笑了笑,没见外,实话实说:“真是抱歉啊,一会儿我女朋友要过来接我。” 徐幽暧昧的“唔”了一声:“哎呀,真不愧是名花有主的洛设计师,是不是无论多么伟大的女人在谈了恋爱之后都这么让人牙酸?” “幽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洛惟依放下了切割宝石用的工具,眼眸明亮:“你们呀都忙了一整个上午,快点去补充能量吧。” 徐幽向她投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带着笑意离开了这里。 洛惟依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就在门的对面看到了言若。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似乎是给她准备的午饭,她们进了一家咖啡厅。 言若给她打开盒子,拿出了餐具递给她:“快趁热。” “你吃了吗?” 洛惟依接过餐具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所以我吃过了才过来。” 言若把饭盒又推近了她一点,说:“快吃。” 洛惟依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吃得很乖巧。 从昨晚到现在,言若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洛惟依对待她的时候很不一样。 就像是撤去了那一层透明的纸,变得更加的真实起来。 言若忍不住伸手去靠近她的脸,在洛惟依抬头的时候,言若的手顿了顿,随后微屈着手指擦了擦她的嘴角。 “嘴角……沾了点东西。” 洛惟依的眼眸闪了闪,闪烁出一个笑来。 洛惟依继续低头吃着言若给自己准备的午饭,在咖啡被端上来的时候,言若对她说:“你的睡眠不好,我点单的时候没点浓咖啡,你尝尝看能不能接受。” 洛惟依用纸擦了擦嘴巴,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言若抬头看着明显和以前不一样的洛惟依,愣了一下,倏尔笑了出来。 就该是这样。 被爱过之后的人,才会和从前做出来明显的区分。 第129章 人心 洛惟依和言若一起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她刚刚低头回了徐幽一个消息。 徐幽收到了信息之后,给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洛惟依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 她对言若说:“走吧。” 言若看了医院一眼,听着洛惟依的声音,她点了点头,又握紧了她的手。 她们一起踏入医院的走廊,一起被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所包围。 医院依旧人来人往,许多人都奔波在这里,为了亲人,为了在乎的人来回奔走着。 走廊里闹哄哄的。 言若伸手拢住洛惟依的腰,搂着她躲开了一个焦急拿着检查单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神色焦急,愁云笼罩。 洛惟依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了言若:“谢谢。” “真要谢谢的话……” 言若凑近了她一点,压低了声音说:“不如你吻我一下?” “你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医院太吵闹了,那一句调侃的低语洛惟依没能听见。 于是言若摇了摇头,说:“我说,如果真要谢谢我的话,那就早一点嫁给我。” “除了让我嫁给你之外,你就不能惦记点别的吗?” 洛惟依歪了歪头。 “不能。” 言若反驳得很严肃。 很快,洛惟依拉着言若上了电梯,电梯依旧很拥挤,医护人员和家属病人都会被塞进这样一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言若伸手搂住洛惟依,把她护在自己的怀里,让她尽量不要被挤到。 洛惟依听着她的心跳,抬头看了她一眼。 言若的脸似乎有些红? 一声轻响之后,这个空间被打开,里面的人出去,外面的人进去。 洛惟依拉着她熟练的来到了洛云深的专属病房前,站在这里的时候,洛惟依转头问她:“言若,你准备好了吗?” 言若装的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报告长官,我准备好了。” 洛惟依的手放在了门上,礼貌的敲了三下。 敲门声停下之后,里面就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进来。” 洛惟依拧动了门把手,打开了这扇门,她刚抬眼的时候,对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眼睛。 洛惟依很明显愣了一下:“哥哥?” 洛云深十分厌恶的转过了头。 而洛铭心的眼睛十分温和,目光略过言若的时候似乎还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重新看向洛惟依,开口声音依旧温柔:“薇薇,真巧。” 洛惟依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笑。 她牵过言若的手,拉她和自己并肩:“这就是我得了失心疯之后,喜欢的女人。” 她这句话是说给洛云深听的。 她的神色很淡,出口的话冷淡中带着几分霸道。 洛云深被气得闭上了眼睛。 每个父母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自己的孩子看,所以在面对着洛铭心的时候,洛云深总是温和的慈父模样。 而在洛惟依的面前,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洛惟依似乎早就知道他这个截然不同的态度,于是她继续说:“我今天过来,除却给您找上点不痛快,还有一件我认为您应该知道的事情。” “想说什么快点说完,我还想多活几天。” 说话还是这么的不中听。 洛惟依冷淡的看着他想。 不过无所谓了。 “我今天过来,是想要告诉您,我为什么会答应您之前的要求。” 忽然一阵沉默蔓延。 言若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所以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随着她。 而洛铭心忽然发现了言若的目光凝聚点,他的眉心动了动,没有表现出来。 洛云深不耐烦的抬头,眼珠中十分浑浊,充满着重病之后的灰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 “我几天前答应您的条件不是因为您是父亲,也不是因为您的手段有多么的高明,更不是因为您提出的条件有多么的诱人。”她从方才开始就很冷淡的神色忽然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笑,洛惟依说得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主人公是自己而露出什么负面情绪。 她说的时候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我答应您的要求是因为在您亲手拖我入地狱的时候,只有哥哥是那个除却蓓蓓之外唯一一个毫不犹豫的将我拉出地狱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她释怀的笑了笑,似乎终于把压了这么多年之后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她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 包括洛铭心。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并没有自己意料之中的情绪,而是十分平静。 她说不出来自己这个平静是因为什么。 她看向了言若,发现言若似乎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除却那一分不可置信之外,还带着心疼和亏欠。 洛惟依低头,捏了捏她的手,又抬头对她笑了笑。 洛云深似乎一直在沉默,他从刚刚不耐烦的沉默,转变成为了一种说不出原因的沉默。 洛铭心的眉心紧皱着,这件事情似乎在这么多年刻意的不去谈论中成为了一件禁忌。 洛云深看向自己的儿子,终于出声打破了这一阵沉默。 “这么多年了……”洛云深打破沉默之后似乎顿了顿,然后他沙哑着开口问:“……你还恨我吗?” 他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要问出口这句话来,明明他对这个女儿很厌恶。 厌恶到多看她一眼,就会想起来从前的那些事情。 她就像是一个标志,标注着自己最屈辱的岁月的标志。 可是清醒的时候,他也明白,一个孩子而已,能有什么错呢? 可是她生得实在是和她太像了。 所以那些爱成为了恨。 之所以会问出这句话……洛云深想,大抵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恨啊,怎么能不恨。”洛惟依笑了笑,难得在他的面前笑得这样清雅可人:“不过那都是从前了,现在的我和您没有关系了,即便是我想要去恨,您也没有时间了。又是何必呢。” “虽是这样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知道。我对父亲您所有的期翼和希望,都碎在了八岁的那一天。” 洛惟依说:“这份遗书,我会和张律师沟通之后签订,在您葬礼的那天亲口宣读,不会让他吃亏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洛惟依对他笑了笑,也没有说一句告别,她拉着言若的手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洛云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却没有再去唾骂什么。 大抵是他从这一刻开始,终于体会到了那一分微不足道的悔恨吧。 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迟了。 第130章 照亮 “薇薇!” 踏出这个病房之后,洛铭心忽然追了出来。 言若察觉到洛惟依的步子一顿。 病房里的洛云深还在沉默着,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回忆。 言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看向了洛铭心。 洛铭心一直在看着洛惟依,眉头微皱着,似乎在一瞬间扔却了从前所有的美好假象。 对于从前的那件事情,洛铭心一直都是愧疚的。 “……薇薇,对不起。” 洛惟依转过身来,笑容恬淡,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他这个哥哥多上什么烦恼。 也正是因为这个笑,洛铭心看了之后没有安心,更多亏欠。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经历从前那样黑暗的事情。” 洛铭心低声说。 “哥哥你不用道歉,当年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死在那里吧。” 洛惟依说出口这句话之后,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言若的手动了动。 她又在心疼吧。 洛惟依对着言若笑笑。 可是言若的心里更苦。 “……薇薇,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懂事,这种懂事看在我的眼睛里,总是会让人很心疼,我知道薇薇一直都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可是如果真的不是我的话,或许……你可以不用吃那么多的苦。” 洛铭心苦笑着。 “不管怎么样,我总归是欠你的。” “哥哥,你从来都没有欠我的。” 洛惟依抬头看他,打断他带着自责的话:“不要总是给自己凭空揽去那些罪名,那些罪名不属于你,如果真的要说是谁欠我的,那也应该是洛总,从不应该是你。” “这么多年虽然很苦,但你也给了我很多很多温暖,不管你是出于愧疚还是亲情,那些温暖都支撑着我走了很久,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不会是你亏欠我什么,哥哥,我很感激你。” 洛惟依笑得很明媚,仿佛放下了这么多年的阴雨连绵,云破雾散之后就是阳光喷洒。 “不要给自己揽什么罪名了,你本无罪。” 洛惟依带着笑,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笑得坦诚又认真。 “我以后……会很幸福的。”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又重新看向洛铭心的眼睛。 言若紧紧握着她的手,十分郑重的对洛铭心说:“请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的照顾薇薇,如果我辜负了她,罪名由你来定,惩罚也由你来抉择。” 洛铭心看着同从前不一样的洛惟依,这样的变化很明显。 负责任的花匠浇灌出来的花,总是明媚鲜艳的,同不负责任的花匠比较,那朵花比从前更自信,更明艳,更动人。 爱是一个人发生变化的最好的土壤。 爱是最好的土壤。 爱也是救命的解药。 洛铭心张开了怀抱,看着自己的妹妹,对她展开了笑,说:“哥哥会听你的话的,这么多年了,不介意让哥哥再抱抱你吧。” 言若松开了她的手,在洛惟依开口之前。 洛惟依察觉了她的默许,就像是小时候一样扑进了洛铭心的怀抱里。 洛铭心的手放在了她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薇薇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姑娘了,看你能够遇到珍惜自己的伴侣,哥哥很高兴。” 洛惟依推出了洛铭心的怀抱,伸手别了别自己的头发:“我以后,会比你现在更开心的。” 洛铭心终于笑开,说:“好,那我去照顾爸爸了,你路上小心。” 洛惟依点了点头,主动握上了言若的手,对他说了一声:“哥哥再见。” 洛铭心朝她摆了摆手。 他目送着这个女孩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有一瞬间的热泪盈眶。 仿佛另外一种的苦尽甘来。 言若紧握着洛惟依的手,不敢开口询问,想更了解她,想知道她的从前,却怕会揭开她的伤疤。 没想到洛惟依在路上不紧不慢的开口。 “在我生病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其实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念想,我想……他会不会突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我呢?可是父亲他从来没有过来看过我哪怕一眼,也是在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破裂之后,我对父亲的所有向往和渴求都留了八岁的那一年。” 洛惟依轻轻的声音中情绪波动起伏不大,她继续说:“那一年反倒是姑姑,她经常过来看我,她会给我讲故事,温柔的抱着让我感受她怀里的温度,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动容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依赖她。” 言若听到她笑了笑,不轻不缓的声音继续叙述着属于自己的故事,但她却像是随口说起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反而听着让人更加的难过。 她说:“那一年,表姐不满的过来,我知道她是一个直性子,本心不坏,她的话现在听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那一年我的心生病了,难免多想,我知道她没错,于是那天我想了很多,我清楚姑姑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家庭,我很想依赖,但是我不能,我不能。” 在那一段最阴暗的时间里,照进来的最温柔的一束光很温暖,很容易让一个生病的小女孩贪恋下去,但可怕的就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一束温暖的光她不能贪恋。 哪怕是那样阴暗的时刻,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防备。 被伤害的时间太长太久了,伤疤太深难以结痂,所以她总会对身边人保持着心防,在她心上修筑一道高墙来。 那道高墙隔绝了所有人,除却最信任的人之外,没有人能够迈过。 就像是一道已经被打开的门,在一次次的失望中一点点的关上,在失望累积到最大值之后,那扇门就会被关上,然后落锁。 这是洛惟依自己对自己的保护机制。 是她不想去信任其他人吗? 她只是不敢。 她只是不敢。 言若握紧她的手,很紧很紧。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说:“薇薇,以后都不会了。” 我会保护你,爱惜你,珍重你,把你放在我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比我的生命更值得被我珍视。 第131章 赎光 “现在,在我心里的那扇门被你打开了。” 洛惟依握着她的手,眸光难得清亮。 “所以,你可以知道所有的我了。” 原来,她小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而做下的铺垫。 “你知道吗?” 洛惟依在医院的走廊里转身,她转身看着破窗而来的微光,轻声的对她说:“我从八岁那年,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金钱也好,名利也好,亲情也好……没有什么是可以为了你而破例停止前进的。但当我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突然就相信了这个世界上其实也是有永恒的东西的,我竟然可以拥有你永恒不变的爱。” 她低头笑了笑,抓紧了她的手,抬头邀请她说“所以,剩下的时光,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度过吗?”她的笑意明朗着渐深,声音是独有的温柔好听:“言总?” 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言若忽然涌上了眼泪,她低头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郑重而轻柔的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老去。” 言若的这一生跌宕起伏,曾经有过高潮,也有过低谷。 高潮时遇到的人是她,低谷时陪着她的人也是她,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身边剩下的还是她。 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呢? 或者换一句话,她从始至终都不会不愿意。 因为她爱她。 洛惟依深呼一口气。 八岁那一年的事情不单单是她自己,对于她身边亲近的人来说,也是一个禁忌。 “在我八岁的那一年,遭遇了一场绑架,绑匪说要五百万才肯放了我,不然他们就撕票,他们把电话打出去之后,父亲说他们可以撕票了。” 洛惟依察觉到言若的目光心疼的投向自己,她跟她对视一眼,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那些绑匪打电话的时候,自以为钱款在望,所以手机打开的是免提,我可以清晰的听见他说出口的话,他说抛弃我的时候,不仅是我,就连那些绑匪都觉得我很可怜。” 言若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就像是一双手,一根绳子紧紧捆绑着。 捆绑得她呼吸困难,钻心的疼。 “后来我绝望着等待,等待着死去的降临,然后我等到了破门而入的哥哥,哥哥替换了我作为人质,让我去报信,我去向他报信,换来的却是……更让人绝望的回应。” 言若的手开始颤抖,连带着她的身体。 “他派人去救哥哥,哥哥被救下来之后去了医院,而我被他带到了医院停放尸体的太平间。” 洛惟依压抑着自己的颤抖说着:“太平间真的又黑又冷,我在那里待着觉得时间很漫长很漫长,就是在那样一个夜晚里,我的所有期望都成为了无法复燃的死灰。” 言若在来来往往奔波的人之间,将她的蔷薇花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清楚的知道我的软肋和惧怕,所以他选择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惩罚我,我也确实应该被惩罚,只有惩罚之后我才会想清楚,原来我在他的心里一文不值,这就是我生病的真相。” 洛惟依艰难的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来:“后来把我救出去的人,是蓓蓓,她将我救出来,重新给了我一个生活下去的光。可是那件事情之后,爷爷奶奶过来劝我,说他是无心之失,是酒精的罪过,让我原谅他,他们说让我原谅他,毕竟血浓于水。” “可是伤疤会永远存在,它们会一遍一遍的提醒我,原来我是不被期待的,我是不被偏爱的,所以我就在我的心里上了一把锁。” 洛惟依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那样脆弱,那样让人心疼。 她柔弱又坚强,全靠自己艰难走到现在。 “这把锁这么多年里,除了蓓蓓,无人能够接近,我从前是不相信命运的,可是我现在却有点相信了。” 洛惟依的眼泪清晰可见,停留在她精致漂亮的脸上,言若伸手轻轻给她擦了擦,泪眼朦胧着在她的额头印上了一个吻。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洛惟依的眉心,昭示着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言若一直停留在那里,不敢离开。 “……在我曾经预想过的无数个未来里,我都认为自己应该一个人生活,然后三两好友,我没有想过你会闯进来。” 洛惟依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脸,她的脸温热,只有脸颊部分被泪的划过而变得湿润些,但是她的温度依旧是温暖的,让洛惟依忍不住贪恋靠近。 洛惟依的手停留在她的脸上,靠上了她的额头,她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沙哑。 “谢谢你,谢谢你不远万难的来到我的身边。” 言若红着眼睛蹭蹭她的鼻尖,伸手缓慢放上她的后脑,嘴唇温热着擦过洛惟依的嘴角,停留了一秒,似乎是某种安抚一样。 “别怕,我来了。” 言若温热的吐息笼罩着她,就像是阳光铺洒进入这个黑暗的房间。 她们的身后人来人往,喧嚷吵闹。 她们的情意紧贴依赖,温暖安心。 “是啊,多幸运上天送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们再次手牵手的时候,夕阳已经攀爬上了纯澈干净的天空。 她们并肩离开医院,就像是言若牵引着洛惟依的手,将她与她的苦难相分离。 从此之后,她的洛惟依光芒万丈,会有比朝阳还要美好的未来,从此之后,她会重新活出自我,不用一直困在深不见底的沼泽里,从此之后……她们会并肩抵御无数风霜雨雪,并肩看过无数朝阳落日,并肩每一个春夏秋冬人间四季。 洛惟依和言若离开医院的时候,杨思然牵着乔若楠的手从医院不远处的人流中出现。 乔若楠的目光一直追着洛惟依,忽然释怀的笑了出来。 她说:“思然你看,她走进了光里。” 杨思然不懂乔若楠的意有所指中指得是什么,只以为她在说好友的感情是美好如暖光的,他便也附和着说。 “是啊。” 他看向乔若楠,没能看懂她的泪光。 第132章 珍贵 乔若楠欣慰而高兴的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在朦胧的泪光中扯出一抹笑来。 “走吧。” 乔若楠拉了拉杨思然的手说。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毫无预兆的乔若楠开口说:“我原本过来,是害怕薇薇会在这里受委屈,后来我看到她对着言若笑得那样释怀,我忽然就放心了。” 杨思然似乎对待着乔若楠总是拥有着特别的耐心,所以他静静的听。 “能够看到薇薇从阴影里走出来,我也很高兴,我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杨思然握紧她的手,将她整个掌心包裹进自己的手心里,说:“会的,一定会的。” 一起来到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的时候,她们各自换了属于自己的拖鞋。 言若似乎要去厨房的方向,她问洛惟依:“饿了吧?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你都给我做吗?” 洛惟依看着她反问。 言若点了点头,说:“当然,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不会的话我可以现场学。” “那我想吃……小龙虾。” 洛惟依歪头笑。 言若听到她说出小龙虾的时候忽然就笑了:“薇薇,你在故意为难我。” 洛惟依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对啊,我就是在故意为难你。” 言若上前一步靠近她,看着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问:“真的想吃?” “想。” 洛惟依在和她的对视中点了点头,言若很快就妥协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问:“好,除了这个还想吃什么?你一次性都说出来,我去买食材给你做。” 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看得让人的心里暖暖的。 “还想吃点面。” 言若用手机备忘录记录着:“好,还有面……” “还想吃点青菜。” “青菜。” 言若继续记录着,在洛惟依不再说话之后就抬头看她,又确认了一遍:“只有这些……没有了吗?” 洛惟依靠近她,说:“没有了。” 言若收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你在家里乖乖等我,我去买菜给你做饭。” 言若看着洛惟依的眼睛问:“好不好?” “好。” 洛惟依看起来很乖巧,乖巧的让人挺不适应的。 言若在她的眉间落下了一个吻:“我很快就回来。” 她去鞋柜边换下自己的鞋子,带着一路的轻快出了门。 洛惟依目送着她的离开,忽然笑了。 原本的这个房子,只是一个公寓,是一个可以容身的房子,从来没有被洛惟依称为家。 而自从言若住了进来之后,似乎在一瞬之间就有了生活的气息。 她留下来的衣服,她会在她上班的时候给洗了。 会给她准备早餐,午餐,晚餐。 会向她温柔的说早安,晚安。 多么让人拿的出手的爱啊。 言若带着食材回来的时候,洛惟依正在客厅开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的手一直在描绘着什么。 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洛惟依伸手别了别自己的头发回头看她,还对她带出了一个再柔软不过的笑。 “回来啦?” 言若换下自己的鞋子,提着采购过来的食材,笑意明显。 “是啊,你在做什么?” “我在画珠宝首饰的设计图。” 洛惟依的手放在了鼠标上,鼠标轻击之下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响,洛惟依的声音在这个房子里格外清晰。 她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面具,对着言若展现出来了真实的自己:“今天把原石给切割了,还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操作,就又来了一个客户要定制首饰,我在进行初步定稿。” 她说完了这些,保存下来了自己的设计图,托着下巴看言若:“要我一起帮忙吗?” 言若手里的塑料袋动了动:“设计师的手应该用来实现更大的价值,做饭这种小事还是我来吧。” 洛惟依笑了笑,还是起了身:“可是生活要两个人一起经营。” 洛惟依走过去拉着她空着的那只手,说:“就让我们一起经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吧,从做饭开始。” 言若没忍住对着她笑:“好,我们一起。” 她们一起洗菜,洗菜溅出的水湿了言若的围裙,洛惟依的指尖带着水,弹向了言若的脸。 言若闭上了眼睛,伸手在空中挡住她的调皮。 葱花被放进热油里的时候,言若伸手搂了洛惟依的腰身,将她带到了安全区域。 洛惟依躲在她的背后,看着她行云流水一样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夸她真厉害。 厨房很热闹,也很温馨。 终于把所有的菜都做了出来之后,言若和洛惟依一个一个的把盘子端到了客厅桌子上,她解下了自己的围裙,看着洛惟依准备好筷子勺子坐在桌子边看着她笑。 言若解围裙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的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妆花了,她伸手摸了摸脸问:“……怎么了?” 洛惟依笑得比从前灿烂多了:“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妻子看着自己的丈夫为自己洗手作羹汤时候的心情了。” “是什么心情?” 言若坐在她的对面问。 “很幸福很幸福。” 洛惟依看着她说。 言若的眼神更加的柔和,她给洛惟依夹了点青菜,又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开始给她剥龙虾尾的壳:“那你就要相信我可以让你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你是公司的言总啊,总不能一直为我洗手作羹汤吧?上班本来就累。” 洛惟依吃了一个言若给她剥好的龙虾肉,眯起了眼睛。 “那我总不能让我的大小姐为我洗手作羹汤吧?你的手可比我珍贵多了。” “可是你对我来说也很珍贵。” 洛惟依难得这么说。 言若抬头看她,嘴角的笑意很深:“一顿饭能够得你这么一句话,真是值了。” 洛惟依笑出声音来,她看着言若十分开心的说:“言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有一点不太值钱。” 言若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进洛惟依面前的盘子里,说:“因为在这个家里,你最值钱,也最珍贵。” 洛惟依用筷子夹起一块龙虾肉,隔着桌子递到她的嘴边,说:“你和我,是同等的珍贵。” 第133章 信任 第二天早上,言若敲了敲洛惟依的房间门。 “薇薇?起床了。” 言若又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房间里似乎有了点动静,她想象着洛惟依美梦刚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直到洛惟依打开房间门。 “大早上的,你怎么笑成这样?” 洛惟依有些疑惑。 她的西装整洁,妆容清透优雅,似乎早就收拾好了。 “没什么。” 言若低头去抓她的手指,放在嘴唇边轻轻吻了吻,说:“就是突然想到了你刚睡醒是什么样子,我认为一定很可爱,所以没忍住就笑了。” 洛惟依挑了挑眉,被言若搂着腰去吃早餐。 “我今天看微博热搜,昨晚关于洛水的那个负面热搜似乎已经被压下去了,只停留了没多久。” 言若给她夹了一块鸡蛋,不紧不慢的跟和她说什么家常话一样:“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洛惟依咬着吐司,说:“知道,昨晚吃药的时候顺眼看了一眼微博,早就算到了会有今天,你今天上班的时候注意那位张氏的千金。” 言若喝了一口牛奶,有些不解:“我注意她做什么?” 洛惟依吃了一口言若喂过来的带果酱的吐司,直勾勾的盯着她说:“注意她抹黑我啊。” “洛水现在出了这样一个事情,她又是朝秦暮楚的性子,当然要把我当她的垫脚石来衬托她多么的单纯珍贵咯。” 洛惟依从容的喝了一口牛奶,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星星,还带着几分娇俏:“记得替我正一下名。” 言若听到这里忽然就笑了:“好,都听我们大小姐的。” 洛惟依把剩下的吐司和鸡蛋吃了之后,看向言若,双手放在了桌子上说:“我吃饱了。” 言若把牛奶喝完,说:“快去上班吧,我来收拾。” 洛惟依的眼睛似乎亮了亮,然后,她扭捏了一会儿,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言若。” 言若起身的动作没停,她伸手去拿洛惟依面前的盘子:“嗯?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洛惟依就飞快的吻在了她的脸上,然后转身说:“我上班了。” 她拿过门边的包,回眸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打开门离开了属于她们的家。 言若的动作还愣着,她放下了手边的盘子,恍惚着伸手摸上了还残留着洛惟依气息的侧脸。 她低头,顺直的长发遮挡了她的侧脸,还有她的眼睛。 而言若明明就是笑着的。 收拾好了属于她们的家之后,言若锁上了门,而她去往上班的路上,果然“凑巧”遇到了张氏的大小姐张馨元。 言若刚摇了摇头说洛惟依怎么就猜得这么准确,那个看似单纯的女孩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看起来那样乖巧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比不上洛惟依。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言若忽然就开始想念洛惟依了,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久。 她想念洛惟依的间隙,张馨元就走了过来,她皱着眉,神情乖巧脆弱,眼的周围似乎还是微红的。 “言姐姐……”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低下了头。 言若轻轻应了她一声,不咸不淡的:“张小姐,好巧。” “不巧的。” 张馨元带着自己的包靠近她一步,委屈巴巴的说:“……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都见不到言姐姐,我还以为……” 她咬着嘴唇,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什么?” 言若想起了洛惟依吃早餐时候的话,难免好奇多问了一句。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张馨元的眼圈就红了。 “明明言姐姐那么信任洛小姐,她怎么能做出那样辜负大家期待的事情?言姐姐,我真是为你感到委屈。” 言若:“……” 言若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想说,你为我感到委屈?” “难道不是吗?” 张馨元一副单纯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口吻说:“昨晚的微博热搜大家都看见了,大家那么信任洛水的设计,怎么可以做出这样辜负大家期待的事情呢?这已经违背了作为商人的信用,我难道不能为言姐姐感到委屈吗?” 她抬眼看了言若一眼,眼圈红红的:“明明言姐姐那么信任她,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言若看向她,后退了一步跟她撤开了距离说:“张小姐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情是薇薇她做得吗?” 张馨元似乎被噎了一下,她想要靠近言若一点,被言若准备再退一步的动作给止住了。 她乖巧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就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可是那个曝光的人就是洛水内部高层的人,他都说了是……做的,还有可能作假吗?再说了,现在洛小姐也辞职了,难道还不能说明是她心虚吗?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她一辞职,这个消息就被曝出来了。” “那说明那个人很了解薇薇。” 言若依旧不咸不淡。 张馨元又说:“……可是平民赛道是她开辟的,从前说得那样伟大,怎么就被曝出来了中饱私囊?如果她真的是为消费者着想,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言姐姐,你不能被她骗了啊。” “她做了什么,会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 言若尽量温和的看向她,努力不把火力集中向洛惟依。 她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成是语重心长:“再说了,我听薇薇说,洛水在隔壁市也有开过分公司,而且还离职了一位资历很深的高管,张小姐怎么不说是他做下的这件事情呢?” 张馨元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言若。 她和洛惟依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怎么就连这件机密的事情,她都知道? “他离了职,怎么就那么巧,他也离了职,还是高管,更有甚者他还是隔壁市总部的高管,天高皇帝远,薇薇管不到他也很正常,这样的话,线索是不是也可以被串起来了?” 张馨元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这毕竟是隔壁市的事情,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对不起啊言姐姐,我不是故意抹黑洛小姐的,我只是担心你被她给骗了……” 言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脸上的耐心收了起来:“抱歉,张小姐,我上班快要迟到了。” 跟言若错身而过的时候,张馨元的表情阴暗了起来,她拿出来自己的手机跟人发消息。 “你去给我查查她和洛惟依是什么关系,怎么这么机密的事情她都知道。” 那边回了一个收到之后,张馨元转了身。 她耳边的头发被风吹起,带着一股阴暗的冷。 第134章 交易 洛惟依刚推开自己设计的房间,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洛惟依似乎诧异了一瞬,随后她很快恢复了温和无害的样子,将自己的包放在了门后的位置。 她转过身来,带着笑意:“好巧啊,赵伯伯,真是难得见你一次。” 洛惟依转过身来,笑意依旧温柔,她问:“赵伯伯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吗?” 而那边中年男人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他隐忍着看向了洛惟依,能够从他的语气中体会到他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卑躬屈膝。 “洛小姐真是客气了,我为什么过来,洛小姐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吗?” 洛惟依接了杯水,捧在了手里,抬眼无辜的说:“现在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呀,赵伯伯一脸兴师问罪的语气,可真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洛小姐何必装糊涂呢?昨晚的热搜,和我现在求过来的态度这两件事情,洛小姐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吗?” 赵鹏泰打碎了牙,又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昨晚的热搜我倒是看到了,只不过赵伯伯……” 洛惟依由上自下的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明白了,看起来赵伯伯是被打压了。” “……说吧,我们都是聪明人,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那条热搜果然是你曝出来的。” 洛惟依垂眸一笑,温和的模样中带着些锋芒:“思思也真是的,这么一个烂摊子,就这么给我了?真是不厚道。” “……是舒家大小姐做的?” 洛惟依微微笑,她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座位,就像是上位者一样看着他说:“思思和张氏有点私人恩怨,你求到我这里来,赵伯伯,我真的没办法。” “……洛惟依,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没办法!” 赵鹏泰说:“……明明我们当初都约定好了,我离职,你不过多追究,我承认是我泄露了这个秘密,可是现在为什么是你的朋友插手?我现在成为了这个样子,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是我做的,是吗?” 洛惟依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在了一边,她带着笑,却莫名的冷。 “你泄露了这个秘密,把你的脏水泼到了洛水的身上,在张氏的添油加醋上,把这口黑锅扔给了我。” 洛惟依依旧在笑,但是那个笑却让赵鹏泰看的心头很不舒服。 “洛水和张氏之间,你现在已经倒了阵营,既然如此,怎么还不做得再过分一点呢?” 赵鹏泰猛然抬眼看向她,带着警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非让我把话说明白吗?” 洛惟依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笑意深,却未达眼底:“赵伯伯,你今天过来,不止是为了问问我,幕后的人是谁吧?再说了,你敢把那个消息曝光出来,说明张氏给了你足够的好处,所以你想直接拉整个洛水下水,结果没想到微博热搜那么快就被人撤了下去,现在就算是有了话题讨论度,有了幕后人的手,也翻不出来什么浪花,所以你就想着不如求过来,说不定还可以向张氏投诚,以此来获得更大的价值。” 洛惟依的手放在了太阳穴边,指尖莹润好看,但是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这样充满温和颜色的指尖也染上了几分深沉。 “可是针对你的人是舒家的大小姐,怎么办呢?我帮不上什么忙。” 洛惟依微斜着头,任由手指撑着她的头部,说:“思思的性子,赵伯伯应该很清楚才对。” 赵鹏泰忽然后退了一步,浑浊充满算计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就像是死水一样。 他在这个圈子里沉沉浮浮了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别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在一个小姑娘的阴沟里翻两次船。 “……你早就猜到了我会来?” 赵鹏泰阴郁的看向她问。 “我猜到了你会来,但是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比起了解你我更了解的是张氏。” 洛惟依一点都没有遮掩,她说:“了解对手才能尊重对手,这是我身为张氏对手的基本素养,不然身为洛水的前cEo,岂不是太不称职了?” “洛惟依,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用可怕来形容一个人。” 赵鹏泰看着她,浑浊的目光中似乎滚动着什么,他开口说:“洛惟依,你的确是这么多年来我交锋过的,可怕的对手。” 洛惟依微微垂眸,似乎接受了这样一个“别样”的赞美。 赵鹏泰低头深呼了一口气,说:“事情已经发展成为了这个样子,比起来投诚张氏,我突然觉得,投诚你似乎更有价值。” 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洛惟依的面前,说:“有兴趣来谈一笔交易吗?” 洛惟依微微歪头:“那就麻烦赵伯伯把你的筹码说出来让我衡量一下价值,这样我才能够决定,要不要代替哥哥和你谈下这场交易。” 赵鹏泰抬头看这个年轻的女孩。 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叹了一口气,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 张氏的办公室,一个精致的茶杯忽然就被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响,让抱着资料的年轻秘书后退了一步。 她悄悄的后退了一步抬眼,就对上了张馨元可怕的目光。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们已经在一起了?” 年轻的秘书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说:“是的,大小姐,根据调查得来的消息来看,她们确实已经在一起了。” “……” 张馨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原本甜美温柔的声音在这个笑声中似乎变了样子。 “原来在这个圈子里,还会有这么傻的一厢情愿?她洛惟依到底有哪里好?假惺惺的一副样子,除了狐狸一样的笑和不得不承认的能力,她到底有哪里吸引人?” 张馨元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自己的微博笑,看起来有些可怕。 “……我可真是讨厌她。” “讨厌极了。” 张馨元说。 第135章 计划 送走了赵鹏泰之后,那位中式美人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很是熟稔的挽住了洛惟依的胳膊,若有若无的香气一阵阵的飘过来。 “薇薇,从前我只以为你只是在设计上有天分,资历却有点年轻,不过现在看起来……” 她的眼眸清澈温柔,面对着外人的时候总是比较冷的,就像是竹兰一样清冷。 “我是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徐幽笑的时候总是会有两个圆圆的酒窝,看起来甜美又乖巧,总是会让人在她笑着的时候生出一种反差感来。 洛惟依的卷发跳跃在肩头,朝她眨了眨眼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嘛……都不止三日咯。” 在比较熟稔的人面前,洛惟依常常是生动的,她动了动肩膀说:“好了,我要给面前这位小姐打工了。” 徐幽给她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怎么?你难道不是给你自己的未来积攒幸福的资本吗?不然你怎么娶你的女朋友?” “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她跟我说了,是她娶我,我只负责嫁就好了。” 说到这里,徐幽看起来有点震惊,她说:“不应该啊,你一向是女强人的风格,怎么会答应嫁给别人呢?你不应该是强势一点吗?” 说到这里,洛惟依的眼眸似乎溢出来了幸福的情绪:“因为她说了,她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的照顾我,想把她从前缺失的东西都给我补回来。” 洛惟依在笑,笑的就像是美好的阳光一样。 徐幽放开了她的胳膊,忍不住感叹说:“世界上真是难得相遇到像她那样的人呢,就算是你们的婚姻没有保障,她也会尽她一切的对你好吗?” “她说我们之间的婚姻没有保障的话,我就永远都是自由的,如果想要离开,也不需要什么繁复的程序,果断而洒脱的离开就好了,幽姐姐,你见过这么傻的人吗?” 听见洛惟依的发问,徐幽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她这么傻啊,是因为她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所以你是这段感情的上位者,更是你们之间关系的主导者。” “你看啊,她说你要是想结束就结束,想继续在一起就继续在一起,难道她还不够爱你吗?薇薇,这辈子能够遇到这么傻的人不容易,你千万要珍惜。” 徐幽以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对洛惟依说。 洛惟依有点呆滞。 她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原来她们之间这段感情的主导者竟然是自己。 原来言若把自己的地位放得这么低。 确实,如果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又傻又真诚的,确实应该好好的把握,就算是把握不住,也不能对她做出过多的伤害。 “我知道了,谢谢幽姐姐。” 洛惟依转头对她微微一笑,恢复了她一贯风华绝代的样子说:“那我就继续去干活了。” 徐幽向她摆了摆手,转身去了前台。 前台有热水和鲜花,是接待客人的区域。 洛惟依拧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向了自己的工作区域。 她伸手拿着一枚白水晶,对着窗户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白水晶被切割点缀在了设计主体比较空的地方,有了白水晶的加持,整个首饰会更加的灵动饱满。 接下来就是把抛光的宝石一个一个的镶嵌到设计主体上。 这样一个流程刚好足够应付一个枯燥却美好的上午。 洛惟依再次从自己的工作房间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她终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到了言若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 她说要带自己去吃午饭。 洛惟依莫名的心情变好,出了工作室大门等待的时候,又等来了洛铭心停下了他的车,下车之后朝自己走了过来。 洛惟依的眼眸闪了闪,她乖巧的低头:“哥哥,你怎么来了?” 洛铭心也穿着得体的高定西装,他在看到洛惟依的一瞬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他一边靠近洛惟依一边说:“我定了一个餐厅,刚刚开业的新餐厅,一起去尝尝吗?” 洛惟依觉得他绝对不会是只为了尝尝新开业的餐厅会特意过来邀请自己的,毕竟他现在新官上任,怎么会不忙呢? 不过眼前这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子,又确确实实是自己记忆里的哥哥。 洛惟依拿着自己的包,对着洛铭心笑:“真的?” “虽然工作也得做好,但是生活更应该认真的度过不是吗?” 洛铭心看着她,依旧是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 倏尔,他忽然就笑了出来,他调侃着说:“还是说,我的宝贝妹妹约了其他人?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哥哥,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你不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吗?” 洛惟依笑得真诚,也有了幸福笑容的前兆:“再说了,你就算是不刻意的观察,阿灯也会多少被你问两句吧。” 她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些调皮:“我亲爱的兄长大人,不介意吃饭的时候多个人吧?” 洛铭心失笑:“我敢介意吗?” “还有,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昨晚的微博热搜,你也有参与吧。” 说到正事,洛铭心也挑了挑眉:“都那么热闹了,我不掺和一脚多不合适。” “我跟你说过的,张氏的那位私生女,可以提上日程了。” 洛惟依抬眸看着洛铭心。 “哦……” 洛铭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说之前赵鹏泰的这件事情出来之后你怎么不让她上场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他笑了一声,说:“没问题,交给我。” 洛惟依看到了从远处慢慢过来的言若,说:“按照我所预想的,微博的帖子上了热搜,随着话题讨论度的攀升,下一步就会有人来抹黑我,能够翻出来的浪花无非就是我和言若之间的感情和性取向问题。” 洛惟依看着言若说:“不过对于我来说,那些不算什么,我有准备。等到了这个话题讨论度上来之后,我就给她增加一个对手,她会自顾不暇的,被她得罪的人,可不止我。” 洛铭心似乎预想到了她说的局面,忍不住给妹妹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洛大小姐,厉害,厉害厉害厉害。” 言若过了马路,对着洛惟依绽放出了一个笑。 第136章 具象 “薇薇。” 言若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绽放出一个笑来。 “哎呦,第一句就叫薇薇,没看见我?” 洛铭心酸溜溜的阴阳怪气了一句,本就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看着言若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妹妹的样子,莫名放下了自己一半的心。 言若骤然被他这样提醒着,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她的语气很恭敬的叫了一声:“洛总。” 听着语气很生硬。 “叫洛总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听着怪可怜的。” 言若似乎不适应洛铭心这个样子,她忍不住转眼看向了洛惟依。 就看见洛惟依伸手拍了洛铭心一下,带着嗔怪:“哥哥,你不要吓她,她胆子小着呢。” “她胆子小?” 洛铭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说:“我看她都有点恃宠而骄了,见了面连一句大舅哥都不叫,这还叫胆子小?唬谁呢。” 洛惟依扯了扯洛铭心的衣服,又对着有些呆愣惶恐的言若说:“你别介意,他呀一直都这个样子,没有正形。” “说谁没有正形呢?” 洛铭心嘟囔了洛惟依一句。 谁知道言若呆愣过后,竟然有些惊喜:“哥哥这个意思是,同意薇薇嫁给我了?” 洛惟依的身影一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推了推言若轻声责怪:“你在说什么呢?哥哥还在这里呢。” 言若反应过来之后,欣喜更多。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忽略了洛惟依的话,说:“哥哥放心,薇薇嫁给我不会受委屈的。” 刚刚跟她说都白说了。 洛惟依有点不好意思的掩饰一样的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转移话题说:“哥哥,不是要去吃午饭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就拿着自己的包走向了洛铭心的车子。 洛铭心有些惊讶的看着洛惟依的背影,然后对着言若挑了挑眉:“难得哦,我的妹妹竟然还会有这么不好意思的一天。”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跟上了洛惟依的脚步。 言若愣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洛铭心似乎比言若想象中更了解洛惟依一点,他点的菜也大多都是洛惟依喜欢吃的或者是吃的惯的。 言若抬眸看了他一眼,在洛铭心发现了她的视线之后,对着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似乎带着感激,只是洛铭心来不及去琢磨她笑容里藏着的情绪,言若就给洛惟依倒了热水,准备好了餐具和纸巾。 这个女人似乎比自己以为的,更体贴细心。 如果妹妹真的可以交给这样一个人来,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洛惟依正在看着菜单,也点了几个比较新鲜的菜色。 言若没吃过多少菜色,所以洛惟依会在餐厅点上几个招牌菜色或者是比较新鲜的菜色,也会点上几个自己品尝过的觉得还不错的菜色。 在体贴和细心这里,洛惟依也不落下风。 等到她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的时候,发现洛铭心和言若都在看着自己,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有些好奇:“你们……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想什么呢都。” “没什么。” “没想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洛惟依似乎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言若开了口,她把热水推给洛惟依说:“今天果然不出你所料,张氏的那位千金过来抹黑你了。” “那倒是不稀奇,她对你的占有欲已经无声写在了她的眼睛里。” 洛惟依拿起一次性杯子喝了口水,说:“她要是不过来抬一抬自己的存在感,我反而不适应。” “……薇薇,你对我没有占有欲吗?” 言若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猜到了她会过来找我说你的坏话,你就不吃醋吗?” 洛惟依放下了杯子,同样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那你相信她的话,还是相信我的话?你在乎她,还是在乎我?” “当然是你。” 言若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说:“这不就行了嘛,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洛惟依继续说:“我相信我认识的言若,在我之后不会多看其他人一眼,你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我不否认会有不舒服的地方,但是你用你的行为告诉了我,你选择的坚定的喜欢的只有我,所以,我相信你。” 言若听着她的话,愣了愣,忽然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洛铭心听的心里酸得冒泡泡,他拿过了自己手边的水放在了嘴边:“……哎呦啊,真是羡慕死我这个单身狗咯。瞧瞧这明晃晃的秀恩爱的样子,我都有点牙酸了。”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揶揄他:“那你就给我找个嫂子呗。” “这全世界的女人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们一样,好相处性格又好,好女人也很难找啊。” 洛铭心说。 “好男人同样也很难找,且行且珍惜吧。” 洛惟依笑。 “我们说正事吧。” 洛惟依严肃了一点神色,说:“张仪薇我曾经调查过,哥哥你呢就麻烦你多帮扶她一下,如果真的能够帮她得到了张氏,那么未来对于洛水来说,就多了一个朋友,少了一个敌人。而张氏现在的这一对父女,实在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等到关于我性取向的风波过来之后,就麻烦你让张氏的总裁注意到这个女儿,分散张馨元的火力。” “我记得张仪薇当初跟徐隙在一起是为了给她妈妈治病,说不定可以借医院的嘴把这条消息流出去,毕竟张氏的孩子也不算多,甚至张馨元就只有她自己,所以能够多一个孩子对于张氏来说也很难得。” 洛铭心严肃起来的时候更像一个上位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兄妹似乎也有某种相似。 “比起一个即将联姻的女儿,好拿捏的女儿显然更有继承的价值。” 洛惟依平静的抬眸看向自己的哥哥。 这个时候,服务员推来了餐车,对着他们带着亲切的笑说:“洛先生,您点的菜好了。” 她把盘子一个一个的放在了餐桌,说:“请慢用。” 洛惟依对着服务员点头:“谢谢。” 服务员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回了一句谢谢之后就转头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洛惟依刚拿起自己的筷子,言若就给她夹了块鱼肉。 洛惟依倒是习惯了,到了洛铭心这里,他就忍不住说:“你够了啊,我还在这里呢。” 第137章 风浪 没过多久之后,一条关于前洛水cEo性取向的问题突然上了微博热搜。 一时之间在网上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浪,不管是骂声还是祝福的声音都嘈杂不堪,洛惟依微博的评论区直接沦陷了。 事件酝酿了一夜之后,不堪入耳的骂声更多。 网络上的骂声一片,而洛惟依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些声音,随后就直接关了手机。 这个事件发酵之后,微博私信带着脏字骂洛惟依的人也很多。 什么“这就是有钱人的圈子吗?玩的就是花啊”“原本只以为她的设计很有亮点,没想到现在设计师的门槛这么低吗?”“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接吻真的不会觉得反胃吗?亏她下得去嘴”“可别夸她们是真爱了,众所周知言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洛惟依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万一只是金钱和肉体之间的交易呢?”“真爱?什么真爱?在你们的圈子里还会有真爱呢?真可笑”“那些喜欢磕cp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可醒醒吧,饭可以乱吃,cp可不兴乱磕啊”“这都能磕起来?你们是真饿了【大拇指】” …… 言若看了一眼洛惟依的微博,看着起来准备上班的洛惟依有点担心。 “薇薇,这次上班真的没事吗?万一那些媒体找过来怎么办?” 洛惟依给自己别上了一支珍珠发卡,说:“放心吧,今天我不出门,我们今天啊……” 洛惟依握上言若的手,带着言若的目光看向她们家的门说:“把门锁好。” 言若松了一口气,说:“你一副要出门的架势,我以为你要去面对那些唇枪舌剑呢,吓死我了。” “既然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当然要万事俱备咯。” 洛惟依把自己的电脑和设计图纸放到了客厅,说:“麻烦言总今天陪我一起上班了。” 她一副带着可怜的神情,看得言若心里都软了。 言若轻声说一声好。 洛惟依就继续画自己的设计图,她的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还没忘记叮嘱言若说:“你别担心,比起来正经的新闻,大家都更喜欢情感消息,这是人心浮躁的正常现象,你不要担心,也别害怕。” 言若的手停留在洛惟依的微博页面上,如果不是洛惟依劝她的这几句,她就要开始为洛惟依证明了。 言若看向她。 她一副从容姿态,侧脸完美,眼眸在工作的时候就像是宝石一样璀璨。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却万分柔软。 她带着开玩笑的口吻问:“言总是不是害怕我不官宣你?别担心呀,等这波浪过去,我们的感情就可以被更多的人祝福。” 她的声音似乎很轻快:“好不好?” 言若的手指收了回去,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洛惟依转眼对着她笑了笑,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一样。 言若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上午的时间还没过去,言若在厨房为洛惟依准备中午的午餐,就听见洛惟依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洛惟依接通了她自己的电话,声音好听温柔,带着特有的熟稔口吻:“喂?” 对面立马就咆哮了起来:“洛惟依!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现在你的微博下面都成一锅粥了!你人呢?没事吧?”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带着笑安抚:“我在家呢,乔大小姐消消气嘛。” “我怎么消气啊!” 那边乔若楠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她的话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似乎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我去他们的,一个个的骂得这么脏!他们妈妈生他们的时候是不是吃什么又臭又脏的东西了?!就这你还能忍!本小姐要被气死了,你还说无所谓!洛惟依,我是为了谁生气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洛惟依伸手按上了自己的额角,说:“乔大小姐介不介意光临一下寒舍,我亲自给你解释一下?”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十分钟后到,把门给我打开恭候!” 说完这句话之后,洛惟依的电话被挂断,洛惟依看着自己的手机和微博提示的99+消息,笑一脸无奈。 她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对着从厨房探头出来的言若说:“今天乔大小姐要过来,我们今天中午吃火锅吧?” 言若看了一眼自己刚洗好的菜,点了点头:“好。” 没过一会儿,洛惟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洛惟依刚接通,对面的声音就隔着院子传了过来:“洛惟依!还不快来接驾。” 洛惟依挂断了电话,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站在她们门外的乔若楠,她看到了西装革履的保镖的身影。 乔若楠进来之后就指着手机气得咬牙切齿:“一群什么东西啊还敢过来评判别人的性取向!气死我了!” 乔若楠坐到了沙发上,气呼呼的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张氏干的?!怎么这么缺德!” 洛惟依给她倒了一杯水:“张氏的那位千金做的。” “妈的,张馨元这个贱人!” 乔若楠难得爆上一句粗口,时过这么多年,洛惟依还记得她第一次这样骂人还是在她们大学的时候。 “要不要我去封杀她?我保证解气。” 洛惟依笑:“这是一个我给她准备的圈套,她要是不进去的话,戏就唱不下去了。” “洛惟依!你疯了吗?!你……” 洛惟依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带着狡黠的笑容说:“不是说听我的解释吗?骂我的话之后再说不行吗?” 乔若楠剜了她一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洛惟依听她轻哼一声,继续带着笑意解释:“现在关于我性取向的微博热搜先别急着撤下去,我需要给张氏一点甜头吃,事件酝酿发酵之后,就会有另外一个消息送给张氏。徐隙曾经养了一个我的替身,那个姑娘是张氏总裁的私生女。” “我需要这次事件的发酵来放松张馨元的警惕,随后让哥哥帮助扶持一下张仪薇成为张馨元继承张氏的对手,两虎相斗之下,在我的计划中我会掌握我最想要的结果,即便最后张仪薇会放过她,但是舒家的大小姐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思思曾经被她玩弄过感情,我会在事件的酝酿之下合适的官宣我和言若之间的感情和故事,而张馨元最后只会成为一个反面例子,迎接她的报应。”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她相信人间的因果报应。 自己种下了什么因,就会收获什么果。 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 第138章 维护 “那你就这么看着他们……” 乔若楠看了一眼厨房的动静,压低了声音:“……你不怕你的病情反复啊?” “这是我计划中的一步,我对于行走在我的计划里这件事情很有心理准备,你就别担心了。” 洛惟依顺手拿了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了翻,说:“我对言若说让她做火锅,介不介意留下来尝尝?” 一说到自己喜欢吃的火锅,乔若楠的心情就好了点,她搓了搓手,说:“真有心啊……” 刚说出这句话,乔若楠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转头去盯洛惟依:“……你刚刚说言若做火锅?” 看着洛惟依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乔若楠忽然有点嫉妒:“……可恶啊,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贴心的人呢!” 厨房里的香味飘了过来,言若准备好食材和盘子之后提了点声音说:“薇薇,乔小姐,吃饭了。” 在火锅热腾腾的欢乐氛围中,言若看着乔若楠拿着手机跟她分享八卦,洛惟依笑眯眯的吃,还不忘给她投喂。 很奇妙的一瞬间,让她在这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很幸福呢。 言若悄悄的想。 如果洛惟依可以在自己的照顾与陪伴中更快乐一点,她想,她或许会更幸福。 一顿火锅的时间很快过去,乔若楠赖在沙发上不肯离开,洛惟依也不在意,休息一会儿之后就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而言若就在一边安静的陪着洛惟依办公,她也开着电脑,只不过比起来洛惟依,她更悠闲些。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各自干各自的工作,而乔若楠都快和微博上的水军吵翻天了。 乔若楠今天的火锅吃得很满意,于是她动起来自己金贵的手指,点上了洛惟依置顶微博下的点赞量排第一的评论。 爱吃葡萄皮:这就是有钱人的圈子吗?玩的就是花啊【抠鼻】 楠喃自语:你这不是在嫉妒有钱人而阴阳怪气有钱人,而是你成为不了有钱人【抠鼻】 在手机那边因为蹭到了点流量而沾沾自喜的水军爱吃葡萄皮突然收到了这样一个回复,信心满满的点开准备再来个神评,忽然就被人怼了。 爱吃葡萄皮水军本军:? 怎么办啊,她忽然觉得有些破防了。 成为不了有钱人……的确是她一生的伤口。 爱吃葡萄皮:成为不了有钱人又怎么了,这也不能阻挡她玩得花的事实! 楠喃自语:泼脏水也讲究证据啊,你有图有真相吗?有就展示出来,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的,你应该成年了吧,成年了就好办了,可以面壁思过几年让你好好的思考一下你的人生应该怎么走上正道! 看着对面没有了动静,乔若楠的心情十分的好,于是她又开始抓第二个幸运儿。 花门五八:原本只以为她的设计很有亮点,没想到现在设计师的门槛这么低吗?【呕吐】 楠喃自语:设计师的门槛低不就是为了让你进得更轻易吗?这样你就不用费力气了,你不谢谢人家就算了,怎么还诋毁人家呢【眼含热泪】 网络这边的花门五八:…… 看着对面没有了动静,乔若楠的心情更好了。 第三个评论。 玫瑰玫瑰可以爱我吗?: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接吻真的不会觉得反胃吗?亏她下得去嘴【呕吐】 楠喃自语:你和你妈妈亲亲的时候会反胃吗?【无辜.jpg】 玫瑰玫瑰可以爱我吗?:…… 苹乓球:可别夸她们是真爱了,众所周知言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洛惟依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万一只是金钱和肉体之间的交易呢?【可怜】 楠喃自语:那些大少爷们不都喜欢傻白甜吗?难道你也是?【惊讶】 苹乓球:用肉体交换金钱,你以为她们很高贵吗? 楠喃自语回:最起码人家有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你什么事?快年末了吧,赶着冲业绩呢? 苹乓球:…… 我想吃帝鲸:真爱?什么真爱?在你们的圈子里还会有真爱呢?真可笑 楠喃自语回我想吃帝鲸:你到底进没进过这个圈子啊,没进过就先努力努力进去了之后找到真相再过来吧我求求你了【求求】 我想吃帝鲸:…… 点点圈圈:那些喜欢磕cp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可醒醒吧,饭可以乱吃,cp可不兴乱磕啊【醒醒.jpg】 楠喃自语:两个女的你磕不起来,两个男的倒是磕挺欢啊【张嘴惊讶】 点点圈圈:…… 诚实的石头:这都能磕起来?你们是真饿了【大拇指】 楠喃自语:是啊你们和她们不认识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美好感情,偷偷告诉你啊姐妹我是洛水内部的,这两位可是在最低谷的时候跟彼此相遇,相互扶持走过她们最低谷的岁月,这不就是妥妥的救赎文照进现实吗?洛水的员工设计师们都磕疯了你们竟然还饿着? 正在乔若楠心情十分舒畅的打字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评论一一骂回去之后,她忽然听到了一个惊叹的声音。 “真是令人惊叹,原来我们乔大小姐的攻击力这么惊人呢?” 乔若楠忽然抬头,刚好撞见了洛惟依拿着手机满眼揶揄笑意的看着自己的模样。 乔若楠的手忽然滑了一下,她手忙脚乱的收好自己的手机,一副理直气壮的说:“这网络上的臭虫太多了,我替你一个一个的教训过去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这么开我玩笑,洛惟依你再这么懦弱,我就和你绝交!” 言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条一条被怼回去的评论,不管怎么样,她心里确实很舒坦。 不过…… 言若悄悄的看乔若楠,她也真的没想到,原来乔若楠的攻击力这么强。 “哎呀,要和我绝交呀。” 洛惟依故作低落的低着头,说:“那要是绝交的话,我欠你的那几顿火锅就可以不认账了,真是太好了。” 乔若楠磨了磨牙:“洛!惟!依!” 乔若楠扑过去把洛惟依给按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开始挠她痒痒。 两个女孩子打出一片欢声笑语。 “好你个奸商,是不是就在这里等着我呢?洛惟依,你这么阴险啊?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挠我了我……哈哈哈哈,我错了错了……” “……求饶也不行……” 乔若楠继续下手。 言若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忽然觉得还好自己缺席的那几年有这么一个维护着洛惟依的姑娘在,不然…… 洛惟依该更艰难了。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很暖和。 第139章 风向 “那下一步呢,你想怎么做?” 乔若楠拿着纸巾擦自己的汗,她拿出自己的粉饼,一边扑了扑脸,一边用一只眼睛斜看着洛惟依说:“现在网络上的风向这个样子,明显黑你骂你的人最多,你还不反击?” “嗯……” 洛惟依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用笔修了修细节,说:“你刚刚不是说,我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吗?既然她引领了风向,那么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去扩散这个风向,把重点转移到我们之间的故事上……” 洛惟依转过眼来,对着补好妆的乔若楠说:“故事嘛,真假参半,哪怕是一个完全虚拟的故事也可以让大家关注,关注的人多了风向自然就变了。” “你觉得呢?乔大小姐。” 洛惟依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 乔若楠拿着自己的手机窝在沙发上支撑自己的下巴:“……也是哦,现在你们的性取向本来就是一个热点,如果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润色出来一个充满故事感的故事,也可以引领一下风向……” 乔若楠看向洛惟依问:“但是我们要怎么让这个故事出来让人看到呢?” 洛惟依似乎画设计图画累了,她起身去冲了杯茶,茶叶的清香缓慢飘散,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竟然有些惬意。 网络上的热火朝天并不能打破这个房子里面的安宁和谐。 对于久经风霜的洛惟依来说,外界的声音已经不能打破她内心的屏障,所以即便自己身在热点中心,她依旧可以从容的计划着下一步。 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给窝在沙发里的乔若楠,将剩下的那杯茶水放在了坐在茶几边的言若面前,她转身去拿自己的那杯茶水。 “现在的网友们肯定发现了你的维护,所以下一步,他们就会去调查你,等到查到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生意之间的时候,他们也就不敢再查下去了,对于一个有背景靠山的敌人来说,查下去的风险实在是太大。” 洛惟依吹了吹茶叶,坐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她温和的眉眼带着久违的锋利。 “就算是张馨元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但是网友们并不完全听她的摆布,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浮躁的世界,人心的深度更加无法估量。”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当做最平常的微博记录发出去,等到大家都看到了之后,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洛惟依晃了晃茶水,莫名晃动出来了一种红酒的矜贵风度。 “张馨元不可能那么傻,真的敢拿她父亲的全部心血跟洛水和乔氏对上,这无异于自取灭亡,等到最后再有一个人曝光出来张馨元身为幕后人的全部行为之后,张氏只能放弃她来挽回它在人们眼里的形象。” “我明白了!” 乔若楠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带上了一种敬佩的神情。 “所以在扶持之后的张仪薇那里,她就有了继承张氏的最大可能,是这样吧薇薇。” 洛惟依挑了挑眉。 乔若楠朝她竖了一个拇指:“太厉害了薇薇,我这次真的佩服你。” 她有些激动的拿着自己的手机,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问洛惟依:“……那我现在应该怎么编故事?” 洛惟依喝了一口茶,凑近了她。 “早年叛逆的时候曾经看过几本小说,我和言若之间的感情应该算是……彼此之间的一种救赎,所以你就可以这么写……” 网络上的风波总是如同浪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很快,在张馨元的办公室里,就有穿着黑衣服的保镖低声汇报说:“……小姐,在网上维护洛惟依的人已经找到了是谁。” 张馨元的神情不好,她原本甜美温柔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谁?” “是乔氏那位刚回国的小姐。” 神情不好的张馨元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眉眼皱的更深。 “乔若楠?麻烦了……” 微博热点的更新总是连绵不断的。 很快微博就出现了楠喃自语的帖子,也因为她刚刚在洛惟依微博下面维护洛惟依,而收获了不少喜欢洛惟依的真爱粉丝。 楠喃自语的微博置顶帖子似乎是用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洛惟依和言若之间的故事。 通篇故事这么看下来,很快就被网友们同情和维护。 美柚烦恼:我的天啊在洛水和言氏合作之前的酒会相遇邂逅,后来不小心碰到了言若最低谷的模样,所以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善心帮了帮她,从此之后,洛惟依就像是言若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这是什么救赎文剧本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这个cp我先磕为敬!【送花花】【送花花】【送花花】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急了:基本能够扒出来的大家都扒出来了,本以为只是有钱人之间的玩笑,没想到竟然是救赎文!!!我就说我们温柔美丽的设计师姐姐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单身狗能有什么烦恼:抛开别的不谈,我真的觉得这个cp可以磕,有没有姐妹上照片啊!!我是真的想看她们同框! 嗯?嗯嗯嗯。:我也是洛水内部的人员,那段时间经常看到言若过来接我们小姐上下班!只是可惜了没能拍下照片,我们整个设计部门都磕疯了啊啊啊啊啊【大哭】 黄瓜黄瓜脆脆的:今天又是为美好爱情流泪的一天【流泪】【流泪】【流泪】 …… 张馨元的办公室窗明几净,却莫名拢着一股低气压。 张馨元的手边干干净净,而地上的东西却都碎了一地。 “……本来只想让她洛惟依身败名裂,让她骄傲的脸上被划上几道!没有想到,她比她的外表都会迷惑人!什么温和优雅!都是假的!” “现在乔氏被牵扯进来了,言氏也被扒出来了,洛水也一直盯着我们……” 张馨元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恨得牙痒痒:“……洛惟依,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洛惟依的单身公寓,乔若楠笑得前仰后合,她指着手机笑出了眼泪:“……还得是你啊薇薇,这下子恐怕张馨元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程度还不够。” 洛惟依看着乔若楠的手机屏幕,说:“还得再加一把火。” 第140章 官宣 洛惟依拿出自己的手机正在思考,就看到了洛铭心发过来的消息。 哥哥:微博上若楠的那个帖子是你干的吧,需不需要哥哥帮帮忙? 洛惟依看着洛铭心的头像思考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薇薇:那就拜托哥哥帮我加上一把火 洛铭心看着自己的手机,他挑了挑眉:“薇薇这个丫头啊,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在洛铭心办公室站着的那个男人身影瘦削,充斥着一股文人雅士气质。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再抬头的时候带着看透一切的从容。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说:“从前在国外的时候就说了,你这个妹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在某些方面上,甚至比你还要厉害一些。” 洛铭心不置可否的继续用自己的手机打字。 随后他就听到了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问:“听说叔叔他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铭心,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我昨天去看他的时候,他甚至问起了薇薇。” 洛铭心打字的手顿了顿,他没抬眸:“不怎么样,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薇薇……她的性子我从前也可以认为很了解,但是现在……” 洛铭心把自己的指令发出去之后,收起了手机:“……我不敢过多评价,就像是父亲对待薇薇,如果那个人是我的话,我或许不会有她那么坚强,你知道吗?她实在是太坚韧了,而对于父亲来说,我曾经想过我是不是应该为他赎罪,可是薇薇说,我不需要用什么心理代价,他的错不该背在我的身上……” “……但是我终究还是欠着她的。” 瘦削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的家事我没有资格过多评价,但是我相信,薇薇她年纪虽然轻,却可以处理得比你更好,等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你可以听听她的意见,生死有命。” 瘦削的男人起身,伸手拍了拍洛铭心的肩膀,说:“铭心。” 洛铭心笑了笑:“我明白,在很早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放心吧。” 瘦削男人对着他笑了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问:“这两天网络上不太平,需要我也插手吗?” “这件事是薇薇和舒小姐的计划,不知道张氏还会不会留什么后手,你还是先别出手了。” 瘦削男人点了点头,洛铭心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洛惟依拿着自己的手机,点到了自己的微博页面,她在自己的页面上停留了一下,轻点手机发了一个帖子。 “如果在所有人都喜欢玫瑰的年代,有一个人却喜欢紫丁香,那么在场的各位会怎样认为呢?” 洛惟依继续写下去:“大家会觉得喜欢什么是她的自由,那么同样的准则用到一个人的身上。在一个大家都喜欢异性的时代中,有人喜欢上了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她真的有错吗?她只是喜欢了一个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她犯了什么错呢?” 配图是她和言若那次在月色散步时候的影子。 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手机,看着逐渐谢幕的一天。 乔若楠看着微博上被她们引领的风向十分满意,她抬头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都这么晚了啊,我该走了,晚上还要和杨思然约会。” 乔若楠补了补口红,对着洛惟依说:“这次你又欠我一顿火锅哦,记得后来补回来。” 说完了这句话,乔若楠就拿上了自己的包:“朕要走了,还不送送朕。” 洛惟依带着笑容放下了自己的手机,跟上了乔若楠的脚步。 这一天的落幕很快,吃过了晚饭洛惟依和言若一起窝在了沙发上互相依偎着。 就在这一天,不知道洛惟依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忽然在看月亮的时候问了她身旁那个人一句。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你希望它是什么时候?”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洛惟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到了这个时间,她们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也是时候探讨一下她们的过去和未来,以及她们的人生。 言若在那一瞬间几乎没有思考,转瞬之间就脱口而出说:“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的话,我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回你八岁的那一年。” 洛惟依的眸光微微动了动,转头去看她。 她看到那个人低着头,盯着窗户外月亮藏在云层里,缓慢的继续说:“我想在你还没有遇到绑匪之前带你离开,这样……” 她抬头,看着洛惟依的眼睛,十分坦诚:“你就不会受伤,不会被你父亲关到那里,也就不会生病了。” 她说完这些话,伸手摘了身旁的一朵洛惟依买回来的永生花珍惜的放在手心里说:“这样,你就可以毫无牵绊的成为一朵生活在阳光下的玫瑰花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充满野心的超能力,可是对于言若来说,她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野心,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唯一的野心就是希望她珍惜深爱的那个人能够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因为言若还记得乔若楠同她说过。 “薇薇九岁的那一年,她终于可以出院了,在那一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出院了,只是同我说让我去接她。” 那个骄傲的大小姐对所有人都是恣意张扬的,却在说及自己的好朋友时丢掉了那一份骄傲:“我本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可是就在那一天,那一天的阳光那样好,照在一个人的身上那样温暖……” “但是在我去接她的时候,看到阳光映在她身上,却忽然觉得,阳光也只是照在了她的身上,却永远无法映进她的心里。” “可是她才九岁啊……” 乔若楠有些难过,她红了眼眶。 九岁的女孩子,本该是和自己一样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爱护着的花朵,可她却偏偏在别人都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着爱和温暖的时候经历了所有的风吹雨打。 命运对她何其残忍。 言若只是愧疚自己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时候,实在是太晚太晚。 言若伸手,把洛惟依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她的声音响在洛惟依的头顶。 “薇薇,我会把从前你所失去的都给你补回来的。” 第141章 晚矣 “言若。” 洛惟依轻轻开口,声音在只属于她们两个的夜色里靠的很近很近,就像是两个人一起躲起来,躲在属于她们两个的小山洞里那样清晰。 这个时候,就连心跳都成为了一种乐器。 “你或许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最幸运的事情统共也不过三件。” 洛惟依抓紧了言若的手,随着她的心跳一步一步的剖白出来: “第一件是我拥有一个疼爱我的哥哥。” “第二件是我遇到了两个不会抛下我的好朋友。” “第三件就是遇上了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惟依抬头,正对上了言若的眸光。 她眨了眨眼睛,笑得很干净。 好像终于放下了从前那么多年的尘土,在她的眼睛里恢复了新生。 言若抱紧她,嘴唇停留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能够遇见你,同样也是我的幸运。” 洛惟依被她揉进怀里,被这股熟悉的气息温暖得眯上了眼睛。 从未有哪一刻能比如今的此刻更加的让人安心。 夜还很长,言若横抱起睡得朦朦胧胧的洛惟依,在洛惟依的身体腾空的时候,洛惟依伸手抓住了言若胸前的衣服,她又凑近了一些。 言若的吻落在她耳畔的头发上,平稳的抱着她走向了洛惟依的房间。 洛惟依被言若放在了柔软的被褥里,她给洛惟依掖了掖被子角,第一次有些放肆的吻了吻她的嘴唇。 她不敢过多索求,只碰了这么一下,就退后了自己的动作。 她站在床边,对着洛惟依说:“薇薇,好梦。” 带上房间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点进了微博。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是觉得想多距离那个人再近一些。 她看着洛惟依微博上的那个帖子,心中的欣喜如同蝴蝶纷飞,环绕在她的心头。 她选择了自己,顶着压力与别人异样的眼光选择官宣坦诚她们之间的关系。 洛惟依的这条微博下祝福的声音很多很多,言若几乎看得热泪盈眶。 这个风波即将过去。 言若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行走,她换上睡衣,拥抱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二天的洛惟依和言若的生活恢复成为从前平常的模样。 医生再次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洛惟依和言若都待在了病房外。 言若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她,可是洛惟依也只是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和洛惟依从前给言若的回应一模一样。 言若有些忐忑,仍旧选择握紧她的手。 其实对于洛惟依来说,那些都不重要了,她不在乎这位父亲,所以不会伤心。 医生拿着资料走出来的时候,看向了手牵手的洛惟依和言若,他脸上的镜片在走廊灯下反射出了光。 “病人的女儿是哪位?” 洛惟依把言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避免她再受到医生那一副眼光,她和医生对视着,说:“是我。” 从宽大的衣服袖子里,医生伸出了自己的手推了推眼镜,说:“病人说想见见你,进去吧。” 洛惟依低垂下眼睛:“谢谢。” 医生没再说话,只是又扫了一眼她们握着的双手以后就离开了。 洛铭心的眼睛是红的,他看向了洛惟依,对自己的妹妹说:“进去吧。” 洛惟依来到了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还是从前那一副有礼貌的样子。 “……咳咳……” 病房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咳嗽声:“……进来。” 洛惟依拧开门把手进去,神情冷静的看着洛云深,声音也依旧是从前那一副很恭敬的样子。 “……薇薇,爸爸这次没能如你的愿死去,你是不是很失望?” 洛惟依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眸子里那一副诧异被洛云深捕捉到,他笑了笑,仿佛还是从前特别喜爱洛惟依时候的爸爸,而不是冷冰冰的无情的父亲。 “……果真是我从前造的孽太多了,竟然给你磋磨成了这副样子。” 洛云深似乎有些自责:“……原来现在的你真的和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动声色,仅仅从你的神情中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他自嘲的笑了笑,浑浊的眼球混着泪光,声音似乎带着点哽咽:“……薇薇,你是不是特别恨爸爸啊?” 或许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可洛惟依也只是酸了酸鼻子。 “我以为您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您的遗嘱我有没有篡改。” 这孩子,怎么可以出口这么理性,这样让人伤心呢? 洛云深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明白你,你不会篡改的,你这么讨厌我,一定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可是薇薇……我真的后悔了,爸爸后悔了……”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也仅仅是眨了眨眼睛。 其实没有难过,如今的洛惟依心里只有悲凉,一股难言的悲凉。 倘若这句话他可以早一点说出来,或许在这一天,她会和洛铭心一样哭得苍白。 可是这句话来得实在是太迟太迟。 迟到那扇门早就已经紧紧关闭,再也不会有被打开的契机。 洛惟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垂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一抹礼貌的笑。 “……薇薇,爸爸问你,你想继承洛水吗?你的那些叔叔伯伯,就连你姑姑都说你做得很好,能力出众,你想要吗?” “我做得好不好,能力是否出众,原来父亲到了现在才知道吗?” 洛云深一双泪眼看向她,察觉她嘴唇边微冷的笑意。 是啊,从前自己怎么没有察觉到呢? 一阵沉默。 洛惟依的心一片冰凉平静,面对着瘦削又虚弱的洛云深,她的父亲,也没能在那颗心里划出什么涟漪。 一切都太晚了。 从前的洛惟依最期待的就是得到爸爸的关心爱护和夸赞,能够像其他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一样,在爱和呵护中成长。 成长得眼角都是星光,最生动最灿烂的样子。 可是洛云深的这句赞赏和悔恨来得实在是太晚,晚到洛惟依的心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再生出欣喜来。 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就像是……洛惟依面对着他的眼睛一样。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除了警惕还有防备。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而洛云深也不再是从前最期待她长大的爸爸,一样。 她曾经想要关注和爱,可是洛云深选择了伤害和打破,但是现在这些东西他想给出去,可是洛惟依不想要了。 有时候的悔恨,就是这样一个命运弄人的可悲的东西。 现在李瑗和洛云深都想给她爱,可是洛惟依不想要了。 人的悔恨之心多么珍贵啊,可惜他们都没有在该悔恨的时间地点去醒悟,等到他们都醒悟过来,期待着他们醒悟的人却再也不期待得到他们的醒悟和悔恨了。 珍贵,又残忍。 可悲,又玩笑。 第142章 所谓 洛云深苍老的鬓角似乎一瞬间失去了精气,他的眼泪缓慢流下来,触碰到头发,最后落在了枕边。 乔若楠说得没错,他罪该万死。 洛惟依微微垂眸看向他虚弱的样子,那一双眸子黑沉沉的,给了她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内敛。 可是他这个女儿本该和乔家的大小姐那样,是一个璀璨明媚又张扬的姑娘。 在她这个年纪,应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而不该被他该死的偏执给踩入淤泥里。 乔若楠过来的那一天,也是这么一天,那天医生刚给他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原本那一天,洛惟依并不打算过来的。 洛云深的思绪纷纷扬扬的,从最近最直观的那天窥见了洛惟依这么多年的痛苦。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可是就在那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错的彻底。 那一天,他的病房外原本是安安静静的氛围。 从走廊的远处走过来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她的头发是典型的电子烫,看起来贵气十足,本是十分从容的模样,却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的风度。 她旁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直到跟着她来到了病房外男人才拉住了她准备闯进去的脚步:“蓓蓓,蓓蓓!” 杨思然拉住她的手腕,没有注意到她不耐烦的神色。 “你拉着我干什么?”乔若楠已经没有了什么耐心,从来张扬明媚的声音带着冷峻。 “我知道你在为洛小姐不平,可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你……” “家事?家事怎么了?” 乔若楠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对杨思然说话,她的火很大,直接高声的跟他对上:“就因为一句家事,薇薇她就活该被他给欺负的这么狠吗?杨思然,我警告你,你今天最好不要拦着我。” 杨思然抬眸的时候猛然对上她这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一时之间不敢说话。 乔若楠这才伸手打开了门,她的动作不算礼貌,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门发出一声高昂的动静。 乔若楠一走进病房里就看到了在病床上躺着的那个虚弱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她眼眸的红色更加明显,她冷冷的低笑出来。 “真是没想到,洛总还能这么狼狈的躺在这里啊?真是大快人心呢。” 乔若楠带着讽刺性十足的笑居高临下的看着插着输氧管的他。 “原来是蓓蓓啊……”洛云深有些虚弱的开了口,口吻温和:“你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乔大哥知道吗?” “不用拿我爸来压我,今天就算是我爸他站在这里,这些话我也要说给你听。” 乔若楠向他走近一步,眼角猩红,脑海中仿佛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的循环从前洛惟依吃过的苦。 “薇薇她总是说,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可是我并不认同。”乔若楠的眼睛红了上来,她一字一句的说下去,带着狠:“凭什么她被你害成那个样子,而你还能好好的闭上眼睛毫无牵累的离开呢?洛云深。” 乔若楠伸手从包里拿出来几张病历,直接摔在了他的面前,因为她的动作太大,飞出掌控的纸张纷纷扬扬的落在了他的病床前。 纸张纷纷扬扬的落下之后,洛云深重新看向了乔若楠的脸,这张面容很明艳朝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可是此时却带上几分刻薄尖酸。 乔若楠带着讽刺开口:“我想洛总这么聪明,应该能看懂这些病历上都说了什么。” 洛云深有些迟疑的拿着落在他眼前不远的病历看了看。 也只是一眼,他忽然就愣住了。 他迟钝的看向了乔若楠。 “从小到大你最疼的人就是洛铭心,我不是不知道,如果你喝醉了酒不小心打了他,你可是会低三下四的去求他原谅你的啊……” 乔若楠声音有些颤抖,近乎压制不住,那些苦洛惟依从未多抱怨过什么,可是乔若楠就是不甘心。 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好朋友,她认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被眼前这个万恶的男人折磨成了那副模样,她不甘心啊:“可是薇薇呢?哪怕是你清醒着,你打了她,你什么时候说过对不起?她就那么下贱吗?!” 乔若楠的情绪激烈,杨思然连忙伸手拦住她有些失控的动作,却被她反手甩开。 乔若楠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接着说:“那一年她八岁,不就是因为洛铭心从绑匪手里救了她,你就把她关进了太平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不知道她从小最怕那些吗?你知不知道她才八岁啊!她还是一个孩子!如果那一年洛铭心没有去救她,你还会有这个女儿吗?你还能为你的好儿子铺路吗?她的死活你在乎过吗?!” 乔若楠的眼泪落下来,晕染了她的眼角:“你好好的看看她的病历,她生病你真不知道吗,你去看过她一次吗?她上大学的那一年,你逼着她选了金融,还因为这个断过她的银行卡和生活费,你知不知道在那一段时间里,薇薇她有多难过吗?如果……如果她跑出去的时候我没有跟上去,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用的一颗棋子?就是这些,身为父亲的你关心过吗?!” “洛云深你知不知道!”乔若楠的眼睛红着,声音哽咽,近乎疯癫失控有些吓人:“她可是我一直护着,小心翼翼的护着,拼尽一切的珍视的女孩子!她洛惟依是欠了你什么啊?要被你欺负成这个样子?!你凭什么欺负她?!你又有什么资格?!” 在乔若楠一句一句说话的间隙,她的情绪一步步开始激烈,近乎歇斯底里。 洛惟依收到消息之后很快来到了医院。 而她刚刚停在了病房外,刚刚站在病房门前,就听到了乔若楠的这些话。 原来她故意遗忘的这些事情,竟然还有人给她记着,甚至还要为了她抛弃自己最在意的风度,给自己出气。 那一瞬间,洛惟依热泪盈眶。 她缓了缓情绪,这才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她刚走进去,就看到了红着眼睛没有一点形象的乔若楠,乔若楠向来注重自己的形象,从来没有过这样有失风度的模样。 杨思然拉她的手被甩开,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也带着心疼。 洛惟依理了理思绪,伸手拉住了乔若楠,声音有些低却很温和,她轻声说:“蓓蓓,算了吧。” 被洛惟依拦住的乔若楠声音依旧在哽咽,眼睛依旧很红,看在洛惟依的眼里算得上是很委屈,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算了吧?凭什么算了啊?你被他害得这么惨,凭什么算了?” “就因为他现在有了点良知,你就要原谅他?!凭什么啊?就算是他现在要下地狱了,我也要让他在地狱里给你赎罪!凭什么你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还要选择算了,你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给他说话?” “他哪怕是死,也要下十八层地狱里给你赎罪!” “他的罪,他这一辈子,哪怕是下辈子也不能赎清!” “……” 洛惟依拦住她,声音带了点哽咽,洛惟依轻轻拉住她,没用多少力气,偏偏就是这么个动作,乔若楠就被她困在了原地:“蓓蓓……” 她低声轻哄:“……我们不争了好不好?” 乔若楠的呼吸滞了滞,随后带着哑意的声音才泛了上来:“他究竟凭什么啊……” 是啊,洛云深如今才悔悟,他凭什么? 洛惟依垂眸看着他,一时寂静。 “薇薇,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会去地狱给你赎罪的。” 洛云深虚弱的眼泪流出眼泪来。 言若紧紧握住洛惟依的手,不敢忽略她神情中的所有细微变化。 可是最终,洛惟依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父亲,我不会原谅您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愿意叫出那一声爸爸。 看来,自己确实罪恶深重,哪怕下了地狱赎罪,都赎不清她前二十多年所吃的苦。 第143章 秋千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言若紧紧握着洛惟依的手,眼眸中的心疼,愧疚,自责交织错杂。 可是洛惟依也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形容枯槁憔悴的洛云深,仿佛那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冷漠的神情。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洛云深想不起来,他只记得自己更多的岁月都是在醉酒中度过,偶尔清醒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洛铭心。 所以在他的记忆里,大多数都是洛铭心的身影。 多么的讽刺啊,母亲缺席之后最需要父亲的呵护,偏偏他这个做父亲那样不负责。 洛云深的声音在无边的愧疚中慢慢沙哑,他笑了笑,浑浊的眼睛泡在了泪水里,渐渐的看不清女儿的身影。 “我知道了。” 他沙哑着轻声说。 洛云晚的脚步停在了病房外。 半生风霜之中,她的心依旧向阳,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向柔软顺从的侄女也会有这样深的心思。 她知道侄女有心结,却没有想过那个结是个打不开的结。 最终,洛惟依也只是礼貌的笑了笑,可是从她的笑里洛云深读不出任何情绪,唯有在她转眼看向那个女孩的时候,眼神变得温柔。 她拉着她喜欢的人离开了这个病房,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洛云晚,洛惟依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就离开了这里。 就像是……抛下了什么一样。 走出医院之后,洛惟依才深吸了一口气。 言若的心疼层层叠叠的累积在她的心里,她在洛惟依呼出那口气之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言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洛惟依的肩膀。 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出来一样。 洛惟依难得倚靠着她,眼眸安静的低垂下来。 天边的云慢悠悠的变化,仿佛某种印证。 言若曾经以为在自己生命里的前二十多年里,在没有遇到遇到洛惟依之前,她只是贫瘠沙漠里面的一棵小草,在那一片荒芜贫瘠的沙漠中,洛惟依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生机,也是她唯一一个想要坚持着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的一步步靠近,就像是上天发放下来的某种契机,她一步一步的接近她,就像是漫步在沙漠里的旅人,一步一步的靠近那一片稀有的绿洲。 直到后来她真正的了解到了那个人,她才恍然发现,或许那个人也需要一个人的偏爱,这个偏爱就将是她难得的一片生机。 有的人不需要爱也可以活下去,可是没有爱的人终究是残缺的。 有的人拼命的想要被爱,却一次一次的被想要靠近的爱伤害,仿佛是某种往复循环。 有的人想要被爱,可是他们往往过于理智,想要被爱,却害怕被爱。 她的哥哥只是命运对她余生的一个安慰,她的爷爷奶奶的偏爱和呵护只是能够让她的生命中不再灰败。 可是她所缺失的,一直都没有得到过。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去解开她的心结,陪她走进黑夜里,一起去面对那些厉鬼邪神。 她需要一个人去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 如此简单的一个愿望,往往实现的那样困难。 命运何其不公。 再次回到她们的家时,夕阳还红着。 紧紧握着一路的手终于被洛惟依松开,她转身的时候看言若,那双眼睛多么的温柔。 “言若,你知道吗?” 洛惟依鼓起勇气,走到了院子里的秋千边,言若坐了下来,伸手向她发出邀请。 秋千很大,刚好能够坐下两个人。 “谁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那个人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 洛惟依坐在言若的身边,答应了她伸出手的邀请,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着言若的眼睛,反而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慢慢落下的夕阳轻声说出来的。 秋千是当初她们两个人一起设计出来的,是言若住进来没多久,在某一天的夜晚在这个位置看到了划落的流星。 于是她觉得这是一个在夏夜里看星星的绝佳位置,便对洛惟依想在这里装一个秋千,这样等到了下一年的夏天,她们就可以待在这里,相互依偎着看夏天的夜空。 洛惟依一向随性,小的时候也很喜欢秋千,很快答应了这个提议。 而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个人面前,一切的情话仿佛都有突破口。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多么的美好。 夜晚的风很温柔,洛惟依第一次在夜风里昏昏欲睡,言若伸手托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薇薇,外面凉,我抱你去房间睡,好不好?” “……” 洛惟依抬了抬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言若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得宠溺纵容。 她的手穿过了洛惟依的肩膀,另一只手停留到了她的膝弯。 言若抄抱起来洛惟依,洛惟依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靠向她的心口。 从那里传过来的声音让她安心。 仿佛在无声的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言若平稳的把洛惟依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给她盖好了被子,如同惯例吻了吻她的额头。 “薇薇,晚安。” 言若笑了笑,把她的头发拨到了枕头上,动作温柔,笑意缱绻。 她起身要离开,被洛惟依抓住了手指。 言若垂眸,对上了洛惟依有些迷迷糊糊的眼睛。 “怎么了?” 言若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不像话。 “言若,等我父亲的丧期过去,我们就订婚吧,好不好?” 言若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开玩笑一样的计算着。 “好啊,丧期一过,我们就去定制我们的戒指,我来买单。” 洛惟依闭上了眼睛,翻了一个身:“……你躺下来,陪陪我。” 言若一愣,倏尔笑了笑。 她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头发上,留恋又珍惜的说:“好” 言若小心掀开了被子躺下来,伸手将洛惟依拢进自己的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说:“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薇薇,别害怕。” 第144章 她们 这一年的秋季上旬,洛惟依的设计得了奖。 言若作为亲近人陪伴她来到这个高调的宴会上。 宴会上的水晶灯折射着繁华奢侈的色彩,同样也是被所有人认可的高调。 在设计这个圈子里,一切的宴会都充满了格调。 从闪烁着无数灯光的颁奖台,洛惟依的笑容依旧温柔没有攻击性,却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真实。 言若在台下的阴影中注视着她最骄傲的小姑娘,笑意温柔动人仿佛要流出来。 无数的闪光灯对准了颁奖台上,洛惟依的卷发优雅,跳跃在色彩斑斓的灯光下,仿佛是天生的主角。 而此时此刻的她,是属于自己的女王。 对于言若来说,洛惟依是她的公主。 公主的皇冠高调璀璨,而公主的高跟鞋不能沾染一丝灰尘。 周围的声音仿佛万籁俱寂,言若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 洛惟依拿着话筒,声音温和温柔,一字一句充斥着自信和天然的亲和力,她的言辞停下之后,现场爆发出一阵掌声。 主持人接过洛惟依归还的话筒,请她离开颁奖台。 洛惟依拿着自己的奖杯,步履从容的来到了阴影里言若等待着她的方向。 洛惟依从台上下来,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心弦:“等久了吧。” 言若伸过自己的手:“没有很久,能够看到你如此耀眼的时刻,我很高兴。” “怎么样?你的女朋友很厉害吧。” 洛惟依穿着高跟鞋下台阶,言若伸手扶着她的腰身,十分高兴的应了一声:“嗯,很厉害很厉害,比我从前认为的,还要厉害。” 她们在这样的阴影中对视着,被相机记录下来这一时刻。 温柔耐心的骑士,和名副其实的女王。 她们各自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洛惟依握着言若的手,若有所思的说:“等什么时候我们结婚了,一定会比现在的场面更盛大,更令人羡慕。” 言若的笑容因为洛惟依的这句话而更加璀璨:“原来薇薇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我?” “我是在期待未来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 洛惟依停下来,转身看着言若,她动人的嘴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没有被所有人看到,只有言若可以听到她的话,记住此时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此刻,和十分特别的这一天。 “这段时间里,言若,你总是能够把我照顾得很好,不管什么时间,你总是能够把爱我这件事情诠释到极致,所以对于我们之间的未来,我充满了期待。” 灯光明灭闪烁,阴影和光明不断交杂,在这样华丽又嘈杂的环境中。 言若获得了神明的眷顾。 “薇薇,谢谢你。” 言若开口,眸光动人。 “谢谢我干什么?你不应该庆幸你的付出吗?” 洛惟依环抱住自己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不。” 言若否定的说:“像你这样高调的出身,这样优秀的能力,不管在哪里你总会做到最好……所以环绕在你身边的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很多很多,但是就是在这么多的人里面,你选择了再平庸不过的我,所以我应该感谢你的选择,不是吗?” 言若伸手触碰她的眉眼,温热的触觉一下就有了刚刚恍然不确定的实感。 这样的实感,让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洛惟依向前再靠近她一点,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某种问询。 “等这个宴会结束,我们就去选戒指吧。” 不知道是不是洛惟依的错觉,言若的眼睛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积蓄了一点泪光,等不及洛惟依仔细的去追逐,言若就伸手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迫切的心情里,宴会有些拖延的结束了。 言若下来给洛惟依打开了车门,笑意盎然。 “大小姐,请下车。” 一副绅士风度。 洛惟依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在隐藏自己的笑意。 她伸手搭上了言若的手指:“好。” 等洛惟依在言若的牵引中离开了她们的车子,洛惟依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高耸的大楼,大楼的玻璃窗折射出七彩的阳光。 似曾相识。 洛惟依牵着言若的手,说:“走吧,我们去定制属于我们的戒指。” 再次从这个大厦出来的时候,言若甚至有些恍惚。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洛惟依的手指,她忽然傻笑出来。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足够洛惟依一点一点的爱上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言若都不知道该不该算自己走运。 她们开车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选择了做短暂的停留。 她们一起去爬了山,从天边的昏暗到天边渐渐晕染上了薄薄的晨光。 洛惟依的动作比言若要快一些,洛惟依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几近天光了,她就这样站在晨起的天光中转身。 言若不紧不慢的从她身后走过来,带着一如既往温柔的笑跟上了她的脚步与她并肩。 洛惟依看了她好久,带着柔和的笑向她伸出了手。 言若笑意更柔软了几分,伸手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手。 洛惟依笑了笑,低眉看到了她们手上定制好的戒指,它们那样璀璨夺目,象征着某种承诺,洛惟依抬头对上了言若的眼睛。 她拉着言若走了几步,来到了山顶。 她们一起低头向下看,是繁华的带着快节奏的嵘林市。 她们手牵手并肩看着这人世的繁华,只有在对上彼此双眼的时候,才来到了只属于彼此的净土。 “山上的日出好漂亮啊。” 洛惟依轻声说。 “是啊,真美。” 言若看了这美丽的日出一眼,转眼盯着洛惟依看。 以后的以后,她们会拥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和黄昏。 她们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美丽的日出,做了短暂的停留之后下山去吃早餐。 吃完的早餐,她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去定下的酒店补觉。 从未有过这样惬意松散的时光,言若总是格外珍惜。 她给洛惟依盖上被子的时候,在她的眉心习惯性的印下了一个吻,随后躺下来把她拢进自己的怀里,陷入到了舒适的深眠。 第145章 轨迹 初次见到洛惟依,是言若这一生中为人傀儡的时光中,那段岁月是她最落魄的日子。 只有遇见她,方是这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光。 初见的洛惟依骄傲的像是正午的阳光,温暖而热烈,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礼貌中带着疏离的,可是如今…… 言若侧了侧头,看着安安静静睡在自己身边的洛惟依,伸手为她挽了挽睡得凌乱的发。 对着早晨的阳光,她抬起右手,温柔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伸开手又收拢。 如今她是她的未婚妻,往后余生都不会再发生改变,她们会手牵着手走很久很久很远很远,就算是她们的生命一起走到了尽头,墓碑上也会镌刻着她们彼此的名字。 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她的生活中都会有这个明艳动人的姑娘。 就像是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洛惟依的生活中总会有她一样。 她像神明,更像一阵风,吹走她所有的疲惫和倦怠,带来清爽和温暖。 言若的手指轻轻绕着洛惟依的头发,眼眸中的情愫就像是春日绽放出来的花朵,贪婪在春光中的暖阳下,也像是一汪湖水。 她想起来那一天,她刚刚被亲人抛下的那一天,那一天的雨足够涤荡人心,却在涤荡过后,剩下了枯槁无力。 那个时候的洛惟依像什么呢? 神明?暖阳?还是……她难得的坚持? “如果你愿意的话……” 洛惟依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抬眸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充满着无可比拟的力量,她说:“那从今以后,洛惟依就只是言若的唯一。” “但你是洛家的人,哪怕是再喜欢我,你也依旧是洛家的大小姐洛惟依。” 言若的眼眸微微亮,却又知道不能太贪心,没有人生来就属于谁,所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自由的。 