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平行时空除异怪》 第1章 刚穿就要完？ “叮咚！” “请乘客系好安全带，航车即将发车……” “本次航车出发地为N市第6站台，目的地为Y市第3站台，两站台直线距离为84.9Km……” “本次航车将穿越号城际空中悬浮航道，航道全程为87.2Km，航程10.5分钟……” …… 沈今茉烦躁地揉耳朵：吵死了！ 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她的第一份工作结束于公司破产，第二份工作停滞于老板被税务审查，第三份工作……目前还没找到。 和芸芸众生一样，工作不顺时，感情往往也不咋地。 “我要回老家创业，异地恋从来不保险，晚分不如早分，长痛不如短痛。” ——前男友在半个月前决绝地把她甩了，只留下这句微信语音。 然而，四年好闺蜜闪婚的婚礼现场，沈今茉赫然发现——那个闪婚对象竟然就是她的前男友？ 绿茶闺蜜遮都遮不住的小腹，将她狠狠创飞！ 她大醉一场，掀了主桌大骂一通，最后……也记不清被谁敲了后脑勺，人掉到桌底下，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 “叮咚！” “航车发车，祝您旅途顺利！” 干瘪的机械女声居然试图模仿真人语调？ 可惜，只仿出了抑扬顿挫，没学会真情实感。 沈今茉甩甩沉重的脑袋，缓缓睁眼，忍不住嘲讽这个梦。 可下一瞬，巨大的失重袭来，那种脑浆欲爆不爆的感觉持续了足足四五秒，真实得令她惶恐。 “呕……”失重消失的刹那，一股酸气冒到嗓子眼。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出个绿色袋子。 沈今茉点头致意，来不及多想，接过就往嘴边凑，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代表她的胃空空如也，连水都少得翻腾不动。 可不对啊！ 她明明喝醉了，少说也有三瓶黄的半瓶白的，胃痛和头痛也那么真实，怎么可能胃里空荡？ 转瞬，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绿色袋子上。 薄薄一层，极其柔软；底部半硬，有些像咖啡底座；顶部则有个塑料圆环，可以随意捏造型；圆环尽头还有拉环，一拉就收紧袋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 捏好圆环贴在嘴边，怎样吐都不会溅出来；拉动拉环就能瞬间将污秽锁死隔绝；随意放在任何一处也能被底托托住，不用担心倾倒？ 简直是晕车人福音！ 她的梦太牛皮了吧！ 居然能梦见这样的高级货！ 沈今茉一边感叹，一边狐疑。 余光里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坐在一个银白色金属椅之中，腿上和腰间各有一条安全带。 左侧方向，眼底的世界流光溢彩，似有无数高楼大厦，又似有纵横交错的层层立交……正在飞速远去。 顷刻之后，视野转换。 眼前出现一朵朵棉花似的团状物，或大或小或远或近，仿佛就在触手之间。 沈今茉恍惚抬手，想要碰一碰。 轻微的一声“砰”，她的手撞在了透明屏障之上。 指尖微微发麻，还带着一种似有若无但不可忽视的痛。 再次真实得让她发怵！ “茉姐……” 邻座是个女人，以一种无奈又深邃的语气发出声音： “我们正在1200米的高空区域，你可别对真空悬浮管道感兴趣啊？弄坏了都得玩完！” 1200米的高空？ 沈今茉再次打量了下周围，终于明确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半透明长方形箱体物！ 或许她脑海里跳出来的“半透明”字眼不太准确。 因为她见到的是上下覆盖着黑色金属，而前后左右皆透明的箱体物。 有点像……集装箱？ “集装箱”中间有个不足1米的通道，通道左右各有两个银白色金属座椅，一排排固定得整整齐齐。 最前那排只有左侧安了座位，第13排左侧的后方是个行李架，而它们的右侧都是门。 沈今茉之所以认得出“门”，只因为门框的位置贴了一层灰色磨砂条带，十分明显。 而根据座位和前后门距粗略一算，这就是个3米宽8米长的……“集装箱”！ 她本人正坐在第13排的左侧靠边位置。 这个梦是不是太细节了？ 定睛一瞧，透明之外居然还有透明！ ——“集装箱”嵌套在一个透明管道之内。 管道看起来就像海洋馆的海底隧道，只不过那是半弧，而这是个完整的圆弧。 而且，人家那是静止的，能脚踩实地的。 可她瞧见的，却是“集装箱”在“隧道”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漂浮向上，一路向上！ 如果……如果哈…… 隔着两道透明屏障的棉花团是积云，那她现在正处于湿度较大的江南沿海某城市……1200米之上！ 沈今茉下意识摸了摸鼻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手指尖。 醉酒之后的头疼和胃疼依旧深刻，无一不在提醒她仍然活着，或……还没死透。 但也反向证明，这不是梦！ 因为梦里的痛感不会如此清晰，梦里所见的场景不具备连贯性，做梦的人更不能明确感知到自己在思考。 难道……穿越了？ 她也有幸成为穿越大军的一员？ 被邻座称为“茉姐”，是不是意味着她穿到了某个时空同名同姓者的身上？ 突然，将她吵醒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叮咚！” “航车将于2分钟后抵达目的地——Y市第3站台……” “在航车下降过程中，左右两侧皆可观赏到全球里程最长、工程最大的古代运河——京杭大运河。” “航车左前方，您可以看到高达528.39米的‘新时代纪念大厦’；而航车的右后方，6.7平方公里的大学城废墟，将出现在您的视野之中。” 沈今茉还没从脑海中将Y市的具体信息调出来，“集装箱”突然开始左右漂浮，不断撞击在外层透明环体上，原本平稳无比的座椅随之剧烈抖动。 干硬却装作特有情绪的机械女声玩命播报： “警告！失重速度过载！” “警告！航车偏离航道路线！” “警告！请不要脱离座位！” “警告！航车即将坠落！” 周围传来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喊叫。 “航车在抵达站台前30秒才开始减速降落！现在失速很难生还！”旁边女人强作镇定的问：“茉姐，现在怎么办？” “嗝儿……”回答对方的，是沈今茉一个酸嗝儿。 社死只分早晚，从来不会缺席。 她只觉得眩晕接踵而至，思考能力急速下降，没法回答。 “嘟