她们天生具有支配自己人生的权利。 所以每一个人既是孤单的岛屿,也是自由的飞鸟。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不再是洛家的人,言若,你会收留我吗?” 洛惟依的眼睛看向远方,声音依旧是温润的,可是她的语气中又分明像是酝酿了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狼狈的垂在她的眼前,洛惟依怕她会感冒,所以给她用毛巾擦了擦。 “说什么傻话,哪怕你不是洛家的人,是李家的人,王家的人,你都是我将来要共度余生的人。所以我怎么忍心抛下你呢?” 洛惟依轻轻笑,在外面泼洒的雨水声音背景中,在这个安静却又温馨的房间里成为了唯一的声音来源。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她就连笑起来都是悲伤而温柔的。 可又偏偏那样特殊,那样不肯服输。 “我也是一样的。” 她轻轻的说。 也就是这样一句话,言若才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轻松奉上。 她用手托举着自己的真心,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选择利用和抛弃,选择了珍惜与付出。 所有的感情仿佛都是这样。 总需要两个人来一起相互奔赴,一起救赎,仿佛在黑暗的森林里,她们都拿着手电筒,在无边的黑夜中与所有不确定的因素中,手电筒映射出来的光在某一个命运交叠的瞬间映照在了她们的身上。 她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停下,停在了她们彼此手电筒照出来的光里。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们选择了奔赴。 洛惟依的睡眠一直都很浅,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磨合中渐渐习惯。 言若松开缠绕着她的手指,眉眼垂下来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喜欢。 不知道外面的阳光攀爬到了什么时候,洛惟依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刚睡醒的眼睛朦胧清澈如同稚童一般美好,刚醒来言若就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啊,我的未婚妻。” 洛惟依揉眼睛的动作忽然顿住,毫无来由的心跳加速,就连脸上都带上了几分薄红。 “一大早的,你在瞎说什么啊。” 言若故作失落的眨了眨眼睛:“原来你不喜欢啊,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洛惟依要起身的动作又被她伸手止住,言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就像是小猫撒娇一样。 “……薇薇,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你习惯,以后不仅要喊你未婚妻,或许……还要喊你言夫人。” 洛惟依推了推她,脸上的热度又攀爬了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些哑:“……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言总这么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呢?这都说得哪跟哪啊?” 言若闷闷的笑了起来,翻身再次躺了下来,连带着把洛惟依刚起身的动作也带了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洛惟依按了按太阳穴,神色自如的问:“为什么?” 言若翻身,一双眼眸看着洛惟依说:“因为我感受到了被爱,所以我可以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我是不被爱的,我就是小心翼翼的,而不是这样大胆的试探。” 洛惟依也翻身,伸手把自己的指甲轻轻戳到了她的眉心,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今天该回去了,可不能这么耍赖了,再耍赖可就起不来了。” 言若松开了搂着她腰身的手,有些遗憾:“……可惜了,还想再拖延一下。” 洛惟依起身下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看来言总的那点心眼啊,全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她说得揶揄,却也认真,仔细听还带着笑意。 言若也慢悠悠的起身,跟上了她的脚步,和她一起来到了洗手间。 洛惟依已经挤上了牙膏,言若便借着去拿牙刷的假动作,又把这位矜贵的蔷薇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我就抓紧时间和你多待一会儿,不然我的蔷薇很快就要去工作了,我要到她下班才能再见。” 言若蹭了蹭她的颈窝,洛惟依觉得有些痒,却也没躲开。 收拾好所有的行装之后,言若拉着洛惟依的手停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车子的来临。 她们站在一起,言笑晏晏,仿佛天造地设一样,那样般配。 从前在网络上的攻击也都成了艳羡与祝福,即便在等车的时间里遇上了洛惟依的粉丝,献上的也都是祝福和善意。 充满善意的人,上天不会总是辜负。 第146章 黎明 再次来到属于她们的城市,是四个小时之后。 言若一只手推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洛惟依,一来到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城市之后,频频惹来回眸注意的目光。 她们仿佛不是当事人一般,依旧行走在人满为患的大街。 熟悉的行人匆匆,熟悉的人来人往。 把洛惟依送到了工作室门外的时候,言若的神情还带着依依不舍,她一步三回头的说:“我真的回去了?” 洛惟依带着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过了一会儿,就像是反悔一样的,言若又来到了她的身边:“……我今天不想上班了。” 洛惟依点点她的额头,一本正经的说:“如果你不上班,那某人说的攒钱娶我这件事情还打不打算兑现了?” 言若看起来垂头丧气的,不死心一样的勾了勾她的小指:“……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有支配我的权力,我也只听你的话。” “言总乖,快去给我挣彩礼钱吧。” 洛惟依笑意盈盈。 言若终于上了车,依依不舍的离开。 在洛惟依目送着她离开的时候,徐幽就一副打趣的模样端着自己手里的咖啡出来,人还没有到洛惟依面前呢,声音就率先传入了她的耳膜。 “哎呀,怪不得我们家的天才设计师这么久不回来呢,原来是佳人在怀,流连忘返咯?” 洛惟依转过身去,跳跃的卷发随着风的动作,进入了徐幽的眼帘,徐幽喝了口咖啡。 洛惟依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至少我没有色令智昏。” 徐幽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快要流出来了,一副闻着恋爱的酸臭味道用手在自己的鼻子下扇了扇:“……好奇怪的味道啊,哎呀,真的是……一股冲入鼻子的味道。” 洛惟依向前两步之后,转身看了她一眼,打趣着说:“我的好姐姐快别闻了,再闻咖啡就凉了。” 洛惟依伸手推开这扇门,就听到徐幽慢悠悠的隔着门的距离跟她说:“别忘记接待一下想见你的客户哦我的天才设计师。” 徐幽再次从容的喝了口咖啡。 洛惟依抬了抬眉眼,没多说话,以一副从容温和的姿态推开了属于她的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洛惟依抬眸看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四目相对的瞬间,洛惟依有些愣怔,随后她恢复了从容温和的模样,伸出了自己的手:“好久不见,学姐。” 颜欢时隔一年再次看到她的瞬间,依旧免不了会心动,她伸出自己的手,眼眸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带着点星星点点的碎光:“真是好久不见了,薇薇。” 她垂眸看向她的手指,看到了一枚戒指闪烁着,刺得她的眼睛生疼,连带着心里一起,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仿佛被人攥住了呼吸一样。 垂眸的时候,她张扬的卷发发尾带着点神秘的紫色,转瞬即逝,仿佛是跟随着洛惟依读大学时候因为叛逆不忿而染下的酒红色发尾一样。 她似乎一直都在追随着面前女孩的脚步,明明自己年纪同她相比长上一岁,可是论着在圈子里的得心应手,她还是比面前这个女孩差了一些。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默不作声的提醒她,自己和她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颜欢带着自己的包坐下来的时候,洛惟依去给她倒了热水,热水冒着热气,融化到了空气中。 朦胧了眼前的一切。 洛惟依坐到她面前的时候,颜欢抬头就是她熟悉而久违的笑。 “……我一开始去了洛水,想要见见你,恭喜你的设计得了奖的……” 颜欢的眼眸又酸又疼,从张扬的卷发中抬起来仿佛用了不小的力气,她苍白的笑着:“没想到,你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薇薇,你真厉害。” “学姐就别取笑我了。” 洛惟依弯了弯唇角,看起来很幸福明媚的模样,同一年前的洛惟依成熟疏离的模样相去甚远。 颜欢竟然忍不住想,那个人该有多爱惜她,才能在短短的一年里让她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自己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的花,竟然就这样被一个人用花盆养成了明媚的春花。 “……你……” 颜欢似乎出口十分艰难:“……你和她定婚了吗?” 洛惟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指,闪烁着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十分璀璨,洛惟依指间的这枚是镶嵌成了一朵蔷薇花,而言若手指上的那枚,是荆棘和叶子。 “还没有,但是快了。” “……是不是言氏的那位姑娘?她……对你很好吧?” 颜欢出口依旧艰涩。 洛惟依少见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她说:“……我以为学姐会向前看。” 颜欢的眼眸随着她这句话定到了她的眼眸里,她的眼眸清澈温和,似一汪湖水一般宁静又吸引人,只是湖水中的景色永远都不属于她。 洛惟依握住了那杯热水,说:“学姐,有时候太过执着,不一定是好事。” “……我知道,我都明白。” 颜欢哑了声音。 她垂下头,张扬的卷发显得埋没了几分色彩一样。 “……我明白那些道理,劝解过自己无数次去释怀……我今天过来,本想见见你和你的女朋友让自己死心的,只是没想到还是扑空了。” 颜欢的一个笑就好像抽去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般。 她一向是张扬明媚的,从来没有这样颓败的时候,只是她遇见洛惟依的时机太巧了,就那样巧在她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了一束温暖和坦荡。 “薇薇,不如你对我讲一讲你的那个她,对你好不好?你是不是很爱她吧。” 颜欢盯着她笑,几乎在自己的心上倒上了一摊针一样的孤注一掷。 “你同我说完之后,或许我就死心了呢?” 洛惟依原本温和的眉眼压了下来,窗外的暖阳那样璀璨,却始终无法照亮颜欢心底的荒芜枯黄。 爱是一把利剑,是伤人的利器。 它可以在光下闪耀明媚,也可以在深夜中千杯独酌。 既是无数人想要的结果,更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珍宝。 暖阳的光慢慢洒下,从温暖的强烈到带上了几分凉意。 第147章 准备 洛惟依从工作室出去关门之后转身,看着日渐西沉的夕阳。 碎金色的光铺撒进一整个人间锦簇。 洛惟依低头给言若发了消息之后,遵从自己发出的邀约来到了一家咖啡店点了单。 她坐在挨近窗户的位置上,看着夕阳渐渐被云层吞没,人间笼上一层朦胧的光。 灯红酒绿重新开始,繁华的城市进入到了夜晚的喧闹。 过了没多久,洛惟依邀约的女孩子就推开了这家咖啡店的门,她抬眸一眼就找到了落座在窗户边的洛惟依。 言若在和其他人谈生意,目前还来不及接她回家,不过没关系,她从来不计较那些,只是继续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推进的进程。 张仪薇现在的样子和从前拘谨怯懦的模样迥然不同,当一个女孩开始有了野心,就是她整个人都闪闪发亮的时刻。 张仪薇的头发卷卷的,似乎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喜欢的发型。 她从前温柔乖巧,看起来就像是小兔子一样吸引人。 而现在在洛惟依眼前的姑娘,化着精致的妆,充满低调内敛的眼角晕染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容颜,整个人从乖巧温柔蜕变的锋利无比。 “看张小姐的样子,继承张氏应该不远了吧。” 洛惟依把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推到了她的面前,张仪薇的眉眼微微下压着,看着她的时候似乎在自己的心里积攒了什么。 直到她来到了此时此刻之后,她才发觉洛惟依做得有多好。 “……不管怎么说,捧我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恩人是你。” 张仪薇现在见惯了这个圈子里的繁华人心,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依旧珍惜着那份抬手之恩。 她低垂着眼睛,不敢直视眼前的太阳:“不过还没有来得及恭喜洛小姐得了奖,可惜我应约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还希望洛小姐见谅。” 洛惟依用勺子不紧不慢的搅着咖啡,问:“现在在张氏的历练,还能应对自如吗?如果不够顺利的话,我可以再帮帮你。” “……顺利不顺利……” 张仪薇笑了笑,终于从锋利的面容下流出了点疲惫:“我终究只是一个私生女,比不了张氏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如果想要达到洛小姐的期望,恐怕还要费点功夫。” “张馨元的确不好对付,但是依我看来从前段时间她愚蠢的行为之后,面对的就是成为劲敌的你,虽然洛水不能名正言顺的帮助你,可是想要收拾她的人可不止我们几个人。” 洛惟依提示她咖啡或许会有些凉,让她快点喝:“夜色上来了,我没要那么浓的咖啡,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张仪薇点了点头,垂眸乖巧的去喝咖啡。 “你先应付好张氏这里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不能应付的可以适当的用洛水打压一下,利用市场上洛水的优势打压他们自以为是的气焰,以便于你的能力可以更进一步的被董事会和你父亲的认可。” 洛惟依看着咖啡杯:“在共同的敌人之下,死马也会当活马医。” 张仪薇放下咖啡杯,十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咖啡喝完以后,张仪薇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匆忙的说:“我出来的时间太长怕张馨元会发现,洛小姐我先离开了。” 洛惟依笑了笑,对她鼓励一样的开口:“一切顺利。” 张仪薇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张仪薇出门的瞬间,碰上了推门而入的言若,张仪薇眨了眨眼睛,没有开口。 言若一眼就看到了洛惟依,她来到洛惟依的桌子前,倚靠在了桌子边上,把一只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的未婚妻,我来接你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言若起身向她郑重伸出一只手。 洛惟依放下空了的咖啡杯,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她的手心。 她们手牵着手离开这个咖啡店。 在洒满月光的路上。 “今天谈的生意还顺利吗?有没有人为难你?” 洛惟依感受着她手心里的温度开口问。 “没有人为难我,哪怕是为难我,我也得迎难而上的给你挣彩礼钱,不是吗?” 言若看着她温柔的眉眼。 “你约张小姐来,是不是准备好了怎么对付张氏?” 言若岔过去了这个话题。 “对付张氏可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一步来,确保张仪薇可以顺利继承张氏,还有张馨元从前玩弄的感情会得到一个报应才行。”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听起来有点沉重:“本来只是打算让哥哥和思思出手的,没想到我当初签下的股份转让合同被哥哥给烧了,还得我劳心劳力。” “……洛总现在病重,我听你哥哥说,他昏迷的时候都在叫你的名字,他让我请你过去看看他,至少在他辞别这个人世之前再见见你。” 言若握紧她的手,不放过她任何的一点微表情,说:“薇薇,你认为呢?” “我不会见他的。” 洛惟依的声音很淡。 也对,恐怕对于所有人来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因为伤害自己的人是自己的亲人而选择释怀从前的伤害吧。 更何况,洛惟依一向是一个要强的人,没有一副坚韧心性,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好,我会替你回绝他的。” 言若对她笑了笑,和平常问她想吃什么东西一样的询问:“等到我们回到家,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洛惟依惊讶于言若没有劝自己去见一见洛云深,而选择了尊重和支持,还用最平常的语气问自己晚上想要吃点什么。 这样的爱人,坚定而温柔的只选择自己成为她的例外和偏爱,在这个浮躁的世间来说,多么的难得。 “想吃点清爽的,可以吗?” 言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她们一路散落下无数碎片一样的生活时光,就像是下过雨之后一个一个的小水坑盛满了淡金色的月光。 它们波光粼粼,它们闪闪发光。 它们求之不得,它们随手可得。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依旧浓郁,洛铭心挂了电话,似乎无奈于妹妹的坚决。 他看了一眼病房,和自己手机上律师发过来的消息。 第148章 进程 言若挂断了电话,看着陷入到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洛惟依。 她收了自己的手机,坐到了洛惟依的身边,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洛惟依很快就趁着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弯了弯眼睛对她笑了笑:“……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惟依眯着眼睛笑,似乎并没有隐瞒着她的打算:“我的言总,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的?” 言若的手习惯性的挽过洛惟依的腰身,跟着她一起在淡金色的月光中栖身。 “张仪薇是什么时候被张氏认回去的?” 洛惟依抬眸,带笑的眉眼在她的面前闪了闪,又移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上是她的私人定制首饰设计图。 “言总想知道可要带点耐心咯。” 洛惟依的声音轻轻松松的,垂眸开口的同时也回到了赵鹏泰气势汹汹的找过来的时候。 “洛水偷工减料欺骗消费者的事情在网络上出来之后的第二天,我的工作室就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就是去年被我处理出来的高层,是我父亲打江山的左膀右臂。” 洛惟依纤细的手指修长好看,她拿着笔,正在一点一点的描画出设计图纸的初稿。 “这条消息你也知道,我没有隐瞒过你,我早就想到了他会和张氏合作反咬一口,所以我就拿捏住了他的弱点,人嘛,没有牵挂和最在意的东西才是最不容易拿捏的,我当初让他主动离职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大家彼此一个体面。” 言若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眉眼温柔却锋利,那是对外才有的样子。 可是在自己的面前,偏偏总是柔软的。 “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他会有下一步的计划,哪怕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意外,人总会有怨气,就像人总会有软肋,他的软肋是他的后代和家人,为了家人的安危,不管什么拥有风险的事情,他都会去试一试。” 洛惟依的眉眼依旧安静,看起来毫无锋芒。 “我同他剖析了张氏总裁的弱点和我对他们行事作风的了解。” …… “……你要怎么跟我保证,他们会把我推出去做事件发酵之后的替罪羊?” 赵鹏泰对洛惟依似乎总有她年纪小的滤镜,所以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去质疑。 “洛水偷工减料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是为什么偏偏选择的是把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而且那么多人位于高层管理,怎么偏偏选择了我呢?根据这点,我可以推测出来把这条消息推上热搜的人,是张氏的那位千金,我推测的不错吧,赵伯伯。” 赵鹏泰拧着眉看她:“果然,你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你怎么就确定那个人是张氏的千金?” “不难猜,一个有深谋远虑的领头人,不可能做出这样如同闹脾气一样不顾后果的事情来,如果是张氏总裁的话,我想他会选择利用我针对我父亲和我哥哥,而不是用内部成员的身份曝光那个偷工减料的人是我。” 洛惟依的手停留在了自己的耳畔,笑意依旧温柔:“更何况,这个热搜被压下去之后,曝光出来的一定会是我的感情,赵伯伯要赌一赌吗?” “……” 赵鹏泰警惕的看着她。 “如果这次我赌对了,赵伯伯就选择和我进行下一步的合作,如果我输了的话,赵伯伯的要求我会在能力之内进行兑现。” 赵鹏泰和她打下了这个赌。 他再次出现在洛惟依面前的时候,是一次神秘遮掩的私下碰面。 “……薇薇,我还是小看你了。” 赵鹏泰放下了自己的帽子,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是另外一种敬佩。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可以背着你的父亲,成长为这样一个模样。” 这一天,徐幽给洛惟依送了一盒咖啡,洛惟依冲好咖啡把杯子放在了赵鹏泰的面前,她依旧是一副常年不变的温和模样。 几乎体面的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 “我赢了,赵伯伯该兑现诺言,和我合作。” 那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需要我怎么做?” 赵鹏泰的手放在了咖啡杯上。 “我知道张氏在外有一位流落在外的女儿,等我感情的这件事情发酵到风向都倾向于我之后,你就把这个消息悄悄的放出去。” 洛惟依拿出几张证据和图片,放在了赵鹏泰的面前:“这是她的资料和照片,在此之前我会让哥哥配合您。” 赵鹏泰打开那个信封,眼睛仔细的看下去之后,慢慢的转为了震惊,他抬眸看了洛惟依一眼。 洛惟依正在垂眸喝咖啡。 张氏的第二位千金回来没多久,就抢了张馨元的风头,成功接触到了张氏的部分小产业。 言若靠在洛惟依身边,听着洛惟依复述出来整个事情经过,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薇薇竟然这么厉害。” 言若的语气中不乏赞赏,更多的反而带着几分骄傲。 她的手触碰到了洛惟依的头发边,就像是发现了某种宝藏一样。 “薇薇真厉害。” 洛惟依没有否认,只是开口:“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有把握的做事。” 言若的心忽然揪紧,她在一瞬间联想到了洛惟依的从前,她的手一顿。 洛惟依的目光依旧定格在电脑屏幕上,没有注意到言若的异常。 言若的心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所以今夜显得格外黏人。 哪怕她们一起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言若依旧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了一种紧张。 洛惟依似乎没有发觉这种紧张的来源,她的手扣紧言若的手,眉眼陷入到枕头上的时候带着缱绻。 “怎么了?你今夜怎么像一只小猫一样?” 言若靠近了她一点,将她拢进了自己的怀里蹭了蹭她的发顶。 “没什么,我想让你多习惯习惯依赖一个人的日子。” 洛惟依抬头想说话,言若的脸凑近了她一点,压下来了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太晚了,你明天还要忙,我们早点睡。” 那个吻又点在了她的额头,莫名的安心。 暖烘烘的感觉包裹着她,洛惟依的眼皮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第149章 结束 “睡吧,睡吧……” 言若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声音即将被昏沉的夜风全部压在了她的耳边。 “……安稳的睡吧,我的宝贝。” 这句话言若声音压得很低,心安的感觉蔓延在洛惟依的耳边心头,似乎从来没有哪一刻,她能够比此时此刻更加的安心。 那一场困倦将她沉沉压下去。 梦里依旧是雕梁画栋,她站在人群中,在聚光灯下似乎闪闪发着光。 就像是某种毫无来由的预兆一样,她穿过人群喧扰,径直来到了一个人的身边。 那些喧扰通通在两人的对视中变得安静,她们手牵着手从这里跑了出去。 越过一切的束缚和坎坷,耳边的心跳熟悉安稳。 一觉醒来之后,言若依旧用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洛惟依刚起身,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悠扬的音乐打破她们之间晨醒后的旖旎暧昧氛围。 洛惟依笑着从她的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她瞟了一眼跳跃的备注,按下了接听键。 “喂?” “薇薇。” 洛铭心的声音似乎是刚刚哭过的沙哑:“爸爸去世了。” 洛惟依压了一下自己的眉眼,轻轻说了一声:“我这就过去。” 言若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反常:“怎么了?” 洛惟依放下自己的手机,抬眉看她,看起来很正经:“父亲去世了,我得回洛家一趟,顺便联系一下律师。” 洛惟依起床准备洗漱,言若点了点头,依旧坚定:“好,一切顺利。” 洛惟依收拾好就去了洛家,洛家被一股压抑沉重的氛围笼罩住,洛惟依轻车熟路的先去到了洛岫竹和徐真的面前。 两个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眼泪已经流得空荡荡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去擦自己的眼泪,得知他们唯一的儿子去世,两个老人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去了生命力一样。 疲惫,枯槁,又无力。 洛惟依看着他们,慢慢的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她伸手拢抱住两个老人,单薄瘦弱的身体就像是立起来的竹子一样,风雪压不倒,狂风不可折。 葬礼的哀乐一阵一阵的回荡在这个空荡而高耸的地方,往来的人沉重哀痛,洛惟依守在灵前,神色平静,似早就演示了无数次这样的模样。 洛铭心哭得眼眶通红,高大的身躯就像是秋天的落叶。 所有人都在对他们说:“节哀。” 死亡是冬天的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覆盖了在世之人的眉眼,抽去了他们的精气神,枯槁之后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世的人要替去世的人多看看这个世界。 在那天的夜晚,洛铭心就像是个小孩子哭得不成样子,洛惟依就这样轻声跟他说。 洛铭心哭得不成样子,在这个黑夜里尤其显着。 洛云深下葬那天,不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刮着风,胸口前白色的花被风刮得来回颤抖。 那些承载着洛惟依前半生所有伤害的小小盒子,就这样用隆重的下葬结束。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言若用悲伤而心疼的目光默默的看着她。 洛惟依浑然不觉。 洛云深隆重而沉重的葬礼结束之后,洛惟依留在了洛家和洛铭心一起处理余留下来的事情,洛惟依并不喜欢这个奢华的建筑,只不过她答应了洛云深,会帮洛铭心顺利继承他的一切。 于是那一天,洛惟依提前等在了洛铭心的书房里,洛铭心悲痛太过,洛惟依没有着急催着他过来,只是给律师发了消息请他过来一趟。 律师敲门见到面前这个年轻有为的姑娘的时候,金框眼镜折射之下的光沉稳庄重,他是一个儒雅的青年,看起来似乎比洛惟依要大上几岁。 他开口的时候带着特有的低沉,却并不惹人感到厌烦轻佻:“洛小姐,很荣幸以这种方式来见到你。” 洛惟依对着他笑了笑,开门请他进来。 他贴心的轻轻关上了门,依旧在开玩笑:“像洛小姐这样年轻有为的设计师,我应该提前预约。” 洛惟依请他坐下,出于礼貌和习惯转身给他倒茶:“张律师就不要这样开我玩笑了,是我荣幸能够请张律师出席我父亲的葬礼,并且能够让张律师答应遗嘱的继承事宜。” 年轻的张律师笑了笑,温和儒雅的目光看向她:“职责之内而已。”他看了看门的方向,问:“小洛总呢?他不过来吗?你们两个都是继承人。” “我愿意放弃我的继承资格,所以提前请张律师过来,是为了签下这个合同。” 洛惟依把茶放在了他的面前,笑意温和不带锋芒:“麻烦张律师。” 年轻的张律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有多问就从自己手里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合同递给了洛惟依,递过去的时候还开玩笑一样的提醒说:“洛小姐可不要后悔啊。” 洛惟依对着他笑了笑,垂眸看过所有的条款之后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洛惟依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她才露出一副释怀的模样出来,连带着笑意都轻松了很多。 当阳光慢慢强烈起来的时候,洛铭心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了书房的门,他意外的看到了洛惟依和在她对面的一位年轻体面的青年,他愣了愣。 “薇薇……?” 张律师看了洛惟依一眼,洛惟依笑了笑,走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向他介绍:“哥哥你来的正是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律师,是来和你商量洛水继承的事情的。” 把洛铭心扶到了桌子边坐下,洛惟依把那些文件放到了他的面前,笑意依旧温和,她看起来比洛铭心更加的成熟稳重。 “这是全部的文件,哥哥看一看之后就签自己的名字吧,签下名字之后,合同正式生效。” 洛铭心有些迟钝的看着他,日头又强烈了一些。 和张律师寒暄着送走之后,洛惟依对洛铭心说:“除却这些,还有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我们和张氏的这一仗还没有结束,现在形势依旧如同你所认为的严峻,从前洛水隔壁市分公司的总裁赵鹏泰也是我谈下的对付张氏的助力,如果需要给张氏最后一击的话,哥哥可以联系他。” 洛惟依拍了拍他的后背,温热而有力量。 “还有从前舅舅给你下的绊子,我也给你处理,之后你就是洛水的正式总裁了。” 洛惟依对他笑了笑。 洛铭心恍惚的伸出手,把自己的妹妹抱进了怀里。 “辛苦你了,薇薇。”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第150章 变化 洛惟依就像是个小大人一样,用手轻轻柔柔的拍他的肩膀。 在洛家需要他做的事情很多,所以他总是来不及悲伤,来不及伤春悲秋,来不及去缅怀没有好好陪伴父亲的匆匆过去的时光。 所以他一直在假装自己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这些东西。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妹妹曾经背负了那么多东西,就算是妹妹不会因为父亲的逝去而过于伤心,却这样辛苦的经历过这些时光。 原来她曾经在他这个做哥哥的看不见的地方成长得如此坚强。 “今天过后,哥哥就不要伤心了。” 洛惟依轻轻的拍着洛铭心的后背,声音从他的耳后传过来:“如果父亲他看到了你这个样子的话,会很难过。” 洛铭心的眼泪掉得无声无息,他吸了吸鼻子:“……好。” 从洛家离开之前,洛惟依去看了看爷爷奶奶,两个老人活了一辈子,竟然也活成了戏剧性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似乎在这个家里除了洛惟依,谁都在难过。 洛惟依安安静静的待在两个老人的房间,倾听着他们这么多年的泪与血,最后徐真抱着洛惟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她有些疲惫,躺在了床上。 洛惟依看着爷爷一瞬间苍老的模样,又陪他坐了会儿。 等到她离开洛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言若在洛家的大门外耐心的等着她。 看到洛惟依从孤零零的华丽大门里出来的时候,言若快步迎了上去,牵住了她的手,关切的问:“累不累?” 洛惟依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转身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无奈:“没有人会很快就接受自己亲人的离去,所以让他们自己缓一缓吧。” 洛惟依看向言若,仍旧是从前那副样子:“走吧,我们回家。” 夜晚的路灯昏黄,微弱暖色的灯光给很晚下班的人带来了慰藉,在有灯的路上,就连风都显得温柔。 言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情绪,见她没有那么悲伤,她的心里反而不是滋味了起来。 面对亲人的离去,她可以这样从容,那就说明离去的那个人给她带来的伤害很深。 言若有一分庆幸洛惟依的清醒,九分对庆幸洛惟依那一分清醒的难过和心疼。 哪怕是这样昏黄的路灯,也无法驱散言若心里对洛惟依的心疼。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选择静默的陪伴。 她们紧扣的手指上有款式相同的戒指,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踢踏在路上,无言中带了几分安稳。 洛惟依的神色依旧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她们快要接近她们的家的时候,洛惟依终于开口了。 “言若,你知道我从前一直都不期待拥有一个家吗?” 她们手牵着手,影子因为手牵手而融化在了一起,路灯的昏黄暖色中,她们相同频率的脚步声轻轻附和着。 “那个时候,我一直认为家是一个很冰冷很冰冷的字眼,就像是它只能为人遮挡现实中的风雨,却永远不能遮挡心里的风雨一样。” “可是不久前在他的下葬之后,我安静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蒙上了灰尘,那一刻我忽然庆幸,我多幸运能够遇见你。” 洛惟依转眸回望相接言若的目光。 在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是毫不遮挡的温柔。 “或许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会有些唐突,可是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我从前一直没有释怀的东西。” 言若低垂着眼睛,笑容慢慢的蔓延上嘴角,她紧紧握着洛惟依的手。 再往前走,就是她们的家了。 她们一起停留在这里,一起推开了这扇门,一起迈进了这座公寓。 言若开口慢慢的:“你今天和我说,让我晚一点去接你,是在帮你哥哥一起处理洛家的事情?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我去放点热水你放松一下?” “我毕竟还是他的女儿,处理洛家的事情无可厚非,只不过今天我兑现了从前答应我父亲的承诺。” 洛惟依看着言若望向她的眼神,就像是给自己的丈夫汇报今天的进程一样,想到这里她毫无来由的就笑了。 笑得言若有些莫名。 可是言若愿意看着她笑。 “然后我今天邀请了张律师过来交接遗嘱继承的事情,又签了放弃遗产的合同,又交接清点了一下洛水的事务,还有给哥哥处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一些事情,包括洛水和张氏那些。” “……做完了这些,我才真心觉得我肩上的东西都没了,不再那样沉重,可以专心应对我们的生活了。” 洛惟依向后靠了靠,倚靠到了言若的肩膀上,看起来小鸟依人的,让言若的心都软了。 “以后……就是我们的生活了。” 言若将她拢在怀里,似乎察觉到了她轻松的情绪,和慢慢安稳下来的呼吸。 这么多天里,她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言若垂眸看她慢慢闭上眼睛的模样,看着她倚靠着自己眼皮逐渐沉重下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明白了她说到家这个字眼时候的目光。 家可以遮蔽现实中的风雨,也可以抵挡心灵的风雨,在慌乱无措的时候坦坦荡荡的躲进去寻求一个庇护。 言若轻轻靠着她的眉角,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吐息刮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的,热热的,带着一股期望的缱绻纠缠。 “这么多天一定辛苦了吧,在他没有去世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在我这里安安稳稳的睡吧……” 说着说着言若忍不住轻轻的笑了出来:“到现在这些辛苦之后,我还会对你说,在我的怀里,在我们的家里,安安稳稳的睡吧,在我的怀里躲一会儿。” 言若小心的低头,轻轻吻上洛惟依的眉心。 “未来的一切风雨,我都会给你挡下来的,无论多么的艰难,所以我的薇薇,你只需要重新做回小公主,剩下的一切,都会有我陪你一起面对,一直到我们都走不动为止。” 许下一个承诺总是很轻易,可真正想要做到的时候往往都会很艰难。 所幸有人真诚坚韧,所幸有人待她于岁月尽头。 第151章 关键 第二天的晨光来得很早,洛惟依在工作室前面的那棵树下向言若挥了挥手。 言若从车上下来,来到洛惟依的面前给了她一个眉心间的吻。 “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洛惟依点了点头:“好,一定听话乖乖的等你。” 目送着言若离开之后,洛惟依转身就进入了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仿佛面见久违的朋友。 她来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又准备好了镶嵌所用的物件,然后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一颗蓝宝石原石。 一个上午过去,洛惟依已经把定制的首饰给镶嵌完成了,她伸了伸懒腰,来到了窗边。 正当她拿手机想要给言若发消息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喧闹。 洛惟依准备打字的动作,难得留心听了一下。 “这位小姐,设计师在设计期间您不能进入打扰。” 是柜台的姑娘温柔劝阻的声音。 另外一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带着一点甜美的声音,只有一点。 “……我知道她在这里,让她出来见我!” 很熟悉的一个声音,洛惟依蹙眉沉思着,但是在一阵喧闹和杂乱的脚步声中,洛惟依不禁放下了自己准备打字的手,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在她推开了门之后,柜台上的那个姑娘分明愣了一下,很快就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 “洛、洛小姐,我、我不是……” 或许是因为洛惟依对待设计一向都很用心,不喜欢别人突然的打扰,所以面容仅仅从表面上看不出多少。 洛惟依轻轻抬了抬眼皮,眸光转移到了柜台上小姑娘阻止的人的时候,似乎动了动。 她对着小姑娘轻声安抚着说:“没事,我刚好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步骤。” 洛惟依的笑容总是很有安抚力,她的眉眼弯了弯,很容易就让人安心起来。 “一会儿我和这位小姐都出来之后,就麻烦你把客户定制的首饰打包一下。” 柜台上的小姑娘很快被安抚下来,她点了点头,对着那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来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洛惟依笑了笑,依旧很温和:“让张大小姐久等了,请进吧。” 张馨元一双清澈的眸子此时带着些不耐烦,进门的时候还捂了捂嘴。 洛惟依贴心的关上了门,转过身来说:“让张大小姐这尊大佛进来我这个小小的房间,真是委屈你了。” “洛惟依,你少阴阳怪气的。” 张馨元仿佛带着一肚子的火气,说话难免抛却了自己在外人面前的所有伪装。 她一双美眸盛着怒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装着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实际上比谁的心都狠,你每天都伪装的这么好,不嫌累的慌吗?” “我是不是真的伪装,又是不是真的温良无害,和张小姐今天纡尊降贵的来我这里,有什么关联吗?” 洛惟依在她撕破脸的时候,也没有作出客套的样子,就连一杯水都省了。 “洛惟依,你是故意的。” 张馨元一副隐忍着怒气的样对她咄咄逼人的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从我开始抹黑你开始,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里?现在所有的人都在针对我,包括爸爸的那个私生女,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张小姐可别难为我。” 洛惟依笑笑:“张总的私生女如果不是他的风流债,难不成还是我生下来的?” “你!” 张馨元被她这一句气到,简单指着的人的动作都做得不利索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看着洛惟依:“……你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只是针对我,我想我们可以私下里的解决。” “针对你一个即将嫁出去的女儿?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你费尽心思,难不成是想要吞并了张氏?洛惟依,你现在可不是洛水的继承人,即便你洛水有,你也做不到。” 张馨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说了,你要是因为我对言总的亲近而报复我,如今也该够了吧?” “想要对付你的人,可不是我。” 洛惟依摊了摊手,一副不打算装的样子开口解除她心中的疑惑:“再说了,你和我之间能有什么私人恩怨?因为你对她的亲近?” 洛惟依笑了,说:“我既然选择了她,就会相信她不是那种人,至于你,张小姐不该反思一下自己从前惹下过什么风流债吗?” “……你是说?” 张馨元蹙眉。 “原本网络上的推波助澜,除却张小姐您的人,还有一个曾经被你骗取过真心的人,今天我不想和你纠缠,所以劝劝你,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思考一下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给你招来了什么祸患。” 洛惟依很是从容:“更何况,我现在没有任何权力与能力,你来找我,真是你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 面对着洛惟依的奚落,张馨元却没有纠结,她现在在张氏举步维艰,内忧外患集聚在了她的身上,每天都压得她心里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人到绝境,总会异常敏感,这种敏感除却很会利用的人,往往会让一个人变得愚蠢。 疑心是个好种子。 洛惟依似乎并没有打算继续跟她纠缠下去的意思:“你相不相信我都无所谓,对于跟我没有关系的人的死活,我也不在乎。” 张馨元压下去的怒气有点想要破土而出的样子,可是很快,她就理智下来。 “……好。” 张馨元带着自己的包就想要离开,气冲冲的推开门之后,她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洛惟依一眼,洛惟依依旧安静的待在那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洛惟依终于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嘲讽显露无遗。 也算她聪明,能够猜到那些都是她算计的一环,只不过能够被她猜到的也都是想让她知道的,而现在……幕后的人还没有完全出来。 这场名为报复的戏码,终于快要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她能够过来质问自己,就说明赵鹏泰这颗棋子做得还算尽职尽责。 洛惟依勾出一抹笑来,转瞬即逝在言若推开门的动作上,面对着言若,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完美温柔模样。 “你来了?” 言若点了点头,带着自己手里的饭盒,笑得温柔:“怕你会饿,给你带了午饭,大小姐,赏脸一起吃吗?” 第152章 查岗 言若把食盒放在了距离洛惟依最近的桌子上,带着些微旧伤痕的手指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拿出来。 “有客人?” 言若没有抬眸,反而洛惟依在微支着下巴看着她忙碌。 听见言若的问题就带着看破一切的笑容想都不想的回答说:“没有。” 言若低着的眉眼似乎笑了笑,一副宠溺无奈的口吻:“学会撒谎了?” 洛惟依十分自然的接话:“她算是敌人,可不是客人,我没说错啊。” 言若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收拾出来递给她:“张氏和洛水一向不对付,你和她关系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她过来找你干什么?” 洛惟依用筷子夹了个西兰花,放进了嘴里:“她无非就是觉得,现在她到处被人使绊子,还一直栽跟头是我的手笔。” 洛惟依长得漂亮,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就连吃个饭都让人瞧着赏心悦目:“想说她愚蠢,可是她能想清楚有我的手笔,想说她聪明,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私了做得这么愚蠢的。” 言若忍不住笑了笑,一脸无奈。 从她观察洛惟依开始,从很早之前,她就发现了洛惟依除了表面上的温和之外,还有点厌蠢症。 洛惟依的厌蠢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她那些的微表情却从言若开始观察之后,那样清晰。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想问问你她过来干什么,又怕你插科打诨的转移话题。” 言若抱着自己的手臂,轻笑了一声:“怎么没打算瞒瞒我呢?”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你的?” 洛惟依吃饭吃得认真优雅,说话的时候也很自然:“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算秘密,她能够找过来就说明赵鹏泰已经把该透露的都透露给她了,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们都可以观察看看。” “不过按照她这个着急的模样,我不知道该夸奖张总把女儿养得好,还是养得太好了。” “又想到了什么计策?” 言若挑了挑眉,问。 “计策没想出来,有人会为她准备,我只是根据她今天的言行来推测,看起来张仪薇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最起码在这一点,我们可以逐步把张氏的人替换掉,以及安静等待张馨元的反击。” 言若若有所思的看着洛惟依吃饱之后优雅擦嘴巴的动作,忽然伸手又扯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想要逐步掌握张氏的股份话语权并不容易。” 言若说。 “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舒大小姐呢,她那么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洛惟依说得轻而易举,言若看着她的眼睛,能够让洛惟依这样评价,说明她的确很厉害,现在又和洛惟依联手合作,除却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她的手段。 只不过在言若待在言氏的时候,这位舒家的大小姐就出国了,还是一年前刚刚回国的,圈里人对她的了解也不多,最多了解一些她的出身和脾性。 洛惟依吃饱之后看起来心情很好,言若忍不住伸手坦然的开口:“过来,给我抱抱。” 洛惟依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并没有打算跟着她的话去做什么,反而是带着慵懒说:“哦。” 言若几乎要笑出来:“大小姐,吃饱了开始犯懒了?” 洛惟依点点头:“嗯。” 言若俯身靠近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这个距离中显得有些暧昧:“撒谎,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也不说给我发个消息查个岗。” 眼前的光被言若遮蔽,洛惟依在这样的近距离下,只看得清她的眼睛。 “这么放心我吗?” 言若眨了眨眼睛问。 洛惟依伸手放在她的眼睛上,温热的指尖仿佛某种试探一样,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睛,笑意依旧:“那你会背叛我吗?” 言若垂眸贴近洛惟依的手,就像是只猫一样轻轻感受她的温度:“不会,我很忠诚的,认定谁就是谁,不会更改。” 洛惟依被言若的动作带得站起,她的手搂住了言若的脖子,虽然现在不算很冷,但是头发的触感还是有些凉,但是这种凉却不刺骨,反而很舒适。 洛惟依的腰身被言若轻轻扶着,她们的目光在头发间的光中相接,言若眨了眨眼睛,眸光荡漾着。 她轻轻的笑了笑,扶着洛惟依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说:“薇薇,我想吻你。” 言若的眉心靠上了洛惟依的额头,仿佛某种意义上的试探一样:“……可以吗?” 那一瞬间,洛惟依的心仿佛被一朵花轻轻抚过,留下波澜不断的震撼。 她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甚至戴上了象征着承诺的戒指,竟然到了现在,连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吻都没有。 想到这里的洛惟依不知道该说她们太单纯,还是太矜持。 “……言若,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连戒指都戴上了,怎么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呢?” 洛惟依蹭了蹭了她的鼻尖,声音轻轻,带着调侃。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打开你的心,我不敢。” 洛惟依微微上扬了嘴角,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那我借给你点勇气。”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就轻轻的贴了贴她的唇角,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言若的吻并没有追过来。 洛惟依抬眼问:“……现在呢?” 这句话出口之后,言若的吻就小心翼翼的贴了上来。 她们的体温一起融化在了渐渐氤氲的呼吸里,她们的气息一起纠缠着,连同她们之间的发丝仿佛都染上了点什么。 这一个吻结束之后,洛惟依睁开的眼睛雾蒙蒙的,就像是刚睁开眼睛的小鹿一样,湿漉漉的,雾蒙蒙的。 那一双眼睛,比刻意伪装出来的单纯清澈更加的灵动美好。 洛惟依的脸还红着,不敢抬头去看言若,言若看着她,想笑出来,可是出口却成了轻声的哄。 “……薇薇,薇薇,抬头,你这样会闷到的。”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过了好久才慢慢抬头。 那双眼睛不像从前那样温和成熟,却比任何一刻都更能惹言若沉沦。 言若轻轻抱着她,吻了吻她的头发,心间对洛惟依的依恋又多了一层。 朦朦胧胧的,薄薄的,惹人沉沦的。 第153章 窗明 言若低头弯腰收拾食盒,洛惟依靠在了桌边,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言若似乎有些无奈,像是个贤内助一样在那里碎碎念着说话:“看你工作了一天,也没见你吃多少,可惜现在我也来不及再去给你买点什么过来了。” 洛惟依的双手背在了身后抓着桌子的边沿,脸上的笑意除却几分羞涩,竟然还带着幸福和期待。 “我吃饱了,真的。” 言若收拾好食盒,转眼过来的时候带着特有的纵容:“那我今晚接你下班之后,带你去吃点好的,一定要把你给喂胖才行。” “胖了就不漂亮了。” 洛惟依煞有介事的回答她。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言若抓住食盒的提手,走到她身边,空出的那只手下意识的给她理了理头发,把细碎的头发给她梳理到后背。 她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惹人沉迷:“等我接你回家。” 洛惟依勾起唇角,乖巧的的点了点头。 “好。” 她们小指互相勾握着,依依不舍的送言若离开了这里。 洛惟依站在路边,看她上车关上了车窗,那一瞬间,洛惟依第一次有些舍不得她离开。 原来所谓的对爱人离开的舍不得,竟然是这样怅然若失的感觉。 洛惟依目送着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转身回了最熟悉的工作室。 她自认为是一个理性的人,却原来没想到,也会有被人拉入感情旋涡的那一天,要是被舒予思知道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该笑成什么样子。 洛惟依摇了摇头,推开玻璃门进入到了这个干净宽敞的地方,她刚来到了柜台前查看今天卖出去的首饰款式,那个新过来的服务员小姑娘就带着明亮的笑容来到了她的面前。 “洛小姐,冒犯的问一句。” 那个小姑娘带着笑容看了一眼门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洛惟依点了点头之后带出的笑容,终于可以问出口那个问题:“刚刚您送出去的那位是您的女朋友吗?” 洛惟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了愣,随后她恢复了笑容:“是。” 在这里,甚至在网络上,她的性取向不是什么秘密,可是每当有人向她问起这个问题,洛惟依的心里总会有一个小小的涟漪波澜。 但是对于性取向的尊重,好像并没有多少的广泛性。 正当洛惟依在心里计算好了对小姑娘对她性取向的质疑之后的比较温和的应对话语之后,那个小姑娘就一脸羡慕的开口:“您的女朋友对您可真好啊,竟然还来探班送午饭……” 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小姑娘难免有些不满意,果然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说:“您说,要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有您女朋友一半用心就好了。” 洛惟依在她羡慕的话出口之后,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她的眼眸就重新恢复了温柔:“或许是……男人比起来女人的话,没有那么细腻吧。” 小姑娘鼓了鼓脸蛋,一副可爱娇憨的模样,看了就让人喜欢。 “还是洛小姐善解人意啊,怪不得徐姐姐总是在说洛小姐万里挑一呢。” 天真娇憨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于是洛惟依难免多说了两句。 “细腻不细腻,在于彼此合适不合适,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很合适的话,那么细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在于你们之间的志同道合和磁场共振,你说对不对?” 或许是洛惟依的口吻太像是在跟小孩子讲道理了,难免让那个小姑娘开口笑得清脆:“洛小姐怎么跟哄小女孩一样。” 她这么一开口,洛惟依似乎就反应了过来,于是她也轻笑了一声,十分自然的接话:“可能是因为,你比较的可爱。” 小姑娘甜甜的对着她笑开:“谢谢洛小姐的夸奖,快到上班的时间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小姑娘对着她甜甜的说了一句再见,就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属于她的岗位。 洛惟依看着岗位和她相隔不远的小姑娘,也笑了笑,转身进入了自己的设计房间。 洛惟依戴上了手套,用镊子夹起了那颗主石,放到了她打磨切割的地方。 半个午后的时间在洛惟依做这些的时候总是过得很快。 当洛惟依摘下手套准备洗手的时候,一个穿着黑风衣外套,戴着墨镜的女人就带着凌厉的风来到了她的地方。 洛惟依听到了她的动静,却连头都没抬:“时间刚好。” 舒予思放下了自己的墨镜,一点都不拘谨的坐下来:“……你把关于我的消息告诉她了?” 清水冲走洛惟依手上白色的泡沫,洛惟依的神色不变:“嗯,不过只是说了她惹下的风流债,没多透露。” 听到她说这些,舒予思竟然笑了,她笑得总是这样爽朗:“薇薇,你太坏了。” 洛惟依侧了侧眼眸,拿纸巾把手擦干:“嗯,我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舒予思还在笑:“你明知道她的那些风流事,还跟她说是风流债,那可真是分她心神的好办法,你让她一个一个的查过来,少说也要两三天吧。” 洛惟依坐在了舒予思的面前,表情也没有多少波澜,只是把手里团着的纸巾扔到了距离她最近的垃圾桶里。 抬眼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几分调侃:“对啊,我给你出了点气,高兴吗?” 舒予思长舒一口气,手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说:“高兴,哪怕她喝茶被呛到了,我都高兴。” “现在张氏里面有我安排的两个人,需要什么都可以让他们动手。” 洛惟依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两张名片,从桌子上推给了舒予思说:“现在这两个人都在张氏的内部,对你想要做的事情有帮助。” 舒予思一脸不可思议的接过去这两张名片,低头看了两眼之后,忽然有些严肃的把名片反扣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 看着她这样严肃的模样,洛惟有些意外。 “我近几天一直在查张氏的陈年旧事,今天约你商量,也是跟这些陈年旧事有关,关于……你八岁那年被压下去的绑架。” “是张氏干的对吗?” 面对这个答案,洛惟依似乎早就清楚。 “薇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从前没有权力,哪怕想知道也没有途径,当我成为了洛水的掌权人之后,我就派我的亲信调查了这件事情,在我的意料之中,不算意外。” 舒予思皱着眉问她:“……你不打算报复他们吗?” 洛惟依的眸子动了动,并没有舒予思预料中的强烈情绪。 “绑架案也过去那么多年了,除却父亲给我带来的伤害之外,张氏跟我不算仇人,我没必要浪费精力去报复他们。” 洛惟依的眼眸看向窗外:“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与其浪费精力报复他们,不如用那些精力去让自己站稳脚跟。” 第154章 初心 舒予思叹了一口气,明艳充满攻击力的眼眸随着她叹出的这口气变得惆怅。 “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理性就好了。” 洛惟依笑得恬淡,问:“别总说我,说说你吧,你现在的进度怎么样?” “我的进度。” 舒予思似乎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充满了自信:“能够被列进我计划里的事情,那是一定要被达成,哪怕不能达成百分之百,也要达成百分之六十,除却你插进去的高层的人,我也尝试着入侵了一下他们的中低层管理。” “看起来你对你的计划完成度还不算很满意。” 洛惟依没有用疑问句。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太年轻,不能打垮他们。” 舒予思伸出自己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点烦躁。 “别着急,你现在刚刚接手了舒家,部分计划不能顺利实施也是正常的事情,如果你等不及的话,不妨试着把时间用在张仪薇的身上,她现在处于张氏的管理高层,有她帮助你,一定可以让你的计划实施得更顺利一点。” “对了,你还可以试着撬动高层管理人员,说不定可以买点股份。” 舒予思听了洛惟依的话以后,手指点在了太阳穴的位置,随后开始思考。 过了一会儿,舒予思的笑容再次覆盖了她明艳的面庞,她突然起来,黑色的大衣发出严肃锋利的声响,她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墨镜,对着洛惟依的时候绽开的是带着点邪魅的笑容。 “怪不得你哥哥说跟他商量不如跟你聊聊呢,原来好处是在这里。” 舒予思的好心情难以用语言表达,于是她又开口调侃洛惟依和言若的关系。 “怪不得言总会被你吸引,换我,我也会。” 舒予思利落的转身,听到了洛惟依忍不住的一声轻笑,她向后面挥了挥手。 “我还会过来找你聊的,记得把属于我们的时间空出来。” 舒予思打开了门,听见洛惟依的声音落在了身后。 “一向都是别人为邀请我特意空出来时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嚣张的邀请。” 话语之外是满满的调侃意味,洛惟依在她轻轻关上门之后歪了歪脑袋。 原来一年的成长这样明显,那个总是酷酷的女孩也终于被家族的事业捆绑,在每走一步的时候,也会前后思考。 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洛惟依一向都是期待的,可是唯有对待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反而是不愿意她去为了什么而去牺牲什么。 洛惟依从前不能脱身的时候,也有恨和埋怨,那些恨和埋怨总是紧紧的抓住她,在每一个潮湿安静的夜里,翻来覆去。 为了恨而去恨,实在是太过于痛苦。 就像是为了体验被爱的感受,而去挑选一个人去体验若渴望的被爱,但是这种被爱终究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如镜花水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后来的洛惟依,在那场雨之下,她也曾有过不够理智,无法成长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靠在好友的怀里,声嘶力竭的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承受这些,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爱她呢? 为什么船孤零零的飘荡无法前进? 为什么孤零零的船没有人愿意耐心牵引? 就像是世界上的苦难无穷无尽,没有源头一样,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在充满苦难的世界上生活太困难了,人要学会去放过自己。 从前的洛惟依是这样,现在的舒予思似乎也踏入了这条路。 她是为了报复那个人而选择承受这一切,等到她完成了她的心愿,她又该怎么办呢? 洛惟依安静的看着门,仿佛在某一个瞬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安静的眸子沉寂下来。 从前的有些答案,她也没有想清楚。 所以,还是选择不开口了吧。 傍晚悄悄来临的时候,洛惟依带着自己的包,关上了这个白天热闹的玻璃门。 有些冷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从树下的阴影中出现了一个人,用一件外套驱散了那个突然起来的冷。 “来的这么早?” 洛惟依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把外套的扣子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一个一个的扣上。 “突然起风了,怎么不进来?” 言若的笑容很温暖,她低头去握洛惟依的手,直到洛惟依的手染上了几分暖之后,她才开口回答:“你问了两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洛惟依抬头,看到的是言若的笑意。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倒没发现你的嘴也这么厉害。” “那是因为,现在的我在你面前无需隐藏。” 言若扣住了洛惟依的手指,十指紧扣着往车子的方向走。 “所以现在的我,开始释放天性了。” 洛惟依的头发不算很长,被言若轻轻的拢出了外套,垂在她的背后。 卷发在风中跳跃,仿佛拥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生命力。 “挺好的,那样很真实。” 洛惟依点了点头,言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护着她的头让她进入到车子里。 等洛惟依坐进了车子里,言若递给了她一个橙子,圆圆的,橙黄色的,看着很鲜活。 言若绕到车子的另外一边,坐进了驾驶位。 她的头转过去,看到洛惟依系上了安全带之后,淡出来一个笑:“我带你去吃晚饭。” 洛惟依点了点头。 车子被启动,洛惟依看着言若的侧脸,眼眸动动,又转向了车窗外。 一天的旅途结束之后,言若就拢着洛惟依的腰身进入到了属于她们的家。 她伸手扶着洛惟依,另一只手打开了客厅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下来,如夜晚温暖的庇护。 “对于今天的服务,洛小姐满意吗?” 刚换好了鞋子,洛惟依就听见了言若带着点轻佻的笑。 于是她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开口说:“挺满意的,下次继续保持。” 言若听着她的话,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卷发跳跃在空中,晕染出暧昧味道。 “洛小姐不打算给点报酬吗?” 言若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在洛惟依眨了眨眼睛之后,言若扶着她肩膀的手慢慢的扣上了洛惟依的脑后。 呼吸再次纠缠。 第155章 了解 夜晚的来临总是很快,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言若的手停留在洛惟依的肩膀上。 她侧眸看去,洛惟依的容颜近在咫尺。 言若伸手,指尖缓缓勾勒出她眉眼的模样。 她好想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小时候的她……应该是像一个糯米团子一样,像白玉一样无瑕,那一双眼睛就像是黑曜石一样,明亮亮的,带着光。 就像是月色下最美的宝石一样璀璨。 面庞要更稚嫩一些,更可爱一些。 眼睛要再清澈一些,就像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玉娃娃。 眉毛……应该会再短一些吧。 言若的手指停留在她的嘴唇边,她微微倾身靠过去,却没有吻在嘴唇上,而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如果真的可以见到年幼的她,那么自己一定会紧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逃离那场劫难,看着她慢慢长大,出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动人的女孩。 在言若最落魄的时候,洛惟依的乍然出现如永夜黎明,冬日春光,不是神明更胜神明。 言若低头看着她,眼眸低垂着,遮掩下自己所有的对眼前这个女孩的缱绻情思。 她从来都不缺对眼前人的理解,如果想要了解的话,她喜欢听她身边的人说。 想知道眼前人所有的少年事迹,想知道她的全部,而不仅仅只属于自己面前的温顺体贴。 所以今天在那位初露头角的年轻设计师提出合作的时候,言若亲自去见了她。 办公室内的氛围很安静,甚至就连陈设和布局都显得那样熟悉,言若就站在这样熟悉的办公室布局中,迎接着那位初露头角的设计师。 在那个年轻女人摘下眼镜的时候,言若几乎带着诧异。 “颜小姐?” 言若诧异的开口。 “原来真的是言总,难为言总还记得我。” 颜欢拿下了自己的眼镜,露出那双魅惑艳丽的眼眸,直勾勾而深沉的盯着言若,甚至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都带着轻微的愣怔。 这个布局太熟悉了。 环视了一圈她转身看向言若,忽然发现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就在那一瞬间,颜欢的内心开始动摇。 她周身的自信忽然收了回去:“……我本以为我过来这个小公司,会见到她呢。” 她抬起带着失魂落魄的眼眸,看向了言若,与她截然不同的情感模样。 “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你。” 言若察觉她的眸光定在了自己的戒指上,她笑了笑,问:“颜小姐今天过来,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颜欢本来想要和她合作的,可是她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洛惟依的身上。 颜欢说起了她和洛惟依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颜欢的脚交叠着,艳丽的眼眸中充满认真,说起洛惟依的事情时,如数家珍。 “那一年,我想去这个社会上实践一下,所以选择去了工资待遇最好的酒吧,在我小的时候爸爸爱喝酒,所以我自己学了点调酒,想着说不定可以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所以就选择了那家充斥着有钱人的酒吧干兼职。” 言若的眉尖动了动,耐心的听着她说下去。 “那天来了很多很多的富家公子哥,有几个左拥右抱习惯了,看上了我,想要让我陪他睡一晚,可是我不同意,他就过来骚扰我,很强硬有底气的流氓做派,在场的那么多有钱人,公子哥,同学还有大小姐,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为我说一句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欢的神色不乏悲哀失望。 世情薄凉,作壁上观。 “就在这个时候,薇薇她越过人群走向了我,伸手拉开了我和那个公子哥的距离,随后伸手把我保护在怀里,她抱着我的手臂在颤抖,我当时有点愣,可是更多的是感激,在场的那么多人里,她一个小姑娘,比我还要小上两岁,就敢在面对着这些不公平不正义的事情把我一个陌生人保护在怀里,言若,你知道吗?你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颜欢的眼瞳里面似乎带着眼泪,羡慕,酸楚,爱而不得,挣扎,纠结,都交杂在落下来的那滴眼泪里。 “……明明她也是怕的,可是她依旧选择了保护我一个陌生人,明明她可以作壁上观的,可是她偏偏选择了插手。” 言若的眼眸移开了点距离,瞟向了窗外,似乎在脑海中构想着那样的洛惟依。 勇敢,脆弱却坚定正直的倔强小姑娘。 “于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她,我喜欢悄悄跟着她的脚步,喜欢看着她在银杏树下的阴影里专心看书,画画,写字,她那么特殊,就像是一幅画。” “我喜欢她对着我的一颦一笑,就像是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落叶,冬天的白雪,美得各有千秋。” 颜欢不自觉的笑了笑,笑容慢慢变得悲凉:“言若,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 言若看向她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红的眼膜充斥着泪水,带着不甘和艳羡。 那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颜欢转头看向了别处。 她说:“你还记得,我从前对你说过的话吗?” 言若沉默下来,点了点头:“我记得。” 颜欢从前在言若的必经之路上截过言若的路,那个时候的颜欢远远没有现在的萎靡,反而很张扬,似乎对于言若喜欢洛惟依的这件事情充满把握。 甚至,颜欢还点着一根烟。 烟雾袅袅的纠缠在她张扬的眼角眉梢间。 “不用白费心思了,她不会对你有什么感情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时候带着浓妆的颜欢看着言若,像是怜悯,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 “你真的以为她傻吗,她会爱上你这么一个商业伙伴?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好像对谁都很温柔,好像永远都不会拒绝你什么,可实际上呢她最无情。” “我曾经那样的爱过她,却被她拒之千里之外……她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怎么会爱上一个人呢?” “你不要看她捐了好多钱给福利院,就觉得她喜欢小孩子,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实际上呢在街上遇见小乞丐,她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一眼。” 颜欢看着言若,她的手上没有烟草,身上也没有烟草气息,她问言若:“那现在呢?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看街边的小乞丐吗?” 言若顿了顿,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 第156章 祝福 颜欢的眼泪似乎一直都在被控制着,她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从来不愿意被任何一个陌生人得知她最狼狈的样子。 哪怕那个样子是带着泪水的。 流眼泪并不是什么特别耻辱的事情,可她偏偏那么要强。 在言若脱口而出那句“我知道”之后,颜欢就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轻轻的,带着容易碎裂的后调,等到眼泪再次从她那完美的脸庞上滑落,颜欢才再次开口。 “这就是你跟我的区别,对于她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但你可以。” 眼泪再次滑过她的眼角,她多么难过啊。 “……偏偏你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你可以呢? 言若看着她求而不得的样子,喉咙间一时哑了上去,直到颜欢安静的掉了会儿眼泪。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言若愣了愣,想起来自己曾经问过洛惟依这件事情。 “今天我们吃饭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几个小乞丐。” 言若一边在她的手边放上了杯子,一边就像是闲暇无事说起来琐碎小事一样:“说起来,我小的时候还因为小乞丐做过一点蠢事。” 言若没有刻意的去观察洛惟依的神情,只在适当的时候抬眼带着笑,说起她小时候做过的蠢事,仿佛某种分享:“薇薇,你知道吗?我还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给过他们钱呢,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挺可笑的,明明自己都不能维持自己正常的生活,还要分出一点怜悯去给其他人。” 言若的模样真像是觉得自己很可笑的样子。 可是听到这些的洛惟依却并没有这样想,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恢复正常,她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正常的接下话来:“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对我来说,小时候单纯的善意反而更温暖,也会更让人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是善有善报的。” 言若看向洛惟依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笑,细细碎碎的温柔,仿佛带着一点哀伤:“就像是小孩子单纯的恶意更伤人,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言若已经捧着杯子坐到了洛惟依的身边了。 洛惟依继续动着自己的笔,眼眸沉下来的时候很温柔,带着让人贪恋的温热气息。 “在我小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洛惟依说出这件事情之后,并没有嘲笑自己愚蠢的意思:“可是在后来,我忽然发现,如果我一次一次的把钱给出去,固然可以帮助他们一时,却不能支撑他们一世,更何况,有些人也只是想要单纯利用小乞丐来博取别人的同情。” “在他们的眼里,同情是可以用同等价格衡量的,所以我想这样的同情,很多人也许并不十分需要,对于那些利用同情的人来说,更没有必要,金钱是需要给更有需要的人的。” 言若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于是后来我狠下心不去看街边的小乞丐,一是因为我还没有能力,二是因为我想等我有能力之后,去支撑更多的可怜人活下去,所以我喜欢把攒下来的额外收入捐给福利院。” 洛惟依转眼看向了言若,眼眸中的沉寂慢慢被驱散,面对着足够坦诚的爱人,即便说出从前最不堪的曾经,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说起来好笑,那个时候我在想,我连自己都救赎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救赎别人呢?或许对别人来说那一瞬间是救赎,但是谁也不知道,救赎过后是不是另一个深渊。” 洛惟依的话停在了这里,言若看着她却只有心疼,她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用眼睛坚定的去给她力量。 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眼眸中的那层薄雾被驱散之后,重新回到了电脑上。 言若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那个时候安静的言若,和现在安静的言若,一点都不一样。 “她说,她狠下心来不去看那些小乞丐,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有能力,二是因为她想等自己有能力之后,去帮助更多的人。” 言若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你一直以为的她是又温柔又无情的人,我想我应该有答案了,你想听一听吗?” 颜欢带着泪眼看她,笑容苦不堪言。 她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因为流泪声音变得沙哑:“是什么?” “那个时候的她,也曾经渴求过救赎,可是她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复杂了,她想要付出真心,却又惧怕付出真心,所以对于接近她的爱,她只能推拒。” 言若递过去了几张纸巾,声音温柔,那一瞬间,颜欢似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那个人的样子。 “而她所付出的善意,是因为她的心底一直存在着善意,温柔是真的,温暖是真的,可是她的无情只是一种自我保护,颜小姐。” 言若说:“希望你能够理解,也希望你之后可以得到属于你的幸福。” 颜欢的笑容是苦的,她沉默下来,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开口。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了,你并不侥幸,是我太嫉妒你了,言若,从此时此刻开始,我才选择祝福你们。” 颜欢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和衣服,重新拿出了自己自信张扬的骄傲模样,说:“那么现在,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可以开始了,准备合同吧。” 言若没有想到这份合作来得这样轻易,她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后伸出了自己的手,笑颜明媚又温柔。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那段关于合作和洛惟依的记忆就停留到了这里,言若看着洛惟依朝着自己的怀里又靠近了一点,伸手给她盖了盖被子。 她的爱人冰清玉洁,温柔着光,应该被所有对她有误解的人重新认识,她就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 因为她本就是,也因为她值得。 “安心的睡吧,我的……薇薇。” 言若很轻很轻的说出这句话,轻到只像是用气息说出来的一句话,因为怕惊扰了她的神明。 她不是神明,更胜神明。 第157章 公开 第二天的黎明来得很快。 天刚蒙蒙亮,言若就察觉到在她怀里安睡的洛惟依动了动,这么多年的作息似乎成为了某种生物钟。 言若睁开了眼睛,本打算悄悄的起床去给洛惟依做早餐的,没想到她醒得也这么早。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动了动,似乎是某种试探,直到她再次安静下来,她才抬眼看向了言若,发出一声模糊的“早”。 言若被她刚睡醒的可爱模样逗笑,她伸手为怀里的女孩理了理头发,轻轻吻了吻额头:“早安,薇薇。” 洛惟依模糊的应了一声,像是没有睡醒的样子。 “不想醒就再睡一会儿,等我做好早餐再叫你,好不好?” 言若的声音在这个朦胧的清晨显得喑哑,带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大人味道。 言若起身给她盖了盖被子,听见洛惟依模模糊糊的抱怨:“……怎么像哄小孩子一样?” 言若失笑,看着洛惟依不再挣扎的样子,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她就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间门去洗漱。 洗漱好之后,她就准备食材去厨房为她的未婚妻做早餐。 等到言若端着盘子出现在客厅的餐桌上,发现洛惟依已经倒好了两个人的牛奶。 言若走过去把盘子放下:“不是说了让你再多睡一会儿?” 洛惟依抬眼对着她笑:“饿了。” 言若一笑,没忍住把自己的温柔流了出来,她眯着眼睛,笑得无奈:“嗯,是个好借口。” 言若伸手拉住洛惟依的手,说:“正好早餐也做好了,快吃吧。” 洛惟依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到了言若的身边,拿起了筷子优雅的吃早餐。 洛惟依的手边放着几张数据,她咬着吐司,伸手把那几张数据拿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翻看。 等到言若给她又夹了块鸡蛋之后,洛惟依才放下了数据,眉眼染着笑意:“没想到言总现在这么厉害,竟然已经发展到可以和其他人谈合作了。” 她的眼眸中都是赞赏,甚至还带着几分骄傲。 仿佛在说,看,我的女朋友就是厉害。 言若被她的笑容映照得晃了晃神,很快她就主动跟洛惟依说:“你知道我和谁进行商业合作了吗?” “谁呀?” 洛惟依捧场的问。 “是颜欢颜小姐。” 在言若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洛惟依的筷子停留在嘴唇边,她似乎在思考:“看起来她从洛水离职之后去继承家业,也做得很不错。” “今天还会有一个合作要谈,那个人你应该也接触过,谢姐说你们曾经也尝试过谈下这个合作,可惜他看不起你们,所以就一直没有谈下来。” 言若喝了口牛奶,说:“这次竟然会主动过来和我们谈合作,挺让人惊讶的。”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说:“其实也不是很让人惊讶,毕竟从前他不知道我就是洛家的人,看不起很正常,我猜他之所以想要谈这个合作,或许是因为想要借我点势力吧。” 言若赞同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在还没有进入洛水之前确实籍籍无名,只凭借着自己在设计圈子里出了点小名气,可是这点小名气并不足够让一个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另眼相看,在珠宝这个圈子里,有些人宁愿稳中求进,也不愿意冒险。 洛惟依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说:“不过我自从把洛水还给哥哥之后就不去那里了,所以我想知道关于这个合作你觉得谈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言若严肃的蹙眉想了想,十分诚实的说:“……估计五成吧。” 洛惟依的眼睛又弯了弯,忍不住笑了:“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的调侃,没想到言若反而格外正经的点了点头:“对啊,毕竟我没有薇薇那么厉害。” 洛惟依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亮,她很快就明白了言若这句话中潜藏的意味。 哪怕是在她们这段感情里,言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主导,所以在纯粹的感情里,言若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洛惟依。 只不过因为洛惟依的眷顾,她才有了几分追逐这段感情的勇气。 于是洛惟依也正经的点了点头,歪头说道:“那等我今天把最后一件定制的稿子画完就去给你撑腰,好不好?” 言若突然抬头,眸子微微瞪大中带着点不可思议,可是她却只能看得到洛惟依的背影,因为洛惟依收拾了自己的盘子就去厨房了,所以她没有看见这些诧异和不可思议。 这是洛惟依说出口的,第一次为她撑腰的话,言若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花,如临春日,繁花开尽。 吃完了早餐,言若就开着车把洛惟依送到了她上班的地方,等她目送着洛惟依离开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怀揣着一个珍宝,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样。 可是同时,她又带着点患得患失。 等到洛惟依的身影她再也看不见之后,言若才关上了车窗,驱动车子离开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一个短暂的上午因为洛惟依的一句话变得难熬起来,直到那个中年男人迈着平稳的步伐进入这个办公室的时候,言若才回了神。 她带着生意场上熟稔的自信笑容,态度恭敬:“李总,幸会。” 她伸出了一只手,可是另外一只手却迟迟没有伸过去,言若抬头,看到了眼镜框里那抹轻蔑。 “这个公司,不是洛总名下的吗?怎么这么重要的合作,是你过来?” 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言若轻轻一笑,说:“她今天可能会晚点到,所以我代替她过来待一天。” 言若的话刚刚落下,中年男人就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突然被推开门的声音打断。 一个年轻的温柔声音带着赔罪的话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李总,我来晚了。” 从门外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一个年轻高挑的女子,她的模样生的是难有的好看,唇角带笑,既有年少的风华,也有身在商业圈的自信。 “洛总,幸会。” 中年男人看到来人之后主动伸出了手,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伸手握了握又迅速放开。 “我年纪还小,李总是前辈,叫我惟依就好。”洛惟依带着微笑。 “还是叫洛小姐吧,习惯些。” “李总随意就好。”洛惟依将自己的耳发绾到耳后,开口:“倾颜的确是我名下的一个小公司,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现在我还要忙设计的事情,所以现在,它在言若的名下。之后如果有什么大事的话,李总直接和言若交接就好。” 李锦忽然愣了愣:“这么大的事情洛小姐为什么没有公开啊?这……” “这有什么?言若又不是外人。”洛惟依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也没听说洛小姐成婚了啊,洛小姐您真是……” 洛惟依的笑容没有变,她抬手握住言若的手,然后不紧不慢的将各自的戒指给在场的人展示了一下,她的唇边笑意温柔,清脆的声音好听委婉: “这是我的错,那我现在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 她拉过言若的手介绍说: “这是言若,是我的……未婚妻。” 办公室忽然陷入一阵寂静,可洛惟依却歪了歪脑袋,问:“前段时间在微博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您没有关注吗?” 李锦:“……” 关注是关注了,也没听谁说你们是真的啊…… 言若侧过头看了她理所当然的模样一眼,忽然笑了。 第158章 步步 有幸见过洛惟依对于合作谈判的自信,言若就顺理成章的站在了她的身后,在洛惟依和这个体面的中年男人一来一往交谈的时候,她的思绪飞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合作谈判的时候。 在酒会上的那个姑娘温柔果敢,哪怕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也会出手相助。 起初她并不相信陌生人的善意,更不敢接受,只怕会落入谁的圈套。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面前这个年轻女孩而拥有了不同的色彩。 当洛惟依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言若的神色才正经了起来。 她再次伸出了那只手,对着李锦微微一笑,开口的时候依旧轻松,并没有刚刚被奚落的尴尬神色。 “李总,幸会。” 李锦多年老谋深算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点光芒,那点光芒很快就被隐藏在了他的眼镜片后,他伸手握住言若的手,换上了笑容。 “言总,幸会。” 说完这句话,李锦上下打量着言若,似想要从她的面容里看出点什么,最终他开口:“没想到微博上沸沸扬扬的传言后所隐藏的,是我眼前这位言氏的前总裁,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完这句话,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洛惟依的神色,又说:“那我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吧。” 洛惟依点点头,主动握住了言若的手,和她一起并肩坐在了李锦的对面。 李锦一抬头,就能看到洛惟依温柔中带点锋芒的眼睛,他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他是一个小企业的总裁,从未进入过大企业的圈子,所以他在选择合伙人的时候总会慎之又慎,之所以会选择在洛惟依名下的这个小公司,图的也不过是洛惟依背后的洛家。 作为继承洛水总裁的亲妹妹,对于这位传闻中的洛小姐,他们这些小圈子的人总是会带着几分好奇。 直到洛惟依在更高阶级的圈子里崭露头角,李锦才发现从前那位面容清涩眸光成熟的小姑娘竟然是洛水的掌权人,那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的愚蠢,于是才有了今天的这个合作。 现在面对着不同以往的洛小姐,李锦的心里除却那些小心思的算计,更多的是敬佩。 洛惟依的名字,几乎很多小微企业都曾仰望过。 洛惟依和李锦在一来一往的交谈中,李锦心里的敬佩一点点的增加,直到累积的这种敬佩正式促成了这个合作。 洛惟依和言若把李锦送出来的时候,李锦面对着言若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请洛小姐原谅我这句话的冒昧,从前我只听闻过洛小姐的名字,那时候甚至还对于洛小姐的能力存在着几分猜测,直到今天和洛小姐的交谈,我才发现……洛小姐虽然年轻,但是目光和格局远远比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要深远。” 李锦十分正式的伸出了自己的手,面容带笑:“那就祝我们的首次合作,合作愉快。” 洛惟依面对着这句夸赞难免失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李总再怎么说也是前辈,能够得到前辈的这句夸赞,是惟依的荣幸,那就祝愿我们和您的第一次合作,合作愉快。” 目送着中年男人离开的时候,洛惟依倚靠在了言若的肩膀上,目光盈盈,笑意生光。 言若微微侧头,蹭了蹭洛惟依的头发。 正午的日头渐渐浓烈,没有风的树荫带着急躁,这股急躁也传播到了张仪薇和张馨元面对面的房间里。 张馨元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并不十分相信面前比自己小上一岁妹妹的笑容。 “姐姐不要这么看着我,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张仪薇无辜的说着,她的眼镜装起来无辜的时候让张馨元在那一瞬间幻视了带着无辜神情的洛惟依。 她讨厌洛惟依。 从很小的时候就讨厌洛惟依。 “那妹妹说说看,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可不敢相信你。” 张馨元微皱着眉头,神情带着几分试探。 “我可是爸爸的女儿,我怎么会害爸爸呢?” 张仪薇的神情无辜,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带着湖水一样的光:“更何况现在我和姐姐在张氏分庭抗礼,将来哪怕姐姐嫁了人,爸爸的财产不管怎么分还是要分给我们姐妹两个人一人一半的,我害张氏不就是在害我自己吗?” 说到这里,张仪薇带着伤心的神情,眼睛里水盈盈的光比张馨元的眼睛还会博人同情:“更何况……我回张家这么长时间,做的事情董事会的前辈们有目共睹,姐姐这么冤枉我……” 张仪薇眨了眨眼睛,竟真的让人不自觉的相信她的说辞。 张馨元的心里更显得焦躁,可这么多年的骄傲让她慢慢积累下来了不动声色,她把心里的这份焦躁压了下去。 张仪薇说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来,现在爸爸又对她几番挑剔,从前她可以凭借柔弱的外表笼络男人的心,所以爸爸很满意她笼络人心的手段,便会对她多喜爱些。 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莫名其妙的来了一个张仪薇,统领公司的能力比她强上许多,所以爸爸总是对她诸多挑剔,更是旧事重提…… 是以她现在的压力很大。 面前的劲敌不能解决,而自己的婚约又将近…… 张馨元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恢复了一点平静:“……张氏的下一步规划,妹妹走的怎么样了?” 面对着张馨元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张仪薇的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旧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可以交给董事会的前辈们审核通过了,姐姐呢?” 张馨元的眸子暗了暗,抬眸带着笑,只是那点笑带着点勉强:“怪不得爸爸总是在夸妹妹的能力,真是让我羡慕啊。” 张仪薇也带着笑:“哪里啊,爸爸也经常在我面前夸姐姐长袖善舞,会笼络人脉呢。” 张仪薇看了一眼窗外,又伸手点了一下手机说:“时候也不早了,姐姐别有那么大的压力,我就先去走后续的事情了,姐姐再见。” 张馨元勉强说了一句再见,离开张馨元办公室的时候,张仪薇那份无辜天真神情就收了下去。 “现在的张氏一直在走自己的老路,董事会也都是一群保守的老油条,真的想要左右他们的决定,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蛰伏。” 洛惟依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她一直记着。 “我发给你的文件,辛苦你多看看。” 张仪薇缓慢抬眼,呼出了一口气,前面就是电梯了。 第159章 精密 那个时候,张仪薇和洛惟依待在一起,身旁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天色昏暗。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讨厌张氏吗?” 洛惟依垂眸一笑,抬眸温和:“对于张氏,我并不讨厌,竞争对手嘛,我一直认为对手应该被尊敬。” “既然是这样,洛小姐你为什么……要选择帮助我呢?” 张仪薇刚离开徐隙,也在徐扬离了职,离职之后投的简历大多被阻隔,并没有被哪家公司录用,没有了收入,张仪薇母亲的医疗费就不够用了。 而那时,正是张仪薇最艰难的时候。 面对白月光一样的洛惟依,张仪薇并没有多大的敌意。 “现在你离了职没有收入,你总不能甘心你母亲一直被病痛折磨吧。” 在提到母亲的时候,张仪薇是有一瞬间的动容的,她抬眸看向洛惟依,带着警惕。 能够查到她并不意外,张仪薇意外的是,洛惟依既然不讨厌张氏,为什么还要帮助她。 “我明白张小姐的意思,我虽然不讨厌张氏,但是我讨厌张氏的一个人,所以就用这个人作为交易,辛苦一下你。” 洛惟依递出去一张银行卡,说:“这是事先给你的定金,里面的金额足够支撑你母亲的治疗费用,而我需要的就是你认祖归宗之后,一步步的掌控张氏。” 张仪薇看着她递过来的银行卡,有些纠结,但是…… “你讨厌的人是谁?” 张仪薇问。 “张氏唯一的继承人,张馨元。” 张仪薇心里惊了惊。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解释说:“张氏的儿女单薄,所以只有她这么一个继承人,我讨厌她的理由就不多说了,至于怎么让你认祖归宗,我会安排,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认识和了解张氏。” 洛惟依低头打开自己的包,把一沓文件拿出来:“这是张氏的资料,剩下的就是如何慢慢处理公司的事。” 张仪薇小心的接过这个文件,在粗略看完之后,问:“……其实按照洛小姐的背景,完全可以搞垮它,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培养一个人掌控它?搞垮它,张氏的继承人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但是女儿终究要嫁人的,她笼络人心很有一套,而我……” 洛惟依轻轻一笑,说:“并不想让她过得那么舒坦。” 张仪薇在和洛惟依待在这里的时候仔细查阅文件,直到她把这个地方问出口之后,洛惟依让她蛰伏。 那个时候,张仪薇并不懂为什么要蛰伏,可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蛀虫最喜欢的,就是肥沃的生活地方,只要让他们舒服了,一切的事情都好商量。 张仪薇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冲了杯咖啡。 咖啡的香气蔓延在整个房间里,十分确切的让张仪薇感受到了拥有权力和金钱的力量。 “而且我认为,与其搞垮一个公司,不如把那个公司培养成为盟友,我们在同一道线上,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会顺利上很多,这件事情虽然对于我来说是一箭双雕,但是对于张小姐你,也是同样的。” 那时候的洛惟依当真当得起风华正茂四个字,出口时候的灿烂张扬是她一直渴望想要的底气。 “你掌控了张氏,你的母亲也不会再为了生活吃苦,你也可以为你的母亲出一口气,对于张小姐你来说,好处同样不少。” “所以,张小姐愿意尝试合作吗?” 张仪薇喝了口咖啡,咖啡的香气入口舒畅,味苦中带着奶香。 她不喜欢太苦,这样苦中带甜的味道她最喜欢。 张仪薇握着咖啡杯俯瞰这栋建筑下的人群,眸光中带着灿烂的神采。 那天在张仪薇离开后,洛惟依并没有很快就走,她抬头去看恰好戴着帽子藏在她们隔壁的舒予思。 舒予思要了杯红酒,出现在洛惟依的面前:“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你是洛水的人,真想把你挖过来做我的军师。” 洛惟依失笑:“我们也算是命运共同体了,现在我不也是你的军师吗?军师……只替元帅做事。” 舒予思在她面前坐下来,张嘴抿了口红酒:“你哪里是我的军师?分明是为了给你哥哥做事,话说得倒也漂亮。” “但你确实不能出现,张馨元善于笼络人心,这种人表面看着单纯,实际上最善于观察,所以这些火力我给你引过来,你好做事不是吗?” 洛惟依推拒了舒予思想要给她要红酒的好意,说:“所以我要是被她针对了,思思你可要给我撑腰的。” 舒予思挑眉笑了笑。 洛惟依窝在沙发里,看着微博上公司官方的宣发内容,言若陪在她身边,喂了她一个草莓。 草莓的清甜在口腔中化开,带来一阵清凉的惬意。 “看起来计划又成功了一步,张氏距离张小姐的掌控又进了一步。” 洛惟依说。 “你看起来很高兴,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言若一笑。 “是啊,计划顺利确实很让人高兴。” 洛惟依合上电脑伸了伸懒腰,像是一只慵懒高贵的布偶猫。 “对于在我意料之中的计划,我有信心让它顺利完成,就算是因为意外没有办法完成,我也会准备好应对方法……” 言若又给她喂了个草莓,洛惟依乖巧的张嘴咀嚼。 突如其来的,言若忽然凑近她亲了一下洛惟依的脸颊,洛惟依愣了愣,看起来有些懵懂,就连继续咀嚼都忘记了。 “你做什么?” 言若低低的笑,颇带着些厚脸皮的样子:“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刚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没忍住亲了一口。” 洛惟依的脸上带着些微红:“从前认识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会撩人。” 言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撩人需要技巧,可是撩你的话,我无师自通。” 洛惟依伸手要去堵言若的嘴,手刚伸出去就被言若抓住,随后一个翻身,言若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落到了洛惟依的眼前。 头发软软的,痒痒的,这种痒一路带进了她的心里。 洛惟依看着她,心跳乱了方寸。 第160章 深夜 言若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洛惟依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呼吸不上来。 直到言若的嘴唇停留在她嘴角的时候,言若才笑了笑,说:“薇薇,你在紧张?” 洛惟依的呼吸顿了顿,嘴硬的说:“没有。” 言若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上,灼热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可是我在紧张,每一次我在靠近你的时候,都在紧张。” 言若的那个吻没有落下去,而是低下头吻在了锁骨的位置,轻轻一点,仿佛某种承诺一样的郑重。 洛惟依的身子一颤,不自觉的僵了一下。 言若的眼眸重新落进她的眼睛里,她贴近她,就像是撒娇一样开口:“薇薇,我好爱你。” 言若的手搂着她的腰身,就像是小孩子一样靠在她的肩头。 她从未有过这样顺从的模样,看得洛惟依心里百感交集。 从前她从不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也不相信有什么感情可以完全主导一个人的生活,可是时至今日,因为面前这个人的珍惜,她的理智慢慢松动,从前不相信的事物开始缓慢接触,慢慢靠近。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除了友情之外,这样纯粹的爱。 她们相互拥抱着窝在沙发里,客厅暖暖的光倾洒在她们的身上,头发上,手臂上…… 言若的头动了动,有些依恋的抬起了头:“真想每天都粘着你,好让所有人都明白,我喜欢的女孩就是这么厉害。” “我以为你想说,你想每天粘着我,这样所有人都能知道我属于你。” 洛惟依歪头带着温和笑意,笑意温和又纵容。 谁知道言若摇了摇头,说:“你从来不属于我,你只属于你自己,但是你曾经说过的,你是我的唯一,所以我属于你。” 洛惟依明白,言若从来都不是那种人,她也很好,值得被爱和呵护。 她们的相遇,帮扶,和自然而然的靠近喜欢,都是因为上天的安排。 “那你不属于你自己吗?” 洛惟依问。 “没有遇到你,我或许只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该怎么活出自己的度过这一生的光景,你的到来和善意,就像是沙漠里的甘霖,因为有你,才会有我。” 言若起身,开始收拾客厅茶几上的东西,洛惟依在这里工作了一会儿之后,有些东西都乱了。 所以每次在言若想要洛惟依休息之前,她都会着手开始收拾客厅略带凌乱的茶几桌面,然后开始劝说洛惟依好好休息。 言若的手温柔的抚过洛惟依的笔记本电脑,神情温柔认真:“所以,我属于你。” 洛惟依带着笑,笑意蔓延到嘴角和眼睛,她等待着言若做完这些停下来,然后准备给她一个坚定又温暖的拥抱。 言若很快就把客厅收拾好,在她转身的时候,洛惟依忽然扑进她的怀里。 仿佛某种奔赴。 “收拾好了?那我们一起去休息吧。” 洛惟依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如同心脏跳动一样,主导着她的一切。 言若点了点头,客厅的灯被关上,言若弯腰把洛惟依抱进臂弯。 洛惟依的呼吸平稳,在言若的怀里对黑暗的恐惧也淡了下来,只是闭着眼睛,她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这样的心跳告诉她,在黑暗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独无助的,面对着危险只知道哭泣的小女孩。 是言若用足够多的陪伴和爱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不必逞强,也不必总是一副大人模样。 洛家老宅的光很暗淡,洛岫竹和谢真沉默的待在这个空荡安静的房间里,如果这个房间里没有光,仿佛安静得像是空房间。 一个脚步声缓慢响起,停留在了这个房间外,脚步声的主人抬手敲了敲门,清脆的三下敲门声惊动了房间的两位主人。 洛岫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枯槁嘶哑:“进来。” 门被缓慢推开,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 洛铭心的脚步顿了顿,迈进了这间屋子。 因为外面的光线,洛铭心看到了爷爷奶奶的头发白了好多,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眼泪的痕迹。 洛铭心安慰的话就这么停留在了嘴边,安静了一会儿,说:“……爷爷,洛水和徐扬的合作已经初见成效了,我今天问了问薇薇,薇薇想问您有没有什么对于这次合作的建议?” 洛岫竹心里明白,洛惟依这是想让他振作起来别那么难过,于是他看了一眼老伴,慢慢的开口说:“……这次合作还是薇薇谈出来的,对于薇薇的能力,我一直都很认可,只不过这次洛水和徐扬的合作数据我还没来得及看,我明天会去看看的。” 洛岫竹笑了笑,皱纹的沟壑又深了深。 他肉眼可见的憔悴。 洛铭心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着这样憔悴的爷爷,他想出口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抬头带着笑,来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看他手边的杯子,贴心的问:“你们吃药了吗?” 谢真笑笑:“吃过了,铭心别总是牵挂着我们老两口,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该想开的该想清楚的,我们虽然年纪大了也都不糊涂。” 洛铭心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还有啊,你也别忘记对薇薇说,薇薇这个孩子啊总是很细心,奶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们的心意爷爷奶奶都领了,你记得告诉她让她别担心我们两个。” 谢真带着微笑说。 洛铭心弯腰给他们一人倒了杯热水:“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的。” 洛铭心转身关上门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他叹了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迈上了台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张仪薇发送过来的文件和消息之后,刚刚带着犹豫的眼神慢慢尖锐了起来。 他回了一个消息,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这场风暴和较量,很快就会拉开序幕。 洛铭心上楼之后并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书房,书房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即将进入深夜。 深夜之下所隐藏下来的,除却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还有不见硝烟的战争。 洛惟依和洛铭心一起费尽心思的准备了这么久,这场战争一定要取得最好的成果。 舒家老宅三楼最大的房间灯还亮着,里面的人影待在落地窗前,用一双明艳又深沉的眼眸往夜色最深处看。 第161章 蜕变 舒家总部的建筑总是很张扬。 一辆价值不菲的车子停在了这奢华张扬建筑楼下,车门还没有被打开,守着自己岗位的保镖就连忙从门边的小屋子里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出现在了车门边,随后带着恭敬的给车子的主人打开了车门。 “咔哒”一声,华丽的车门被打开,那位带着极其明艳妆容的女人就待在驾驶座上,她不紧不慢的从车子里出来。 “爷爷总是说舒家的保镖很贴心。” 舒予思把手放进自己的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墨镜戴上,说:“我在过来之前还在想,能有多贴心才能让爷爷夸出这一句呢,现在看起来似乎十分贴切。” 那位到了中年的保镖带着微笑:“多谢老爷子和大小姐的夸赞。” 舒予思拿着自己的包,问:“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去上班了。” 保镖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之后再次守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舒家公司并没有建在闹市,所以这个处于中心地带的建筑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奢华夺目。 从电梯去到顶楼的办公室很快,舒予思的高跟鞋和地面清脆的碰撞着,发出有节奏的富有她独特气质的脚步声。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过来舒家总部上班,自从情感经历惨遭滑铁卢之后,她也曾经一蹶不振过,所以公司依旧在她父母的手上经营。 为了这个,舒予思的父母经常在自己女儿面前抱怨,最常提起的就是洛惟依。 于是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关于洛惟依的事情她听了不少,大多都是关于洛惟依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公司的运营,让她多学着,以后好把公司交给她。 但是在那个时候,舒予思顺风顺水的人生第一次脱离掌控,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被张馨元引诱着喜欢上了她。 后来无数次因为占有欲的争吵,无数次被名为张馨元的pUA伤害,直到后来清醒之后的遍体鳞伤,她就再也没有舒家大小姐的锋芒。 那段时间里,她深夜总是无眠,辗转反侧之后和洛惟依的关系日渐亲近起来。 原本洛惟依只是她在大学偶然认识的朋友,直到自报家门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大名鼎鼎的洛水就在自己家附近。 因为这层关系,舒予思总是和洛惟依亲近些,后来洛惟依得知了她充满波折的感情经历,在所有人都不理解这种小众感情的时候,说出了不介意。 “喜欢一个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而已,这并不算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大学时期的洛惟依比现在还青涩些,那时候的真诚总漂浮在表面,所以这种干净无杂质的真诚,俘虏了无数学弟学妹。 果然是因为她足够美好,所以舒予思才会在无助的时候喜欢找她聊聊。 “那你以为的喜欢是什么样子?” 舒予思那时候苦恼的问她。 “我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我所认为的喜欢应当是他可以让我全身心的相信,同样他可以给我毫无保留的相信。” 洛惟依待在高档西餐厅里听着优美的钢琴,笑意清又浅,气质出众干净,低垂眉眼的时候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相信。 “而我所认为的这种相信,并不包括彼此交换账号密码,每个人总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当然如果这个人本身就足够好的话,这些东西就会显得多余。” 舒予思那时候还年少,又因为这一生过得顺风顺水,所以在感情这种事情上总是会显得有些又傻又真诚。 那个时候的舒予思还没有现在的舒予思那样带着点离经叛道的肆无忌惮。 “……你认为的喜欢真是美好,和你一样,很有独属于你的特点。” “对于那些本身就不好的人来说,这种行为也是埋下了一个隐患,对男方是,对女方也是。” 洛惟依拿起刀和叉子,动作优雅的切下了一块牛排,说:“这样两败俱伤的感情我想……谁都不想要吧。” 舒予思点了点头,有些低落:“互相折磨着,让彼此曾经的美好面目全非,连带着爱和喜欢也是,换我的话,我也不喜欢,可是薇薇……” 舒予思还想追问下去,就看见洛惟依切下一块牛排放在了她的面前,她连忙拿餐盘去接。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说:“所以思思,你要喜欢一个人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把自己的时间和感情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舒予思到现在还记得洛惟依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 平静,释怀,仿佛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后退的路。 在那其中,甚至还夹杂着点决绝。 舒予思停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前,伸手握上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舒予思开了门进入这个宽敞的房间。 舒予思先走向了办公位,黑色的风衣越过椅子,覆盖了它。 舒予思的眼睛投向了电脑屏幕,她的眉眼明艳张扬,和大学时候张扬自信的模样有些区分。 她打开了电脑,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停留在了鼠标上。 舒予思从前在国外的时候,前些年总是过得最艰难的,于是在那个时候,她喜欢骚扰洛惟依。 每一次通电话的时候,洛惟依总是会耐心而温柔的给她解释,肯定她,鼓励她。 那一遍遍的解释,让舒予思慢慢的相信了自己的好。 于是在低谷的绝望中,生出了一个离经叛道到肆无忌惮的舒予思。 一个全新的舒予思。 一个人待在一间小房子里,总是很容易钻进一个死胡同里。 死胡同就像是充满荆棘的迷宫,需要一个指引,指引把第一道光带进来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会向着这道光照进来的方向发展。 舒予思的眼睛停留在张氏的官网上,她的手指操控着鼠标朝向她想行走的方向,事无巨细的了解她的对手。 一个上午过后,舒予思低头看了一眼在电脑下方的时间,快下班了。 她伸了伸懒腰,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微信消息。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之后,这栋安静的建筑慢慢开始喧闹起来,人来人往的声音甚至说得上吵闹。 舒予思离开了办公室,上了电梯,从这栋建筑里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了解了对手之后,就是正式应对对手。 第162章 决策 前段时间网络上的那场风暴闹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的风向都偏向了最坏的结果上。 那时候的舒予思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在她身边待着的稍显稚嫩的男孩看得愣了愣。 “姐姐……” 舒予行的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说:“有句话我真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舒予思挑了挑眉:“看起来不像是好话,那就讲一讲吧,反正我也不听。” 舒予行:“……” 稚嫩的男孩咽了一口口水:“我每次看你笑成这样都挺害怕的。” 舒予思听见他这句话之后,笑容一瞬间就绽放出来了:“该害怕的人,不是你。” 她上手捏了捏自己弟弟的脸蛋,看着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眉眼的弟弟说:“小行乖,去帮姐姐办件事情,办好之后姐姐就答应你刚刚提出的要求,怎么样?” 舒予行瞬间警惕起来,就像是小刺猬短暂的竖起来了自己全身的刺,他狐疑的问:“……不是坏事吧?” “当然不是。” 舒予思笑了笑,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哄:“就是我懒得跑,想让你去把你舒庆哥哥叫过来,这是坏事吗?” 舒予行松了一口气,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小孩子的腿脚总是很快,他跑到了门口开了门,又隔着门缝确认一样的说:“姐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舒予思拿着手机,鲜红好看的手指甲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舒予行离开没多久之后,舒庆敲了敲门之后进入到了这个房间。 舒庆算是舒予思的心腹,更是她父亲给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保镖。 看到舒庆进来之后,舒予思一直在摆弄着手机的手就放了下来,她抬眸,明艳的眼眸难得带上了点温和色彩。 “自从我回国之后,一直在家里休息真是还没来得及做点坏事。” 舒予思的话说得乖张又调皮:“这一次可能需要麻烦你替我办点坏事了。” 她歪了歪头,搭配着她那样一副明艳张扬的面容,体现出了几分纨绔不羁的邪恶。 舒庆沉静的眉眼动了动,他一直知道舒予思的心病,现在她把心病治好了,那么接下来就会对制造她心病的人进行报复。 舒予思虽然性子张扬又热烈,却也带着点与生俱来的睚眦必报。 就像是有的人经受了背叛之后,有人选择吃一堑长一智,有人会在吃一堑长一智之后选择去报复。 舒庆没有说多余的话,只问:“大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舒予思在他这句话开口之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你看一下微博热搜,把那条关于洛水偷工减料欺骗消费者的热搜给压下去。” 舒庆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舒予思会让他去做这么简单的事情,于是他确认一样的反问道:“只有这个?” 舒予思点开了微博,给洛惟依发了一条信息之后抬头说:“我在你眼里是那么温和的人吗?” 舒庆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舒予思的房间之后关上了门。 舒予思的手指点在太阳穴上,她再次来到了这个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以及助理发过来的数据分析。 这是枯燥又无聊的工作,所以舒予思一直都不想接手舒家公司。 她是一个天性喜欢自由的人,体验过了父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前二十多年,理应为了父母做出点什么来。 她拿出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自己有所感触的想法和建议,再次把眼眸看向了电脑屏幕。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三声轻轻的敲门声响在了这个安静的环境里。 舒予思正在埋头记录自己对于公司数据分析所生出来的想法合理性,于是头也不抬的开口:“进来。” 年轻的助理抱着文件夹,站在了办公室门的旁边,说:“大小姐,范董到了。” 舒予思依旧没有抬头:“范伯伯请进,辛苦伯伯先休息一会儿,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被称为范董的中年男人压下自己眼角下的忧愁,点了点头:“好。” 助理听话的退出来了这个房间,关上了门。 范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舒家公司的年轻继承人,眼光微微带着挑剔,如今看着她这样认真的对待着这家付出所有人心血的产物,经年的眼眸中带上了点欣慰。 范湖佑一直在担心有朝一日真的把舒家公司交给舒予思之后,这位外人传言中离经叛道的大小姐是否可以打理好规模这样庞大的公司。 现在看着她这样认真的样子,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慢慢的落了下来。 等到舒予思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笔,范湖佑才把自己不动声色的观察换成了慈爱。 看着舒予思起身去给自己倒水的动作,他的眼眸带着欣慰的笑:“看起来还是我年纪大了,想的太多,总担心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你打理不好舒家。” 舒予思把冒着热气的茶水放在了范湖佑的手心里,收起了自己在外人中的张扬:“范伯伯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呢?不管怎么说,伯伯也是为了舒家好。” 舒予思开口问:“范伯伯今天突然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 范湖佑笑了笑,眼角眉梢的皱纹沟壑深深,他叹了一口气,说:“董事会打算在今晚八点开一个会,他们就是想看看你的能力是否能够支撑起舒家,另外我们商量开这个会,还和张氏新上市的珠宝有些关系,所以我提前过来告诉你,就是想让你提前做些准备,好更稳的做好你现如今的这个位置。” 舒予思垂下眸子,带着点无奈:“辛苦范伯伯专程过来提醒我一趟,我会做好准备的,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我就不会让爸爸妈妈失望。” 她带出一个安抚性质的温柔笑意,说:“范伯伯放心。” 范湖佑点了点头,低头把自己杯子里的茶水慢慢喝完,放下杯子说:“我知道让你小小年纪打理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辛苦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的话,范伯伯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舒予思送他到办公室门前:“我记住了,范伯伯把你的心放下去就好。” 范湖佑不太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脚步沉稳的留下了一个背影。 舒予思倚靠在门框上,垂下眉眼若有所思。 第163章 泛黄 这个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舒予思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她的脚步没停,轻车熟路的去找电梯,顺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腕表。 腕表上的指针嘀嗒嘀嗒的行走着,就像是在生活中日夜不停的人。 乘坐电梯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月色正好,月色清辉洒落进整个走廊,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 舒予思的脚步声零零落落,清脆蔓延在整个安静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是办公室,现在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她打开门,眉眼看起来有些疲倦。 没想到应付一群中年人这么吃力。 舒予思又打了一个哈欠,倒杯热水坐下来休息之后才打开了手机。 她的手机上闪烁着一条消息。 是舒庆发过来的。 舒予思挑了挑眉。 在城市的中围地带,人来人往总是带着些生活味道,洛惟依推门离开自己工作的地方抬眼看到了言若正提着一杯奶茶站在不远处。 洛惟依笑了笑,收起自己的手机走向她,言若向她张开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不是说今晚很忙?” 洛惟依被她搂抱进怀里轻声问。 “再忙也得把这个时间留给我的未婚妻啊。” 自从她们定制了戒指之后,言若似乎格外喜欢用未婚妻来称呼洛惟依,起初洛惟依还会有些羞涩,现在或许是因为言若念叨的次数多了,慢慢的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洛惟依被她抱在怀里,她能够感受到她熟悉的温度,令人心安的香味,还有带着安稳的依靠。 在从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洛惟依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做那些事情,如果在某一个时刻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她还是会习惯性的竖起自己的防备。 可是在言若这里,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慢慢的发生变化。 就像是一颗星星忽然改变了固定的轨迹一样,那样突然却又那样理所应当。 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慢慢交杂,言若把奶茶放进了她的手里,珍惜的捧了一下她的脸,声音中带着笑意:“你的工作呢?还顺利吗?” 洛惟依剩下的一只手被言若垂下的手掌包裹住,隔绝了今天的微风。 “很顺利,我把事情的后来安排都发给了哥哥和思思,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发展或许就不用我多插手了。” 言若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脸,毫不吝啬的赞美道:“我的薇薇总是这么厉害。” 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带着温柔缱绻,就像是阳光和流水,令人舒适,令人安心。 “还有一件事情。” 洛惟依的眼睛亮了亮,说:“爷爷奶奶明天想再见见你。” 言若惊喜了一下,但是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在生意场上予夺果断的她第一次有点紧张:“……爷、爷爷他……他、他应该会对我满意的吧?” “言若,你放心好了。” 洛惟依喝了一口奶茶,把奶茶的吸管递到了她的嘴唇边,热热的舒适温度实在令人陶醉。 “爷爷奶奶都是很开明的老人家。” 有了她的这句肯定,言若心里的石头只放下了一半,还剩下一半的紧张,带着隐隐约约的无所适从。 “爷爷奶奶从小都很疼我,所以某人需要好好表现哦,不然他们老人家可不会轻易把我嫁给你。” 洛惟依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言若的手握住了她保持着递出动作的手,微微靠近了一点,奶茶隐隐约约的香气飘散在她的鼻子里,言若忽然飞快的绕开了洛惟依递出的奶茶,在她的嘴唇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 洛惟依的瞳孔在她的动作下微微睁大,眼睁睁看着言若的五官在自己的眼前放大,那样近的距离,那样清晰的眉眼,那样缱绻的爱思,统统都被她轻而易举的看到。 言若被放大的五官离开了她视线的那一刻,言若看着她笑了笑,带着几分无赖说:“这样我就安心多了。” 言若的手牵着洛惟依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洛惟依的眸光在路灯下闪烁了一下,走在了她的身边。 手心里的奶茶温度香甜,手掌间的温度热烈缱绻。 人间最美好的,最平凡的,最不可多得的,原来早就轻轻的降临在了她的手心里。 舒家的老宅很高大,也很奢华,在一众的别墅区里显得那样特殊。 舒予思的手边放了一杯红酒,酒水还在微微的摇晃着。 舒予思的手心里捏着一张相纸,相纸的边沿已经略微发黄了,她的眸光悠远又暗淡。 相片上年轻的女孩笑得灿烂,仿佛一切的美好都藏进了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又可爱。 那个时候,张馨元还不知道舒予思就是从未在圈子里出现过的舒家千金,所以就用自己最会迷惑人的外表迷惑了她。 那样的感情一经成长,就会发酵的无法控制,就在这样突如其来后知后觉的感情中,她们纠缠了整整一年。 直到后来结识了洛惟依,舒予思才慢慢的意识到张馨元对于自己的精神控制。 于是后来才会选择出国。 那个时候,张馨元一直都不知道舒予思就是实力庞大的舒家大小姐,所以才会那样毫不留情把她踹开。 直到那次酒会上,张馨元再次见到了她,那时张馨元眸子里的那点诧异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呢? 舒予思勾了勾唇角,确实有一点暗爽在,短暂的应酬之后,舒予思就感受到一阵厌烦,于是给洛惟依发了消息之后就去了天台透气。 洛惟依还是那样贴心,简短的打了个招呼就用带着担忧的声音问: “过了很多年再次见到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舒予思刚找了个借口离开酒会,吹了吹风之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就听见了洛惟依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了起来。 “没什么感受。” 舒予思转过身来,看着洛惟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露出了赞许:“以前在国外只在媒体上听网友说你很厉害,现在一看,你确实和在大学时候不太一样了。” 洛惟依温柔笑笑,开口:“谢谢,但我还是想多嘴问你一句,你说没有感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舒予思看着洛惟依:“你知道的,如果我真的决定去放弃一个人,就不会再执着。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或是将来。”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说:“你能够这样想的话很好。” 回忆就蔓延到了这里,舒予思拿起红酒,带着骄傲的姿态浅浅喝了一口。 高脚杯被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之后,舒予思把泛黄的相片放在了蜡烛上,蜡烛的火很快就吞噬了它。 一阵明光闪烁过后,落下来了一些灰烬。 舒予思的眸光慢慢冷了下去。 第164章 认可 洛惟依和言若一起出现在洛家老宅的时候是上午,阳光渐渐浓烈起来的时间。 洛惟依握了握她的手,轻声细语的安慰:“别紧张。” 上了年纪的管家对着洛惟依笑了笑,又向站在洛惟依身边的言若点了点头。 洛惟依的笑容绽开,乖巧中带着娴静,仿佛是人人眼里最期望最喜爱的模样。 可是上了年纪的管家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就连声音都轻了许多:“大小姐别在这里站这么久了,外面的风大。” 洛惟依笑了笑:“可是今天也有太阳呢。” 老管家点了点头,在所有人面前,小姐似乎总是这个样子。 他没再多说什么,眼眸略过言若的时候还带着一分不可思议。 真是没想到,不久前那个向他悄咪咪打听小姐的姑娘竟然真的可以在某一个时刻,堂堂正正的站在小姐的身边,还是以这样拿的出手的身份。 洛惟依牵着言若的手,一起走在自己从小到大最熟悉,最不想多待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高大,很豪华,是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挤破头都想站在这里的地方。 “小的时候,我就住在那里。” 洛惟依的手指向了二楼的一个拐角,拐角放着一个充满古韵的花瓶,花瓶里安插着当季的花草。 “不算很小的一个地方,我特别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里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言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设计?” 洛惟依的眼眸眨了眨,在说起自己最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带着灵动。 那样灵动的光芒,言若很喜欢。 喜欢这样灵动而明媚的她。 “为什么?” 言若轻轻的问。 “在我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动手做点什么,有时候是给布娃娃缝衣服,有时候是用廉价的珠子串项链啊,手链什么的……” 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洛惟依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觉得自己动手设计东西很让人高兴,很有成就感。直到我读高中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学美术的姑娘,她很厉害,画的画很漂亮,于是我就自己偷偷的学。” 言若的目光很专注的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响在自己耳边,充满鲜活。 “然后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吧,我得到了老师的认可,从那以后,我就决定自己要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开玩笑的说:“这就是我的来时路。”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倾听的言若。 言若弯了弯唇角,仿佛春风化雨,无限温柔,她十分正经的点了点头,说:“嗯,很厉害。” 洛惟依没忍住,轻轻一笑。 她们一起来到了阁楼上的房间,洛惟依伸手敲了敲门,声音温柔:“爷爷奶奶?” 房间里面发出一点什么东西碰撞的声响,随后是拐杖轻轻擦过地板的声音,一个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老年女人最独特的温柔力量。 “进来吧。” 洛惟依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个慈祥的老人语带叹息。 “在自己家里,怎么还这么有礼貌?”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看了看老人纵容又无奈的眉眼,随后拉着言若的手向洛岫竹介绍,声音依旧很清脆:“爷爷奶奶,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女朋友,言若。” 洛岫竹和蔼的眉眼正经起来:“言家的门第不算高,按道理来讲,本是配不上我们家薇薇的……” 话刚出口,洛岫竹就被谢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谁知道言若并没有反驳什么,反而是带着笑握着洛惟依的手,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谦卑的直视着疼爱洛惟依的长辈。 “哪怕不按门第高低来算,我也配不上薇薇,薇薇很美好,能够得她眷顾,是我高攀。” 洛惟依垂眸忍了忍笑意,观察着洛岫竹的神色。 老谋深算的洛岫竹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高兴,随后咳了咳,十分有架子的“哼”了一声。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 倏尔,洛岫竹就开口点了点言若说:“言家丫头,今天的阳光挺好,你陪我们出去花园走走。” 这也算是第一关过了,洛惟依松了一口气,对着言若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言若得了自家孙女的允许才主动上前搀扶着他,洛岫竹的笑意不经意的蔓延上了眼角。 洛惟依送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带着笑意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言若到达洛家老宅的消息也被助理传达给了洛铭心。 正在帮着舒予思一起整理下一步计划的洛铭心听到这个消息后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 他嘴角的笑意依旧温润,温和谦卑的模样总能找到几分洛惟依的影子。 “也罢,爷爷总是这样,最上心薇薇的终身大事。” 洛铭心的动作顿了顿后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数据,从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光来:“老人家虽然也算开放,但是对薇薇的担心往往会占据上风,只怕言若应对老爷子会有点困难。” 洛铭心轻点鼠标标记出来着重需要注意的地方,说:“下班之后我会去老宅陪着吃饭的,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别忘记。” 助理拿出自己的文件夹,低头翻出自己的日程表,在那个空格上认真记下那件事情。 “好的,洛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笼络了一地的温暖阳光,从落地窗穿透进入到这个明亮宽敞的房间,让散落一地的疲惫瞬间有了归处。 张氏顶楼的办公室里,着装精致的少女眉眼可人,她垂眸看着文件夹里那份合同,不可置信的抬眸,带着不甘心的心情复杂的眸子盯着在自己面前的文静女孩。 “这份合同……董事会通过了?” 文静到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不可控制的微微颤抖了一下,说:“……是的,小姐。” 在助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馨元就像是脱了力一样,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从很久以前张氏就在走精致的老路……为什么我提出来新的修改建议不被通过,而这样生硬的陈旧的建议却被董事会认可?” 张馨元抬眸有些不甘心,她低低的问:“究竟是为什么……” 再这样下去,她就会被当成一枚毫无价值的棋子,被舍弃,被压榨干净所有的价值。 不,不能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张馨元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外面渐渐热烈的阳光。 第165章 真心 言若第一次看到洛家的老宅,还是那一次洛水的酒会,后来进入到洛家老宅,是陪着洛惟依参加洛云深的葬礼。 在洛云深的葬礼上,依旧有些股东在面对着洛铭心的时候说话很不客气,但是这些不客气都在洛惟依来到葬礼上之后被她一句句温和的话给怼到了无声。 那些嘈杂的声音太多了,洛惟依单枪匹马的面对着,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也不想让洛惟依孤身一人的面对那些刀枪剑雨了。 她想为了这个姑娘撑起一把伞。 这次来到洛家老宅的花园,还是为了见家长,想到这里,言若没忍住笑了笑。 这样的笑意很快就被洛岫竹给捕捉到,老人的眼睛似乎总是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言家丫头,你在想什么?” 言若的目光谦卑而恭敬的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不慌不忙的说:“不瞒着洛爷爷,我在看到花园的时候,想到了我和薇薇在洛家酒会的再次见面。” “我听老文说,你曾经悄悄的向他打听过薇薇喜欢什么,是吗?” 洛岫竹年纪大了,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一丝沙哑,这种沙哑是带着力道的。 “是。” 言若坚定的回答。 “你从那个时候就惦记上她了吗?” 洛岫竹声音有些沉。 “洛爷爷,我不敢惦记她。” 言若说出的话很真诚,在她每次在心里想到洛惟依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的出现她,喜怒哀乐……如电影相片。 “那个时候,我是在仰望她,就像是一个渺小的人抬头仰望一座山峰。” 言若的目光虔诚又温柔,目光中柔软的不像话。 这种柔软,洛岫竹曾经在情窦初开的洛云深眼睛里看见过。 可是在言若的眼睛里,那种柔软却不止于柔软,而藏着更多。 洛岫竹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一边走,一边说:“在二十多年前,云深对我说想娶李氏千金的时候,和你一样,在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总忍不住笑,眼睛总是柔软的……可惜,云深和她没有做夫妻的缘分,所以后来她才抛下了薇薇,去追逐她想要的生活。” 洛岫竹目视着前方,仿佛是一种惆怅:“我真是害怕啊,害怕薇薇会走她爸爸的路,我们的薇薇命苦……” 言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于是沉默了一会儿,说:“薇薇曾经对我说过,她很感谢您的关爱。” 洛岫竹伸手擦了擦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你别怪爷爷多说话,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和她相扶一生,能够好好的照顾她,这是我的心愿。” 洛岫竹伸出自己枯瘦的手,带着期待:“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你能答应爷爷,以后都会好好的爱护她保护她,和她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吗?” “哪怕爷爷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下去的。” 言若回握住洛岫竹的手,轻柔的拍了拍安抚老人的情绪,就连声音都温柔了很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宝贝的。” 洛岫竹带着隐隐约约的泪光点了点头。 洛惟依低头握着谢真的手,谢真温柔的笑了笑,就像是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脸。 “别担心,你真心喜欢的人你爷爷不会为难她的。” 洛惟依点了点头,顺从又安静:“我知道爷爷不会为难她,我只是担心爷爷会告诉她其他的事情。” “别担心,薇薇。” 谢真依旧很温柔,哪怕现在已经是别人眼里的老太太了,她的脸庞依旧比同龄的老人看起来年轻很多,只不过因为儿子的去世,让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这才添上了几分憔悴。 但她的眼睛依旧很有神采,除却那一点阅尽岁月的沉淀。 “我曾了解过言若的情况,她是你喜欢的人,奶奶总是忍不住好奇,想知道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谢真拍了拍洛惟依的手,看进自己唯一孙女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不像爸爸,更像妈妈,从前天真烂漫的神采倒是有年轻时候自己的神采,那样充满生机的眼眸,慢慢的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变得黯淡又平静。 又在黯淡与平静之后,归于温沉。 从前谢真总是嗔怒着对洛惟依说:“你才二十多岁,就像是刚出土的嫩芽,拥有生机勃勃的未来,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连带着衣服都是单调的。” 谢真看着洛惟依,想到自己了解到的言若,有些心疼的叹了一口气说:“言若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你们在命运的兜兜转转之下走到了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 “奶奶从小难得听你认真说一句喜欢,奶奶问你,你真的很喜欢她吗?又是为什么喜欢?” 洛惟依垂眸思索了一下,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缓慢笑开:“我从前所预想的未来,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具有精神上的自由的未来,我可以自己住一间屋子,养一只猫猫狗狗,和好友时而小聚,周而复始。”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平凡幸福的家庭实在是过于稀少,哪怕再怎么喜欢,也会被生活摧垮,我不想要这样的家,也不想要被婚姻和生活捆绑。” “我原本不对喜欢抱有什么期望,但自从遇到了她,我听着她对我说的喜欢,每一句真心的话,每一个周到的细节,死了很多年的心一点一点的复活,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 洛惟依的眼睛亮亮的,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谢真从未在洛惟依成年之后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照顾好我每一天的生活,总是带着耐心,总是很温柔,总是在用心一点点的去捂热我的心……”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谢真说:“奶奶,您知道吗?就是因为她这样用心周到的对待我,在那一瞬间我才想和她组建一个家,我不知道我们组建一个家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让我相信,我想要的生活她都能给我。” 谢真看向洛惟依的眼眸带着点欣慰,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正式的听到了洛惟依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这样就足够了。 第166章 融化 洛铭心回到家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了过来迎接的老管家。 今天有新的客人来了,老管家看起来很高兴,忍不住在陪着洛铭心上楼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大多都是大小姐遇到了对她很好很好的人,他很高兴。 大小姐遇到了一个充满真诚的女朋友,所以他很高兴。 洛铭心来到二楼的时候也点了点头,附和着说:“嗯,薇薇遇到了一个合适的女朋友,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很高兴。” 洛铭心敲了两下门,没有太多顾忌的推门而入,他抬眼就看到了两位老人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两个坐在一起的姑娘。 以前从来没有察觉到过,原来她们坐在一起是那样的般配。 洛岫竹朝他点点头,温和着开口:“铭心,快,该吃饭了。” 正午的阳光被淹没在筷子和碗的碰撞声音里,夹杂着一来一往的攀谈声音。 走进洛惟依房间的时候,言若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床,在洛惟依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拦住了她。 “你先去洗漱,我去铺床。” 洛惟依顺势就挑了挑眉,音调微微拔高了一些:“真把我当女儿养了?” 自从她们在一起同居之后,言若对洛惟依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她这样细心周到,总是让洛惟依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颤动不止的涟漪。 “我没把你当女儿养。” 言若抱起床上的枕头,歪了歪头对着洛惟依笑,带着别样的认真说:“我在把你当我的大小姐照顾。” 洛惟依垂眸,笑意漾开在眼角,哪怕垂眸时候落下几缕头发也挡不住她的开心。 “好,我去洗漱。” 洛惟依迈步走到洗手间,在门扉被打开的时候转身说:“那一会儿你去洗漱,我去给你泡安神茶。” 言若正弯腰拍打着被子,在被子拍打的闷响中听到了她这句话,便也弯了嘴角,放下被子的时候都带上了愉悦。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她们一起坐在床上,捧着一杯热茶,热茶在夜灯的温和光线下带着一缕一缕的热气。 令人安心的茶香散进空气里,融化在她们的对视里。 茶杯空了,被放在了离床最近的床头柜上,言若给洛惟依盖了盖被子,轻声对她说睡吧。 洛惟依的眼睛眨了眨,忽然抬头凑近她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吻。 一个带着茶香的吻。 言若的手插入她的头发里,温热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她们的气息交杂着,茶香缓缓在唇齿间融化,让她们之间的距离又氤氲了几分情动。 在情动到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言若的手慢慢离开了洛惟依的发间,她微微喘着气,看着洛惟依充满水雾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言若微哑着声音说:“……睡吧。” 洛惟依伸手轻轻抓住言若即将离开的头发,眨了眨眼睛,雾蒙蒙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比初入人世的小鹿还要懵懂。 她的眼睛无声透露着她对她的感情,那样赤忱温热。 言若叹了一口气,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薇薇乖,快睡吧。” 言若给她拉了拉被子,眼眸温柔:“晚安。” 洛惟依看着她温热柔软的模样,忍不住放纵自己的神经一点点下沉,直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茶香一路扩散,落进她梦里的边边角角。 言若轻轻的拍着她,就像是哄小孩子入睡一样。 她们在一起这么久,洛惟依渐渐的卸下了防备,她可以触碰到她不为人知的炽热温度,在那一刻推翻了从前言若对于洛惟依所有的胡思乱想。 一点点的靠近,一点点的触碰。 那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却在这一刻显得短暂。 “薇薇同意一个人的请求不常见,言丫头,她对你说过她从前的事情吗?” 洛岫竹坐在了洛家花园的小亭子里,小亭子是古色古香的,甚至还带着竹子做成的帘子,帘子垂在小亭子的八面,很适合观月赏雪。 “说过,但也没有完全说过。” 言若回答。 “她不说,你没有追问下去吗?” 洛岫竹试探着问。 没想到言若笑了笑,带着识破他小心思的一丝得意,但是洛岫竹可以听出来,言若话里话外对于洛惟依的心疼。 “她如果愿意说,我又何必问,她要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又为什么要让她回忆起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言若看向了亭子所连接的木桥,木桥建在一片湖上,到了夏天荷花盛开的时节,一定很漂亮。 “或许是我想的太短了,我只想让她之后所走的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哪怕我劳累点都没有关系。” 言若回头,撞上了洛岫竹没来得及收回的满意目光,却也没有窃喜:“我累一点,她就多快乐一点,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洛岫竹听完她的话,终于不再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满意,他欣慰的目光停留在言若的脸上,带着笑容都和蔼了很多。 “不错,丫头。” 言若的眸光依旧停留在洛惟依睡着的眉眼上,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画上走下来的美人,说起话来也令人赏心悦目。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如果自己真的可以陪伴着她走过她曾经的风风雨雨就好了。 她会在那一天破开那个小小的房间,握住眼前这个小小姑娘的手,带着她离开阴影,走向充满阳光的外面。 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看着她最天真无邪的笑容,让她一直浸泡在爱里成长。 让她可以一直肆无忌惮,成长为一朵最明艳动人的玫瑰。 明艳动人的玫瑰肆意生长,自己就成为荆棘,守护着明艳动人的玫瑰,春夏秋冬,风霜雨雪。 不离不弃,看着她奔向自由,朝向阳光最温暖的深处。 “言若,你如果能够答应我三件事的话,我就同意把我的薇薇嫁给你。” “好。” “答应得这么痛快吗?” 洛岫竹露出笑容。 言若嘴边的笑意谦卑又坚定:“洛爷爷,您应该没有听过我的故事,如果您听过了我的故事的话,或许就不会惊讶了。” “好,那我就听听你的故事。” 洛岫竹重新坐下,脸上严肃的表情放松下来,眉眼温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和蔼。 第167章 矛盾 在重新迎来的黎明之后,所有的生活都恢复如常。 洛惟依吃过早餐之后拿起了自己的包,在言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歪头:“我去上班了?” 言若伸手为她开门,笑容绽开:“我送你。” 洛惟依弯了弯嘴角,率先走在了她的前面。 言若关上门看着洛惟依前行的背影,跳跃却温顺的发尾,闪烁着温和光芒的发卡,和她从容漫步在她眼前的衣角起伏。 言若送她回到她的才华绽放出光芒的地方,下车为她开了车门,在她起身来到地面的时候,轻轻吻在洛惟依的眉心。 “今天有些生意需要应酬,可能会来的晚一点,不想等我就先回家,想等等我的话就去咖啡店里,别在外面吹风。” 洛惟依向上提了提自己背着的包,抬头看着言若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等等你吧。” 听见她这句话,言若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的,小公主。” 洛惟依对她眨了眨眼睛,转身去属于她的位置,玻璃门被关上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小姑娘就迎了上来。 这位小姑娘在这里做前台导购已经很久了,能力出众,眉眼生得也很精致。 她的头发被一个珍珠发夹抓了起来,发丝随意的垂在她的眼眸,在她精致眉眼的映衬中显出成熟优雅气质。 她擦了擦柜台上不存在的灰,从容而熟稔的站到了洛惟依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随意:“洛小姐,今天又是女朋友送您来上班啊?” 洛惟依笑了笑,用她调侃打趣的语气说:“我听幽姐姐说你这个月的业绩还不太够呢,记得多盯盯客人哦。” 小姑娘也生气,只叹了一口气:“唉……我们这里最有才华的两位美女都名花有主了,还真是不太习惯。” 洛惟依走向自己工作的房间,小姑娘就回去继续待在前台打扫柜台。 上班的时间刚到,一位明艳大气的女人就推门走了进来,她背着名贵的包,身上珠光宝气十分奢华。 她刚走进来扫了一圈,前台值班的小姑娘就带着温柔的笑容走了过来:“小姐欢迎光临,请问是看首饰还私人定制呢?” 乔若楠的手提着自己的包,开口却没有趾高气扬的挑剔:“我找你们珠宝私人定制的洛小姐。” 小姑娘笑了笑,带着得体笑容为她指路:“前方直走第二个房间就是洛小姐的房间。” 乔若楠泛出一个笑来,说:“谢谢。” 乔若楠根据导购小姑娘的指引,门都不敲就推开了洛惟依所在的房间。 洛惟依正在勾画设计图,听见动静之后抬眼带着无奈的笑:“那么多人见我之后礼貌的不行,只有你敢这么大胆了。” 乔若楠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洛惟依房间的沙发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些人怎么能跟我比?论有钱没我有钱,论关系没我跟你的关系好吧?我这叫做有特权。” 乔若楠看了一下她手边的盘子,问:“我还以为你私人定制会很忙呢?现在看起来也很清闲嘛。” “珠宝定制一套的金额就抵得上店铺一个月的流水了,所以门槛高一些。” 洛惟依没抬头,依旧在拿着画笔勾画:“你可是没事不常来的贵客,这次过来是带过来什么好消息吗?” “确实有一个好消息,最近几天杨思然要继承家产了,有没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帮的?” 看她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洛惟依放下了自己的笔问:“乔叔叔答应你们的事情了?” “老头本来是不同意的,吓得他以为我很快就要结婚,也跟我闹过几天别扭,后来发现我并没有急着结婚的打算,所以最近态度挺温和的。” 洛惟依听得摇了摇头,笑意止不住:“你就别折腾乔叔叔他老人家了,从小到大他最疼你,你还这么刺激他。” “……我也不是故意要刺激他的,我哪知道他这么会脑补呢。” 乔若楠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哎对了,我看这几天张氏的发布会,张馨元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要不要再加把火?” “乔大小姐要是真的想加把火,要不也继承一个家业吧。”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故意戳她说:“这样我找人帮忙也找得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乔若楠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收收你的心眼子吧,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在生意场上小狐狸就算了,怎么在自家人面前还这么不客气呢?” “我这叫做,礼尚往来。” 洛惟依换了笔,背对着乔若楠继续勾画,眼眸未抬也能听出来她话语里的笑意。 调侃意味满满。 舒家总部的顶楼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面对着董事会一位董事提出来的条件,舒予思的眼眸抬都没抬,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是昨天无聊时候做的崭新的美甲。 “舒总把舒家的公司交给小姐您,不是让您一意孤行的,所以我还是想请小姐您划去新添加的条约,希望您可以允许。” 被推出来跟舒予思理论并提出请求的董事是一位激进的中年男人。 舒予思的眼眸沉沉的看着自己电脑上新添加的条件,终于在他开口之后带着微冷开口:“许董既然这么懂商场前景和利益的最大化,还这么有你自己的想法,要不我请爸爸把舒家公司交给你运营?” “你……” 许昕冉被她这句话堵的顿了片刻之后有点憋屈的开口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还请小姐不要多想。” 舒予思轻轻的笑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这个冰冻氛围,她的目光从电脑上转移到了面前这位董事的眼睛上,又重新定格在电脑上。 舒予思开口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甚至还带着冷:“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还请许董不要多想。” 简短的争执就这么陷入到了僵局,舒予思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而许昕冉又有自己的利益衡量。 一位做事最讨厌别人安排,一位是仗着自己是前辈。 两个人一个都不愿意先低头,舒予思也没有强求,只是有些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点了点鼠标说:“许董有这个时间跟我僵着,要不还是想想怎么去爸爸那里告我的状吧。” 舒予思的目光转向他,似笑非笑:“毕竟爸爸说话比较有分量,而我只是一个小姑娘,不是吗?” 小姑娘这三个字,舒予思又特意咬的重了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的氛围更如冰雪。 第168章 危机 舒予思再次懒懒的抬眼,看着面前有资历的前辈头上青筋隐隐可见的样子,毫无来由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办公室的氛围依旧位于冰点,于是舒予思在一阵长长的冰点沉默中,抬眸开口: “许董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吧?” 许昕冉抬眸,眸子中带着些阴沉不忿,他没有开口。 舒予思歪了歪头,说:“要不许董还是跟我爸爸告个状吧,我还有日程安排,先离开了。” 说到这里,舒予思关上电脑离开椅子走近办公室的门,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她又转身叮嘱:“许董记得多酝酿一下情绪再去跟我爸爸告状哦,这样也好为你出气不是。” 许昕冉头上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 舒予思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之后就消失在了门外。 细心听还能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一场不愉快的交涉就这么步入了尾声。 乔若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洛惟依聊天,聊的大多都是杨思然的事情,看着乔若楠兴致缺缺的样子,洛惟依忍不住说:“没有男朋友陪你逛街打游戏,时间就这么空虚呀?” 乔若楠闻言撇了撇嘴,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啊!他现在忙的一直在开会,根本没时间陪我聊天打游戏,就连在夜里他回消息的时候我都睡着了!睡着了你知不知道!” 洛惟依轻笑:“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忙吗?” “……我哪知道,又没来得及问。” 乔若楠垂下眉眼,看着挺委屈的样子。 真是难得见她一次这个模样。 看着她的反应,洛惟依就能猜出来。 乔若楠几乎不过问乔氏的事情,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大小姐,每天的日程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睡美容觉做美甲。 跟有事业心的洛惟依完全不同,大学的时候乔若楠总问洛惟依:“我是不是太败家了?” 洛惟依挑了挑眉,低低笑了一声说:“挺好的,平常人想败家都没条件。” 过去的很多年里,乔若楠都记得这句话,而洛惟依说得也确实是真心话。 洛惟依小的时候懂事太早,所以很少能有充满童趣的浪漫情节,也因为这个愿意纵容自己身边的人最纯真的本性。 “因为张氏这次发布会公布的对手,除却洛水,徐扬,乔氏和言氏之外,还有你们家和杨氏。” 洛惟依出口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在陈述:“而且据我所知,言氏被张氏欺压得更严重,临近反水的边缘,在这几个集团中,言氏的脚跟最容易动摇,虽然洛水曾经帮助它打通了平民市场,可也仅仅是打通了市场,关于它本是的弊端依旧不少。” “而言氏在洛水里学习的东西带到了对家,也会是我们几家集团同盟的威胁,所以现在这几家集团的总裁都在忙,就连我哥哥最近也都很严肃。因为我们对付的不仅仅是张氏,还有和它同一阵营的同盟集团,张氏和洛水一样,根基深厚,所以相比起来不太好对付。” 乔若楠的神情跟着洛惟依说的话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这样的话,你的女朋友岂不是很危险?” 洛惟依笑了笑,似乎有点无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到了这些?” 乔若楠摊了摊手:“但是我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啊。” 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这是洛惟依一贯的风格,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乔若楠的理性判断多多少少也沾上了洛惟依的特性。 说起了言若,洛惟依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到这件事情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激动。” “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激动?” 乔若楠轻轻松松的摆了摆手,说:“你先说是关于谁的。” 洛惟依垂眸,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眼眸慢慢变得正经。 “关于我的。” “关于你的……” 乔若楠的神情忽然警惕起来,能关于洛惟依的事情,除却她在洛水这么些年死对头的事情,能让她不要太激动的前提就只有…… 乔若楠的眸子忽然慢慢睁大,带着不可置信一样用眼神向她确定不是那件事情的时候,洛惟依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么一瞬间,乔若楠的心忽然沉入谷底。 “……那场绑架真是他们干的?!” 乔若楠的声音骤然提高,洛惟依再次确认一样的点了点头。 “是他们干的。” 乔若楠恨得咬牙切齿:“当初我只以为是洛云深脾性不好得罪了圈子里的一些人,没想到竟然是张氏这个又装又令人厌恶的家伙!” 乔若楠忽然抬眸看向洛惟依:“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报复他们?” “但是当年的那件事情并不是张氏的错,我只把张氏当对手看待,更何况我始终认为上天在你让某些时机里看清一些事情是一种恩赐,毕竟这种成长虽然残忍但确实有效。” 洛惟依似乎说得过于平淡了,说的乔若楠心里很难受。 “更何况我告诉你这个,也不是为了让你担心。” 洛惟依的声音柔和下来:“关于张氏大概率会对言若下手的这件事情,不仅你想到了,我也想到了,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 乔若楠有些生气,伸手就锤在了桌子上:“……虽然这件事情确实让我很生气,但是如果可以让我给你出气的话,你这个请求本小姐就答应了。” 洛惟依一本正经的伸出手去,嘴角弯出一抹微笑:“那就请乔大小姐多多费心保护一下我这个无依无靠的落魄千金了。” 乔若楠听她这样的话,嫌弃的眼神显而易见,她伸手拍歪了洛惟依伸出的手,撇撇嘴:“装什么?在我面前还用装柔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一只吃人的老虎?” 洛惟依看向窗外:“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吃顿火锅仔细聊聊这件事情,这顿火锅我请客,怎么样?” 乔若楠轻轻咳了一声,带着刚做好的美甲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嗯……那就给你这个荣幸。” 第169章 宣告 夜幕降临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洛惟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她淡淡笑了一下,收拾好自己今天做好的工作,将设计稿子装进包里,随后就带着包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这个下班的时间里,工作室已经没有人了,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头都寂静了很多,洛惟依走出这里转身锁上了门。 所有的人来人往和灯红酒绿都被她扔在了身后,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叫了辆车去言若管理的地方。 洛惟依坐上车,透过车窗玻璃看外面的纸醉金迷,车窗玻璃倒映出她的影子,安静又温柔。 略过那些纸醉金迷,很快车子就停在了言若公司的门外,洛惟依给司机转了账,抬手提了提自己的包就进入到了这个小建筑里。 走廊里还开着暖黄色的灯,还是洛惟依管理时候换上的装修风格,言若倒是都留着,从熟悉的地方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外。 洛惟依抬手推门打算给言若一个惊喜,就在她抬手的时候,她就听见了里面谈话的声音。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还有一个充满着熟悉气息的声音。 “这个买卖对于言小姐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那个充满熟悉气息的女人声音带着蛊惑,音容笑貌似乎都有几分自己的影子,洛惟依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想要观察一下言若的反应。 “她就算是洛家的小姐又怎么样?现在洛家可没有她说话的份,更何况言家现在夹在洛水和张氏之间生存艰难,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言氏被欺压吗?”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洛惟依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垂眸思索。 看起来张氏确实在和言氏谈判,可惜的是言氏并没有什么谈判筹码,那么除却言昇的婚姻,就只剩下了言若的婚姻。 张氏能够许给言氏的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富有诱惑力,不然言家那位小三上位的夫人也不会纡尊降贵的过来找言若谈。 在洛惟依思考的时候,言若的声音骤然穿破耳膜,拉回了她的思绪。 “从前言氏风生水起的时候,为了维持言氏的现状,你想要算计我的婚姻,现在言氏的状况不好,你又想算计我的婚姻,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多的说辞。” 言若冷笑一声:“看起来言夫人对于婚姻这条路的造诣,确实登峰造极。” 洛惟依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言若在自己的面前情话说得都不算很出众,这损人的话倒是有可圈可点。 洛惟依忍不住竖起耳朵继续听。 言家夫人小三上位的事情在圈子里不算秘密,只不过大家都需要保持生意上的往来,所以默契的选择闭口不言。 毕竟生意场上从不论前尘,只看成败。 果然这么一句话出来,言家夫人的脸上就挂不住了。 “言若!毕竟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是言氏的,你总要为言氏做点事情吧,言氏放纵你这么久,你也没能拉拢住洛家。” 言家夫人带着几分鄙夷:“对男人没兴趣,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一个女人而已,圈子里面多得是……跟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既然秦小姐对你感兴趣,你便是去那里又能怎么样?” “言小姐,我听过你的事情,对你很感兴趣,你如果厌倦了洛小姐,不如考虑考虑我?” 那个充满熟悉语气的声音再度响起。 洛惟依的眸光暗了暗,带着隐隐约约的怒气。 张馨元确实很有手段,除却运营着自己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形象,竟然还培养了一个自己的影子。 不过她气的倒不是言若看到这个影子,而是张馨元竟然真的敢把主意打到言若的身上,甚至还拉拢了言氏,还堂而皇之的来到这个地方。 洛惟依想象不出言若看到这个影子的神情,但可以想象出来言若冷漠的神情。 “言夫人,恕我直言,您的通天本领就只有这些吗?” 言若说话依旧是冷冰冰的,带着冰碴子的凛冽。 “……言若你……!” 门忽然被推开,一声清响。 言家夫人转眸看去正想斥责,看见洛惟依之后忽然熄了声。 洛惟依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个带着成熟气息的女人带着优雅得体的笑容。 “洛小姐,幸会。” 但是洛惟依也只看了一眼,她很快就转移开了目光,正在那个女人打算旁敲侧击的问她听到多少的时候,洛惟依也开了口。 “秦小姐还是别探我的口风了。”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走到言若的身边,转身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看的那位秦小姐心里直打鼓。 “这么多年了,张馨元怎么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长进呢?” 秦小姐成熟优雅的眸子忽然抬了起来,带着警惕。 “……你都听到了?” 这句话一出,那边本来脸色就不好的言夫人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我知道她都告诉了你们什么,我的确不受洛云深的重视,但是现在洛水的总裁是我的亲哥哥,洛水还有我的股份在,言夫人您说,我说的话管不管用呢?” 办公室里忽然落针可闻。 言若抬眸看向洛惟依,忽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危险的时刻。 洛惟依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往往都是温和而顺从的。 这还是第一次,她说的话这么具有威胁。 洛惟依抬起手机,眼神不动:“我刚刚已经录音保存了证据,秦小姐,张氏真的要动我的人吗?” 言家夫人正准备说话,洛惟依的眸子都淡了起来:“言夫人,您的话已经暴露了言氏的阵营,洛水的合作者里不能有反水的自己人,所以以后言氏的合作,洛水不会再考虑了。” 她歪了歪头,眼眸看向门的方向说:“请你们离开,这里是我的地方。” 一阵安静的对峙,秦小姐重新拾回了自己完美的微笑,挑衅的看了洛惟依一眼之后就离开了这间沉默的房间。 洛惟依平静的目光看了一眼言夫人,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也忿忿的离开了这里,洛惟依转眼看向了言若,忽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的女朋友这么抢手?” 言若一双眼睛沉沉看向她,似乎在想怎么解释,于是她就这样看了洛惟依一会儿,问出来的话反而是: “不是说让你等我去接你吗?怎么自己过来了?” 洛惟依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第170章 不甘 洛惟依把手放在了背后,向后一靠靠在了桌子上,她微低垂着眼睛,轻轻笑了笑。 很快,她就抬眸看向了言若。 “今天工作室没有太多事情,所以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要给你一个惊喜,顺便给你撑一下腰,不过……” 洛惟依的手依旧放在背后,她抬眸直视着言若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云雾散去的些许清明朦胧。 “我是真的没想到,原来你也会有这么毒舌的一天。” 洛惟依一步步靠近她,笑意盈盈,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仿佛打开了什么新的领域一样。 “你要是这么厉害的话,那我就该请你保护我了。” 言若低垂眼睛摇了摇头,对洛惟依这番言论带着无奈。 她伸手凑上洛惟依的脸,眼神认真温柔,带着无限的宠溺无奈:“薇薇,你就别笑话我了。” 说到这里,言若停留在洛惟依侧脸上的手指指尖带着几分颤抖,她缓慢的收回去,忽然开口问:“薇薇,你在听到别人对我感兴趣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言若硬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吃醋咽了下去,换上了她自以为隐晦,但是早就暴露了她想法的说辞。 洛惟依忽然被她这句话逗笑,她带着笑意反问:“那你呢?你在听到别人对我感兴趣的时候会不舒服吗?” “……” 言若忽然沉默下去。 如果相同的问题出现在了洛惟依的身上,言若下意识会认为什么呢? 言若会认为,洛惟依这么好,值得所有人对她毫不犹豫的投向橄榄枝。 因为言若始终清楚,爱从来都不是占有。 “……我或许不是那么大方的人吧?” 言若笑笑说。 “但是我相信,你的心只属于我。” 洛惟依背在身后的手勾向言若的手指,直到紧紧握住她的手指,感受到她的温度。 “言若,我也不是大方的人,可我清楚,如果两个人足够相爱的话,将时间浪费在猜疑和争吵上会很可惜,我不想成为旁人,哪怕那个旁人有多么的普遍。”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将手背向上,露出她们两个人的戒指。 “更何况,我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这个世界很大,很渺茫。” 洛惟依的眸光从她们的戒指上缓慢上移,显示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神情。 “而人的一生很短,我不想错过,也不想留有遗憾。” 洛惟依笑笑,笑容依旧温柔,在名为眼眸的湖水中,言若正处于湖水的中心,那样清晰,那样显而易见。 “你呢?” 洛惟依轻轻反问。 言若收紧了自己的手,用温暖不乏温柔的动作包住了洛惟依的手指,她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想。” 洛惟依温柔的笑笑,听见言若出声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无条件的相信我。” 洛惟依看着她潋滟的眼眸,说:“感情不就是要彼此无条件的相信和付出吗?” 一旦爱有了门槛,那么所有以爱为借口的付出都会成为伤害。 这么多年来,洛惟依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不管是从自己的家庭,还是身边人的感情。 夜晚的降临总是很快,车子开到属于她们的家的时候,月亮从云雾中慢慢探出了头。 寂静的公寓,攀爬着蔷薇花枝的墙壁,熟悉的建筑和温暖的家。 温暖的家门前停留了两个影子,“咔哒”一声,公寓的锁开了。 那两个人影互相依靠着,迈进这里。 “洛惟依真是这么说的?” 在张氏老宅的张馨元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洛惟依一向是温和派,说话的时候向来留有余地,怎么会……” “表姐,我们……还要想办法逼一逼言氏吗?” 那个一颦一笑都充满洛惟依熟悉气息的女人眼眸中盛满忧虑。 “……现在能够牵制洛铭心的只有洛惟依,而能牵制洛惟依的只有言若,如果不能撼动她们两个关系的话,只能用威胁言氏的手段……” 张馨元戴着名贵戒指的手指停留在太阳穴,看着十分苦恼,眉眼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 “可是现在看来,言氏并不能给言若带来什么威胁,真的想撼动洛水,只有将枪头对准洛惟依。” “可是想要撼动洛惟依……” 张馨元的眉眼纠结更深,又该怎么做?网络上的手段用过了,对洛惟依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让她顺理成章的宣布了她和言若的关系。 很多年前买通劫匪的手段也用过了,同样没能毁掉洛惟依。 洛惟依洛惟依,从小到大都是洛惟依,就连爸爸的嘴里都在拿自己和洛惟依做对比。 “可想要把枪头对准洛惟依的话,从前不是用过了吗?表姐,我们……” 秦栩是张馨元妈妈妹妹的女儿,因为从小常来张家走动,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些,张馨元从前做过的决策,秦栩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洛惟依可真是不好对付……言若暂时还不能动,能够利用的公司都忌惮着洛惟依的身份,都不敢动手。” 张馨元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都觉得头大,她因为生着一副单纯的外表从小过得顺风顺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 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和洛惟依一个学校的时候,还有洛惟依崭露头角的时候。 当初选择买通劫匪对洛惟依动手,原本只是想利用爸爸对洛云深的敌视去毁掉她,没想到洛惟依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一点都不受洛云深的重视。 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爸爸,是为了自己在对付她的时候留做底牌。 只是没想到,洛惟依不但没有情绪崩溃成为她预想中的疯子,现在反而过得顺风顺水,洛云深死了,她哥哥又对她带着愧疚,现在又有了一个坚定不移的女朋友。 究竟凭什么? 洛惟依在自己看来这么不堪的人,究竟凭什么会拥有那一切?而自己明明比她强过太多,却生活成了这副样子。 她本以为触手可得一切,都即将要面临着失去…… 张馨元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收紧,在自己的手心留下了微红的痕迹。 她的眼眸看向窗外,夜晚宁静,就连月亮都显得无情。 第171章 过往 张馨元依旧还记得,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无忧无虑中充斥的,向来都不是美好。 她第一次听闻洛惟依,是从爸爸那里听来的。 “月月,洛云深的本事没那么大,但是他那个小女儿可真是不可小觑。” 在自己充满公主风格的房间里,爸爸抱着自己,眼眸中流露出的除了意味深长,还有一丝贪婪。 “馨元,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你不能给爸爸丢脸知道吗?”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开始被严格的管控着时间,什么时间该做什么,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出差错。 每次自己把成绩带到爸爸面前的时候,他的神情从来都不是面对自己成绩的欣喜,第一时间问的人,永远都是洛惟依。 “你得了九十分,那洛惟依得了多少分?” “洛惟依呢?” “看着这么高兴,难不成超过洛惟依了?” “……洛惟依呢?” …… 洛惟依,洛惟依,永远都是洛惟依。 张馨元抱着自己的试卷,在深夜中恨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她对洛惟依的第一次下手,是在她得了班级第一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她以为自己得了班级第一名会得到爸爸的夸奖,会让他不在自己面前提起那个让她厌恶的名字。 可是,她还是想错了。 那一天,洛家的老家主为了庆祝洛惟依取得了年级第四的好成绩而举办了一个酒会。 那一天,几乎圈子里的所有人都收到了请柬,包括自己的爸爸。 那一天她高高兴兴的跑回家,反而被泼了一头冷水。 爸爸大发雷霆,差点打了自己耳光。 她被妈妈抱在怀里,她听见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敲打在耳膜上。 “……元元还这么小!她得了班级第一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你这个父亲不为她高兴就算了,还因为孩子考的分数不如别家孩子要动手给个教训!张彦清,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吗?” “……本来洛家出了一个为情所困的草包掌权人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偏偏老天给了他洛云深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儿!你让我怎么不恨!为什么洛惟依可以考出年级第四,她不行?!” “……没有你这么逼女儿的!张彦清,你如果还这么逼元元的话,我就和你离婚!张氏不是一直被洛水压着吗?那么失去了我父亲的助力,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 泪水仿佛凝结了冰,张馨元如坠冰窟。 从那一刻开始,她对素未谋面的洛惟依恨意更深。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十分黑暗的计划。 也是因为这一刻,她也成功意识到,对于父亲来说,如果自己没有用的话,随时都可以被舍弃。 但是,不可以。 终有一天张氏会握在自己的手里,她可以战胜洛惟依,也可以让所有看不到的自己站上最高的位置。 那一年,是张氏生意最不景气的一年,为了筹集资金,竟然真的有人建议绑架洛惟依,从洛云深的手里拿钱。 张馨元知道消息的时候高兴坏了,很快她就自己带着外公给的零花钱先找上了绑匪,她穿着精致,站在破败的房间里。 “我是张氏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你们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我可以给你们足够的好处。” 从那一间破败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张馨元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前所未有的舒畅。 直到洛惟依真的被绑架,自己的父亲真的拿到了资金,她得到了绑匪亲口告知的消息。 那一天,她笑了好长的时间。 不过一个弃子而已,即便再优秀又能翻出多大的风浪呢? 于是从那一天之后,她对洛惟依暗暗的较劲开始松懈,直到多年之后她第一次见到洛惟依,是洛惟依出现在一个男生的面前。 那个男生生得眉清目秀,看着穿着就知道非富即贵,她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忽然听到了那个男生向洛惟依表白的话。 “洛惟依小姐,我喜欢你很久了,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被你吸引,为了今天向你说明我的心意,我准备了很久……” 那个男生的神情充满温柔和迫切,他将自己怀抱里的玫瑰递出去,看着对面那个优雅温柔的女孩。 她的眉眼温柔,似乎总是带着笑容,她化着淡妆却依旧可以看得出来很精致,黑色学院风短裙,戴着价值不菲的海水珍珠项链,头发被一个酒红色发绳束在脑后,如丝绸一样的头发垂在身后。 圆润明亮的珍珠垂在她的耳垂上,灵动又温柔。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截红绳,红绳上面坠着一粒朱砂,两颗玛瑙垂坠下来。 她就是爸爸说的,洛水的大小姐,自己未来的对手吗? 她明明被她的父亲亲手放弃,为什么还可以活的这样光彩照人? 而她这样残败不堪的弃子,也配得到男人的爱慕和喜欢? 她究竟凭什么。 当年的事情她都有私下里调查过,明明当时洛惟依进入了医院,为什么她还能成为这样璀璨的样子? 张馨元再次感到威胁,她对洛惟依藏下的锋芒开始暴露。 随后,让她更加生气的事情出现了。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说了一句:“抱歉,我并没有恋爱的打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的喜欢也很动人,只是我配不上而已。” 张馨元的眉头皱了皱。 为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以成为这个样子? 那天之后,她开始留意洛惟依的事情。 洛惟依转了专业,名下有一个小型公司,她学的金融,却在设计上小有成就。 洛惟依外表温和优雅,是备受好评的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明明是一个弃子!她只是一个弃子!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认可和喜欢? 而自己这么努力,却从来没有被多少人看到过?包括自己的父亲。 自己竟然还认为她只是一个弃子没有多少威胁,真是大错特错。 后来她们终于正式在学校打了个照面,陪在洛惟依身边的人,是舒予思。 张馨元乖巧甜美的眼眸中飞快掠过一点阴暗的色彩,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精心保养的手,声音婉转动听:“你好,我是张馨元,是思思的好朋友,认识你很高兴,洛小姐。” 第172章 战争 洛惟依的嘴唇边似乎永远都带着笑意,这让张馨元心里很不舒服。 洛惟依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看了舒予思一眼之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一枚红玛瑙的戒指,在玛瑙的红色下,衬托的那只手白皙又纤细。 她穿着纯黑色的裙子,外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上坠着红宝石的袖扣,在衬衫的衣领上还有一枚红宝石镶嵌成的玫瑰花。 张馨元看向她的眉眼,嘴边带着单纯甜美的笑。 那是一双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除却温和之外,还带着些锋芒,那些锋芒被隐藏在温和的礼貌笑意里。 仔细看去,在她审视着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只用一眼就审视出了她。 洛惟依在她上次看到的时候相比依旧化着淡妆,只是眼影换了色系,大地色系,也可以衬托出她的温和和优雅。 如同黑曜石一样的眼眸,精致的面容,价值不菲的红宝石流苏耳环,摇曳又灵动。 这样的洛惟依像什么呢? 不像为了出去见一个朋友,更像是去见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洛惟依伸出她的手,握上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力度不大不小,声音也很温和: “张小姐你好,很荣幸认识您。” 说话也这么客套,真是虚伪。 舒予思挽着她的手臂,似乎是很亲密的样子,她们笑嘻嘻的打了照面。 张馨元对洛惟依的讨厌又加了一层。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从那之后,洛惟依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周围。 真是阴魂不散。 洛惟依的身边似乎一直都有那位乔家的大小姐,听说她们两个人从小到大感情都很好,不管洛惟依出现在哪里,在她三步之内总会出现乔若楠。 和洛惟依一样讨厌。 张馨元在心里暗暗的想。 夜已经很深了。 张馨元抱着手臂看着落地窗。 现在的她和从前的区别很大,而洛惟依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张馨元微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自从有了张仪薇这个绊脚石之后,她的睡眠总是不好。 舒予思待在电脑前,观察着张氏股份的起起落落,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无聊。 “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久,张馨元,你已经蠢到了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分不清了吗?” 舒予思十分无聊的把自己的眼睛从电脑上移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之后,切换到了微博页面。 看着微博热搜的头条新闻,舒予思的手指敲打在桌子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突出。 她的嘴唇缓慢的勾出一抹笑意来,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顽劣。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很快就会迎来一个结局,张馨元,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容的人。” 舒予思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十分有耐心的一个个的关掉那些网页。 她伸手关上了电脑,转身离开了这个位置,她的身影消失在洗漱间。 第二天的暖阳依旧不懂人心疾苦,在每一个黎明时刻准时出现。 早餐依旧是起大早的言若准备的,在洛惟依散着头发来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了言若在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 等言若把早餐放上餐桌的时候,洛惟依就关上了房间门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洛惟依的脸上带着笑,看到言若的时候笑意更加温柔。 “早。” 言若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笑容对着洛惟依飞快绽放:“未婚妻,早。” 不过很快,她就开口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洛惟依拉开椅子,把自己的头发拢到脑后:“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没什么,只是看到你忽然换了风格,是你的松弛感告诉我答案的。” 言若给她拿了筷子,说:“快吃吧。” 洛惟依十分正经的点点头,说:“看来以后我在你的面前就没有什么秘密了,什么你都可以看得出来。” 言若低头笑笑,说:“既然不上班了,那就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中午我会过来给你做午餐的。” 仿佛是害怕洛惟依在没有她的时候不会好好吃饭,言若先她一步开口叮嘱出口。 这副样子不像是一个正在搞事业的年轻人,更像是上了年纪的已婚主妇。 “公司家里两头跑,不觉得累呀?” 洛惟依边吃边调侃她,笑意是不带隐藏的明晃晃:“精力这么旺盛?” 言若抬眸无奈,给她夹了一片卷心菜:“因为我工作的时候一想到你,就会很有动力,所以我不觉得累。” 言若说出这些的时候,似乎总是很认真,就像是在说出一个承诺一样。 “毕竟我要迎娶的人,可是一位这么厉害的大小姐,当然要更努力一些,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才行。” 洛惟依嚼着卷心菜点点头,看起来也像是在思考:“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上一次班吧,这样言总觉得累的时候抬头看我一眼,就不觉得累了。” 听她说得这样玩笑中带着正经,言若的心里就像是谁忽然拨动了那根弦,连带着那股暖流遍布全身,就像是春日破冰之后的河流,充斥着无数的生命力。 “真的打算陪我去上班?” 言若问。 洛惟依低头吃盘子里的吐司:“当然,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言若忽然就笑了,那句话在嘴唇里滚了滚,还是问了出去。 “薇薇,你是怕他们会再为难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洛惟依的神情如常,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停顿。 “我都说了你是我的人,当然不能被别人欺负,不然你要我这个未婚妻还有什么用呢?” “可我当初说喜欢你,并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庇护。” 言若有一些着急的为她解释。 “我知道,但是我真心喜欢你的话,当然要为你提供一些庇护,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好的话,为什么要让你相信我可以陪着你走过余生的风景?” 洛惟依抬眸说的认真,那双眼睛里温和不再,满满的都是言若的样子。 “言若,感情这件事情和婚姻一样,需要两个人的经营和付出,你的付出我受了,我的回报你也要收着才行。” 第173章 插曲 张仪薇看着自己手边的合同,她淡淡抬眼看着面前这位穿着不凡的男人。 他还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只不过他现在所给出的喜欢不是自己想要的喜欢。 “徐少……啊不对。” 张仪薇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生意场上对合作对象的审视。 “现在该叫你徐总了。” 张仪薇坐起来,态度谦卑,带着温和的口吻:“徐总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几句毫无重量的话吗?” 今天的阳光依旧很明媚,跟自己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今天的风从开着的明净窗户穿堂而过,拂动了柔软的窗帘,拂动了她垂在胸口的头发,却没有吹进她的心里。 “……薇薇,我……” 徐隙的神情痛苦,看起来是后悔莫及的模样,他带着高傲的恳求,几乎说话带着点低人一等。 “……我想清楚了,我……真的想清楚了。”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把你当成洛惟依的替身?我在你走后才发现,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 张仪薇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嘲讽,她伸手环胸,从前温顺的眉眼被明艳代替,她也再也不见从前的影子。 “从前你的喜欢能够给我我想要的,可是现在,你的喜欢我已经不需要了。” 张仪薇在徐隙渐渐震惊的神色中把那张合同拿在手里,她轻笑一声,带着淡色美甲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把那张合同撕碎成无数无法拼合的碎片。 徐隙的眸子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 她如果因为被当做替身而生气,那么自己把利益放在了她的面前,为什么她还是选择两清。 合同的碎片纷纷扬扬的,在张仪薇抬手的时候就像雪一样落下。 合同的碎片被风吹动,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然后就像是失去助力一样,纷纷落在了地板上。 光洁的地板上落满了无法拼合的合同碎片,徐隙呆滞的缓慢看向了神情冷下来的张仪薇。 这副精致的样貌曾经无数次因为他而情动,每次在他靠近的时候总是满满的欢喜,可是现在却变得这样冰冷。 就像是…… 就像是洛惟依在他对言若出手时候的冰冷一模一样。 “……” 徐隙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在张仪薇冰冷的神情里。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也可以选择远离我,可是薇薇,为什么就连徐扬抛过来的橄榄枝你也要扔掉?张氏会需要的,你们不是想扳倒洛家吗?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帮你夺得张氏的掌控权,也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薇薇你……” “我确实需要张氏的掌控权,可是我想要的东西,不需要你以帮助为名的诱饵,更何况我现在在张氏适应得很好,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张仪薇的神情恢复如常,她缓慢转身,顺滑的头发在她转身的动作中划出一个弧度,转瞬即逝,就像是已经失去的一场梦一样。 抓不住,也留不住。 “徐总该离开了,我在十点还有一个会议,请您离开,不要打扰我的正常工作。” 张仪薇就这样,在徐隙不解而受伤的目光里远离,直到这段距离和一张办公桌子隔离了他们,就像是一道界限。 徐隙失落的从张氏离开的时候,白云遮蔽了天上的暖阳,他在保镖慢慢靠近的步伐声中,想起了他再次约洛惟依出来的那天。 那天的洛惟依穿着不再正式,带着闲情逸致的味道,只不过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尽一点孝道,她的衣服是清一色的黑白。 纯黑色的衬衫,白色的裙子,就连配饰都没有其他的颜色。 徐扬和洛水的合作之后,洛惟依总是对他避而不见,大概是因为他伤害过她最爱的人,所以洛惟依不愿意见他是意料之中。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洛惟依敢这么大胆。 “其他人都不敢不看我的面子,也只有你这么大胆,连连推拒我的邀约。” 洛惟依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点了两杯咖啡,只不过另一杯不是给他的。 “人总要有敢说不的勇气。” 洛惟依的声音中带着点淡,没有徐隙意料中的恼怒和不冷静。 徐隙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有些苦。 他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于是笑容显得勉强,带着点苍白。 “薇薇,为什么你总这么冷静?” “因为在我这里,理智可以战胜一切,我同样也知道你是一个不理智的人,所以我做下理智的决定,是想要你距离她远一点。” “……” 徐隙苦笑了一下,问:“那你选择来见我,也是为了她吗?” 洛惟依的眸光动了动,随后流出了一点笑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仅仅限于是我们的事情,本就不应该过多牵连于其他人,我今天过来,也是想和你说清楚。” 徐隙有点沮丧的低下了头:“可是我还是不甘心,薇薇。”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学会了爱,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心甘情愿。” 洛惟依的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我能给你的答案只有这些,希望你以后做下的决定不会波及她,只要你不会波及伤害到她,我们可以维持徐扬和洛水之间的和平。”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把洛惟依点的咖啡放在了她的面前,一起被放下的,还有一份打包的咖啡和甜点。 “我的话就到这里,我该走了。” 洛惟依看着他因为酒醉而通红的眼睛,表情中似乎带着一分讽刺和两分厌恶。 她说:“再会,徐少。” 她毫不留情的离开,留下了徐隙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徐隙回头看了一眼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这个地方高大华丽,带着主人的浮夸设计。 他想清楚什么叫做真正的爱的时候,身后却没有人愿意带着耐心去等了。 那天他依旧宿醉,伸手抓住自己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兄弟,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沙哑的问:“你曾经也喜欢过一个女孩,你能告诉我什么叫做真正的爱吗?” “真正的爱这个命题太庞大了,真要让我说的话,我也说不清,但是徐隙,我只能告诉你,真正的爱从来不是纠缠和伤害,只要那个人开心,哪怕最后没有结局,我想对于那两个人来说,也都是最好的结局。” 强求无用,也让两个人都痛苦。 更何况洛惟依从来都不会为他回头,她说她爱那个女人。 那自己呢? 第174章 循序 张仪薇拿着文件等在电梯门前,日渐明艳的眉眼若有所思。 那天的记忆依旧有些远。 “我进入张氏之后,真的可以和张馨元对抗吗?” “张氏的总裁是一个老油条,对于他来说,他着重培养张馨元,给她制定高标准和准则是为了让她继承这么多年他的心血。” 洛惟依温和的看着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洛惟依一向有野心,每当需要和一个人达成交易的时候,往往都会更为真诚的把利弊都说清楚,包括她对对方的了解。 “据我所知,张馨元只有拉拢人脉这个能力还远远不够,所以张总给她的压力会更大,因为他现在只有张馨元一个女儿。” 张仪薇听着她的话,跟着她的思路去了解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 “但是当他突然多了一个女儿时,他心里的天平就会微微的倾斜,当他看到了你的能力之后,天平倾斜的角度就会成为你不可抵挡的助力,当你得到了这个助力,就会有和她对抗的能力。” 洛惟依的手指捏起面前的叉子,将她的叉子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覆盆子抹茶蛋糕,说:“更何况,她如今是有婚约的人,一个即将嫁出去的女儿,还是一个没有达到自己期望的棋子,只会沦落会弃子。” 蛋糕的甜味弥漫在洛惟依的口腔里,带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微甜。 “而一个没有价值的弃子,他会压榨完她所有的价值。” “要判定张氏总裁,你的父亲对你的评判,只需要观察张馨元的语气,她一向骄傲,甚至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一眼看穿很容易。” 张仪薇反应完她说完这一长串的分析之后,再次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她,依旧是带着一点怀疑的态度。 “……我可以做好吗?” 张仪薇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把这个疑问问出了口。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张仪薇手里拿着文件,听着电梯提示灯亮起的声音抬了眼眸。 现在的她已经和从前的她区分开来,根据洛惟依的指引,她大学本就选择的经济学,再跟随着洛惟依的思路,很快就对这种事情的处理熟练了很多。 电梯的门缓慢打开,在张氏工作的员工见到她时都低头恭敬的叫她: “二小姐。” “二小姐好。” …… 从前她还会有些惶恐,但是在今天,她清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温和优雅的笑来。 “你们好啊。” 她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丝毫没有张氏大小姐的矜贵,很容易博得好感。 等到张仪薇踏入电梯,电梯门在关闭的时候,她还可以听到那些员工们拿她和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相比较。 张仪薇勾了勾唇角,忍不住拿出来自己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 很快,张氏的掌权人就可以是自己了。 洛水的顶楼依旧繁华,人来人往。 洛铭心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助理就跟上了他的脚步,洛铭心把自己在会议上记录下来关键字眼的笔记本递给了助理。 助理拿着他的笔记本,问:“洛总,我们最新系列珠宝的发布会定在哪一天?” 洛铭心笑了笑,说:“即将入冬了,需要给对家送点温暖。” 不然这场戏,该怎么唱下去。 洛铭心故作斯文的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实际上他的视力很好,只不过成为洛水掌权人之后,想要故作深沉的装一下。 洛惟依还调侃他说他戴上金丝框眼镜之后真有几分斯文总裁的样子。 “我记得张氏以寒曦为名的系列珠宝发布会也是定在立冬的那一天吧。” 洛铭心勾了勾唇角,眼眸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助理拿出自己的文件夹看了一眼,说:“是,不过把发布会时间定在立冬那一天的集团还有舒家,以及……惟依小姐的工作室新品发布也在那一天。” 洛铭心挑了挑眉:“薇薇把时间也定在了这一天,说明在那一天,她要出一个大动静,那我们也把时间定在这一天好了,浑水摸鱼才有挑战性嘛。” 助理默默勾下了这一笔,跟上了洛铭心的脚步。 在会议之后,官方微博会把这个消息及时发布在网络上。 几家公司的微博一经发布,几乎瞬间就上了微博热搜。 于是张馨元就带着怒气冲到了张仪薇的办公室,往日里精致的模样同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连敲门这个基本教养都忘记了,办公室的门忽然被她打开,惊扰了办公室里正在说着话的两个人。 “张仪薇你……!” 张馨元的一句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张彦清一声斥责给堵了回去。 张彦清正在和张仪薇商议着这次几家公司发布会定下的时间,突然被张馨元的动静打断,张彦清的火气很快就被轻而易举的挑了起来,他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刚进入办公室的张馨元,说出口的语气更是不给一点面子。 “身为张氏的大小姐,冒冒失失的不知道敲门像什么话?!这里是张氏,不是张家!连门都不敲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在哪里放?!你……” “爸爸。” 张仪薇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轻声细语的劝说:“爸爸别生气,姐姐肯定也是知道了洛水和舒家的消息,所以一时没拿好分寸,您就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嘛。” “她也不小了!” 张彦清的火气依旧没下去,看着自己忽略这么多年的女儿不仅能力出挑还这么懂事,一时之间心里的天平倾斜程度更明显。 “你姐姐小的时候要是有你一半出挑和懂事,我就不至于操劳成这样,跟洛家的那位比不得……” 张馨元咬了咬嘴唇,忍了忍自己滚了滚的话语,最后强压着笑容对他们道歉:“抱歉爸爸,我也是看到了微博之后有些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没有下次了。” 张仪薇被头发掩盖着的唇角讽刺的勾起,她带着笑意说:“虽说这件事情确实巧合,但我们这次设计得都很有特色,董事会的前辈们也都让业内人士做了数据演练,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再说了就算是有什么大问题,我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张彦清听着张仪薇的话,带着怒气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薇薇说得对,在这次首饰系列出来之后董事会就请了业内人士做了数据分析,今天之后我们可以让他们再做一次数据分析,好应对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问题。” 张仪薇带着微笑,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但却让张馨元看得十分不舒服。 第175章 较劲 直到张仪薇把张彦清给送出办公室之后,张彦清又转头对张仪薇叮嘱了几句。 “薇薇啊,我们这次一定要赢。” 张仪薇带着微笑,看起来比张馨元这个千金名媛还从容矜贵些,她点点头,目光中是坚定的光芒。 “爸爸,我们一定会的。” 张彦清欣慰的点点头,转身的时候还没忘记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张馨元,然而在目光涉及到张仪薇的时候,他的目光恢复了和蔼,似乎是特别喜爱他这个私生女的样子。 可是张仪薇始终记得洛惟依提醒她的话。 每一个上位者都不可能会在江山和儿女之间选择儿女,任何情况下都不例外。 张家虽然不是世家,却也常常教导自己的儿女以家族为重。 所以如果有一天,自己在张彦清的手里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放弃。 就连张馨元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用来做联姻巩固公司的垫脚石,那么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不舍得放弃的。 对于男人来说,尤其是上了年纪又高傲的中年男人,利益准则始终不会因为谁而动摇,因为他们认为只有他的利益才始终高于一切,所以一旦涉及到可能会损害他们利益的变数,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控制住。 如果那个变数脱离了他们掌控的话,他们就会使用手段解决那个变数来获得利益最大化。 所以不管是女孩还是女人,一旦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改变那个男人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 或许是生命的消失,也可能是心死。 目送着张彦清远离办公室上了电梯之后的张仪薇贴心的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张仪薇看着她,笑容依旧从容。 “姐姐,爸爸已经离开了。” 张馨元看着她一副和善成熟的表象,忍不住轻蔑的“哼”了一声。 “对啊,爸爸已经离开了,你还在这里装善解人意干什么?把发布会定在立冬那一天不是你的意思吗?现在洛水和舒家都把时间定在了立冬的这一天,张仪薇,你怕不是故意的吧?” 张馨元的怒气冲冲,往日总是甜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尖锐刻薄:“你是不是故意要让张氏不好过的?!还是说……你是洛水派过来的奸细?” 说到这里,张馨元看着张仪薇的表情瞬间带着洞察,她重新恢复自己高傲矜贵的姿态想要看张仪薇的笑话。 张馨元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开口:“我今天可是听人说了,你从前可是徐扬集团现任执行总裁豢养的一个替身,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究竟是谁公布了你真正的身世?不会真是洛惟依吧?” 说到这里,张馨元用刻薄尖酸的声音挑衅说:“张仪薇,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一个这么下贱的人呢?就你这样的人,还能被爸爸认回张家?如果不是有人帮助你,我还真的不认为你可以成功攀附到我们张家。” 看着她趾高气扬到让人讨厌的模样,张仪薇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说:“姐姐,事情要讲究一个证据,你想要定我是洛水奸细的罪,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这件事情传出去……” 张仪薇的笑容依旧从容优雅:“张氏姐妹失和,这可是洛水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姐姐你敢拿张氏的利益和名声来做为你这个毫无证据的猜测做代价吗?” 听她这么说,张馨元的神情冷了下来:“张仪薇,你在威胁我?” “姐姐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你心知肚明在爸爸的心里,张氏远远比你重要很多,不是吗?” 张仪薇依旧带着笑容,得体又优雅,看起来似乎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而这个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样子,她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 洛惟依。 “再说了,我从前是徐隙豢养的替身和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这一点我不否认,这是事实,可姐姐知道,他把我当成谁的替身吗?” 张仪薇神色平静,带着隐隐约约看热闹的笑意,就像在看一个注定会失败的手下败将一样。 张馨元的思绪免不了被张仪薇牵着走,还来不及震惊她对于张彦清的了解,她就主动扯起了自己的伤疤。 甚至可以说成是,最让人为耻的伤疤。 “看姐姐的这个神情,是不知道。” 张仪薇走向沙发茶几的位置,弯腰拿起了放在那里的文件合同,她的声音很平静,让张馨元觉得,那不应该是一个处于豪门的子弟讨论起自己伤疤时候的平静。 “徐家和洛家关系从洛岫竹那一辈就交好,所以徐隙和洛惟依可以说得上是青梅竹马,甚至两家的夫人还说过婚约的事情,所以在我去徐扬面试的时候,徐隙看上了我和洛惟依三分相似的眉眼,从此之后我就成了洛惟依的替身。” 在说到替身这个事情的时候,张仪薇已经转过身来了,她的眉眼在平静中带着几分压抑,似乎是痛苦的。 但是这个痛苦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就像是姐姐一样,哪个女孩能够忍受自己是那个人的替身呢?所以姐姐你说,你的猜测是否带上了一点私人恩怨呢?” 张仪薇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歪了歪头,让这几分平静带上了点无奈。 仿佛就像是她的神情一样,张馨元冤枉了她。 张馨元听完她如同剖白一样的说辞,忍不住将带着怒气的目光换成了审视。 “……徐隙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偏执,这件事情确实很有可信度,但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张仪薇,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 张仪薇垂眸笑了笑,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一样。 “我对你说出这些,并不是要让你相信,因为这本就是事实,无论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事实都是这样。” 张仪薇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里,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笑意盈盈:“我们虽然私下里是对手,但是在明面上,我们拥有共同的对手,不是吗?” 张馨元看向张仪薇的眼睛,依旧是带着成熟稳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波动。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未必不可以试一试。 第176章 对手 但是她们依旧是对手。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立场和关系,就算是联手,我也不敢真的相信你。” 张馨元正色开口:“张仪薇,你和洛惟依一样,都很危险。” 张仪薇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姐姐信也好,不信也好,毕竟在面对着共同敌人的时候,亲近的人还是要比陌生人值得相信。而且,姐姐真的不知道吗?今天徐扬集团的执行总裁已经过来一趟了,我相信姐姐的消息那么灵通,一定知道了吧。” “知道了又怎么样?张仪薇,我的手里还有你的把柄,如果你真的敢做不利于张氏的事情,我就会把这些把柄送到爸爸的面前。” 张馨元一副警告的语气,但是张仪薇看起来毫不在意。 毕竟她的本意就不是做对张氏不利的事情,她只是想要张氏执行总裁的这个位置。 “他今天过来,是想挽回我。” 张仪薇忽略张馨元的警告语气,反而扯起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张馨元因为她的话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随后她就轻哼了一声,一副她不知好歹的样子开口道:“徐扬集团的执行总裁肯浪子回头过来挽回你,你还不感恩戴德的拿下他做张氏的女婿,张家的助力?” 张仪薇轻笑一声,似乎对她这番话中讽刺充耳不闻,张仪薇坐在办公位置上抬眸。 她开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似乎真的是在认真纠正张馨元这番话中不合理的错误。 “男人的浪子回头确实可歌可颂,但是我更相信的是,三岁到老。” 张馨元的眼眸微微诧异。 张仪薇接着说:“男人的真心是一个具有保质期限的东西,他这个时候宠你爱你,可难保过了这个保质期限之后,他还会这么宠你爱你吗?婚姻和爱情都是一场豪赌,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一切的爱都是有门槛的,不管高层还是底层,几乎都不会有毫无来由的爱,尤其当你步入婚姻之后。” 说到这里,张仪薇的神情很认真,仿佛以一副过来人的经验侃侃而谈。 “一个女人最愚蠢的行为,就是去相信一个男人说会让你幸福一辈子的空话,姐姐,就连爸爸都不能真正的给你幸福,一个对你来说血脉相连的父亲都不能给你真正的幸福,你又凭什么要相信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张仪薇勾了勾唇角,开口依旧从容:“姐姐,我相信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张馨元总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她皱着眉,看起来十分不耐烦:“我没空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在说你虚伪,不可相信,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并不是,只是成为姐妹这么长时间,忽然想跟你说点真心话而已。” 张仪薇低头看文件合同,说:“不管你信与不信,我确实不会去做对张氏不利的事情,我承认我有野心,但是姐姐同样也有,不是吗?” 张馨元皱着眉,倏后恢复了她一向高贵的神色,转身低低骂了她一句:“假惺惺。” 随后,她就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带着高了几分贝的关门声昭示着她心情十分不好的提醒,正在看文件合同的张仪薇这才因为这个动静抬了眸。 她再次挑了挑眉,向后倚靠在椅子上。 “你知道什么样的谎言更动听吗?” 洛惟依和她私下里见面,在她发出面对被怀疑的情况下应该怎么编织谎言的疑问时,抬眸看到了洛惟依沉稳优雅的眼睛。 她似乎总是这样游刃有余的面对所有的情况。 就连在听徐隙说出那样偏执无理的要求时候,依旧不慌不忙。 “就算是编织出一个谎言,可谎言终究还是谎言啊,编织出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洛小姐这……” 那时候的张仪薇还没有现在这样成熟而坦然的面对张氏,所以时常恐慌不安。 “动听的谎言往往真假掺半,半真半假,他们就算调查也是有痕迹的,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假话,只是一场试探的博弈而已,她能信多少,又愿意信多少,都是她内心的衡量。” 洛惟依笑了笑,伸手放在了自己太阳穴的地方,莹润温柔的指尖划过她的眉毛。 “在博弈的时候,目的从来都不是用真假掺半的谎言让对方彻底相信你说的话,而是在她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一颗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很轻易。” 张仪薇出神的神情被她好好的隐藏起来,把自己的眸光重新投向了文件合同上。 陪着言若上班的洛惟依在安安静静的听言若和其他人谈合作。 她的目光似乎总是温柔坚定,看着言若的时候,总会让言若的心里升起几分涟漪,直到言若把这位合作伙伴送出了办公室。 她给洛惟依接了一杯热水,走到洛惟依的面前坐下,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她面前,声音带着调侃:“你究竟是在陪我上班,还是故意搞破坏?”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的神情。 “我什么都没做。” 言若总是拿她没办法的,坐下来距离她更近了一点,抬手碰碰她的鼻尖说:“好,我们洛大小姐什么都没做,我今天的合作谈完了,你的事情呢?进展怎么样?” 问到了这个,洛惟依就十分随意的靠在了沙发上,说:“在这个立冬,张氏,洛水和舒家都会发布新品发布会,等到了这一天给一点张氏市场繁荣的假象,起来热度之后,那么之后对家打算怎么对付张氏,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了。” 洛惟依看向言若,开口说:“我的事情向来不会脱离我的掌控,那你呢?你想好了怎么应对言氏了吗?言氏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张馨元手里的刀。” “没事的,你放心。” 言若伸手将她拢进自己的怀里,说话声音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 在洛惟依对她这一年的帮助下,她早就脱胎换骨,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不再懦弱,不再毫无目的的活着,想要去保护一个人,就要先让自己变得强大。 她对面前这个女孩说过,会为她扛下一切风雨。 她才不会食言。 第177章 时光 言若感受到洛惟依和以往不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 “薇薇,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洛惟依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她带着笑摇了摇头:“一开始知道张氏和言氏联手的时候怕过,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忽然就不怕了。” 言若轻轻抬手,触上她的发梢。 “对,你就应该这样,什么都别怕。” 言若弯着眼睛,看洛惟依的时候永远都是柔情似水的。 “就像是我第一次见你那样,什么都不怕,这才是你,这才是我一心所爱的你。” 洛惟依移动自己的身子,离开了言若的怀抱,说:“那你也不要怕。” 言若带着笑点头:“嗯,我也不怕。” “言若,是不是从来没有人肯定过你?” 洛惟依缓慢出声的话让正在微笑的言若愣了愣,只是这转瞬即逝的愣怔,依旧被眼前的女孩捕捉到。 在言若再次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洛惟依的笑容依旧柔软。 她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女孩很正式的坐了起来,仿佛准备给自己鼓掌一样,很鲜活。 “言若,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有了很大的不同?” 言若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洛惟依便继续说:“从前你的眼睛永远都是沉寂下去的,和我的沉寂完全不一样,你就像是一株枯槁的藤蔓,仿佛再也学不会向上爬,我也知道这并不能怪你。” “但是你也是一株具有生命力的藤蔓,只要有了阳光和水,就可以重新生长,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 “现在的你的眼睛里充满的全是对未来的向往,充满了生命力,也充满着果决,清醒,还有成熟。” “现在的你,比从前的你更耀眼。” 言若的眼眸在她认真而正式的话语中慢慢积蓄起了一团光,那团光芒在她的话语里越滚越大,越来越大。 而光芒的中心,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是洛惟依,是她现在一直在调侃的未婚妻。 为爱而生真的很伟大。 因为伟大的从来都不是生和死,而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意志力。 那样的意志力很伟大,就像是爱也很伟大一样。 怪不得有人会说,在任何一座坚固的牢笼中,爱都能破门而入。 在洛惟依停下来的时刻,言若的脑海中掀起无限的风浪。 是她们第一次的初见,洛惟依站在酒会朦胧暧昧的灯光下,仿佛一直在闪闪发光。 涂着饱满的指甲贴在红酒杯上,红色的礼裙,跳跃的卷发。 是她果断脱下自己的水貂毛外套披到陌生女孩的身上,为她挡下那些放肆的眼光和嘲笑的风雨。 她仿佛风雨无畏,永远坚定明媚。 是她一个人走在带着枯黄叶子的路上,背后是和她眉眼相似的女人。 她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充满着力量。 是她适时的敲门声阻挡了再次落下的耳光,也是她用送合同文件的借口,送了自己一管外伤膏。 也是她伸出带着温度的手,问她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赌一次。 是她手把手的教会了什么叫做爱与选择。 是她站在自己前面的背影。 是她出现在雨幕中的身影,向自己奔赴过来的脚步声和雨声,那个带着潮湿气息的拥抱。 那个对自己说“我愿意给你一个家”的声音。 是那个充满才华的女孩慢慢卸下心防的瞬间,是她们第一次拥抱的温度,第一次接吻的呼吸和心跳。 是她为了自己和她的父亲决裂的勇气,也是她们手牵手出现在医院的走廊,出现在她父亲的面前。 是无论落寞还是欢喜,坠落或是顶峰,身边所陪伴的人始终都是彼此。 点点滴滴,都是与她的点点滴滴。 也是这些点点滴滴,让自己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对她动了心。 用她们之间点点滴滴堆砌而成的爱从不是一时兴起,那些一步一步的靠近,是她们的心缓慢贴近的珍贵过程。 是不用时刻提醒的喜欢和在意。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已经慢慢的接近幸福了。 “……薇薇,在你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想要的幸福早就降临到我的面前了。” 洛惟依观察着她的神情,确认她对自己没有隐瞒之后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们在沙发上对视,手牵手,有距离的依靠着彼此。 在洛惟依即将开口的时刻,言若伸手扯过洛惟依的手腕,将面前这个女孩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们的心互相依偎着。 “言氏对我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你才最重要,最最重要。” 重要到,我愿意因你而生,为你而死。 不需要犹豫。 “言若,你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洛惟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我和你说过,在你到来之前,我从未动过组建家庭的念头,可是在你到临之后……我愿意打破我从前的所有规则,只是因为你。” “那些数不清的黑夜与白天里,我在见到你的时候才像是真正见到了光,真正相信了光,真正见到了爱,也真正相信了爱。” 言若被她说到笑出了声音,带着幸福的,高兴的笑。 就连她开口的时候,都是忍不住的笑意:“真好。” 言若低声重复了一遍:“真好……” “薇薇,能遇到你真好。” “我能遇见你也很好。” 洛惟依放松的靠进她的怀里,在从前的很多很多年前,她从未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卸下过一点的心防。 可是言若做到了。 她不仅做到了,还能让她一点点的愿意去依靠。 这何尝不是上天给她的补偿。 完全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不需要时时刻刻求证表达的爱意。 在这茫茫人海中,两个人的相遇是那样的不容易。 阳光总是静谧,无声的爬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落在她们拥有明显区分的发梢,仿佛某种允许。 洛惟依感受着言若靠在自己肩头的呼吸起伏,忍不住低垂下眼睛,在那一双垂下的眼睛里充斥着柔软和纵容。 接下来的那一场仗会很难打,但是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坚定的爱人,就算是再大的风浪又有什么关系。 能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人才叫感情的归宿。 第178章 会面 立冬那天来得很快,洛惟依在那一天起得很早。 她推开门出现在客厅的时候,言若诧异了一瞬,很快她就恢复了往常的笑意。 她走近洛惟依,给她拉开椅子,在她耳边轻声说:“早。” 洛惟依在她离开的时候,伸手扯住了她离开的动作,然后很轻的在她的侧脸边留下了一个吻。 温热的呼吸转瞬即逝,洛惟依抬起了眼,好看的眸子里面是满满的笑意。 “言若,早。” 言若因为她的动作愣了愣,很快,她的耳垂就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薇薇,你学坏了。” 洛惟依反而十分坦然,她侧了侧眼眸,眼眸中明亮如盛满漫天星河一样。 “我坏吗?” 洛惟依反问道。 言若移开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坐到了她的对面,忍下自己胸腔中不可抑制的剧烈跳动。 “你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大事需要你出席?” 洛惟依失笑于她生硬的转移话题,可是她依旧选择了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 “洛水在立冬这一天准备发布的珠宝系列是和我们工作室一起合作的,所以今天洛水的发布会,我需要出席。” 言若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停留在张氏总部楼下的时候,张仪薇和张馨元都是盛装,她们不再根据上班来选择低调却有身份的穿搭,在这一天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盛装出席。 张馨元依旧是熟悉的甜美风格,白色珍珠的蝴蝶结,精心打理的卷发上也带上了隐隐约约闪亮的锆石,比往常略微重上一些的眼妆,眼尾拉出一个乖巧高贵的弧度。 她的耳垂上坠着一颗巴洛克珍珠,在白水晶的映衬下显得干净空灵。 裙子是蕾丝的白色长裙,裙摆上镶嵌着珍珠。 张馨元挑了挑眉,看向了张仪薇。 张仪薇似乎更偏爱水蓝色,水蓝色的抹胸长裙,空灵的蓝宝石项链,她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璀璨又华丽。 她的头发高高的盘起,在盘起的头发底部上排列着正圆珍珠,一个一个的紧挨着,她的耳垂上还垂着水滴形的蓝宝石耳环。 张馨元挑着的眉眼很快就皱在了一起。 甚至在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蓝宝石的手链,手链的两克拉主石在清晨不算剧烈的阳光中闪烁着光芒。 张馨元心里还是有些不屑,她的语气不算友善:“今天媒体来的人多,张仪薇,你不要丢了我们张氏的脸。” 张仪薇眨了眨眼睛,谦卑的点了点头,说话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仿佛张馨元的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姐姐就算是不提醒,我也会注意影响的,毕竟今天我们都是公众人物。” 说话的语气谦卑恭顺,说出来的话反而到处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刺。 张馨元被她语气里的刺扎得浑身不舒服,她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张仪薇的视线。 张仪薇看着她的背影,收起了自己谦卑恭顺的小白兔模样,眼神微微变得阴暗,带着不屑。 言若的车停在了她最熟悉的洛水总部大厦楼下,汽车停下,言若从驾驶位置上走下来,为洛惟依打开了车门。 车门被打开的瞬间,洛惟依就看到了言若骄傲的笑,她的一只手停在车门上方,为她挡下会碰到额头的隐患,另外一只手伸向了洛惟依,为她排除了下车的危险。 洛惟依弯了弯眼眸,抬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绅士温柔的动作下出了车子,站到了她们最熟悉的陆地区域上。 言若伸手为她抚平裙子上的皱褶,低垂着眉毛,带着十足的温柔。 “一切顺利。” 洛惟依微笑着回应:“会的。” 在言若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洛惟依忽然叫住了她。 “言若。” 言若停在车门的位置转了身,发丝因为转身的动作纠缠在了她的眼睛上,她隔着发丝看着洛惟依,仿佛立刻回应她成为了一种习惯和本能:“怎么了?” 洛惟依站在原地,说:“想让我的未婚妻在路上注意安全。” 言若的嘴角在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是忍都忍不住的笑,那股笑意从内心一路蔓延到眼睛里,她开口:“好,都听我未婚妻的。” 目送着言若离开这里之后,洛惟依才转了身走向最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绿植,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和熟悉的电梯。 她按了电梯的按钮开关,安静的等着电梯从顶楼下到一楼,走廊中的人来人往很热闹,上班似乎总是不让人愉快的,但是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却仿佛很兴奋。 她们三五成群的集聚在一起,穿着各色不同风格不同的衣服走过洛惟依的身边,她们都不约而同的向她打招呼。 “洛小姐早。” “洛设计师早!” “小姐早!” “洛小姐早!” 洛惟依带着温和的笑,耐心的同她们说早上好。 电梯降临一楼的时候发出了提示的声响,洛惟依和那些姑娘们一起进入了电梯中,在一层层楼层的上升中,这个热闹的电梯间恢复了安静。 洛惟依安静等待着电梯的打开,直到电梯的提示音响起,电梯的门被打开,她从容的离开了这个小小房间。 办公室立于她的眼眸中,她的脚步声响起在这个寂静的顶楼,随后她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前。 洛惟依伸出手,礼貌的敲了三下门。 “进。” 听到洛铭心的声音之后,洛惟依挑了挑眉,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上了门把手,“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 她看到了洛铭心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目光。 洛惟依带着浅笑,嘴角勾出弧度:“早上好啊,哥哥。” 洛铭心看到是她之后有些无奈,他放下了手里稿子,说:“进自己家的公司还这么客气的敲门?” 洛惟依从善如流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不避讳的从他的手指下拿起了那份稿子,翻开看:“那我总不能没有礼貌的直接进来吧,会吓到人的。” “跟你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采访在十点,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洛铭心打算去给她接杯热水。 洛惟依翻了两页稿子之后抬头,说:“当然是一起再捋一下计划,避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第179章 铺网 洛铭心走到洛惟依的面前,把热水杯子放在了她手边。 洛惟依倚着桌子,低垂着眼睛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看得很认真。 洛铭心看着热气氤氲的杯子,他转眼又看着自己的妹妹,似乎想要说出点什么来,但是等了一会儿,妹妹也没有理会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终于,洛铭心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开口说:“薇薇,你的股份……依旧还在洛水,你……” 就在这个时候,洛惟依把看完的文件放了下去,她抬眸,眼睛温柔充满力量。 她似乎一点都不诧异这个结果。 “我知道。” 洛铭心的神情变了变,似乎压着什么。 “哥哥你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有感情的上位者对于别人来说是好事,有的时候却也带着弊端。” 洛惟依的神情似乎一直都这样成熟稳重,他已经有好久没有看到过洛惟依灿烂的笑过了。 而洛惟依似乎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的意思,她开口直视着自己的哥哥问:“股市的情况怎么样?” “根据张氏发布部分设计单品的情况来看,他比我们还要高上一些。” 洛惟依听到这个回答垂了垂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按照股市近些年来的情况来看,张氏确实有一些长进,可是还不够。” “不够?” 洛惟依开口之后,诧异的人就换成了洛铭心。 “如果张氏一直这么增长上去的话,董事会恐怕就要坐不住了。” 洛惟依笑了笑,说:“董事会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答复。” 洛惟依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和稿子递给了洛铭心,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只有抛出去的鱼饵足够肥美诱人,鱼才会咬上钩子,而愿意上钩的鱼大多都被欲望所驱使,人心不足蛇吞象。” 洛惟依语出从容不迫:“尤其是在这个圈子,尤其是在张彦清被洛水压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 洛铭心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担心她。 “可是薇薇,如果这次失败的话,对你来说代价也很沉重。” 洛惟依的眼神却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意思:“两相博弈之下,总要有输的起的勇气吧,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连承受后果的勇气都没有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哥哥,你相信我就好,不用相信其他人。” 洛惟依从电脑旁边拿起首饰设计单品的图片:“现在,就该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它们背后的意义和理念了,幽姐姐已经在设计部进行指导了,我们这次的计划会成功的。” 舒家的建筑依旧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舒予思今天穿的也带着些正式,金色中带着点蓝宝石光泽设计的胸针带着些冷冽,她盯着电脑,助理低眉顺眼的待在她的身边。 舒予思把自己的头发拨到一边,就像是确认一样漫不经心的开口问:“张氏的股票购买情况怎么样?” 助理闻言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的看了一眼之后说:“跟洛小姐所预料的差不了多少。” “距离张氏发布会开始时间还有多久?” 舒予思淡淡的问。 “还有半个小时。” 助理严肃的回答。 “半个小时啊,在这半个小时里,还能再涨一涨,张氏那个老东西不是想扩大一下张氏的规模,提升张氏股票价值和宣传他们这次新发布的首饰单品吗?那我们就来胜他一场,解决一下我和张氏的私人恩怨。” 舒予思挑了挑眉。 半个小时筹备的时间很快,在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无数灯光聚集到了发布会主角的面前。 发布会主角就像是一位耀眼的明星一样,接受着灯光和镜头的洗礼。 张馨元的笑容甜美温柔,和张仪薇沉稳冷静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作为跟随着未婚夫和张彦清出席上层宴会次数最多的张馨元来说,哪怕发布会和上层宴会接受的注目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这场发布会对她的意义依旧不同。 她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张氏的继承人只能是她,哪怕她只是一个女人。 面对着张馨元甜美笑容下隐藏的野心,张仪薇沉稳的外表下藏着的,反而是胜券在握。 在这一场博弈里,没有人会期待张馨元胜出。 言氏的夫人和执行总裁也在张氏发布会的现场,哪怕现在股市的情况在朝着他们期望发展,言昇依旧有些不确定。 “妈,我们把言氏去年收入的百分之六十都投了进去,万一……万一张氏依旧打不过洛水,我们……” “就算打不过洛水,我们言氏也不可能再接近洛水,洛家的那位大小姐已经和我们正式摊牌,你没在现场没见到,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具有压迫感的时候。” 言夫人现在想起来洛惟依那副神情,依旧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她忍不住低声抱怨自己的儿子:“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被那个徐隙挑拨利用了?你要是真的把洛惟依给绑到了我们言家,哪里还轮得到那个死丫头得意?” “我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混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洛惟依那么凶的样子,明明她从前看起来就是没脾气的样子,所有人尊敬她也是因为她的身份,现在我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会被人尊敬。” 言夫人叹了一口气,言昇也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对着公众镜头侃侃而谈,尽显大家风范的张馨元,而张仪薇对于张馨元来说,仿佛是一个陪衬物一样。 在张馨元带着些许挑衅的余光中,张仪薇也只是垂眸笑笑,配合着她自导自演着树立她的大众形象。 无数的灯光镜头投向出现在发布会上的两兄妹,哥哥俊美,妹妹温柔,眉眼间都是相似的影子。 在洛铭心的介绍下,洛惟依出现在镜头里,她带着温和的笑,尽数显出一位设计师的温柔优雅。 “你们好,我是这次和洛水集团合作的主理人,设计师洛惟依。” 在一个一个问题抛过来的时候,洛惟依的亲和力依旧让人隔着屏幕就圈了不少的粉,但是比起来她的才华,八卦才更加的吸引人的注意力。 关于她的感情,和所有在网络上存在过的痕迹。 而网络上对于张馨元的好奇情况也是这样,就在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在微博上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舒予思一直不变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第180章 议论 在发布会的反响热烈,现场响起了掌声,就连那些外人赞扬的声音都很热闹。 能参加张氏发布会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基本都是张氏的战略合作伙伴,因而在发布会热烈的反响之内,还包裹着他们数不清的窃窃私语。 “真不愧是张氏的千金大小姐,确实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风范。” “我听说在张小姐旁边的那个女孩是张氏的私生女,刚认祖归宗没多久,看看,在这里都快成张小姐的陪衬了。” “一个私生女而已,将来张氏还不一定会落在谁手里呢。” “别看人家是私生女,不怎么露头,但是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我看张总还是挺喜欢这个私生女的,不然也不会让她过来发布会啊。” “虽然人家是私生女,但是面对着张大小姐故意抢风头,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做好了自己的事情,说明她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种事情还是别拿在明面上说了……” 张馨元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议论,她对着张仪薇挑衅一笑,回眸面对镜头的时候恢复了甜美温柔的笑。 她带着微笑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张仪薇的嘴角同样带着笑容,时不时配合着张馨元。 在发布会接近尾声的时候,部分出色的首饰单品通过发布会的媒体镜头显露在人前,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反响。 现场一阵喧哗。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张馨元和张仪薇一起待在化妆间,张馨元看着自己精致的妆容,挑眉看了张仪薇一眼。 “薇薇,你觉得这次的发布会反响怎么样?符合你的预期吗?” 她的话语中不乏挑衅,哪怕张馨元带着挑衅,张仪薇的神情依旧很平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目前在我来看反响确实不错,但是这场博弈能不能赢,不在我的想法,而是要根据股市的情况,不是吗?” 张仪薇转眸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姐姐。” 张馨元眉眼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把挑衅压了一下,随后笑笑没再说话。 在化妆间的两位化妆师是张氏的人,最明白这两位小姐的水火不容,在这个冷场的僵硬范围里,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 然而在洛水发布会的现场,因为洛惟依的露面吸引了更多的人。 洛惟依的形象亲和力十足,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每一次抬眼都是带着笑,温柔精致的面容获得了不少的好感。 比起来她的才华,明显她的感情更加受人关注。 在微博上关注发布会的网友很快就捡起了自己的键盘,七嘴八舌的在下面讨论了起来。 “这位就是前段时间上了微博热搜的洛惟依吗?没人告诉我她这么讨人喜欢啊!” “她都这么漂亮了,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她人真的好好,那被她喜欢的人该多优秀啊!” “姐姐好美,还这么的有才华!姐姐多看我一眼我命都给啊。” “听说设计师是一个比较小众而稀有的职业,那她们都小众而稀有了,喜欢的类型小众而稀有也可以理解。” 网络上的讨论不尽相同,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发布会的进程。 洛水的发布会在今年添加了一个新的环节,在洛惟依力排众议的添加上了让参与这次珠宝设计的设计师们都在洛水的官方微博上露脸,好增加洛水对于人才的吸引和入职。 所以就在设计师们一个个的上前去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的时候,发布会现场的人诧异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设计师们一个个的根据首饰的顺序上来的时候,洛惟依礼貌的给她们让出位置来,让她们介绍自己的珠宝设计。 在她们紧张到语塞的时候也会接住她们尴尬的瞬间,指出点什么来帮助她们缓解尴尬。 于是在发布会现场灯光的抓拍和注目下,洛水最新的发布会也顺利完成,洛惟依在洛铭心的目光示意下率先离开了发布会现场,把收尾的工作留给了洛铭心。 看着发布会现场的繁华景象,她若有所思的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就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洛铭心的办公室,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看手机的消息。 予思: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曝光她? 洛惟依:舒大小姐这么迫不及待? 在屏幕这边的舒予思挑了一下眉,她的手指有序的跳动着。 予思: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呢? 洛惟依收到这条消息失笑着摇了摇头,舒予思的手指有序的动作继续。 予思:她从前绑架过你的事情你哥哥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 洛惟依笑了笑。 洛惟依:还没有,真的告诉了哥哥,哥哥估计想直接让张氏破产,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那些她对你做过的事情你先存着,等这次张氏的股票升值,微博上关于我和她的讨论热烈起来再曝光 舒予思发过来一个等待到无聊的表情包,随后她就又发了一个消息过来。 予思:好吧,捶人这种事情还是你比较擅长 洛惟依没忍住自己的笑意。 洛惟依:你真的想捶人的话,哪里还轮得到我帮你出谋划策?先不说了,我需要盯一下股市的情况。 洛惟依发了一个再见的表情包就关上了手机,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包包里。 洛铭心推门走进来,发现洛惟依的手边放着一杯热水,依旧是倚靠着桌子的动作翻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听到了洛铭心动作的洛惟依抬了抬眼睛:“媒体都打发走了?” “是啊,都走了,她们的问题问的都不是关于这次首饰设计单品的事情,全是关于你感情的问题。” 洛铭心想起来就有些头大,他叹了一口气:“媒体有时候确实挺讨人厌的。” 洛惟依依旧没有抬起自己的眼睛:“比起正式的事情来说,很明显感情八卦更吸引人的眼球,流量群体比较的庞大,接下来除却盯着股市的事情,就是看着微博的讨论了。” 洛惟依把文件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官方微博在发布会结束之后发布官方消息,还有首饰细节,我还有点事情要和幽姐姐商量,文件我回家继续看。” 洛惟依收拾好了转身准备离开,被洛铭心开口叫住:“薇薇,别总是忙工作,爷爷奶奶他们都很想念你。” 洛惟依搭上门把手的手指动了动,她回眸一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所有的安静都留在了这个房间里。 第181章 决断 言若桌子上面是公司近期收入的报告,谢染双手抱肩,在把报告递到她面前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些不可思议。 她和洛惟依的风格完全不同,气质更为凌厉一些,大概是年轻的时候见证过谢真和洛岫竹运营公司的风姿,所以难免或多或少会沾染上一些相同的东西。 谢染的耳朵上带着明亮金属色泽的耳环,衬托出她眉眼的锋利,在这份锋利中又多糅合了一些果决。 哪怕现在言若是她的上司,她在面对着言若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顾忌。 她挑了一下自己上了年纪之后独特锋利的眉毛,看着言若的时候在不可思议之后慢慢染上了欣赏。 “我原本还对你带着几分意见,不过最近看到了公司的年报和收入报告之后,我的这几分意见就没有了。” 谢染倚靠上了桌子,把自己的背影留给了她,卷曲的头发垂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却带着恣意的意味。 “看起来,薇薇的赌注押得很好。” 她的话语中带着欣慰。 言若目光深深,从她的背影转移到了窗外,又从落地窗转移到了公司收入报告上。 “一开始我在了解了你的背景之后还存有怀疑,我怀疑你别有用心,更怀疑人性的变化。” 谢染的声音缓慢又从容,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但是你做得很好,言小姐。” 谢染忽然改了口,她不再倚靠着桌子,转身扫了这个年轻女人一眼。 “从此之后,我可以放心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了,我相信薇薇的眼光,现在,也相信你的能力和你对薇薇的感情。” “我对待薇薇就像是对待妹妹一样,所以你能亲口向我保证,薇薇和你在一起会幸福吗?” 言若平静的神情在听到洛惟依名字的时候忽然起了变化,尤其在听到她这些话的时候,她忽然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仿佛突然经受了什么考验一样。 她认真又坚定的迎着谢染的目光,十分郑重的说:“我用我的生命起誓,我会爱重她一辈子。” 谢染久久的看着她,言若似乎有些紧张,也紧张的一动不动,直到谢染的笑容慢慢攀爬上了她的眼睛和脸庞。 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小房间,却在走到门前的时候停住,她没有回头,就像是一瞬间恢复到了工作状态对言若说: “过会儿九点,颜小姐会过来和你进行第二阶段的合作,希望你在这一次也可以打出一个漂亮的仗。” 言若“嗯”了一声,很严肃的说:“我知道了,请您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言若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了谢染笑了一声。 只不过那一声笑实在是太轻,又太突然,所以她没有听清。 当时钟走到八点五十的时候,言若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推开了一直被打开的公司收入报告,眼眸中的欣喜也流露出来。 她仰身向后,同办公桌子拉开了距离,顺滑的头发垂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转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发梢运动的弧度。 她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洛惟依。 洛惟依总是很喜欢说,她的头发很漂亮,又黑又直,充满了生命感。 那个时候,言若问她。 “什么叫做生命感?” 洛惟依躺在她的大腿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久违的轻松笑意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因为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木木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和你现在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 言若那个时候长长久久的盯着她温柔的眼睛,在那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遇见洛惟依之前,言若的生活充斥着压抑,所以她只求活着就好,从来没有想过未来。 而在遇见了洛惟依之后,仿佛在那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进入到了全新的开始。 言若还记得她们去年的一次会面,那是在洛惟依把公司交给她之后。 洛惟依在看完她准备的演示文稿之后,由衷的祝福了她一句话。 那天是清晨,阳光很好。 她看着洛惟依的眼睛,第一次听到了充满真心实意欣赏的一句话。 “言若,你会有全新的开始的。”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把言若飞出去的思绪迅速拉了回来,她看向了门。 门被一个人扭动把手拉开,那个人一如既往带着精致的妆容,仿佛一直这样光鲜亮丽。 “言总,早啊。” 颜欢拉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在她进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把门礼貌的关上,她十分熟练的坐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直视着言若开口道:“我如约过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商量一下第二阶段的合作吧。” 言若在对着颜欢点头微笑的时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透明的杯子里是渐渐舒展的茶叶。 言若把杯子放在了她的面前,也坐到了她的面前。 “好,那我们开始吧。” 阳光开始从温暖慢慢热烈起来,到了中午将近下班的时间后,颜欢才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我们的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希望我们这一次的合作会为我们带来比第一次更好的结果。” 颜欢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她带着友好的笑意,不复从前的张扬,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模样。 言若轻轻的笑了笑,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那就再次祝愿我们,合作愉快。” 言若拿起自己的车钥匙,按照约定去接洛惟依下班。 在车子停到她熟悉的位置的时候,洛惟依才慢慢的从洛水总部大厦里从容的走出来,她的笑容依旧很温暖,仿佛带着驱赶不走的力量。 她笑着对身边年轻的女孩们告别,在她们灿烂的笑容里说:“下班了,再见。” “洛小姐再见!” “洛设计师再见!” “薇薇姐再见!” 洛惟依目送着她们从自己的面前一个个的离开,在她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她看到了言若关上了车门走向了自己。 人潮涌动,带着下班之后雀跃的高兴。 而那个人逆着人潮而来,只朝向自己。 洛惟依也迈动自己的脚步,两个人的奔赴总是可以同时抵达彼此最近的地方,而两个人的奔赴仿佛永远都比一个人走九十九步要来得更安心,更有力量。 “言若。” 洛惟依停在了她的面前。 言若带着温柔的笑,低头牵住了她的手,轻轻在唇边一吻。 “走吧,我接你回家。” 第182章 平常 洛惟依在人流中走在言若的身边,言若的手干燥温暖把她的手包裹住。 她们手牵着手融入到人群中。 洛惟依侧头看了一眼言若,轻轻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言若的眼睛本来目视着前方,听到洛惟依的问话之后就转过了头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我猜的。” 言若轻声又敷衍的说道。 洛惟依却没忍住笑意,她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开口带着正经的盘问口吻。 她的那副样子颇有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味。 言若的余光瞥到忍不住好笑,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目光投向人群和道路,好第一时间拉着洛惟依避开所有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可是她的余光也没有分神,一直定格在洛惟依的身上。 “这次洛水和你的工作室私下里合作不算是秘密,估计你会刻意隐瞒你的对手,但是你的消息我永远都不会错过。” 言若的口吻仿佛在报告今日的工作一样正经。 “所以今天洛水的发布会你一定会在场,只不过可惜我没能看到你的英姿,不然我可能就没有心情去注重工作了。” 洛惟依和她一起走到了车子边,她在言若的面前转过了身,手背在了身后抬头看她:“你没有心情去注重工作,那有心情分神吗?” “是我所有的心情都用来了想你,只要想到你,我就会保持一天的好心情。” 洛惟依轻笑一声,开口道:“那做你的员工也挺幸运的。” “这样的话,我想请问一下尊贵的洛小姐,愿不愿意纡尊降贵的做我的员工呢?” 言若给洛惟依拉开了车门,绅士的等着她上车。 “做员工多没意思,我要做也是做你的顶头上司,可以直接支配你的那种。” 洛惟依弯身准备进入车子里,言若伸手给她遮盖住车门上方。 言若和她的距离总是很近,轻而易举的被她的气味所包裹,在关上车门的那一霎那,言若说:“那洛小姐可以考虑和我结个婚,这样你就是我合法的顶头上司了。” 言若关上门之后眼睛还隔着窗户坦然的同洛惟依对视,洛惟依的眸光也随着她的视线而融合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之后,洛惟依才垂眸带着笑,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隔着窗户对她说: “看你表现。” 言若的手扶着车门笑了出来,笑意攀爬上来,连带着她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抹不去的痕迹。 言若拉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上,她看着前方,手放上了方向盘,仍然在严肃的回答洛惟依的那四个字。 她说得是:“遵命,未婚妻。” 洛惟依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打翻了什么一样,甜滋滋的。 那种甜滋滋过后,就是幸福感的缓慢攀升,幸福感替换了心里的甜滋滋,填满了一整颗心脏。 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倒退,言若握着方向盘,换上了旋律舒缓的音乐,在洛惟依固定的座位上放上了缓解晕车带来不适的橘子。 言若似乎总是这么细心,就连挑选的橘子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洛惟依待在她身边,一直都很安心。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唯一感到安心的时刻就是在大学时候乔若楠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刻。 可言若又分明和乔若楠不同。 乔若楠给她的是勇气,而言若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就算是洛惟依常年生活在洛家这个在圈子里地位比较高的家族里,也从来不敢把洛家当做底气。 因为她在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洛家不是她的底气,也不会成为她的底气。 可是现在呢? 现在有了言若这么一个傻子愿意陪在她的身边,无怨无悔,甚至还以为是上天的恩赐,就这样事无巨细的对她好,会考虑到她一切的需求和感受。 没有哪个人比她更适合携手度过这一生了。 洛惟依歪在了座位上,紧靠着车窗的位置,她眼眸中不经意流露的柔软就这样被言若发觉。 她没有刻意的去看言若的表情,却可以根据她的话语去推测她在笑。 不是推测,是确认。 确认言若在笑。 而言若确实在笑。 “大小姐,开车是不能分心的,你再这么看着我的话我会忍不住吻你的。” “想吻我?” 洛惟依的眸子依旧柔软,她轻声开口说:“那也得等你不开车的时候再吻,不然在路上吻不安全。” 奇怪,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言若的笑容反而又扩大了一点。 这句话分明就是一句玩笑话,反而让两个人听了心情都很好。 言若轻笑一声,在车子里的洛惟依听得清晰。 “好,那就等你下车。” 言若这句话刚刚落地,她就自然的问了下一句话:“那现在是回家呢,还是吃完晚饭再回家?” 洛惟依看起来好像真的在思考,她停顿了一会儿,说:“回家吧。” 言若带着笑点头:“好,都听你的。” 车子一路前进,很快就停在了她们的家,一个温馨的家。 车子停下,言若下车为洛惟依开车门,在洛惟依弯身出来之后慢慢低头,她的目光在洛惟依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之后,就伸手抚上了洛惟依的头发。 在抚上洛惟依头发上之后,那个在路上玩笑话的吻就落了下来。 今天没有太大的风,她们的衣角依旧默契的纠缠着,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而言若的吻也很温柔,轻柔的,带着郑重,拥抱的温度就是她们融入彼此的温度。 一个难得的吻持续的时间仿佛总是很长,在她们的气息分离的时候,言若微喘着气看向洛惟依湿漉漉的眼睛,她的手还扶着她的腰身。 言若的声音还带着些哑:“……今晚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总是问我我想吃什么,言若,那你想吃什么?” 洛惟依轻声开口问她,她们的距离很近,不需要太高的声音。 言若的视线紧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低哑,她想了想,说:“想吃面。” 洛惟依的双手搂着她的脖子,闻言挽住了她的胳膊:“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 言若没忍住,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洛惟依的头发,说:“薇薇好乖。” 洛惟依抬眸给了她一个笑。 第183章 共同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吃完,心和胃都被满足了。 言若收了碗和筷子之后洗了洗手,洛惟依贴心的给她递了纸巾。 言若对洛惟依笑笑:“出去走走消消食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言若低头牵住了她的手,她们很快出现在了院子里,隔着蔷薇荆棘的墙在夜色中仿佛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危险。 言若牵住洛惟依的手,她们抬头一起看星星,星星在夜空中点点斑驳,仿佛某种调色盘。 “我刚刚看微博,关于你和张馨元的讨论很多,会不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言若关切的问她。 “运用舆论去欺负一个人的手段,可不仅仅只有她会干,总要让她尝尝同等的滋味才行。” 洛惟依在言若面前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温柔,仿佛她一直都是这样情绪稳定的模样,她回望过来的眼神早就不是从前久经风霜上位者的冷静通透了。 现在的她更有生活感。 “其实现在你才更危险。” 洛惟依转眼看着她,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突然的停止让言若的心里起了一层风浪。 “言若,如果她们欺负了你,你要记得你是有靠山的人,有我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伤害你的。” 言若握紧了她的手,带着笑点了点头,开口又仿佛是玩笑话,像玩笑又像认真的在回答她的话:“嗯,知道了,我是有靠山的人。” 洛惟依不打算告诉她张馨元从前做过的事情,说出来了言若只会更难过。 “你要一直记得,你是有靠山的人。” 言若点了点头。 在微博上关于洛惟依和张馨元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已经有人好奇到深挖了她们在网络上出现过的痕迹。 一点一点的,被所有人看到。 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有很多,除却微博上热衷八卦的网友们,还有在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 在很多年前以设计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的拥有天赋的设计师,会有什么样的过往呢? 咖啡的味道缓慢扩散在两个人之间,阳光也从云层中缓慢出现,张仪薇从商场人群中从容走过来的时候,洛惟依刚好慢慢抬眼。 在张仪薇把自己的包放在了身边位置上之后,洛惟依的眼神就指了指刚做好的咖啡:“你来得刚好,咖啡刚做好。” 张仪薇坐下来忍不住去打量她。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和之后经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指点着自己走过的一步一步路。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冷静理智又温柔的样子,张仪薇的指尖触碰到了勺子,勺子带着温热,从指尖一路传导。 张仪薇看着她这么淡定从容的样子带着笑摇了摇头,她开口调侃道:“现在关于你和张馨元之间的讨论这么多,洛小姐还能这么冷静?” “又不是没有处在风口浪尖上过,区区网络上跟风的热度而已,能动摇得了什么?” 洛惟依拿着勺子搅了搅咖啡,抬眸带着点隐隐约约的笑:“更何况,这把火还有很多人的助力,有关于我的负面讨论也有她的手笔,有关于她的负面讨论我可没有煽风点火。” “她都快急疯了,要是知道你这么淡定,估计要彻夜难眠了。” 张仪薇想起来张馨元的状态就很难克制住自己看她好戏的幸灾乐祸。 “看起来你对这次网络上的发酵很满意。” 洛惟依嘴角带笑的调侃她。 张仪薇一挑眉,说:“她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姐姐出了事,妹妹当然是很难过了。” 洛惟依忍俊不禁,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更难过的事情还在后面。” “你说约我出来是有一件正经事,洛小姐想看到的东西我也让你看到了,那件正经事可以说出来了吧。” “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你的母亲和张彦清,所以希望你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 张仪薇的心因为她的这句话漏跳了一拍,随后她努力镇定着开口:“……好,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过了一会儿,张仪薇就再次开口说:“……洛小姐,你说吧。” 洛惟依喝了一口咖啡,眼眸中藏了点什么,她的语气缓缓:“原本在大家族里面,拥有私生女这件事情很常见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你母亲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吗?” 张仪薇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你查到了?” 洛惟依点了点头,放下了咖啡,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两张调查结果。 张仪薇立刻握住了这两张薄薄的纸张。 直到她强撑着看到了最后之后,她看向洛惟依的眼神就变了:“……你知道我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洛惟依点了点头,说:“在张氏有我安插的人,有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会多嘴问上一句,但是我猜张彦清并不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情,所以你很大可能性查不出当年的事情,毕竟像张彦清那样自私又谨慎的人,不可能会完全信任你,可是张馨元现在又没有多大的价值,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你。” 张仪薇的指尖颤抖着。 “所以你现在在张氏所拥有的和掌握的,都是他故意放给你的,只要你打消了调查当年事情的念头,他就会考虑把张氏留给你,这也是为什么你手里的权力比张馨元大的原因。” “……他果然像你所说的一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欺骗一个女人的感情来满足他身为男人的优越感……” 张仪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眼睛里带着泪光抬头看向了洛惟依,近乎脆弱的问: “……可你为什么要让我现在知道这件事情?” 每个人在第一时间知道从前不好的事情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避吧。 洛惟依一直都很能理解这件事情,所以她垂下了眼睛:“我理解你的感受,可你既然选择去追溯从前的事情,就要先做好接受的准备,不管结果是否在你的期望中,你都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我知道这件事情会让你的状态很不好,可真相总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所以……抱歉。” “……我知道。” 张仪薇的声音很低,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从前最渺小无力的岁月。 她眨了眨眼睛,眨掉了自己的眼泪。 一张纸巾被递到了她的面前,张仪薇抬眼,是洛惟依温柔的眉眼。 第184章 诚意 张仪薇的眼泪落在桌子上,清晰心酸的泪水,暴露在空气中的脆弱。 每一个人都会有软肋,都会有心酸。 洛惟依在很早以前就明白了那些事情,她看向张仪薇,在她的眉眼中尚且清澈,未曾亲历过曾经的心酸。 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母亲将她呵护得很好。 直到张仪薇伸手接过那张纸巾,稍显狼狈的擦去自己眼眶中的泪水。 “……谢谢。” 张仪薇低声说。 洛惟依的眼眸微微垂着,看向自己杯子里咖啡的颜色。 过了没多久,张仪薇就带上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在她起身的瞬间,洛惟依不放心似的叮嘱道:“你在张氏一切小心,别冲动行事。” 张仪薇转身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她用自己微红的眼眸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上一些的女孩,她的声音清澈温和,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善意。 跟她第一次如同白月光一样的神态缓慢重合。 这样美好的女孩,会对一个陌生人释放最真挚的善意,可是她的眼睛除却那些温柔外,都是沉寂。 怪不得会被人那样喜欢。 圈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恋,她们爱的那样明显又那样坦荡。 洛惟依的身世在圈子里也不是秘密,有关于洛惟依的事情,张仪薇曾经在张馨元那里听上过几次,张馨元常常嗤笑洛惟依外强中干,外表完美,内里却像一个空壳子,是一个由碎片拼合而成的人。 张仪薇不知道洛惟依经历了多少风霜,可她可以听得出来,洛惟依在少女时期或许并没有外表那样光鲜亮丽。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却依旧可以拥有一双那样温柔的眼眸。 “我知道了。” 张仪薇重新拾起来自己的笑容:“洛小姐。” 张仪薇迈开步子往前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洛惟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条斯理的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也从容的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带着些许跌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双宿醉之后的眼睛,除了在自己父亲的脸上见过,她还曾在一个人的脸上看见过。 她下意识的远离了他一步,面容淡淡: “徐总。” 就连说话都是那样淡淡的。 “……薇薇,她……” 徐隙开口沙哑,还带着宿醉之后冲天的酒水气息,连着他的眉眼都带着腐烂发臭的味道。 “她现在过得很好,徐总是有什么疑问吗?” “……” 徐隙忽然沉默下去,往日里总是花花肠子的贵公子忽然变了样子。 “我从前说过,一个女人并不是非要依附一个男人才能过得很好。” 洛惟依笑笑,没有深究他突然出现的意图,她只是淡淡笑着说:“不过既然徐总能够在她离开之后找上我询问她的近况,说明你现在已经学会什么是爱了,对吗。” 干净的窗子可以看到商场里的人来人往,他们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忙碌的生活,在疲惫中寻求生活的解药。 从窗子外可以看到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那一步没有太远,没有太近,却刚刚好是他们自觉不去跨越的距离。 就像是洛惟依永远不会接纳他偏执疯狂又自私的爱一样。 更像是被伤害之后的张仪薇下意识保持距离的那一步。 带着些毁灭性质的爱,从来算不上是真正的爱。 在学会爱之前,先要学会尊重。 徐隙的眼眸通红,却不再是因为宿醉。 在他压抑着声音准备说出那句对不起之前,一个单薄的身影在他的面前,轻轻握住了洛惟依的手。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通红的眼睛掉下了几滴泪:“……抱歉,薇薇。” 一切都为时已晚。 洛惟依察觉到了言若的紧张。 徐隙离开之后,她们手牵手漫步在商场里,洛惟依低着头,仿佛在思索什么。 言若温柔的勾了勾她的手指:“一路上都在出神,你在想什么?” 洛惟依因为言若的动作抬起了头,笑了笑说:“……我忽然觉得,我不算是一个好人,本来可以不让她知道这一切的。” “但她迟早有知道这些的一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不是吗?” 言若的声音温沉柔和,总是带着耐心。 “……可是她比我要幸运些,我并没有被爱完完全全的包裹着,所以在面对那些事情的时候,接受得更快,可她不一样,从她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母亲一定给了她很多很多爱,恐怕她吃过的唯一的苦,就是被徐隙当做替身的那几年。” 洛惟依看向人群,商场中的人潮拥挤,密密麻麻。 她的记忆回溯到了赵鹏泰过来见她的那一天。 “……张彦清一直在阻挠她调查当年的事情?” 洛惟依抬眸带着思索和怀疑:“消息准确吗?” “他能阻挠自己的女儿,可是阻挠不了我探听消息。” 赵鹏泰的神态很严肃,脸色也因为洛惟依带有怀疑的眼光而染上了几分愠怒。 “我在张氏潜伏这么长时间,小姐是不信任我?” 洛惟依闻言笑笑:“赵伯伯别生气,我怀疑的不是您,而是张彦清,身世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是明面上的事情,可是他却阻挠这件事情,说明当年的事情有隐情,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会出手帮忙的。” 赵鹏泰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他恢复了自己一贯从容圆滑的神情,说:“我也根据你的指示,在这次的首饰设计中添加了一些洛水的设计风格,他们预定好的系列珠宝发布会是在立冬,大概率在董事会决议通过之后就会正式发布发布会的具体时间。” “辛苦赵伯伯了。” 洛惟依带上了笑容,说话也带上了客套。 “小姐准备动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需不需要我再做准备?” 赵鹏泰带着试探。 洛惟依却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顾虑,洛惟依开口带着隐隐约约的真诚:“赵伯伯不用担心,等到我看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之后,就会兑现我的约定,合作双方最重要的除了共赢,还有诚意,这是我一贯的准则。” 洛惟依淡淡一笑。 第185章 势头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安静看着人潮汹涌处。 她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转向了言若,她轻轻勾了勾手指,说:“走吧。” 言若在看着她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她目光投去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是一家装修上了年头的餐馆,可是生意却很好,哪怕所处的地方不是商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生意也很好。 言若猜测洛惟依或许对这里有些留恋,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把目光停留在这个地方。 她们走出咖啡店外,在外面站成了风景画。 处于二楼正好能够看到洛惟依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皮肤保养得当,仿佛依旧是年轻时候风华绝代的容颜。 在她的身边停留着一个具有书卷气息的男人,站在她的身边,像是天造地设。 女人的眉眼中依稀可以看出洛惟依的样子,钱炜钟心疼的看了妻子一眼,开口温柔:“瑗瑗,你要是想洛小姐了,不如过去和她们说说话。” 钱炜钟温声细语的劝,李瑗却摇了摇头,她开口似乎带着失落。 “她不希望见到我的。” 李瑗笑容很苦,她继续说:“我也没有什么颜面去见她,分明是我这个亲生母亲亏欠,她现在能够有一个人时刻陪在身边,细心呵护……我也很高兴。” 钱炜钟的神态更带着心疼,他抬手拢住了妻子的肩膀,试图用这个方法来宽慰她。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我只要她高兴,她就算是不高兴,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没有什么理由去为她撑腰。” “洛小姐是个很厉害的人,瑗瑗,你要相信她。” 李瑗停在二楼,看着洛惟依在上二楼电梯的时候,言若小心翼翼保护着她的手。 她的眸光温柔起来。 当看到洛惟依回头看向言若的时候,即便距离有些远也能看得出来她在言若的面前很高兴,李瑗仿佛才把自己的心放了下去。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怪不得她的女儿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这样一个人跟当初温文尔雅的钱炜钟一样,温柔又妥帖。 也难怪网络上会说她们天生一对。 “……炜钟,你看她们,是不是和当初的我们很相似?” 李瑗看着她们并肩而立站在电梯上,哪怕电梯上那么多的人,她们依旧可以被她看得清晰。 钱炜钟把妻子拢进怀里,抬起有空的那只手,握住了李瑗带着些微凉的手背。 李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洛惟依和言若,直到她们完全消失在人海里,她才和钱炜钟转身下楼,在人流密集的商场外上了自己的车子。 李瑗轻呼出一口气,看向自己的丈夫。 “……辛苦你了,专程过来陪我这一趟,明明钱氏也被这场战争波及。” 李瑗露出了忧心的神色,说:“哥哥那边状况也不太好。” “……先观察一下进展吧,做生意嘛总会有波折的,但是现在却也比当年好的太多了,至少不会被人刻意打压。” 李瑗勉强带着笑容点了点头。 舒予思百无聊赖的看着舒家后台的股票数据,好看的手指忍不住转动着手机。 “真是无聊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把那些负面消息放出去呢? 舒予思微微皱眉。 “如果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可以再刺激点,再具有挑战性就好了,可惜了……” 舒予思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缓慢飘散在空中。 “这一次,张氏是真的有希望超越洛水洛家了。” 张彦清看着后台的股票数据,忍不住自己的笑意,他笑出声音来。 在他高兴的笑声中,站着乖巧甜美的张馨元,她看着这些数据,脑海里记着在网络上和洛惟依的比对,她忍不住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在那一瞬间直起来了自己的腰杆。 “爸爸,根据这次股票的数据和专家的预测,我们完全可以超越洛水,跃升一个台阶。” “我们不仅要跃升一个台阶,还要话语权和地位都压上洛家一头,待到了那个时候,在这个圈子里谁还敢看不起我张彦清!谁又敢拿我和一个毛头小子相比较!” “洛家祖辈的威望积累再高又有什么用?洛惟依的能力再强又能怎么样?洛铭心再受洛云深重视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不如我?” …… “妈,张氏这一次确实比洛家胜算大,如果这次博弈张氏会胜出的话,关于洛水和言若那边还要不要对付?” 言夫人看着自己儿子带过来的数据,有一瞬间认为自己反水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做错。 “当然要对付,但不是在这个时候对付,等到了张氏带着言氏一起跃升之后再对付。” …… 洛惟依和言若很快就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家,言若关上了门,伸手又关上了一扇窗户,她回头看向洛惟依。 洛惟依还在认真筹划下一步应该走在哪里。 言若慢慢的走回了洛惟依的身边,微微抬头就看到了股市公布的实时数据。 “如果一直按照这个势头发展的话,张氏超越洛水确实很有优势。” 言若伸手指了指屏幕,说。 “股市的数据实时更新,在这两天上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微博上关于我们的讨论也很多,还需要再等到大家用放大镜放大细节才行,现在这个讨论程度,还远远不够。” 洛惟依移动手腕点击鼠标把电脑界面切换到了微博页面,微博上关于她和张馨元的讨论依旧热火朝天,势头也在不断增长,连带着这两天张馨元的粉丝数量也在不断增长,隐隐约约有超越洛惟依的势头。 内心越是脆弱的人,越是注重自己外在的形象和子虚乌有的虚名。 “估计思思要等着急了。” 洛惟依勾着唇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言若也只说了一句话就起身去了厨房,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没过一会儿,言若就带着一盘水果放在了洛惟依的面前。 瓷盘子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洛惟依被这个声音惊动,抬眼看向言若的时候带上了笑容。 “总是盯着屏幕对眼睛不好,补充点维生素吧。” 言若重新坐在了她的身边。 第186章 风雨 言若用水果叉叉起一颗蓝莓送到了洛惟依的嘴边,洛惟依乖乖张开嘴咬进嘴里,牙齿咬开蓝莓的时候酸度蔓延在口腔里。 洛惟依皱了皱眉,言若很快就叉起一颗草莓送到她嘴边。 “很酸吗?快吃颗草莓中和一下。” 洛惟依听话的张开嘴,把草莓咬进嘴里中和蓝莓的酸。 言若给自己叉了一颗蓝莓,咬进嘴里的时候也不例外的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蓝莓这么酸。 她艰难的看了洛惟依一眼,这一眼又被洛惟依给捕捉到,那双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就是得逞的笑。 在洛惟依刚笑了一下之后,言若就放下了水果盘和水果叉子,侧身揽住了她的腰身,身子微微倾斜着。 洛惟依的身子微微向后,言若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股被戏耍过后的无奈。 “明明在认真工作,怎么还有间隙来故意逗我?” “看着你的神情很严肃,逗逗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洛惟依的笑容又绽开了一分,笑意温柔:“一局棋而已,本就不用那么严肃。” “可这局棋偏偏对你来说很重要。” 言若垂眸看着她。 “布局确实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 洛惟依的腰身被她轻轻揽住,把全身的力气都借给了她,言若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同她碰了碰额头,鼻尖轻轻的蹭过她的鼻尖,一个吻落下来,却没有吻在嘴唇上,而是吻在了她的嘴角。 “对你来说我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很重要。” 所以,她们的爱是双向选择的。 言若收回了自己倾斜的身子,放在她腰身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她靠在洛惟依的身边,目光在看了洛惟依一眼之后,和她一起看向了电脑屏幕。 在这次和张氏博弈的布局中,和洛水同一阵营的股票购买量都没有张氏的阵营高,在洛水的股票购买数据超越了张氏之后,张氏的股票购买量就追了上去。 看到了实时更新的数据之后,洛惟依的手指放在鼠标上,滚动向下查看着其他几家的股票数据。 乔氏一向是洛水统一战线的,股票的购买量却很稳定,舒家的股票一向遥遥领先,看过了其他几家之后,洛惟依的目光下意识的停留在了钱氏的股票数据上。 “这次布局中并没有把钱氏给算进去,钱氏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被刻意针对过,所以股市一直不太景气,但是自从我留在洛水之后就没有刻意针对过钱氏和李氏,怎么数据会这么低?” 言若的目光跟随着洛惟依一起停留在了这里,在其他几家的数据中,钱氏甚至还不如李氏。 “这场战争……按照你的预算,不应该会波及到其他公司。” 洛惟依的眉心皱了皱,仿佛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看起来张氏的目的除了异想天开的想要打败洛水,还想利用股市来收购其他公司。” 言若的眉也蹙了起来。 “股票数据偏低的这几家都有风险,看起来我还需要再同这几家都交涉一下。” 洛惟依伸手想要去抓手机,言若的手准确的覆盖了她的手指,洛惟依的目光看过去,带着疑惑。 “怎么了?” 洛惟依没有着急,耐心的询问了原因。 言若伸手轻巧的扣住了洛惟依的手指:“打算把这些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吗?” 洛惟依骤然失笑,心里攀爬上了一些温暖。 洛惟依动了动手指,发现力气比不过言若,她便开口说:“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上吧?知道了这个消息,当然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哥哥和其他的合作伙伴啊。” “告诉给你哥哥之后呢?” 言若开口说。 “最容易谈判成功的交给你哥哥,最硬的骨头留给你自己吗?” 言若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扣着洛惟依手指的动作却没松。 “薇薇,总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会感到疲惫的,所以让我陪着你一起吧。” 洛惟依抬眸看过去,手指的动作不经意松了松,她仿佛第一次在生意场上被人这么在意过,眸子中会带上些复杂的情绪。 她仿佛挣扎了很久,才在言若的目光中妥协一样的答应说道:“好,你陪我一起。” 第二天的黎明到来的很快,在洛惟依刚醒之后拉了拉被子,就被身边一直搂着她的人察觉到了。 从身后传过来一声含含糊糊的话:“……又打算偷偷溜走?” 言若的气息留在她的耳后,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还好我悄悄留了一点心眼。” 洛惟依似乎很无奈,她翻过身去看着言若惺忪的睡眼,抬手捏住了她的脸:“要不是太了解言总了,我都要以为你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觉得我学坏了?” 言若轻轻哼了一声,飞快的贴了一下她的嘴角,带着得意:“我不坏一点的话,你不爱我呀。” 洛惟依的脸热了一下,她放下了捏着言若的手指准备起身:“……该起床了。” 她刚准备从床上坐起来,言若环着她腰身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洛惟依被她捞进了怀里,一个轻吻划过耳后。 洛惟依的心颤了一下。 “再等等,陪我赖一会儿。” 天光完全大亮之后,洛惟依收拾好出现在了客厅餐桌边,在言若端着早餐盘子过来的时候脸还有些热。 从来没有见过言若赖床又含糊的样子,那些无意识的撩拨撩得她乱了心神,忍不住心跳加快,尤其是言若停留在她耳垂上的那个吻…… 盘子停留在洛惟依面前的时候,她的心跳还很快,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吃早餐,而她的这些小动作早就被言若看在了眼底。 言若的心跳也乱着,假借着赖床撩拨了一下她的心上人,明明自己比那个人心神还要乱。 一顿早餐吃过之后,言若给洛惟依正了正歪了的珍珠发卡:“走吧,大小姐。” 言若的手向下握住了洛惟依的手,放在了自己嘴唇上轻吻一下。 “我陪你一起面对那些风雨,等我们把风雨联合到了一起之后,你在老地方等我去接你。” 她们的老地方,是她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洛惟依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门,清晨的光打在了她们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们不仅要一起面对现实中的风雨,还要一起面对生意场上的风雨。 这才叫做风雨同舟。 第187章 利害 言若停留在了钱氏公司的大门前,她对面前这个人拿出了笑容开口说:“拜托你同钱总说一声,就说洛家有人谈交易。” 上了些年纪的中年人打量了言若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在他转身拨通电话的时候,仿佛一瞬间就想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礼貌停在外面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的眉眼锋利漂亮,甚至带着一些天生的倦怠感,当她平静抬眼的时候,却是遮挡不住的淡然。 上次他陪着老板和夫人一起去洛水酒会的时候,好像就见过她和洛家那位小姐站在了一起,举止亲密。 应该就是前段时间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洛家小姐的心上人。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果然和洛家小姐很般配。 “喂?” 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连忙开口说:“喂,陈秘书,麻烦你转告老板和夫人一声,洛家有一个年轻女人来谈交易。” 话筒那边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仿佛带着意外和隐约的笑意:“是不是薇薇?炜钟,快请她过来……” 又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不满:“……妈妈……!” “小宸。” 一道温和的声音提醒了一下那个年轻女孩,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就听到了一句话。 “请她进来吧。” 他欠身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就来到了言若的面前,他换上了客气的笑容。 “小姐,我引您过去。” 天边一排鸟雀叽啾而过,洛惟依被请进了李氏总裁的办公室。 李氏总裁是洛惟依的亲舅舅,可他却不是很喜欢洛惟依,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在提起这个外甥女的时候总是在难过吧。 他有些偏激,总觉得洛惟依别有用心。 尤其是她让自己妹妹把自己安插在洛水的钉子给抽出来的时候。 “洛大小姐贵步临贱地啊。” 他挑了挑眉,语带讽刺,几乎毫不避讳的往后一靠,不欢迎的姿态已经大大方方的摆了出来。 “今天忽然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他看向自己的外甥女,面对这样刻薄又讽刺的话语,洛惟依仅仅是笑了一下。 随后,她就不急不缓的开口说:“现在李氏的股票市场这么不景气,李总也不打算找人合作一下吗?” 洛惟依歪了歪头,眼眸中带着坦诚。 但是这句话对于被称为李总的人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挑衅。 他咬着牙根冷笑了几声:“好好好,真不愧是敢和我这个亲舅舅对着干的外甥女,说话就是扎人。” “被戳中软肋的人才容易失去分寸,李总在这个圈子里还是太坦诚了。” 洛惟依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偏偏阴阳人的时候说话带着软软的刺,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生意场上交锋,只谈利益得失,所谓真心不敢妄下定论。 小小年纪,洛惟依就明白其中的道理,能够在生意场上压自己一头也是情理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 “我原本以为你年纪小,没想到真和你在生意场上打了照面,你就这么不客气?” 洛惟依淡淡一笑,说:“李总,过刚易折,在生意场上收着点锋芒才更容易得心应手,不过我今天过来可不是给您找不痛快的,是有正经事。”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把言若请到了钱氏钱炜钟的办公室,言若礼貌叩响了门,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无人的走廊响起,带着轻微的回响。 仿佛敲响了办公室里李瑗的心,三声礼貌的敲门声,敲开了她心里藏着的激动。 当门被言若打开的时候,她的眼眸又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沉,仿佛带着些失落,她失落只停留了五秒,又很快换上了笑容。 “是言小姐,炜钟。” 她温温柔柔的开口。 钱宸从下往上看了言若一眼,冷漠的别开了眼睛,看向了别处。 言若看了他们一眼,对着钱炜钟露出了笑容,开口很温和,却又可以从她温和的口吻中听出洛惟依的影子来。 “钱总,冒昧打扰。” 言若开口也很礼貌,说:“我这次过来是代表薇薇来和你们谈一笔交易。” 钱炜钟看了李瑗一眼,把眼神投向了言若,他的嘴边是温润的笑,看着十分亲切。 “愿闻其详。” 言若向前一步,用不急不缓的声音的陈述了洛惟依交代给她的事情,当她说起利害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的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薇薇昨天在观察股票市场的时候发现了钱氏如今的股票购买情况,这次洛水和张氏的仗确实波及了你们,我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道歉,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你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如果钱氏不敢轻易相信洛水的话,我可以把背后隐藏着的合作伙伴告诉你们,以此来确保钱氏的利益的最大化和最小的损失。” 钱炜钟认真思量着言若的话,再开口带上了一点考量:“那么在这次合作中,除却这个,还有呢?” “洛水和张氏的恩怨由来已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这次洛水的底牌除却背后一直藏着的合作伙伴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果钱氏不同意这次合作的话,只怕会被张氏利用这次股票所带来的收益去收购在股票市场处于劣势的企业。” “言小姐说的这些……我也并非没有思考过,如果就像是洛小姐所预想的那样,钱氏不参与这次竞争除却股票损失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钱炜钟思虑着开口。 “我明白钱总的意思,钱氏想要合作,并不是非洛水不可,只不过挺过了这次股票危机之后,钱氏恐怕会很危险,在利益的选择上还是选择同洛水合作才更为安全。” 言若带着笑,温和的问:“钱总以为呢?” 钱炜钟看了一眼妻子,这才在妻子思考过后的肯定目光中缓慢点了点头。 言若松了一口气:“钱总答应之后,在洛水和张氏的博弈结果公示之后,洛水的执行总裁就会亲自过来同您商量具体合作细则。” 言若退后了一步:“既然这笔交易谈成了,我就该回去了。” 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李瑗忽然从沙发上起身叫住了她:“言小姐别急着走,坐下来喝杯茶吧。” 第188章 选择 洛惟依抬眸看着面前从前最熟悉的带着风霜的面孔,笑容依旧恬静。 “我和你父亲是死对头,就算是选择合作,也绝不会选择你们。” 旧事重提,无疑是再次用刀划开了从前的伤疤。 对于自己亲舅舅的拒绝,洛惟依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恬静的笑淡了淡。 “您当然可以这么说,但是需要我为您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吗?” 提到了现在的局势,总是处于上位者姿态的中年男人难免多看了洛惟依一眼。 洛惟依依旧笔直而有力量的站着:“舒家不必多说,他们看不上同李氏合作的利益,那样的盈利情况入不了他们的眼。” “就像是舒家和李氏一样,李氏看不上洛水,这本无关利益,而是因为钱夫人和我父亲从前的恩怨,您身为钱夫人的兄长当然会耿耿于怀,这是情理之中。” 洛惟依笑笑,笑容温和。 “但是李氏又和张氏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张氏曾经便拉拢过您,但是您看不上他们。” 提到这一点,中年男人看向洛惟依的眸光发生了变化,他冷冷笑了一声:“我真是小看你了。” “您生性刚直,是一件好事,可是在这个生意名利场上却是弊端所在,舒家看不上李氏的利益和价值,得罪了洛水,哥哥也会看在我们的血缘关系上网开一面,可是得罪了张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仿佛局外人一样的陈述着事实。 “更何况您也看到了,因为张氏这次新品发布会的缘故,几乎所有公司的股价都被他压了一头,如果张氏真的胜利,接下来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 洛惟依看向他带笑的眼睛深处带着一点黑色的风浪:“恕我直言,您这样刚直,只怕最后落不了什么好下场,所以在利益的考量面前,我如果是您,会选择忍辱负重的和敌人进行短暂的联手来保住这多年的心血,这样即便隔着所谓的恩怨,也比孤立无援要好很多。” “更何况,您是我和哥哥的亲舅舅,还有什么合作比跟拥有自己亲缘的人合作更划算呢?” 洛惟依看向他,目光平静,可是他却看不出一点她发自内心的笑意。 从前在生意场上,他不是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外甥女,这个继承了自己妹妹容貌的小姑娘。 如果她的父亲不是洛云深,自己不知道会有多喜欢她。 可是偏见却会毁掉一个人。 他向后靠上椅子背,抬眸看向洛惟依的眼睛中带着复杂。 被情绪左右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他的手敲打着桌面,任凭清晰的声响飘荡在这个骤然落入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这是他在思考的方式,也是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习惯。 洛惟依似乎一直从容安静,和她的父亲仿佛不是一个人,洛铭心也是。 他们兄妹两个人,没有一个人的性格和洛云深有几分的相似,只不过所继承的,是他的血脉。 身为舅舅的他再次抬眼看向这个姑娘的时候,眉心皱着的纹理慢慢的被舒展开,他停止了一直在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的手指。 “好,我可以答应和洛水进行合作,只不过,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笑容带上了几分真诚。 “当然。” 在氛围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办公室里,李瑗的笑容温柔可亲,她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想要覆盖上言若的手,却总是艰难的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的双手交握着放在了大腿上,温柔的看着言若,问出口:“你和薇薇是怎么认识的?” “在言氏的酒会上,因为言氏要筹备和洛水的合作事情来拉近关系,所以我们就在那里认识的。” 言若轻声回答。 而在不远处坐着的任性少女也清晰的记得那次酒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敢撞到了自己,还被自己喜欢的人多看了两眼,所以她没忍住就训斥了那个大学生两声,她也没想到怎么就被洛惟依看到了,还被自己的爸爸妈妈好一顿责备。 钱宸暗戳戳的瞪了言若一眼。 李瑗的声音更温柔,她问:“薇薇这个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她小的时候我总怕她会被人欺负……” 说到这里,李瑗没忍住笑了笑。 言若接了话,她在提起自己心上人的时候言语带笑,从她的声音中,李瑗可以听出来她对洛惟依的爱。 “她才不容易被人欺负呢,她很厉害的,以前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她在悄悄的帮我,她总是很温柔,又温柔又体贴,阿姨,我想没有人会忍住不去喜欢她。” 李瑗忽然顿住了笑容,她从女儿最喜欢的人嘴里,了解了她的全部。 “她哪怕从前被人欺负过,也会温柔热烈的爱这个世界,哪怕从前多么的艰难,她也不会选择放弃,很坚韧,很坚强。她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很庆幸能够被她信任,能够被她喜欢。” …… 洛惟依从李氏总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将近正午,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阳光,清澈的蓝,柔软的白。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在她低头掏手机的时候,一辆车子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她的面前,车子停下来的声音洛惟依没有太在意,视线被缓慢走过来的熟悉身影吸引。 洛惟依抬眸,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张脸意气风发,带着独属于哥哥的冷峻和温柔。 “本来怕你搞不定舅舅,想过来给你助助阵,没想到你已经出来了,谈得还顺利吗?” 洛铭心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站在洛惟依的面前,眼神柔和宠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把所有的利弊都拆开给他看,就算是他再固执也该为了大局考虑,只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我们胜利的可能性更大,只有在危机感面前,他所做的选择才更有价值。” 洛铭心挑了挑眉,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带着骄傲和认可:“果然,当然就该不顾你的意见,把本属于你的股份留给你。” 第189章 同异 洛惟依本来在笑着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波动了一下,但又很快带上了两分在洛铭心面前的活泼气息。 “毕竟哥哥现在大权在握,你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咯,再说了现在的董事会董事们在你手下应该挺安分的。” 洛铭心听出她调侃的意思,忍不住伸手故作苦恼的碰了碰自己的眼角:“唉,搞定那些老古董可不容易啊,没有你的这些股份,恐怕他们都不听我的。” 洛惟依看着他略显浮夸的演技忍不住翻了一下眼角,借着额前头发的遮挡把这个白眼翻出来,随后她就换上了微笑。 “那可真是辛苦哥哥了,一个人对抗这么多老顽固,等到最后结果出来之后,哥哥可要多压榨他们一点才行,不然都对不起他们给你添的堵。” 洛铭心挑了挑眉,转移话题的开口问一个问题:“哎?言家那个姑娘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你们不是一空闲起来就形影不离吗?” 洛惟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抬眉带着耐心,就连声音也是带着十足的耐心。 她对自己哥哥解释说,眉眼带着为言若邀功的笑:“言若可是为了我们的大局也豁出去了,她在和钱氏谈判,哥哥可要在心里给言若一个好印象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她为我们这么的尽心尽力?” 洛铭心听着洛惟依这番看似“体面暖心”的话,忍不住哼笑一声,想都没想的就戳穿了她的小心思:“哼,她是为我们尽心尽力吗?她是为了你刀山火海的闯不眨眼睛,还说得这么体面这么淡定,算盘珠子该换一换了吧。” 看着洛惟依一副“你知道了那又怎么样”的神情,洛铭心有那么一瞬间想怀疑洛惟依是不是恋爱脑,可是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又不像是携带着恋爱脑基因的样子。 洛铭心忍不住试探着问:“……你让她去钱氏,自己来啃李氏这个硬骨头,你是怕她被舅舅为难?” “不是,只不过是近来外出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钱夫人的身影,所以就借这个机会让她不要没事总偷偷摸摸的。” 洛惟依说得冠冕堂皇,要不是洛铭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带着那么微弱的一点了解,他就真的要信了。 于是他又哼笑一声,毫不留情的说:“装吧。” 洛惟依倒是一点都没有反驳的意思在,洛铭心站在她身边,看着妹妹不再说话的样子,他忍不住多想上一点。 妹妹不愿意去钱氏,一来确实是怕言若到了李氏被为难,毕竟他们兄妹俩的那位舅舅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二来……只怕是她依旧不想见到他们的母亲。 这么多想上一点,洛铭心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妹妹并不是一直那样果断,也有不能释怀的时候。 可她又出乎意料的坚强,看着一副对任何事物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为了某一个东西付出全部热情的性格,他记不清了是哪一年,自己还曾经见过她热情洋溢的样子,可是现在在洛惟依的身上却再也看不到从前年轻鲜活的样子。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就开始戴起了面具。 看不到她的热情,看不到她明显的喜怒哀乐,从她的瞳孔中只能看到沉沉的黑。 在那一片沉沉的黑中,夹杂着黑色的生命力。 洛铭心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只惹来了洛惟依的一个回眸。 直到洛惟依的眸光出现了变化,是从人潮汹涌的街角处缓慢过来了一辆很普通的车,样式普通,在他们这些从小就见过繁华奢华的人眼里说得上特别。 那辆车缓慢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窗缓慢的降下来,他们看到了这辆普通的车子的主人。 言若的眼睛就和洛惟依的眼睛完全不同,她的眼睛里带着笑容,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带着纵容。 那个笑容在看清了洛惟依身旁是洛铭心的时候顿了顿,很快又恢复。 她正色了一下:“洛总。” 洛惟依挑眉看了洛铭心一眼,又看向了言若。 洛铭心环抱着肩膀,吊儿郎当的开着玩笑说:“别这么生疏的叫我啊?不然你女朋友还以为我私下里欺负你了呢。” “洛总怎么会在私下里欺负我呢?薇薇才不会这么认为。” 言若带着微笑接着洛铭心的话。 洛惟依站在车子旁边,看着言若打开车门走出来:“看起来你那边也处理好了,将近正午,一起吃个饭吗?” 洛惟依转向了洛铭心问:“哥哥。” 洛惟依的这句话一出口,洛铭心就开口说:“还是别了吧,我一个单身人士和你们一起还用吃饭吗?” 他伸手掏出来自己的车钥匙,在她们两个的面前晃了一下,转身留给她们两个一个背影:“我还是回去吃我的单身狗粮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不着调的话,把洛惟依给逗笑了,她看着洛铭心进了他的车子,从善如流的给他说了一声再见,在车子消失在人群里的时候看向了一直带着笑容的言若。 “怎么样?还顺利吗?” 言若斟酌了一下,就像是报账一样说:“未婚妻交代的重大任务,当然是要专注对待,不给未婚妻你丢脸才行啊,所以哪怕不顺利我也得让它顺利。” “钱总是一位脾气不错的生意人,我猜他应该也没有为难你,既然今天上午的进程都处理好了,我们就去吃饭吧。” 洛惟依走到车门的时候准备伸手拉开,手背上突然覆盖上了一只手,言若的气息出现在距离她最近的耳后。 这样又近又暧昧迷离的距离,洛惟依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可言若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它离开。 言若的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腰身上,仿佛挑逗一样的紧靠着她。 洛惟依有些紧张,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 “薇薇,你又紧张了?” 洛惟依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仿佛骗不过自己的内心一样认命的不说话。 言若伸手捞着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带着她避开车子上有可能硌到人的地方,洛惟依再抬眼的时候,言若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在缓慢的靠近,却并没有打算吻她的意思,而是在很认真的看着她。 这种专注的目光看得洛惟依生了一些疑惑,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言若忽然轻柔的贴上了她的嘴唇。 仿佛不想让她开口问问题一样。 第190章 局中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很长,她们的气息交杂着,影子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偏黑色的玻璃颜色中倒映出她们真心相贴的影子。 树叶声簌簌作响,被风牵引着拂动自然的音符,音符动听又曼妙,仿佛上天赋予她们命运的某种指引。 洛惟依在她温柔缱绻的温度中睁开了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言若的眼睫上带上了几滴泪珠。 泪珠…… 是不是李瑗对她说了什么? 洛惟依还没来得及问,言若霸道中带着温柔的吻就停了下来,言若微微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气息扑在洛阳的的鼻尖,在她头发的遮挡中,一滴眼泪悄悄的落进了她的头发里。 “薇薇,我好爱你。” 言若侧脸上被她长直的头发丝盖上了阴影,她透过阳光打在她头发上跳跃的音符中认真看着洛惟依的眼睛。 “我好爱你。” 好爱你,却又好心疼你。 好心疼你,却又时时刻刻在悔恨自己出现的太晚。 言若没有对她说李瑗都说了什么,只是说我好爱你。 洛惟依忽然猜到了李瑗会说什么了,当年的事情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言若忽然笑了笑,压下去了满心的酸涩,她蹭了蹭洛惟依的鼻尖,带着笑意:“薇薇,我和你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你竟然在给我派任务的时候还存着自己的小心思,现在你的小心思被我发现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洛惟依后背靠着车子的门窗,闻言微微直起了腰身:“你都发现我的小心思了,我还需要解释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 洛惟依歪了歪头躲避她嘴唇试探着的触碰,她觉得有些痒,但是最痒的却不是肌肤的接触,也不是温度的融化,而是她的心。 “不和你说呢?” 仿佛猜到了洛惟依的想法,言若放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搂在了她的后腰,揽着她又贴近了自己一点,言若带着坏笑:“那我就不放开了。” “都不打算放开了,我说跟不说还有什么区别?” 洛惟依抬头的瞬间,言若低头在她的脖子上落了一个轻吻,她的神色虔诚,同洛惟依突然紧绷的后背有些无比明显的区分。 “有区别。” 言若在她错愕的眼眸里开口,说:“我想多听一听你的声音。” 想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你陪在我的身边。 你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同我并肩同行至岁月尽头。 仿佛是因为洛惟依总拿她没办法,于是洛惟依无奈的开口说:“因为我只带着你去见了爷爷奶奶,父亲和哥哥,还没有让你见见我的母亲,所以想让你这个丑媳妇见一见自己的婆婆。” “只有这些吗?” 言若看着她。 洛惟依坦荡的点了点头,说:“还有一个小心思。” “嗯,你说,我听着。” “我还想让能够看得见的人都看见,你是我重视的人,是洛家的人,你的背后是洛家,是我,好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见你都避着走。” 言若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眼眸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说:“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脆弱。” 洛惟依抬眸看向她,在这一瞬间,她们两个的目光互相接触的一瞬间,她们都笑了。 言若放在洛惟依后腰的手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她长而顺直的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错落在洛惟依的眼前。 带着些温暖的黑色,仿佛一场悄然的雨,纷纷扬扬的淋在她的身上,它所带来的却不是冷,而是一阵又一阵的温暖。 言若放开洛惟依,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给她开了车门,洛惟依看向她的时候,言若带着礼貌而绅士的笑。 “上车吧,我的未婚妻。” 洛惟依点头应了一声,弯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在她转头看到车子里准备了橘子的时候,言若已经来到了驾驶位上。 她对着自己笑了笑,俯身靠近伸手拉住了洛惟依肩膀上的安全带,小心而贴心的给她锁好,这才抽空在她嘴唇上轻轻的贴了一下,只有一下。 “走吧,我们回家。” 洛惟依把橘子拿在了自己的手里,剥开它的外皮,她身旁的言若开口问:“我从前还在言氏的时候和李总打过交道,他的脾气不是很好,你和他的谈判还融洽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洛惟依把橘子瓣咬进嘴里,酸甜的汁水蔓延爆开,成功缓解了晕车带来的不适。 “在商人的面前,只有利益能够永久捆绑,而一个合格的掌权者本就应该在大局前抛却个人恩怨,选择最优解。” 洛惟依拿着一瓣橘子,放在了言若的嘴边,她的眼眸温柔清澈,嘴边的笑意也很温和:“所以我这个谈判很顺利。” 言若的余光照顾着她,嘴唇张开却并没有把那瓣橘子咬进嘴里,而是开口问:“你从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洛惟依的心口一跳,眼睫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仿佛一瞬间就猜到了她话语里的疑问。 洛惟依看着她,鼻子有些酸酸的,面上看着却很正常:“嗯,我知道只有做到并完成这些任务,我才能有时间做我想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言若看了她一眼,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瓣停留在自己嘴边的橘子咬进了嘴里。 橘子的汁水又酸又甜,像极了她此时此刻的心。 车子一直在前进,路边的风景一直在倒退,可是换一种眼光看窗外的风景,那些倒退也可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前进。 “现在能够排除的隐患都得到了处理,那么我们的下一步也可以继续实行了吧。” 言若停在了红绿灯路口,耐心等待着红色的指示灯数字变成绿色。 “我们?” 洛惟依听着她的用词难免失笑,说:“我才是局中人,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别被波及。” “可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局中人,我就也是局中人。” 言若嘴边带着笑,挑眉看洛惟依:“再说了,言家也是局中人。” “言家和你没关系,我更喜欢你的前一个称呼。” 言若点点头:“嗯,可我们是一家人,那我要快点为你挣聘礼了。” 洛惟依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言若勾出一个笑来。 第191章 寻常 言若离开之后的办公室陷入到了一阵沉默的氛围中。 李瑗的眼睛还湿润着,钱炜钟有些心疼的坐在了她的身边,抬手将自己的妻子搂进了怀里。 钱宸一向最讨厌洛惟依,总是认为她抢走了自己妈妈的心,每次一旦这件事情涉及到了洛惟依,妈妈总是在劝自己退步,她总是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亏欠了她,现在让自己吃些委屈就当是还给她了。 到底哪里亏欠了嘛! 钱宸有些烦躁。 在她烦躁的时候,自己的妈妈接过了爸爸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收起纸巾的手握住了爸爸的手。 妈妈出言带着抹不去的心酸。 “你看到了吗?薇薇有一个很在意她的女朋友,有这么一个女朋友陪在她身边,我也放心了。” 钱宸忍不住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薇薇是一个好孩子。” 钱炜钟温声劝她:“我猜啊,薇薇明明知道她亲自过来钱氏谈交易会更顺利一些,可她偏偏选择让言若代替她过来,也是想让你更安心些,或许薇薇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在意你呢?”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她,别说你,就连我自己都不够了解她。” 李瑗酸涩的笑着:“炜钟,你和我都不知道她曾经吃过怎么样的苦,哪怕是她恨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洛惟依曾经在那家熟悉的咖啡厅面对她的问题。 “薇薇,你恨妈妈吗?” 那个时候她很想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曾经悄悄的去看过洛惟依,自己记忆里的小小姑娘。 可是那个时候,小小姑娘对待她的眼眸都是厌恶和冷漠,所以她从不敢问出那个问题,直到后来看到洛惟依一岁一岁的长大,她想问出这个问题,又怕得到了自己最恐惧的答案。 于是在那一天,李瑗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才轻轻的开口去问她:“薇薇,你恨妈妈吗?” 那个姑娘眼眸温润,带着和洛云深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和见识,她轻轻的笑了笑,看不出喜怒或者是悲伤。 她只轻轻的回答自己:“恨过。” 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父亲常年酗酒寻衅,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换作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恨吧。 从黑暗的角落里生长出一朵长满荆棘的花,其中的代价和生命力都很沉重。 李瑗一直都不敢设想。 所以她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可是洛惟依劝她向前看,说明她理解自己的苦衷,希望她能够拥有自己的自由生活,而不是一直沉湎于过去。 洛惟依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她的呢? “我在去年时,曾经问过薇薇,她恨我吗?可是薇薇说,恨过。” 这一句话出来,不仅是钱炜钟,连带着钱宸都愣了。 办公室里的一家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恨过。 这样轻飘飘又沉重的两个字。 究竟该是怎么样的处境,才会去恨一个人呢? 又该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才会选择去放下一个恨字呢? 谁都猜不到其中的心酸。 钱宸更是内心情绪反复间杂。 完整的一天陷入夜幕中之后,地平线上的太阳已经成为了橘红色。 在这个时间里,外出的人都缓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家,温暖的避风港。 言若拿着自己的手机,指尖一直停留在手机熄灭的黑屏上,她的目光一直锁定着洛惟依,看着黝黑的一双眼眸思绪沉沉。 “言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那个保养很好的优雅女人面容中带着愁色,她开口也很温柔,这分温柔放在了她和洛惟依几分相似的眉眼中,无端让言若愿意多听她多说几句话。 “我听说,薇薇名下的一家公司给了你,按照圈子记得称呼,我本该叫你一声言总的。” 言若的笑容也温和了几分:“当然可以,钱夫人也算是我的长辈。” 听到这声长辈,李瑗的心里暖了暖,却又冰了冰。 被看做长辈,她确实在圈子里是言若的长辈,可这个长辈却不是血缘上的长辈。 李瑗的语气依旧很温柔,她开口问:“薇薇她有没有同你说过她在洛家的事情?” 李瑗在话音落了之后认真的观测着言若的神色,却只见言若的神色如常。 “说过。” 李瑗的心里再次酸涩起来,没等她开口言若就说:“可是我不能告诉您,我想薇薇她也是这么想的,那些事情都是往事,已经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次提起,这是她的伤疤,也是她不想让您知道的事情。” 李瑗的动作顿住,嘴边的苦笑被她不动声色的压下去。 “……我明白了。” 李瑗抬头:“既然薇薇能够对你说起过往的事情,说明她真的很信赖你,薇薇是一个沉稳有自己主意的人,她认可了你,我也没有理由多说什么,只是我还是想多嘴问你一句,你对她的喜欢是一时兴起,还是用一辈子作为代价?” “我对她从来没有一时兴起。” 言若在面对着有关洛惟依的事情的时候,仿佛总是带着下意识的耐心和温和。 “能够得她眷顾,是我命好。” 听言若说得这样认真,李瑗的心也放下去了一半。 言若出神的认真,连洛惟依关上电脑靠近自己的时候都没有察觉。 直到洛惟依抬手捏上了她的脸颊之后言若才回了神,面前是洛惟依毫不掩饰的放大了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 等言若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之后,她的心也不可控制的漏跳了一拍,言若对上洛惟依清澈明媚的眼眸。 她那双眼眸就像是一个深渊,一旦陷入进去便再难离开。 洛惟依的眉尖挑了挑,带上了一些得意,在她满意准备离开的时候,腰上便多了一只手。 洛惟依被言若揽着腰身贴近了她的怀里,言若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尖,面前是言若近距离的眼眸,和她清晰可见的眼睫毛。 洛惟依不甘示弱,抬手搂住了她的脖子,眼眸坦荡:“你撩拨了我这么多次,不许我回一下本吗?” 言若骤然笑了,近距离看她的眼睛笑意明显:“当然许,你想怎么回本都可以,是不是要像我前两次那样亲回来?” 洛惟依的后背一僵,面上有些红,可言若搂着她腰身的手却不肯离开,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引诱一样说:“想吻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第192章 存在 洛惟依低声带着嗔怪:“言总您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言若搂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甚至言若闻言还又凑近了一点:“不工作的时候当然是在想老婆。” 言若凑过去蹭了蹭洛惟依的鼻尖,带着得寸进尺道:“毕竟我的老婆她事业心很重,只能我来做那个恋爱脑了。” “……” 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在她鼻尖再次贴近的时候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在洛惟依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了言若满足的笑了笑,再次蹭了过来。 “现在吻也吻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洛惟依察觉自己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言若一直搂着她腰身的手一点点的松开,洛惟依似乎猜到了什么,低垂眉眼之后再抬起眼眸的时候,言若在安静着。 洛惟依安静等了一会儿,言若还是在沉默。 “看起来是不打算说了?” 洛惟依无奈的笑笑,温柔下来了语气:“不打算说的话,不如我们商量一下……” “薇薇。” 洛惟依那句话没有说出来就被言若忽然出声打断,洛惟依发觉她似乎有一些不满意,于是洛惟依轻嗯了一声。 “你不好奇我在沉默什么吗?” “你不想说的我不会强制非要让你说出来,毕竟有些事情主动说出来比被逼问着说出来要更有意义。” 似乎是察觉了言若突然的小脾气,洛惟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辈一样。 “你不想说,我不听也是可以的。” 言若的心随着她出口的这句话忽然柔软了起来,她倒不是不想说,只不过这件事情有关于她的母亲,她怕惹洛惟依伤心。 因为惧怕,所以才会犹豫。 可是洛惟依似乎每一次都给了她足够的自由。 她不会过多干预自己的事情,自己的决策也最多是提个建议,对于自己的伴侣,她也并没有什么掌控欲,做了什么想做什么也从来都不会去询问什么原因。 这样美好的她,言若觉得自己是高攀。 言若低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就像是小宠物一样撒娇蹭了蹭她的颈窝:“……我刚刚在想关于钱氏掌权人夫人的事情,我怕触碰到了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不敢说出去。” “现在为什么又想说了?” 洛惟依垂眸带笑。 “……因为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言若又蹭了蹭她的耳垂,洛惟依耳垂上垂坠的红宝石流苏纠缠到了她的头发上。 “她对我说,要让我对你好一点,不然她就要来教训我。” 言若想要抬头去观察洛惟依的神色,却在即将抬头的时候听见洛惟依说:“别动,我耳环缠着你头发了。” 洛惟依语毕之后就用柔软干燥的手指耐心的一点点分开耳环和头发之间的距离,随后松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除了这个,你还想知道什么?” 言若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抿了抿嘴唇看向洛惟依,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洛惟依想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洛惟依开口:“想知道我和钱夫人之间的事情?” 突然被她挑明了小心思,言若有点不好意思,她点点头。 洛惟依忽然笑了,说:“能够看到你这么在意我的感受,我很高兴,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言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扣在她的指缝里抬眼去看她。 “我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事情我想你也都知道了,我就从他们离婚之后开始说起。” 言若握着洛惟依的手更紧了一点。 “那个时候他们刚离婚圈子里便都知道了他们离了婚,也是从那一刻起,所有的小孩子也都知道了,我是一个没有妈妈的人,于是从那天之后,就有好多女孩成群结队的围在我的面前,故作漫不经心的提起自己的妈妈对待自己有多好,她们的妈妈有多爱她们……” 说到这里,洛惟依似乎轻轻的笑了笑,从她的这声笑里,言若听出了一声叹息的无奈。 “……那一天起,我就经常被她们这样欺负,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具有这么大的恶意呢?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那时候我和若楠还没有那么熟悉,所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我说句话,那个时候不懂事,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了那些女孩和钱夫人的身上。” 言若似乎想伸手把她搂过来,她收紧了手指。 “后来,我不想让自己变成每天充斥着恨意的人,所以我就拼命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学习上,直到……在我期末考试的不久前,她忽然找了过来,泪眼婆娑的握着我的手,说:‘薇薇,妈妈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 洛惟依又笑了一声,是苦笑。 “我在想,究竟该是多大的苦衷,才能让一个母亲在这么多年里连一次都没来找过我?于是,我甩开了她的手,在我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妈妈不在,现在我不需要了,她偏偏就来到了我的面前,多让人讨厌。” 言若松开了自己的手,把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抱进了怀里,言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后来,我上了大学,最好的大学她又过来看了一眼,就只有一眼。” “那个时候的我早就变得成熟稳重,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把情绪表达的那样明显,到后来我进入到这个圈子,在那个舞会上初露头角,同她正式打了一个照面,我们才开始能够心平气和的交流。”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就不恨她了,可我难免会怨她,在我最艰难的岁月里从来不敢去奢求什么,我只以为自己是被抛弃了,没有妈妈的疼爱,父亲的重视,很难活下来,可我知道不能放弃。” 洛惟依回过头,看向言若的时候,眼圈仅仅是有些红。 言若一直都知道洛惟依很坚强,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人。 “就像现在,我庆幸自己努力没放弃,所以就有了现在存在着的洛惟依。” 一个值得被人好好呵护,光芒万丈的全新的自己。 虽然过往痕迹无法被磨灭,所幸过往曾经被她抛之脑后,催生出最坚韧的灵魂和全新的自我。 言若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仔细看过去,言若的眼圈却分明比洛惟依要更红上一些。 万幸她很努力……万幸她足够努力。 第193章 夜色 洛惟依总是能够很快捕捉到言若的情绪变化,正如言若可以敏锐的安抚她的情绪。 在她的怀里,洛惟依会感到很安心。 言若的手掌轻轻的顺着她的卷发,带来一阵又一阵的舒适温暖,洛惟依靠在她的怀里,轻声开口:“现在我瞒着你的事情又少了一件,高兴吗?” 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言若轻轻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眼睫上垂坠着的水晶落下来,言若开口反问她的时候,带着刚哭过的微哑:“……你还瞒了我什么?” 洛惟依的手放在言若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眯起了眼睛,故作神秘的说:“可不能让你太了解我,会没有新鲜感的。” 言若听出来了她在开玩笑,却笑不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说:“薇薇,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 洛惟依垂下眼睛,眼眸柔软:“嗯,一点都不好,别难过,都过去了。” 言若又将她抱得紧了一点。 洛惟依觉得自己好像在哄小孩子:“言若,别难过了。” 仿佛是在反抗洛惟依所说的这句话,言若又收紧了她的手臂,把自己的脸更深一点的埋进了洛惟依的头发里。 洛惟依觉得这样的言若有点棘手,可从另一个方面里,洛惟依感受到了言若对她的爱,满满的如同盛放的春日花朵,只是从她的身边路过都可以感受到她深深的爱意。 洛惟依猜不出来具体李瑗对言若说了什么,大概都是有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 洛惟依轻轻的有节奏的拍打着言若的手背,直到言若终于放开了她,洛惟依抬头去看她的眼睛,不出所料又红了。 洛惟依伸手抚上她的脸,还是湿润的,可她在流眼泪的时候很安静,她对自己所有的心疼,都藏在了这些沉默的眼泪里。 洛惟依心里很柔软,拇指轻柔抚过她红红的眼角:“言若,你怎么又哭了?” 洛惟依的声音也带着心疼,言若红着眼睛看她,没有说话,仿佛在确认什么。 积攒出来的眼泪被洛惟依干燥温热的指腹擦去,言若的后背僵了僵,多了些无所适从,直到洛惟依微微倾身,吻在了她的眼角。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仿佛长长久久的停留在了那里,言若的手指动了动,忽然握紧了手掌。 洛惟依睁开眼之后,看到了带着震惊的言若,对视的那一瞬间言若的脸似乎有些红,她别开了自己的视线,洛惟依看到了她发红的耳垂,忍不住眯出来了一个笑。 言若半是羞涩半是隐忍的嗔怪她:“……薇薇,你学坏了,怎么能……” 怎么能这样撩人呢? 听她有些别扭的说出这句话的洛惟依看起来心情更好了,她挑了挑眉,得寸进尺的再一步凑近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哦?我怎么能……怎样?” 言若面对着她突如其来的靠近,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她退开了一点距离,躲闪着她的眼睛:“……没、没什么……” 洛惟依故意引她:“都说言总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怎么现在还支支吾吾的?” 言若忽然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什么话即将脱离掌控脱口而出,她忍了忍,耳垂依旧很红,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薇薇,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现在这样的你、你……很诱人……” 洛惟依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她顿了顿,再次凑近她,鼻尖轻轻蹭着她又热又红的耳垂。 扑面而来的气息让言若心里痒痒的,耳垂的红晕更甚。 “……薇薇,别靠这么近……” 平时里撩拨自己那么有手段,现在怎么这么矜持。 洛惟依有些失笑,那声笑从她嘴边出来的时候气息扑上言若的耳垂,在洛惟依坐好的瞬间,言若忽然伸手护着她的头躺在了沙发上。 垂落下来的头发遮挡了外界的视线,言若的眼眸中蓄起一阵风浪,却只敢慢慢的吻上洛惟依的嘴唇。 气息交杂得浓厚,言若的吻掠夺了她的所有呼吸。 她的头发如同水墨一样蜿蜒在沙发上,言若的头发扫在她的脸颊上,温温柔柔的触感,带着言若疾风骤雨一样的深吻,洛惟依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她被动的承受着言若带给她的一切。 直到那个吻缓慢结束,言若的目光向下,吻上了她的锁骨。 洛惟依的呼吸剧烈,抬手放在了言若的头发上。 那个吻在锁骨上勾勒上一点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言若把脸埋在洛惟依的颈窝上平复了很久,直到那股难以控制的情动被她用理智压下去之后,言若才从洛惟依的身上起来,她把洛惟依也给拉了起来。 “……下次别这么撩拨我了,我真怕我忍不到你嫁给我的那天。” 言若的声音闷闷的,更多的是拿洛惟依没办法的无奈。 洛惟依歪了歪头,眼眸就像是新出的月牙,她开口调侃:“原来言总是这么守旧的一个人啊?嗯?” 言若低头抓住了洛惟依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边吻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出现一抹微红的粉色。 “我不仅守旧,我还很封建呢。” 洛惟依从言若的语气中听出了点赌气和不满,她的眼眸弯弯,轻而易举的晃了言若的心。 “是我错了,言总别生我的气。” 言若把她的手握在手里,又印上了一个轻吻,她呼出的气息温热:“我哪里舍得生你的气。” 这么一番闹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月牙初上,就像是上天对于今天的奖赏。 月牙的弧度很让人高兴,看上去很舒心。 “时候不早了,言总,介不介意一起去股市逛一逛?” 言若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起初还带着点疑惑,但是很快她就先站了起来,然后把洛惟依拉进自己的怀里,伸手抚上她柔顺的发丝。 “遵命,我的未婚妻。” 夜色初上,而夜色的最深处才最为撩人。 目睹着那两个牵着手去往股市的亲密恋人,舒予思缓慢的吐出一个烟圈来,随后,她掐灭了手里的烟草。 第194章 来路 舒予思低头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在抬头时带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她再次看向了洛惟依和言若离开的方向,精致的嘴唇挑起了一个弧度来,她伸手撩了一下自己垂在眼前遮挡半边眉毛的头发,头发跳跃着回到她的肩膀上,又从肩膀上滑落垂在身后。 舒予思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散漫的开口:“啊……真是一场无聊且漫长的游戏。” 她倚着自己的车子,伸手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位,然后,汽车带出的尘埃笼罩了这里。 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的出现在这里,在众多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人群中淹没,哪怕此时已经入夜,依旧人流如织。 “大家都把赌注押在了张氏,显得以洛水为首的公司挺冷清的。” 洛惟依停留在股票市场,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想踏入了,于是她看了言若一眼。 “但是也有支持洛水的。” 言若用目光指了指,可洛惟依也只是顺着她的指引看了一眼,她停留在这里没多久,在看着晃动的人头时似乎低头在思考。 言若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 “……” 洛惟依转了转眼眸后对她扬起了一个笑容:“我在预估最后的结果。” “看着你,我也想买点股票了。” 言若勾了勾她的手指,眼眸含笑,在看着洛惟依时好像总带着别具一格的认真。 “要不,我也为了你买个股票,炒炒股?” 洛惟依似乎对于她这句话很无奈,于是伸手把人拉得又凑近了自己一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股市有风险,在这里扬名立万的人只有少数而已,多的是血本无归,炒炒股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个词,代价却总是很沉重,所以不如脚踏实地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些的时候,洛惟依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仿佛以一个过来人的样子来劝诫她。 她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言若嘴边的笑容放大了些,在开口的时候带着正经:“既然未婚妻不同意,那我就听我未婚妻的话。” 言若用手推了推她的胳膊,推得洛惟依很是无奈。 “怎么样?我听话吧。” 洛惟依故意撇了撇嘴,说:“你的最后一句话好像不是一个疑问句。” 言若开口的时候带着理所当然:“那是当然了,我很听话的,尤其是你的话。” 这个逮住机会就要撩拨一下自己的习惯看起来是改不掉了,算了。洛惟依轻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离开了这个人头攒动的地方。 在这个城市里,夜幕的降临就代表着夜生活的到来,白日里被掩盖光芒的灯升腾成了灯红酒绿,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闪烁吸引着心慕繁华的过路人。 有的人放弃了原则和初心,选择了沉溺。 有的人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和原则,选择了淡淡的看一眼。 在夜晚,街边的叫卖声音似乎更为嘈杂。 “有时候我还挺喜欢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样一条大街上,看世间百态,看一眼在繁华而又冰冷的城中难得的温情与生活。” 洛惟依的眼眸安静的看着路边的风景,陪在她身边的人一言不发,却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味道。 “烦躁的时候,我也喜欢出来看一看,吹一吹晚风,坐下来安静吃一顿晚饭,很快我就不会那么烦躁了。”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 真是毫无来由的话。 没想到言若反而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说:“我跟你不太一样,我在烦躁的时候不喜欢出门,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努力回想着自己活下来的意义,只可惜我总是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着活下来……” 这些东西是沉重的,可当言若说出口给洛惟依听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她很悲观,也没有觉得厌烦,而是安静的,把带着温柔而心疼的眼眸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言若笑了笑,带着一股满足。 “我从前似乎总是学不会积极,你的生命力总是会比我的生命力要强大,很多很多。” “人的命运轨迹不尽相同,谁都没有理由去用现在的角度责怪从前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们都还小,总归做不到太全面,结果不重要,成长的过程才重要。” 洛惟依握着她的手,眼眸认真又温柔:“所以,你也很厉害,你做得也足够好了,更何况从前的你能够从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中汲取教训,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难能可贵。” “你从前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却愿意选择去活着,你真的很厉害。” 洛惟依牵着她的手,笑也很温柔:“再说了,从前的你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可是现在的你拥有了活着的意义,这一种成长也让人值得高兴,不是吗?” 言若眼眸中的光更加柔和,她忽然停了下来,抬手将眼前笑容温柔又充满力量的女孩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带着笑叹了一口气,带着满足:“薇薇,你怎么总是这么好。” “好的让我觉得,我被命运之神所眷顾。” “言若,你也很好。” 洛惟依顿了顿,补充一样的说:“很好,很好。” 所以,你也要相信,你本就很美好。 从她们截然相反的方向忽然投射过来一束车灯,言若下意识的起身遮挡住了洛惟依的眼睛,面对着忽然亮起来的车灯,言若皱了皱眉。 随后汽车鸣笛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了距离她们最近的道路旁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舒予思带着锋利的眉眼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她从马路上走到言若和洛惟依的面前,带着嬉笑:“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爱侣啊,你们大庭广众之下亲密拥抱,不怕被人嫉妒的拆散吗?” 舒予思挑了挑眉。 “只有双方不够信任的人才会被心存嫉妒的人所拆散。” 言若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洛惟依,任由她牵住了自己的手开口道。 “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她。” 舒予思“啧啧啧”了几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错,我都忍不住想拆散你们了。” 洛惟依弯了弯嘴角,肯定的说:“你不要总自降身份,你不是那样的人。” 舒予思不置可否,说:“好,看在你这句话的面子上,我请你们吃个宵夜。” 第195章 良善 很让人意外的是,舒予思并没有预订高级餐厅,而是选择了一家处于大型商场中的餐饮店。 看着她轻车熟路的点了单,就能猜到她或许经常过来这里用餐,洛惟依靠着椅子歪了歪脑袋,她用轻快的声音去调侃她: “真是没想到,舒小姐竟然还会留意一个小小的餐饮店。” 随着洛惟依的话,言若的目光转了一圈这个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餐饮店,然后她笑了笑,仿佛在附和着洛惟依的话。 舒予思放下了手机,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这家餐饮店原本只是一家小吃摊,在我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曾经一度面临着倒闭的风险,可是我喜欢这里的两夫妻,他们人很纯朴,所以我就买下了这家商场并邀请他们过来这里继续营业。” 舒予思向着洛惟依挑了挑眉,仿佛在询问我是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洛惟依很明显的看出了她的意图,低头笑了笑说:“这里的用餐环境很不错。” 她抬眸看向带着笑容的舒予思,说:“不瞒你说,我也很喜欢这里。” “还调侃我是不是故意扶持了他们,难道我们的洛小姐就没有在私下里扶持过某些人吗?” 舒予思在歪头的时候头发刚好遮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睛,从另外一只眼睛里,洛惟依读出了浓浓的调侃,可洛惟依却并没有出现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反而是很正经的神情。 “年少嘛,总会有一些想要去实验的想法,那些想法总要实施一下才能够为实验出来的结果下一个结论。” 舒予思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示意给了洛惟依和言若,于是洛惟依抬手给自己和言若各倒了一杯茶,茶是最普通的绿茶。 “如果那个结果是我预想中最好或者最坏的结果的话,我就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反正试验只是一个实验,主动权一直在我的手里,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洛惟依的眼神坦荡,在清澈明媚的时候带着点微弱的光。 舒予思轻笑了一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玻璃杯子,说:“所幸你得到了你最想要的结果,而你进行试验的那个人也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这是一种幸运。” 洛惟依点点头:“确实是一种幸运。” 服务员推来了餐车,把舒予思点的菜品一盘一盘的放了上去。 洛惟依顺手拿起了筷子递给了舒予思和言若,舒予思在接到筷子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过了这么多年,你喜欢照顾人这个下意识的习惯还是没改。” 洛惟依抬眉,看到舒予思和大学时候面对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眼眸时,也只是淡淡笑了笑:“不一样。” 舒予思低头笑笑没再说话,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说:“我这两天除却一直盯着张氏那边,也调查了点你感兴趣的事情,要不要看一看?” 洛惟依眼眸抬了抬,似乎在示意她说下去。 “你的女朋友执掌你的公司也将近一年了吧,你不想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言若抬眼,迎上了舒予思对待着她拥有着浓浓兴趣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没有什么攻击性,仿佛只是在说一些闲聊的话题。 当言若看向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的神情自若,十分轻松的开口:“才不过将近一年而已,能够得思思你的调查,说明她做得出乎你的意料?” “太聪明了。” 舒予思赞赏着开口:“要不是现在在餐饮店里,我真想为你的聪明鼓鼓掌。” 洛惟依低头笑了笑,似乎对她的这个话语习以为常。 “将近一年的时间,可以把你这个不温不火的小公司做出名堂来,真的很厉害。” 舒予思一边用筷子夹着菜,一边看着言若略显拘谨的样子,她看向了洛惟依。 “你从前忙着洛水,现在忙着你的工作室,交下的这位女朋友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听着她聊着闲话,如果不是因为她挺了解舒予思的话,她都要以为舒予思是专门过来敲打她的。 舒予思的性子风风火火,带着些无伤大雅的骄矜任性,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她所在的圈子地位高,恐怕会被人刻意针对排挤。 也算是另外一种意味中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只不过最遗憾的,恐怕就是曾经被人欺骗过最真诚的感情吧。 这么想着,洛惟依也没有避讳:“如果不是因为我太了解你的性子了,我都要以为你请的这顿宵夜是一顿敲打了。” “我才不学我爸那一套,我过来之前确实盯过你的行踪,看着你们出门之后我才追过去的,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动作,急不得嘛。” 舒予思摊了摊手:“但是这其中的等待实在是有些漫长,又不能轻易和其他人说起,所以我就找过来咯。” 舒予思又吃了一口菜,十分用力的咬进了嘴里。 洛惟依抬眉笑了笑,有些忍俊不禁。 “真是难为你了,风风火火的性子憋着这么大的一个‘委屈’。” “是啊。” 舒予思撇了撇嘴,看起来真有一种摆烂的心态:“要不是因为我和张馨元有个人的恩怨,我真想直接在圈子里封杀她。” “直接用外力实在是有些麻烦,而且还不容易根除,对付她这种人,应该给她准备圈套让她一个个的钻进去。” 洛惟依轻声道:“把她用欺骗和伪善所得来的一切通通毁去,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虽然我不恨她当年谋划的那场绑架,可我当年的病也确实离不了她的推波助澜,帮你出出气也是为了洛水好。” 洛惟依笑笑,说:“我讨厌她,而你恨她,我们的出发点虽然是不一样的,可是我们的利益是一样的。” 舒予思似乎故意皱了皱眉头,说:“我们会不会太残忍了?” 洛惟依抬头白了她一眼:“不想让她得报应的话,我们的计划终止也不是不可以。” 洛惟依挑了挑眉。 “可惜我不是圣母,可惜你也不是好人。”舒予思说。 言若不自觉的看向了洛惟依,看到了洛惟依的神色,她似乎并没有否认。 第196章 求婚 言若在一开始接手这个小型公司的时候,内心深处是有些雀跃的,而同样令她感到雀跃的,还有洛惟依的选择。 洛惟依选择了她,也把信任送给了她。 所以言若就想,不能辜负她。 言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色清透,这股茶香一路从口腔蔓延进胃里,暖暖的。 从餐馆离开之后,洛惟依和言若就向舒予思道了别,一起说过再见之后,言若的眼眸再次定在洛惟依的身上。 这家商场距离洛惟依所居住的地方很近,言若牵着她的手,一起低头看着她们两个依偎的影子。 突然的,洛惟依停住了脚步,在言若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开口,她抬着头,眼眸就像是月光一样:“言若,其实在你接手了我的公司之后,我有一直在关注着你,每次在遇到两难抉择的时候,你总是能够做到很好,从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我应该没有看错人。” 言若看起来有些骄傲,她说:“把那句‘应该’去掉,你就算是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可我怕自己的选择会出错。” 洛惟依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低。 “别怕,你选择别人会不会出错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你的选择和希望落空。” 言若继续说:“你一开始选择我的时候,我觉得很意外。” 洛惟依明白她为什么会意外。 没有哪个陌生人会毫无来由的去帮扶另外一个陌生人,如果被选择了之后,确实会感到意外。 “换成其他人的话,我也会出现像你一样的顾虑,你害怕自己押错赌注,而我害怕自己信错人,可薇薇,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会答应你吗?”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眸,看着她带着回忆和满是认真的神情。 “我曾在很多年前赌过一次,可惜失败了,所以在你抛过来橄榄枝的时候,我会犹豫。” 言若低头,嘴角噙着一抹很温柔的笑:“我在那些年无比希望离开言家这个牢笼,我讨厌那里的冰冷和嫌恶,想要脱离困了我二十多年的苦海。” “你出现的时机很巧,缘分也很奇妙,你是除却妈妈之后,唯一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所以在犹豫之后,我还是选择了握住了你递过来的橄榄枝,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想法,我想更加的靠近你,哪怕不能成为恋人,我也想距离你再近一点。” 她们之间的脚步声同频共振,带着她们的灵魂一起拥吻。 “所以,我会在一边安排着公司的事情,一边想要快点见到你。” 她总是等不及。 没有缘分的阴差阳错,没有彼此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她们之间的命运轨迹或许用尽这一生的时间都无法相交。 幸好她们都足够勇敢,幸好就连上天都眷顾。 洛惟依垂眸看着她们的影子,在她们相同的脚步频率中开口:“言若,你出现的时机也很巧。” “嗯,我知道了。” 言若勾了勾她的手指,眼眸中流露出的爱意明晃晃的,哪怕月亮出来了也显得明亮。 “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再求个婚就好了。” 言若在话出口之后观察着洛惟依的反应,她看到了她的眼睫颤了颤,看到她的眼眸动了动,随后她听见了这个女孩开口,说:“天时地利人和吗?” 言若看着自己爱着的女孩停下了脚步,在这个城市夜生活的灯红酒绿里,转身看向了自己。 “虽然现在在这里没有人,如果言总真的想求婚的话,我也不介意听上一听。” 洛惟依的眼眸中动了动的光埋没在月色里,揉碎在言若的眼睛里,碎成了细细碎碎的喜悦和激动。 “毕竟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自己女朋友的甜言蜜语,我也是一个庸俗的人,也喜欢听你对我说那些甜言蜜语。” 洛惟依向她伸出手,露出和言若定制的戒指,戒指上的红宝石明亮璀璨,在柔和的月光下收敛下去了白日的光芒。 但又仿佛在月色中,把红宝石的寓意发挥到了极致。 象征着坚定的爱情之石需要爱的浸润和滋养,就像是红玫瑰需要花匠的用心呵护。 象征着力量的红宝石,就像是言若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在某一种程度上,也像她自己。 永恒和坚贞,是她想要给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承诺。 这是她所承诺的爱情,也是她所承诺的婚姻。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洛惟依伸出去的手,在这个深夜里空旷的街道里,单膝下跪吻上她的手背,仿佛虔诚的信徒一般。 “薇薇,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洛惟依抿了抿嘴唇,仿佛故意为难她:“我要是说不愿意呢?” 言若轻轻一笑,对着她说:“这里没有别的人,不会有人起哄着让你嫁给我,我说了,我永远给你自由选择的尊重,你只需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说,你愿意或是不愿意。”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不结婚,谈一辈子的恋爱也是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眼眸中似乎有星光一样,她张了张嘴,说:“那也太麻烦了,我还是愿意吧。” 明明知道洛惟依不会拒绝,明明知道洛惟依是故意为难她,明明知道洛惟依的心里只有她,可当她说出愿意的时候,言若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她难掩内心的狂风暴雨,准备起来的时候却莫名腿软,直到洛惟依扑过去扶住她,言若才缓慢的抬眼,看到了洛惟依由充满爱意到转为担忧的眼眸。 言若没忍住笑了笑,她站稳之后拍了拍洛惟依的肩膀,自嘲一样的说:“我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太激动了腿都站不稳了。” “言若,那不叫没出息。” 哪怕言若站稳了,洛惟依也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她听到她说:“那是因为你太爱我。” 言若伸手抱住了洛惟依,下巴放在了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洛惟依发间的香气仿佛是最能够安抚她心间悸动的安神药。 “我知道,你也爱我。” 言若轻声说。 第197章 岁月 洛惟依看不到言若回应她时神情的认真,有些忍俊不禁,她颤了颤眼睫,仿若风中的蝴蝶。 “言若。” 她慢慢开口叫她的名字。 “嗯?” 言若用鼻子轻哼出一个字来,手臂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腰间,好像拥抱她再长时间也觉得短暂。 两个人相拥的温度实在是太真实,又太温暖。 温暖到可以驱散严寒冬日里风雪带来的冷冽,温暖到可以驱散春日里内心的寒冬。 言若的爱也太明显,明显到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感受到她爱的深切。 洛惟依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低头看着言若的发尾。 言若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洛惟依的下一句话,于是她又蹭蹭洛惟依的耳畔,问:“薇薇,你叫我干什么?” 无数理不清的感慨心绪被她这一句话拉回了神,洛惟依的眼眸细细碎碎的,就像是入冬时节零星的小雪珠,一点一点的,在她沉默的时间里落满了她整个心房。 被爱是一场巨大的风雪,冷风过后,白雪被冷风席卷着飘落的纷纷扬扬,将整个人完全包裹。 这一场带有终身代价的豪赌,她赌赢了。 洛惟依吸了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叫一叫你的名字。” 想确认一下,此时此刻的你和我,是真实的。 言若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轻柔的触感令人的心里宁静。 “薇薇,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你再多叫几遍。” 洛惟依被她这句话逗笑:“哪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那就让我做第一个人。” 言若声音轻轻的,仿佛带着引诱一样:“再多叫几遍我的名字,好不好?” “你不会觉得厌烦吗?”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放下了所有身为洛惟依的戒备。 “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言若的语调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我就不会感到厌烦,别人不是总说,时时刻刻有回应的爱才最难得吗?我想做最难得那一个。” “你已经很难得了。” 洛惟依似乎习惯了言若在她面前不太着调的模样,所以对于她这些可以说成是甜言蜜语的玩笑话总能顺着她的话下来。 可洛惟依自己又知道,言若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很认真,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洛惟依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想了想,用言语哄她时候的语调说:“千里挑一,万里难寻的难得。” 言若松手放开她,又忍不住贴向了她的额头。 “既然我这么难得,那就请这位小姐把我带到你家里吧。” 她们手牵着手一路踏着月色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给彼此一个注视,所有的幸福都融化在她们每一个的对视中。 终于来到了她们的家,言若握着洛惟依的手轻车熟路的进入了属于她们的家,刚来到客厅坐下,言若就顺势躺在了洛惟依的腿上,然后用一副无辜的神情看着她。 洛惟依失笑的用言语指点她:“言总,你多大了?” 听见这句话,言若的神情就更无辜了,她立马反驳:“薇薇,你都答应我的求婚了,借我躺一躺不过分吧?” 洛惟依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就像嗔怒:“幼稚。” 但这句嗔怒的“幼稚”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谁能想到,言若伸手抓住了洛惟依点向她额头的手指,牵着手掌的主人贴向自己的侧脸,一脸的自然而然:“我都有未婚妻了,幼稚一点也不过分。” 洛惟依低头看向她放松闭上的样子,白日里总是充满着理性的眼眸中填满了柔软和幸福,这是在外人面前从未出现过的洛惟依,是只在言若面前的洛惟依。 言若没有躺太久就起来了,她站起来对洛惟依说:“不折腾你了,我们去洗漱准备休息吧。” 等洛惟依从沙发上起来之后,言若又拉住了洛惟依的手掌:“我还要挨着你一起休息。” 洛惟依弯了弯眼眸,点点头说:“好。” 深夜的月色被掩盖在层叠着的窗帘外,洛惟依房间床前一直亮着的小夜灯散发出暖色,带着温暖的氛围隐没在言若搂着她入睡的动作里。 在言若的怀里,洛惟依闭上双眼,在一阵温沉的暖意和放松中,她慢慢沉入了梦乡。 一汪无梦的湖泊,是黑夜。 言若在洛惟依沉入梦乡之后才敢入睡,她抱着自己最珍爱的女孩,在她入睡之后连一个吻都不敢留下。 洛惟依的睡眠浅,言若怕惊扰了她的梦。 在沉入一阵无知无觉的黑沉中,一道光劈开了她的眼前,她来到了一个破败房间的门前。 言若听到了一个密谋声音。 “我们绑了洛水总裁的亲女儿可是能赚一大笔钱,快,快给他打电话。” 听到这个声音,言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踹开了这个破败的房门。 持刀的匪徒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到了,他们蒙着面出声斥骂着,那些斥骂的声音不堪入耳,可言若无心理会,她的目光只定在了年幼的小女孩身上。 这是属于八岁洛惟依的眼眸,清澈如同小鹿一般,只消让她看上一眼,所有的一切都会软下来。 等到匪徒的斥骂声停,言若就沉着声音说:“你们要多少?” 那两个匪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将信将疑的问:“你是来送钱的?” 言若点了点头,从自己的身上拿出了一张卡捏在手里:“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幼小的女孩被推搡着来到了言若的面前,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还红着,似乎是刚刚哭过。 言若心疼的蹲下来,抬手擦了擦她脸上带着黑色的尘土,在小姑娘清澈懵懂的眼眸中,那两个匪徒欣喜着离开了这里。 而言若的模样在小小姑娘的眼眸中慢慢清晰,言若为她解下束缚着她的绳索,皱着眉看她被绳索勒红的手腕。 没有伤到她的身上,可言若的眼圈却慢慢的染上了红,没等小小姑娘开口去询问什么,言若就突然把她抱进了怀里,用一个保护的姿态。 八岁的小洛惟依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她忍不住疑惑的问她: “姐姐,你怎么哭了?” “姐姐,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姐姐……?” 第198章 遗憾 言若的手放在小姑娘的头发上,她感受着小姑娘最真实的温度。 无数次想要把她带离那个旋涡,无数次预想过年少的她,无数次想要她脱离那里。 这个房间很小,很破败,飞扬的尘土在久违的阳光里有了实体,像是命运破开的一束光,直直的照射进那个小姑娘的时光里,带她离开那个噩梦,带她……重见光明。 一道明亮的光打了过来,言若出现在她的学校门外,下课的铃声急切的响了起来,一群一群的少年们从这栋高大的建筑里跑向了自己的家人,仰起脸的时候带着稚气而阳光的笑容。 小小的洛惟依似乎总喜欢落在人后,看着小小的她孤零零的身影,仿佛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和别人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分。 在小小的洛惟依从学校门口背着书包出来的时候,在路边提醒着“前方学校请慢行”的牌子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现在是夏季,小姑娘的头发被扎成了马尾,戴着一个粉色的小蝴蝶结,显得她俏皮又可爱。 梧桐树下,是耐心等着她放学的言若。 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小洛惟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的步伐带着些雀跃,跑向了言若的方向。 言若的笑容更加显得温柔,她直起了身体,含笑看着向她跑来的明媚小姑娘,在她靠近自己之后,言若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小洛惟依眨巴着大大的眼眸,清澈的眼眸就像是初入人世的精灵,她不曾受过洛云深入骨的伤害,所以显得明媚又烂漫。 言若握住她小小的手,眉眼温柔得就像是一汪清泉,她拉起小姑娘的手,替她拿下书包,说:“对啊,在这里,我只认识薇薇。” “……其实姐姐也不用一直来接我的,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回家的。” 小小的洛惟依低声说:“姐姐上班也很忙的。” 原来小小的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懂事了啊。 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这里的言若心里酸了酸,还是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工作再忙,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说完她也不等小姑娘的拒绝,只是说:“我们薇薇今天上课辛苦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放松放松。” 她牵着小小姑娘的手,走到街头挑选了一家餐厅,把这位小姑娘带了进去。 轻车熟路的点了单,在言若说出菜色的时候,小姑娘忍不住惊讶的出了声,随后她大大的眼睛里就盛满了感动。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 剩下的话小洛惟依没有说出口,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言若用温柔的目光回应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你的口味吗?” 言若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看到了小洛惟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言若的目光更加柔软。 “因为……我本来就很了解你。” 因为我们亲密无间,是除了家人朋友之外,最最亲密的人。 如果我不够了解你,怎么配做你未来的家人,又怎么配得上说爱你。 小洛惟依低下了头,在她这个年纪,喜怒哀乐都是最容易看出来的时候。 “姐姐,你真的很了解我吗?” 小姑娘的眼眸很认真,可现在小小的她还不会审视一个人,更不会根据一个人微小的举动去推测出来她的意图。 她的话有些失落:“……在家里,还没有人像姐姐一样,这么了解我。” 言若伸手,想触碰她眼睛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她的手指向下轻轻触碰上了小姑娘软软的脸庞。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我们开开心心的吃一顿饭,明天周六,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姑娘抬头直视着言若的眼眸,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爱。 小姑娘低下了头,轻声问:“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 言若下意识的想要脱口而出“我爱你”,可是在小姑娘的面前提起显然很不合适,所以她把微弱的停顿换成了一个宠溺的笑,接着续上了那半句话。 “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想要对你好。” 她怕小姑娘多想,不想让她在小小的年纪里就留下这么多的烦恼。 “我们薇薇这么可爱,又这么美好,我喜欢我们的小薇薇是一件很顺其自然的事情啊。” 言若开口带着循循善诱,想要让小小的洛惟依明白她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被人喜欢,值得被人关爱。 在这个时候,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言若夹起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了小洛惟依面前的盘子里。 在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里,第二天的黎明很快到来。 言若待在洛家老宅的楼下,抬头看着洛惟依房间的方位。 小姑娘在管家的护送下离开了这栋高大的建筑,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言若的面前,笑容还带着几分腼腆。 “姐姐。” 言若看着她腼腆的笑容,轻轻笑了一声向小姑娘伸出了手:“我们薇薇今天好漂亮,是为了和我出去玩特意装扮了一下吗?” 小姑娘把手伸过去的时候腼腆的点了点头。 言若的笑容更深:“很漂亮,和姐姐走吧。” 游乐园的人很多,人来人往的,小孩子稚嫩明媚的欢声笑语一瞬间填满了这个热闹的地方。 言若带着她走进了游乐园,付了钱带着她上了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缓慢的转啊转,所有的人影和笑声都成了背景色,言若的眼眸中只定格了洛惟依的笑。 那样开怀而明媚的笑,她希望她能够开怀明媚一辈子。 无忧无虑,不必经历大悲大喜,充满希望再失望,让充满着光芒的眼眸成为沉沉的黑,被迫逼成一副完美模样。 言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小洛惟依站在了地上,小姑娘有些疑惑的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问她:“姐姐,你是不舒服吗?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言若看向她。 小小的洛惟依继续说:“如果姐姐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今天早点回家也是可以的。” 言若的心又软了下去,她蹲下来,扶着小姑娘瘦弱的肩膀:“姐姐没有不舒服,只是看薇薇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高兴,姐姐想让薇薇就这样简单的开心一辈子。”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代价都不必背负,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开开心心的过这一生。 哪怕自己在这个梦里会老去,她只要面前这个姑娘笑容永存。 第199章 清晨 言若依旧等在洛家门外,她放下了自己的手机,抬头看向了那扇大门。 很快,面前这扇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门扉打开的瞬间,言若看到了十二岁的洛惟依。 她刚满十二岁,眉眼已经逐渐向成年之后的洛惟依靠拢,清澈动人的眼眸,带着从未见过的光芒,过肩长发,在春日微风的吹拂下明媚灵动。 她走向言若,笑容灿烂:“言姐姐。” 言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她的个子开始慢慢拔高,言若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不用再蹲着了。 看着小小的她和从前的阴影分裂开来,言若的心里忍不住的喜悦和庆幸。 十二岁的洛惟依站在她的面前,说:“言姐姐,久等了。” 言若握住她的手,神情温柔:“走吧,载你去看风景。” 车子越野而去,进入令人身心放松的大自然,空气清新,绿色的视野放松了经常疲惫的视网。 十二岁的洛惟依穿着裙子踏入这里,仿佛画里的少女。 少女在草坪上奔跑,释放出她这个年纪不受拘束的天性,上下跳跃的发尾仿佛春日自由的飞鸟,在风里飞扬的裙摆像是恣意盛放的花,充满着惬意味道。 少女在树木边向她回首,一阵风过吹起无数的蒲公英种子,这些种子就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梦。 梦中她心爱的女孩自由惬意,是她想象之中最生动的样子。 那场蒲公英的种子过境之后,言若停在了考场外。 考场里安静肃穆,都是沙沙的画笔声音。 一阵铃声过去,穿着不同颜色的少年们从考场中带上自己的物件出来,他们的声音昂扬鼎沸,像是春日的鸟雀叽啾。 她耐心等在考场外,终于再次看到了慢悠悠的从考场里面出来的少女。 少女的身量又拔高了一些,头发从过肩长到即将及腰,大抵是因为年岁渐长,她的眉宇间带着些岁月的沉淀,在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距离感,可当她看到等在考场外的言若时,笑容重新跃上了她的脸庞。 少女带着自己的架子和画笔,清新的配色很快闪跃在了她的面前,还是那样明媚的模样:“言姐姐。” “走吧,考试辛苦了,言姐姐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言若绝口不提考试的预估结果,那样知性又温柔,仿佛一个完美的爱人。 少女看向她的眼眸中充满着感情,可是她还太小。 等她大一点吧。 大一点就好了。 言若的笑容弯上了唇角。 略过车窗外的所有倒退风景,她看向自己身边安静坐着看手机的少女。 今天是她年满十八岁的生日,少女的头发被烫成了优雅的卷发,那样自然的垂在胸前,她隔着被遮挡的头发看她如今的模样。 十八岁的洛惟依和二十六岁的洛惟依如出一辙,明媚的模样带上了她独有的温柔,像是一朵带着锋芒的玫瑰花。 前面就是她为洛惟依提前定下的庆祝十八岁生日的酒店了。 她们下车来到酒店包间的时候,包间里的人也没有多少,言若看着她身旁的少女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后走向了她的朋友们。 音乐很快就响了起来,菜品被一道道的放在了桌子上,彩色的灯光氛围中,她的少女清澈明媚,举手投足都是优雅。 言若挑了一个小角落坐在那里默默的看着她。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和二十六岁的她截然不同。 原来她从前是这个样子,生动又灿烂,像是一朵肆意生长的花,十分容易的吸引到了其他人的眼眸。 她就是那样完美,她本该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的洛惟依依旧不喜欢喝酒,所以她手里的杯子里倒的都是果汁,言若坐在小角落,看着一个和她同龄的男孩子有些拘谨的走向了她。 言若握着手机的手忽然紧了紧,但是很快,那股紧张就被她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那个男孩子似乎对十八岁的洛惟依说了什么,言若眼睁睁的看着,十八岁的洛惟依开口说了些什么,那个男孩的神情都是沮丧和失落。 言若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放了下去,她重新拿起了手机,开始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十八岁的这一天过去之后,洛惟依一直在靠在言若的肩膀上,少女明明没有喝酒,脸蛋却是微红。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鸣叫响在言若的耳边。 “言姐姐,我今天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言若的手放在了她挽着自己的手背上,声音温柔:“什么愿望?说出来我给我们的薇薇实现。” 少女抬眸眨了眨眼眸,就像是小鹿的雀跃:“真的吗?什么愿望都可以?” “嗯,哪怕薇薇想要天上的月亮,姐姐也给你摘。”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牵着言若的手,她们一起漫步在现实中经常过来的街市,她身旁的少女明媚如同星星。 “那就太危险了,我舍不得姐姐为我冒险。”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观察了一下她温柔的脸色,这才鼓起勇气开口,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姐姐……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 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言若的心里就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一样,她有些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恍惚的恍惚:“薇薇,你说什么?” 少女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我说,我喜欢姐姐,想问问姐姐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 言若终于确认了这一句,她的鼻子泛上了一阵酸,一滴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愿意。” 少女有些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喜悦。 “真的吗?姐姐,是真的吗?你答应我了?” 少女牵着她的衣袖,一遍又一遍的问。 言若伸手抚了抚少女的头发,声音温柔,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确认:“是真的,是真的,我答应你了。” 少女的笑声像夜晚炸开的烟花,喜悦的样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雀跃。 这朵本该自由肆意的花,终于完全的盛开了。 当黎明到来的时候,言若的眼角边还带着一点潮湿。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在梦里的少女终于在此刻和眼前的姑娘完全重叠,仿佛某种妙不可言的命运。 她弯了弯嘴角,刚醒来的眼眸还带着懵懂,可言若清楚的听见了她的声音。 “言若,早。” 第200章 继续 言若眨了眨眼眸,凑近了洛惟依的嘴角轻轻贴了贴。 “薇薇,早。” 起床过后,言若就要开始给洛惟依做早餐,当油烟机工作的声音响起,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梦里的洛惟依,她探身看了一眼在客厅待着的洛惟依。 洛惟依的头发听话的垂在她的胸前,微卷起来的发尾在她工作的时候显得严肃又凌厉,这样一来,那一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便有些冷厉。 言若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表,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梦里的洛惟依比此刻的洛惟依更黏人些,总是喜欢时时刻刻贴在自己的身边,哪怕考试之后得了不错的成绩,也会跑到自己的身边去炫耀。 那样明媚灿烂的眼眸,哪里有半分现实中洛惟依的模样。 可言若又忍不住希望,如果现实的洛惟依可以像梦里的她就好了。 明媚,自信又张扬。 笑起来的时候更自由,飞扬的神采是她最想看到的样子。 言若想的入神,连洛惟依来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洛惟依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抬手去抓她手里的锅铲。 手背上的触感明显,言若终于回过了神:“薇薇?你怎么……” 没想到她这句疑问没有完全出口,洛惟依就带着点笑说:“正在做菜呢,小心被热油伤到。” 言若把自己的话咽下去,笑了笑:“知道啦,大小姐。” 洛惟依站在她身边,方才因为工作而冷厉下来的眉眼变得温柔,看向言若的时候含着满满的爱意,她开口问:“一个人做早餐多累呀,我们一起吧。” 说完这句话,洛惟依就对着她笑了笑,转身去热牛奶。 一顿早餐在两个人的忙碌中很快就出炉了,洛惟依端着盘子,来到了餐桌边放下。 当她放下盘子的时候,言若已经拿来了筷子,在她坐下之后就递给了她。 洛惟依吃早餐的时候慢条斯理,带着极好的教养,言若总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洛惟依的发上别了一只发夹,发夹做成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大抵是因为她父亲过世不久,她除了手指上的戒指是红色的,其他的时候配饰都收敛了锋芒和色彩。 她发上的山茶花很别致,是用贝母雕刻,泛着柔和的光芒,中间的花蕊是黄水晶,带着白金熔成的花心镶嵌在其中,清雅又独特。 就连耳环都是同系列的元素,真不愧是年轻一辈里拔尖的设计师,每款首饰都具有着她的风格,融入着独属于她的灵魂。 “……一会儿,我送你去上班,是去洛水还是你的工作室?” 言若把自己的早餐吃完,正准备抽两张纸巾的时候发现洛惟依已经抽出了纸巾,递给了自己。 言若笑了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巴。 “去洛水吧,最近的设计都在那里。” 洛惟依看了她一眼,没有刻意点出她的心不在焉,只是问:“是不是在担心股市的事情?” 言若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抬手抓住了洛惟依的手指,低头看她们两个同系列的戒指,说:“我的薇薇运筹帷幄,我不担心。” “既然知道了我运筹帷幄,那之后都不要担心。” 洛惟依挑了挑眉。 言若轻轻点头:“知道了。” 言若放开了握着洛惟依的手,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顺手拿走了自己的车钥匙。 她穿好外套之后回头看洛惟依,微微向门边侧头指了指:“走吧大小姐,我送你去上班。” 这次车窗的风景不一样了,不是在倒退,而是在前进。 一棵树会有一棵树的风景。 越过几个红绿灯之后,言若把车停在了洛水大厦楼下,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绅士的为洛惟依打开了车门,在洛惟依起身出来的时候抓准时机吻了吻她的额头。 “一切顺利。” 洛惟依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有些无奈,但还是选择了纵容,她笑了笑:“你也一切顺利。” 言若点点头,上了车。 很快,车子就开走了。 洛惟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听到了身边两个人缓慢过来的脚步声才抬了眼眸。 不出意料的,她看到了她的竞争对手。 大抵是因为和洛水的这场战争到目前为止取得了不错的好成绩,所以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比前段时间要好上许多。 她的妆容精致甜美,面对着洛惟依的时候笑容更甜了几分,她甜笑着对洛惟依打招呼:“洛小姐,真巧啊。” 她的手挽着她的未婚夫,年轻俊朗的男人脸庞干净,眼眸中带着隐隐约约的笑,低垂眉眼的时候一股绅士的样貌,他礼貌的跟洛惟依打招呼。 “洛小姐,早。” “张小姐,确实很巧。” 洛惟依抬手把自己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着两位看起来仿佛天造地设的未婚夫妻开口笑:“两位,早啊。” 只是一眼,洛惟依嘴边的笑容就带着几分了然,可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在打完招呼之后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有缘再会。” 短短的一句话,带着独属于洛惟依的骄傲和自信,听得张馨元的眼眸忍不住暗了暗,她抬眸看了自己身边的未婚夫,带着小鸟依人的笑容:“阿桁,我们也走吧。” 进入洛水长走廊之后,洛惟依的手机就震动了几下,在上电梯的时候她才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向了发过来的信息。 微信的消息提示,是乔若楠的几条信息。 洛惟依点了进去,看到了一连串的震惊字符。 蓓蓓:薇薇!你知道昨晚我给杨思然过生日的时候在酒店看到了谁吗?!竟然是张氏那位臭屁大小姐的未婚夫!!! 蓓蓓:【震惊动画表情】 蓓蓓:他还搂着两个女人订了一个酒店房间!!! 蓓蓓:你说要是张馨元知道了她未婚夫移情别恋了不得被气死,真是忍不住想看一看她那张带着“甜美”假笑的脸扭曲的样子! 蓓蓓:薇薇,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戳穿他? 洛惟依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消息的反应不大,不过也对,她很少在别的事情上拥有过多的情感波动。 洛惟依在电梯提示铃声响了之后,给乔若楠发去了一条信息,随后关上了自己的手机,朝着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而去。 第201章 帷幄 这次洛惟依倒是没客气,拧开了门把手就推门而入,抬眉之后的第一眼让洛惟依有些意外。 办公室里忽然多了一个人,而洛铭心正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一脸嫌弃一样的如临大敌。 “徐总?” 洛惟依来到洛铭心的身边,看了自己哥哥一眼之后把眼睛又移向了那个看起来就像是是不速之客的人脸上。 洛惟依笑了笑,开口礼貌:“徐总在这个时候过来洛水,怕不是要劝降吧?” 徐隙的神情因为她的这句话而空白了一瞬,向来能言善辩拥有着诸多借口的徐家少爷第一次被噎了一下。 在他神情空白的这一瞬间里,洛铭心连忙向前两步把自己的妹妹护在身后,他很快就警惕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哪怕现在洛水不如张氏,你也休想借着别的名头觊觎我妹妹!” 以前看到言若的时候,也没见过他这么警惕,洛惟依忍不住垂眸笑了笑。 这个笑容被洛铭心发现之后,洛铭心还瞪了她一眼。 洛惟依挑了挑眉,只好开口道:“哥哥您先别紧张,我们可以耐心的听一听他今天过来的意图,如果意图不轨的话,你再翻脸也不迟。” 听洛惟依这么说,洛铭心又观察了一下徐隙的眸光,发现徐隙的眸光和从前看向洛惟依的时候发生了变化,这才带着狐疑,勉强点了点头。 洛惟依看向他,笑容依旧带着礼貌和显而易见的疏离:“徐总,坐下来喝杯茶,我们好好谈谈。” 洛铭心看着徐隙的脸色依旧很不好,所以洛惟依起身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洛小姐。” 徐隙正色着看她,洛惟依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薇薇她……是你的人吧。” “徐隙!你今天过来究竟是什……” 一提到洛惟依的事情,洛铭心就忍不住的生气,往日里的矜贵少爷的从容做派瞬间被扔到了脑后,那杯热茶被洛铭心握在手心里,要不是洛惟依的动作快,那杯热茶就会把徐隙泼的一片狼狈。 洛惟依按着洛铭心的手,将洛铭心给按到了沙发上坐好:“哥哥,先别急,他说的那位薇薇是现在张氏的另外一位掌权人,张彦清的那位认祖归宗的私生女张仪薇。” 经过洛惟依这么一解释,洛铭心的怒气才被压了下去,他这次没瞪洛惟依,而是瞪了徐隙一眼。 洛惟依带着抱歉的笑,很快正色着开口:“这些张馨元或许查不到,但是对于你来说,似乎不算难。” “……所以她真的是你的人?” 徐隙有些不可置信。 相比之下,洛惟依显得淡定多了:“不错,她想要金钱和权力,而我想要一位盟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为什么不试着合作一下呢?” 徐隙没来得及说话,洛惟依继续开口,语气从容:“更何况,你可是张氏的背后靠山,你愿意过来洛水询问我,就说明这个调查结果是你昨夜才查出来的,是吧。” 没给徐隙解释的机会,洛惟依就向他亮了一下手机,她的神情在这一瞬间被徐隙看出了一点桀骜不驯。 “你以为,只有你的人脉和关系在私下里盯着我们的动作吗?” 亮出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徐隙别的没看到,却十分不巧的看到了一个“舒”。 徐隙震惊的站了起来,他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你和舒家的人?” 洛惟依和舒予思是好朋友,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情,哪怕到现在,张馨元都不知道曾经被她玩弄感情的舒予思是舒家的继承人。 洛惟依正是借着这个信息差,才和舒予思一起布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而关于张仪薇是洛惟依的人,徐隙也是现在才知道。 想到了这一点,徐隙看着洛惟依的神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他就像是在看一个久别多年的逐渐陌生的朋友。 “……薇薇,你可真是让我感到陌生,没想到你温和柔弱的表象下藏着的,是这样富有着野心却十分可怕的灵魂。” “所以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和你不是一类人。” 洛惟依嘴唇勾出一点笑,看的徐隙后背有些发麻。 他记得那一天,是洛惟依大学毕业不久,他就对洛惟依表达求婚的意图,那时候的洛惟依和现在的洛惟依完全不一样,她看着那一束红玫瑰,眼眸深处黑沉沉的。 她的嘴角也是和现在一样勾着一点笑,仿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抱歉,我并没有毕业之后就结婚的打算,我和徐少在某种意义上也不属于同一战线,所以这种话,徐少还是慎思而行吧。” 徐隙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眼眸深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恍惚了一瞬,只是愣怔着问: “你现在的女朋友呢?她知道……这样的你吗?” 洛惟依嘴角勾着的笑意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变深了些,似乎她在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很高兴。 从她的眼角眉梢中也都可以看见,她们的感情的确很好,也很让人艳羡。 而洛惟依开口更带着笃定,甚至是毫不掩饰的高兴:“她知道,她比你所想象的更了解我。” 好像在这么一瞬间里,徐隙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选择言若了。 “……” 徐隙不出洛惟依所料的沉默了一下,他很快抬起了头,看向了洛惟依,眸子沉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这次他没有来到这里面对面的向洛惟依问出了这个问题,或许徐扬也会因为这次他的任性而避免不了一场不可估量的损失。 “……你本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告诉我?” 徐隙开口问。 “告诉你,是顾及着洛水和徐扬这么多年的情分,如果你一直这么任性下去的话……” 洛惟依笑了笑,带着徐隙从未见过的样子:“对于犯蠢的人来说,只有确切的教训才能让他们记住一些教训。” 徐隙又沉默下去。 不仅徐隙,还有洛铭心同样也沉默了下去。 不过相对于徐隙的沉默,洛铭心的沉默中显然掺杂了一些心疼。 “……那我要谢谢洛小姐了,给徐扬留了一条隐晦的生路。” 洛惟依眼眸抬了抬,没有说话。 第202章 万里 面对着这句夹杂着嘲讽不甘,甚至还带着点攻击性的话,洛惟依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眸。 徐隙从来没有对洛惟依展示过身为对手和同伴的攻击性,只有这一次,她竟然也不觉得惊讶。 徐隙蹙眉看向她,神情一瞬间开始复杂。 他见过洛惟依面对着言若时的样子,天真明媚,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而现在,她面对着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眼眸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 看起来自己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关系仅仅止于两个家族是世交的陌生人上。 徐隙苦笑了一下,收起了自己的攻击性。 “……既然洛小姐给了徐扬一个存活的机会,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话问到这个份上,洛惟依的眼球转了转,随后神情带着几分严肃十分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不需要。” 徐隙准备抽烟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目光带着点迷茫:“……” 他盯着洛惟依的眼眸,除却看到她眼眸中经年不动的黑沉沉外,还有几分坦荡。 徐隙低头笑了一下,带着勉强:“……洛小姐这么坦诚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你所伤心的不是你不能为我做些什么,而是你不能为我做些什么去降低徐扬因为你任性的举动而带来的损失。” 洛惟依的眼眸似乎在这个瞬间带上了点明媚,似乎在这明媚中还带着点黑色的调侃:“希望从这次教训中,可以使徐总多长点深谋远虑。” 徐隙的目光和洛惟依在空气中僵持着,过了没多久,他仿佛妥协认命一样,起来转身打算推门离开,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洛惟依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不过,或许我有点办法,茶还没凉,徐总,我们坐下谈谈?” 徐隙的手指在空气中僵硬了一下,闭上眼的瞬间他额头上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而洛铭心抱着自己的茶杯,正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自己怎么刚发现,自己的妹妹原来也是挺腹黑的。 从落地窗外打进室内的光范围慢慢扩大,颜欢从容合上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后起身,她连起身的动作都带着风情万种的味道。 言若伸手也轻轻的合上了自己手上摊开着的文件夹,抬眼看向了她。 “原本以为你说拉拢了李锦是一句空话,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些嘛。” 颜欢上挑的眼线勾勒出她明艳动人的眼眸,这样一双眼睛,确实很容易就吸引到其他人的视线。 可她说出话的神情又仿佛带着些别的味道。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家公司最知名的人是薇薇,我恐怕也无法拿下这个合同。” 言若的神情自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如果非要说带点什么情绪在其中,应该是带着点骄傲。 毕竟是自己的女朋友,女朋友这么厉害,当然很让人拿的出手,自然也会感到骄傲。 听她说出这句话来,颜欢似乎也并不惊讶,她只是挑了挑原本就明艳的眉眼,不过一个挑眉的动作,却莫名带着挑逗的意思。 怪不得她会吸引到其他人的关注。 颜欢伸手抱着文件夹,眼眸弯弯的看向她,忽然扯出了一点题外话。 她向后随意的靠上了沙发的扶手上,带着点从容慵懒,似乎早就把言若当成了自己人一样的随意开口:“现在薇薇可是炙手可热的年轻一辈的杰出设计师,还得了设计界的奖项,面对这么耀眼的另一半,我想采访一下言总,有没有什么压力啊?” 颜欢出口带笑,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提起,可看去她的眼眸,却又并非如此。 洛惟依的才华这样耀眼,像太阳一样。 可言若也仅仅是笑了笑,在谈起洛惟依的时候依旧是带着伪装都伪装不出来的真挚温柔。 她的长发纠缠着眼眸,爱意仿佛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炙热。 “夫妻两个人在一起,拥有才华的那一方确实很耀眼,而这种耀眼使得他人下意识的会拿她和她最亲近的人去作对比,仿佛一种人之常情。” 颜欢的眼眸动了动,耐心的听下去。 “这种对比出来的压力,取决于耀眼之人的另一半,如果两个人足够真心相爱,那么在更有才华的那一方能力更强,她获得的认可更多,她哪怕不靠另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言若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因为提起那个人而变得柔软,就连出口的话都是柔软的:“我想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这样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事情不应该成为另一半压力的来源。” “薇薇她足够优秀,足够耀眼,才华横溢,收获了很多人的认可的喜欢,这对于我来说,本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说明她本就不必攀附于我才能活着,活的有底气有自信,而陪着她变得更好才是我应该去做的事情,所谓的有压力,不过是无能之人对于自己能力不足的托辞和借口。” “说得真好啊,言总。” 颜欢直起了自己的身子,艳丽的眼角眉梢都是赞赏:“薇薇的身边能够有你,说一句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的话,我真替她高兴。” 颜欢的眉眼温和下来。 “谢谢。” 言若笑了笑。 一天的忙碌很快结束,言若拿着自己的车钥匙来到了地下车库,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刻,是言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最想念洛惟依的时刻。 她的车子停在了洛水大厦楼下,车灯映照出在黑夜中人视野的一小片可见范围,在那一小片的可见范围里,正停着一个亭亭玉立的人。 她的神情没有疲惫,在夜色中显得温柔。 车子停在她面前时,车窗随着缓慢降下,洛惟依似乎早就看到了她,笑容弯弯,在夜色里温柔。 “薇薇,晚上好啊。” 言若笑了笑,看向她的时候满心欢喜。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她最期待的,就是能够看到洛惟依。 洛惟依对着她一笑:“晚上好,言总。” 第203章 追寻 言若下了车来到洛惟依的面前,弯身绅士的给她拉开了车门。 洛惟依带着笑意看向她的面孔,看到了她的欢喜笑容,洛惟依在这个瞬间忽然起了想要逗逗她的念头。 于是洛惟依走近车门几步,言若一直保持着拉着车门的动作,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灿烂温柔的笑容晃了她的眼眸。 在言若恍神的时候,洛惟依抬手放在了车门上,手臂停留在言若的腰身前。 洛惟依抬起眼,巧笑倩兮一般的开口:“言总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言若在面对着洛惟依的靠近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胸口的某个位置砰砰跳动着。 “我可是很守妇德的,绝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大小姐的事情。” 言若空着的那只手抬起了三个手指,放在洛惟依的面前:“我发誓。” 洛惟依也伸出自己空着的手,毫无预兆的扣住了她的手,垂在自己的身侧,她的眼眸依旧明媚。 洛惟依拉长了声音:“哦……真的吗?” 言若点点头:“真的,比我的真心都真。” 洛惟依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轻轻倚靠在车门上,歪头带着缱绻笑意:“好吧,我相信你。” 言若伸手护着洛惟依的额头,确保她能够顺利进入车子里,在关上洛惟依那边的车门时,言若飞快的吻在她的眼角旁。 在洛惟依反应过来的时候,言若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 洛惟依笑了笑,看向了前方。 路边的风景前进得很快,一路沿途的青翠花草本是司空见惯的景色,可每一次路过它们的时候,却都是满心的期待。 期待她们再次经过距离她们的家最近的花草,期待再次踏入到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家里。 一个短短的字,和一个短短的名字,却是言若穷尽一生都下意识牵挂的风景。 车子缓慢的行驶着,没入车流。 言若把控着方向盘,状似寻常的开口问:“我听颜学姐说,你又参与了一个比赛?” 洛惟依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目视着前方,可是回答却是驴头不对马嘴的。 但从她这一句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语中,言若只听出了揶揄的笑。 “言总不是一直把颜学姐当做情敌吗?怎么现在反倒主动叫她学姐了?” 谁知道言若仿佛小心思被人戳破一样,涌出了甜甜的泡泡。 “她是你的学姐,当然也就是我的学姐了,我叫她学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听着她这句仿佛不太正经的反问,洛惟依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之后,垂眸带着无奈的笑。 言若的小心思太明显了,平日里总是叫颜欢颜小姐,概率出现“你学姐”的称呼,现在突然换成了“颜学姐”,还特意避重就轻了一下,很难不让洛惟依注意到。 “那就当你,提前见我的娘家人了。” 洛惟依那一个无奈的笑过后,就故意开口逗她。 而这一句故意的逗弄,很容易就拿捏了言若。 “她是你的娘家人?” 话语中不乏不解,但更多的是恃宠而骄的无理取闹:“……一个曾经追求过你的学姐,怎么能算娘家人……她算你的娘家人,那我还是你家里人呢……” 这一句咕哝声音小,效果却很让洛惟依满意。 洛惟依一直知道,言若其实并不十分介意颜欢曾经执着于她的感情,她来得晚,难免会缺少一些安全感。 只不过这些缺少的安全感,并没有以激烈偏执的方式进行,而是在小声的抱怨中,这个抱怨的声音很小,基本没有什么攻击力和伤害性。 而言若抱怨的声音之所以会大上一些,也是因为洛惟依给了言若足够的偏爱。 这些偏爱足够滋生出放大声音的力量。 就像是言若自己所说的,她也是贪心的。 不过贪恋一段感情一个人都是恋爱过程中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想要保持这种贪恋在感情中的平衡,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彼此的尊重和所赋予的自由。 言若给洛惟依的自由和尊重是足够的,足够保持着洛惟依在这段感情中的松弛感,而同样的,言若也拥有着她们这段感情中的松弛感。 所以她们不吵架,也约定好了不吵架。 “言总真聪明。” 洛惟依带着笑意开口称赞。 “……” 言若的低声咕哝被她这一句话打断,却还是故意的出声询问:“什么?” 洛惟依再次重复着:“我说,言总真聪明。” 洛惟依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娘家人,你都是我的家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言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轻咳了一声,面色带着点红。 “正开车呢,不要打扰司机。” 洛惟依轻笑了一声,目光移向了窗外。 “那个比赛,是我在前两天刚答应下来的。” 洛惟依再次开口,说:“反正距离博弈的结果公开还有不少时间,不如利用好空闲的时间多搞搞事业。” “我说这个,不是在责怪你不告诉我的意思,而是……我担心你的身体。” 言若解释道。 “我知道。” 洛惟依笑了笑,说:“能被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剩下的时间里也没有我需要出面的事情了,再说了,现在张氏的市场前景特别好,我怕有人会故意来找我的麻烦,所以不如趁这个空隙出几天差,也省了纠缠。” 车子拐了弯,行驶进了她们公寓的路口。 “也对……” 言若蹙眉思考了一下,问:“需要家长陪同吗?” 洛惟依对于她这个对她自己全新的称呼愣了愣,倏尔笑开:“我不是未成年人。” 车子停在她们的公寓门前,言若却并没有下车,而是向前弯身趴在了方向盘上,用笑盈盈的眼眸看着她,神情中一半认真一半玩笑。 “可我比你大两岁,就算现在不算名正言顺的家长的话,也算是未过门的家属。” “家属陪同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去参加比赛,应该可以给你更大的助力。” 洛惟依看向她,眉眼柔和温软,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靠近这个趴在方向盘上的年轻女人。 “言总不打算给我挣彩礼钱了吗?” 言若想了想,说:“挣彩礼钱太累了,我决定入赘,让你娶我。” 一股子不正经的玩笑味道,洛惟依轻笑了笑,伸出手捧住了言若的半边脸。 “别闹,我说认真的。” 第二百零四章 如一 言若眨了眨眼睛,眼睛亮亮的,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也是认真的。” 洛惟依难忍笑意,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看着言若的眼眸,声音轻柔缓慢:“言总不是说,想做娶我的那一方吗?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洛惟依至今都记得她当时说出的那些话,也同样知道,言若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最重承诺。 “这不是想着如果我们离婚了,我的嫁妆不就可以分你一半了吗?这么划算的买卖,洛小姐不心动吗?” 一股子胡搅蛮缠的味道,洛惟依有些失笑。 在婚姻之下,仿佛永远都是不对等的。 婚姻在某种程度上也像是爱情,双方的爱似乎永远都不对等,所以便也显得不公平。 爱情升华成为婚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付出和承受也总是会出差错。 很少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利和利益,去切身为另外一个人打算。 哪怕是父母的爱,仿佛也是一门盈利的生意。 洛惟依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眸如同湖泊一样,盛满了真诚和爱意。 爱像源源不断的湖泊,一股一股的填满湖泊水位,从湖心的位置层层上涨,泛出沉默的涟漪。 “傻子才会这么做生意。” 洛惟依放下自己的手,言若的手又覆上她的手,重新放在了她的脸上。 “那我就做这个傻子吧。” 洛惟依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内心带着点震动,她愣在了那里,说不清心里是震动多还是……对言若的心动又深入了一些。 洛惟依回神的时候,言若已经下了车,打开了她那边的车门。 洛惟依再次对上了她的眼眸,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眸。 言若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她们的家,她的声音落在了她们的身后。 “不是参加设计比赛吗?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 洛惟依的声音带着笑意:“言总真的打算做我的家属,全程陪同?” 言若思考了几秒,故作正经的开口说:“你都参加了这个设计比赛,说明它的含金量很高,说不定我的合作伙伴也会参与呢?” “所以,你是想说,如果颜学姐也参加了,你还可以跟她商量一下合作的以后?” 洛惟依仿佛故意戳破她的小心思一样,她带着坏笑。 言若看着她坏坏的笑容,忍不住自己面对她时候的温柔笑意:“这叫做战略转移。” 洛惟依轻笑一声:“假公济私。” 谁知道言若听到这句话反而多了很多底气一样:“现在这个公司是我的,公司合作上的事情我说了算。” 洛惟依转眸看向她。 言若继续说:“但是呢,家里需要做决定的大小事情,你说了算。” 洛惟依带着笑斥责她不正经。 言若的笑反而更有底气了。 洛惟依再次来到隔壁的嵘林市,她们在这里定制了戒指,还一起看过了属于这座城市的风景。 再次来到这里,洛惟依推着行李箱,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呼吸到了全新的空气。 “上一次过来这里,还是我参加比赛的时候,没想到再次过来,依旧是和比赛挂钩。” 洛惟依轻笑了一声。 言若自然的拿过她的行李箱,开始走向她们上一次住进的酒店,她拉着洛惟依的手指,笑颜明媚。 “走吧,我已经定好房间了,我们去休整一天,送你去比赛地点。” 她们再次住进了这个酒店,却并没有住进和上次房间号一样的房间,而是住进了三楼。 三楼的视线很好,言若选下的这个房间从窗外看去便是一片风景,十分适合洛惟依比赛之后放松心情,也可以为她富有生命力的设计充充电。 洛惟依去洗澡,言若就在卧室等。 她的手指停在和颜欢的聊天界面。 颜欢的消息一条条的出现在聊天框里。 颜欢:材质原石厂家已经联系好了,你需要什么原石?主题你来定,设计这边我工作室的设计师们可以提供。 言若:辛苦了,原石方面我没有什么要求,风格和立意设计师们各有所长,那就以“坚韧和生命力”为主题。 言若点击发送。 颜欢那边沉默了一下,聊天框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随即过了一会儿,颜欢的消息就弹进了言若的眼眸里。 颜欢:言总,你真是生活工作都离不开你女朋友啊,以坚韧和生命力为主题,这明明是你女朋友擅长的风格。【白眼】 言若打字很快。 言若:她擅长的风格是“温暖和生命力”,工作要严谨。 颜欢:【对方正在输入中……】 颜欢:…… 看到颜欢【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之后就打出了六个点,言若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个聊天框。 洛惟依洗澡收拾好重新出现在了言若的面前,她的头发发梢还有点湿,言若很快就放下了手机,在自己身旁的位置拍了拍。 “发梢还有点水,你坐过来,我给你擦一擦。” 洛惟依笑笑:“发梢有水不要紧,发根已经吹干了。” 言若固执的看着她:“擦一下嘛。” 洛惟依挑了挑眉,坐到了她的身边,言若拿着毛巾,轻柔的擦拭着洛惟依的发梢。 她的动作轻极了,像是在面对一个传世的宝物。 “……发梢这边擦一擦,发根虽然干了,但是发梢也会影响到你休息,把发梢的水擦一些,一会儿休息也能休息得好。” “刚刚我打开手机,哥哥跟我说,张氏的股份数据已经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了,我相信等我比赛结束之后,张氏的股票一定会亏损。” 言若擦头发的动作很轻,洛惟依觉得很舒适。 “这次设计单品发行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张氏的大小姐,她这次让张氏总裁失望,那位二小姐就可以成功上位,把张氏收进她的手里,到时候……” 言若放下毛巾,从洛惟依的手里拿过了梳子:“到时候,你的计划就完美完成了,开心吗?” 洛惟依转过身,抬眸看到了言若的眼睛。 洛惟依弯了弯眼睛:“还行。” 言若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手在收回的时候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行就是开心点,那你就要一直这么开心一点,让一点一点的累积,达到很开心。” 洛惟依无奈抓住她的手指:“言若,你现在的情话可真是手到拈来啊。” “这不是希望洛小姐能够看到我的真心吗?我可是心口如一的人。” 第205章 救赎 洛惟依附和着她一样拉长了声音: “哦……” 洛惟依凑近她:“心口如一。” 她们之间的气氛暧昧温暖,仿佛泼天的浪花都无法扑灭她们对彼此的爱意。 同一时间在张氏大厦,却是剑拔弩张。 张彦清的怒火压抑着,眼眸中带着点阴郁,他看向乖巧低头站在自己身边的张仪薇,又看向了被自己妻子以保护者的姿态搂在怀里的张馨元。 现在还有用得到姚月杺背后姚家的地方,他不能跟自己的妻子翻脸。 不能翻脸。 姚月杺眼眸里带着泪水,仿佛控诉:“张彦清!从今天开始你再对元元动手的话,我就和你离婚!” 听到妻子的这句话,张彦清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忽然又窜了上来。 张彦清僵硬了一下,用温和的口吻试图挽留他一手造成的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心口的火再次压下去。 张彦清面上慢慢变得温和,锐利的双对上了自己女儿如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带着戒备的眼睛。 而张仪薇只在他手臂不远处站着,低着头,一副乖巧又懂事的女儿模样。 这样近的距离,刚好可以把办公室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收入眼底。 张彦清嘴边的笑意温和,他缓慢抬手放在了自己女儿的肩膀上,察觉到自己女儿的身体在他突然的触碰下僵硬了一瞬。 察觉到这股僵硬,张彦清便尽量放柔了语气开口轻哄:“……元元抱歉,爸爸是因为这次的竞争压力太大,所以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情绪,是爸爸的错,元元能不能原谅爸爸这次犯下的错误?” 张馨元的眼眸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慢慢对上了他那双锐利充满着利益得失的眼睛,她的脸上还残存着未干的眼泪,此时此刻被姚月杺保护在怀里,抬眸的时候带着不甘和怒火,她吸了吸鼻子,慢慢放松了自己僵硬的身体。 “这次张氏和洛水的竞争失败了,张氏又一次被洛水压了一头,爸爸不会把所有的错都怪到我头上吧?” 莫名的,张馨元的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妻子的性情向来温和,从前虽然也会因为女儿的事同自己争吵,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开口说话都如此决绝。 在张氏还没有一家独大之前,张氏并不能和姚家翻脸。 张馨元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出口带着讽刺。 张彦清额角的青筋在跳着,他却没有生气,而是保持着温和的语调对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温声细语: “……爸爸怎么会怪元元呢?张氏和洛水的博弈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又不是第一次被洛水压一头了,爸爸怎么会真的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元元头上呢?” 真是能屈能伸呢,能屈能伸的男人,怪不得可以坐上总裁的位置。 张仪薇挑了挑眉。 但是姚月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的这句听起来温声细语的解释,她依旧红着眼睛,对着张彦清开口就像威胁:“最好是这样。” 她对着自己的丈夫剑拔弩张,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女儿时,却和刚才判若两人。 张馨元一直都知道,妈妈很爱她。 而姚月杺在张馨元的面前,永远都是温柔的,如三月的风。 姚月杺低头看了看女儿,心疼出现在她通红的眼眸里,就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元元不怕,妈妈在呢。” 姚月杺搂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在姚月杺离开之后,张彦清的怒气才重新出现在他遍布岁月沟壑的脸上。 办公室的门被姚月杺关上,在她们母女两个人离开之后,刚刚压抑着的办公室忽然就受到了张彦清因为愤怒而发泄的攻击。 一通摔打的刺耳声音之后,张仪薇才慢慢的打开了被张彦清摔得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明明开门的时候是一脸恐惧惊吓的模样,可在开了门之后,她的神情却如平常。 一直停留在办公室门外的小助理看到了张仪薇开门出来,连忙担忧的看了她全身一眼。 直到看到她没有受伤,小助理才松了一口气:“仪薇姐,你没事吧?我刚在外面听到了办公室乒乒乓乓的,我还担心张总会拿你出气呢。” 张仪薇的心里因为小助理的关怀而暖了暖,她抬手给小助理正了正她的眼镜,声音温和:“没有,放心吧。” 看到小助理点了点头,张仪薇才说:“一会儿你通知一下装修公司,让他们过来收拾一下总裁办公室。” 小助理忙不迭的点点头:“好。” 张仪薇抬眼看向走廊,冷笑了一下。 作为旁观者窥探家事,也是一种收集信息的方式,现在把张氏的家庭氛围调查的差不多了,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想到了这里,张仪薇的冷笑很快消失。 姚月杺带着女儿来到了自己的卧室,她是一位母亲,最看不得女儿受苦。 扶张馨元坐到床上之后,姚月杺对着女儿笑了笑,说:“妈妈去给你打点冷水,再去拿药箱,元元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可看着妈妈的眼圈还红着,声音更是带着哑,她的心里的柔软更软了一层。 可妈妈在故作坚强,妈妈不想让她看到,所以自己还是乖乖等着吧。 “好。”张馨元乖乖的回答。 张馨元眼睁睁看着妈妈的眼眸又红了红,妈妈的指尖颤抖的把垂在自己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又轻又柔,仿佛在面对着一个陶瓷娃娃一样小心。 “元元真乖。” 姚月杺转身离开卧室,去拿药箱。 张仪薇把这件事情告诉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的手头还忙着,她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她戴着蓝牙耳机,珍珠耳钉停留在她的耳垂上,显得她整个人认真又温柔。 她的手还在勾勾画画着设计草稿,在听到张馨元的妈妈将张馨元保护在怀里的时候,洛惟依原本平静的反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随后她就像是平常一样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馨元的妈妈确实很疼爱这个女儿,这件事情在圈子里不算秘密,再说了……” 洛惟依笑了笑,嘴边的笑意很浅:“张小姐的妈妈不也是很爱你吗?” …… 挂断了电话之后,洛惟依还在愣着,她细白的手指把蓝牙耳机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言若端着一盘水果来到她身边,故作深沉的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终于用开玩笑一样的口吻把洛惟依叫回了神: “嗯……我未婚妻画的草稿可真漂亮,真不愧是年轻一辈设计师的翘楚。” 洛惟依回过了神,看向了言若的眼眸,从那双眼眸中,洛惟依看到了满满当当的自己,和满满当当的爱意。 仿佛就在这一瞬间,那些从前她求而不得的遗憾便算不了什么了,那些遗憾少了一分,现在的她便释怀了一分。 在她愣神的这一秒,言若的手已经将她搂进了怀里。 现在……似乎又释怀了一分。 第206章 焦急 洛惟依看向她充满笑意爱意的眼眸,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从窗户中传出来的风景往往更真实。 窗中的景色是什么样的,门内的景色应该也是什么样的。 洛惟依笑了笑,伸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温热真实的触感把失神的自己拉回了眼前。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看得出她的脆弱,看得懂她的无奈,能够清晰看见她的心,并用温暖的怀抱告诉她:“你并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种幸运。 言若凑过去蹭了蹭她的侧脸,轻声的问:“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很疲惫吧?要不要吃几个言总亲自喂给你的蓝莓?” 洛惟依看过去,看起来像在思考,然后她正经的点了点头:“好。” 言若看起来很满意,用牙签拿起了一颗蓝莓喂到了洛惟依的嘴边,洛惟依似乎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顿了顿才张嘴去咬。 蓝莓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时,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言若放下了牙签,凑过去吻了吻洛惟依的嘴角后笑了笑。 一副满足的神情。 “想喂蓝莓是假的,想吻我才是真的吧?” 洛惟依嚼着蓝莓说。 “不对。” 言若故作正经的点了点头,故作正经的解释道:“想喂你蓝莓是真的,想吻你也是真的。” 不仅有这个,还想告诉你,我爱你也是真的。 言若又贴近了她一点,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只要一个吻就可以满足的样子。 洛惟依凑过去,主动吻上了她的嘴唇,言若的嘴角勾出一个笑意来,抬手放在了洛惟依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水龙头的水流声音十分清脆,姚月杺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不想让女儿看到她流泪脆弱的样子。 灌好了冷水袋,她带上了药箱,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在对上自己女儿眼睛的时候泛出了一个红着眼眶的,温柔的笑。 她坐在女儿的身边,声音温柔:“元元,先用冷水袋捂一捂。” 张馨元乖巧的点了点头,接过了姚月杺递过来的冷水袋。 冷水袋的温度贴上红肿的半边脸时,冰凉的冷缓解了那一股火辣辣的疼,也缓解了她内心的疼。 张馨元再抬眼的时候,姚月杺的眼睫上悄然坠上了泪水,她心疼极了,还带着抹不去的亏欠。 她明明知道丈夫在很多年前就不爱自己甚至还对自己带上了从未见过的利用,但是在面对着自己女儿被欺负的时候,她想都不想的就抓住了张彦清的手。 这是她的骨血,她的女儿,她的宝贝。 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凭什么要被她的父亲这样折辱。 所以她和他争吵,破天荒第一次用自己的家世来阻止丈夫毫无理智的自私行为。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想保护自己唯一的女儿。 姚月杺就这样心疼又亏欠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很久,这才小心翼翼的抬手勾勒着女儿的轮廓,一开口,眼眶便忍不住湿润。 “抱歉元元,让你跟着妈妈受苦了。” 姚月杺的眼圈红得明显,让原本秀丽的面容染上了风霜的破碎:“都是妈妈不好。” “妈妈才没有错呢。” 张馨元小鸟依人的靠在姚月杺的怀里,像她小时候一样撒娇:“这分明都是爸爸的错,妈妈才没有不好。” “如果妈妈当年没有一意孤行的要和他恋爱结婚,元元就不会受这样的苦……” “……” 张馨元沉默了一瞬,眼圈忍不住红了起来:“不是妈妈的错……” 姚月杺伸手再次把自己的女儿抱进了怀里,柔软干燥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这是她的珍宝啊,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夜幕很快就降临,星星很快就爬上了夜空,它们一眨一眨的停留在天上,替行人指路,看着世间聚散离合。 言若躺在床上,手揽着怀里的女孩,看她温柔动人的眼眸因为疲倦而半阖着,她散着头发,铺陈如墨。 “……言若……” 洛惟依听起来很困的样子,就连叫她身边半揽着女人的名字时都是含含糊糊的。 就是这么一声含含糊糊的名字,叫得言若的心都软了。 “嗯?薇薇,我在呢。” “……” 一句含含糊糊的名字过后,洛惟依就安静了下去,仿佛是终于睡了过去。 言若轻轻放下自己的手机,手指梳着她的头发:“嗯,好好睡一觉吧……我的薇薇。” 你好像总是很累的样子,也总是一副通透的样子,我初见你的时候,曾经怀疑过你温柔面孔下的真实与虚假。 言若的眼睛温柔下来,在昏黄的暖色灯光下就像是月色进入瞳孔。 同样的时间里,张馨元看着镜子里卸去精致妆容的自己,在思考起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时,似乎是下意识的把这些发生的意外和洛惟依进行某种必然的链接。 她开始怀疑,现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否就是洛惟依下的一盘棋。 可股市是变数,不太可能被人为掌控,可一切如果没有洛惟依动的手脚,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失去爸爸的信任? 这次如果没有妈妈的那句话,恐怕…… 张馨元闭上了眼睛。 如果想要解决麻烦,用点别的手段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对立的阵营里还有一个张仪薇,同样是一个变数。 真是让人头疼。 张馨元的手指揉上了太阳穴,睁开眼睛看镜子的自己时,眼神阴鸷。 不过比起来洛惟依,张仪薇反而看起来顺眼多了,也更好对付。 最难对付的还是洛惟依。 洛惟依,洛惟依,总是洛惟依。 真是让人讨厌的名字和面孔。 张馨元烦躁极了,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股市,她无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按照当前的趋势看,张氏这次和洛水的博弈必输无疑。 不过要认真论起来,自己真正的敌人不应该是洛水和讨人厌的洛惟依,而应该……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悲剧,也都是因为他,可现在关节这么紧要,还暂时不能解决他,需要等这次博弈过后。 张馨元烦躁的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再次看向了镜子里烦躁的自己。 第207章 当年 洛水高层办公室早就不再是从前的冷清,洛惟依喜欢静,可她的亲生哥哥和她的性格仿佛是反着来的。 洛铭心吐出一个烟圈来,烟草气味缓慢扩散在面积有些广阔的办公室里。 倚着桌子的男人带着眼镜,低头查看着洛水的股市数据资料,看着张氏的股票有下跌的趋势,这个看着斯文的男人在翻页的时候慢慢带上了不可思议。 没过多久,他带着点高涨情绪的眉眼就耷拉了下来,资料也被他无力的扔在了洛铭心的桌子上,一沓纸张被扔在了桌子上。 “我是真没想到薇薇这个丫头竟然真的可以在股票上面做文章,哎铭心,你说明明前段时间股票市场张氏的股票还遥遥领先呢,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就下跌得这么厉害?” 他斯文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看起来苦兮兮的:“我原本还想赚点风险大钱呢。” 洛铭心闻言故作优雅的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框,随后故作高深的劝解:“杨少,炒股有风险,要是被你妹妹知道了你还想在股市发上一笔横财,不得亲自给你下发一张律师函?” 提到了自己的妹妹,杨箖简直都要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扎进河水里淹死呢。 “她?” 杨箖想起来了自己那性格刚直又秉公办案的妹妹,毫无来由的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点心虚的咽了一口口水。 “……真要被她知道了,估计我的卡就又没救了……” 洛铭心毫不掩饰的开始嘲笑他:“亏你还是一个当哥哥的,连自己的妹妹都压不住,杨少这件事情说出去可是有点跌份哦。” 提起妹妹,杨箖也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还好意思说我呢?那小洛总你的妹妹呢?被一个女人给拐跑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没能阻止住,您倒是挺体面的。” “她是我妹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亲口说喜欢的人,她能够让薇薇过得好一点,也能给薇薇我这个做哥哥不能给的东西,于情于理,我没有阻止她们在一起的理由。” 洛铭心又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着朦胧了他俊美标致的容颜。 “更何况,薇薇的性子你也清楚,她不点头谁都不能做主控制,她如果点了头的话,谁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看着她挺温柔的,实际上倔得很。” 说到这一点,杨箖也很是赞同的道:“你家薇薇确实很倔,但是好歹她懂得隐忍藏拙,可我这个妹妹啊……不仅倔,还刚直,真倔起来也不好对付。” “万幸有我们这个家世护着她,不然早就被针对算计了。” 杨箖又感叹了一句。 洛铭心摁灭了烟草,抬眼透过金丝眼镜框看向他:“不过安诺这个性子……薇薇之前送她出国的时候也感叹,虽说磨练一下很好,但是难免会让她陷入到牛角尖里,更何况学法也是她对自己初心的坚持,所以一直坚持下去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你这个哥哥,这个家还能把安诺保护得这么好,比我这个当哥哥的成功太多。” 提起来自己的妹妹,再灿烂阳光的洛铭心也会陷入到自责里。 杨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找补一样的说道:“我听说薇薇做完和你们这个项目之后就去比赛了?” “嗯。” 洛铭心把杨箖扔在桌子上的股市数据收拾起来压在了箱子里,说:“她说没有她出面的事了,与其浪费这个时间,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这时间真是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挺好,希望可以再次看到她获奖的风采。” 杨箖想了想,又问:“……这次比赛,她那个女朋友是不是也陪着去了?”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又羡慕又无奈:“是啊,两个人如影随形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办喜事了吧。” 杨箖忍不住笑了:“那感情好,我可得给我们小薇薇包个大红包才行。” 洛铭心似乎看他这副笑嘻嘻的样子有点不顺眼,顺手就拿起自己手边的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杨少,有点正形吧。” 杨箖曾经也喜欢过洛惟依,那个时候他年纪小,看到洛惟依的时候觉得她可爱又乖巧,于是总喜欢逗她。 倒不是杨箖故意接近,而是他在学校里霸道惯了,在那一次好巧不巧的碰见了被人奚落的洛惟依。 小姑娘乖巧可爱,带着眼泪的时候更是可怜到了心坎上。 所以洛铭心依旧对于他有点警惕心。 虽说如今长大了,不像小时候无法无天,扔过去的文件也不过是一个无声的调侃。 洛惟依小时候生得瘦弱,一双眼睛里总是倔强的,又因为成绩好被老师喜欢,性子又软没有锋芒,在被人知道了没有妈妈之后,常常被那些不知所谓的小女孩奚落。 那么小的年纪,就被种下了一枚自卑的种子。 “你成绩好,说明你是一个怪胎!不然怎么我们都有妈妈,你没有妈妈?你没有妈妈就算了,老师还这么偏心你?” “就是嘛,她就是一个怪胎,没有妈妈的怪胎!” “怪胎,还不快点离开我们这个学校?” 一声声的奚落仿佛冬日的尖冰利刃,死死钉在那瘦弱的肩膀上,年幼的杨箖和洛惟依的缘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他拿着弹弓,捡起了一个石子,弹到了为首的那个女孩身上,在那个女孩带着怒气回头的时候,杨箖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呦,一群人在这里欺负一个没有妈妈的单亲孩子这么有成就感呀?” 附近的孩子们都认识他,因为家世好,从小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偏偏家里人都宠他。 年幼的杨箖赶走了那些不懂事的女孩,向洛惟依伸出了手:“你没事吧?快起来。” 杨箖回忆起那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伸手接住被扔到自己怀里的文件,依旧是不大着调的笑意:“喂,洛铭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着我当年惦记你妹妹的仇呢?” 洛铭心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不过如今的杨箖早就不再是混世魔王的性格,而洛惟依也不再是软弱的样子,他们都仿佛是蚕茧,破茧新生。 第208章 际会 杨箖把文件随手扔在了桌子上,低头点了一支烟,烟雾再次缭绕在他俊秀斯文的脸庞上时,他把烟草夹在手指之间,看向了洛铭心。 “她小时候就是一个倔强的性子,当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薇薇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她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 洛铭心的手顿了顿,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后他皱紧了眉头:“薇薇……” 这次换杨箖惊讶了:“你不知道?我当年帮助的那个小女孩就是薇薇,我以为她跟你……” “……” 洛铭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也知道,她是一个要强的性子,哪怕我问,她应该也是不会说的。” “……” 杨箖沉默下去,抬眼看向了窗外。 关于洛惟依的事情,杨箖也是跟洛铭心不打不相识之后才逐渐知道的。 后来多少知道了点关于洛惟依的事情,忍不住感叹这个女孩的坚强。 估计当时的杨箖也不知道,原来命运对那个瘦弱的女孩这样残忍,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吻向了她一个人。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迷失自己,在蚕茧的重重缠绕中,破茧成蝶。 今天的阳光很好,光线照进舒家顶楼的时候,舒予思正低头站在落地窗边出神。 丝绸质地的窗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 秘书敲门也没能唤回舒予思沉思的目光,直到他推门进来之后把打印好的股市数据放在了舒予思的办公桌上。 “这是按照小姐的要求,打印出来的股市数据,请小姐查看。” 舒予思终于回过了头,她锋利的眉眼在出神的时候带着点柔和,转过眸光的时候却是严肃的。 她没多说什么,秘书安静的站着。 舒予思来到办公桌后,抬手拿起了股市数据,刚翻过了第一页,她严肃的目光就缓和了下来。 “我还以为要我等多久呢。” 舒予思一笑,锋利明艳的眼眸带上了冰雪融化的样子:“也没多久嘛。” 她招了招手,示意秘书再过来一点,等到秘书又靠近了她一点,她才正经的开口:“从今天开始,你就按照我的指示在股市里阴张氏阵营一把。”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之后,舒予思抱肩再次看向了落地窗。 蓝天白云。 张仪薇看着自己的手机,今天的消息十分让人意外,张仪薇缓慢抬眼,清妍的眼眸微弯着:“姐姐不是向来看我不顺眼吗?怎么今天想着要和我合作了呢?” “张仪薇,你少装作一副单纯柔弱的样子,昨天爸爸怎么对待我,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张馨元在面对着张仪薇的时候说话依旧很不客气。 她观察着张仪薇的微表情,却只看见了张仪薇懒懒的抬眸,嘴边带着笑,眸子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姐姐怎么能诬陷我呢?姐姐难道不也是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甜美无害的样子去拉拢男人吗?” 张馨元冷笑一声:“张仪薇,你少阴阳怪气,今天这个合作如果你不想谈,有的是人愿意为我效犬马之劳。” “既然愿意为姐姐效犬马之劳的人那么多,姐姐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张仪薇挑了挑眉,开口也不客气。 窗边的飞鸟身影掠过,仿佛阳光下的阴影。 舒予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看向了自己的心腹:“我让你收集的那些东西呢?都准备好了吗?” 严肃的男人点了点头。 舒予思的笑容逐渐加深:“三天之后,就把那些东西曝光出去吧,这场报复,很快就要落幕了。” 严肃男人应了一声准备出去,又被舒予思叫住:“对了,今天想办法把她未婚夫婚前去夜店酒店的消息透露给她。” 严肃男人再次点了点头,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舒予思心情颇好的给洛惟依发消息。 予思:薇薇,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待网络的东风。 消息发送过去,洛惟依却并没有立即回复。 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提示的时候,洛惟依正在为自己的设计稿上色。 她今天把自己的头发扎了起来,不算太长的头发被扎成了高马尾,微卷的发尾显得更加灵动。 言若依旧陪在了她的身边,把茶水放在洛惟依手可以碰到的地方之后,她忽然听到了酒店房间的门铃声。 叮咚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出。 言若走过去开了门,站在门边拖着行李箱的女人面对着开门的言若愣了愣,随后她换回了笑容。 “看来你就是哥哥对我提起的薇薇的那位女朋友吧?你好,我叫杨安诺,是薇薇的好朋友。”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言若也是没想到,愣愣的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她们刚打过招呼,洛惟依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诺诺?你不是在美国进修法学和翻译吗?怎么回来没说一下?” 洛惟依拿过她的行李箱,请她来到了房间里,言若给她倒了杯茶。 “听哥哥说你要参加设计比赛,就不打扰你了。” 杨安诺生得活泼可爱,那一双凤眼却十分出彩,总是容易让人忍不住把目光定格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上。 安顿好了杨安诺的房间和住处之后,洛惟依和她漫步在了这个城市的街头上,洛惟依转身,看到了言若目送她的目光。 “听哥哥说,你和你的那位女朋友如胶似漆的感情很好,看起来这个消息很靠谱。” 她们就像是高中时期漫步在操场上一样,并肩同行在比高中操场还要热闹的城市街道。 “或许是因为遇到了正缘,所以感情才会这么好。” 洛惟依笑笑。 “我还记得在我大一失恋的那年,你还对我说,你从来不相信男人的话,更不相信男人的承诺。” 杨安诺调侃着她,笑容毫不掩饰:“没办法爱上男人,所以就爱上了一个女人?” 洛惟依笑笑,转眼看向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对呀。” “如果当年我能够有你一半理智就好了,不然也不会选择出国。” 杨安诺仰头望着天上,日头正盛。 “薇薇,现在的你就像是书里的一句话。” 洛惟依歪了歪头:“嗯?” 杨安诺的目光看向她,十分认真:“慧极必伤。” 洛惟依轻笑一声,用同样的话形容她:“那你也像是书里的另一句话,情深不寿。” “哎……打住,我可不想煽情。” 杨安诺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掏出了自己做律师的资料:“不是要搞事业吗?我猜洛小姐一定需要我这个出色的律师。” 杨安诺对着洛惟依眨了眨眼睛,洛惟依伸手拿过她递过来的资料:“杨小姐说得不错,那就一起杀出重围吧。” 洛惟依翻开第一页。 第209章 幸运 洛惟依和杨安诺就那样一点都不忌讳的坐在了街上安装的椅子上,洛惟依低头翻看着杨安诺拿给她的资料。 而杨安诺的腿在长椅子上来回晃动着,看着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和她在法庭上一本正经的为原告被告的辩护一点都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成是所形成的强烈反差。 “薇薇,你不是一向不关注法律官司的事情吗?现在这就感兴趣了?” 杨安诺微微眯着那双凤眼,带着几点俏皮。 “过了这么多年,你也改性子了?” 依旧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从前相信公理自在人心,为善为恶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局中人也很难评论是非对错。” 洛惟依翻看完了那些资料,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她转眸看向杨安诺,神色平静:“更何况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少有金钱可以战胜公理,是非对错和真相对于我们来说一向不重要。” “哦……” 杨安诺煞有介事的长长“哦……”了一声,再次诚恳发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的确没太大关系,可我想,或许有一天真的可以用到呢?” 洛惟依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转过了自己的眸子,看向了这个从高中时期开始和自己结缘的女孩子,说:“我了解这个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言若。” 洛惟依顿了顿,继续道:“她从小在言氏那个家庭里受尽苛责折磨,现在张氏和洛水势同水火,言氏一定会迁怒她,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请你为她辩护,帮助她拿到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杨安诺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但她在洛惟依看向街上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开口:“你应该想做这件事情很久了吧。” 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猜想,甚至可以说成是定论。 作为从小对法律有着浓厚兴趣的杨安诺,她的逻辑思维一直都是她的优势,而这个优势上又添加上了她对洛惟依的了解。 “如果不是早有预谋,你不是一个心血来潮就会去做什么事情的人,想要做好这件事情,你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算不是完全,也得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 杨安诺歪头笑了笑,凤眸中璀璨夺目:“我说得对不对?” 洛惟依回眸看了她一眼,也不避讳:“杨律师说得很对。” 杨安诺抱肩靠上了椅背,抬头看着枝繁叶茂的在她脸上落下阴影的绿树,她忍不住从心里发出一声感叹来: “薇薇,我从前所憧憬的爱情就是像你这样的爱情,给予对方绝对的信任,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嫁给爱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她的思绪忍不住停留在从前“情深不寿”的爱情上,除却感慨,或许更多的是遗憾。 “想要嫁给爱情的话,要不你也改成喜欢女人?” 洛惟依挑了挑眉,在杨安诺带着低落的情绪话音落地后,忍不住转变成为了带着三分嗔怒的笑:“洛惟依,你这叫做带坏我。” “这可不叫带坏,这叫做以身作则,言传身教。” 洛惟依故作正经的说。 “哪有像你这么诡辩的?小心我抓你去警察局喝茶。” 杨安诺伸出了一根手指,故意装作严肃的点向她。 “刚好,我也想尝尝警察局的茶叶怎么样。” 洛惟依笑笑,甚至还带着邀请:“杨小姐要一起去尝尝吗?” “洛惟依!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说,是不是偷偷把我那个单纯美好的薇薇藏起来了?” …… 少女的打闹声停止在渐渐染上回忆的盛夏,那个时候的杨安诺和洛惟依并没有考上同一座大学。 杨安诺学的是法,所以她考上了政法学院,那时候的杨安诺年少轻狂,带着学法之后所被赋予的睿智果断。 那个时候她常常出现在操场,操场上她喜欢待在草坪上,在明媚的绿植上,明媚少女停留在那里,仿佛和这夏日秋黄一起融进了书卷里。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上了腼腆羞涩的大她一届的学长过来要她的联系方式,可杨安诺没有给。 第一次失败了之后,那个少年经常出现在操场,带着零食奶茶靠近她。 懵懂单纯的少女总带着对爱情的憧憬,她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也就是这么的试一试之后,她坠入了情网。 后来的分开也是两个对彼此都失望之后才做下的决定。 所谓爱情的甜,也仅仅维持了大半年。 在那大半年里,杨安诺常常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爱情的甜蜜,在心里许下了毕业之后订婚的美好憧憬,可惜镜子的破碎总是很快。 他要考研,常常抽不出时间去陪伴她,在日复一日同样的借口下,杨安诺的患得患失达到了最高点,于是她常常抱怨他待她不再如同从前。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争吵过后,两个人终于分开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是煎熬的。 后来续上的爱情也仅仅持续了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之后,杨安诺努力学会不黏着他,也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心灰意冷的等他的消息时,她的心慢慢冷却了下去。 这段感情零零碎碎的持续了一年,他们两个人就体面的分手。 但女人似乎总是比男人要长情,所以受了情伤之后比男人更难恢复,是以才会被洛惟依说成是“情深不寿”。 后来杨安诺也考了研,去了国外,再次回国还是因为洛惟依对她的请求。 男人似乎永远都只喜欢和享受追求的过程,在得到之后永远都会是体贴温柔的,他们对爱情的所有耐心都用在了追求得到之后的小半年,在那小半年之后的新鲜感荡然无存,甚至当他们渐渐拥有了亲人的牵绊之后,就会一次一次的去做伤害对方的事情,伤害之后道歉挽回,周而复始,令人心灰意冷。 那时候的杨安诺身在局中永远无法窥破,直到她终于脱身而出。 洛惟依曾经目睹过这些虚假的爱情表象,所以才会对所谓爱情避之不及,又因为从前那些黯淡经历,便对人心善意不敢靠近,所以便成了一副永远疏离的温和模样。 杨安诺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一样,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洛惟依说:“你看,你女朋友不放心你,跟过来了。” 洛惟依回神,看向了杨安诺目光所指的方向。 第210章 浪漫 言若走过来时,目光追随着洛惟依,等她站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洛惟依才带出了笑意。 言若看了洛惟依一眼,看向了杨安诺,她的声调温柔,带着绅士味道。 “杨小姐有没有什么心水的餐厅?我请客。” 杨安诺看着在椅子上一点不惊讶坐着的洛惟依,开口依旧带着浓浓的打趣意味:“哎,洛小姐你的女朋友开始大女子主义了,不管一管吗?任由她这么‘乱’花钱?” 洛惟依笑笑,从容的站起来,同杨安诺并肩而立:“她的钱是她的钱,跟我可没关系,她想什么花也是她的意愿,不是我应该管辖的范畴。” 杨安诺一脸“磕到了”的神情,她拿出手机在两个人面前晃了一圈:“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你们好磕了,这对cp我也算是吃上了,洛小姐和言小姐不打算给我签个名吗?” 杨安诺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洛惟依伸手,不轻不重的拍握住了她的手:“杨大小姐,我们该吃饭了。” 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头,笑意清脆着落了一地的碎碎音符。 …… 洛惟依从比赛场馆离开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的太阳早就没有了初秋时候的耀眼,那样浅浅的暖是这个秋天里,最舒爽的时节。 她今天不似从前那样,总是清一色的温柔工作装扮,哪怕不是工作,也像带着严谨去生活。 今天的她穿着新中式的衣服,卷发被发簪盘在侧边,发簪用沉香木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又带上了和田碧玉的流苏,流苏摇曳灵动,带上了几分古典美。 胸前垂着一缕头发,显得十足温婉动人。 竹青色的旗袍裁剪合适,长袖下露出她纤细的手腕,由苏绣绣出的竹叶和玉兰花点缀在竹青色的面料上,一眼看去仿佛生长在江南的温柔女子。 洛惟依的眼眸生得清丽不张扬,放在人群中总是容易被埋没,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她经历千帆的气质,因而她垂眸时总带着温婉悲悯,在眼神不那么锋利的时候,她那双眼眸仿佛永远含着数不清的情愫。 而现在她的那双温和眉眼同这个清冷温婉的颜色却仿佛相得益彰。 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垂着翡翠手镯,手镯半山半水。 言若抱着花过去的时候都看呆了,她独自一人待在人群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隔着人海邂逅了遗世独立的画中人。 言若来到她面前,把花送了出去,洛惟依抱着花,低头嗅了嗅香气,抬眸时笑意仿佛今日的温暖阳光。 “谢谢。” 言若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祝福语,就听见了洛惟依表达的礼貌感谢,在她嘴边的笑意化成了无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开始说谢谢了?” 言若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勾住了洛惟依空闲出的那只手,把那只手稳稳当当的握在了手里。 洛惟依轻笑一声,看了她一眼,她们在人潮中缓慢穿梭:“还用猜吗?无非就是那些好听的话。” 她们来到了街上,再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就是她们入住的酒店,酒店距离比赛场馆并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就算是你都猜出来了,我也要说。” 言若握着洛惟依的手,让她待在距离马路边最远的地方:“祝你比赛顺利,一切如愿。” 也想祝你,永远高高在上,闪闪发光。 言若握紧了她的手指。 洛惟依莞尔,仿佛被千娇百宠的小女孩一样,笑得开心:“那就谢谢我的未婚妻这么用心了。” “我这次亲自过来,还有一件值得庆祝的消息要告诉你,在你专心准备比赛的这两天,张氏很热闹。” 言若拉她避开了一辆逆行而来的自行车,开口:“你比赛这么久也累了,我们一边吃午饭一边分享这个消息吧,杨小姐已经定好餐厅了。” 洛惟依点了点头:“好。” 来到杨安诺定好的包间时,杨安诺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哇偶,言总可真浪漫,令人羡慕又嫉妒呢。” 杨安诺放下了手机,笑嘻嘻的看着进门的两个人。 那一双凤眼闪闪发光,盛满笑意。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从花束中折了一支红玫瑰递给了她:“那就把这份浪漫和幸运分给你一些,还请杨小姐笑纳。” 杨安诺故作扭捏的接住了洛惟依递过来的那朵玫瑰花,玫瑰花是刚被剪下来的,被剪下来的根部还带着点水的湿润。 杨安诺把玫瑰花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深深嗅了一下,玫瑰香气芳香入鼻,带着花朵特有的自然香气,杨安诺嗅出的除却玫瑰香气,还有自然赋予玫瑰生长出的自由香气。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闻到过这么新鲜的玫瑰花香了,多谢洛设计师送给我的浪漫福气,那我都接受花了,也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今天这顿午饭让我来专门庆祝我们洛设计师在设计赛场上一骑绝尘,一举夺魁!” 洛惟依的笑意柔软,莞尔的笑容中带着满满的纵容和温柔:“那我就多谢杨小姐的祝福和大方举止了。” 杨安诺摆了摆手:“小事。” 在饭菜的香气中,这个包间的氛围很让人放松。 “真不愧是洛小姐,在这个圈子里才几年啊,竟然就能布下这么大一盘棋来,厉害厉害,真厉害。” 杨安诺还吃着东西,听着洛惟依和言若毫不避讳说出的话,忍不住发出了来自内心的赞赏。 言若的表情不知不觉开始变得骄傲。 “其实张氏那位小姐和思思有仇,思思的感情被她玩弄成那个样子,哪怕不是她,换成任意一个人都忍不了,所以我也算是顺水推舟的给她一个人情,以后也好为哥哥多留一个靠山。” “还靠山,只要你和舒家的掌权人还有来往,你还在这里,舒家就是洛水后面的靠山,还需要什么人情?” 杨安诺吃了一口菜,又喝了一口果汁。 “张氏的千金我很久都没见过她了,都要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真没想到她生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会是个渣女呢?我要是有她一半渣,我就还出什么国呀?” 洛惟依听着她的吐槽,带着笑问她:“今天杨大小姐听的八卦听得高兴吗?” “高兴,还用问吗?肯定高兴。” 杨安诺拿着筷子挑挑眉。 第211章 旧怨 洛惟依拿起果汁杯子向杨安诺的方向,开口:“既然听八卦听开心了,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敷衍哦。” 杨安诺拿着筷子吃饭吃得正开心,闻言也挑了挑眉,一派活泼生动。 “看在我们之间这么久交情的份上,就向你收个友情价吧。” 见洛惟依垂眸笑了笑,杨安诺继续一本正经的补充:“请我做辩护人收费很高的,你不要不当回事。” 洛惟依递了递自己手里倒着果汁的高脚杯,杨安诺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上杯子边沿,玻璃与玻璃之间碰撞出的清脆声音仿佛春日风铃,悦耳动听。 言若观察着她们两个人的神色,忍不住露出了疑惑,她开口问洛惟依道:“薇薇,你打算给张氏那位小姐发上一张律师函吗?” 洛惟依喝了一小口果汁,放下杯子后看向了言若,杨安诺看了她一眼,没打算开口解释,于是洛惟依开口说:“不是为我,是为你,你要做好准备。” “我要……” 言若准备发出疑惑的问题在自己的嘴边滚上了一圈,在看向洛惟依温和眉眼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了什么。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眸光认真:“……谢谢你,薇薇。” 张氏同洛水的博弈已成定论,言氏如今在张氏的阵营,说明言氏的股票发行也不景气,言氏原本的计划被打破,难免会对洛水带些怨言。 在这些怨言的驱使下,言氏势必会将言若视为突破口,这样一来,言若反而会面临危险。 洛惟依笑了笑,安抚她:“我知道你有处理这些的能力,但他们现在是赌徒,赌徒很危险,他们没有良知与道德束缚,便会显得更加难缠。” “我明白,我也清楚言夫人不会放过我,她一向唯利是图,自己没有得到的好处便要用别的方式得到,我原本打算自己私下里找律师解决,没想到……” 没想到你比我思虑的更加周全,也更让我有同他们斗争的决心。 洛惟依微微一笑,嘴角的笑意柔和温暖:“我说过要保护你,我说出口的承诺,重若千金。” “哎,这个我可以证明!” 杨安诺放下筷子,手指勾上了高脚杯:“她在高中时,最重视的就是一个人的承诺,也正是因为这个好习惯,她每次答应过我的事情都会按时做到,也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培养这个习惯的,不过有一说一哦,这个习惯确实很招人喜欢。” 杨安诺满足的喝了一口果汁。 言若低眉按住自己的笑,面上不动声色的给洛惟依夹了枚虾仁之后,很快把自己的筷子给收了回来,心跳却暴露了她的想法。 洛惟依的余光看着她的举动,温和的眸光收敛下去,看向杨安诺时似乎轻点了下头。 舒家的顶楼装潢豪华,装修风格就像是它如今的主人一样,带着张扬,豪放,甚至还带着霸道。 舒予思抬头看向自己记忆里如同脆弱兰花的女孩,眉梢勾起一点戏谑。 舒予思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轻快,出口的语气却带着点沉。 “张小姐。” 舒予思的身体向前倾着靠近了办公桌子,她伸出了自己的食指,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女孩愣怔的神情:“你已经愣了十分钟了,是不是在这里见到我很意外?” 舒予思收回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似乎带着愉悦的味道:“难道张小姐没有猜到,我才是那棵大树,你抱错树了?” 话里话外的讽刺不言而喻。 张馨元终于回神,她保持着自己甜美优雅的假象深吸了一口气:“……我从前不是……” “感情牌在我这里是不管用的,张小姐。” 舒予思的眸子中褪去了那层似笑非笑的神情,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冷肃,看向张馨元时眸子里的厌恶与恨意一闪而过,在看到她因为这句话而渐渐发白的脸色时,更是带着嘲讽。 “张小姐还记得从前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舒予思勾着嘴角,笑意冰冷:“在你不知道我就是舒家掌权人的时候,是不是打算故技重施?你是不是只会用同样的招数去玩弄一个人的感情?从前玩弄我,现在玩弄李氏的少爷。” 舒予思嗤笑一声,伸手打开了办公桌上的抽屉,拿出了一沓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张馨元错愕着看向她,只见舒予思嘴角的笑意加深,似乎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拿着看看,你会感谢我的。” 张馨元的脸色依旧发白,在纤细的手指拿起那一沓照片时,眸子倏然瞪大,随后是毫不掩饰的屈辱和怒气。 她抬眸看向舒予思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你早就知道了他泡夜店找女人?” 舒予思抬手抱肩,看着她带着扭曲的神情,心情愉悦:“在这个地方,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还知道十几年前的那桩被你父亲按下的绑架案,幕后黑手就是你,张大小姐。” 张馨元的手指一松,照片从她的手心里滑出来,落了一地的狼狈不堪。 “……你知道,那她知道吗?” 那个“她”指代的意味极强。 “她知道,很早就知道。” 舒予思的神情不变,恢复了外人口中那副舒家掌权人淡然的模样,这样的模样,在张馨元的眼睛里万分陌生。 “……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和我有关,你们不能抓我。” 张馨元发白的脸色终于带上了几分血色:“哪怕你和她的关系再好,也不能动我。” “张小姐怕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现在,是你在求我。” 张馨元的指尖颤抖,用了很长时间才缓了过来。 “思……不,舒小姐,您……”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按下那股求人的屈辱感,终于鼓起勇气带着如从前一般的语气开口。 “您……能否放过张氏,不要因为我而迁怒他们?” 舒予思的心情看起来更好了,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太阳穴上。 “我从前恳求你不要丢下我的时候,张小姐您放过我了吗?” “……” 第212章 依偎 舒予思曾经爱着她的时候很珍惜她。 大到明天上课要用的作业和课本,小到给她带饭时候小心记着的口味。 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可惜被她亲手打碎。 在张馨元跟她决绝撇开的那一天,舒予思哭得眼角通红,一滴一滴的掉眼泪哀求着她回头。 可她没有转身。 想到了从前那些不愉快的情史,舒予思支起了她的下巴,似笑非笑,看得张馨元后背一阵冷。 “舒小姐,没有松口的可能了吗?” 舒予思听着她的语气,看起来心情很好:“没有。” 她干脆的开口,又好心的提醒她:“张小姐与其在这里同我浪费口舌,不如现在回张氏争取一下继承人的资格,再晚一会儿可就没有机会了。” 张馨予的呼吸一滞,有些狼狈的转身离开。 在她手忙脚乱的离开舒家后,网络上的风暴显然更激烈,可张馨元已无暇顾及。 洛惟依看到网络上的风暴时,言若正在给她擦拭着刚得来的奖杯,她小心的把擦拭干净的奖杯放在了窗边的小茶几上,在阳光的润色下,奖杯打下的影子里夹杂着彩色。 洛惟依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机走到她身边:“言总怎么做事情这么细致呢?” 浓浓的调侃意味,言若回眸对她笑了笑:“这是你的荣誉,我这个做内人的,当然要好好整理。” 洛惟依轻笑一声:“言总的志向真是远大。” “因为我珍惜你,所以便会珍惜与你有关的一切。” 言若伸手揽着她,揽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随后搂着洛惟依靠进了她的怀里。 耳边的心跳声剧烈。 自从洛惟依一直在忙有关于比赛的事情之后,她们很少亲昵着靠近,又顾及着杨安诺不太愉快的感情经历,不敢放肆。 “我看你看手机的时候似乎很愉快,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言若揽着她的背部,声音温润的响在洛惟依的头顶。 “张仪薇顺利的继承了张氏,张馨元正在焦头烂额的处理网络上的讨伐,并且李氏的那位少爷也官宣同她解除了婚约。” 洛惟依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大抵是神经松懈下来之后有些困乏。 “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很顺利,的确是一件好事。” 言若似乎察觉了她的困倦,落在她后背的手轻柔拍打着。 “诺诺也回去了,你也要做好准备,在收尾之后我要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给拿回来……” 洛惟依的困意似乎很深。 言若的动作更加轻柔,她低头吻了吻洛惟依的额头,声音很轻:“嗯,薇薇你太累了,睡一会儿,好不好?” 言若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耳边吹过的风,她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等待着洛惟依的呼吸平稳。 在洛惟依呼吸平稳之后,言若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日渐减少的白色药片,松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的把洛惟依抱起来,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为她盖好了被子,理了理她的鬓角,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了一盏夜灯,悄然离去。 关上了卧室的门之后,言若坐在了沙发上,歪头点开微博查看微博上的情况。 张馨元的办公室被砸得一塌糊涂,她从来没有这样动怒过,眼眸中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姚月杺推开门,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办公室,连忙来到张馨元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 张馨元抓住了妈妈的手,眼眸红着:“……妈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张仪薇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我们得把张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张馨元抓紧了妈妈的手,眼眸带上了几分疯狂:“……妈妈,爸爸他对不起你,你又逼过张仪薇的妈妈,她如果真的上位了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妈妈,我们……” 张馨元趴在姚月杺的耳边悄声说出那几个字,姚月杺的手抓紧了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的眼睛。 “你疯了?他是你爸爸!” 一向乖巧干净的女儿,怎么会生出这么可怕的念头来? “妈妈知道他对不起你,可他也并没有苛待过你,你不能让他死啊。” “……” 洛惟依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还昏暗着,她目之所及只有昏黄的夜灯打下的范围,她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被言若搂进了怀里,以保护者的姿态。 言若睡得很沉,眼睫垂下遮盖住她面对自己时总明亮温柔的双眼。 洛惟依忍不住发起了呆。 她蹙着眉,又担心起来言氏的事。 言氏的股票亏了本,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言若动手,他们就像是吸血虫,吸干了言若爸爸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基业,又想把言若当成供养他们的养分。 想到这里,洛惟依又忍不住心疼起言若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言氏的人想对言若动手,必定不会做在明面上,她要尽快帮助言若把本属于她的东西要回来才行。 思虑到这里,洛惟依看向了窗外,窗外还昏暗着,依稀能够在外面会亮一夜的灯光里看见被风吹来拂去的树木花草,窗户上还留着未干的水渍,看起来昨晚下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很快就要到冬天了。 洛惟依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夜灯,没有看见熟悉的盒子,她愣了愣。 昨晚没有吃药? 洛惟依愣了愣,再次看向了言若。 昨晚没有吃药,就这样睡熟了? 洛惟依的睡眠浅,哪怕工作再累,依旧容易被夜晚中的动静惊醒。 可现在…… 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被她用双手半护在怀里,就可以好好安眠,言若确实在这大半年的朝夕相处中让洛惟依忍不住多依赖上几分。 这本来应该是洛惟依最惧怕的现象,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洛惟依的心里反而没有惶恐。 而是甜丝丝的,充满着安心的感觉。 洛惟依的眼眸温柔下来,忽然察觉到言若搂着她腰身的手指动了动,再凝神的时候对上了言若的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刚醒的朦胧,看向她的时候更带着柔情。 她笑了笑,声音很轻的出声逗她,似乎还带着一点委屈:“我以为薇薇盯着我看这么久,是想……吻我。” 言若惯会拿捏洛惟依。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洛惟依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她伸出手指点在了言若的锁骨上,突然的感觉,她还是有点瘦。 “……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话虽如此,洛惟依却只有不好意思,仿佛新婚不久调情的小夫妻。 洛惟依抬眸的时候察觉言若距离她越来越近,言若的模样在洛惟依的眼眸中慢慢放大,洛惟依如同默许一样的闭上了眼睛。 言若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 她的吻很轻,很认真,还带着虔诚。 第213章 回程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言若舍不得松开她,仿佛要将这么多天没有讨到的吻通通要回来。 在言若贴上了她的额头时,洛惟依的呼吸还乱着,她忽然就笑了。 笑声压在喉咙里,只剩下了心口的震动和眼前的女孩同频。 “薇薇。” 言若将洛惟依又搂紧了一些,笑意温沉:“好甜。” 短短四个字便让洛惟依的脸热度不断攀爬,她抬起来的手准备捶向言若的肩膀,又被言若眼尖的握住,放在了她的嘴唇边印下了一个吻。 她握着洛惟依的手,将人往自己更深的怀里带,言若的嘴唇擦过洛惟依的头顶,落下了一个轻吻。 她勾了勾唇角,笑意盎然。 怀里的女孩,是她心底最珍惜的女孩。 直到外面的天色在没有停歇的狂风暴雨的余韵中慢慢泛出了鱼肚白,这个温馨的房间渐渐被光照亮。 可是风暴却并没有止息。 在风暴没有止息的这一天,洛惟依和言若手牵着手出现在了车站附近,言若扶着洛惟依,递给她一个橙子,扶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她们的行李箱搁置在言若的手边,言若在洛惟依的面前蹲下身来把橙子剥了皮,递给了她。 看着洛惟依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言若的眉心微微蹙起,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这副样子看得洛惟依忍不住笑意。 “晕车的人是我,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要严重些?” 洛惟依的语气轻快,带着晕车之后和平常不一样的疲惫。 “你别说话了,好好缓一缓,回家我给你做点爽口的菜。” 言若的情绪听起来很不好。 洛惟依抬起指尖,捧住了她的脸,指尖用力想要在她的脸上揉捏出微笑的形状,但言若也仅仅是握住了她作乱的手,依旧是心疼的神色。 “我缓一缓就好了,晕车这种事情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更何况女朋友照顾我这么尽心尽力,没有大碍的。” 洛惟依的手被她握着放在脸侧,两个人的体温再次重叠。 洛惟依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面上带着笑容:“哎呀你笑一下嘛。” 言若终归是拿洛惟依没办法的,她松开了握着洛惟依的指尖,抬手抚上了洛惟依的侧脸,算是回应。 洛惟依对着她轻松的笑了笑。 乔若楠和杨思然过来接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们这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 洛惟依和言若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发声来源,看到了杨思然忍着笑意,乔若楠背着包带着一副牙酸的表情慢慢走过来。 “我说你俩怎么比新婚的小夫妻还要腻歪?” 乔若楠故意回头对着杨思然大声说:“杨思然,你看到了没有,以后我们两个的恋爱就照搬着她们这个样子谈啊。” 乔若楠永远都是一副欢快阳光的模样,笑容满面的时候很容易感染其他人。 直到她站到洛惟依和言若的面前,牙酸的话也没有停下。 “我原本以为言总是在薇薇得奖之后才来到嵘林的,现在看起来,应该是直接跟过去了吧。” 乔若楠看着言若笑,似乎是和言若混熟了也没有什么忌讳,抬手就轻拍了一下言若的肩膀,示意她起来道:“怎么比小猫还要黏人呢?” 言若被她这一巴掌的示意拍了起来,起来的时候向着慢慢过来的杨思然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这才开口:“黏不黏人,也得看是谁啊,换成其他人我可黏不起来。” “哎呦,还得是我们言总,这情话一套一套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杨思然已经来到了自己女朋友的身边,闻言挑了挑眉,伸手就把人给搂进了怀里。 乔若楠用胳膊肘调侃他,笑吟吟的:“思然,以后你也学学人言总,多黏黏人,多背背情话,好学会讨女孩子欢心。” 杨思然宠溺的点点头,附和着说:“好啊,言总,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言若伸手扶起来洛惟依,轻轻一笑:“指教谈不上,交流一下心得倒是可以。” 看她们又客气了起来,洛惟依拉了拉言若的手指,对着着杨思然打了个招呼后对乔若楠开口:“好了,你们这么客套来客套去,可是得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如我们上了车慢慢客套?” 乔若楠伸手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洛惟依,她双手抱肩一脸骄傲和开心。 “我们的洛大设计师得了二等奖,这可得好好庆祝庆祝,一个小礼物表示一下我这个做闺蜜的诚意。” 洛惟依微微一笑:“谢谢乔大小姐。” “蓓蓓在你得奖那一天就定好了酒店,准备等你回来之后庆祝一下呢。” 杨思然带着笑补充道。 洛惟依笑了笑:“你呀。” 乔若楠爽快一笑,离开了杨思然的怀抱,伸手就挽住了洛惟依的手臂:“不止是庆祝你得奖,还庆祝我们洛小姐打了一个漂亮仗,我们边走边说。” 言若低头笑了笑,看向了有些吃醋的杨思然。 那两个女孩带着满面笑容走在了前面,言若和杨思然落在了后面。 “从前只听蓓蓓说你很珍惜洛小姐,现在真实的看下来,传言确实没有夸大。” 杨思然生得颇有少年气,一举一动都带着良好的教养,总是保持着绅士风度,看着让人很舒服并不会凭空生出反感来。 “杨少爷也是一个很好的,能够看到薇薇的好朋友和你在一起,也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言若坐在了副驾驶,而后面的两个女孩子正一来一回开口说着她们两个之间的私房话。 杨思然在言若话出口之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启动了车子,他宽厚的手掌放上了方向盘:“听言总说话这么客气,我都要以为是洛小姐在和我说话了。” 言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一笑:“或许是因为和她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了些。” 他们两个讨论的话题似乎永远都是各自的女朋友,言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洛惟依,眼眸中的笑意缱绻温存。 第214章 收网 乔若楠挽住洛惟依的胳膊,哪怕在车子里都不愿意松开,仿佛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永远都是这样。 亲昵又自然。 “你知道张馨元这两天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洛惟依想了想,问:“被退婚,丧失继承人资格?” “不止呢。” 乔若楠看起来很激动:“她都把自己的手伸向了她亲生父亲了,想要一举夺了张氏呢,不过最后被张仪薇戳破,这才对外宣称说她能力平庸没有继承资格呢。而且,现在张氏的总裁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呢,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洛惟依的震惊只有一瞬,她很快就得知了张馨元这么做的初衷。 “薇薇,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乔若楠歪了歪脑袋,做出一个逼问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睛,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语气开口道:“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快点,坦白从宽哦。” 洛惟依无奈的按下了她伸向自己脸颊的手,平静的看着她胡闹:“我在张氏的内应就是那位张仪薇小姐,她的母亲和张馨元的母亲结下过过一段不愉快的梁子。” 洛惟依看着乔若楠惊讶的眼眸继续开口说:“张馨元不是蠢人,在张仪薇的私生女身份出来之后,肯定会私下里调查张仪薇的事情,所以我猜她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肯定查到了这一点。” 洛惟依勾了勾嘴唇,看向乔若楠的时候带着自信的笑:“并且根据前段时间洛水和张氏的博弈满盘皆输的结果可以推测,张彦清肯定做过不计后果的事情,所以张馨元到最后才会为了继承张氏做出这样惊天的事情。” 说到这里时,乔若楠已经开始感慨了:“真是没想到,她长得那样单纯甜美,内里却像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这种情况对于世家大族里面并不算常见,只要你有权力和金钱,生杀予夺都是你说了算,如果不想被作为鱼肉,只能成为执掌鱼肉生死的刀殂。” 洛惟依扯了扯嘴角,覆盖上了乔若楠的手,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低落,似是并不想让乔若楠知道这样残忍的事情。 于是她覆盖上好朋友的手当作了安慰。 在她目光转向了前方时,乔若楠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庆幸,开口却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洛惟依。 “幸好洛爷爷只有你姑姑和你父亲两个孩子,如果他的孩子再多上一个,只怕你会更艰难。” 在她出口的那一瞬,洛惟依眼眸中的感动毫不掩饰,带着细碎的光点对她笑笑。 乔若楠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转移着话题说:“我送你那个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洛惟依莞尔一笑,开始调皮:“我们乔大小姐品味,我是百分百的信任。” 车子的氛围很和谐,前面的两个人载着后座各自的女朋友,哪怕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也能够听出一种欢快的味道。 言若再次向后看了一眼,轻舒了一口气,看向了前方。 车子还在向前的行驶着。 张馨元已经被人给关了起来,单调的房间在此刻透出了今天的第一束阳光。 从房间门漏出的一缕光中,缓慢的出现了一双高定的鞋子,张馨元的眉眼依旧带着桀骜,她抬眸,看到了一双清澈但平静的眼睛。 “张仪薇,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今天还纡尊降贵的来到这个囚禁室,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胜利吗?” 张馨元终于褪去了那副柔弱甜美的外表,那一双总是带着单纯清澈的眼睛此时除却灰败,还带着倔强。 “在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我对权力和金钱不感兴趣,直到我知道了我妈妈现在的惨状和你妈妈有关。” 张仪薇垂眸看着平静坐在床上的张馨元,说。 “权力和金钱确实很诱人。” 张馨元低头自嘲的笑笑,忽然抬头看着张仪薇,声音慢慢的带上了愤恨。 “张仪薇,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张仪薇的神情不变,安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你没有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你不懂这个家的绝望,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一副和洛惟依有几分相似的样子,你们都是一样的讨厌,一样的夺走了我想拥有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本来可以做骄傲自由的张氏千金。” 她的语调从愤恨慢慢的转为了平静:“所以我一开始一直在针对你,针对着洛惟依,但是当上次他那一耳光过来之后,我忽然发现,我错了。” “我该恨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们,而是张彦清,我的亲生父亲!” 张馨元平静的笑了一声,对张仪薇说:“都是因为他一直打压我,贬低我,我才会成为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张仪薇垂眸带着怜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清楚之后,我就不恨你们了,我知道你和洛惟依有关系,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可我不在乎了,我只想让他迎来属于他自己的报应。” 张馨元从床上下来,纯白色的裙子勾勒出她的身影,在黑暗与光明中交叠存在。 “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是我想恳求你别伤害我妈妈,可以吗?” 张仪薇的眼眸动了动,在这个单调而缺少阳光的房间中看不真切。 张仪薇慢慢说:“明天我会把你和你妈妈送到公安部门,一切的裁判都应该交给他们裁决。” 张馨元看着自己现在这个性子,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垂眸安静的看着它们,然后她笑了笑,转身坐到了床边。 人的一生总是短暂的,算来算去也只有百来个春秋。在这百来个春秋里,人总是贪心的。 张仪薇离开那个单调压抑的房间后,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他的报应,但是我也即将迎来我的报应,只不过我有些遗憾,还有点后悔,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但愿我能够明白得早一点,只为自己而活。” 只为自己而活…… 张仪薇看向长而冷清的走廊,清一色的米白色,还带着白日里不会亮起的灯。 只为自己而活,说来简单,真正要做起来却又很难。 她叹了一口气,把积攒在自己胸口的闷气给扔了出去,抬脚向前走。 第215章 日程 洛惟依依把第一张设计图送到洛铭心办公室的时候,恰好听到了杨箖说的话。 “听说张氏现在换总裁了,是那位前不久曝光出来的私生女?” 杨箖一点都不避讳的靠在了洛铭心的桌子前,刚好把坐在桌子里面的洛铭心遮挡得严严实实。 洛惟依听到杨箖充满着欣赏的语气:“说明她的能力确实不错。” 在门外准备敲门的洛惟依闻言唇角勾了勾,她直接推门而入,自然而然的接了杨箖的话。 “她算是我的半个徒弟吧,能力当然可圈可点。” 杨箖听到了她声音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忽然就过来了,一时之间觉得有点破坏自己的形象。 但在她出口的同时,洛铭心也默不作声的抬眸看向了她,那双眼眸黑沉沉的,仿佛被心疼给淹没。 妹妹曾经吃过那么多的苦,他这个做哥哥的真是有些不称职。 在这个空档,洛惟依把设计图放在了杨箖的身后,洛铭心的面前。 洛铭心的眼眸看向她时,洛惟依嘴角的笑意是温柔的:“哥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杨箖瞄了一眼她的设计图,带着惊艳的开口:“薇薇你不是刚从隔壁市回来?不休息几天就开始工作了?这么漂亮的设计,肯定要费不少时间吧?” “这是在比赛的空隙里画出来的,更何况设计这件事情是我做起来最舒适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很累。” 洛惟依温柔的开口,笑意柔和没有半点锋芒:“根据这一次和洛水的合作之后,工作室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也提升了不少,所以我觉得可以再次推进这次合作,以便于给洛水和我的工作室带来更多的利益。” 杨箖十分敬佩的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由衷的道:“铭心,我是真心觉得,薇薇太厉害了,你们兄妹一个个的都是工作狂,跟我们这些只知道花钱的富二代没办法比啊。” 杨箖似乎想要点烟,忽然被洛铭心瞪了一眼,他有些错愕,倏尔反应过来洛惟依还在这里,便收了自己的烟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洛惟依察觉了这份尴尬,说:“哪能呢?诺诺的事业不是也做得挺好吗?” “现在确实好,也不知道将来怎么样,她那个耿直的性子现在没被人打死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够称职。” 杨箖打哈哈一样的笑了笑。 洛惟依垂眸被他这个风趣的说辞逗笑。 “诺诺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阴起人来可比你厉害得多,有这么一个在法律界颇有建树的妹妹帮衬着,相信对你的助力更大。” 杨箖忍不住赞叹的开口对洛铭心夸洛惟依说:“薇薇在设计界成果颇丰,对你这个哥哥也是有如神降,铭心啊,好运气。” 他说得四分风趣带着六分调侃,看着洛铭心说出这番话之后,被洛铭心不紧不慢的翻了一个白眼。 洛铭心开口的时候似乎带着几分牙痒痒:“……一天天的没有个正形,杨家的工作不用做了是吗?” 杨箖夸张的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洛惟依夸张的演戏:“你看看你看看,你哥哥到现在还记恨着我小时候少不经事对你动了心思的仇呢!” 听着他夸张的跟洛惟依告状,洛铭心就感觉一阵头大,他转过头去看洛惟依的反应,只看到了洛惟依笑吟吟的看着他胡闹。 “既然这样的话,我送杨箖哥哥离开,避免我哥哥迁怒你。” 洛惟依笑吟吟的开口。 “看看,看看,铭心啊,还是你妹妹懂事,以后要跟着薇薇多学学才行。” 他说完这句话就被洛惟依客气的送离了这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洛惟依转身对上了自家哥哥带着心疼的眼睛。 他的手边放着自己递过去的设计图,却并没有动。 洛惟依直觉他应该知道了什么,便自顾自的倒了杯水问:“哥哥这么看着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氏的那位小姐曾经找人绑架过你,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洛铭心开口带着失落,更带着自责。 洛惟依对他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就连带着声音都是温暖的:“就算不是她找人绑架的我,最后的结果也并不会差得太多,我一直都明白,伤害我的人不是绑匪,而是……他。” 洛铭心的情绪低落下去,他并没有那个能力去让爸爸做出什么改变,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几乎不会再有弥补的机会。 就像是伤疤一样,一旦留下,就会永久的留下。 “……” 他沉默下去,面前出现一杯开水,开水里似乎浸泡着什么,他抬头看向洛惟依。 洛惟依依旧在笑,那份笑从温暖转换成了柔软。 “言若对我说,吃甜食可以调理低落的心情,哥哥要不要试试看?” 这么明显转移话题的话术,也只有她敢正大光明的对自己使用了。 “……从前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洛铭心的手握上了装着白开水的杯子,抬头对着妹妹说:“只要现在的你过得开心就好。” 浸泡着的果汁茶球慢慢的在杯子里融化,甜滋滋的味道破开了口腔里。 看起来这位在言氏并不受人喜欢的女儿确实很用心的在对待自己的妹妹,他抬头看了一眼洛惟依,低头笑了笑后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抬手把洛惟依送过来的设计稿捏在了手里。 洛铭心的声音沉稳温柔,面对着妹妹的时候除却偶尔的不着调样子,工作的时候也总带着认真。 “这次的合作推进不如就让你来负责吧。” 洛铭心看完了她这张设计稿说。 洛惟依似乎并不惊讶,她将自己杯子里的水不紧不慢的喝完,杯子被放在了办公桌子上。 “看起来哥哥对我们工作室很青睐,工作室的两大主力设计师都亲自和你主持合作事宜。” 她开口带着玩笑口吻,洛铭心交叉着自己的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一位是我亲妹妹的合伙人,一位是我的亲妹妹,我当然很信任你们。” 洛惟依轻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设计稿:“好,那我就不辜负哥哥的期望。” 洛铭心宠溺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自己的哥哥道:“我今天在洛水的工作日程完美完成,现在我要去完成下一个日程安排了。” 洛惟依转身走到了办公室门前,说:“哥哥明天见。” 洛铭心正在喝那杯果茶,他挑了挑眉轻轻“嗯”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洛惟依的身影消失在了洛铭心的面前。 没见过她完成下一个日程是这么开心的样子,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洛铭心摇了摇头。 第216章 撑腰 言若上班的地方洛惟依很熟悉,她轻车熟路的来到这个熟悉装修风格的建筑,因为这个风格是洛惟依原来喜欢的,所以言若一直都留着。 哪怕有些家具旧了,她也会选择装修成原来的样子。 洛惟依一路看过去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低头笑了笑,毫无来由的幸福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来到走廊的最深处,站在言若办公室门前。 洛惟依刚准备抬手敲门给言若一个惊喜,就听见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 “言若,我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攀上了洛家就可以摆脱我们,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法律上的亲人。” 洛惟依的眉心一皱,是言昇的声音。 他似乎咬着烟草,一脸的理所当然:“现在言氏有了麻烦,你这个做妹妹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言若的手边似乎翻看着什么,她冷淡的抬眼看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言若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就是因为他的母亲,妈妈才会抑郁症加重,最后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那一天…… 言若永远都无法忘记。 言若压下自己心里的恨意,只是冷淡的开口说:“这个公司不是我的,挪用公款属于违法犯罪,所以抱歉哥哥,我无能为力。” “言若!” 言昇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尤其在看着言若冷冰冰的嘲讽神色时,他心里的怒气更是会被激发出来。 他努力把自己的怒气按下去,尽量心平气和的对言若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和言家断绝关系吗?我可以答应你。” 言若的眼睛也只是抬了抬。 洛惟依甚至可以想象到言若的神色,可言若对待自己冷淡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稀少,竟然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有趣。 “只要你把我想要的金额数目给我,我就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言若忽然轻笑了一声:“我不做亏本的生意,更何况我不像你,被你母亲教得这么蠢。” 听见言若的这番话,言昇的怒气终于升到了临界点。 他抬起来自己的手,言若也站了起来,迎着他的目光站了起来。 洛惟依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言少爷想要走一走法律上的过场吗?” 言昇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惊讶的看向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洛惟依。 而言若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因为她看见了,洛惟依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一股撑腰的架势。 洛惟依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向脸色十分难看的言昇:“刚巧,我有一位在国外读博的好友学的就是法律,需不需要我帮言少爷打上一声招呼,也好在法庭上辩护的时候给你们留一点面子?” 言昇的手握紧了拳垂了下来,他在看向洛惟依之前瞪了言若一眼。 “……据我所知,洛小姐今天不应该在洛水吗?” “看起来言少爷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只不过不知道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另有所图?” 洛惟依收了自己的手机,同言若并肩而立,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言昇深呼吸了几下,面上有些难堪。 “我知道,这次言氏站队赌输了心里不服气,但是生意场上此消彼长,你如今的主子都和洛水议和了,你这个站队的人是不是也应该表表态?” 言昇的神色立马就变了,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洛惟依,洛惟依惊讶的看向了他,说:“言少爷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言昇垂下去的手再次握紧,他努力挤出了一个不好看的笑容来:“……或许是因为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处理后来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送言少爷出去。” 洛惟依跟着他的步子,在即将关上门的时候,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不喜欢说狠话,因为我觉得同在一个生意场,做事总要留一线也好有个来日方长,可是言若是我的底线。” 洛惟依的神色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出警告,也会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可以老实一点,不要把心思打到言若的身上,不然……” 洛惟依轻轻偏过头用带着威胁的语气冷冷的开口:“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言少爷。” 言昇的后背忽然一凉,脸色更显得心虚。 终究是一个小门小户教出来的儿子,从他母亲那里学到的东西,最是容易让人觉得愚蠢至极。 “她或许不放在心上,但我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选择放过你们,但我不会这么做。” 洛惟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我洛惟依不喜欢仗势欺人,但那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的人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相信言大少爷也听说过我的手段,所以……麻烦言少爷对我提高十二分的警惕,别让我再抓到你对她动手。” 说完了这句话,洛惟依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礼貌的送他出了这个办公室的门。 言昇带着后怕的笑转过身,故作镇定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他一直以为言若是个弃子,所以在对付着言若的时候,他也没有用多大的心思,结果没想到却是这个弃子撼动了全局,甚至…… 洛惟依也超出了他的想象,本以为她温和没有脾气,只有门第和生意场上的手段,没想到她也会威胁人。 看来要回去和妈妈商量一下了。 言昇转身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电梯。 洛惟依转身时,言若已经靠近了她。 在洛惟依转过身来后,言若的手就放肆的搂住了她的腰,那满脸的笑容就这么绽放在洛惟依的面前。 “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言若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眼睛,笑意盎然:“担心我?” 洛惟依和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学会了一些言若总撩她的手段。 于是洛惟依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温柔出声:“他们以为只有他们会盯梢,殊不知我的朋友盯梢这件事情做得更好。” 言若低声笑了笑:“我的未婚妻真厉害。” “不过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洛惟依又补充道。 “小时候我也没少吃他们的明枪暗箭,没事的。” 洛惟依瞪了她一眼:“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你可没少骗人。” 言若笑了笑,搂她搂得更紧。 第217章 醉人 洛惟依被她困在怀里,抬眼看向她:“言若,你还记不记得你从前答应过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言若搂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温温柔柔的触感,在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温度时那股安心很快就笼罩在了她的心头。 “我记得,答应过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言若咧开嘴笑,亲了亲洛惟依的眉心。 “幸亏这个房间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然要是被粉丝们知道了,可就要说,言总是靠着甜言蜜语拿下的洛家千金了……” 洛惟依开着玩笑说。 “我是不是靠着甜言蜜语上位的,薇薇你还不知道吗?” 言若亲了亲她的额头后,微低垂着眉眼看着洛惟依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眼眸。 第一次直视着洛惟依的眼睛,是她们初遇在言氏的酒会,那时候洛惟依刚刚应付过去一个圈子里的老油条,微微皱着眉把手心里的红酒捏在手里,抬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都是淡漠与厌恶。 言若从来没有告诉过洛惟依这件事,她在言氏那样的家庭里长大,只有察言观色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不然她也不能活到现在。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她才能够得见黎明。 洛惟依就是她忍辱负重阴暗岁月里的一束黎明。 第一次观察到洛惟依的眼眸,她以为洛惟依和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双面得让人讨厌。 直到她终于靠近她,看到她带着淡漠和厌恶的眼眸在转向自己的时候换成了温和。 那样温和亲切的眼眸,很容易让人一眼就生了好感。 后来那么多次不算偶然的偶遇,她依旧观察过洛惟依的眼眸。 那双眼眸总是带着温和,仿佛一汪温泉一样,但是在她的眼眸深处,始终藏着一些深沉的黑。 就像是燃烧过后残留的灰烬。 但她依旧会选择用温和的笑容待人,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会伸手去帮助他们。 这样的洛惟依渐渐的和言若所认为的“那类人”背道而驰,也渐渐的改变了言若对洛惟依的看法。 从第一次目睹了洛惟依帮助那位被人欺负的女孩,和洛惟依用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制止了言昇准备落下的第二个耳光。 仿佛被撕开的隐藏画卷,慢慢的被她纳入眼底。 喜欢上洛惟依仿佛从来不是意外,像她这样的人,值得被人喜欢。 她眼睁睁的看着洛惟依眼眸深处的灰烬慢慢散去,瞳孔的深处终于有了细碎光点。 她比那时候的她开朗了很多,这些细微的变化,值得被言若开心很久很久。 洛惟依被言若改变了很多,而言若自己也被洛惟依改变了很多。 她从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人,到她清晰的明白了人要为了什么而活着的道理。 不是古板机械的“活下去”,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活下去,活得和从前的自己完全区分开来。 这样才配得上从前自己一路吃过的苦。 “甜言蜜语上位的真实性有待查证,但是上位的时候确实又有甜言蜜语的成分。” 洛惟依微微扬了下巴,带着浓浓的笑。 “可我的甜言蜜语和那些人的甜言蜜语不一样,我的甜言蜜语……” 言若伸手放在了洛惟依的侧脸边,手腕上带着洛惟依给她购买的香水气息,在言若倾身过来的时候,洛惟依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 “我的甜言蜜语每一天可都做到了,薇薇没有感受出来吗?” 言若搂她又靠近了自己一分,她身上的香水气息浓厚的包裹着她,她们两个就连抬眸对视都带着缱绻的氛围。 洛惟依被她困在怀里笑,笑颜明媚着轻声说:“我不仅感受出来了,还看出来了。” 言若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 洛惟依的所有变化都被言若悄悄的记在了心里,每一次她的改变,都被言若悄悄的发现之后藏在了心里后偷偷高兴。 她们的视线每一次交叠,都是言若心里炸出火花的证明。 第二天的洛惟依被言若抱在怀里醒来,黎明的晨曦破开迷雾,掀开城市的面纱。 洛惟依动了动,言若的手臂就将她收紧了一点,她的脸蹭到了洛惟依的耳后,声音带着些刚清醒的沙哑:“嗯?醒得这么早,不打算跟我多赖一会儿床吗?” 洛惟依的耳后有些痒,她轻轻笑了笑:“今天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言若又蹭了蹭她,似乎在无声宣告着她的不满:“……真的不能多陪我赖一会儿?” 洛惟依躲了躲她刻意蹭过来的动作,笑意忍不住:“……别闹。” 言若得寸进尺一样的吻了吻她的耳垂,洛惟依缩了一下脖子。 言若似乎轻笑了一声,下一个吻追上了洛惟依的脖颈。 洛惟依似乎察觉了她的意思,脸红了红,可言若仅仅是轻轻的吻了吻她的脖颈,没有下重力气。 言若的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小猫一样黏人的撒娇。 “那薇薇记得早点回来宠幸我。” 洛惟依的手指触碰上她的侧脸:“好,你乖乖的工作,等我回家。” 她们吃过早餐之后,洛惟依和言若就分别在最熟悉的洛水大厦边。 言若在她下车之后拦着她停在车边,落她唇角一个轻吻。 “薇薇,一切顺利。” 目送着她离开之后,洛惟依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去。 她转身进入这栋最熟悉的建筑里,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顶楼属于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锁被她的指纹解锁,她按上了门把手打开了这间屋子。 整理了所有工作一应俱全的文件之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一个人敲响。 “进来。” 洛惟依倒好了两杯茶,茶香气还袅袅的散入到空气中。 “洛小姐,幸会。” 洛惟依抬眸,眸子里是熟悉的温和笑意,和她在生意场上所见到的每一面都没有什么不同。 “赵小姐,坐下喝杯茶吧。” 洛惟依起身来到沙发上坐着,她的对面坐着洛惟依约出来的赵家小姐。 赵家小姐笑了笑,一派名媛模样:“洛小姐破天荒的想要约我出来见一面,是有什么事吗?” 第218章 热搜 洛惟依在面对着外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些冷,那些冷被潜藏在她的眼眸深处,几乎无法被人窥探出来。 赵家的掌事人只有她的父亲被洛惟依接触过,对于洛惟依的了解,她只了解那些浮于表面的信息。 对于真正的洛惟依,赵婙一无所知,她观察着洛惟依的神情,眉心轻皱着,可对面的洛惟依神情淡淡,和父亲口中的描述相符。 洛惟依捏起茶盏,眼眸抬起:“微博热搜。” 淡淡的一句话,让赵婙的心中一咯噔,她面上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她轻声的问:“微博热搜?” “昨夜我在查看洛水官微时,忽然就发现了一些对我未婚妻不太友好的看法,所以我一时好奇就查了查。”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洛惟依慢慢抬眸,眼眸中的温和慢慢散去,换上了些冰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言氏的那位继承人,也确实带着合理性,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言氏的矛盾,可现在的言氏并没有那个资金基础。” “洛小姐,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赵婙伸手抱肩,眉眼倨傲。 洛惟依面对着她的反问轻轻一笑。 “既然我向你发出了这个邀请,就一定整理好了证据。” 洛惟依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界面上是一个pdF文件,而那个聊天窗口所显示出来传输的人,是舒家掌权人舒予思。 在那一瞬间,赵婙的眼眸中带上了不对劲的神色,她压下自己心里的慌张,尽量平静的同洛惟依博弈。 “洛惟依,你以为我敢应你的邀请,真的是因为我的手里没有你的筹码吗?” “筹码?”洛惟依轻轻的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说到筹码的话,我这里……也有关于赵小姐的筹码,相信赵小姐会感兴趣的。” 赵婙看着她慢条斯理的伸出手,将一沓带着重量的纸张放在了她自己的面前。 赵婙抬头的时候,她看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靠坐在沙发上,她伸出了一只手看似漫不经心的支着自己的头。 她的头发长而微卷,底部带了点微微的晕染酒红色,长而微卷的头发从她斜斜支着头的角度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给她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了点漫不经心的锋利。 但锋利这两个字,好像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的心底一沉,鼓起勇气拿起那一沓纸张。 纸张翻页的声音响起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那些纸张之上,几乎都是有关于她的桃色绯闻与一些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 赵婙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死死盯着洛惟依的双眼。 洛惟依却仅仅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赵婙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年轻女人温和面容下的锋利,她说出口的话也是十分的不客气。 “想利用媒体来毁掉一个人这种下作的手段,可不止你一个人会用。” 洛惟依淡淡的开口。 赵婙死死盯着她的眼眸,从不可置信,难堪过渡到惧怕。 “洛惟依……你不敢……你不敢!你已经、你已经和洛云深断绝父女关系了!你不敢……你没有那个本事,少来威胁我!” 洛惟依听着这些话又笑了笑,声音平淡响起:“我是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可赵小姐,你别忘了,我只是和他断绝了父女关系,我并没有不认我的这个亲哥哥啊。” 洛惟依的冷淡再度被温和掩盖:“只要我的哥哥在洛水一天,我依旧还是洛水的大小姐,另外洛老爷子那里还有我百分之十的股份等着我去继承。” 洛惟依温和的笑了笑,轻声反问“你觉得我敢不敢?” 赵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的手紧紧抓着纸张,将纸张抓出了褶皱。 “哦对了,还有。乔小姐,杨小姐她们都是我的好友,即便我不动用洛水的关系,想要让你爬不起来,我也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洛惟依绕过桌子,居高临下的微微弯腰看着她,仍旧是那风华不变的温和笑意,开口温和说出的却是威胁的话:“赵小姐,你要来试试看吗?” “……” 赵婧的脸色苍白又绝望,她抬头看着带笑的洛惟依,平生第一次觉得,外界嘴里那样温柔清润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强硬的时候。 她动用这些关系网,不惜代价使用和她一样的手段去报复她,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女人? 赵婧说不清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却极为复杂的看着居高临下的洛惟依。 明明是那样温和的面孔,此时此刻仿佛却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的僵持中过去了,洛惟依从这个房间里出来,抬头看阳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乔若楠就迎了过来,好奇的问:“处理好了?” 洛惟依微微点头:“处理好了。”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样啊干净。”乔若楠拿着自己的包,伸手环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不过薇薇,你费这么大的周章,就为了给言小姐出一口恶气啊?” “嗯。”洛惟依开口:“现在的她没有靠山了,除了我,她还能依靠谁?所以我该给她撑腰,如果连我都不为她开口,她以后该怎么应对这些风雨。” 洛惟依转身看着环胸的乔若楠,神情温柔:“更何况,这仅仅是言氏对付她的手段之一,以后一定会有更过分的举止,我得给他们一个震慑。” 乔若楠看着走廊深处的电梯点了点头,同她一起并肩而立:“言氏不是善茬,确实需要费点力气,需要我什么帮助吗?” 洛惟依转眸对她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一下。” 乔若楠给你翻了一个白眼,“切”了她一声。 洛惟依低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她昨晚去洛水微博看确实在思考着什么事情,看到了关于言若负面消息的热搜也确实是偶然,她也确实感谢这份偶然。 如果不是这份幸运的偶然,只怕言若要面对的是更大的风雨。 洛惟依后怕一样的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手机。 第219章 翘班 乔若楠走在她身边,笑颜明媚:“相濡以沫,互为彼此的靠山,别说你们的cp粉羡慕了,我都酸酸的。” 洛惟依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你和杨思然之间的感情也很让人羡慕。” “原本只是打算和他在一起玩玩,没想到会到这一步。” 乔若楠说起这件事情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刚好如果需要结婚的话,和一个挺好的人组成一个家庭也没什么不好。” “嗯,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洛惟依调侃她。 “知道就好。” 乔若楠高傲的一仰头,一脸的风华绝代,一点都不谦虚。 洛惟依似乎是习惯了她的这副样子,在一起来到那家熟悉的餐厅之后,洛惟依拿出了那份菜单递给了乔若楠。 乔若楠接过去迅速把菜点好,一直待在她们身边的服务员转身走向前台。 “这一步的钉子已经被拔除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乔若楠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包,双手交叉着支撑着下巴问。 洛惟依倒了两杯热水去烫她们两个面前的餐具:“在助理过来之后,我就安排好了,别担心。” “我明白你的用意,你想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现在言氏受了重创,如果洛水能够以你的名义收购也不是不能完璧的还给她。” “我知道。” 洛惟依从容优雅的把那些水倒掉,抬眼对着乔若楠笑了笑。 “想要收购,也得抓住他们的把柄。” 乔若楠恍然大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情洛惟依安排的很早,在助理被她叫进她的办公室里后,她就把那些事情给罗列出来递给了她。 洛惟依的声音依旧温和,她把文件夹递给刚入职的小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都在这上面,已经罗列好了。” 这是新入职的小姑娘第一天上班,她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一时之间有点错愕。 洛惟依对她温和的笑笑,她转眼看向站在门那边不是很显眼的地方,直直的站着几个神情严肃的保镖。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姐。”那个领头的保镖开口。 洛惟依点了点头,看了看门外,示意让他出去。 在他们出去之后洛惟依闭上了眼睛,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她伸出手揉了揉眉心,看着有些疲倦。 “别紧张。”洛惟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看向了新入职的小助理,声音温温柔柔的,平白让人多了很多好感。 “如果有哪里不懂的话,可以加上我的微信问我。” 她指了指文件夹第一页上,她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新入职的小助理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乖巧,一看就知道是刚进入社会的小姑娘。 洛惟依对她笑了笑:“我还有别的事情,你先出去工作吧。” 小助理抿了抿嘴唇,应了一声就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在她推门离开之后,那几个保镖推门而入。 洛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洛惟依和往常完全不一样的神情。 这副神情他很久都没有在洛惟依的脸上看到过了。 在洛惟依低垂下眉眼的时候,她漂亮的眼睛里染上了复杂的神色。 洛惟依慢慢抬眼,神色恢复了平静。 “阿灯,麻烦你去告诉哥哥,在这一段时间里,我需要他帮我压着言氏的投入市场。” 洛灯点了点头。 “还有,私下里调查一下言氏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言氏的市场行情并不算太好,同洛水的第一次合作之后才慢慢的打开了新的市场,有了肥肉肯定会助长野心。” 洛灯用手机记录下来要做的这两件事,对着洛惟依弯了弯腰。 洛惟依对着他们笑了笑:“辛苦了。” 洛惟依和乔若楠吃完了午餐之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乔若楠和杨思然即将订婚,也是因为不放心洛惟依对阵赵婙才会偷偷过来听墙角,知道了洛惟依不会被为难之后她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 乔若楠刚走出办公室就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言总?”乔若楠带着笑,对待言若的语气也很熟稔。 “真巧,薇薇刚忙完,时间刚刚好。” 言若的笑意和煦:“谢谢乔大小姐提醒,那我就进去了。” 乔若楠挑了挑眉,转身潇洒的离开。 言若推门而入的时候,洛惟依正在写着什么,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转身对上了洛惟依的眼睛。 “还是打扰到你了?”言若轻轻的问。 “没有。”洛惟依放下了手里的笔,任由言若走过来偷看她面前的纸张。 刚看了两眼,她就猜到了洛惟依要做什么,于是她揶揄她:“看起来我们薇薇要对我那个便宜哥哥动真格的了。” “对于有些有野心但是没有能力的人来说,就应该让他们长长教训才行。” 洛惟依抬头看着言若带着温煦笑意的眼睛。 言若转身给她倒了杯水,在水杯里面放了颗小水果球。 小水果球在温水里面快速的溶解,仅仅是一会儿融上了一杯颜色清淡的水果茶。 “喝点水果茶休息一下。”言若拿着杯子来到了她面前,倚靠在了洛惟依面前的桌子上说。 “你今天下午打算翘班了?”洛惟依接过那杯水果茶问她。 “嗯。”言若伸手撩了撩她的发丝,低声说:“特意为了见见你翘了今天下午的班。” 说到这里,言若倾身靠近她:“不用为了我这么大动干戈,累坏了身子我心疼。” “看起来言总不好好上班的时间都用来学那些甜言蜜语了?那我问你,翘了班谁来给我挣聘礼钱?”洛惟依喝了一口,挑了挑眉把杯子递给了言若。 言若接过水果茶,水果茶水颤了颤,显然是言若没忍住笑了。 “兢兢业业的干了将近一年,偶尔翘班也情有可原,更何况我多学点甜言蜜语也是为了我们的婚姻啊,你开心了我就开心。” 洛惟依轻轻的哼了一声,似是嗔怒:“既然你不想干你的工作,那就麻烦你替我整理一下明天要用到的资料。” 言若喝了口水果茶递给了她,笑意温柔宠溺:“好,都听未婚妻的。” 洛惟依拿起自己右手边的杂乱资料,笑意带上了一点乖张:“那就……麻烦言总了。” 言若接过资料,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 第220章 收尾 洛惟依眯眼对她笑了笑,在言若拿着那份有些杂乱的资料站在自己身边动手整理。 洛惟依拿着手里的笔,支在额头边带着笑看着她十分好心情的整理资料。 “一点都不好奇我准备怎么对付他?” 洛惟依莞尔一笑。 “你这话说得真没道理。” 言若侧头过来看她,似乎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嗯?” 洛惟依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夫妻本一体,你想怎么对付他,就是我想怎么对付他。” 言若笑得狡黠。 洛惟依把自己的目光放在手里的纸张上,笔也跟随了过去。 “你想要言氏吗?” 洛惟依的目光没抬,声音响起在言若的耳边。 “言氏对我来说,不过是我少不经事的伤心地,如果你需要的话,收购了它就好。” 言若低垂着目光,神色中并没有多少可惜。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洛惟依笑笑。 言若整理好了资料,倚在了桌子边上,这个位置刚好遮挡了洛惟依的视线,就连阴影都将她给圈了进去。 言若似乎很满意,她的手支撑着桌子边,刚好足够被洛惟依的余光给看到。 “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所以言氏是你的还是我的,又有什么可区分的。” “如果你非要让言氏作为你的聘礼送给我的话,我这就让哥哥收购了它。” 洛惟依终于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笔,抬眸笑颜明媚:“你觉得怎么样?” “好呀。” 言若的手抓住了洛惟依的手指,她倾身将洛惟依圈揽进自己的阴影里:“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应该给我点甜头?” 洛惟依的手搭在了椅子把手上,侧过了身:“正在工作呢,别闹。” 言若笑嘻嘻的靠近她,轻轻贴了贴她的嘴唇:“这样就够了。” 洛惟依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转身走向了沙发后坐下。 洛惟依低头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写好,随后拉开了自己身前的抽屉拿出两张邀请函来:“过两天舒家会举办一场宴会,我多拿了一张邀请函。” 言若闻声抬头看去,看到了洛惟依的手里拿着两张带着格调的邀请函,她抬了抬眉:“看起来舒家对于这次的合作很满意,竟然举办了一场宴会来庆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舒家的掌权人很高兴的样子。” 洛惟依眯了眯眼睛:“这说明舒家对于这次和洛水的合作很高兴,在这场宴会上,哥哥也会和张氏的掌权人握手言和,从此之后张氏就会成为洛水的友好合作伙伴。” “对了。” 洛惟依把这两张邀请函放进了手边的包里,以确保自己不会忘记这件事情,她抬头说道:“你有没有适合出席宴会的礼服?要不要我陪你逛逛商场买两件衣服和合适的珠宝?” 言若抱肩靠上了沙发,一脸的懒洋洋:“好呀,要不要一起翘个班?” 洛惟依忽然被她逗笑,“噗嗤”一声笑出声音来:“看起来拥有我们这样的上司,员工们工作起来肯定非常轻松。” “他们在第二天就会知道,他们的老板是一个恋爱脑,为了见自己的女朋友还特意翘班去陪伴,他们会拥有不定时的假期去休息……” 洛惟依的手扣着放在了下巴上,笑容满面的出声开玩笑:“拥有我们这样的老板是好事,但是拥有我们的学生可就是坏事了,时不时的翘课,老师会被气疯的。” 言若带着浓浓的笑容接下去:“如果我们真的在同一座学校里上课,我肯定从第一眼认识你之后就把你给拐到我身边,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这么霸道?” 洛惟依歪歪头。 “我就是这么霸道。” 言若抬了抬下巴:“后悔了吗?” 洛惟依带着笑摇了摇头:“不后悔。” 她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着,势均力敌的爱意保持着最稳定的平衡,她们的爱情慢慢经营,明明还在恋爱中,却像是已经结了婚的伴侣一样,拥有着温馨的日常和温柔的付出。 “你还是不翘班了吧。” 言若忽然正了正神色开口。 “嗯?” 洛惟依想要听听她的理由:“理由呢?” “还是让我来做这个恋爱脑吧,你好好保护着自己的事业脑,一直向上看。” 洛惟依低眸笑了笑,对她另类的花言巧语习以为常,但又不可否认的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微妙的一动。 洛惟依转过眼看向了窗外,窗外的阳光不算剧烈,已经快要进入冬天了,现在还是午后。 “好,我一直向上看,向上走。” 一直向前看,一直向前走,和你一起。 舒家的顶楼办公室内充斥着烟草气息,烟圈一个一个的向上飘起,舒予思放下了只剩下一个尾巴的烟草,按灭进了烟灰缸。 一片沉沉的黑棕色。 她听着身边的人汇报着关于张氏的情报:“……张氏的前任掌权人在今天凌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张氏的大小姐被张氏的二小姐送去了公安机构以蓄意伤人论罪判处,今天上午十点,张氏二小姐继承了张氏并且向洛水发出了友好合作邀请……” “这个我知道,那位二小姐本就是洛水大小姐的人,发出友好合作邀请并不奇怪。” 舒予思抬眼看向了自己眼前的电脑,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你下去吧,不是说要筹备五天后的宴会吗?你先去忙吧。” 舒予思挥了挥手,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弯了弯腰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烟草气息的办公室。 在男人离开之后,舒予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与此同时,洛惟依的办公室被人敲开,那个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洛惟依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他推门而入之后,洛惟依将自己手里签过名按过章的合同推到了他面前。 “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已经如约办好了,此时此刻,我们的交易两清。” 赵鹏泰的眼眸被藏在他的眼镜片后,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之后抬眼看向了洛惟依。 “好。” 洛惟依笑笑,看着他拿走那份合同之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办公室的门被他轻轻带上,言若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 第211章 夜灯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言若突然开口。 洛惟依的目光收回来,看向身边的女人。 “应该是在生意场上见到的吧。” 洛惟依轻轻一笑,仿佛在心里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显得十足轻松。 言若低头:“其实,昨晚的微博,我看到了。” 言若抬眸,那双眼眸总是比洛惟依要清澈,爱恨悲喜都很明显。 “我本来不在乎这些。” 言若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洛惟依,直到她的身影遮挡住了从窗外落到洛惟依桌子上的大部分光线。 在背过身的阴影下,言若的眼眸更是如一汪泉眼,那里面的爱意无声且炽热。 仿佛她总是这样,如同一团细细燃烧的火,也像是一汪温泉。 “网络上的评论就像是大风过境之后的火,波及的范围太广,往往容易中伤身边人。” 她看着洛惟依,洛惟依的眼眸中所积蓄的情绪一一排在她的眼前。 “我今天下午本想同他谈判的,他的目的就是想逼我一把。” 说到这里,言若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 洛惟依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言昇没有那个本事,他借的是赵婙的势,赵婙是赵伯伯的女儿,得益于赵伯伯从前和父亲的交情,认得圈子里几个大人物,所以火才能烧的起来。” “她不知道我安排她父亲做我的卧底,所以这件事情我已经写在了他拿走的文件最后一页。” 洛惟依抬眸看向言若,眼睛里的笑意流了出来,缠绕在她的身上。 “我们之间的交易从此刻停止,而他的女儿也该他亲自好好敲打一番。” 洛惟依说:“更何况言昇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尽早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是硬道理。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个垫脚石,你母亲的悲剧不该再次重演,所有的婚姻都应该起源于爱与责任,而不再该是利益。” “但在这个名利场的圈子里,似乎总难如愿。” 言若轻声续上了洛惟依未尽的话,洛惟依也只是抬眼看向她,随后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轻声说:“辛苦你了。” 洛惟依的眼眸轻微的眨动了一下,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开口说:“言若,等一会儿到了下班的时间,你陪着我逛一逛商场吧。” 言若的手还放在她的头发上,看着她的头发上别着的那支碧玺发卡,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想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多说,她只需要陪伴着她就好。 夜幕降临之后,繁华的城市在夜里会迎来第二次喧闹时刻,街道的灯红酒绿准时加入到这喧闹时分,所以在夜里除去通勤的人,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一刻,很少长久的停留在哪个地带,哪个地方。 所以成群结伴的人会在某一个时刻离散,而能够陪伴着走过风风雨雨的人总是很少。 在同一片人群中,灵魂契合的两个人就像是流星划过的概率。 言若握着洛惟依的手,看着晚风吹过她的耳畔,忍不住轻轻的笑了笑。 洛惟依停留在一家装潢上了年份的店门前,在明灭闪动的光里对言若回过了眼。 夜晚中,女孩的眼眸沉静璀璨,那些明灭闪动的光反射进她的眼眸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洛惟依对她笑了笑,歪了歪头,夜风吹过她的发梢打在了她的眼睫上,垂落下黑色的丝线。 她牵着自己的手推开了这家店的门,言若随着洛惟依的视线看过去。 精致又富有设计感的礼服由人形模特展示出来,洛惟依推门而入的时候,店员对着她们笑了笑:“欢迎光临本店,请问两位小姐有什么服装定制需求?” 洛惟依松开了言若的手,抬手捏住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件礼服,触手光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又伸手拉住了言若,对着那位微笑着的店员说:“按照她的尺寸定制一件晚礼服。” 店员带着微笑看着她们,微微弯腰对着言若说:“好的小姐,那就请这位小姐跟着我来,秦设计师还没有下班。” 洛惟依对着言若点了点头。 言若的尺寸量得很快,没过一会儿,一位中年女人就和言若一起出现在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洛惟依面前。 “原来是洛小姐,您的朋友尺寸已经量过了,我们也沟通过了,三天后过来取就好。” 那位中年女人带着金丝边框的方形眼镜,显得她的眼神十分犀利,她看到洛惟依的时候并不陌生,出口仿佛带着天生的职业素养,显得有些严肃冷淡。 “一周后就是舒家举办宴会的时候了,我带着我的女朋友过来定件衣服,麻烦秦设计师了。” 洛惟依对着她微微笑。 中年女人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似乎对于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惊讶:“洛小姐确实很有眼光,您的女朋友很漂亮。” 洛惟依莞尔一笑:“谢谢。” 她们手牵着手离开这家店铺,晚风凉了起来,在她们回家的路上,言若用大衣将洛惟依给裹进了怀里。 洛惟依的步子因为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们的视线在空中交缠,洛惟依眉眼的笑带着无奈与纵容。 “你做什么?还在大街上呢。” 言若一脸的高兴,嘴角的笑意一直都没下去:“我高兴,想多贴一贴你。” “一段路都忍不了吗?” 洛惟依嗔怒的看她。 “就是因为这是在路上,不然的话,我可就要忍不住想亲你了。” 言若说得一本正经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洛惟依都要相信了。 洛惟依长长的“哦……”了一声,主动凑了上去问:“那你因为什么这么高兴?” 言若搂着她腰身的手没有松开,低垂着看她的眼睛说:“因为……你对别人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洛惟依笑出声来:“现在还是女朋友,所以对外人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就这么开心,等我们订了婚,我对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是不是就要更开心了?” “那我可能就要高兴得一夜都睡不着了。” 言若说完这句话,也看到了洛惟依的笑。 洛惟依伸手勾住了言若的衣服领子,迫使言若低下头,洛惟依低垂下眼眸,吻上了言若的嘴唇,带着些笨拙。 言若嘴角的笑意扩大,任由她生涩的亲吻自己,在洛惟依的嘴唇离开她时,她低头吻了一下洛惟依的额头。 第212章 相信 言若将洛惟依揉进自己的怀里,抬手抚摸着她垂在夜风里的头发,头发梢带着些微凉,提示着所有的人,又一个冬天即将到临。 路边的树上,叶子已经开始在风里摇曳,只有一年四季的路灯是暖色的。 仿佛在无声中提醒着什么。 言若松开洛惟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暖色的路灯,她的手向下抓住了洛惟依的手,十指相扣着追着洛惟依的眼睛。 “走吧,我们回家。” 洛惟依点了点头。 她们来到属于她们两个的家,客厅的灯光洒落下来之后,言若就伸过了手,捂住了还不太适应突然亮起灯来的洛惟依。 言若袖口的香气明显,那股尤为特别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子上方,洛惟依轻笑了一声,在她移开了手之后,转身对上了她的目光。 洛惟依牵住了她的手,眼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明亮。 “言总,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怕黑这件事情了?” 现在的她们坦诚相待,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的秘密,把从前的事情拿过来讨论也不会觉得尴尬不适应,更像是一个话题就打开了一扇通往回忆的门一样。 “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关进我自己的房间里,所以我的听觉会更敏锐一些。” 言若抬出空着的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声音温柔,似是不觉得从前的日子有多么痛苦,所以口吻很轻松。 “第一次办公室突然停电的时候,我听到了你轻轻的抽气声,只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多想,因为女孩子嘛,怕黑很正常。” 言若说起她从前的事情口吻越轻松,洛惟依的心里却更沉重。 “后来知道了你怕黑的事情,还是因为你的公寓停电,打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来,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你怕黑的不正常……一直到,我慢慢的了解了你。” 洛惟依忽然低下了头,她伸手搂住了言若的腰身,凑进了她的怀里。 言若愣了愣,没想到她忽然抱住了自己,在那一瞬间愣怔的手也放在了她的后背。 她温柔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眼眸也温暖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洛惟依终于在她的怀里抬起了眼眸,对着她弯着眼睛笑:“我们去洗漱吧。” “好。” 洗漱收拾过后,言若才再次踏进了洛惟依的房间,她们自从确认了关系之后很少再分房间睡,言若刚住进这里的时候还会有点拘谨。 但很快,在她细心的照顾中,洛惟依终于默认了她的放肆。 任由她放肆的踏入她的私人生活,也任由她放肆的侵占到她的生活。 言若刚踏入洛惟依的房间时,洛惟依的床前依旧开着暖色的夜灯,蘑菇伞盖一样的夜灯,圈占出一个温暖的范围。 当她的视线看向洛惟依时,洛惟依散着头发抬眼同她对视,仿佛默许一样,等着她掀开被子坐到自己的身边。 在言若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后抬手,洛惟依就靠了过去,一个温暖的充满着令人心安气息的依偎怀抱。 洛惟依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未来需要去依赖什么人,她不依赖其他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所以她有时候觉得婚姻并不是调剂生活的必需品。 婚姻就像是一条绳子,将两个世界的人捆绑在一起,让那两个人渐渐失去自我,渐渐成为彼此最让人讨厌的样子。 婚姻错付之后,便成为了一场灾难。 这是洛惟依对于婚姻的看法。 如果步入婚姻之后要面临无数次哭泣和争吵,这样的束缚任何人都不会再想要,最好的自己应该留给愿意细心呵护的花匠,只有这样,花可以开得灿烂且自由。 但当那个值得依赖的值得全心全意信赖的人真的出现之后,婚姻便不再是一种束缚。 它将会成为一种托举。 托举着她学会给出爱,托举着她成为更好的自己。 言若看着她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心竟然不争气的出了汗,她深呼吸一下,看着洛惟依问:“……薇薇,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紧张了?” 洛惟依带着笑容问。 言若轻咳一声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你再这么盯着我,我就做不成正人君子了。” “你想吻我吗?” 洛惟依突然出声。 她这么一出声,言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言若抬手捂住了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眸。 那双眼眸充满爱意的时候仿佛一汪清泉,水波流转,波光粼粼。 “薇薇,别闹。” 洛惟依的眼睫一下又一下的扫在言若的手心里,痒痒的,就像羽毛扫在她的心上一样。 “言若,你吻我吧。” 洛惟依轻声开口。 她这句话出口之后,洛惟依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手指僵硬了一下,随后是言若靠过来之后衣料的轻微摩擦声。 言若靠过来,捂着她眼睛的时候试探着吻了吻,在洛惟依有了回应之后才敢加深这个吻。 言若的手扶在了洛惟依的脑后,避免不必要的磕碰会伤到她。 这个缠绵的吻和她们的拥抱一样,也持续了很久她们才松开了彼此。 她们互相抵着额头,眼神融化在对视里,呼吸交缠着。 在这个瞬间,言若蹭了蹭她的鼻子,把人带到自己的怀里哑着声音说:“很晚了,睡觉吧。” 洛惟依依偎进她的怀里,鼻尖轻嗅着那缕熟悉的香气,慢慢沉进了黑暗里。 黑暗与风雨过后,将会是重生一样的黎明。 那样的黎明令人向往。 可这次黎明到来后,洛惟依睁开眼睛并没有在自己的床上看到言若。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枕头,已经凉了。 言若已经起床了?怎么没有听到动静呢? 她伸手拉了拉睡衣,拉开窗帘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在这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煎鸡蛋的声音。 洛惟依洗漱之后推开了房间门,恰好看到了言若穿着围裙把菜放在了桌子上之后转身去厨房的背影。 一股子贤妻良母的味道。 洛惟依忍不住笑了起来。 言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色。 洛惟依站在那里,从她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自己忙碌的影子,而她正弯着眼眸,笑的很高兴。 从这份高兴中,又莫名多了温馨的味道。 言若愣了愣,听见洛惟依对她说: “言总,早。” 第213章 就诊 言若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放好后拍了拍手,解下了围裙走向了她。 她脸上是不变的宠溺笑意。 “早。” 言若随手把围裙放在了拐角的桌子上,顺势揽过了洛惟依的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起来了就吃早餐吧。” 洛惟依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言若心神一动,搂紧了她一些。 她低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了洛惟依得逞的笑容。 “你是故意仗着我舍不得欺负你的,是不是?” “是呀。” 洛惟依眨了眨眼睛,颇有一番恃宠而骄的意味,她点点头,扬起自己脸上的笑容:“我就是仗着你舍不得欺负我才这么放肆的,请问言总的心里有没有什么怨言啊?” 言若的笑容被闷进了喉咙眼里,听着有些沙哑:“……我哪里敢啊,洛大小姐喜欢我,是我的荣幸才是。” 言若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不闹了,快来吃早餐。” 她们之间的每一顿早餐好像都一样,却又仿佛每一天都不一样。 她们一起吃的每一顿早餐都会时不时换上一些菜色,言若总是在照顾洛惟依的口味,这是每一顿早餐不一样的地方。 而一直保持不变的是她们之间纯洁而美好的感情,不过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她们的感情好像在日渐浓烈。 一顿早餐吃完之后,言若递给了洛惟依一张纸巾,笑着指了指她的嘴边。 “这边沾上了一点碎屑,擦一擦。” 洛惟依接过那张纸巾,在自己嘴边擦了擦,好巧不巧的擦下来了点口红。 洛惟依抬头的时候,言若倾身靠了过来,她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将擦下来的那点口红边沿晕染了一下,洛惟依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身子。 言若伸手放上了她的肩膀,轻轻开口:“别动,口红被你不小心擦下来了。” 洛惟依没敢再动,唯一能够体会到的就是自己胸腔里跳动剧烈的心脏和面前言若浓烈的气息。 明明快到了冬天,洛惟依的额头也紧张得出了几滴细汗。 “……好了吗?” 洛惟依问。 言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视线再度停留在她的嘴唇上,言若的嘴边带着无奈的笑,她开口问洛惟依:“你身上带着今天涂的这支口红吗?” 洛惟依点了点头:“带了,在包里。” 言若站直了身子:“你拿出来吧,我给你……补一补。” 似乎是害怕洛惟依会反感她带着点冒昧的行为,但当洛惟依低头在自己的包里找那支口红的时候,并没有观察出来洛惟依会觉得她这个举动有些冒昧。 她这才放下了点心来。 在洛惟依把口红拿出来之后准备拿出镜子来补一补时,言若伸手捏住了洛惟依的手。 洛惟依没有挣扎推拒,言若的嘴角笑意便又深了深。 她推开椅子来到洛惟依的面前,弯腰搂住她的肩膀,笑意明显又温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有给你涂过口红呢,让我给你涂一次。” 在这一瞬间,暧昧的气氛开始升温,言若的容颜近在咫尺,就连她脸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洛惟依的心砰砰跳毫无意外的脱离了她的掌控。 直到口红的触感慢慢消失,言若的眸光定格在她的眼眸中,洛惟依的脸才慢慢的红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开自己的目光。 而言若的笑意盎然:“很漂亮。” 洛惟依的耳垂依旧红着。 言若伸过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顺势把她的目光扳回了自己的脸上,她低低的问:“薇薇,我好看吗?” 言若的指腹感受着洛惟依脸上的温度又高了点:“……” 洛惟依向后靠了一点,转移话题一样的说:“……一会儿要晚了。” 言若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笑意未褪:“好,我送你去上班。” 她转身要去开车,洛惟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她的背影说:“我今天不是要去上班。” 言若拿到车钥匙之后转过了身,她的眼眸亮亮的,是温暖的。 “嗯?不去公司,要去哪里?我送你。” 洛惟依垂眸,带上了自己的包来到她面前对她轻声解释道:“今天是我和我的心理医生约定好的复查时间,你陪着我去,可以吗?” 言若有些惊讶,但她惊讶的却不是洛惟依说出的心理医生,而是她的邀请。 洛惟依是一个要强的性格,从和她第一天认识之后,言若就隐隐约约的能感受得出来,可她没有想到,短短一年的时间……她竟然可以信任自己到这种地步。 言若伸手半搂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声音依旧温柔:“那我听你的。” 不是一句不轻不痒的“好”,而是“我听你的”,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我都听你的。 洛惟依的心理医生工作的地方比较的偏远,虽然工作的地方偏远,但是耐不住那个医生她的业务能力出众,医德也很着名。 所以当她准备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之后,看到推门而入的洛惟依身后还带着一个人时,神情难掩惊讶,惊讶一瞬过后,她的神情再次温柔下来。 她伸出手,示意洛惟依坐在她桌子的对面,她就连出口都是温柔的:“很少见你带什么人过来。” 洛惟依转头和言若对视了一眼,对她扬起了笑容:“嗯,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位医生看着洛惟依的笑容愣了愣,之后她笑了笑,她温柔的眉眼被隐藏在口罩下。 “从你今天的状态我可以感受得到,你……恢复得很好。” 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对洛惟依说:“怪不得所有人都说,找到了一个好的爱人胜过十个优秀的心理医生。” 她站起身来,对着言若轻轻笑:“希望你可以一直让洛小姐保持这样的好状态,这样也有利于她恢复。” 言若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着她承诺一样的点了点头,那位医生转过了身说:“除了要保持好状态,还要按时吃药才行,估计你的药也快吃完了,我再给你配一点,洛小姐稍等。” 听着她的言谈举止都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言若握紧了洛惟依的手,洛惟依察觉到了她紧张的情绪后轻声安抚:“你别怕,我好很多了。” 言若点了点头,依旧在担心。 洛惟依对她轻轻的笑了笑。 第214章 归途 “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洛惟依笑了笑后对她说。 “不是好像,而是但凡涉及到你的事情我都会下意识的很紧张,尤其……” 言若抬头环视着这里,说:“是在这里。” “这个病从被发现到治疗到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洛惟依柔声说。 “这个病在第一年的时候最难捱……” 言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洛惟依顺着她的手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是心疼的神色,于是洛惟依低头笑笑。 年轻的医生终于带着配好的药出现在了她们两个人的面前,从洛惟依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她们紧握着的双手,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重新坐到了洛惟依的对面,把药递了过去:“能够看到洛小姐的女朋友这么珍视洛小姐,我很高兴。” 言若站起来把这个药拿在了手里,拿出手机准备付账。 在付账成功的滴滴声音响起之后,年轻的医生再度开口:“希望这位小姐可以一直这么珍视洛小姐,这样也有益于她的疾病康复,记得督促她按时吃药。” 年轻的女医生的笑容总是很温暖,她眼眸中的温柔仿佛是天生跟随,说话谈吐也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受。 洛惟依站起身来,脸上也带着笑容。 她们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两个温柔的人因为疾病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谢谢。” 年轻的医生摇了摇头,收好了她自己的手机,带着笑目送着她们离开:“不客气,记得按时过来复查。” 洛惟依点了点头,言若一直牵着她的手。 直到她们两个人离开了这家规模不算很大的医院,言若的手也并没有松开。 她们一起等待在红绿灯路口,一起默数着绿灯的倒计时。 言若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的身上。 一直到洛惟依坐在她的副驾驶位置上,言若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她们再次踏上回家的路上。 已近正午时分。 洛惟依的手心里托着那颗言若特意放在车子里的橙子,笑眼望了过来:“一会儿路过商场要不要一起去买点水果?家里的水果好像不多了。” “好。” 言若笑笑,目视着前方,尽量让车子行驶得平稳,避免车子过于颠簸促使洛惟依再次晕车。 洛惟依满足的笑笑,也目视着前方:“我在小的时候就在想,在真正幸福的家庭里诞生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我想了很多年,在这很多年里,我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始终没有见到真正诞生在幸福里的人。” 言若安静的听着,她目视着前方,余光却始终关注着洛惟依的一举一动。 细微到她的每一个表情。 “我第一次见许医生,是那次我病情复发被送进医院之后住了一年的院,她刚好应邀来到中心医院,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被她诊治。” “她诊治我之后,总会时不时的过来跟我闲聊,也是很奇怪,跟她闲聊过后就会觉得自己的情绪状态会好上那么一点。” “嗯,然后呢?” 言若应和着她的话。 “然后就是重复日复一日的治疗,吃药,姑姑和蓓蓓时不时的过来陪陪我,后来我想自己不能总是这样,所以开始积极治疗直到出院。” 洛惟依转过眸光看向她,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出院的那天,她对我说,我拥有着一个强大的灵魂。” 言若的手指动了动,她的眼睛热了热,换上了笑容:“她说得没错。” 洛惟依看着她。 言若说:“我的薇薇的确拥有一个强大的灵魂。” 洛惟依嘴角挂着的笑容加深,重新看向了她们一直行进的前方的路。 兜兜转转她们来到了属于她们的家,洛惟依被言若牵着手,言若的另外一只手提着刚在商场购买的水果,她们打开了家门,进入到她们最熟悉的领地。 洛惟依伸手准备接过言若提着的水果,却被言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洛惟依抬眼,看着言若开着玩笑说:“设计师的手可不是用来提水果的,你还是洗洗手去画设计图吧。” 洛惟依的手指勾在了超市的购物袋上,似乎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抬眼和言若的眸光对峙着。 突如其来的,言若忽然弯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洛惟依一愣,手指的力道便松了。 言若得逞的勾了勾唇角,抬手趁着她愣怔搂了一下她的腰。 “薇薇乖,听话。” 洛惟依反应过来之后带着笑开口问道:“言若,你是在养小孩子吗?” 言若的手松开了她的腰,提着水果转身去厨房,她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说:“对啊,我就是在养小孩子。” 洛惟依眯着眼睛笑,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仿佛在她开口之后的这一瞬间里悄然被满足了什么。 洛惟依看着厨房,却看不到在厨房里洗水果的那个人。 于是她抬高了一下自己的声音:“那我洗洗手准备去画设计图啦?” 厨房的水流声音还在持续着,言若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快去吧。”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换了鞋子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后抱着自己的电脑出现在了客厅。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正放着一盘被切好的水果,上面还贴心的搭配了几根水果叉子。 洛惟依把自己的电脑放在了茶几上,垂眸笑得幸福又满足。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这个切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在这个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世界里,颇为显得时光静好。 洛惟依咬着水果,看着厨房的方向。 她眯了眯眼睛。 自从言若和她同居之后,负责照顾洛惟依起居的阿姨就辞职了,洛惟依给她结算了工资,临走的时候,阿姨握着她的手笑得一脸温柔。 “小姐啊,有了这位小姐代替我来照顾你,我很放心。” 那个时候阿姨还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只以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完全没有想到言若将是她余生的托付。 言若也将是照亮她生命的归途。 第215章 宝贝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很快。 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气温就很快下降,寒风也追了过来。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洁白的雪覆盖了它的灯红酒绿,洛惟依穿着暖烘烘的睡衣,站在了窗前。 言若说要给她铺一下床,所以洛惟依一个人待在客厅看着路灯照射下的小雪花。 大概是因为她在思考着什么,所以没有发现言若逐渐靠近她的脚步声,言若也并没有刻意的去打扰她。 言若的手停在她腰间的时候,洛惟依才突然回神,在这个瞬间,言若的脸就凑了过来,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洛惟依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转头闻到了她的发间清香。 “……在想什么?” 言若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微热的温度。 洛惟依安心的靠在她的怀里,重新看向了窗外:“在想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去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言若蹭了蹭她的头发,一副撒娇的姿态:“……嗯,去年……” 去年下的每一场雪里,都会出现她一大早起来给她买早饭,所以洛惟依一出门率先看到的,就会是她的脸。 在这种情况的持续,也会定格每一次她接她下班给她买奶茶的画面。 没等到言若的回答,洛惟依就带着笑意回答道:“所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不记得了。” 言若的手紧了紧,故意逗她说:“那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清晨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你,睡觉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 从洛惟依的耳后出现了一声满意的轻笑,洛惟依低头笑了笑,在她松了力度的怀抱中转过了身。 “很晚了,该睡觉了,明天言总还要努力给我挣聘礼呢。” 洛惟依勾住了她的手指,拽她去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 清晨之后的第一缕曙光打在了结了一层冰的窗玻璃上,大大小小的雪花纹路贴在玻璃上被阳光穿过之后的细碎折射颇为好看。 洛惟依抬眼之后并没有看到言若睡眼朦胧的样子,她大概是去做早餐了。 洛惟依从床上起身收拾好,来到客厅的时候果不其然的看到了言若进入厨房的背影,她弯了弯眼眸看起来心情很好。 厨房门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脸,言若在看到她的时候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来,她的手上还拿着盘子,正往洛惟依的身边来。 “早啊,薇薇。” 言若把盘子放在了桌子上,对着她温暖的笑:“坐下来准备吃早餐吧。” 言若总是很会掐着时间点,大概是因为和洛惟依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里摸清了她的作息规律,所以总是能准时准点的准备好早餐等着她起床享用。 但洛惟依也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正在忙碌的言若,在她不想起床的时候,言若就会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多睡一会儿,好让她补充好第二天的精力。 又是一顿最为平常的早餐时间,洛惟依放下了筷子,准备端盘子帮言若的忙,言若这次也没有推拒,只是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不如你收拾盘子,我刷碗?” 洛惟依低头,看到了言若的笑容。 “好啊,那之后我们就这样一起经营我们的婚姻,怎么样?” 洛惟依端着盘子,走向了厨房。 “遵命,大小姐。” 言若的声音追在她的耳后。 临出门时,洛惟依向言若招了招手,言若动作迅速的靠了过去。 洛惟依让她站好,纤细的手指放在了她的领带上,言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嘴边轻吻了一下。 “洛大小姐这是准备做什么?” 她戏谑的问,抓着洛惟依手的力度却没有松。 洛惟依坦然的抬头和她充满戏谑的眼眸对视,她另一只手的手指灵巧的一勾,领带就紧了一点。 洛惟依读懂了她眼眸里的戏谑,便故作无辜的看着她问:“你的领带松了,我给你紧一紧。” 言若垂眸一笑,抓住她手指的手一紧,拉得洛惟依不受控制的向前了一步,差点踩上了言若的脚,幸亏洛惟依反应快。 洛惟依抬头的时候,言若又把她拉得靠近了自己一点。 “薇薇,你学坏了。” 洛惟依还是无辜的看着她,甚至还眨了眨眼睛,她抽出了自己的手。 纤细的指尖点在了言若的心口上转了一个圈,停留在洛惟依给她买的胸针那里。 “言总,不是我学坏了,是你想多了。” 眼看着言若无奈又宠溺的笑容缓慢放大,洛惟依才后退了一步走向门边,她的声音落在了身后:“该上班了,不然会迟到的。” 洛惟依的手停留在门把手上转身回眸对言若挑了挑眉:“还是说,言总想要以身作则迟到一回?” 言若一笑,加快步伐迈到了洛惟依的面前,抬手按住了洛惟依的手,而她的另外一只手就放在了洛惟依的脸侧,一股禁锢的姿态。 洛惟依平静抬眸和她对视,这一次换成了她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的神色说:“怎么?言总真的打算以身作则,先迟到再早退吗?” 言若低头看着她的眼眸,视线向下定在了她的嘴唇上,她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自己的喉间,抬眉反问:“……不可以吗?” 洛惟依笑了笑,手指勾在了她的领带上,她一本正经的回答言若:“不可以。” 言若忽然笑了,笑得纵容又开心。 言若放开了她的手,收回了禁锢着她的姿态,手也握住了她的手指。 “好,那就欠着,晚上讨。” 言若牵着她的手,抬手转动门把手给她开门:“走吧大小姐,我送你上班去。” 洛惟依空着的那只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抬眼看她:“好啊,那就有劳了。” 她们一起走出了这个院子,言若绅士的给洛惟依打开了车门,请她进去。 洛惟依弯腰上了车,在言若也坐到了驾驶位上后,忽然毫无来由的开口:“言若,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你把我当宝贝了。” 言若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只是启动了车子“唔”了一声,她转过眼的时候带着笑反问:“你难道不是宝贝吗?” 洛惟依目视着前方,看着道路两边的积雪说:“……只有在你的眼里时,我才是宝贝。” 偏爱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一个人,尤其被改变的那个人还是女人。 而在这个世界上,也只需要一个人的偏爱与救赎。 第216章 抱怨 洛惟依下车关上了车门,看着趴在车窗上笑吟吟的言若说: “我去上班了,言总上班可不许偷懒。” 言若正对着她明媚的眼眸,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遵命,未婚妻。” 汽车的尾尘滚滚而去,洛惟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她本来已经转身了,只不过在她离开之后洛惟依转过了身,背着包目送着她驱车离开。 洛惟依的唇角缓慢勾出一抹笑,再次转身没入了那冗长的走廊。 她的身边零零散散的走过许多刚上班的年轻女孩。 她们的声音清脆悦耳,脸上总是洋溢着青春朝气,生机勃勃永不服输。 洛惟依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和她们一起停留在电梯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洛惟依蹙眉闭了闭眼睛,没过多久就听见“叮咚”一声,电梯间的门开了。 她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里,目的地是去顶楼的人只有洛惟依一个人。 洛惟依打了一个哈欠,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点,在经过失重感之后来到了顶楼,电梯的门缓慢打开,洛惟依踏出那里。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两张设计稿,去顶楼洛铭心的办公室准备和他商量什么。 博弈结果已经被所有人知道,接下来的合作即将是重中之重,洛惟依对待这次的合作更是认真。 洛惟依的脚步停在了洛铭心的办公室门前,她抬眉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直到她听到了洛铭心说“进来”的声音之后才推门而入。 洛惟依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洛铭心。 她看到洛铭心的神情并不对她突然的到来感到惊讶,反而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他咬着烟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真巧,我还在想怎么约你呢。” 洛惟依把手里拿着的设计稿放在了他的面前,眉眼带着笑:“哥哥还会烦恼怎么约妹妹吃饭吗?” 洛铭心故作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故意把自己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说:“可不是嘛,你现在可不是一个单身小姑娘了,哥哥得把握着度,不能让你们两个因为我起冲突。” 他说得一脸坦然自若,听得洛惟依哭笑不得。 “这么好的演技,哥哥当初不该考金融学院,考个电影学院多好,刚好可以出道演一位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专业对口。” 洛铭心拿起洛惟依递给他的两张设计图,他不太懂设计这方面,看了设计图之后真诚发问:“我们这次和你的工作室合作的主题,你打算定什么?” 洛惟依的目光指了指设计图,抱肩开口:“春华冬雪。” 洛铭心观察了好一会儿她的设计图,最后只给了一句话作为评价:“薇薇设计的很漂亮。” 洛惟依低头笑笑,问:“你说想要约我?是有什么事?” “不是我有事,是赵伯伯的女儿有事。” 洛铭心把设计图推给了洛惟依,半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说:“赵婙说她前段日子得罪了你,现在在面试的时候屡屡碰壁,想求你给她一条活路。” 洛铭心观察着自己妹妹的神色,问:“给不给活路?” “那件事情如果真的在网络上发酵,对于言若的损失来说会更不可估量,说到底不是我给不给她活路,而是她有没有想明白自己的选择。” 洛惟依把自己的设计图收好,说:“她面试不了工作的事情和我无关,实在不行就让她父亲给她安排工作吧,她找不找得到工作对我来说的损失不大,所以跟我自然也就没有关系。” 洛铭心轻笑一声,带着些忍俊不禁:“看来你的记仇特性又被她阴差阳错的给触发了?” 洛惟依不紧不慢的白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 洛铭心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说:“好,我不说了。” 洛惟依正色着道:“哥哥,您现在可是洛水的执行总裁了,你的时间不该被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如我们来沟通一下合作的事情吧,我已经知会过徐幽姐姐了。” 说到这里,洛铭心才终于点了点头,正色起来:“可以,我都听妹妹的。” 洛惟依听着他的语气,又忍不住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忙碌的一天过去之后,洛惟依从洛水大厦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她抽空去了一趟珠宝设计铺子,给言若挑了两套晚会出席需要佩戴的珠宝,她提着袋子待在路边等人来接。 今晚的夜风很冷,到底是入了冬,天气开始急剧下降,哪怕白日里的温度高了一点,到了晚上冷风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洛惟依的手覆盖上了自己的胳膊。 前方冲过来一阵灯光,“滴滴”不断的车喇叭声音响在繁华城市的夜里,在这份冷峻里添加了几分奢靡的味道。 道路的车流来来往往,车灯频繁的亮起,喇叭声音此起彼伏喧闹十足。 言若的车子终于在这片车流里出现在了洛惟依的眼前。 言若打开车门来到洛惟依的身边,她的臂弯上搭着一件大衣,来到她面前之后就用大衣把洛惟依给裹了裹,为她驱散了冬夜里的寒冷。 洛惟依抬头看她,笑了笑。 言若握住了她的指尖,源源不断的暖意传到了她的指尖,言若带着心疼轻声问:“冷的厉害吗?” 洛惟依摇了摇头。 言若给她暖了暖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说:“走吧,我们回家。” “嗯。” 洛惟依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被启动,温暖的热意一路蔓延进洛惟依的心里,洛惟依侧头看她,没看一会儿言若就开口说:“你再这么盯着我,我可就要忍不住把今天的账给抵消了。”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眯了眯眼睛:“要认真开车呀言师傅。” 言若的笑意攀爬上眼角眉梢,她似乎总是拿洛惟依没办法:“只要你不打扰言师傅,言师傅就可以认真开车。” “好的司机从来都不抱怨环境。” 洛惟依开口一股理直气壮的味道,似乎要把拿捏她这件事情做到极致才肯罢休。 于是言若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来:“好,言师傅不是一个好的司机,所以言师傅会尽量不抱怨环境。” 洛惟依听了这句话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她轻轻的“嗯”了一声,闭眼开始休息。 言若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第217章 止损 言若驱动着车子行进在去往她们家的路上,她的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工作顺利吗?” 洛惟依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结束运动的猫咪。 “能够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不顺利对我来说也是顺利的。”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从她的嘴角流出来,那样明丽的笑意出现在她年轻的脸庞上,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鲜妍活力。 看到这样的洛惟依,言若就会觉得很高兴。 “你呢?” 洛惟依问她。 言若抽出空来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开口回答说:“为了给我的未婚妻挣点聘礼,再难也要咬牙说顺利。” 洛惟依忽然被她逗笑,她笑出声音来。 “今晚想要吃什么?” 洛惟依抬眼:“宵夜吗?” 言若歪过头来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眸:“好啊,想吃什么?” 洛惟依也没有拒绝,她反而认真的想了想,说:“吃点鸡蛋面吧。” 言若笑笑:“好。” 又过了一段路,她们来到了属于她们的小窝,洛惟依的手被言若牵着,她支撑着她换了鞋子,踩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言若环着她的腰身,凑过去碰了碰她的额头。 言若终于放开了她,转身准备去厨房,洛惟依忽然站在原地叫住了她。 “言若。” 言若心情很好的转过了身:“嗯?” 洛惟依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说:“还想吃点水果。” 言若轻笑出声:“好。” 言若走进了厨房,洛惟依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垂眸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着她和张仪薇的对话界面,眼睛里的情绪被她隐藏起来的同时,她回了个消息。 洛惟依: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过去的。 点击发送之后,洛惟依看到张仪薇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于是很快,张仪薇的消息就再次投了过来。 张仪薇: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接你? 洛惟依嘴角带着点笑。 洛惟依:不用,我不习惯太多人,我自己过去就好。 这次张仪薇的消息很快就弹了过来。 张仪薇:好,我记住了。 洛惟依收好了自己的手机,坐到了沙发上靠着,没过一会儿言若就端着一碗鸡蛋面和一盘水果来到了她的身边。 言若坐在她身边:“好了,小心烫。” 言若把筷子递给她,洛惟依的手指捏着那两根筷子看着言若问:“你不吃吗?” 言若的笑容顿了顿,很快她就拿起了另外一双筷子,说:“那我们一起吃?” 洛惟依带着笑眨了一下眼睛,那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冬夜,她们两个人窝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家里,一起在冷风呼啸的冬夜里享用了同一碗鸡蛋面。 热气腾腾的不止是面,还有两颗紧贴着彼此的心。 第二天洛惟依从言若的怀里醒来,在她转身之后言若的怀抱就紧了紧,她磨磨蹭蹭的靠了过来,仿佛在撒娇抱怨:“……今天这么早吗?” 洛惟依的耳后被她蹭出一阵又一阵的痒,她的头发被身后的那个人拨开,落下了一个不舍的轻吻:“好吧……我努力起来给你做早餐。” 洛惟依低头轻笑。 言若起床的动作很快,在洛惟依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梳头发的时候,她就穿好了衣服去洗漱。 于是很快,洛惟依就吃到了热腾腾的早饭。 依旧是平常又带着点甜蜜的几句话,洛惟依坐上了言若的车,在洛水大厦的楼下下车。 但是今天和从前不同,为了安抚一下言若,洛惟依主动凑过去给了她一个吻作为安抚。 在言若驱车离开之后,洛惟依才叫了司机,司机一路上平稳的行驶到了郊外的监狱。 洛惟依给他付了钱,独自走进了这里,在接待室里,她见到了张仪薇,张仪薇同她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之后,就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洛惟依来这里,是张仪薇说张馨元想要见见她,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也大概能够猜到她的意图。 洛惟依和张馨元是很多年的对手,至少在很多年前张馨元都这么认为。 于是当洛惟依的手指握住了那个传话器放在耳边的时候,对面的张馨元声音也传了过来。 她同从前相比消瘦了很多,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脸上有些憔悴。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张馨元透过透明的玻璃对她笑了笑。 她们从来没有这么和谐的时刻。 “不管是作为生意伙伴还是竞争对手,我总得过来看看你。” 洛惟依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就连她的眉眼在看着张馨元消瘦的脸庞时也是温和的。 张馨元深吸了一口气,说:“洛惟依,其实你该恨我的,当年是我……” 洛惟依及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当年是你煽动你父亲买通的劫匪绑架我,我很久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了,但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为什么要恨你?” 张馨元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就蓄起了泪水:“……你早就知道是我做的,我也早就知道你是你父亲的一枚棋子,洛惟依,我真的恨了你很多年。” 洛惟依微垂着眼眸:“……我知道,你父亲总是把我们放在一起比对,你是一个骄傲的人,很难受得了这样的贬低。” “……可我这么多年来都恨错了人。” 不知道是不是洛惟依听错了,她竟然从张馨元的声音里听到了哽咽。 “但至少,你最后意识到了自己的敌人是谁。” 张馨元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说:“是啊,洛惟依。” 她隔着玻璃看着洛惟依的眼睛,问:“你不讨厌我吗?” 洛惟依摇了摇头。 “……” 张馨元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豁达,我将你看做我永远的对手,但直到后来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你,而应该是我的爸爸,你的敌人,也是你的爸爸吧?” 她说。 “这还得谢谢你当年策划的那场绑架,让我最后对于父亲的一分留恋消耗殆尽,张馨元,如果你没有被你父亲误导着把我当成了你的对手的话,你应该是一个永远骄傲的人。” 洛惟依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始终认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有及时止损的勇气。” 她对着玻璃那边的张馨元一笑,声音依旧温暖:“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张馨元的眼眸黯淡下去,她淡淡一笑:“我知道,但她不会原谅我,她也不念旧,她和你不一样。对不起便对不起吧,让我慢慢赎罪,把我所有的功德都积攒给妈妈。” 洛惟依挂断了通话器,转身走出了这里。 第218章 恢复 洛惟依再次路过大厅,见到了张仪薇,她站定,对着她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会特别讨厌她呢。” 张仪薇的笑容温润,颇有几分自己从前的模样。 “从前讨厌过她。” 洛惟依迈步向前,来到了张仪薇的面前,她的笑容不再是从前伪装出来的样子,反而像是自内心而来。 “但是后来就想明白了,我该讨厌的另有其人。” 张仪薇笑笑,知趣的走在她的身边。 “哪怕当年不是她的挑唆,换成了其他人,结果也都是一样的,既然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我又何必去浪费自己的感情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张仪薇伸手抱肩,赞同一样的点了点头:“我很支持你的这个看法,洛小姐,我送你回去。” 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说:“谢谢你了。” 张仪薇摆了摆手,容颜明媚充满生气,和她在徐扬集团的时候完全不同。 当一个女孩充满力量和自信的时候,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魅力是无可比拟的,这个道理一向如此。 洛惟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回去还有时间再去修改一下设计图。 洛惟依想。 与此同时的洛家老宅带着暮年的沉寂。 谢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佛珠,带着枯槁的指节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窗外,冬天了,院子里面光秃秃的,看着一副荒凉的味道。 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唯一的儿子去世之后,她也仿佛被抽走了生气。 洛云深还在世的时候,不管家里会怎么吵架,怎么闹得不可开交,终究家里还有一根柱子支撑着。 现在这根柱子倒塌了…… 谢真的手指缓慢握住。 洛岫竹也沉浸在悲伤里,往日里所有人都仰望着的洛家,好像成为了一栋空房子。 谢真合上了手里抄写着佛经的书本,对躺在床上的洛岫竹说:“……现在洛家的后辈就只剩下了铭心和薇薇了,两个年轻人也能把我们洛家的大梁挑了起来,真是辛苦他们两个了。” 洛岫竹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自从洛云深去世,他们两个的话都变得很少。 房间的氛围再度安静下来。 洛惟依在洛水大厦楼下下了车,她下车之后关上了车门,对着张仪薇笑了笑开口说:“洛水和张氏的合作很快就要商定了,你不要忘记抽空过来同我哥哥商量一下具体事项。” 张仪薇冲她眨了眨眼睛。 洛惟依对她挥了挥手,声音温柔:“那我就回去了,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知道了。” 张仪薇关上了车窗,洛惟依目送着她离开,她叹了一口气,转身没入大厦。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只用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她拧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依照自己的习惯先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了桌子上,这才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洛惟依的眼睛放在了珠宝设计图上的细节部分,她的手指没有停,捏着笔写写画画,时不时的缩小画纸中心画面思考一下,再继续勾勒点画。 将这张设计图勾勒完成之后,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洛惟依放下笔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后伸了伸懒腰。 就在这个时候,洛惟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洛惟依抬眼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下班了。 在这个时间里,谁会过来呢? 洛惟依起身去开门,抬眼就看见了洛铭心提着袋子带着笑容等待着她开门。 洛惟依诧异了一下,她忍不住笑了笑,难得露出一副小女孩模样。 “哥哥?” 她看了看洛铭心手里提着的袋子。 洛铭心在洛惟依的面前一向不拘束,他把袋子放在了洛惟依的办公桌子上,转过身来开口:“我刚刚在你常去的餐厅没有见到你,怕你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所以买了给你送了过来。” 洛铭心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带着笑:“还是你常吃的那家,过来吃饭吧。” 洛惟依抬眼:“哥哥,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洛铭心挑了挑眉:“我知道。” 洛惟依说:“那我就谢谢哥哥了?” 洛惟依歪了歪头。 洛铭心的手揣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他似乎想要抽烟,却因为顾忌着洛惟依而强行把想要抽烟的欲望忍了下去。 “快吃吧。” 洛惟依看他十分自然的靠在了桌子边,她拿起了筷子,将饭盒拿了出来打开:“……这几天只顾着忙了,我忘记问……爷爷奶奶他们还好吗?” 洛铭心想起了那两位肉眼可见憔悴下来的长辈,他的鼻头酸了一下,说:“吃睡都正常,只不过有些憔悴。” 洛惟依低垂下眼睛,声音有点愧疚:“是我……对他们不够上心,我应该经常去陪陪他们的。” 洛铭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长叹了一口气,轻声安慰她道:“爷爷奶奶也不是喜欢揪住一点小事不放的人,他们会理解你的,这两天姑姑过来得挺频繁的,他们两个人有人陪着说说话,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洛惟依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也会多去陪陪他们的。” 洛铭心轻轻笑了笑。 言若拿过签字笔,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又落下了一个章。 她抬眼看向了面前这位沉稳中藏着锋芒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开口说:“签字之后,即刻生效。” 言若把合同推给他道:“李总,请查看。” 即便对方是男人,言若也并没有露怯,她的眼眸坦荡的直视着他。 中年男人拿起了合同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他把合同拿在了手里,对着言若点头道:“那就祝我们的第二次合作,合作愉快,联手共赢。”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言若轻轻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把这个精明的中年男人送出办公室之后,言若深吸了一口气,嘴边漾起了一点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薇薇果然没有看错人。” 从走廊那边过来的年轻女人抱着一摞设计稿,她看向言若的时候带着赞赏。 “这是这次的设计稿,请言总检阅。” 女人把这一摞设计稿递到了言若的面前。 第219章 绿灯 言若半挑着眉毛拿过了那一摞设计稿,而后对着那个中年女人开口道:“谢姐姐,您真的要相信薇薇的眼光,她的眼光总归是不会错的。” 女人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她一下,带着笑:“少来我这里秀恩爱啊,我又不是单身。” 言若连连点头:“是是是,那谢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女人转过身,抬手握在门把手上说:“设计稿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直接发到设计部吧,我还有点事情得回去一趟。” 言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应声答道:“好。” 安静的办公室伴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落下之后,就只剩下了言若翻设计稿的纸张哗啦声,一时之间显得寂静。 将所有的设计稿都认真翻看了一遍之后,言若的手指下意识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支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黢黢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眉眼。 她抬了抬眉,忍不住想:薇薇此刻……会在做什么呢? 好想念她。 念头想到这里,她忽然间笑了。 不知不觉之间,闲暇的时间都用来思念她了。 她低头叹了一口气,看向了窗外。 阳光已经直直的照射进了这个小小的房子,此刻……她应该是在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在吃午饭吧? 言若想到这里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也有些饿了,那就隔着一段距离,和她一起吃午饭吧。 洛惟依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随后她起身提起了外卖袋子准备下楼丢掉。 忽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秦设计师已经把言若的礼服给做出来了,洛惟依看了一眼她发送过来的照片,已经在隐隐期待着这件礼服穿在她身上的样子了。 清澈,空灵,又优雅。 她的言若就应该活得这样自由。 洛惟依提着外卖袋子,另一只手慢慢的打字回复。 洛惟依:不好意思秦设计师,刚刚在吃午饭没有看手机,今天晚上我会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去您的店里去取的,您设计的礼服很漂亮,谢谢。 洛惟依说话永远都这么有分寸,她也清楚的知道,对于一个以设计作为工作项目的人来说,肯定设计品的价值永远最有诚意。 她发送了消息之后很快就来到了楼下,将外卖袋子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之后,又遇到了三三两两个吃过午饭开始回归岗位的年轻设计师们。 洛惟依看着她们洋溢着青春的脸庞,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刚步入这个行业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青涩,但是好在早熟沉稳,所以在业内前辈的指点下进步得很快,第一次获得设计奖项时,她高兴得一夜没睡,一直在拉着乔若楠絮絮叨叨的说话。 说话的内容太多了,现在的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获奖之后的激动和斗志。 洛惟依走在她们的身边,忍不住笑了笑。 有时候还是挺怀念那个时候青涩的自己,但有的时候还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做得依旧不够完美。 但事事都很难追求完美。 来到了走廊里,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就大着胆子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在挡在洛惟依面前时有些紧张。 洛惟依对她有点印象,是一位很有自己想法的新入行的设计师。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通红的脸,洛惟依的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她温柔的轻声问:“你好小姑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她一说话,那个年轻的设计师好像更紧张了,她结巴了很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洛洛洛洛洛小姐、我我我我我……我……我对于我最近的那个、那个设计稿,有、有点疑问,想请请请……请您指、指点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就低下了头。 洛惟依轻轻的笑了,对她说:“没有问题,那我可以请问一下,你的设计稿在哪里吗?” 听着她温柔和缓的声音,年轻的设计师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洛惟依温和的眼睛慢慢的说:“在……在我的设计工位上。” 洛惟依温柔一笑,说:“那你一会儿就拿着你的设计稿来我办公室吧,我的办公室在顶楼的第一个拐角第二个房间,上面会有提示标注,欢迎你来请教。” 洛惟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察觉了她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身体。 于是洛惟依开口:“别紧张。” 洛惟依抬步走向电梯,那个女孩愣在了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洛惟依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小小的惊呼了一下,很快就追上了电梯的动作。 …… 今天是带着些小小忙碌的一天,洛惟依在老地方等言若来接的时候,显而易见的很高兴。 言若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好心情,于是她的手里多了一杯奶茶走向递给她。 “路过的时候发现你喜欢喝的那家奶茶店还在营业,顺手给你买了一杯,趁热喝。” 随后言若就在她伸手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今天的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未婚妻介意和我一起分享吗?” 洛惟依弯了弯嘴角,她接过了奶茶说:“当然不介意。” 言若轻轻一笑,绅士的请她上车: “那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上车吧。” 洛惟依搭上了她的手,优雅的上了车,车子启动之后,洛惟依才开口。 “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刚入行的设计师小姑娘,她和当初的我一样对艺术很感兴趣,但她的父亲母亲也都不赞同她学习这一行,所以能够走到现在费了不少的波折。” 言若一边握着方向盘平稳行驶,一边带着笑意耐心的听。 “但她也没放弃,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到了洛水,正式成为了一位设计师。” 说到这里洛惟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比我幸运,那个时候刚入行的我也被导师说我很有自己的想法,拥有自己的想法就说明不容易被控制,所以他总是贬低我,将我的设计贬得一文不值。” 言若看了她一眼。 “我那个时候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但当我一气之下离开了我的导师之后,忽然发现……我并没有错,我的作品被很多人喜欢和认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贬低和否定的根本目的,是想要控制你。” 洛惟依看向她,路口的信号灯变成了红色,言若也看向了她。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更有骄傲。 洛惟依继续说:“所以当一个人被说你很有自己的想法或者你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说明你不容易被控制,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信号灯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秒变成了闪烁着的绿灯。 第220章 礼服 言若趁着间隙看了安静坐在副驾驶的女孩一眼。 她的气质空灵干净,带着点抹不去的忧伤,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才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而事实又确实如此。 言若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开车向前行驶。 略过那些繁华的酒绿灯红,略过下班之后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流,来到了那家装修具有着自我特色的店铺。 洛惟依下车等着她走过来,等到她走了过来之后,洛惟依才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说:“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的礼服。” 进入店铺之后依旧是那位带着友好笑容的服务员,她看见洛惟依和言若之后笑容加深,声音礼貌,她开口道:“是洛小姐吧,秦设计师已经嘱咐过了,如果洛小姐过来了可以直接去她的设计间试一下衣服,这样也方便修改。” 洛惟依把言若拉得距离自己近了一点,她们的目光对视之后,洛惟依对着服务员笑:“好,麻烦了。” 服务员微微一笑,领着她们来到了那位秦设计师的设计间,礼貌的敲门声之后是一个带着苍老声音的“进来”。 洛惟依推门而入,对着那位上了年纪拥有着无数阅历的设计师笑吟吟的说:“秦设计师,我应约而来了。” 她推了一下言若说:“麻烦您带着她去试一下礼服。” 秦设计师扶了扶眼镜,抬手指了指预备在镜子不远处的礼服说:“那就请洛小姐过一下目。” 洛惟依对着她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投向她指着的方向。 那是一个衣服架子,浅金色的礼服在灯光照耀下熠熠发光,上面钉着珍珠和钻石,在不同的方向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浅金色的衣料哪怕层层叠叠的如同花瓣一样,质地也像轻纱一样轻盈。 洛惟依不自觉的抬手抚了抚,触感也是光滑的。 一字肩刚好灵巧的可以衬出言若常年穿西装的肩膀,洛惟依由衷的赞叹:“原本我以为照片已经足够漂亮了,没有想到真正见到的时候会这样惊艳。” 洛惟依转眸看到了言若有点不自然的神色,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洛惟依就猜出了她的心思。 她伸手去勾她的手指,低垂着眼眸看她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说:“如果觉得这件礼服太贵重的话,那就努力工作为我定制一件更加贵重的婚纱。” 言若抬眸,恰好撞进她带笑的眼睛。 那样清澈见底,一眼就可以看清她心里所思所想一般。 言若低着头,握紧了她的手低低的说:“……我一定会让你穿上最美的婚纱。” 洛惟依对着她轻轻笑了笑,说:“嗯,去吧。” 秦设计师的脸上很少出现表情,可是莫名的,洛惟依从她不带表情的脸上感受出了一股祝福的味道。 当言若和秦设计师一起进入了试衣间之后,洛惟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查看适配这件礼服的配饰。 浅金色的礼服足够惊艳漂亮,配饰就要同它相得益彰才行。 洛惟依盯着手机看了好长时间,当试衣间的门被推开之后,她才缓慢的投去了目光。 而后,她就看到了穿着礼服的言若。 散落的长发,姣好的脸庞,修长挺拔的身材被礼服包裹,将她自己的特色衬托出来。 层层叠叠的裙摆垂落,如同夜晚散落下的淡金色月光,一字肩勾出她漂亮的肩膀和锁骨,皮肤白皙光滑,一眼看去惊艳的不像话。 洛惟依慢慢站起来走向她,弯腰给她整了整衣摆,伸手勾住了礼服上的一颗小珍珠,她的笑意缓慢的流出来,眼眸里的惊艳藏不住。 “真美呀。” 洛惟依带着笑容,说:“好漂亮。” 言若似乎是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低声的小声说:“刚刚我在穿上礼服之后想,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言若伸手抚上了她的脸,说:“……薇薇,你穿上婚纱一定更美。” 洛惟依被她的话逗笑,她看向了秦设计师,这位在服装设计的圈子里颇有威望的老人说:“谢谢。” 秦设计师的脸上终于带上了骄傲,她的手上还拿着尺子和剪刀:“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我应该把它做好。” “稍后我会把钱付给你,麻烦您带着我的女朋友把礼服包起来吧。” 秦设计师抬了抬下巴,对着言若笑了笑,说:“言小姐,请。” …… 洛惟依和言若手牵手一起从店铺里出来之后,言若的心还在悸动着。 她少有的扭捏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谢谢你,薇薇。” 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洛惟依带着笑容摇了摇头。 “这件礼服很衬你,你不是总说要嫁给我吗?这件礼服就当作定金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带你去金店看一看五金?” 听着洛惟依的打趣,言若的心很快就放松下来。 她认真的伸出一根手指,说:“开玩笑的话听听就算了,我说过要照顾你的,大女子一言九鼎。” “好啊。” 洛惟依把礼服袋子递给她,说:“那么这位大女子小姐,请收下这件礼服吧?” 在言若的手指勾过去之后,洛惟依忽然凑近她,在她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心里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层层递进如花一般层叠着。 让她的心里迸发出一股暖暖的甜。 言若抬手用指腹抚摸过刚刚被洛惟依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停留着她的触感和温度。 她看着烫着卷发的少女站在她的面前,笑得青春灿烂,仿佛春日中盛开的花。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的跟从前分割开来,看着这样的她,言若的心里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点柔软来。 对她好一点,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行。 言若放下手,勾着礼服袋子的手指握紧,她用空出的那只手牵住了洛惟依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走吧,我们回家。” 洛惟依跟着她再次一起来到车子里,进入车子之后,言若倾身压去,抬手按在车子的副驾驶座椅上,掠夺了洛惟依的呼吸。 这个吻来得热烈珍惜,但也很温柔。 她们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息交缠着分不清彼此。 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的抱了她一下努力平复自己对她的爱意。 最后,言若说:“……薇薇,我真的,好爱你。” 洛惟依抬手回抱她,眼眸如水温柔荡开:“……我也是。” 她说,我也是。 第221章 保护 宴会正式到来的那一天是在这个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风不冷,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微暖,很舒服。 洛惟依坐在谢真的身边,正在给她整理头发。 梳子落下之后,洛惟依对着奶奶说:“嗯……今天的奶奶很漂亮。” 谢真带着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她伸手摸了摸洛惟依的脸庞,声音温和慈爱:“奶奶老了,薇薇才是最漂亮的。” 洛惟依轻声一笑,转过头对坐在沙发上的言若开口:“言若你过来看看,奶奶今天是不是显得年轻又漂亮?” 言若立马把自己的手机揣进包包里,起身来到谢真的面前,皱着眉头认真的端详着,随后她灿然一笑,笑容明媚温暖的出声附和着洛惟依的话: “奶奶天生丽质,或许是因为今天有心尖上的人陪在身边,所以多了三分喜色,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的奶奶当然显得年轻漂亮了。” 她说得一脸理所当然,笑容真诚自然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洛惟依在突然呆愣的谢真面前满意的笑了起来,她伸手拿过放在珠宝盒子里的满绿翡翠首饰套装,对自己的奶奶说:“我就说嘛,奶奶今天就是漂亮,我把首饰给您戴上去,保证让您成为最漂亮的小老太太。” 没有人不会被少女的青春明媚所影响,更何况还是自己最亲近的孙女。 所以谢真终于露出了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宠溺的对洛惟依说:“好,都听我们薇薇的。” 当一切都穿戴整齐之后,洛惟依和言若便将她们的长辈给扶上了车子,洛惟依贴心给谢真理了理乱了的头发,笑吟吟的说:“奶奶先过去,我们两个收拾一下就跟上您。” 话音落地,洛惟依就对着充当司机的洛灯说:“阿灯,辛苦你多照料一下奶奶。” 洛灯可靠的点了点头。 洛惟依对谢真笑了笑,就像是小时候一样撒娇道:“奶奶,我们一会儿见。” 谢真点了点头,笑容爬满嘴角:“好,一会儿见。” 目送着车子离去,洛惟依叹了一口气,她转向言若:“走吧,我陪你去收拾一下。” 转身之后,言若就拉上了她的手,跟上了她的脚步。 宴会在舒家宅子里举办,来来往往的人头攒动,能够踏进舒家大门的都是豪门显贵。 优雅动听的大提琴曲不像酒会上嘈杂的背景音,在优雅的大提琴曲下,所有的布置都被同步提上了一个格调。 舒予思身为舒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自然要亲自往来接待贵宾,在此起彼伏的碰杯声中,舒家客厅的门再次被仆人从外推开。 洛惟依和言若终于姗姗来迟,她们简单的和距离最近的人打了一个招呼,这才并肩来到了布置精美的桌子边准备拿上酒水。 洛惟依伸向红酒的手腕被言若抓住,洛惟依抬眼,看到了言若眼底的笑意。 “不喜欢喝酒就不要喝了。” 言若从她的手边拿了一杯果汁,递到她身前:“喝点果汁吧,健康还不醉人。” 洛惟依明白她的意图,有点哭笑不得,她伸手握住了言若递过来的果汁,故意为难着她问:“一会儿要是有人过来劝酒呢?” 言若指了指自己,又抬了抬被握在手里的红酒杯,她摇了摇高脚杯,一脸自然:“当然是我给你挡。” 洛惟依继续为难她:“挡不住呢?” 言若依旧坚持:“那我就喝双倍。” 看着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给她的底气敢这么嚣张又自然的讲这些刚直的话。 洛惟依忍不住轻笑,抬手握上她的手腕,抚摸上她的手指:“这样刚直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真说给别人听,生意和圈子不准备混了?” 言若带笑抿了一小口红酒,醇香的葡萄香气在口腔内化开,每每喝到红酒,言若总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洛惟依有交集的记忆。 洛惟依看着她抿红酒的样子摇了摇头,忽然便被言若一把抓了过去,洛惟依的腰靠上了放置着甜点酒杯的水晶桌子,她抬头,直视着言若带着笑意的眼眸。 随后,言若低下了头,落下了一个吻,吻在了她的嘴唇上。 带着醇厚葡萄香气的吻。 言若蜻蜓点水的吻了她之后,便扶着她站稳脚跟,洛惟依愣了愣后开口:“你做什么啊?” 洛惟依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些失笑。 言若便开口:“现在你已经喝过我的酒了,所以你就不能再喝别人的酒了。”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让洛惟依笑弯了眼眸,少女的眼眸澄澈明媚,笑起来的时候仿佛盛着漫天灯火。 璀璨烂漫的不像话。 洛惟依向前一小步,开口:“言若,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这么小心眼。” 言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一本正经的说:“乖,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洛惟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笑在舒予思带着高脚杯过来之后被打断,她的头发被染上了渐变的酒红色,衬得她的眉眼更加凌厉,在这几个月的历练中,她又被染上了沉稳味道。 她带着笑,扬高了声音:“两位,这可是公开场合,你们这么秀恩爱会让我这个东道主很牙酸的。” 言若挡住了洛惟依的半边身体,抬手拿着自己手里的酒杯碰上了舒予思酒杯的边沿。 清脆的碰撞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优雅的大提琴曲里。 言若的笑容明媚:“今天我可不能让你灌我女朋友的酒,舒大小姐想跟我喝几杯?我奉陪。” 舒予思一愣,倏尔笑开:“这么护内啊?可以,我成全你。” 两个人再次碰了碰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清脆的碰撞声音回荡在三个人的耳朵里。 东道主的酒敬过之后,陆陆续续的合作伙伴和同洛家有来往的人便都带着高脚杯围了过来,洛惟依被言若保护在身后,除却刚刚的那个带着红酒气息的吻,她滴酒未沾,反倒是言若,酒意爬上她的脸,醉意很快便迎了过来。 可饶是如此,言若依旧把她保护在身后,仿佛某种展示,想让洛惟依可以全身心的依赖信任她。 洛惟依挽着她的手臂,在那些人都散去之后,才扶着言若找了一个不显眼的靠着墙休息。 洛惟依拿出放在包里的解酒药,放在了言若的嘴边轻哄:“言若,张嘴。” 言若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她,没有动作。 洛惟依于是再次重复:“乖,听话。” 言若终于张开嘴把解酒药给吞了下去,洛惟依扶着她,用果汁辅助着她咽了下去。 看着醉醺醺的言若,洛惟依带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乖。” 言若看着她,忽然便笑了出来。 第232章 铭记 洛惟依看着她忽然笑出来的样子,说:“在笑什么?” 言若抬手想要抚上洛惟依的脸,却因为醉酒之后视线有些模糊,想抚上洛惟依脸的手晃晃悠悠的停在半空。 洛惟依抬手握住她在半空中晃荡的手指,贴近了自己的脸。 言若又笑得一脸满足,她带着模糊不清的醉意一字一句的说:“这是……我的、我的宝贝……” 洛惟依一顿,看着她醉酒之后看着自己依旧发着亮的眼眸,洛惟依这才意识到,言若的每一句话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们停留在这个小角落里,大厅里的灯光覆盖不到她们,只有悠扬的大提琴曲可以将她们包裹。 洛惟依久久的看着她发着亮的眼眸,哪怕这个角落没有灯光,她的眼眸依旧亮晶晶的。 言若摸索着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在职场上一向凌厉的样子在此刻竟然多了几分娇憨,捧住洛惟依的脸之后,言若少有的傻笑起来。 直到李氏的那位继承人握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走了过来。 那位继承人眉眼中和洛惟依有几分相近,他笑得儒雅随和,将杯子往前递了递:“洛小姐,赏脸喝一杯吗?” 洛惟依抬眸看向他的身后,在他的身后一段距离中,果然站着穿着具有格调的李瑗,她在这段距离中遥遥同洛惟依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自己的目光。 洛惟依抬手握住言若的手指,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后转身准备去距离她们最近的酒塔,谁知道言若伸手就拽住了洛惟依的手腕,她盯着那位李氏年轻的继承人:“……不行,她、薇薇她不喜欢喝酒。” 那位继承人笑得依旧温文尔雅,他开口说道:“听姑姑和爸爸说李氏这次的金融危机还是洛小姐出手帮忙解决的,所以我代表李氏过来敬一杯酒,不算过分吧。” “的确不算过分。” 洛惟依安抚着言若,对他笑了笑,说:“可我确实不喜欢喝酒,不如以果汁代酒喝下这一杯,怎么样?” 李氏的继承人保持着笑,说:“当然可以,姑姑说过了,洛小姐不喜欢喝酒,我当然会理解。” 洛惟依抬手从酒塔的旁边捏住了盛着果汁的高脚杯,递过去同他的高脚杯进行一个短暂的碰撞,而后将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洛惟依看向他,礼貌的笑笑:“谢谢你的理解。” 年轻的男人对着她笑了笑,转身同她道了别。 他转身离开之后,言若就挽住了洛惟依的手臂,拉得距离自己近了近,她含糊不清的说:“我的女朋友……应该离我近一点,这样所有人才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洛惟依握上言若挽着她手臂的手,出声温柔:“我就在这里,我不跑。” …… 宴会结束之后,洛惟依艰难的扶着言若到了自己的车里,将她扶进车子里坐好之后,洛惟依才出来同舒予思说上几句话。 “她本来酒量不怎么好,强撑着给我挡了不少的酒,喝醉了。”洛惟依看了一眼躺在车子里的言若,轻轻笑了笑,说:“还希望你这个东道主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 舒予思笑得明艳大方:“我们交情这么多年,总不会觉得你的人是个麻烦。” 洛惟依抬眼笑笑。 “真要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没有你……” 看她准备翻旧账,洛惟依连忙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是朋友,帮助你是我的选择,不必总这么客气。你快回去吧,舒家的继承人还得回去收拾残局呢。” 舒予思抱着自己的手臂,站在冬日的夜晚里,说:“好,你路上小心。” 洛惟依点点头,转身上了车子。 车子一路从舒家老宅行驶向她们的小家庭,一路上司机在洛惟依的嘱咐下尽量开得平稳,没有多大的颠簸。 洛惟依皱着的眉还是被喝醉了的言若看到了,言若挣扎着坐起来,在自己的包里摸了又摸,终于摸出来了一个橘子。 她坐正,郑重的把那个橘子放在了洛惟依的鼻子下。 清新的橘子香气很快就中和了晕车带来的不适,洛惟依看着眼前这个橘子,愣了半拍才转眸看向了言若。 原来哪怕醉了酒,言若都还惦记着她,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一时之间,洛惟依的心里百感交集。 小时候的洛惟依一定不会想到,长大后的自己会被一个人呵护成这副样子。 洛惟依握住了她一直保持动作的手,鼻尖毫无来由的酸了酸,她把那个橘子拿在手里,这才开口对言若说:“你的橘子我拿走了,快闭上眼睛休息吧,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喝醉了酒的言若显得尤为乖巧,看着她这副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洛惟依的心都不自觉的软了。 在言若乖乖闭上眼睛之后,洛惟依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橘子。 拥有着暖色调的橘子……和她此时此刻的心一样。 车子终于停在了她们的家门前,洛惟依吩咐好司机之后才转身准备去扶言若。 没想到言若乖乖的靠门站在那里,乖乖的等着洛惟依过来。 洛惟依挽住她的手臂,扶她进了她们的家,一来到客厅,言若就不顾形象的扑进了沙发里。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休息,转身去给她冲蜂蜜水,转身之后就看到了言若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洛惟依带着笑容走过去:“怎么了?” 言若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抓住了她总放在茶几上的饮料,晃晃悠悠的给洛惟依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洛惟依有些懵的接了过去之后放在了茶几上,她对言若说:“来,把蜂蜜水喝了。” 言若似乎对她把饮料放在茶几上的动作有些不满,但她还是乖乖的捧着蜂蜜水喝了下去。 她喝完蜂蜜水,握住了倒着饮料的杯子,再次递到了洛惟依的手里,说:“薇薇……我还没有敬你酒……” 洛惟依握住她的手指,神色无奈的想要把饮料拿过去,没想到言若没有松开力气,洛惟依在用眼神询问时,就听见言若说: “……薇薇,我、敬你自由……敬你永远毫无负累的只做你自己……敬你……永远自由……” 洛惟依听见她的话,内心止不住的震动,她握住一次性杯子,言若这才松开了手。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把饮料一口气喝完,言若这才仿佛满意起来,满身酒气的抱住了洛惟依。 哪怕她现在还醉着,抱着洛惟依的力度却一点都不轻,也不紧。 洛惟依再度听到言若重复着说:“薇薇,你要永远自由……” 毫无预兆的,洛惟依的眼泪慢慢的脱离掌控,一滴一滴的砸进了言若的头发里。 自由,是洛惟依在认清所有现实之后最渴的事情。 而她曾经受过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天多了一个人为她铭记。 第233章 归处 自由啊,洛惟依前二十年最渴望的自由。 洛惟依看向醉过去的言若,她的呼吸绵长平稳,仿佛只有在她的怀里才能睡得格外安稳。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祝她自由。 自由,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洛惟依风霜雪雨的前半生,终于有了归处。 洛惟依看着言若的眉眼,她在自己的面前永远没有防备,就这么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眼睛,睡得安稳。 洛惟依从来没有感受过安稳,她的第一份安全感是乔若楠对她的偏爱,是哥哥因为愧疚和血缘对她的偏爱,她所经历的所有人中,只有言若是毫无关系的,把自己所有的真心捧出来给她看的人。 也会是唯一一个人。 今年是冬天她们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冬季,冬季的风寒冷,一个人的日子虽然充实却难免孤独。 可是现在她的生活中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耐心的提着灯,在风霜雨雪里等着她回家。 言若伸手环住了洛惟依的腰身,仿佛撒娇一样的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就像是一只猫。 柔软滚烫的触感近在咫尺,真实动容。 那是一种洛惟依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洛惟依的眼睫还湿润着,眼妆微微湿润着,她的手抚上言若凌乱的发,仿佛呓语般轻声问她: “言若,你是不是……很爱我?” 言若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只是洛惟依感受到言若环着她腰身的手又紧了紧,那种仿若回答一样的回应,让洛惟依眼眸中那颗因为克制而未垂落的眼泪完整坠落。 还需要什么回应呢? 言语上的爱不算爱,敷衍的爱也不是爱,只有将爱进行为某种具象化才足够被称为“爱的厚重”。 从此之后她们携手并进的每一年,都被印证称为爱的深沉。 将那颗脱离掌控的眼泪擦去,洛惟依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拍了拍言若的肩膀,声音带着沙哑与柔和。 “言若,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洛惟依仔细去听,听到了言若一声模糊的回应,她便护着言若的腰身,一点一点的把她扶到了自己的房间。 醉酒之后的言若仿佛还有些知觉,她乖乖的,十分听话,省去了洛惟依很多麻烦。 洛惟依把她扶上了床,给她盖好了被子转身准备去洗漱,言若迷迷糊糊的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薇薇……” 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洛惟依顺势坐下来,柔声轻哄:“言若乖,我去洗漱,我不离开你。” 又是一句模糊的回应,言若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自然垂落在素净的被子里。 洛惟依洗漱过后终于掀开被子上了床,言若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伸手将她给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紧贴着言若的心,听到她的心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击打,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莫名就让她卸下了浑身的防备,沉入到一场心安的梦里。 在梦里,洛惟依尚且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她站在学校门前的梧桐树下,看着梧桐树下那杆矗立着的提示牌。 她抬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那个人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她有着过肩的柔顺长发,眼眸温和柔软,就像是春日的暖阳一般舒适。 洛惟依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会见到言若,她愣在了那里,清澈的眼眸微微呆滞。 那个人微微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薇薇,今天上课累不累?要不要姐姐带你去游乐园放松一下?” 洛惟依搜寻着自己的记忆,那些曾经被伤害的记忆竟然消失了。 消失了? 一阵风忽然吹过,她来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黑暗小房间,小房间的光稀少压抑,她的心一片恐慌。 紧接着,在那些劫匪的笑声中,一个人忽然破门而入,外面的光照了进来,刺得劫匪下意识遮住了眼睛。 洛惟依闭眼又睁开,逆光而来出现了一个身影。 等那个人走近之后,洛惟依看清了她的脸。 是言若。 是她。 “言……” 忽然听到了炒菜的声音,洛惟依慢慢睁开了双眼,熟悉的天花板,还有被人贴心开启的夜灯。 小夜灯的暖色铺排一片温暖的颜色,洛惟依慢慢的撑起身。 “……” 她整理了一下梦里纷纷扬扬的思绪,她来到了房间门,伸手向下,门被咔哒一声打开。 清晨的光透了进来,一切都是她最熟悉的场景。 言若把做好的早餐放在了桌子上,被她开门的动作吸引,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她在她面前带着担忧的神色,伸手去摸她的手,说话间带着温柔的责备:“现在是冬天,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直到言若的触感清晰真实的传了过来,才把洛惟依纷扬的迷蒙思绪给拉回了实地。 洛惟依抬眼,对着她笑了笑,说:“……我,我睡迷糊忘记了。” 言若松了一口气,带着笑意和就像是哄小姑娘一样的口吻,说:“快去洗漱一下准备吃点热的暖一暖吧,你身子弱,得多注意一些。” 洛惟依点了点头:“好。” 等到洛惟依洗漱之后再次从房间打开门出来,言若已经把那盘菜给端上了桌子,她摘下了围裙,随手把围裙放在了一边。 言若快步的走向她,张开手臂把她给抱进了怀里。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昨夜醉酒的酒精气息,而是带着熟悉的香水气味。 “薇薇,早安。” 言若蹭了蹭她的脖颈道。 洛惟依带着笑,回抱着她说:“早安,言若。” 言若依旧抱着她,轻声问:“昨夜让你照顾我,累不累?” 洛惟依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她醉酒的事情,便摇了摇头说:“不累,你喝醉酒之后很乖。” “真的吗?我没有发酒疯?” 洛惟依带着笑说:“真的,而且我见过那么多喝醉酒的人,你是喝醉酒之后最乖的那一个。” 言若这才放开了她,她看着洛惟依的眼睛,洛惟依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更没有说谎的痕迹。 言若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怕我给你添了麻烦,万一我发酒疯了,你一生气不要我了怎么办?” 她的眼眸眨了眨,就像是……一只诚实又惹人怜爱的小狗一样。 “我不会不要你的。” 洛惟依轻声说:“言若,你不是给过我选择的自由吗?那我选择你。” 洛惟依抬眼对着言若笑了笑,说:“现在你相信了吗?” 第234章 高调 洛惟依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心思全然告诉某个人。 可她面前的这个女人仿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付出了爱,给予她接受的权利,也给了她选择的权力。 她仿佛在用实际行动来告诉自己,在一段感情里,付出仅仅是付出,付出是一种一厢情愿,而对方愿不愿意接受,永远都是对方的选择。 在一段感情里,付出与接受的自由才是促使感情稳定的重要因素。 一旦这个因素打破了平衡,就只剩下了相互折磨。 言若仿佛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份自由。 言若听到她的这个回答后少有的愣了愣,倏尔她笑了出来。 “好,我都听你的。” 她转过身去,声音中带着不愿藏起来的雀跃,她走向桌子,给洛惟依拉了拉椅子,嘴边的笑意灿烂夺目:“早饭已经做好了,我的大小姐。” 她伸手向洛惟依,笑容明媚:“请用餐。” 洛惟依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眼睛,她站在那里看着带着灿烂明媚笑容的言若,也带着笑意向她走了过去。 在她伸手去拿勺子的时候,她手指上的戒指被清晨的光晕染。 绚烂夺目的红宝石,仿佛迸发了前所未有的色彩。 吃过早餐之后,她们的行程依旧照旧,只不过不同的是,言若好像粘人了许多。 在洛惟依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眨了眨眼睛询问:“薇薇想不想知道今天的我是什么味道?” 言若从来没有说话这样大胆直白过,她没有等洛惟依的回应,自顾自的吻了过去。 一个带着缱绻温柔的吻,交杂了她们之间香水味的气息,仿佛铺天倒海一般,迷蒙炽热。 洛惟依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还有些热,她不太自然的转身去看降下车窗的言若,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言若满足的笑容。 炽热的吻擦去了她今天新涂的口红颜色,于是那个炽烈的吻之后,在车子里,言若又给她补了补口红的颜色。 言若把口红重新放进了洛惟依的包里,她依依不舍的靠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真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也很爱我。” 洛惟依忍着脸上的热,伸手用一根手指把她这副恋恋不舍的脸给往后推了推:“……你在得寸进尺吗?” “你都暂时选择我了,我得寸进尺一下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言若的笑眼依旧夺目。 她说的还是暂时。 洛惟依沉默了一下,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温柔的眼眸看进她那一双笑眼里:“你想怎么得寸进尺?” 言若眼眸中的笑容扩大,她侧了侧自己的头,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脖子,言若带着点坏笑,说:“那你给我种个标志,证明你很喜欢我。” 洛惟依听见她的话失笑,她的手指停留在言若的肩膀上,指尖划过言若的皮肤,洛惟依的声音轻,很温柔:“……这样做对你身体不好,你舍不得这么对我,就舍得这么对你自己吗?” 言若伸手握上她的手指,眼眸中的神情不乏认真:“因为你在成为我妻子之前,属于你自己,而在我的心里,我只属于你。” 言若的眼眸中水汪汪的,带着坏笑:“更何况仅此一次而已,薇薇,你不会是害羞吧?” …… 于是洛惟依在她的目光攻势下,还是吻上了她的脖颈。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印上了点微红。 洛惟依转身,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她忍着心里震荡的击打一口气走进了洛水的走廊里才回头。 言若的车子终于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来那个微红的印子,脸上还是止不住的泛出一阵一阵的浪潮。 言若的车子停在自己的公司停车场之后,伸手摩挲了一下还停留着洛惟依温度的地方,她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洛惟依还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明明留下标志的人是她,洛惟依的脸却比她的脸更红,心跳也更快。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洛惟依转身不敢去看她,只说:“……留下了,我要去上班了。” 她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下了车便落荒而逃。 真可爱。 言若想。 言若刚下了车,就看到了颜欢的车也开了过来,情场失意的颜欢在生意场上可谓是雷厉风行,同在洛惟依面前的她完全不同。 她刚下了车,就注意到了言若脖子上的痕迹。 她不着痕迹的动了动眼眸,将失落藏进了她张扬的眼眸,颜欢笑着调侃: “言总,你的恋爱这么高调,是想让我们这些单身人士泡进柠檬水里吗?” 言若满意一笑,说:“这很高调吗?” 颜欢同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电梯间:“同言总这个合作伙伴相处了这么久,我真是第一天才知道,原来言总是一个恋爱脑。” 言若大方的走进了电梯间:“我只对她一个人恋爱脑。” 颜欢又瞥了她一眼,随后十分优雅的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而今天的洛惟依又明显心神不宁,这份心神不宁好巧不巧的被无聊过来探班的乔若楠给看了出来。 乔若楠放下了自己的手机,饶有兴趣的看着好闺蜜的心神不宁开口:“真奇怪啊薇薇,你平时上班的时候一向很认真专注,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的不平静?”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沉默开始蔓延,过了好久洛惟依才默默的说:“我还是第一次把恋爱谈得这么高调……” 洛惟依鼓起好大勇气才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问乔若楠:“蓓蓓,你说我这算不算……” “不就是给女朋友的脖子上留了一个印子吗?你就心神不宁成这个样子?”乔若楠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敲了敲她的眉心,笑得一脸宠溺温柔:“我的大小姐,您还是太纯情了。” “……” 洛惟依沉默了一下,问:“……我真的很纯情吗?” “在恋爱这方面,你确实算得上很纯情,不过我看你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高调一些未必就是坏事。” 乔若楠靠在她办公桌子边:“薇薇,我很高兴能够有一个人这么爱你。” 第235章 冬日 洛惟依抬头看她。 乔若楠的眼眸明亮,向来都是肆意张扬的,这样一个热烈明媚的一个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我陪伴你走过一段很艰难的时光,我高兴于你终于要窥见黎明,也庆幸于现在的你终于有了一个人用心呵护你。” 乔若楠的眼眸温柔起来,带着光:“再说了,高调的把恋爱谈给别人看不好吗?” 洛惟依看了一眼乔若楠的表情,她又恢复成从前那副肆意模样。 洛惟依不惊讶她说出的这些话,她沉默下去,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晨光带着冬季的冷,在玻璃上结出一片一片的水幕画面。 那些画面里面折射着外面的光,也模糊了屋子里人的视野。 乔若楠一直等着她开口,仿佛在等她正视内心的一个回应。 终于,过了很长时间,洛惟依手心里的笔停了下来。 那支笔被放在了她自己的手边,压着设计稿的一角。 “……” “……其实在你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不可避免的在想……”洛惟依终于回过神来大方的迎着她的目光,仿佛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敢对自己的好友说出这句话:“如果这个高调的恋爱是和她谈的话,于我而言也并无不可。” 至少她真心的爱着我,至少我也认真的爱着她。 就像是哪怕被人为驯化的小鸟,仍然会保持着对外界警惕的天性。 而她也拥有着会爱的本心。 哪怕曾经遍体鳞伤,经历过无数的艰难困苦,她也从没想过要失去这份本心。 今天办公室的门不会被其他人打开,她们之间坦白的话也不会被外界的所有人窥到。 乔若楠和洛惟依相视一笑,她们之间总会有些默契。 接着,她们同时笑出了声。 “薇薇,你一向那么理智,理智到我都要忘记了你才二十多岁,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呢。” 乔若楠靠着桌子,笑意开怀:“恋爱这种事情你就要多听一听前辈的建议,比如我?” 洛惟依低头落笔:“是吗?你不过也才谈了两次恋爱,也算前辈?” “在别人面前算不算我不知道,但至少在你面前算,不是吗?” 洛惟依抬眼一笑,顺着她的话道:“乔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洛水和洛惟依工作室的第二次合作新品发布会在元旦的这一天抬到了众人的眼前。 在发布会的现场,迎来了无数位青春年轻的设计师们的到来,洛惟依和洛铭心站在一边,将那些年轻的面孔和她们的设计一起送进了大众的眼前。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发布会的结束,公司的门前依旧堵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 所以洛惟依悄悄的来到了公司最不起眼的门边,低头给言若发消息。 薇薇:我到了。 那边很快弹过来一个笑脸。 言若:(笑脸emoji) 言若:你站在原地,我去找你。 洛惟依嘴角带着笑容,笑容被隐藏在她的围巾后。 洛惟依:路上小心 洛惟依收起了自己的手机,看向了门前的路,这条路上没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车辆,显得有些偏僻,但是风景很好,路的尽头是森林公园,很多在洛水工作有了年份的设计师们在没有设计灵感的时候都会一个人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步入到清新的大自然,在大自然的生机里发现设计的灵感。 洛惟依等在那里,在言若公司本来的日程里,她是要照常上班的,结果一听洛惟依说她今天要上发布会,她很快就悄悄下了通知从今天开始放员工们三天假期。 谢染的电话打到了洛惟依这里告状之后洛惟依才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洛惟依动摇不了她的想法。 最后言若就以“我的未婚妻要出席发布会没有家属接不成样子,所以现在通知都发出去了你就让我陪着你一起嘛”……的理由送她来到了洛水的发布会现场。 洛惟依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抬头迎着今天的冷风,昨晚下了雨,现在的天还阴沉沉的,确实需要一个人过来接她回家。 在言若开着车子来到她面前时,洛惟依看到她的手里带了一杯奶茶。 言若走过来并没有马上递给她,而是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一开口洛惟依就可以想象出来她的表情:“我的未婚妻在发布会上辛苦了,奖励你一杯奶茶作为惊喜,副驾驶上还有一束花。” 洛惟依接过奶茶,抬手勾住了言若的小拇指,说:“花店距离这里很远的,你步行过去的吗?” “是啊,我步行过去的。” 言若笑嘻嘻的看着她,一把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的体温很快融化在一起:“花店距离这里有一万步的距离,我往返两万步,不知道可不可以用这两万步换你多爱我百分之二十?” 言若的情话来得太突然本来以为她是在卖惨跟自己在开玩笑,结果她是在自己要糖吃。 洛惟依拉了拉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过来这么多记者,你也不怕……” “我光明正大的给我未婚妻买花,戒指都戴上了,我怕什么?” 言若靠近她一点,抬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眼眸中的爱意灼灼,如三月桃花。 “未婚妻,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洛惟依抬眼和她对视,犹豫了一下便抬头慢慢的吻上了她的唇角。 洛惟依一直都是害羞的一方,每当她吻上了言若的唇角,都是一个默许。 她不会把爱意说得太直白,但她永远会用行为来告诉言若。 她的爱从不是一句空话。 言若笑了笑,捧住了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应该没有什么样的感情和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是一个吻无法表达的吧。 言若抱她在怀里,轻声说:“我买的花是一束红玫瑰,薇薇,你就是我心头的一束红玫瑰。” 是我精心呵护的花,是永远自由的洛惟依。 洛惟依摇了摇牵着的手,对言若说:“你拉着我,我怎么上车啊?” 言若牵过她的手,印上了一个轻吻后把所有翻腾的爱意藏在她的眼睛里。 她弯腰给洛惟依开了门,车门一开,那一束娇艳的红玫瑰就映进了洛惟依的眼睛里,洛惟依看着那一束红玫瑰,弯腰把它从副驾驶位上抱了下来。 她对着言若灿烂的笑,就像是被万千宠爱着的小女孩一样。 “这束红玫瑰,我收下了。” 正如你炽热真诚的爱意,我也收下了。 洛惟依抱着一束红玫瑰,进入了副驾驶,言若的嘴角带着笑,转身也上了车。 第236章 落雪 发布会之后的下午,洛惟依显得很惬意。 她抱着一杯言若为她冲泡的奶茶,坐在了沙发上,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的面前没有摆着电脑。 今天下午没有工作安排,洛惟依便清闲了下来,言若带着洗好的水果来到她面前时,洛惟依还叹了一口气说:“忽然清闲了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言若笑笑,把水果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坐在洛惟依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我的洛大设计师不能一直周转不停,用适当的清闲来休息也可以让你的大脑勾勒出更完美的作品。” 洛惟依看向她,把冲泡好的奶茶一饮而尽,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那双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洛惟依抬了抬眉眼,开口:“言总是对所有女孩子说话都这么好听吗?” 洛惟依伸出指尖要挑她的下巴,言若也不躲,任由洛惟依的指尖触碰到她的下巴,用轻巧的力气将她的下巴微微挑起。 言若配合着她的动作,嘴角勾出笑来:“洛小姐别误会我,我只对你花言巧语。” 言若伸出自己的手,在洛惟依可以看得到的视线范围内,她蜷起拇指,嘴边勾笑,眼眸看着洛惟依的眼睛缓慢的说: “我发誓。” 洛惟依似乎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她的指尖轻轻用力,勾得言若的嘴唇距离自己近了一点,暧昧的气氛很快就蔓延开来。 在两个人重叠的呼吸里,洛惟依看到了言若默许宠溺而闭上的眼睛,她似乎在等待着那个被暧昧氛围烘托出来的吻。 洛惟依余光看了一眼水果盘,盯上了被切成两半的草莓,她的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去,捏起了那半颗草莓。 在言若还等待着那个吻的时候,她把草莓抵在了言若的嘴唇上。 洛惟依清晰的感觉到,言若的身子显而易见的僵硬了一下,她依旧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随后,言若的嘴角带着一抹无奈的笑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洛惟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逞神情。 言若张开嘴巴,将那半颗草莓咬进了嘴里。 洛惟依的眼眸清澈的看着她,仿佛很喜欢看她“僵硬”的神色般问:“言总,你刚刚在想什么?” 看到洛惟依得逞的笑意放大,言若伸手握住了洛惟依停留在她下巴上还没有收回去的手指,她学着洛惟依捏了半块草莓作势喂到洛惟依的嘴边。 在洛惟依张开嘴咬上那半颗草莓后,言若的吻便接踵而至,草莓的酸甜在两个人的口腔中化开,言若的手护着洛惟依的头往后躺在了沙发上。 这个吻的势头不强,算得上温柔缱绻,也并没有惩罚的意思,只是言若刚刚被勾起的心思需要被满足。 她贪恋洛惟依的吻,就像是洛惟依贪恋她给她的安稳一样。 室内的水汽模糊了窗户玻璃,只能在水滴的朦胧中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躺在沙发上,窗外的风带动四季常青的绿植,摇曳出声响。 言若扶起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的身子有些软,她被言若搂在怀里低头轻吻了吻额头平复着她内心那股热烈。 言若的手很温柔的拍打在洛惟依的后背,洛惟依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撩过头了。 刚刚那个吻虽然不算热烈,也并没有惩罚的意味,可持续的时间长,言若的吻软化了她的力气,她没有抵抗的能力。 洛惟依的脸很热。 言若的手向上,手指插进她的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的梳理。 “……” 洛惟依听到言若叹了一口气,低头捧住了她的脸。 言若的神情没有责怪,只有无边际的宠溺和纵容,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刚刚被平息的黑色风浪。 “薇薇,你学坏了。” 言若轻笑一声,仿若调侃:“老实交代,跟谁学的?” 洛惟依正视着她眼眸里的情绪,说:“没有跟别人学,心神一动而已。” “哦。” 言若轻“哦”了一声,低笑道:“心神一动?” 洛惟依有点不自然的转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沙发别的地方,说:“……你撩了我那么多次,我撩你一次怎么了?” 言若低笑出声,洛惟依只听出了无奈。 洛惟依深吸了一口气,言若把自己内心的那口气呼了出去,她重新掰正洛惟依的脸,让她的目光得以定格在自己的眼睛里。 她说:“不怎么,我……很喜欢。” 洛惟依往后退出她的怀里,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向了别处。 她的小心思很明显,言若一眼就看出了她不好意思了。 她轻笑一声,伸手把水果盘拿过来,捏了一颗蓝莓:“大小姐,我错了,给个面子不生气好不好?” “不好。” 洛惟依果断拒绝。 “真的不好?” “真的不好。” 言若听着她笃定的话,又靠了过去,洛惟有意识的往后退了一点,带着点警惕:“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想强制让你不生我的气。” 言若捏起那颗蓝莓,递到她嘴边。 洛惟依看着她像狐狸一样的笑意,真不愧是大自己两岁的女人,在这一年她的纵容里,确实是长了不少的心眼。 值得让人欣慰的是,这些心眼都是因为她才长的。 像是一种奖赏,但是在另外一种意味上也算得上是一点不太好的地方。 洛惟依盯着她。 言若笑得坦荡。 洛惟依太了解她的目光,当她露出坦荡的神情时,大概率就是不会再做的意思。 于是洛惟依犹豫了一下才咬下了那颗蓝莓。 蓝莓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洛惟依观察着言若的神色,发现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才放下了心。 她轻咳了一下,才说:“下不为例。” 言若点点头,说:“好。” 但是在下一刻,言若便又凑了过来,她看着洛惟依的眼睛,认真的问:“现在请问我的未婚妻,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洛惟依还没有答应,言若就贴上了她的嘴唇。 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什么东西打在了窗户玻璃上的声音,这短暂的噪音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外面就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雪花不大,被风卷着停留在了窗户玻璃上,勾勒出一片又一片的白蒙蒙。 她和她在这片白蒙蒙的雪里接吻,白蒙蒙的雪落满了外面的绿植,就像是童话里出现的一场梦。 梦醒后,眼前所见的人,依旧是她们彼此最熟悉的人。 第237章 雪人 洛惟依被言若重新搂在怀里,她靠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转头被外面纷扬落下的雪所吸引。 床边的花瓶里还盛开着言若今天送给她的红玫瑰,红玫瑰,带着雪花印记的窗户,纷纷扬扬的雪渐渐模糊了院子里唯一的色彩。 整个人间都变成了一片雪白,人间被雪包裹,她们也被雪包裹着。 盛放的红玫瑰很美,外面的雪也很美。 言若的手放在洛惟依的腰间,而洛惟依趴在她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雪。 她自己曾无数次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看着雪缓慢落下,从一开始水滴结成的小颗粒击打在窗户上,发出热烈孤独的回响,到慢慢的变成被风席卷的雪花,如同鹅毛般柔软的形状。 而她放照顾她起居的阿姨回家,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在这里。 她通常会在自己的面前放一杯咖啡来支持自己休息过后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也曾周而往复,直到她的世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这是今年的初雪。” 洛惟依趴在她怀里,认真的看着外面的雪,就像是感叹一样说:“如果每一年的初雪都可以许愿就好了。” 言若轻声的笑,笑声的震动通过最靠近她心脏的位置缓慢传来,她搂在她腰间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又捞了捞,她的语调不乏认真:“谁说初雪不能许愿?” 洛惟依终于抬眸看她:“这是雪,又不是流星,怎么许愿?” “那你就对着初雪许愿,我来负责实现你的愿望。” 言若说得无比认真,洛惟依眨了眨眼睛。 “你想要许什么愿望?” 言若问。 洛惟依听了她的话开始认真的思考,言若耐心的等待着她开口说出她的愿望。 “……” 洛惟依看向窗外,温柔明媚的眼眸放空着思考。 “我小时候只自己一个人堆过雪人,而且堆过的雪人第二天就会消失。” 洛惟依抬头看向她,神色颇为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再堆一次雪人,想看着我的雪人保持的时间久一点。” 言若坐起身,顺便伸出手扶着洛惟依起来,她带着笑容:“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言若起身的时候顺带着牵住了洛惟依的手,她看了窗外一眼,回头看向了洛惟依。 “走吧,我现在就去实现你的愿望。” 推开紧闭的门扉,冷风很快就席卷着雪花灌了进来,言若下意识就护着洛惟依的全身,冷风席卷着的雪花全部扑到了言若的身上。 洛惟依抬眼看向她,视线向下看到了她狼狈的样子,而自己被她安稳的保护在怀里,雪花半点都没有沾到。 洛惟依的心里软软的,对她说:“都说出来为我实现愿望了,怎么能不被雪花沾到呢?你过来一点,我和你一起沾上。” 言若失笑着和她一起站在白茫茫的雪里,院子里的枯枝上都被雪染上了色彩,光秃秃的枝干上开出了雪白的花,那些花层叠积累着堆砌出冬天的色彩。 洛惟依踩在被白雪覆盖的地面,踩出了一个清晰的脚印,在她从走廊下出来的那一秒,如鹅毛的雪很快落上了她的头发。 洛惟依走进院子里,在一片的白茫茫之中,洛惟依成为了唯一的色彩。 言若嘴边噙着笑,跟随着她的脚步一起迈进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声音紧紧跟随着。 洛惟依带着手套,从绿植上捧出了一点雪,在言若靠近的瞬间转身,将这捧雪吹到了她的面前。 言若没有躲,只是配合着闭上眼睛。 她在雪里对着心爱的女孩笑,轻声问:“这个也是你的愿望吗?” 言若没有等到心爱女孩的回应,只是等来了一个突然的拥抱。 她心爱的女孩扑进她的怀里,沾上雪的脸庞贴在她的怀里,言若伸手回应着她的拥抱。 洛惟依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这个才是我的愿望。” 她抬头,恰逢言若垂眸看向她。 她想在今年的初雪里,拥抱那个用越来越多的耐心和爱富养着她的人。 言若一只手抱着她,抬手遮在了她的头顶,她问:“不堆雪人了?” 洛惟依转头看了一眼落满雪的院子,重新看向她,回答说:“雪太少了,堆不起来,所以我换了一个愿望。” “为什么不把愿望说给我听呢?” 言若歪头带笑。 “因为这个不仅是愿望,还是惊喜。” 洛惟依明媚的笑,在这场大雪里:“也不一定愿望都要你为我实现,我也可以把愿望变成惊喜,自己实现给自己看。” 冬日的蔷薇花枝缠绕着,哪怕被白雪覆盖面对一年一次的凋零,却依旧可以迎来一年一次的新生。 新生的蔷薇花首先长出枝叶,再慢慢长出荆棘,最后荆棘保护着花朵在属于它的季节里盛放。 那样的盛放,也是每年都会重新上演的新生。 就像是她怀里的这个女孩,明媚温柔,却也带着锋芒。 她应当在一年四季里惊艳。 想在雪里拥抱言若,是洛惟依突然生出来的念头。 在她为数不多的少女时光里,除却爸爸妈妈没有离婚的时候曾有过天真烂漫的记忆,其余剩下的只有黑与白。 每年的初雪是她最期待的时刻,因为在这个时刻里,她就可以在雪里奔跑,用自己的双手堆出属于自己的雪人。 她会在雪里对雪人说出很多秘密,然后在第二天,承载着她秘密的雪人就会被佣人扫除。 那样的时刻,也是她心头轻松的一个时刻。 但在刚刚,她看到了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言若,也是会纵容她的言若。 她闭着眼睛,哪怕被自己幼稚的行为冒犯也不生气,而是选择闭上眼睛让她尽情做完她想做的事情,然后再带着笑意问:“这个也是你的愿望吗?” 即便在过去的无数个时刻里,言若都会无条件纵容支持她想做的所有事情,可在那个瞬间,洛惟依还是想抱她。 没有理由,只是想抱她。 也想告诉从前的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和一个很好的人相遇相知相爱,许下承诺一生的约定,把那个自己从黑暗的房间里拉出来。 “言若。” 洛惟依低头握住她的手,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她抬头看向她,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我还有一个愿望。” 言若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说:“好。” 她没有犹豫。 第238章 梦里 洛惟依抬眼看着她。 她的眼眸中大雪纷飞,在大雪纷飞之前,她的眼眸中还有一个自己。 洛惟依将自己的手收在背后:“下雪天真的好漂亮,在这么漂亮的天气里,你再向我求一次婚吧。” 言若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沾染上了一点细碎的雪花。 那点细碎的雪花如同夜晚迸发而出的烟花,言若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蜷,似乎有点紧张。 反应过来自己紧张之后,言若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求个婚而已,到底在紧张什么? 言若压下去自己心里的紧张,她低垂着眼眸看洛惟依,只说:“……薇薇,你等我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言若转身准备去屋子里拿出那束玫瑰花,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最适合用来在这片大雪里求婚了。 在她迈出去步伐之后,洛惟依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你是要去拿玫瑰花吗?” 洛惟依的手指抚平了她因为紧张而抓出来的衣服褶皱,带着笑容:“不用玫瑰花也可以,你只需要向我求个婚。” “求婚是女孩子许下一辈子的事情,不能马虎。” 言若执拗的说。 洛惟依看起来似乎明白她这个执拗是从何而起。 鲜花,戒指,亲朋好友,仿佛都是求婚必须具备的元素。 在一片白茫的纷飞大雪中,言若执拗的转身去抱那束花,洛惟依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身影。 她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看着屋子客厅里的那个身影若隐若现着,她忙忙碌碌的在准备什么。 洛惟依的心里带着些暖。 一个随口说出的愿望而已,也就只有言若这个傻子会这么认真。 她看着她,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场梦。 梦里依旧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她面容稚嫩又年轻,仿佛是刚上大学的样子,在梦里,她没有住进自己全款买下的房子里,而是住在了言若给她物色的房子里。 梦里是周末,下着大雪。 她一个人听话乖乖的等在走廊下,眼眸一直看着前方。 前方的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辆车,车子停在风雪里之后,那个人打着伞,神情温柔宠溺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梦里的自己远远没有现在的自己成熟沉稳,反而一副小孩子性子,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几步下了台阶冲到了那个人的怀里。 言若被她扑进怀里的动作震了一下,伞稍微歪了歪向她的方向倾斜。 梦里的自己带着笑容抬眸,看到了她宠溺的眼睛。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梦里的自己被她万千宠爱着长大,心里从来不会憋着心事,有什么都会率性的说出来。 撑伞的那个人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意温柔带着嗔怒:“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在屋子里等着。” “我想快点见到你。” 她直白的说出来自己热烈的思念。 她的思念直白热烈,哪怕现在是大雪纷飞,依旧可以融化外界的冷。 她从言若的怀里退出来,去拽她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独属于小女孩的稚嫩天真:“再说了,我最喜欢下雪天了,在外面看看雪心情也会很好。” 面前的人无奈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好,你想干什么都依你。” 梦里的自己喜笑颜开的看着她,忽然就看见面前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朵红玫瑰。 言若抱着那束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突然的出现骤然打破了洛惟依的思绪。 她喘着气,在皑皑白雪里被汽化成一缕烟,言若的眼眸亮亮的,十分郑重的把那束重新包装的玫瑰送给自己:“薇薇,这是求婚的玫瑰花。” 她把花递过来的时候想要单膝下跪,被洛惟依伸手抓了过来,她被抓了一个趔趄,抬手搂住了洛惟依。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抬头,她们之间还隔着一束被重新包装的玫瑰花。 玫瑰花的香气混合着白雪,热烈的红也和沉稳的白色相碰撞。 “大雪天的地上那么冷,不怕冻伤膝盖吗?” “可我要郑重而认真的向你求婚。” 洛惟依“哦”了一声,在她的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说:“好啊,那求婚戒指呢?” 言若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看着她紧张的神色,洛惟依抬手捏住了她的半边脸:“傻瓜,我让你向我求婚是不想浪费了雪天的这个氛围,不是为难你的。” “……可……” 洛惟依止住了她剩下的话:“言若,你不如现在问问我,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言若的心开始跳,跳得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薇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洛惟依终于听到了今天最想听到的话,她正式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愿意。” 在她说出“我愿意”的时候,言若的呼吸一滞。 平日里总喜欢撩洛惟依的人,也会因为这一句话而自乱阵脚。 白雪落得梦幻缓慢,仿佛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耳边一次又一次的回响着:“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就像是梦里的场景。 在梦里的她们也是在那一场大雪里完成了这个简陋的求婚仪式。 只不过梦里的言若向梦里的自己单膝下跪,拿出了戒指推上了洛惟依的中指,又在她的手指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薇薇,今天的求婚有些仓促,可这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在梦里的言若抬头问自己,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你……愿意嫁给我吗?” 惊喜的滞了滞呼吸的人成为了梦里的自己,梦里那个热烈天真的洛惟依。 “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余生漫长让我来照顾你。” 梦里的言若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梦里的自己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在漫天的风雪里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她们拥吻在一起,如同此时,此刻在现实里的她们。 言若的吻落得小心翼翼,带着风里的凉,也带着紧张。 洛惟依的眼眸清亮:“言若,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愿望是雪中的求婚?” “想。” 言若拥紧她,轻声说:“我想知道。” “因为我想嫁给你。” 洛惟依慢慢说出自己的愿望,言若低头看着她,再一次,她抱紧了她。 “我的荣幸。” 第239章 风波 纷飞的雪花进入室内之后化成了水,在衣服外层晕染了一片深沉。 言若伸手给洛惟依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上的动作小心又温柔,在只面对着面前这个女孩的时候她总会格外的温柔。 洛惟依抬手给她抚去肩头落下的雪,在短暂的对视过后,她们一起看向了势头变小的窗外。 窗外的雪已经有变小的势头了,再过不久就会进入今年的第一波寒冷。 言若转身去泡热茶,洛惟依听话的坐在了沙发上。 “快去沙发上找个毯子裹着,别着凉。” 洛惟依认真看着院子里她们堆起来的雪人出着神,直到她的手里被塞过去一杯热茶。 言若看着她出神:“我就说初雪时候许愿很灵的吧。” 洛惟依回眸,看到了言若的笑。 她弯出了一个笑容:“是啊,下一年的初雪我还要许愿,言总答不答应?” 她眨了眨眼睛,鲜少出现这样调皮的模样。 言若顺着她的话,却并没有离开她的手指:“只要你高兴,我都答应你。” “好。” 元旦节的假期悄悄溜过去,洛惟依和言若再次开始她们按部就班的工作中。 洛惟依看着洛水设计部交上来的设计稿,和徐幽在办公室里讨论。 她拿出一张设计稿放在徐幽的视线范围内:“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幽姐姐,你看。” 徐幽正在画设计稿的动作暂停了下来,她凑了过去,视线定在了洛惟依挑出来的设计稿上。 “这三张的设计……灵动度不太够,要再加几个可拆卸的关节才行,不然首饰就会显得死板。” 徐幽的手指下意识在思考的时候抵在了下巴上,她微皱着眉。 不过她皱眉也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舒展开来:“她们现在还比较年轻,做出的设计难免会有不太熟练的关节,不过能够设计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后生可畏。” 洛惟依笑了笑,眼光向来很高的徐设计师也有说出这番话的时刻,她把设计稿收回去,放在了一边:“好难得哦,幽姐姐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幽的神色倒是正常,她看了洛惟依一眼,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在了自己的设计稿上:“或许是和你待在一起之后,耳濡目染了?” 洛惟依正要说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外面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徐设计师,洛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徐幽被这个年轻的声音惊动了一下,她和洛惟依对视了一眼,洛惟依就提高了声音说:“进来吧。” 徐幽手上的动作不停。 年轻的女孩推门而入,她这次在进入办公室之后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一堆文件,反而只是向洛惟依点了点头细声细气的说:“洛小姐,张氏现任执行总裁在洛总的办公室要见你。” 徐幽的动作这才停了一下:“张氏内部这么快就洗牌了。” 洛惟依对那个年轻的女孩说:“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在年轻女孩离开办公室之后,洛惟依才开始着手整理那些设计稿,她说:“张氏内部的洗牌不容易,距离洛水和张氏的博弈过后,张氏的市场流水就不是很高,那段时间应该是在进行内部洗牌,所以我想她坐上这个位置也不容易,不知道这次过来是有什么大事情。” 设计稿被整理好,整整齐齐的对准边边棱角,洛惟依起了身:“我去看看,幽姐姐先忙。” 徐幽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洛惟依抱着那堆设计稿顺路去了洛铭心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才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有一段时间不见的张仪薇。 她如今的眉眼带着点凌厉,此刻正悠闲的坐在了沙发上,在听到了洛惟依的动静之后才把自己的眼睛从手机上移开。 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抬了抬她手里的设计稿,随后转身去洛铭心那里把这一堆设计稿给放了下去。 她把有点问题的那几张设计稿单独拿出来说:“这几张是我看过之后有点瑕疵的,问题我都用便签给标注了一下,剩下的这些就可以着手制作了。” 洛铭心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妹妹开口:“辛苦你们了,在兼顾工作室的时候还要过来这里工作。” 洛惟依挑了挑眉:“开工资就好了。” 洛铭心带着笑容点点头:“好。” 张仪薇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姿态悠闲:“洛小姐的工作室正在和洛水进行合作,不知道下一次的合作有没有意向选择一下张氏?” 洛惟依转头看过去,看到了张仪薇向她歪了歪头。 洛惟依一笑,答应的爽快:“未尝不可啊。” 张仪薇把自己的手机收好放在了自己的包里,她带着笑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开始正经起来:“我这次过来,除了向你表达合作的意向,还有一个重大的消息。” 洛惟依转身向着沙发走了过去,问:“言氏那里终于要开始有什么动作了?” 张仪薇跟随上她的脚步,慢悠悠的说:“自从张氏派了人和洛水握手言和之后,两方都不被容下的言氏就成了一条孤独的船,他们现在谈不上商业合作,从前同洛水合作之后被你打开的平民市场也只能勉强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行,他们如果还谈不上合作的话就只能破产了。” 张仪薇说得轻描淡写,一个小小公司的兴亡并不会动摇她的利益,她本来也可以不用管这个消息的。 可偏偏圈子里人尽皆知,言氏断绝关系的大小姐是洛惟依喜欢的人,所以得到了消息之后她就会过来通知一声。 “他们恐怕会做出一点极端的事情来,你要防患于未然。” 张仪薇道。 洛惟依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片刻后她抬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应对的方法:“我知道了,谢谢你专门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你帮我,我自然就会帮你,哪怕不是人情债,这份帮我的心意我也会记得。” 张仪薇拍了拍洛惟依的肩膀,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欢迎来找我。” 洛惟依轻轻一笑:“一定会的。” 张仪薇对她笑了笑,对着洛铭心也点了点头,随后她关上了门,离开了这里。 洛惟依的笑容淡了下去,洛铭心走了过来安抚她:“别想那么多,万一结果没有那么坏呢?” 洛惟依肉眼可见的有些担心,她点了点头。 第240章 只愿 天色昏暗等在洛水楼下的时候,洛惟依还在心里思考着言氏所有可能的极端行为。 而这些行为无一例外都只有一半的发生几率,所以洛惟依一直在出神,就连言若的车子停在了眼前都没发觉。 车子的刹车声音不大,每次都能吸引到洛惟依的注意力,可是这次洛惟依却没有一点反应。 哪怕言若降下了车窗,洛惟依的注意力也没有集中在她那里。 没有来由的,言若笑了笑,从车子上下来把一捧玫瑰递在了她的眼前。 红玫瑰的香气扑鼻霸道,让出神的洛惟依突然回了神。 红玫瑰的颜色夺目剧烈,视线很快就被它所占据,洛惟依终于回了神,她笑了笑把玫瑰花抱在怀里,低头嗅了一下玫瑰花的香气之后才抬头看向她。 “你怎么不出声音呢?” 洛惟依的怀里抱着一束玫瑰花问。 “我看你在出神,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大概是因为夜风有点凉,所以言若把臂弯里的大衣披在了洛惟依的身上。 “夜里凉,多穿一件衣服会暖和点。” 言若满意的拍了拍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满是爱意的看着她:“走吧,我们回家。” 洛惟依的指尖向下,握住了她的手,她抬眸带着温柔的笑意:“好。” 言若的副驾驶座位永远都是属于洛惟依的,洛惟依容易晕车,在副驾驶的位置晕车的反应不会那么激烈,所以洛惟依在第一次坐上言若的副驾驶位置上,晕车的反应确实只有点晕眩,想吐的反应少了些。 但即便这样,言若也会做上一手准备,在她的副驾驶位置上,除了一束新鲜热烈的红玫瑰,还会准备一个橙子。 言若总是能观察到洛惟依的所有反应。 所以洛惟依的忧愁轻而易举就可以被言若给捕捉到,言若看了她发呆的神情,开口打破了车子里的沉默氛围。 “是不是今天的工作太累了?” 言若开口之后,洛惟依才回了神,她转眼看向言若,后视镜上显示出洛惟依眼眸里的诧异。 这抹诧异洛惟依只维持了三秒,她很快就回答道:“我……” 她看了言若一眼,垂眸看到了自己怀里的玫瑰,她的神色依旧不太好:“我在……想事情。” “方便告诉我吗?” 言若目视着前方,余光却定格在她那里,她看到洛惟依把自己的目光转移向别的地方,似乎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言若温柔的笑了笑,说:“感到为难的话就不说了,别总带着忧愁。” 洛惟依收回了自己放在窗外的注意力,看向她。 她的笑容在洛惟依的眼前绽开:“虽说西子捧心难得一见,美人哪怕在忧愁的时候也是美得惊人的,但我还是喜欢看你高兴的样子。” 洛惟依垂眸看那一束热烈的玫瑰,她慢慢开口:“只是工作上的事情而已,而且……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很高兴。” 洛惟依扯出一个笑容来,言若察觉到了她的笑容,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未婚妻这么厉害,区区工作上的事情而已,我相信你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言若的话总能带给洛惟依安慰,洛惟依便问:“你这么相信我?” “我对你的相信可不仅仅是‘这么’那样简单,而是我无条件的相信你。” “花言巧语。” 言若轻笑了一声,看着她带着轻松的神情,心里也轻松多了。 “我哪里有花言巧语,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只有一个优点最拿得出手。” 言若哪怕稳稳握着方向盘,嘴上的功夫也没有闲着,她挑了挑眉。 “哦?” 洛惟依把橙子的皮一点点剥开问:“你还有什么优点是我不知道的?” 言若故作深沉的说:“这个优点薇薇你是最清楚的,我这个人最真诚了。” 洛惟依被她的话逗笑,剥好橙子之后掰开了一瓣抬手喂进了她的嘴里,她的声音半带着嗔怒:“言总正开着车呢,还是别分神了。” 言若满足的咬着那瓣橙子,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她把那瓣橙子吃下去:“是,未婚妻说什么就是什么。” 洛惟依又顺手喂了她一瓣,这下子言若只带着笑看着她,真的不吭声了。 在这样的“花言巧语”里,洛惟依的心情竟然真的轻松上了一些,直到她们一起踏进了属于她们的家,洛惟依的心情才终于开朗了些。 言若过去牵她的手:“到家了。” 她的这句话仿佛另一种形式的安慰。 家,本就是一个令人放松的栖身之地,回家之后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应该被抛在脑后,只享受眼前的宁静安心。 言若牵着她一起进入到这个她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一年的家:“晚饭吃饱了吗?想不想再吃点夜宵?” 洛惟依伸手轻打了她一下,半带着嗔怒道:“夜晚加餐会胖的。” “是吗?那你更应该多吃一点了。” 言若眯了眯眼眸,像是一只狡诈的狐狸。 洛惟依抬手开始威胁她,她带着笑逼问她:“言若,你什么意思啊?” 言若将人困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靠在她的肩头,没有用力气。 “我是说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维持正常的体重,这样的你才是健康的。” 洛惟依被她困在怀里,抬手作势想打她也舍不得,只能捶了捶她的后背:“你不能是在哄我吧?” “你是我的未婚妻,多哄你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多哄你几句怎么了?” 言若说完这句话后放开了她,改成捧住了她的脸同她碰了碰额头。 “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言若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她仿佛是早就看出来了洛惟依在为什么而忧虑,洛惟依不肯说,她就不去问,她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她也清晰的知道,洛惟依不会是那样不理智的人。 相反,她太理智了,言若更希望她可以随性些,那样的洛惟依更鲜活。 没有谁不希望自己爱着的人永远鲜活自在,无忧无虑。 洛惟依抬手扯开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无声靠进了她的怀里。 言若收紧自己的手指,就像是在安抚她。 只愿她随性自在,只要她无虑无忧。 第241章 无瑕 洛惟依靠进她的怀里,情绪有点低沉,她搂紧言若的腰,以一种依偎的姿态。 “言若,你相信我能做好这件事情吗?” 言若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轻而温柔,这个声音落在她的头顶,震荡在洛惟依的耳边。 “我当然相信了。” 言若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永远相信你。”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抬头:“这么笃定?”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吗?” 言若又捧住了她的脸,声音温柔如温泉水般开口问。 “你又想说点什么花言巧语来哄我?” “说我爱你也算是花言巧语吗?” 言若眯着眼睛,她感受到洛惟依抱着她的手指一僵,连带着她的身子都僵硬了一下。 言若在心里偷笑。 洛惟依慢慢退出了她的怀抱,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收拾收拾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洛惟依转身去自己的房间,走到房间门的时候还转身看了她一眼。 言若闷着声音笑,转身也准备去洗漱休息。 洗手间的水流哗哗的响,水流的清脆声音冲洗了她们一整天的疲惫,也缓慢散去洛惟依心里的忧愁。 房间里暖色的灯光亮起来时,洛惟依刚躺下去,睡衣和被子摩擦的声音惊开她闭着的眼眸。 洛惟依感受到言若躺了下去,而后就像是同居将近一年的习惯,她伸手将洛惟依给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洛惟依在她的怀里翻了个身,主动靠了过去。 言若一愣,伸手给她盖好被子:“没睡着?” 大抵是因为房间里的暖色灯光带动夜晚睡觉的氛围,言若压着嗓音问出了这句话,而当这句话问出去之后,言若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吃药了吗?医生可是叮嘱过你的病不能停药。” 如同寻常一般,言若问起了这件事情。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就像是一个想要被安慰的小女孩,她在言若的怀里闭上眼睛:“吃了,我都记得。” “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好转很多了,不要总是思虑那么多,好好养病才行。” 言若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洛惟依乌黑的头发里只有发梢带着点被晕染渐变的酒红色,低调中又带着点张扬,就像是她自身所拥有的才华一样。 “医生也说了,让你辅助着我治疗,你不哄哄我,我就反悔不嫁给你了。” 就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话,在洛惟依说出来之后带着抹都抹不去的娇俏可人,言若忍不住又把她揉进怀里几分。 “你这样霸道,别说婚后我要成为妻管严了,婚前我都招架不住你,未婚妻,给我留一条活路行不行?” 言若在笑,她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存着一点调侃逗弄的心思安慰她。 洛惟依闭着眼睛勾出一点满意的笑来,又故作严肃:“看你表现咯。” “好。” 言若带着笑答应,她的声音在这个昏沉的环境中显得分外清晰。 她回答的笃定,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 言若言若,它们合起来就是一个承诺的诺字。 而洛惟依,就是言若承诺里的唯一。 言若的呼吸放轻,她在安静等待着洛惟依安睡,她的手停留在洛惟依的肩膀上,一下下的轻抚着,垂下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中依稀可以看得到洛惟依的模样。 她的眼眸闭着,睫毛长长的,睡相安静乖巧,一点都不像她在职场上精明利落的样子,可偏偏她通身的气质柔和,中和了这份凌厉距离。 言若在灯光中仔细看着她的模样,灯光洒落的范围有限,只够在夜里看清她的部分。 而她的全部,言若通通熟悉于心。 洛惟依依偎在她的怀里,数着言若放轻的呼吸,一起一伏很快就在这股温柔氛围中沉睡下去。 她坠入到她温柔的梦境里,暖暖的。 夜的离去带走了星星和月亮的光,一夜的沉眠过后,洛惟依在昏沉的灯光中醒来。 窗外的晨光正蒙着一层白,那是还没有化完的雪映射的晨光清影。 洛惟依在柔软的被褥里醒来之后,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那个位置上的人正带着一双温柔笑眼望着自己。 她穿戴整齐,头发也被梳理得利落。 那双眼眸中的深情仿佛要溺死一个人一样。 洛惟依刚醒来的时候有点迟钝,她迟钝的看了看自己周围,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 她开口问:“你刚醒来穿好衣服吗?” 言若看着她刚睡醒还带着点懵懂的眉眼,眼眸中带着一点迟钝的黑,就像是蒙了一层薄纱的小鹿瞳孔。 言若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动作温柔:“我已经做好早餐了,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醒你。” 她这么一说,洛惟依愣了一下,很快就清醒了,她微睁大了眼睛,问:“……我应该不会迟到吧?” 言若把她眼前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回耳后:“现在才七点左右,吃过早餐之后我送你上班,不会迟到的。” 洛惟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深呼了一口气瞪了她一眼:“哪有你大清早就这么吓人的?” 言若的手指勾住了她垂落在睡衣上的发丝,她慢悠悠的道:“洛大小姐自己的工作室,难道还怕被人辞退吗?” 洛惟依还没来得及跟她讲道理,就眼睁睁的看到言若凑过来,大清早的在她的唇上落了一个轻吻。 “再说了,就算是你在给别人上班,因为迟到而被辞退,我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洛惟依无奈一笑,伸手握住她勾住自己头发的手指,对着她笑了笑说:“言总,我饿了。” 洛惟依的眼眸坦荡,言若一笑,从床上起来。 “好,早餐还热着,我去给你准备好,还请我的未婚妻洗漱收拾,坐在餐桌上准备吃早餐。” 房间门被人轻轻的带上,给洛惟依留下了一个私人空间,洛惟依坐在床上,低头笑了笑。 她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后拉开了窗帘,外面的雪还没有化完,带着斑斑点点的白色,让有些单调的冬日多了一点色彩。 最纯洁无瑕,最温柔包容的白雪。 第242章 姐姐 洛惟依打开房间门来到客厅的时候,言若已经摆好了筷子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洛惟依抬头,一点都不算巧合的撞进了言若的眼睛里,言若的眼睛里笑容盎然,她开口:“这么巧?我们第一眼就对视了?” 言若在洛惟依来到身边的时候贴心的给她拉开了椅子,洛惟依慢悠悠的坐下去,依旧盯着她的眼睛。 “不巧。” 洛惟依也带着笑容,笑容绽开,满目温柔。 “我看言总一直看着这里,怕你眼睛不舒服,所以就把这个巧合给补了。” 言若倒没有追究下去这个话题的样子,她给洛惟依夹了一块煎好切好的鸡蛋,笑容带着赞赏:“那就说明我们两个人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鸡蛋被放在洛惟依面前的盘子里,虽然这个家里没有外人,洛惟依还是瞪了她一下:“一大清早的就没个正形,快点吃完早餐还等着去上班呢。” 作为回报,洛惟依也给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这才低头不紧不慢的吃起了自己的早餐。 早餐占用的时间不长,洛惟依出门的时候刚好八点整,她看了一眼自己戴的手表,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还是得迟到一会儿了。” 言若的指尖勾着车钥匙,晃荡在洛惟依的面前:“怕什么?我这就给我们洛小姐做司机,好让她上班的时候带着好心情。” 言若挽着洛惟依进了车里,车子很快就冲出了这条熟悉的道路,道路的景象一点一点的倒退,洛惟依的手里摆弄着橙子,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这个开车的速度,最终她还是叹了一口气。 洛惟依摆了摆手:“如果被抓住了超速行驶的话,我可不会给你花钱。” 洛惟依一副嫌弃的语气,声音里却不带嫌弃。 “我知道,今天的行程一切按照洛小姐的指示。” 言若的笑容依旧晃眼。 十几分钟后,洛惟依果然就站在了洛水的大厦楼下,她有一点不可置信的看着言若,言若十分坦荡的摊了摊手给她看。 她靠着车子,一副悠闲的做派。 洛惟依向前一步逼近她,嘴边勾着笑,她仿佛看出来了什么一样的开口,带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言若,这条路虽然不算拥堵,但我记得我们每一次回家都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洛惟依指尖停在手腕上的表上,抬眸看向她,似笑非笑道:“言总,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言若看着十分淡定,面对着洛惟依的逼问也很从容:“别人看不出来,薇薇你还看不出来吗?” 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洛惟依,洛惟依瞥了她一眼:“真是转移的一手好话题。” 言若凑上去,撒娇一样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拉得又靠近了自己一点:“薇薇,我不过就是想用这个借口和你多待一会儿,你这么逼问我,是不是对我的新鲜感过了,不要我了?” 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情态,不得不承认,洛惟依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心软了。 可不能这么惯着她。 洛惟依故作严肃的抽开自己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再有下次,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言若不信,继续撒泼打滚:“你不要我也没用,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控制不了。” “我说到做到的。”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才说不要我,晚了……唔唔唔!” 言若故意提高了声音,果不其然被害羞的洛惟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灼热的呼吸碰上了洛惟依的手心,痒痒的。 发觉自己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洛惟依一本正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她瞪了言若一眼:“这么多人呢,谁教你这么撒泼打滚的?” 言若轻声一笑,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洛惟依继续教训她:“我要是还不同意你是不是打算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啊?像什么样子?” 言若弯腰,故作乖张的道:“那你原谅我,你不原谅我,我下次还这样。” 洛惟依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住了她的脸:“还这样做是吧?” 洛惟依捏着她的脸轻轻往外扯:“还这样做?” 言若笑眯眯的喊疼:“薇薇,我疼……” 洛惟依没松开她:“还这样做吗?” 言若撅了撅嘴,目光移向了上班来来往往的人群:“我都是你女朋友了,不能有点特权吗?” 洛惟依都要被她气笑了,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言总,您贵人多忘事,是不是忘记了你比我大两岁?” 提起这个,言若的神情忽然正经起来:“大两岁怎么了……” 洛惟依没松开她的脸,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之后,忽然带着笑开口:“姐姐,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言若的后背僵硬了一下,随后是心口的酥麻感,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洛惟依这才松开她,她方才手上也没用力气,可言若的脸上还是带上了红。 洛惟依后退一步,正打算再对她说点什么,忽然就被言若扯进了怀里,低头在自己的嘴唇上印上了一个吻。 洛惟依被她吻愣了。 言若松开她后扶着她后退一步才站好,洛惟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脸上有点热:“你做什么?!” 言若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她看着洛惟依带着点微红的脸,带着羞涩的神情,心情十分愉悦。 她开口一脸无辜:“刚刚你叫我姐姐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我没忍住。” 洛惟依跺了一下脚:“言若!” 言若低头去勾她的手指,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我错了,乖,不生气了啊。” 洛惟依瞪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她的视线,而言若在路过的小姑娘震惊的神情中心情颇好的上了车。 洛惟依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她放下自己的包,伸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脸上的温度清晰。 她深呼吸了几下,有点懊恼。 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是不经撩呢?每次都被言若占了便宜。 洛惟依转眼看向落地窗,虽说脸上热,心里……却是甜的。 想到这里,洛惟依忍不住在心里说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可尽管如此,洛惟依的心情依旧很好。 第243章 穷途 同日渐繁华的张氏相比,言氏如今的生意可谓是如履薄冰,言昇的手指夹着烟草,半边眉眼埋没在烟草的升腾中,显得说不出的阴鸷。 同往日那副嚣张跋扈的言少爷相比,如今的他可谓是十分狼狈。 烟草被燃起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直到言昇手里的那根烟草被燃烧殆尽,他才站起身,阴鸷的神情连带着半边身子通通被光与影切割成两半。 他陡然大怒,把屋子里的陈设砸了个遍。 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交错响起,就像是他如今碎裂进入低谷的人生,他本可以继续尊享荣华富贵,有着自己心里预想过的未来,可是现在呢? 他最痛恨的人站于高位,而他最看不起的人却安稳幸福。 如此讽刺,如此令人恼怒。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着,他瘫坐在了沙发上,那是唯一幸存的家具。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他再次想起了言若,那个从小就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小时候的言若也曾经有过桀骜不驯的时候,她倔强固执,如同每一个高高在上的集团千金一样,有些与生俱来的傲骨。 他刚踏进这个华丽的房子时,看到的是身着高定服装的言氏千金。 她高高在上的站在楼梯口,纤细漂亮的小手扶在了楼梯扶手上,明明她的母亲已经被自己的母亲给逼成了疯子,可她还是那么高傲。 她没有给自己一个过多的眼神,很快就带着满脸的嫌恶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而自己也穿着名牌服装,偏偏言若视他若无物。 直到自己母亲进门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言氏捧着的这位大小姐失去了她原本所拥有的东西,从一开始的天生傲骨变成了麻木的傀儡。 自己常常奚落她,他看着她忍气吞声的样子心里洋洋得意。 对,就是这样,高贵的花朵被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人踩进泥土里。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 凭什么她可以拥有这一切。 他让妈妈剥夺了这位千金小姐上学的权利,日日给她那微薄的生活费,对她实施着精神上和金钱上的霸凌。 就是要让她知道,现在的她在自己的手里讨生活。 那时候的他得意极了,所以他桀骜不驯,目中无人。 直到欺压言若那么多年以后,在言若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脱离原本轨道的洛惟依。 洛水的千金,洛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未来也许是洛水的继承人。 她就像是一把破开言若灰暗生活的刀光,教唆着言若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所以他想把这把刀变成自己的。 但他看见的洛惟依却比曾经的言若更加桀骜,她的傲骨柔软却坚韧,就像是难以被弯折的钢铁。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努力着想拥有这把刀,却被另外一个人捷足先登,而这个人偏偏是自己最看不起的言若。 她那么卑贱,凭什么可以获得洛惟依的关注? 她那么卑贱,凭什么可以和洛惟依一起站在高处? 她应该被他踩进泥土里,一辈子都不能翻身,连同……他不能握在自己手里的刀。 言昇起身,抬脚把沙发踹远,巨大的声响再次回荡。 言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靠近门,伸手往下用力打开这扇关闭了一天的房间。 洛水顶楼,洛铭心靠在洛惟依的办公桌上,伸了伸懒腰。 他转身看向认真看文件的妹妹,说话难免戴上了笑意:“认真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爷爷奶奶都在我这里抱怨你不去多陪陪他们,我的耳朵听得都要生茧子了……所以今晚要不要带着你那位女朋友过来家里吃顿饭,陪陪两位老人家?” 洛惟依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抬眼也带了笑意,可她开口的话却不是回答这个问题:“言氏如今一直处于赔本的状态中,为了能够保持言氏正常运营的资金,平民市场几乎要被他给垄断。” 洛铭心专心听着,挑起了半边眉毛。 他饶有兴趣的开口:“所以……你打算收回你为他们开辟的平民市场吗?” “做事留一线,也好有一个来日方长。” 洛惟依把文件递给他。 洛铭心伸手接过这个文件,带着笑调侃她:“你哪里是为他们留一线生机?分明是给你那位女朋友留的,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既然你想把言氏给她,为什么不让我去收购?” “你收购了言氏,经营还是他们经营,可言氏不是属于他们的,属于言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给她。” 洛惟依笑笑,抬手揉上了太阳穴:“更何况,他们也不能维持多久了,我没必要同一个苟延残喘的集团计较。” 洛铭心又打了一个哈欠,他转眼看向窗外,窗外的夕阳已经要泛上红了。 “好,都听你的。” 洛铭心打完哈欠后对着洛惟依眨了眨眼睛。 “今晚我和言若会回家陪爷爷奶奶吃饭的,劳烦哥哥替我向两位老人家告个罪。” 洛铭心仿佛提到这个就来精神了,他伸手“啪嗒”一声关上了文件夹,十分高兴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就留给洛惟依一个背影。 洛铭心刚离开没多久,洛水楼下就多了一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她的头发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一样。 “嗒嗒嗒”的脚步声几乎遍布了这个寂静的走廊,她在电梯门打开之后同洛铭心打了一个照面。 洛铭心看着头发跑得凌乱的乔若楠,忍不住开口带上了三分笑。 “是蓓蓓啊,这么慌慌张张,急着见你的相好吗?” 乔若楠看到是他之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她喘了一口气,忽然又把那口气提了上来,她问:“薇薇在吗?” “在办公室,前面那个房间就是。” 乔若楠点了点头,连谢谢都顾不上说径直进了洛惟依的办公室,她见到洛惟依的第一句就是:“我还怕找不到你呢,我收到消息说言昇在今天要对言若动手了,专门过来告诉你一声。” 洛惟依的动作滞了滞,就连笑意都停顿了:“……你确定是今天吗?” “杨思然告诉我的,我刚好准备今天来找你,连忙叫了司机过来,薇薇,你得提醒她要小心。” 言昇如今已经穷途末路了,一个位于绝境的疯子,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只看他想怎么做。 洛惟依的指尖忍不住有些颤抖,她艰难的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第244章 劫后 洛惟依的这口气还没有松下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沉稳悠扬的铃声响起来,惊了努力平复着脑海里各种有关于言若的可能性,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上那个跳跃着的名字。 她的手指刚刚点在了屏幕,眼前就忽然一黑,心口也伴随着一阵疼痛,洛惟依闭眼忍着心口的这阵刺痛,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洛灯。 洛惟依抬眼看了乔若楠一眼,接通了电话。 “喂?” 洛灯那边听起来很喧闹,人群的喧嚷声鼎沸混乱,还响着刺耳的铃声,现场听起来很乱,与此同时在这场混乱的喧嚷中洛灯的声音担忧急切:“大小姐,您的女朋友在刚刚出了车祸,现在120已经到了,请您快点过来人民医院……” 心口的刺痛更甚,洛惟依的手不可控制的脱了力一松,随后眼前是一阵毫无预兆的黑色,她的耳膜仿佛在鸣叫,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休止。 她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在缓过那一阵刺痛的黑暗之后抬眼去看接住了她掉落手机的乔若楠。 那边的电话因为喧闹已经被挂断了,乔若楠看着她不对劲的神情,仿佛猜到了什么一样抬手去想要挽住自己闺密的手,就在这一刻洛惟依的身体毫无预兆的软了下去,乔若楠伸手扶住了她的身体,给了她一个倚靠。 洛惟依依旧没有回神,但眼睫上已经沾上了泪水,在乔若楠的怀抱里,洛惟依的眼泪很安静,但这个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越过乔若楠的怀抱跑向了电梯的方向。 乔若楠看着她的动作一愣,很快就抬脚跟了过去。 洛惟依一路跑得匆忙急切,几次差点想要跌倒也没有倒下,即便她自己的面前阵阵发着黑,心里也一直在颤抖,这股颤抖随着心脏一直震颤到她的指尖,她也没有就此停下,仿佛多年来被压制着的固执终于在此刻被释放一样。 洛惟依气喘吁吁的来到了洛水楼下,她想都没想的就跑去人民医院的方向,在这个瞬间,她的理智和清醒早就已经崩溃到无法拼凑,往日里的精明也被抛之脑后。 在洛惟依抬脚落在马路上后乔若楠慌忙从后面拉住了她,将她拉到了斑马线上,那一瞬间一辆卡车从她们两个的面前疾冲过去,掀起了一阵风。 在这阵风里,乔若楠的声音进入洛惟依的耳朵里时也是模糊的,仿佛被隔了一层什么。 乔若楠拉着她的手,希望她冷静一下,劫后余生的她手心里也出了一层冷汗:“薇薇!你冷静一点,人民医院距离这里这么远,你跑着过去需要多长时间?” “……” 洛惟依沉默了一秒,说:“……万一来不及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若蚊蝇。 乔若楠拦住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脸,让她失神的眼眸看向自己。 乔若楠皱着眉,用同当年一样温暖的声音说:“我带你过去。” 在乔若楠说完这句话之后,乔若楠的司机开车就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 在IcU门外的走廊里,失了魂魄的洛惟依仿佛才活了过来,她从走廊跑进IcU亮着的灯光里才停下。 洛惟依看到了沉默守在那里的洛灯。 “……” 洛灯的身上带着干涸之后的血,还留存着轻微的血腥味,在满是消毒水的医院走廊里,这股血腥味越发格格不入。 洛惟依在这一刻仿佛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靠近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忠心男人,没等她开口,洛灯就低头一脸自责:“……抱歉小姐,是我无能。” 洛惟依的手动了动,她的身后跟着一脸担忧的乔若楠,一步之遥的距离,乔若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 洛惟依深吸一口气,她开口冷静,似乎在这一瞬间才终于恢复了从前那副冷静理智的样子:“不怪你,也不是你的错。” 洛惟依的脸色苍白,在黑发的衬托下显得憔悴:“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包扎?” 洛灯摇了摇头:“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言小姐护住了我,所以我的伤不重已经包扎过了,反倒是……” 他看向IcU亮着的灯。 洛惟依低垂了眼眸,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紧握。 走廊里又是一阵喧闹,交错的脚步声尤为清晰,在洛惟依被这个动静惊动转身时,看到了为首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拥有着和言若相似的两分眉眼,眉宇之间却可以看得出来心思不正,带着几分小人模样,而此刻他的这个特质特别显着。 他带着一脸担忧的假象,停在了洛惟依的面前,他嘴边的担忧就像是某种讽刺一样:“洛小姐,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中年女人,她装着哭泣惋惜附和着问洛惟依:“对啊洛小姐,我女儿她怎么样了?严重吗?会不会有生命……” “生命危险是吗?” 洛惟依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握紧,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向来温和的声音带上了冷峭:“言若现在严不严重你们母子的心里真的没有答案吗?还是说,你们心里的那点算计要让我在这个时候捅破?” “洛小姐,即便她同我们断绝了关系,可我们一脉相生,我哪怕再讨厌她也不会想要她的命啊……” 这番在外人眼里合情合理的说辞从言昇的嘴里说出来是这样的讽刺…… 讽刺到洛惟依一想到那个人此时还躺在IcU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就满腔怨恨与怒火。 洛惟依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但她眼眸中那颗脱离掌控的眼泪却出卖了她的这个笑,洛惟依抬手,一点不客气的打在了言昇的脸上。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里所有的喧闹都安静了下来。 言昇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言昇也被她这一巴掌打愣了,连同言昇的母亲,小三上位的言夫人一起,就连一直陪在洛惟依身边的乔若楠都愣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惟依。 仿佛是委屈怨恨到了极点,洛惟依再次抬手,被大步穿过人群的洛铭心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 洛惟依看向阻止自己的人,眼泪终于脱离了掌控,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她的眼泪仿佛是喧闹的休止符,让整个走廊的所有的喧闹都为她此刻的悲伤停止。 “哥哥……” 洛惟依沙哑着开口。 第245章 庆幸 洛铭心的目光温和怜惜,这个目光在转身之后被锋利和冷峻所代替。 那位小三上位的言夫人向前一步,用言语攻击:“洛小姐,我们可以理解你很难过,你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难过,可言若她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难道就不难过吗?” 洛惟依的泪痕未干,她忍不住想上前一步,被洛铭心伸出的胳膊所阻止,她顺着洛铭心伸手阻止自己的动作看过去。 洛铭心的余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就像山巅一样的巍峨。 “您现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我们这些血缘亲人难道就不委屈吗?” 洛惟依的目光再次定格在她的身上,真是奇怪,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竟然也学会利用道德绑架来博取外界的同情心了。 “……委屈?” 洛惟依重复着这个字,在洛铭心的庇护下缓慢开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我暂且不同你在这里纠缠,言昇,这个账无论如何都算不了。” “她如今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先不说她母亲被你逼迫至死,在你言家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仅仅今天的这个车祸,我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洛惟依在外人面前从不轻易掉眼泪,而她现在就算在带着眼泪,说出口的话也透露着威胁,在她伸出的手掌心,洛铭心轻巧的捕捉到了在她手心里月牙一般的红色伤口。 而她的指尖,带着鲜红。 “你们就等着人民法院的传票吧,我的律师随后就到。” 洛惟依终于转过身去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后眼前的黑仿佛连接了躺在IcU手术台上那个紧闭着眼眸的女人。 她身上带着血,看得出来伤得不轻,还有呼吸却处于昏迷中。 洛惟依的心口再次刺痛起来,她睁开眼睛看着IcU手术室亮着的灯,指甲再次无意识的嵌入掌心。 言氏的人被洛铭心带来的人分隔开,在IcU手术室亮了不知道多久的灯光里,从走廊深处过来一个人。 那个女人的身形高挑纤细,一眼看去仿佛风华绝代,眉眼深邃锐利,眉心微皱着。 杨安诺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开车向人民医院过来,只是不幸路上堵车,她到了现在才到了这里。 她看了看手术室前等待着的人,在看到了洛铭心之后才打招呼一样的点了点头,而后她就看到了洛惟依。 洛惟依靠在墙上,总是温柔的神色带着疲倦,眉心的皱褶一直都没有被抚平,杨安诺抬步过去停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杨安诺也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性格,她和洛惟依的对视长久而沉默,最后,她就像是在安慰她一样,抬手把洛惟依抱进了怀里。 洛惟依的鼻子一酸,平复下去的情绪被她这一个拥抱勾起,她咬着牙,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坠落,可她偏偏没有哭出声音。 杨安诺和洛惟依成为好朋友这么多年里,很少看到洛惟依哭成这个样子。 她仿佛猜到了某种结果,只低头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 洛惟依隐忍的哭持续了很久,直到IcU手术室的灯变换了颜色,门被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所打开。 “谁是病人的家属?”为首的医生开口问。 没等到言昇越过人群走过去,洛惟依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走上前,她努力平复着心情,声音沙哑:“我是。”她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出声询问:“伤患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否有生命危险?” “客观来说,伤患的情况不算太好,但……”医生仿佛看出来了她红色的眼眶,他示意自己身边的那位年轻护士拿来一张纸巾,说:“家属不要太难过,伤患的情况虽然不算太好,但好在求胜欲望强烈,所以在抢救的过程中还算顺利。” “不过在抢救过后需要好好休养,最好不要再做高强度的工作,以免会留下病根。” 洛惟依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在开口的时候难免会因为等来了这个消息而带上了十分明显的哽咽。 “……麻烦医生了,谢谢。” “既然家属已经到了,那就在这份责任书上签字吧,签过字之后就可以去缴费了。” 洛惟依看着那位那位年轻的护士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份责任书,洛惟依看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杨安诺一眼,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她的指尖还带着颤抖,在签字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她在职场上那样利落。 自己的名字被落在上面之后,那位年轻的护士看了洛惟依一眼,有点狐疑的问:“你姓洛,送过来伤患姓言,你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 仿佛触及到了洛惟依心里那根敏感的丝线,她轻轻开口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辩解道:“我是她的未婚妻。” 护士愣了一下,随后就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的说道:“看起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很伟大,在抢救伤患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她指间的戒指,在她被送来昏迷之后也依旧紧紧的攥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 年轻的护士看了走廊一眼,那位沉稳的医生已经缓慢走远,她看了一眼洛惟依的手指这才多嘴了几句话:“和您手指的这枚是同款……她还无意识的叫了你的名字,我只以为你是她的姐妹,没有想到原来您是她的爱人,也难怪她的求生欲望会那样强烈。” 年轻的护士笑了笑,说:“她一定很珍惜您。” 年轻护士深吸了一口气,说:“抱歉我说多了,请问您现在要缴费吗?我给您带路。” 洛惟依刚要开口应答,洛铭心就走了过去,连带着乔若楠都迎了过去。 洛铭心对洛惟依说:“薇薇,言若刚做过抢救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知道你牵挂着她,不如我去替你缴费,你去看看她,也好放心。” 洛惟依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心,在伸开掌心的时候,她看着那些痕迹笑了笑,笑容很轻,就像是被风一吹就散的云。 “谢谢。” 她轻声说。 洛铭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将自己口袋里的纸放在她手心:“你去包扎一下伤口,我去缴费。” 第246章 后怕 人群中的静寂终于被打破,言昇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拨开重重人群来到刚擦干眼泪的洛惟依面前。 “不知道洛大小姐是以什么身份过来签这个责任书的?” 言昇开口挑衅的问。 “我是她的未婚妻,她的生死自然只与我有关,我作为她的家属签字有问题吗?”洛惟依抬眼开口说。 “即便现在你和我妹妹在恋爱,我们言家可以承认她是我们家的人,但我们从来没有认可你是我们言家的人。” “……不需要你们的认可。”洛惟依站在洛铭心的身边,声音冰冷:“你们言家不承认我是你们家的人,可我们洛家却承认言若是洛家的人,我的爷爷、奶奶以及我的哥哥,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承认她是我的人,你们的承认很廉价,也很荒唐。” “言少爷应该是忘记了,从前你想勾搭我没有成功,你的魅力没能让我折服,可这件事情被另外一个人做到了,所以言若就被你们驱逐,那现在呢?” 洛惟依步步逼问,一字一句被这里的所有人听得清晰:“现在你们倒是承认言若她是你们言家的人了?之前利用她不成赶走她的人是谁?逼得她母亲自杀的人是谁?她孤零零的在言家不被你们善待,剥夺了她所有利益的人是谁?现在导致她出了车祸命在旦夕的人又是谁?” 言昇恼怒的上前一步,被洛铭心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逼得不得不后退。 这个无声的巴掌打在了他们母子的脸上,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打得火辣辣的疼。 “口口声声说她是你们的亲人,你们所谓的第一时间过来看望不过就是想惦记她名下的遗产的事吗?她死了,她留下的东西你们就可以吞吃掉,这不就是你处心积虑策划这场车祸的初衷吗?” 洛惟依的眼眸中滴落下来些眼泪,可她依旧在据理力争。 她伸出手擦去这几滴眼泪,不紧不慢的说:“但可惜的是,你的算盘落空了,她的所有资产都在我的名下,现在你们可以死心回去等待着我为她讨回的公道,你们偷来的东西迟早都要物归原主。” “……洛惟依,洛大小姐。” 言昇开口:“你在以势压人吗?” “我不仅在以势压人,我还在根据证据控诉你们,即便不凭我是她的未婚妻,只是她的女朋友,我也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洛惟依的胸口微微起伏,即便带着眼泪也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在这句话开口之后,洛铭心把洛惟依拉到了自己身后。 言昇还想上前,洛铭心一个眼神,他们身后的人便都阻隔在他们之间,仿佛一堵厚厚的墙壁,阻隔了从言昇而来所有的恶意和算计。 洛铭心抬手放在了洛惟依的肩膀上,他的声音轻柔:“你去病房守着她吧,接下来的事情有我。” 洛惟依抬眸,点了点头。 乔若楠在她转身之后挽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心疼的眼眸盯着她的侧脸。 杨安诺安静待在她身后,洛惟依在转过身之后就像是托付一个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对她说:“我未婚妻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 杨安诺对着她郑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洛惟依苍白对她笑了笑,在乔若楠的陪同下走进了重症监护室的病房。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这里后,这份对峙也还没有结束。 洛铭心目送着妹妹离开,转过眼看向言昇时,温柔的神情成了十二月的风雪。 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被推开,入目是一片纯洁的白,刺激得洛惟依眼眸一阵不适,等到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份白,她才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洛惟依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反而是不敢相信,陪同着她过来的护士看着她这个样子还有点不忍。 直到洛惟依很慢很慢的靠近那个人。 往日里面对着自己时总是带着笑的人,就这样没有生气的躺在一片洁白里。 在那一瞬间,洛惟依的眼前忽然一阵晕眩,耳边乔若楠紧张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一样。 “薇薇?薇薇!” 在那阵晕眩过后,洛惟依才慢慢恢复了自己正常的六感。 看到洛惟依的瞳孔开始聚焦,乔若楠才放下了心,她扶着洛惟依坐在言若的病床上,洛惟依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言若的脸上,她安静没说一句话,只是颤抖着指尖把手指放在了言若的鼻子下。 直到她感受到言若微弱的呼吸,洛惟依的手才如释重负的收了回去,听了医生护士的话也不如自己亲自感受一下来得安心。 洛惟依看向那个护士,问:“……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24小时内。”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想和我的未婚妻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那个小护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言若一眼,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乔若楠半弯着腰,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 可洛惟依一直很平静,她就像往常一样给言若掖了掖被角,再看着她沉睡的面孔,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满足。 直到……过了一会儿,直到乔若楠以为她就会这样安安静静的不会说话时,洛惟依才再次开口。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为谁再动那颗凡心,也一直以为就算是动了那颗凡心也不会失去理智。” 乔若楠慢慢坐在她身边,抬手抚上她的胳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这么害怕失去她。” 在洛惟依垂眸的时候,她一直忍着的眼泪才坠落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 乔若楠心疼的为她擦去那些眼泪,眼眶也忍不住开始湿润发红。 洛惟依一直都是理智的模样,乔若楠在少年时期一直在想,她的理智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她可以在面对一件事情的发生时做出对利于她自己的抉择,可以让她避免很多伤害。 可她太理智了,乔若楠又会忍不住去担心她。 而直到此刻,洛惟依的理智才终于有了临界点。 这个临界点出现的突然,却也让她那颗冷了好多年的心重新温热,细细想来,和言若在一起之后的洛惟依又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永远保持这样重新带着活力的样子一直生活下去。 她曾吃了那么多苦,上天一定不忍心给予她最坏的结果的,对吧? 第247章 余生 深夜的月亮总是很亮,洛惟依坐在言若的病床前,夜晚的微弱灯光把她的影子映射得模糊,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她是最固执的那个。 她怕黑,在黑暗的空间就会无所适从,可这个病房里灯光昏暗,她并没有出现恐惧的情绪。 言若的额头上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把她明亮的黑发中映衬得很冷,她依旧紧闭着双眼。 在她的手背上也缠着绷带,胳膊上还留着针以用来应对明天的点滴。 …… 月上中天,外面的月光斜斜的打进这个寂静的房间里,铺上了一地遗落的月下霜,洛惟依的眼皮有点酸涩。 她的双眼挣扎着,终于还是陷入了一片黑沉中。 那片黑吞噬着她,言若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迷茫奔走,她身边的景色不断转换,缓慢变换到了妈妈拿着一把水果刀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刻。 言若拼命向前奔跑,直到她的手穿过了妈妈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她看到年幼的自己推开门,惊恐悲伤的穿过自己的身体,扑在了妈妈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上。 她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再度陷入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直到有一束光映射了进来,言若被刺的眼眸短暂失明了一瞬。 她顺着那束光照射进来的方向,看到了她初掌言氏后举办的第一次酒会。 那个女孩的脸庞年轻明媚,她化着精致清透的妆容,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保养精致的手指捏着一杯红酒对着自己言笑晏晏。 她的笑容那样明媚温柔,那是光第一次照射进来的方向。 言若忍不住有些贪恋,她朝那个女孩伸出了手,那个女孩笑了笑,同样伸出了手握了握她的手。 言若愣怔的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年轻女孩的面前。 “我叫洛惟依,言总叫我洛小姐也好,叫我惟依也行。” “……好,洛小姐。” 年轻女孩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失陪,脱下了自己的水貂毛外套,走向了那个被欺负的女孩。 她用一件外套帮助那个女孩抵挡了外界的不友好,也隔绝了那些恶意。 再见面,年轻的女孩递给自己一份文件,她的笑容依旧温暖。 最让她贪恋的时刻,是她的敲门声阻止了那个有声音的羞辱,她的眉眼精致温柔,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暖。 “言若?真是一个好名字,看起来你的妈妈很爱你。” 她带笑摇晃着高脚杯,她的耳边喧嚷不止,可言若偏偏记住了她的声音。 “言总,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再次伸出了手,带着精致淡妆的眉眼温和没有锋芒,看起来是世界上独一份的舒心。 “染姐,如果你相信我,也请你相信她。” 她隔着一层玻璃对那个中年女人开口,而她不知道,自己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听着她的声音。 “言若。” “言若……” “言总,我……” 她的声音从温柔客气,到慢慢带上了温度,独属于自己的温度。 “言若,谢谢你的喜欢。” “言若,也祝你新年快乐。” “好,我答应你。” “言若……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忘记向你们介绍了,这是言若,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言若。” …… 一阵风声吹起落叶,言若抬手触碰到了黎明的光。 忽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玻璃的碎裂声尖锐疼痛。 她陷入一阵长久的毫无知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束光,带着黎明的阳光,露水和凝结在玻璃上的冰霜。 …… 言若醒过来的时间是黎晨四点,她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察觉了一个人的温度正温暖着自己的手心。 她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她看到了一片素净的白,仿佛这一刻还身在梦里一样,她朝着手心里的温热转眼。 她看到了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的洛惟依。 洛惟依眼角的妆容被泪水晕出一些不和谐的灰色,被粉底遮盖着的眼底还带着微微乌青,应当是刚睡着不久。 就这么一眼,言若才确定自己完全从睡梦里醒来。 她笑了笑,庆幸自己没有离开她,又心酸自己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 洛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她睡眠浅,稍微有点响动就会被惊醒,现在却可以趴在这里睡得这样沉,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精神确实绷得很紧。 言若就这样看着她,直到眼前再次开始昏沉,她费力的握紧洛惟依的手,和她一起沉入梦里。 没过多久,清晨过来病房打扫卫生的阿姨就推开了病房的门,推门的声音惊醒了睡着的洛惟依,她的手臂发麻,醒来时便皱着眉头。 她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睡着的言若,扯动着发麻的手给她盖了盖被子,一直到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洛惟依很快就呆在了原地,任由打扫卫生的阿姨在病房里拖地忙碌。 病房里的氛围安静下来,除却走廊里响起的声音,她们两个之间就连呼吸都是安静的。 “……发什么呆呢?” 言若苍白的笑笑,率先看着一脸恍惚不可置信的洛惟依,沙哑的开口:“洛小姐这是看到我醒了不高兴?” 洛惟依看着她,毫无预兆的掉了一滴眼泪,她开口就像是抱怨一样,止不住的哽咽委屈:“你怎么才醒过来?” 听着她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抱怨委屈带着哽咽的质问,言若只感到一阵心酸心疼。 “你知不知道……”洛惟依哽咽了一下,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等了多久?” 她依旧在抱怨着,只是抱怨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你怎么现在才醒过来?” 天灾人祸不可人为控制,洛惟依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没有道理,可她在看到言若的第一眼就是满腹的委屈。 那种委屈就像是小女孩才会有的无厘头情绪,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又是委屈又是心疼,种种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成了一句带着哽咽的抱怨。 她的眼睫上带着眼泪,一向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晕染。 言若又怎么会不明白。 言若抬了抬自己的手,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开口却是像哄孩子一样的口吻。 “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动不了,不能让你打两下出出气,未婚妻会不会被气坏啊?” 听到她这样调侃的一句话,洛惟依在泪光里笑,最后一滴委屈的眼泪掉下来后,她说:“那就记着,等你好了之后我要讨回来的。” 言若对着她温柔笑笑,开口:“好,一切都听未婚妻的。” 第248章 底气 言若的身下压了一个枕头,在洛惟依下楼去买水果的时候,代替她待在这里的人是乔若楠。 乔若楠的手边放了一杯热水,乔大小姐矜贵的手指停留在玻璃杯壁上,对言若说起她出事之后的事情到现在都忍不住感叹。 “言若,我是真的有点记恨你,但你又确实能够动摇她的心。” 乔若楠的手指慢慢收紧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热水,冬天的热水水汽蒸发之后成为了一缕白烟。 “在我还在IcU抢救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若楠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你出事之后,言家的人也来了,他们惦记你的遗产说出那些假仁假义的话来,薇薇当时就站在我身边,在你哥哥发难之后,薇薇直接抬手打了他。” 言若的眸光忍不住凝了起来。 洛惟依在她的印象里不像是会因为一个争论去同人动手的性格,可她又确确实实的跟言昇动了手。 言若无法想象那时候的洛惟依内心该是何等悲伤与痛恨,她早就知道言氏的人会对自己动手,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动手得这样突然。 所以她的心里痛恨,悲伤,恐惧与气愤,或许这才是她会突然打人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铭心哥来得及时,恐怕你哥哥就不止挨一个耳光了,其实我还挺想看她发泄情绪动手打你哥哥的,至少这样说明薇薇她不用什么事情都装在心里。” 乔若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杯热水,说:“言若,你得好好的珍惜她。” 言若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走廊里洛惟依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洛惟依抬手推门的声音续上了这适时的安静,她看着言若带着笑,乔若楠的眉眼也带着色彩,就开口问:“你们在聊什么?” “我们唯一的话题不就只有你吗?” 乔若楠放下杯子后起身把陪护的位置让给她,她带着笑,说:“既然你来了,那我也就该离开了,今天我得跟杨思然一起去谈一笔生意。” 洛惟依放下买过来的水果,对着她温柔笑笑:“好,一切顺利。” 乔若楠扬了扬下巴,转身潇洒的离开。 洛惟依坐在言若病床旁边,对她说:“言氏的人我都拜托哥哥控制起来了,现在就等着你快点好起来和他们在法庭上一决高下。” 言若长叹了一声,说:“我其实巴不得自己晚一点好起来。” 洛惟依抬眼瞪她:“别乱说话,要避谶的知道吗?” 言若嬉皮笑脸的,下意识想起身靠近洛惟依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她疼得低呼了一声,让洛惟依无奈的教训了她一句:“你现在伤得还这么重,那些小动作就先忍一忍吧,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快点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言若靠近不了她,神情显而易见有些低落,她的声音又低又委屈:“哦……” 洛惟依放下为她削着的苹果,俯身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 “你乖一点,身上的伤养好之后做什么不可以?” 洛惟依带着温柔的笑道。 言若故意扁了扁嘴,开口说:“可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时时刻刻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洛惟依继续给她削苹果,低眉浅笑:“言总,你受了伤这么黏人吗?” 言若开始一本正经的纠正她的话,她说:“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严谨一点来说,我想时时刻刻黏着的人只有你一个。” 洛惟依的心因她这句话而变得柔软。 “等我们结婚之后,你黏我不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了吗?” “可我现在黏你也很名正言顺啊。” 言若一直盯着她,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我可是洛家的洛大小姐唯一官方认证的女朋友,更是她的未婚妻,我黏你难道不是名正言顺吗?” “现在还能跟我油嘴滑舌的,看来是身上的伤不疼了?” 洛惟依嗔怒的说她。 “我都是病人了,嚣张任性一点又不过分。” 言若语气颇为骄傲的反驳她。 洛惟依削好那个苹果,细心的用水果刀切成薄薄的片放在盘子里,用买来的叉子一片一片的喂到她嘴边。 “吃一点苹果,补充维生素。” 言若看着她温柔的眉眼,乖乖张口的任由她喂自己。 言若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言若对洛惟依说:“洛小姐也不能只照顾病人啊,也得多照顾一下自己,昨晚你熬夜画设计稿,更应该补充一点维生素才对。” 洛惟依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动那半盘苹果的意思,于是言若耷拉下眉眼:“可惜我现在动不了,不然我也喂你吃。” 她说完这句就眼巴巴的看着洛惟依,将洛惟依盯得不好意思起来,直到洛惟依妥协吃了那半盘苹果。 洛惟依的脸颊还鼓着,她无奈的看着言若说:“现在好了吧?” 言若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她就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洛惟依把盘子放在言若病床一边的桌子上,闻言笑了笑:“如果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你也会很担心的,只不过没有下次了而已。” 言若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下次也意味着她不想再有下次了。 人的一生能得挚爱已经是不易,得而复失才最为痛苦,尤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更加痛苦而已。 言若躺在病床上,不能像从前那样抱一抱她,对她撒泼打滚一样的安慰。 言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薇薇,等我痊愈了,我们就举办婚礼好不好?” 洛惟依准备拿手机的动作一顿,她开玩笑一样的说:“你毫无家当的就想娶我吗?” “谁说我毫无家当了?我的财产可都在你名下了。” “那是你应得的,即便你给了我,也还是属于你的。” 洛惟依放下手机,放在洁白素净的床单上:“它就像言氏一样,是属于你的,我想要你功成名就的有底气的为我举办婚礼。” 言若看向她说起这件事情带着温暖光芒的眼眸。 久久的沉溺在她那双眼眸中。 “好,只要你说的,我都答应你。” 我一定会功成名就的让所有人看见,也会有底气的骄傲的让你在所有人的面前捧着鲜花,穿着婚纱嫁给我。 第249章 读懂 言若向后躺在洁白的被褥里,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她很快就沉入一场睡梦。 洛惟依依旧在言若的病床前打开电脑了开始继续画她的设计图。 过了一会儿洛惟依忽然留意到了言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她落笔的手都轻了下去。 洛惟依把手放在下巴处,抬眸看着她。 那天的大概情况,洛惟依都听洛灯说了个大概。 那天言若的工作结束得早,本来言若是想开车去给洛惟依一个惊喜的,没有想到言昇就那么买通了一个人喝了两杯酒之后用酒驾的借口撞上了言若的车子。 洛灯本来是奉洛惟依的叮嘱一直在盯着言若的,在言若出了车祸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冲向了言若,言若刚从车祸的恍惚和不可置信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洛灯一声,那个酒驾的司机就又驱车撞了过去。 言若看到了之后就让洛灯快点离开,好在那个司机的车也讨到什么好处,大概是因为那个车子也受了创,所以再度撞过来的时候才让准备躲开的洛灯受了伤。 不过在洛灯清醒之后,洛灯还是率先联系了派出所,后来有好心的路人才叫的急救车。 所以在洛惟依听到乔若楠递过来的消息之后心神不宁的时候,刚好是言若出车祸昏迷的时刻。 那一天洛灯包扎好之后敲了敲言若病房门,洛惟依这才起身从病房里出来。 她贴心的关上了门,哪怕已经是深夜,哪怕那个时候的言若还没有醒过来,她也怕吵到了她。 “受了伤不去好好休息,这么晚了过来这里做什么?” 洛灯从小伴着洛惟依一起长大,面对着洛灯,洛惟依常是温柔的,除了在处理工作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的严肃。 “我过来是想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小姐你。” 洛灯也伤得不轻,额头也缠着绷带。 “哪怕有天大的事情也得看在你也受伤的份上缓一缓。”洛惟依看起来很疲惫,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开口说:“既然你找过来了,就赶快说吧,说完就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会去处理。” 洛灯就是在言若昏迷的第一个夜晚说出了这件事情,说完这件事情之后,他看着洛惟依的神色。 洛惟依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我都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洛惟依看着睡着的言若,她无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放下了手里的笔之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病房。 体贴的关上了病房门之后,洛惟依给杨安诺打了一个电话。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洛惟依总是吃住在言若的病房,在这里一边照顾她一边忙自己的事情。 一个月的恢复之后,言若的身上便没有那么疼了,她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只不过不能大幅度。 洛惟依总让她在病房里静养,在只有两个人的病房里,冬天仿佛也显得不那么寒冷了。 洛惟依合上了自己手里的书,看着一脸闲适休息的言若:“故事现在也听完了,是不是该听我的话歇了想要下地的念头了?” 言若得逞的轻笑一声:“不够。” “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洛惟依把故事书放在桌子上,无奈的扶额问。 “你亲我一下,我就勉强歇了这个心思。” 言若一副小孩子任性要糖吃的模样。 洛惟依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失笑道:“又得寸进尺?你是不是就是仗着我心疼你才敢这么让我做这做那的?” 言若眯了眯眼睛,带着一副奸计得逞的笑意说:“我可不仅是仗着你心疼我,我还仗着你爱我才敢这么要挟你的。” “哦。” 洛惟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言若开口问:“那你心里舒服了,我可就亏本了。” 言若闻言瞬间皱了皱眉毛问:“你亲了我,你不应该开心吗?”说到了这里言若的眉头又皱得深了一点,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难不成现在还没有结婚呢你就厌倦我了?” 洛惟依听了她的话不知该不该笑,她忍着笑意故意一脸严肃的盯着她:“久病床前无贤妻,你得给我个我这样做的理由。” 洛惟依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治治她这个“新来的”毛病。 言若一听就知道自己卖惨没有用,她只好妥协一样的闭上了眼睛,开口还是委屈的:“那好吧,只听故事也挺好的,那我就勉强睡一会儿吧。” 洛惟依挑了挑眉,闭上了眼睛的言若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儿,言若就睁开了一只眼睛观察了她一眼,在洛惟依抬眼的时候立马闭上做出一副她睡着的样子来。 洛惟依轻笑一声:“还真是二十岁的年纪,两岁的性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言若装睡也不敢反驳,不过好在她也没想着反驳。 言若的一觉睡到了下午,她睁开眼之后看到了洛惟依的手边买了一束花,而她的手边是一个玻璃花瓶。 洛惟依的手指纤细修长,不愧是一位珠宝设计师的手指,哪怕仅仅是握着一支笔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更别说她此刻正捏着花枝。 绿色的花枝,明媚的花朵,衬托得她容颜明媚恬静,言若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儿。 直到洛惟依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这才同她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她一双带着恬静笑容的眉眼看向了言若的眼眸里,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笑:“难不成是言总刚睁开眼睛还没有清醒,怎么盯着我发呆?” “我可没有发呆。” 言若带着笑,挣扎着想坐起来,最后身上惹出了一些疼痛之后才停止了这个想法。 她说:“只不过我很少能够看到你插花,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病房里太冷清了,你的伤还没好还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想在病房里放点花,也好多点令人舒心的颜色。” 听着洛惟依说出自己的想法,言若忍不住开口问:“薇薇,你还是在担心我的伤?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我……” “不管大伤还是小伤,只要是伤就是病痛,而病痛是不可控的。” 洛惟依对着她笑了笑,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却让言若的心里酸了酸。 她懂了。 第250章 恩爱 又是一个月,言若已经可以下地走走了,洛惟依扶着她的手在病房里慢慢活动。 等到正午时分,外面的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去,言若固执的要去窗前。 窗前是一片白茫茫,言若的神色看起来有点遗憾:“今年的第二场雪了,只可惜不能陪你下去玩雪了。” 雪刚纷扬而起,从病房里就出来了不少的男孩女孩们站在了雪地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奔跑在雪地里,欢声笑语给这场白雪添上了不可磨灭的色彩。 洛惟依挽着她的手臂,陪着她一起向外面看。 “今天太冷了,我不想出去。” 这句话落地之后,言若伸手就要搂她进怀里洛惟依顺从的任由她把自己困进怀里。 言若知道她在给自己留一个借口。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呢,之后每一年的下雪天我都要陪你玩雪,堆两个雪人装点在我们的家里。” 言若再度看向了窗外,窗外的小孩子们已经自发的组结了队伍,没有一会儿就雪球满天飞。 他们的欢声笑语更热闹了些。 在满天飞的雪球里,言若忽然想起来了那天她对洛惟依的求婚,那天是初雪,她说要为她实现愿望。 不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除了她告诉自己的那一个之外,她说她还许了一个愿望。 不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样的内容。 直觉告诉自己,那个愿望同自己有关。 洛惟依看着窗外孩子们的玩闹神情专注,言若开口问:“薇薇,今年初雪你许的愿望是什么?” 洛惟依转眼看了她一眼,言若从她的神色里看到了一抹失落。 “我许的愿望是愿你平安喜乐,只可惜没有实现而已。” 言若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不过,以后没有人有机会再伤害你了,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洛惟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眼,目光依旧定格在窗外。 过了上一个月之后,言若的病房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今天的这场雪之后,洛惟依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她每天两点一线的公司医院两头跑,才过了半个月,洛惟依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言若搂住她腰身的时候心疼坏了。 她开口仿佛带着点自责与说不清的心疼:“……抱歉薇薇,让你辛苦了。” 她话语里的心疼意味强烈,洛惟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心疼我就配合医生的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给我做饭喂胖我就当是补偿了。” 言若又紧紧的抱了她一下,她的下巴放在洛惟依的肩膀上,松开她之后将她腰上的腰带给系上。 腰带被打成一个略显稚嫩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垂在洛惟依的腰间,看得洛惟依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看来言总照顾人的技巧还是要再全面一点。” 洛惟依笑着调侃她。 言若抿了抿嘴唇,撒娇一样的又贴近了她:“……你不许嫌弃我,将就将就不要拆下来嘛。” 言若的头发过了两个月又长得长了一点,垂落在洛惟依面前的时候就像是密密的帘子,轻易就遮蔽了洛惟依看向言若的视线。 洛惟依带着笑意答应,在她满意的退开身子之后伸手捧上了她的脸。 言若乖乖的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神情十分乖巧。 “我要去公司处理事情了,你在医院乖乖的,我会在午饭前回来的,嗯?” 言若抬手竖起来了三根手指,道:“我发誓,我在医院一定乖乖的等你回来。” 洛惟依踮起脚尖亲了亲她的眉心,眸光温柔:“我走了。” 言若乖巧的点了点头,目送着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在病房门被洛惟依顺手带上之后,言若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慢慢踱步到自己的病床上,坐了下来,看着床头柜上那一束盛放的鲜花。 那是洛惟依昨天下班回来时抱回来的一束鲜花,她还给自己带了午饭,和自己喜欢的饭后甜点。 在自己开了饭盒之后等待她一起吃饭的时候,洛惟依刚换了前天凋零的鲜花。 清新的颜色点缀了冷清的病房,让这个单调的小房间添上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其实洛惟依在陪着她一起住在医院的时候就瘦了下来,只不过忙碌起来的这大半个月瘦得更明显而已。 言若躺回床上开始查看自己的手机,抖音和微博都看得没有了什么意思,于是她习惯性的点开了洛惟依的微博头像。 她今天又更新了两条新的微博,一条是转发的工作室的工作消息,另外一条…… 她看着洛惟依微博上传的那个照片,是自己床头的这束花。 洛惟依v:单调的生活需要一束简单的鲜花,就像是一个人单调的生活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与扶持。 言若有一种自己被炫耀的感觉,她捧着手机笑得十分开心,内心的甜蜜就像是海浪一样一阵又一阵的覆盖吞噬,于是她点了转发。 言若:洛小姐说得那个人是我吗?【喜欢】(转发洛惟依v的微博) 洛惟依刚指点了一个新加入的年轻设计师的设计稿,手机就传来了一条消息提醒。 【言若转发了您的微博】 洛惟依似乎并不惊讶,而是不紧不慢的点开了那个消息提醒,她很快就看到了言若的那一条转发以及评论,看着言若配上的那个emoji表情,洛惟依就可以想象得出来言若的表情。 她笑了笑,从容的给她的那条评论以及转发的微博点了一个赞。 于是她的这个点赞之后,网友们再次掀起了一波想谈恋爱的热潮,下面嗑cp的评论累如山高,当事人却并没有大惊小怪。 你吃葡萄吗?反正我不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爱情啊?正主竟然这么秀恩爱?!【哭】 嗯?:豹豹猫猫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情【羡慕哭了】 洋葱圈:原本以为这两位是一时兴起,没有想到原来你们是纯爱啊【祝福百年好合】 什么什么什么!: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吗?我好像又相信爱情了【抱一抱】 土豆激推:下面的姐妹接一下,你们也会有这样美好的爱情【爱心】 …… 评论如山高,言若好心情的看着这些祝福他们的网友们,将所有的评论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放下了手机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就睁开了,她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好想她。 第251章 拿捏 今年的冬天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或大或小的雪,言若已经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她出院的那天洛惟依叫了自己在洛家的司机过来接一下她的行装,那天是这个冬天里不可多得的春日。 洛惟依戴着围巾来到穿戴好的言若面前伸出手:“出院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药也给你拿回来了,走吧,我们回家。” 言若试探性的走了两步,然后她坚定的走到洛惟依的面前,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行李都被洛惟依搬到了车子上,这种体力活不太适合言若这个大伤初愈的病人干,所以洛灯帮着洛惟依把行李都解决了。 洛灯的伤也好了大半。 她们手牵手走出了人民医院,洛惟依在踏出医院门的时候转身向后看了一眼:“终于离开这里了。” 言若贴近她,带着一双明媚的笑眼:“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们一起转身上车,在车子保持着的轻缓颠簸中回到了属于她们的家。 已经快到年假了,洛惟依把手头的事情都收拾好,让言若坐在沙发上等她。 等到她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以后,忽然发现言若一直在托着下巴看着她,洛惟依向她走过去的时候言若递给她一杯热水。 “这些天辛苦你了,快坐下来喝口水。” 洛惟依接过那杯水之后自然的坐在了她的身边,而言若也自然的歪身躺在了她的大腿上,抬眸看着她。 她看着洛惟依就忍不住会弯出一个笑容,随后她惬意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由衷的感叹说:“还是在家里好,只要能够在我们的家里,哪怕你不在家我也会感到很开心。” 洛惟依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身子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以确保言若可以躺得更舒服些。 “快到除夕了,这段时间恐怕要晾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了,等我忙完到了除夕的那天,爷爷奶奶邀请你一起去老宅吃年夜饭。” 洛惟依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头发上,声音温柔眼眸温和:“就当是让你提前见一见家里的长辈,混个眼熟?” 言若闭眼惬意,开口还是带上了几分不满:“哦,又要晾我几天,打我一下给个甜枣吃吗?洛小姐真是太会拿捏我了。” 她半是抱怨半是撒娇,洛惟依捏住了她的脸:“不许任性,还敢抱怨阴阳我?某人是不是忘记了现在公司的事情都是谁帮你干的,狼心狗肺的小姐姐?” 言若闭着眼睛抓住了她在自己脸上戳的手指,放在了嘴唇边轻轻吻了吻,她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嘴角带着笑意:“我还比你大两岁呢,一天天跟我说话没大没小的。” “谁跟你说话没大没小的,我这叫做有理有据,你要反驳吗?” 洛惟依弯身,跳跃的卷发停留在言若的耳边,言若睁开眼睛带着坏笑。 她伸手抚上了洛惟依的头发,小心的感受属于洛惟依的温柔,言若想坐起来,于是在洛惟依的小心帮扶下同洛惟依面对面。 洛惟依因为担忧而皱起来的眉毛还没来得及舒展,言若就圈上了她的脖子,她的双唇准确的贴上了洛惟依的嘴角,一个久违的亲吻不期而至,熟悉的触感惹起内心熟悉的悸动和紧张。 在洛惟依还处于愣神中时,言若的吻便深入下去,洛惟依不敢挣扎怕会碰到她的伤口,于是便任由着她吻了很久。 言若仿佛真的很贪恋她的气息,恋恋不舍了半天才结束了这个久违的吻。 言若睁开眼睛去看洛惟依的时候,洛惟依的眼睛还湿润着,仿佛细细碎碎的星辰尽数铺在了那双眼睛里,明亮又好看,每看一眼都会在她的心里掀起狂风骤雨。 洛惟依问她:“吻够了?” 言若严肃的摇了摇头,开口时说的心虚:“……没有。” 洛惟依便开口:“这个吻就当做是我这段时间忙碌的定金,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从洛家聘请一位家居阿姨过来替我照顾你,如果家居阿姨向我汇报的时候说你表现得好的话,还可以允许你再向我讨一点利息过来。” 言若认真的听她说话,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她就开口道:“薇薇你太过分了,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洛惟依骄傲的笑了笑,她歪了歪头带着点俏皮:“打蛇打七寸。” 言若扁了扁嘴,一副不满的神情。 洛惟依抬手捏住她的脸:“你要乖乖听话,不然的话就把你从家里丢出去。” 听着她开玩笑的口吻,言若当机立断的倒进她的怀里:“薇薇……好薇薇。” 言若抬头眨了眨眼睛,就像是小孩子对家长说保证一样:“我真的会听话的。” 洛惟依垂了一下眼皮后点了点头。 于是在第二天,洛惟依就出现在了原本属于言若的办公室里,谢染看到她这几天过来的这么频繁就多问了一句:“言若的伤还没好吗?让你工作室公司的两头跑?” 洛惟依把打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开口回答:“医生说虽然可以出院了,但是回家休养也不能做太重的工作,尤其是不能思绪过多,她出车祸的时候有些轻微脑震荡加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要多注意才行。” 洛惟依抬头带着笑:“所以我得多老顾一点,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公司,我多跑几趟也没什么大碍。” 她把眼前的文件看完后问:“今天李总要过来?大概是几点?” “他听说了最近公司的事情都经你的手之后就想同你签一个合同,他十点过来。” 谢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说。 洛惟依点了点头:“好,辛苦染姐了,那染姐就快点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之后就去见他。” 谢染点点头之后就贴心的给她带上了门。 晚上又飘了一点雪,今天的温度有点低,窗户上凝着冰霜。 洛惟依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之后就出了办公室去接见李锦,她抱着文件敲了敲接待厅的门。 第252章 波平 敲门声引起了在办公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正背着手望着窗外,就连背影都带着愉悦的味道。 洛惟依抱着文件看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门。 敲门的响声惊动了心情愉悦的中年男人,他转过身来看向那位年轻的女孩。 女孩同样也穿着应付生意场上的着装,她眉眼间的神色比之前段时间的疲惫多了几分明亮。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虽说忙碌,但是她的心情也不错。 中年男人伸手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他对着那位年轻的女孩带上了礼貌的笑。 年轻的女孩朝着自己走过来,她开口清脆温和,仿佛岁岁年年都能保持这样温和的模样。 “李总,真是好久不见,请坐。” 简短的寒暄过后,洛惟依把文件放在了他们之间的桌子上,文件压上桌子发出轻轻的声响,在这个明亮的房间里显得不值一提。 “洛小姐,我们也是好久没有打过照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和言总第一次合作时。”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洛惟依笑了笑,握上了他在生意场上饱经风霜的手。 简单一握,很快就放开。 “您的文件助理都发给我了,这段时间我的未婚妻身体不适,只能让我过来代劳。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恐怕要麻烦李总和我多交流交流了。” 洛惟依的手指点在了那一沓文件上,笑意温和又清晰。 李锦哈哈一笑:“洛小姐说得哪里的话,言总的身体我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是要洛小姐前来代劳了,不过能够和洛小姐商议生意上的事情,也是我的荣幸。” 生意场上的来往就像是官场上的风,大同小异。 洛惟依轻轻一笑,客套着说:“李总是前辈。” 李锦拿起面前的文件,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眼眸抬了抬,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在文件的内容上:“洛小姐虽说年纪轻,但在生意场上也经过风雨,我虽然是前辈,但毕竟事关我们两家公司之间的利益,两个人的意见都要作为参考去交流。” 洛惟依又是一笑,陈设干净的房间便只剩下了翻页的声音。 等到李锦看完所有的文件以及细节总结,他才赞许的点了点头:“洛小姐罗列的很详细,部分提议也很新颖老道,如果洛小姐点头的话,我们的第二次合作就可以很快进行。” 李锦老道的笑了笑,问:“需要我们约个时间签合同吗?” 洛惟依点点头:“既然李总对这份提案也满意,我们之间的第二次合作很快就可以进行,签合同的时间我们两方的助理可以沟通一下。” 他点点头:“好。” 他再度伸出自己的手,让正在收拾文件的洛惟依眉眼不经意一顿,倏尔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洛惟依歪了歪头,腾出了自己的手握了握,她嘴角的笑意不变:“合作愉快。” 在洛惟依收回自己的手之后,李锦就试探着开口问:“听说洛小姐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不知道我们是否有进行一次合作的机会?” 洛惟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她的神情不变:“目前恐怕不行,我的工作室正在同洛水进行合作,所以同贵公司的合作恐怕要延后。” 洛惟依抱着文件,看向出现在门外的助理,道:“更何况工作室的掌权人不止有我,我需要和那位前辈沟通一下才行,恐怕要让贵公司多等一等了。” 李锦掩饰尴尬一样的笑了笑,他点头附和道:“那是自然,既然事情都定下来了,那我便离开了。” 洛惟依颔首笑笑:“我手头还有点事情要忙不能送一送您,还请前辈恕罪。” 她看向乖巧站在自己身边的助理,开口温柔:“麻烦你替我送一送李总了。” 助理点了点头,对着李锦开口:“李总,请。” 洛惟依目送着他离开,挑了挑眉。 而当洛惟依回到言若办公室时,推门便闻到了一股最熟悉的香气。 洛惟依笑了笑,走向自己的桌子把文件放下来道:“消息挺灵通啊,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给我发个消息?” 乔若楠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自己包上的配饰,耳朵上的祖母绿宝石耳环摇曳着,同她今天的卷发相得益彰。 “这不是听你女朋友说你最近很忙吗?我再刁蛮任性也是明白事理的。”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 洛惟依来到她面前坐下:“不是说你们双方的家长自从你和杨思然把杨家的那个大单拿下之后,对你这个儿媳十分认可吗?婚期打算什么时候提上日程?杨思然不拉着你去筹备?” 听洛惟依这么说乔若楠才直起了身子:“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所以我就提了一个要求。” 她带着一双明媚的笑眼看向洛惟依,颇有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你要不要猜一猜是什么要求?” 她的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明艳的妆容衬得她本就养尊处优的容颜更显得灵动贵气。 洛惟依轻轻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头:“难道是要等言若的伤痊愈之后再举办订婚宴吗?” 乔若楠眨了眨眼睛,有点扫兴:“真后悔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了,心里有点事情都被你猜出来了,真没意思。”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少,她挽上了洛惟依的胳膊,就像是在学校里一样:“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和言若订婚?” “等到言家的事情有了一个结果之后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想要在哪里举办婚礼?我可等着给你做伴娘呢!” 说到这儿,乔若楠又开口:“我结婚的时候你也得给我当伴娘!” “乔大小姐都开口了,我哪里敢拒绝呀?不要命了?” 洛惟依带着笑容调侃她,乔若楠朝着她吐了吐舌头,和小时候恶作剧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没想到一眨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骄傲的乔大小姐也是快要嫁人咯。” 洛惟依看着一路陪伴自己经过风风雨的好友,也是只有在这个时刻才有时间伤春悲秋。 想到她要为人妻子的模样,她们的少女时期仿佛昨日。 第253章 一年 乔若楠放下自己的手机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她放松的向后靠上了沙发靠背:“你不也快了吗?你之前还同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让你动心的男人吗?” 洛惟依从容的转过头:“确实没有能让我动心的男人啊,不算我年少轻狂胡说。” 乔若楠听了她回答之后挑着半边眉,声音清亮又调皮,片刻后就恢复那副骄傲姿态:“可惜啊,言若不是男人,不然我就可以敲诈你一笔了。” 她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遗憾。 洛惟依摇了摇头,似是对她这副模样颇为无奈。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相视一笑,一个笑容对视之后,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明了心中所想。 乔若楠陪着洛惟依吃了一顿午饭之后,杨思然那边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想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挑新房子的家具。 洛惟依送她到了自己的公司楼下,乔若楠挽着她的手臂等杨思然的车。 刚吃过午饭,乔若楠像是犯了懒一样半靠着洛惟依打了一个哈欠。 洛惟依歪头就开她的玩笑:“要不要我给杨思然打一个电话给你准备一个枕头和毯子方便你睡午觉?” 乔若楠是半点都不客气,她抬手沾去了自己眼角因为打哈欠而出现的湿润:“好啊,你现在就打,刚好我在路上可以休息一会儿。” 洛惟依轻笑:“还是让他接你回家先小憩一会儿吧,不然这新房子的家具恐怕不合你的胃口。” “哎呀你别动,让我先靠着休息一会儿嘛。” 洛惟依淡淡笑笑,任由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又紧了一点。 只不过她们没有等多久,一辆销量跑车就停在了她们的面前,车子停下之后掀起一阵尾气,洛惟依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才带着笑对靠在自己身上的大小姐开口: “乔大小姐,您的男朋友过来接你了,睁开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吧?” 乔若楠开口就抱怨了一句:“过来这么快干什么,我都不能多眯上一会儿。” 她这句抱怨出口懒洋洋的,一听就知道没少这么做。 洛惟依勾了勾唇角,洛惟依把自己身上的乔若楠往杨思然的方向推了推。 杨思然带着笑意,温和儒雅:“都是我的错,大小姐请上车,这一次我一定吸取教训慢慢开。” 洛惟依垂眸笑了笑,似乎对他们这副“恩爱”的样子习以为常。 乔若楠慢慢睁开眼睛,来到了车子旁边,杨思然为她打开了车门,乔若楠坐了进去。 杨思然这才打开了车子后排的车门,把他买过来的东西递给了洛惟依,洛惟依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惊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什么就听杨思然开口道:“我听说言小姐已经出院了,本来昨天就该过去看看的,可惜一直在忙没有时间,今天给你补上,不然蓓蓓该怨我不懂事了。” 他嘴边的笑意温润,一看就知道他是从有教养的家庭出身的。 “再说了,洛小姐是蓓蓓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小丈母娘当然是用来孝敬的,洛小姐快收下。” 洛惟依接过他递过来的礼物,抬头对他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路上小心。” 杨思然点点头,转身上了车子对她挥了挥手。 洛惟依目送着他们离开。 洛惟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带着杨思然贿赂的礼物回到家之后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洛惟依有点诧异,为她开门的阿姨带着笑:“洛小姐回来了?快洗洗手坐下吧,言小姐亲自为您做了一碗面呢。” 洛惟依转眼,撞上了阿姨充满沧桑眼眸里的笑容,她对着阿姨笑了笑:“好。” 放下了带过来的东西之后,她走向了餐桌,餐桌上被收拾的干净整洁,除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还摆放着一支红玫瑰。 言若从她的身后拥她入怀,而那边懂事的阿姨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里去自己居住的房间。 言若的声音近在耳畔,一开口便掀起一阵发自内心的痒。 “薇薇,出去的这一天有没有想我?” 洛惟依的手被她紧紧的握在手里,她看着桌子上的红玫瑰不禁笑了笑:“这又是你哪里学的新招数?” “为你学的,高兴吗?” 言若开口理所当然的反问,仿佛一只等待着夸奖的骄傲小猫。 洛惟依轻轻一笑后点了点头:“高兴,我也很高兴我是你的第一个讨好对象,也是最后一个讨好的对象。” 洛惟依在她的怀里转过身,言若松开她的手护着她的腰身,微微低头看她温柔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带着星河闪耀:“我也很高兴我是你第一个并且是最后一个女朋友,因为不久之后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当然就是最后一个女朋友。” 言若今天显得格外腻歪人,一句话把洛惟依撩得脸上晕染了薄薄的红。 “……我忙了一天也饿了,你还让不让我吃面啊。” 这样明显转移话题的话,言若眯着眼睛笑得更加放肆,她搂着洛惟依坐在了桌子边,说:“那就请我的未婚妻品鉴。” 洛惟依握起筷子吃面,言若支着脸,说:“现在我也不能帮你,只能给你提供一些情绪价好让你不那么疲惫,希望现在的我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洛惟依抬头,看着言若歪了歪头带着笑意。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可不仅仅是有用。” 洛惟依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继续低头吃言若给自己准备的面。 言若听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似乎隐隐约约的明白了她这句话之下隐藏着的意味,在那一瞬间言若嘴角的笑意更深。 黑色的天幕攀爬上明亮的月亮之后,言若把洛惟依搂进自己的怀里,在暖色的小夜灯里轻声开口。 “薇薇,到今年的除夕我们就在一起一年了,整整一年。” 她温热的呼吸强势而温柔的笼罩着洛惟依,就像是一个被温情充满的包围圈。 “你说,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应该怎么过呢?” 洛惟依想了想,说:“我想不出来,要不你来决定,到那一天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怎么样?” 洛惟依感觉到言若在这缠绵的夜里笑了笑,也听见她说:“好,不过在那一天就辛苦你听我安排了。” 第254章 故事 小夜灯的光很温存,小蘑菇形状的夜灯周围带着水晶的细碎小流苏。 小流苏在夜里安安静静的折射出暖色,让暖色的光渐渐蔓延。 别人都说女孩子喜欢这样迷离温馨的氛围。 洛惟依在言若的怀里又翻了一个身,她慢慢适应着睁开眼睛看着夜里暖色的小夜灯,流苏就像是小蘑菇的裙摆一样,很漂亮,为寂静熟悉的夜添上了几分梦幻。 言若似乎察觉到了洛惟依的辗转反侧,她的声音在黑夜的暧昧起来:“薇薇,睡不着?” 言若显而易见的察觉到洛惟依的身子一僵,她瞬间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她在夜色里勾了勾唇角,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终于,过了一会儿,洛惟依闷闷的回答:“……嗯。” 言若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她继续追问原因:“为什么睡不着?” 洛惟依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说:“……不知道。” 听起来是不愿意开口的意思了,言若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自顾自的说:“我给你讲故事吧?看书上说,讲故事可以安抚睡眠。” 洛惟依转过身,在夜色里靠进她的怀里,她的耳朵听着她的心跳声。 “你在家休息的时候得空就看这些书了吗?” 言若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说:“嗯,秦医生都说了要让我帮助你好好恢复,所以我一定得尽职尽责才行,不然怎么让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下半生交给我?” “看起来看点书对你来说很有增益。” 洛惟依带着笑,闭上眼睛。 “什么?” 言若抬手覆上了洛惟依的头发。 “花言巧语的存储量又增加了一点。” 言若闻言忍不住笑:“我从来不做对我没有帮助的事情。” “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 洛惟依再次贴近她。 言若的声音在夜里低沉朦胧,比之她的声音,更明显的是她因为开口说话而起的胸口震动。 言若的手放在洛惟依的背后,顺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她们依偎在这个昏暗暧昧的房间里。 “森林里有一片玫瑰园,玫瑰园里的玫瑰鲜艳又芳香扑鼻,所以总会吸引很多很多人的驻足……” 洛惟依的脑海中想象着那片玫瑰园,铁制的荆棘墙,如同欧式建筑的玫瑰园。 “玫瑰园的主人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少女照顾着一整片玫瑰园,所以她家的铁制栏杆墙壁上爬满了植物的茎叶,少女在每天清晨都会给玫瑰浇水,于是在一个宁静的月夜里,从玫瑰丛里飞出了一个小精灵。” 洛惟依轻轻笑了一声,言若的声音依旧温沉:“少女正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晒月光,小精灵飞到她的面前,问:这位人类,你精心照顾了我们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啊?少女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扑闪着翅膀的小精灵惊叫了一声……” “她惊叫了一声,看着它带着玫瑰花瓣的裙子问:我不认识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照顾你呢?小精灵就回答她说:我是玫瑰花诞生而出的精灵,你照顾了玫瑰花就是照顾了我们。” 洛惟依笑笑接上了她讲的故事,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说:“这不是我那本书上的故事吗?你背下来了?” 言若在黑夜里点点头:“对啊,背下来讨好你,万一哪一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洛惟依没有睁开眼睛,脸颊上渐渐染上热度,她转移话题着问:“书上的故事那么多,你怎么偏偏记下来了这个?” “因为我看到了玫瑰,就不自觉的会想起来你,而且这篇故事告诉了我,用心灌溉的玫瑰一定会开的灿烂热烈,所以我想做那个灌溉玫瑰的人,我想看着你永远灿烂热烈,闪闪发光。” 洛惟依感受到言若的手落在自己背上的时候动作温柔。 如果说灌溉玫瑰这件事的话,她的确做得很好。 洛惟依的眼眶带着些湿润,她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贴近她的怀里说:“我困了。” 言若落在她背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她的声音在夜色里仿佛沾上了蜜糖,她轻声说:“睡吧,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洛惟依抬头借着小夜灯微弱昏黄的光看着言若闭着眼睛柔和的面庞,她枕在她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洛惟依的梦境里,是一片馥郁葱葱的玫瑰,她站在在玫瑰花丛里,玫瑰花丛的尽头是言若。 言若的手里抱着一束玫瑰,正向她走过来。 她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把那束还沾着露水的玫瑰送给了自己。 “薇薇,送给你。” 洛惟依从她的手里接过这束玫瑰,笑意温柔,她扬起头:“这么多玫瑰呢,怎么还要再买一束玫瑰?” “因为玫瑰园属于你,这束玫瑰属于你,而我也属于你。” 第二天的黎明到来时,房间里的夜灯色调依旧很暖,暖暖的一小片光晕包裹着一整个小小的温馨的小家庭。 洛惟依醒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客厅言若和居家阿姨的对话。 阿姨的声音带着独特的中年浑厚味道,可以听得出来她带着笑:“言小姐?您怎么亲自起来做早餐了?洛小姐聘请我过来就是照顾您的起居的。” 言若的声音也带着笑,更带着温柔:“没有聘请阿姨你之前,薇薇的一日三餐都是我亲自准备的,再说了,我现在只是需要休养,做早餐又不费多少时间。” 她听到了油锅里噼啪炸响的声音,随后又是言若的声音:“阿姨,我订了一束花,能麻烦您去花店帮我带过来吗?” 阿姨的脚步声响起,借着是瓷盘碰撞的声音,她抬起头带着笑:“言小姐是为洛小姐订的花吧?” 言若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阿姨的声音温柔浑厚,开口仿佛欣慰:“言小姐和洛小姐的感情真好,我这就去。” 言若似乎轻笑说了一句什么,在洛惟依心底的幸福感一点一点的被塞满,从未睡过回笼觉的她竟然在今天破天荒的再度沉入一阵温暖的酣眠。 温暖的回笼觉就连在梦里都是幸福的。 第255章 一天 洛惟依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言若带着温存笑意的眼睛。 洛惟依愣了一会儿,双眼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茫:“……现在几点了?” “八点。” 言若的声音也温存得很清晰,洛惟依在思绪回笼之后骤然清醒:“怎么一睁眼闭眼就过了这么长时间?今天还有点工作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懊恼,言若反而用轻松的语气去宽慰她:“我们家薇薇可是公司的boss,boss迟一次到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更何况,我还因为美色误人迟了好几次呢,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 言若歪了歪头看着她的眼睛。 洛惟依被她这番说辞洗了脑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言若就开口说:“醒了就起来吃早餐吧,工作可以晚点做,早餐一定要按时吃。” 言若向洛惟依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温柔干燥,带着坚定的味道。 洛惟依握住了她的手,很快起床洗漱收拾好之后就开始了今天的能量补给。 一顿早餐的时间很快,洛惟依就背上了自己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言若的声音就在她的后面响起:“下班了早点回家,我在家里等着你。” 洛惟依握上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她没有转身,只是带着笑意开口:“知道了。” 门被轻轻的关上,言若看着她们的家门,低头把手放在自己的嘴唇边笑了笑。 言若慢慢踱步到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在最靠近床边的位置,那里摆了一个书架,书架上放着洛惟依喜欢的水晶晶簇 白水晶晶簇被放在最下面的一层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个笔筒,笔筒里放着洛惟依常用的笔,铅笔钢笔应有尽有,右手边还放了一沓A4纸方便她画图设计。 看着这个书架略显单调,言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出了房间,冬日的花叶树木早就已经凋零,她得买一些鲜花过来装点。 言若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向日葵满天星和红玫瑰,说起来好笑,在洛惟依没有出现之前,她从未这般偏爱过红玫瑰。 收拾出水晶花瓶之后接点水,把这些花一朵一朵的规矩摆好,放在那个书架上,一股家居的温馨感觉蔓延。 言若坐在了书架前的椅子上,抬手抽出了一本书,洛惟依仿佛天生就带着艺术天分一样,她喜欢看书,喜欢画画,也喜欢听音乐。 如果没有她父亲的阻止,她应该会成为一位闪闪发光的艺术家。 言若抬手翻页,低垂着眼眸认真翻阅着洛惟依收集的书籍。 看得有些疲倦之后,言若放下书籍,夹上了一枚书签,合上书本之后她看向了窗外。 窗外没有太阳,在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是最稀少的存在。 很快就要到年假了,她们的恋爱也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言若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 洛惟依坐在言若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堆被分析好分类整理好打印出来的数据。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前的这些数据放在了一边,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个。 …… 杨安诺的律师事务所似乎总是很热闹,她百无聊赖的在工作间听着底下人汇报过来的官司案件,似乎是听得疲倦,她抬手按上了额角。 实在是听不下去,杨安诺利落起身,提着自己的手提包离开了工作间,转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氛围明亮,茶几和办公的桌子上都插着花朵,明艳颜色的花朵把单调的房间装点得活跃。 杨安诺开始整理自己手头收集到的关于言昇各种负面消息的证据,以便于打下一个漂亮仗。 就在这个时刻,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正在整理证据的杨安诺连头都没抬:“我今天没有预约,需要聘请律师的烦请先预约。” 那个人却像是没有理会一样,径直推门而入,杨安诺最讨厌听不懂人话的人,抬眼就有了脾气。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眼,杨安诺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过来,她挑了挑眉,恢复到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问:“许先生,有事?” 那个长相不算出众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对着这个明艳的姑娘泛出一个笑容来。 “今天在这里出差,想起来你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 杨安诺收回自己那副冷淡模样,低头在打印出的纸张上写写画画,她并不喜欢吃第二次回头草。 “没空,看过了就请许先生离开吧。” “诺诺,一定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他似乎笑得无奈。 杨安诺也仅仅是抬了抬眼睛:“我并没有再吃一次回头草的准备,如果许先生没事的话,可以为需要律师的人腾一条道出来。” 许正宇,也曾经是杨安诺深深喜欢过的男人,那一段恋情并不算特别开心,也并不值得怀念,所以杨安诺并没有念旧情的准备。 办公室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杨安诺拿着自己的手机,很快就放下。 随后在这阵沉默蔓延之下,一个年轻女孩熟稔的推开了这个沉默的房间。 “安诺……” 温柔优雅的女孩推门而入,看到了好久不见的男人,她礼貌的笑了笑,带着疏离。 “许先生,幸会。” 许正宇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过来,他伸出一只手:“洛小姐,别来无恙。” 洛惟依一向都是温和的,除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带着点与生俱来的锋芒之外,可今天洛惟依却并没有给他面子的打算。 洛惟依直接无视他来到杨安诺的身边,转身之后恰好遮挡住了许正宇的视线:“抱歉啊许先生,我的女朋友不喜欢其他男人的味道,尤其是您这种。” 洛惟依似乎并不打算轻描淡写的放过许正宇曾经对杨安诺的伤害,而许正宇记忆里两个女孩子都一起变了样子。 他苦笑了笑,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注定要伴随一生,在洛惟依慢慢冷下来的眸光里,这位目前为止小有所成的年轻男人终于同她们说了一声再见。 他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关上了这个门,仿佛是关上了自己心里的那些出不来的曾经一样。 洛惟依在他离开之后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晦气。” 她转身对这位好朋友说:“杨小姐,今天你请客哦,我可不给人白帮忙。” 第256章 双休 到了午餐时间,洛惟依和杨安诺一起坐在高端餐厅的时候,杨安诺的样子还看着有些失神。 洛惟依明白好友的失神,她曾经倾尽真心的爱过,可惜在这个时代里,真心是最不能奢求的东西,爱也是最稀缺的资源。 曾经爱的多么真挚,现在就会拥有多么伤痕遍布的心。 洛惟依点过单之后,杨安诺终于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她抬头看向了洛惟依,向来骄傲的大小姐软了语气。 “今天谢谢你了,薇薇。” 洛惟依给她贴心倒了杯热水放在了她的面前:“杨大律师这么客套?” “唉……” 杨安诺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会主动问关于你女朋友的官司呢?” 洛惟依指尖捏了一杯热水,不慌不忙的开口道:“现在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件事情暂且不着急,等她恢复了之后再说,倒是你,要不要去我那里躲一躲?” “工作呢?” 杨安诺垂眸问。 “我帮你请个假,他不会让你清净的,与其时不时会看到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不如直接去我那里,我做你的借口。” 洛惟依放下了杯子后,热气腾腾的菜就送上了桌子,洛惟依贴心的递给杨安诺一双筷子。 看着洛惟依依旧和从前一样温柔的样子,杨安诺忍不住苦笑了笑:“如果……” 顿了顿,她忽然又说:“……还是算了。” 洛惟依给她挑了一筷子菜,对她笑了笑:“别想那么多总让自己不开心,吃点你喜欢吃的菜吧,等你开心了之后再想现在的事情,你就会觉得当初的选择未必不是正确的。” 杨安诺抬头,看到洛惟依温柔坚定的眉眼,她也笑了笑,把那一筷子菜送到了嘴边。 忽略了这个不开心的话题,杨安诺问:“言若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只剩下休养了,等她再恢复半个月,就可以正式开庭了。” 洛惟依拿起手边的果汁,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律师恭维着开口:“剩下的事情就麻烦杨律师了。” 杨安诺轻声一笑,拿起了杯子轻轻碰了碰,玻璃杯和玻璃杯之间碰撞声清脆悦耳。 …… 下午的时间不算宽裕,但是对于乔若楠和杨思然这对即将订婚的小情侣来说,似乎显得短暂了一些。 乔若楠走在杨思然的身边,手里提着一杯冰美式,她的目光定在人山人海里,还是忍不住对自己身边的男人抱怨:“……没剩多少家具了吧,这两天逛得我腿都是酸的。” 杨思然温柔牵着她的手,眉眼也是柔软的:“没剩下多少了,你要是不想逛来逛去的话,我就先替你定下,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再换。” “那多麻烦啊,就算是我们两家经济实力也算可以,也得节省一下啊杨少。” 杨思然侧头看了一下她调皮的神情,嘴角上扬:“好的乔大小姐,都听你的。”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了一秒,随后默不作声的握紧了彼此的手。 洛惟依结束今天的工作时,天色已经黑了,她让司机在距离私人公寓不远的地方停下,下车之后同司机说了两句话就转身慢慢往自己最熟悉的道路上走。 司机在她离开之后也倒车离开。 在路灯之下,洛惟依只有一个人,她的影子跟随着她的脚步。 脚步一下一下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了私人公寓的可视范围内,洛惟依抬头忽然看到了一个影子,在寒风瑟瑟里坚定等待着自己。 那个人影仿佛看到了自己,连忙抱着什么朝着她走过来,她的脚步也哒哒的,和自己的脚步声逐渐同频。 “言若?” 在洛惟依开口的时候,言若已经抱着大衣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手把洛惟依给套进去,洛惟依出声问:“这么冷的天,你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躲冷,出来受冻干什么?” “你再不回来我就成一块盼妻石了。” 言若握上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话说出来是带着玩笑的,眉眼间却慢慢蔓延上了一层心疼。 “外面这么冷,没把你冻成一块盼妻石都是万幸了。” 洛惟依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进去她们日夜生活的家,在有了四面墙壁的遮挡下,外面的冷风终于被隔绝在外。 洛惟依拉着她坐下,转头对家居阿姨说:“麻烦阿姨倒一杯热水过来了,谢谢。” 家居阿姨的脚步声离开了客厅,不一会儿就端过来了一杯热水,洛惟依把那杯热水塞进言若的手心。 言若想要推拒,被洛惟依一个眼神给定了回去。 “你的伤刚好没多久,病去如抽丝,你现在的身体可同从前不一样,吹不了冷风。” 洛惟依说:“我去洗漱,你一会儿记得把热水喝掉,暖暖身体再睡觉。” 言若坐在沙发里,只能乖巧的说“是”。 家居阿姨看着她们蜜里调油的样子呵呵笑着,她对言若讲:“洛小姐回来了就用不着我了,我就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两位小姐晚安。” 洛惟依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客厅只剩下言若一个人了,她看着言若手里的杯子被放在了茶几上,就问:“今天是不是又看什么书了?竟然等我等到了门外。” 言若的小心思被她一眼看了出来,连忙在洛惟依坐下来的时候凑过去,想要蒙混过关。 “倒也没有,只是忽然想,如果有人等在门外的家会不会更令人难以忘记?更温馨一点?” “你是嫌冬天的风不够冷吧。” 洛惟依带着笑想去捏她的脸,嘴角的笑容暴露了她的好心情,而手上捏脸的动作也轻轻的。 言若连忙顺着她的话下去:“看起来薇薇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但是下不为例了,外面太冷,万一你感冒了怎么办?” 洛惟依放柔了声音,问:“洗漱过了吗?洗漱过了我们就该休息了,明天是双休。” 言若轻轻“嗯”了一声,忽然小鸟依人一样的贴进洛惟依的怀里。 “薇薇,你今天工作的时候想不想我?” 洛惟依伸手把她的脑袋推了推,声音轻柔:“想了,想你了。” 言若不为所动,依旧赖在洛惟依的怀里,说:“要是你上班也能带上我就好了,我就可以不用你一出门就开始想你了。” “都在一起多久了,还跟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洛惟依的手却把她给搂进了怀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过了双休再上三天的班就是年节,到了那个时候就会有一个月的假期,而那个时候你的班也就不用我上了。” 洛惟依松开她,看着她故作可怜的脸,挑了挑眉问:“终于可以工作了,高兴吗?” 言若看着她的神情,终于沉默老实了一回。 第257章 凑巧 洛惟依看着言若沉默老实的样子,竟然轻轻笑了笑。 她靠过去,双手搭在了言若的脖子上,她笑眼盈盈:“才修养了两个月就开始懒惰了?” “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 言若上手握住了洛惟依的手腕,神情颇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那也不行。” 洛惟依严肃的回答了她的话,伸手用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再过了年节的这一个月之后,我勉为其难的还可以给你替十天的班,这样你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了。” 洛惟依歪了歪头,言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把手拦在了她的腰间,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好绝情哦薇薇。” 言若的下巴靠在洛惟依的肩头,洛惟依抬手轻轻的安抚她:“放心,不会给你安排那么重的工作的。” 不知道是不是洛惟依听错了,言若竟然轻轻的“哼”了一声。 于是在洛惟依双休的的第二天早上,洛惟依醒了之后言若还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香的样子。 洛惟依穿着睡衣勾了勾唇角,她缓缓靠近,停在距离言若鼻尖最近的位置,然后,言若剧烈的心跳声就暴露了她。 洛惟依慢慢开口:“闹脾气啊言总?” 言若依旧不吭声,洛惟依轻笑一声后,言若才无奈的睁开了眼睛,一副赌气的样子说:“你昨天故意为难我,我不高兴。” “哦。” 洛惟依轻轻的“哦”了一声,低头看着她问:“所以呢?” 言若抿了抿嘴唇,继续嘴硬:“所以你得哄我。” 洛惟依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正经道:“知道了。” 然后…… 然后洛惟依就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言若,故意给她下套说:“看起来言总今天不想起床了,家居阿姨也休息了,早餐没着落,我得洗漱洗漱先去点外卖,一会儿过来叫你。” 洛惟依说到这里才转了眼眸,问:“言总想吃什么?” 言若听到这里就被气笑了,故意装出来的生气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久病床前无贤妻啊,这才多久,就不纵着我了?” 洛惟依整了整睡衣回眸看她,眼眸中蓄满笑意:“言总,严谨一点,我们还没有订婚呢,连未婚夫妻都不算。” 这下子言若是彻底拿洛惟依没辙了,她举起双手投降:“好,是我的错。” 她伸手向洛惟依,说:“劳烦洛小姐扶我一把,我现在还是伤患。” 洛惟依忍着笑意回身去扶着她起来,言若起来之后,洛惟依又帮着她穿上了衣服,这才起身准备去点外卖。 在洛惟依拿出自己的手机时,言若的手就搭了上来,她的语气带着无奈:“总吃外卖对你的身体不好。” 洛惟依捏住了她的手指,说:“放心,我只点周边的早餐,不会对身体不好的时候更何况现在的你也不能随便吃早餐。” 言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抬手把人搂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洛惟依放下了手机,转过头来亲了她一口。 “点好外卖了,现在我们可以去洗漱了。” 言若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口给亲愣了,她愣了愣捂住了洛惟依刚刚亲吻的半边脸庞,愣愣的问:“……你突然亲我干什么?” 洛惟依似乎猜到了她的表情,便理所当然的回答说:“我在哄你啊,看不出来吗?” 言若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忽然就笑了。 洛惟依离开房间的时候,她还在傻笑着,洛惟依回身看了一眼傻笑的言若,勾了勾唇角之后就离开了她们的房间。 吃过早餐之后,洛惟依开车要带着言若去商场购物,这一次,言若坐在了自己车子的副驾驶位置。 她看了一眼洛惟依,问:“还是第一次坐你开的车。” 洛惟依转了方向盘从车库里倒出来,说:“那就好好珍惜吧,因为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哦。” “你好像不喜欢自己开车。” 言若从很久之前就看了出来,只不过那时候的洛惟依不信任她,就算后来在一起之后,言若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因为我晕车,所以考了驾驶证也没有开过车。” 洛惟依回眸看她的这一眼倒是认真。 距离洛水最近的一家咖啡厅,服务员将一杯冰美式放在了光鲜亮丽的杨安诺面前,杨安诺对服务员说了一句谢谢。 对面的男人同样对服务员说了一句谢谢,在目光看向杨安诺的时候,场面再度恢复了安静。 然后,杨安诺淡淡笑了笑:“你还真是手眼通天,竟然知道我在朋友这里待着。” “我并不是手眼通天。” 许正宇低声的对她解释,他抬起了带着黑框眼镜的眼睛:“……我出差的企业是乔氏,听说你家企业和洛水一向交好,多嘴问上一句就能猜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诺诺,我……” 杨安诺烦躁的用勺子搅了搅自己面前的冰美式,不耐烦的目光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们的从前。 她想起从前的事情心情更加不好,直接出声打断了许正宇的话:“我们不是一个阶级,我们不可能破镜重圆,就算是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也不是因为在等你来挽回。” 许正宇听到她这么严词的拒绝,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慌张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纠结了很久还是没能出口,沉默再次蔓延。 杨安诺低头喝咖啡,再抬头的时候许正宇依旧沉默着,他仿佛在接受某种事实。 在他们的感情里所有情侣之间的矛盾都发生过,所以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把那些话说出来。 咖啡厅今天的客人很多,两两成对的几乎都是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 “许先生,看起来分开的这么些年里,您还是没有学会尊重。” 突兀的一个声音插足到了这阵沉默里,洛惟依的手被身旁年轻高挑的女人握着,她两手空空,而言若的手里却提着些购物袋。 洛惟依坐到了他的对立面,转头对着杨安诺笑了笑,在她的眼神回到许正宇的脸上时,许正宇用温润的声音和她打招呼:“洛小姐,真巧。” 洛惟依笑了笑,言若放下了手边的购物袋,转身去点单。 那样柔情蜜意相濡以沫的模样,让人看起来真是羡慕。 许正宇的心酸涩起来。 洛惟依拿出自己的手机,说:“不巧,乔氏是我发小的产业,而洛水是我哥哥的产业,听我的助理说今天看到诺诺和一个陌生男人进了这家咖啡厅,我就过来看一看。” 第258章 仓促 言若刚点单回来,就听见洛惟依说: “让我的好朋友单独见一位外地的前男友,我确实不太放心。” 洛惟依看了言若一眼,说:“还请许先生见谅。”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瞬,再次抬眼看向杨安诺,可杨安诺的目光却不会再定格在他的身上,他有点懊悔。 斟酌着想开口,他张了张嘴:“诺诺,兴许当年的我还不够成熟,不懂得爱护你,我想在今天和你叙叙旧,没想到反而惹洛小姐担心了,是我思虑不周。” 言若闻言微妙的看了洛惟依一眼,又挑了挑眉。 在他说话的间隙里,言若为洛惟依点的咖啡就被服务员给端了上来。 带着醇厚香味的咖啡放在了洛惟依的面前,许正宇继续说:“……诺诺,我还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杨安诺不太想搭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自己面前的咖啡,直到洛惟依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咖啡凉了不好喝。” 洛惟依提醒她,直接忽略了许正宇的话,在她抬头的时候,洛惟依就对上了许正宇的眼眸。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带着斯文气质的拥有固定工作的成熟男人,他的确和从前有了区分,可杨安诺依旧是一颗赤诚之心。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样的许正宇都没有资格站在杨安诺的身边。 …… 许正宇从咖啡厅失魂落魄离开的时候,杨安诺把自己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安静看着自己记忆里最熟悉的男人离开。 洛惟依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杨安诺慢慢开口说:“谢谢你,薇薇。” “你不怪我把话说的这么决绝就好。” 洛惟依再度抬眼看了一眼言若,言若对她笑笑。 “你已经给他点面子了,不然你恐怕不愿意对他多说什么。” 杨安诺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的感情来得太快,又结束得太突然,虽然他犯了大多数男人会犯下的错误,可我还是很失落……” 她看了一眼洛惟依,话语里不乏羡慕:“我倒是有点羡慕你了。” “男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爱的保质期实在是太短,但我们光鲜亮丽,岁月再长总归值得,公主即便等不到骑士,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才能衣食无忧,不是吗?” 洛惟依歪了歪头,笑意温柔又真诚,莫名让杨安诺混乱的心安定下来。 她对洛惟依笑了笑,说:“当然。” 目送着杨安诺离开时,言若提着购物袋同洛惟依并肩。 洛惟依目送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现在局面的问题并不是当年的许先生不够成熟。” 在刚刚洛惟依打断许正宇的僵持氛围里,洛惟依开口道。 “从前的许先生将所有的错归结于安诺的不懂事,你常说的话就是,我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好的未来才会那样奋斗,你应该理解我支持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你这样我会很累。” 在洛惟依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许正宇甚至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洛惟依的这句话同自己当年所说得一字不差,甚至就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杨安诺也愣了,她愣怔的看向洛惟依。 洛惟依同她虽然是高中时期才因为志同道合而成为了如今的好朋友,但她再次为自己撑腰的时候,再次为了自己而翻旧账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十分触动。 原来她曾经受的伤,洛惟依全部都记得。 可洛惟依神色不变,她开口说:“那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许先生。” 她正色着,却让对面的许正宇因为她的开口而下意识紧绷起来。 “洛小姐请问。” “如果安诺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考研考硕考博您会按照计划进行吗?” 许正宇被她问得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 他沉默了多久,洛惟依就淡淡的盯了他多久,最终,他妥协一样的开口说:“……会。” 洛惟依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来,她继续咄咄逼人:“所以许先生自己的抗压能力不够强,又何必学那些历史上的昏君把亡国的罪名安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洛惟依的话语轻,说得许正宇的脸上挂不住的尴尬。 他也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洛惟依的攻击力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在许正宇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里,他选择了结账离开。 在他准备去结账的时候,洛惟依似乎并不愿意放过他:“许先生,单我已经买过了,您可以离开这里了。” 许正宇沉默了一会儿,离开了这里。 言若看着她,想到了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惟依的自己,忽然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也成功的引起了洛惟依的注意,洛惟依瞥了她一眼:“女朋友,你在笑什么?” 言若摆了摆手,说:“我哪里在笑,分明是在感慨。” 她伸手牵住了洛惟依的手指,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训人,好凶。” 洛惟依轻笑一声,迈出了一步后转身:“走了,回家还要做午餐呢。” 言若就这么被她拉上了车,还顺便偷了她一个吻,这才心满意足的坐进了车子里,一脸的好心情。 杨安诺打电话让自己家的司机来接,在等待着的路途里,她忍不住发起了呆。 大学时期的杨安诺明媚灿烂,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那一天她独自一个人买了饭在餐厅坐下来用餐,就这样,在人群里的许正宇就注意到了她。 后来在每一个杨安诺出现的地方,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就这样持续了有小半个月,许正宇就鼓起了勇气要了杨安诺的联系方式,从那之后嘘寒问暖,极尽细心。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一个温柔体贴的学长,所以杨安诺在他表白之后思考了一周后选择了答应。 大学时期嘛,如果能够有一段恋爱也算是锦上添花。 他们的缘分在大学里开始,也在大学里结束。 相遇得快,动心得快,感情失去的就越快,最后分道扬镳的速度也快。 仿佛仓促的恋情注定会仓促的结束一般。 第259章 纪念 洛惟依终于忙完了放假前的工作,除夕那天到来的时候,天空依旧是带点阴沉沉的,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落下一场大雪般。 洛惟依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拉开了窗帘。 言若今天起得很早,在给她准备早餐。 家居阿姨也要回家过节,所以洛惟依给了她工资之后放她回了家。 在这个和往年不一样的时间里,洛惟依站在窗前显得别样的感慨。 房间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推开,言若带着一身的早餐香气来到了洛惟依的身后,看着洛惟依的背影,言若伸手将她给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的早餐香味突兀,却带着别样的温馨,言若蹭了蹭洛惟依的耳朵轻声问:“醒了?” 洛惟依自然的靠进她的怀里,轻轻的“嗯”了一声。 言若的目光便同她一起,一起看向了窗外,言若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今天和去年的那天一样,都会下雪。” 洛惟依点了点头,言若侧头看向她,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大小姐别发呆了,说好了今天的时间都归我,现在你该去吃我精心准备的早餐了。” 言若牵住洛惟依的手,将那只手温柔包裹在手心里,她的声音再开口的时候带着温和:“去收拾一下吧,不是说今天晚上还要去陪爷爷奶奶吗?” 洛惟依转过身,轻轻抱了她一下。 言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不长,却永远都是充满着温柔的,就像是向上攀爬的藤蔓,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洛惟依收拾好之后来到了客厅餐桌前,她垂眸一看,确实和从前的早餐不太一样。 言若从前准备的早餐虽说也会发生一些小的变动,却不像今天这样,在她的餐位上插上了一枝新鲜的玫瑰,玫瑰的香气馥郁扑鼻而来。 在洛惟依惊讶转身的时候,言若又刚好出现在她的身后,在她转身时,言若的手就握上了她的手指,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洛惟依有些哭笑不得:“大清早的。” 言若开口一脸的坦然:“这里又没有外人。”她又贴近了洛惟依几分,贴着她的耳边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让我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今天午餐还要在爷爷奶奶那里吃呢,要是被爷爷奶奶知道了,你也不嫌害羞。” 洛惟依温柔的责备她。 “说不定爷爷奶奶看到我们这么恩爱,一开恩,我们今天就可以直接去准备结婚了呢。” 洛惟依轻嗔了她一声:“想得美,爷爷奶奶的那一关可不算好过。” “那也没关系,娶得美人归总要经受一些考验,我能撑得住。” 言若一脸自信。 洛惟依在她怀里说:“别闹了,我饿了。” 言若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和从前一样给她拉开了椅子,洛惟依带着笑容坐了下来。 言若也坐了下来,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炸得焦香的饼放在了洛惟依面前的餐盘里,带着邀功的笑说:“快尝尝。” 洛惟依瞥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起尝了一口,外皮酥脆焦香,里面的馅料却是香甜的,带着蜂蜜的香气,也不腻。 再看里面的馅料,却是拌着玫瑰花瓣的,带着玫瑰的香气。 洛惟依有些惊喜:“玫瑰饼?” 言若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满溢而出,她问:“好吃吗?” 在这抹温柔里,言若的眉心还带着担忧,虽然和洛惟依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但她还是会担心不合洛惟依的口味。 洛惟依看着她的眼眸,带着令她安心的笑说:“好吃,是香甜的,也不是很腻,是我喜欢的口味。” 洛惟依吃了一口把玫瑰饼放下,伸手去抓她的手,果然在她的指尖摸到了水泡好了之后的痕迹,洛惟依的神色很快就转变成了心疼。 “这就是你瞒着我忙了几天的惊喜?”洛惟依心疼的看着那些伤口,轻声开口:“言总,好歹也是在生意场上纵横两年的人了,怎么总做些笨拙的事情?” “因为我要讨好你呀。” 言若倒是笑眯眯的,一点不觉得辛苦的模样:“讨好了你之后,就可以讨你做老婆了。” 洛惟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瞪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言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洛惟依抓着她的手,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些玫瑰饼,说:“你做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今天去洛家把它们带上。” 洛惟依看向她,说:“爷爷奶奶喜欢吃甜的,你拿给他们,他们一定喜欢。” 言若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凑近亲了洛惟依一下:“谢谢薇薇。” 她当然能听出来洛惟依的意思。 爷爷奶奶是长辈,并且还是从小就疼爱洛惟依的长辈,想和洛惟依光明正大的组建一个家庭,他们的这一关一定得过。 讨好他们也只是第一步。 一顿早餐过后,言若把做好的玫瑰饼放进了点心盒子里,还一边懊恼:“早知道多做点其他花样了。” “花样多不多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的心诚。” 洛惟依主动牵上了她的手,说:“你的下一步计划要带我去哪里?” 言若轻轻一笑:“不告诉你,不告诉你才有惊喜。” 她一手拎着点心盒子,一手牵着洛惟依去往车库的方向。 今天言若开车,车子稳稳的行驶着,车子里充斥着橙子的香气。 在洛惟依待副驾驶位置上闭目养神的时候,言若已经把车子停在了人来人往的游乐园入口。 洛惟依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等她看到了游乐场的时候,十分明显的诧异。 “游乐场?” 洛惟依看向言若,不确定的问:“你确定今天要在这里啊?” 除夕的时候正是人流最大的时候,所以很多大型的商场和游乐场都会加班。 言若点了点头:“我养女朋友,可是从小朋友开始养起的。” 洛惟依看向那些华丽的游乐设施,眉尖带着些情绪,她看那些人来人往看了好久,说:“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第260章 战胜 洛惟依的嘴边噙着怀念的笑,她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小孩子们,神情之间悠远又羡慕。 和言若在一起之后,她渐渐的不再在意那些带着阴暗色彩的曾经,那些被她藏在记忆深处不愿去回想的从前。 “小时候,在钱夫人还没有和父亲离婚之前,她说要带着我去游乐场过生日,她说这是她的一个计划,可是最后因为他们离婚的原因,这件事情便被抛却在脑后了。” 洛惟依的声音带着怀想:“我甚至没有再想过,自己会再次由另外一个人带到这里。” 洛惟依转眼看她:“谢谢你。” 谢谢你再次带我来到这里,也谢谢你再一次弥补了我一个从少女时期所埋下来的遗憾。 一个,我以为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言若紧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游乐园的栏杆围墙里。 “那就走吧,由我来完成你的这个愿望。” 她们一起来到了旋转木马边,言若示意她坐上去,洛惟依在儿童声音鼎沸中大声问她:“你不上来吗?” 言若护着她的腰身:“你先上去。” 洛惟依被她保护着上了旋转木马之后,言若很快也坐上了旋转木马,她的旋转木马跟随在洛惟依的身后。 当木马旋转起来的时候,洛惟依甚至可以抓住风的形状,那些风勾起她耳边的发丝,将她的温柔克制撕扯着吹去,只给她剩下了自由恣意。 旋转木马旋转着,洛惟依回头看她,扬着笑。 言若很喜欢看到她这副模样。 在旋转木马的自由旋转之后,她们来到了最受小孩子欢迎的鬼屋。 在看似危险可怕的隧道上穿行时,她们牵着手一起进入了鬼屋。 在洛惟依一只脚踏进鬼屋时,言若伸手拉了她,语气中夹杂着担忧:“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她们的对视被风裹挟着,洛惟依摇了摇头:“不,我要进去,我还要你陪着我一起进去。” 从鬼屋的穿行中,先是一段漆黑的路,用电子合成的诡异氛围听起来灰沉沉的,刚刚进入到鬼屋的时候,洛惟依的心里还是打着鼓的,可当她感受到言若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上,方才因为踏入鬼屋而莫名有些软的腿忽然就坚定了起来。 洛惟依在这段黑暗里看了言若一眼,黑暗的路看不清言若的容颜,可洛惟依却可以看得到她的神情,她被言若半抱进怀里,抬眼的时候眼眸里带着光。 言若揽着她,嘴上却不饶人:“没想到薇薇的胆子还是挺大的嘛?” 听起来像是故意给她安全感的玩笑,洛惟依抬手不轻不重的打了她一下,抱怨着说:“我本来胆子就很大。” 言若轻轻一笑,骗人。 她明明胆子也很小,只是从前她有不得不坚强的理由。 她们一起穿越了黑暗中带着诡异氛围的路,又穿行了一个轨道,那个轨道里用大理石做了一些逼真的鬼头,在蓝幽幽的隧道里,白色的头颅显得何在明显。 言若观察着她的反应,她却好像情绪波动不大的样子。 再往前走,是被隔绝的房间,打开那个房间,是红色的鬼火氛围灯,房间里用科技打造成了人们对十八层地狱的理解,来来往往的电子机械骨架各司其职。 洛惟依待在房间的门口,忽然开口说:“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十八层地狱这些东西吗?” 言若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开口回答她的问题:“或许真的有,行善人积恶人总会有代价的吧。” 言若牵了牵她的手:“走吧,再过一个隧道就可以出去了。” 洛惟依在这满天的氛围红色灯里点了点头,她们再度一起手牵着手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她们离开鬼屋之后回头看去,排队的大人孩子依旧很多,言若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还想玩什么?” 言若的一只手依旧借着她力量,洛惟依出了鬼屋之后就被言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保护在她的怀里,洛惟依并不觉得哪里奇怪,只是在闻言之后她想了想,说:“摩天轮吧。” 言若低头看她靠着自己的样子,问:“看来我们薇薇还是很喜欢许愿望。” “对呀。” 洛惟依从她的怀里出去,抬头说:“我可是一个贪心的女人。” 言若一笑,她们来到了摩天轮的小房间里,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摩天轮开始缓慢运行时,失重感和乘坐电梯一样明显,言若贴心的抓住她的手。 洛惟依抬眼看她,她的眼眸中在白天时星光也很明显。 在她们的摩天轮小车厢房间缓慢升到了摩天轮的最高点时,洛惟依凑近了言若落在她唇上一个吻。 言若错愕的看向她时,就看到洛惟依轻声一笑,说:“这就是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你。 …… 车子很快停在了洛家老宅,年迈的管家停在了洛惟依和言若的面前,带着和蔼的笑:“小姐回来了家主和夫人一定高兴。” 洛惟依从车上拿了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递给了年迈的管家:“除夕快乐,洛叔。” 没等年迈的管家回过神来,洛惟依就牵着身边人的手,进入到了这栋传统的中式建筑里。 今天是除夕,在传统的中式建筑中,除夕的意味更加明显,洛惟依看着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在佣人过来接她的礼物时,洛惟依问:“我吩咐你打扫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吗?” 佣人点了点头,说:“打扫好了,在小姐您的房间隔壁。” 洛惟依对她笑笑,十分温和:“谢谢,礼物我们自己拿给爷爷奶奶,你去忙你的吧。” 言若带着她自己亲手做的玫瑰饼,被洛惟依牵着手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装设古朴典雅,带着一股子书卷香气,难怪看洛惟依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股书卷香气的温和味道。 两位长辈的房间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洛惟依站在房间外,抬手敲了敲门。 她的声音带着面对长辈时天然的乖巧:“爷爷奶奶,我来陪你们过除夕了。” 第261章 接纳 房间门被一个人贴心的打开,洛惟依在门开的瞬间看到了洛铭心清俊的脸。 哥哥的笑容依旧彬彬有礼,他给洛惟依开了门之后转头对那两位老人说:“爷爷奶奶,薇薇来看你们了。” 洛惟依带着言若踏入这个房间后,抬手拿过了那个点心盒子放在了两位长辈的面前:“爷爷奶奶,这是言若亲手为你们做的玫瑰饼,趁着中午还没有开饭,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言若带着笑上前给两位长辈把点心盒子的盖子打开,谢真和洛岫竹不约而同的看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一眼,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探究。 玫瑰饼外皮炸得酥脆焦黄,看起来色泽就很诱人的样子。 洛岫竹看着洛惟依目光落在言若身上的模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枯瘦的手抓住了拐杖支撑着自己,说:“是一个好孩子,难怪薇薇会这么喜欢。” 言若为他们拿出玫瑰饼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孔。 洛岫竹的脸上带上了一点笑,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洛惟依的小心思一样,他向着洛惟依伸出了手,洛惟依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从小喜欢牵着自己的手心。 洛惟依被洛岫竹拉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把拐杖放在了一边,用那只手拍了拍洛惟依的手背:“自从你年龄满了22岁之后,爷爷一直在观察着你对婚姻的想法,在你22岁那一年进了公司,总是对不怀好意的男人敬而远之,我就在担忧……” 洛岫竹一双苍老的眼眸带着混浊,在这抹混浊中,又带着清明:“我的薇薇从小吃了这么多的苦,应该有一个男人全身心的疼爱你,早日脱离洛家这个牢笼对于那时的你来说,才是最要紧的。” “爷爷总以为,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没有一个人照应就像是孤独的飞鸟,居无定所。” 洛岫竹看向谢真,在谢真年迈温柔的眉眼里找到了把下一句话说出来的勇气:“可是后来你拖了一年,两年,始终保持着对外界男人的戒备,爷爷奶奶就明白了,你是因为你爸爸的破败婚姻而对婚姻这个词生出了敬而远之的念头,这么多年来,你始终戒备着。” 洛岫竹又看向了站在一边的言若,眉目再度温和下来:“后来,言家的姑娘忽然出现了,我是不同意的,毕竟两个女孩,爷爷一怕有人会戳你的脊梁骨说你不检点,二怕她对你不好让你重蹈你爸爸的覆辙,但是在这一年里,爷爷看到了,她对你是真心的。” 言若带着震惊抬眸看向这位苍老的长辈,似乎感到一些无所适从,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洛惟依。 而洛惟依带着笑同她对望过去。 言若听到了洛岫竹继续说:“网上的风波我也看了,除却你们两个人在你居住地方的事情外,还有今天。” 洛岫竹和谢真都看向了点心盒子里放着的玫瑰饼。 洛岫竹继续说:“从你愿意为她提供被我们接受的意愿来看,爷爷奶奶都看出来了,她对你很好,你很喜欢她,那样的话陪你共度一生的人是男是女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洛岫竹拍着洛惟依的手,说:“爷爷只要薇薇的余生不受苦。”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说:“你奶奶也是这么想的。” 洛惟依看向了言若,眼眸中带着水光,她就像是小时候一样用撒娇的语调开口:“谢谢爷爷奶奶……” 在谢真的手抚摸上洛惟依头发时,佣人敲了敲门,礼貌的声音传了进来。 “家主,夫人,饭菜都做好了,该用餐了。” 洛岫竹拍了拍洛惟依的手,和蔼的说:“走吧,让未来照顾你的人和你一起陪爷爷奶奶吃顿饭。” 洛惟依和言若对视一眼之后都点了点头。 餐桌上的氛围热闹,长辈温柔慈爱,晚辈顺从开怀,在一楼的餐桌上说说笑笑的声音很是热闹。 …… 洛惟依和言若一起进入厨房为今晚的年夜饭做准备的时候,被言若伸手阻止。 洛惟依抬头,言若带着笑:“大小姐,你别再给厨房炸了。” 洛惟依看着厨房忙忙碌碌的佣人,又看了看言若,她挑了挑眉颇为骄傲:“我可不是来给你帮忙的。” “哦?” 言若低头去准备食材,问:“那时来给我捣乱的?” 洛惟依正经的摇了摇头,说:“我是在监工的。” 她说得一脸理所应当,言若闻声抬眼看她,随后在放置蔬果的地方给她洗了几颗葡萄,那几颗葡萄被放在一个小瓷盘里。 言若把葡萄递给她,说:“监工太无聊了,你一边吃一边监工吧。” 洛惟依笑笑,接过那个小瓷盘,看着眼前自己最熟悉的人忙忙碌碌。 在她忙忙碌碌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用筷子夹了口她做好的菜,贴心的递在她的嘴边让她尝尝味道,仿佛这顿年夜饭是专程为了她而做。 洛惟依跟在她身边,就像是一个小尾巴。 “做得真好,可惜我不会做饭。” 洛惟依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头来,言若挡着她,生怕热油会伤到她。 “你是家里的小公主,怎么能让小公主为我洗手作羹汤呢?” 言若熟练的掂勺,说:“小公主,就应该光鲜亮丽的等待着喂到嘴边的蛋糕。” 言若再度用筷子夹了一口菜转身,眼神柔软:“就像是这样。” 洛惟依抬眸,张嘴把那筷子菜咬进嘴里,说:“我可以一辈子都做你的小公主吗?” 言若点点头:“当然。” 洛惟依看着她,忽然笑出声,她上前一步靠近她:“又开始花言巧语。” “我对你说过的事情哪一件没有做到?”言若抬手想捏一捏她的脸,却在伸出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沾上了油渍而作罢。 她带着笑意抱怨她:“小公主,讲讲道理好不好呀?” “言若,你在哄小孩子吗?” 洛惟依歪头问道。 “我可不止在哄小孩子,我还在哄成为了大孩子的小公主。” 洛惟依轻声一笑:“年夜饭这一关,就算你过了吧。” “我的荣幸。” 第262章 鲜活 厨房的佣人不多,只剩下了在洛家时间久的几个老人。 而她们之间的对话也被躲在厨房外的两位老人听了去。 谢真笑眯眯的拉走了洛岫竹。 “没想到啊……” 洛岫竹也带着笑,似乎对言若也很满意的样子:“她们两个小年轻的感情真是好,我还怕薇薇在哄我。” “你呀,就是年纪太大,糊涂了吧。” 谢真回头望了一眼厨房,说:“如果薇薇真的不喜欢她,怎么会接纳她呢?” “对啊,如果薇薇真的不喜欢言家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接纳她?” 自己家的孙女什么样的性情,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能看得清。 他们也很久没有见到洛惟依这么放松的样子了。 洛惟依只是表面看起来乖巧,实际上她的内心执拗,总是有自己的主意。 他见过她在面对着她的爸爸,自己的儿子时的眼神,她的眼睛黑洞洞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潭死水。 外面的零星雪花似乎开始逐渐变大了。 洛惟依和言若从厨房出来站在大雪里,言若给她扯了扯围巾,又给她打落了停在她头发上的雪花。 洛惟依看着她忙活,忍不住憋着笑说:“言若,雪下得这么大,拍下了第一批还会有第二批。” 洛惟依憋着笑打趣她白忙活,可言若只用手放在她的头顶,做出一副遮挡的样子。 她们慢慢的走在偌大的洛家,终于停在了距离厨房最近的小亭子,言若又是一阵忙活。 洛惟依也带着忍俊不禁的笑,给她拍打落在身上的雪花,没有忙活多久,她们身上的雪花就融化在了她们的衣服上。 言若低头笑笑,附和着洛惟依的话说:“的确是白忙活。” 洛惟依挑了挑眉,一副骄傲的神情。 言若握着她的手,看向了亭子外,说:“去年的这一天也下了大雪,那天……我冲动之下守在了你的公寓楼下,鼓起勇气向你表白。” “可是言若,你那一天应该不是冲动吧?” 洛惟依说起她从前的事情只觉得心疼与亏欠,面前的这个比自己大上两岁的年轻女人总是在带着笑容对自己说没关系,也总是带着笑,一副十分可靠的样子。 没有在一起之前,她的追求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而在一起之后,她却在事无巨细的讨好。 洛惟依带着心疼的眼眸停留在她的身上,仿佛早就已经看透了她这副说辞之后的伪装。 言若却用平静的笑和她对视,一言不发,可那双眼眸里写满的分明都是庆幸。 “不重要了。” 言若说:“我现在只庆幸那一天因为冲动而去找了你。” 然后,得到了一个全新的家。 在中式建筑的洛家院落里,白的雪,青葱的柏木竹林,那上面落了雪,是最有气节的存在,也是最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小亭子,假山也都是古韵优雅的。 她们就停留在这里,依偎在一起。 那一天对于言若来说确实不是很愉快。 言氏的产业虽然小,亲朋好友却也不少,可那份热闹永远都不属于言若。 在这个明明是言若的家里,住着的都是对她不好的坏人。 她只能隔着两层玻璃看着言家的热闹,外面的大雪纷飞,黑夜也在这一天显得尤其孤寂,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她,也没有人爱护她。 她仿佛只是一个客居在言家的旅人,除了固定的住处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在大雪纷飞里看着他们的热闹,那份热闹和她无关。 她觉得寂寞又孤独,对洛惟依的思念一下子就冲上顶峰,她忍不住去想。 洛惟依现在在哪里?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言家的人一样,融入进热闹的氛围里。 她是洛家的大小姐,拥有着爷爷奶奶的宠爱,亲朋好友的爱护,比之自己孤苦一人要好得太多。 庆幸她处于热闹里,又自怜于自己一无所有。 现在的她,除了那一份对洛惟依热烈的喜欢,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在漫天的大雪里,一眼看不到尽头。 她在十点多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洛惟依居住公寓的楼下,她的房间似乎在二楼,听人提起过。 二楼的房间亮着夜灯,令人温暖的色彩。 她站在黑夜的大雪里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了亮起来的车灯,她躲了起来。 车子停下,车门被人打开又关上,车子里的人从容的下车,熟悉的声音响起,车子启动之后离开。 然后就是打开门锁的声音,言若知道她家里锁的密码,她看着洛惟依没有回头的进去,随后二楼的阳台和她房间的灯亮起。 她似乎一个人站在阳台那里,哪怕除夕那天漫天烟花五彩斑斓,她也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 言若的头发被落下的雪浸湿,她在那一刻忽然起了一股冲动。 那股冲动操控着她来到了洛惟依的面前,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又在这股冲动里,对她诉说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被洛惟依答应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因为她本以为,哪怕自己就该这样孤独一辈子,最起码她也曾生动的活过,也曾拥有过热烈真挚的喜欢。 言若从回忆里抽出了自己的思绪,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女孩的面容精致鲜活,她们之间不再是云与泥之间的分别。 言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嘴角带着懊恼的笑:“如果我早就知道准备个年夜饭的功夫就会下这么大的雪,我一定会带一把伞,也不用连累你陪着我站在这么冷的风雪里。” 言若把她的手珍惜的握在手心里,轻呵着热气温暖着她的指尖。 “连累都连累了,你与其懊恼,不如想想办法弥补我。” 在言若抬头的时候,洛惟依对她眨了眨眼睛。言若忽然握紧了她的手,说:“好,那我们先离开这里。” 从后花园的小亭子到后院居住的楼房还有一段距离,她们一鼓作气在雪里奔跑,任凭雪花落了她们一身,在热气冷冽的对抗中,她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她们默契的给对方拍掉身上的雪,对视一眼之后忍不住拥抱在一起。 在这漫天的大雪里。 第263章 不惧 言若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腰间,言若抬手给她捋了捋粘在她脸上的头发。 她笑得一脸宠溺温柔:“头发都湿了。” “头发湿了?” 洛惟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言若的时候微微皱眉,她问:“那你看看,我的妆花了吗?” 言若正色着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凑近看了看,这个距离都可以看得见洛惟依脸上细小的绒毛。 洛惟依有点不适应,低低的问:“到底花了没有呀……” 言若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忽然飞快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她带着得逞的笑看着脸红的洛惟依,说:“回去再补一补口红吧,口红花了。” 洛惟依抬眼瞪了她一下,分明就是她故意的。 就像是报复一样的,洛惟依抬手就捏住了言若的脸,在她这样的动作下言若不得不抬头盯着她。 就听见洛惟依说:“言若的脸上花了,回去也得补一补。” 言若倒是没有她那么容易害羞,只是正经的点了点头,说:“好。” 她伸手抓住洛惟依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侧脸上贴着,直勾勾的盯着她道:“未婚妻命令我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 洛惟依忽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之后愣在了那里。 言若没有察觉到异常,笑眯眯的转身之后也愣了愣。 谢真捂着眼睛,认真保养的脸上笑出了皱纹:“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而在她身边的洛岫竹没有她那么大的心胸,还是一个比较封建的老顽固,他紧紧抓着拐杖,黑着脸教训言若:“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还没有结婚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手动脚的……你别拉我,我今天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非礼我宝贝孙女的人……” 谢真带着笑把上了年纪的洛岫竹给拉走,言若听着他封建意味的教训,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洛岫竹不满的声音还能听见,洛惟依转身又瞪了她一眼,随后就上了不远的楼梯。 言若低头一笑,忽然瞥到了藏在最不起眼地方的洛铭心,他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停在那里。 洛铭心看到言若发现了自己,转眼看到自己妹妹的衣角已经消失在楼梯上,他朝着言若走了过去。 “爷爷虽然已经接受了薇薇喜欢你的这件事情,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亲吻薇薇,小姑娘,你惨咯。” 洛铭心似乎一想到言若要被洛岫竹教训一顿这件事,心情就莫名的好。 言若轻笑着扶额,说:“如果这是迎娶薇薇必备的进展,我愿意承受,更何况……” 她朝着洛惟依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说:“……也确实是我没有忍住。” 洛铭心坦荡的摊手:“我只有薇薇这么一个妹妹,她愿意喜欢你我也是很高兴的,但是你想娶我的妹妹也没有那么轻易。” 洛铭心拍了拍她的肩膀,以长辈的姿态,说:“言若,祝你好运。” 洛铭心说完这句话,就走向了和洛惟依相反的方向,而言若也仅仅是挑了挑眉,很快她就上了洛惟依上去的楼梯。 推开了洛惟依的房间门,就看到洛惟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补妆。 她听到了她的动静,没有看过来,只是问:“看起来某人真的惹了大麻烦咯?” 言若坐在了她的床上,抬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那又怎样?” “那就说明你想娶我这件事情又困难了一分。” 洛惟依从镜子里看她,只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专注。 “没关系,千求万求而来的宝贝才珍贵。” 洛惟依停下了正在补眼睛的动作,转身:“看来你做好准备了?” 言若保持着支着下巴的动作点了点头。 没想到洛惟依忽然笑了出来,她放下了眼影刷,从梳妆台上拿出来了一张烫金的请帖。 “等开了春,蓓蓓就要正式订婚了,你有没有想好我们什么时候把事情给定下来?” “这是个秘密。” 而洛惟依好像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一点都不奇怪于她的反应。 言若从床上起身,来到了洛惟依的眼前,她微微倾身拿起了洛惟依放下的眼影刷,她用一只手轻捏着洛惟依的下巴,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晕染在她的眼角。 “薇薇,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开开心心的等待我向你正式求婚那一天到来。” “求婚的那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吗?” 洛惟依抬眼问她。 “嗯。” 言若从鼻子里发出了这个简短的音节,她放下了轻捏着洛惟依下巴的手,放在了她的椅子靠背上。 她看向镜子,问:“看看,我化妆的手法是不是还可以?” 洛惟依也看向了镜子,先看向了自己眼角她用眼影刷晕染的地方,又不自觉的看着镜子里的言若,发觉她正认真的看着自己。 “勉强可以,不要骄傲哦。” 洛惟依不再看着镜子里的她,而是缓慢的对上了她盯着自己的视线。 言若低下头,轻吻在了她的眉心。 就像是百般克制之下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的,却又是虔诚认真的。 夜晚的到临从来都不刻意,而在这个下雪的除夕,却比从前的每一天都来临的要早一些。 晚饭过后,洛惟依和言若牵着手撑着伞在后花园里散步,雪的势头变小,在这一片雪花包裹着青葱里,借着微弱的光还可以欣赏得到白日的雪中景色。 天色完全黑下去之后,后花园的灯光慢慢的亮了起来,言若收回了遮挡着洛惟依眼睛的手掌。 洛惟依顺着她收回手掌的动作看向她,她的手也触摸到了言若握着伞的微凉手指。 “言若。” 洛惟依出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你在的地方,我忽然就不怕黑了。” 言若低头看向她。 被自己保护在伞下的女孩子眼眸晶亮,比夏夜的星河都更加的璀璨,总是如同月亮一样温凉的光芒在这一刻只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可以把她的月亮保护在自己的怀里了。 真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 第264章 热闹 目光对着目光的时候,她们的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呢? 隔着二楼阳台上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她们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面,哪怕距离太远看不清她们的神情,却可以感受得到她们之间清晰缠绵的爱意。 谢真的手里揣着一个热水袋,带着细微皱纹的脸上存着笑意。 原来两个年轻女孩的爱意这么炽烈。 那么接下来的这些年里,她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洛铭心没有声音的出现在谢真的身后,他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传了过来:“奶奶,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吧,言小姐对薇薇很好。” 谢真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拍拍胸口也没抱怨,只是接过了洛铭心端过来的一杯热水,说:“嗯,放心。” 夜幕深深,谢真对洛铭心说:“你去把两个小姑娘叫过来吧,让她们和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就当她是洛家人了。” 洛铭心点了点头,他转身下了二楼,走进风雪里对有段距离的洛惟依大声说: “薇薇!时间到了,快过来。” 远远的在风雪里听到了洛惟依的回应,她们从风雪里慢慢走来。 洛家的团圆饭也很热闹,甚至还特意为了佣人开了一桌饭菜,整个客厅其乐融融。 换了衣服回来的言若看着这样热闹的氛围站在楼梯口愣神。 她又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一个除夕夜。 言家的客厅灯光琳琅,热闹一阵又一阵的萦绕在大大的客厅里。 酒杯与酒杯之间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她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路过客厅,并没有刻意停留的意思,她只是愣神一样的停留了一会儿,在那个瞬间想起来了爸爸妈妈还相爱的时刻。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言家的小公主,永远都是热闹的中心。 可是现在的热闹,她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言夫人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 “你过来干什么?刻意让老娘看了不痛快吗?” …… 言若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的抬眼看了她一眼,却迎来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从那天开始,言若就隔绝了他们的热闹,也变成了一个讨厌热闹氛围的人。 ——在没有遇见洛惟依之前。 可她此时此刻站在热闹面前,看到那个女孩的笑容,心底总是反感热闹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减。 洛惟依的眉眼好看,在笑着的时候更是动人心弦,她注意着楼梯口的动静,很快就在言若心里那场经年的风雪消散之后站到了她的面前。 女孩的手指温暖柔软,拉起自己的时候温度炽热。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又一步的,把自己重新拉回了热闹的中心。 “言家丫头,怎么站在楼梯口那么长时间都不过来?”谢真的声音和蔼慈爱,带着长辈独有的温柔:“薇薇等了你很久呢。” “奶奶……” 洛惟依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谢真眼眸中的笑意没有消退,而是嗔怪一样的瞪了她一眼。 洛惟依躲到了言若的身后,避开了谢真带着嗔怪的笑意。 “扭扭捏捏了那么久,还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吊着我们家宝贝疙瘩呢。” 洛岫竹略带挑剔的说了她一句。 言若一直都知道,洛岫竹最宝贝自己爱上的这个姑娘。 从前言夫人对她说过那么多句恶言,听到洛岫竹的这句挑剔,她也不觉得多么冒犯,仿佛只要涉及到洛惟依的话,哪怕带着些许冒犯,她也不会觉得有多冒犯,更何况还是一向视她如同珍宝的爷爷。 言若捏起了一个杯子,里面被人换成了高纯度的果汁,她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洛惟依。 “是我的错,我这就自罚一杯给爷爷赔罪。” “别急着叫我爷爷,我可还没承认你够资格娶我的宝贝。” 谢真抬手就捅了他一下:“今天是除夕夜,说什么扫兴立威的话呢?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上薇薇高兴更重要吗?” 说到这里,谢真的声音低了低,说:“要是云深看到了薇薇即将成家,应该也是高兴的。” 洛惟依却直接忽略了谢真思念儿子的这句话,而是拉着言若坐了下来。 “他们聊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洛惟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面前的餐盘里,笑意盎然。 …… 深夜之后年夜饭散场得很快,言若一步一跟着洛惟依进了她的房间。 言若关上了门之后,洛惟依就转身带着笑盯着她:“深更半夜跟我来到我的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居心?” 言若任由她步步前进,也任由自己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门。 没想到洛惟依握上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床上坐下:“言总精明一世,看来是不怕冷。” 言若伸手拽着她的手,洛惟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言若很快就搂住了她的腰,将自己埋进了她的怀里。 她的怀里还带着果汁香气,看起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酒,就连年夜饭也是滴酒不沾。 看起来她真的…… “你怎么了?” 洛惟依伸手轻揉着她的头发。 “没什么,就想这样抱抱你。” 言若闭着眼睛,低声重复着:“让我好好抱抱你。” 洛惟依轻笑一声,对言若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奶奶让哥哥过来叫我们过去一起吃年夜饭吗?” “……我大概猜到了。” 言若的声音闷闷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洛惟依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带着轻笑询问:“高兴吗?” 言若埋在她怀里的脑袋动了动。 这是高兴的意思了。 洛惟依的房间里依旧摆设着小夜灯,有些看起来旧了一点的家具上带着划痕,从言若的这个视角看的很清晰。 言若抬头看着她,直勾勾的,就像在思考什么。 洛惟依坐在了她的身边,贴心的问:“现在你要去洗漱吗?” 言若看起来想摇头,她停了一下换成了点点头,说:“我先去洗吧,等你洗漱过后,我给你擦头发。” 洛惟依嘴角带着笑,答应得很爽快,她说:“正好,让你为我化的妆再陪我一会儿。” 言若起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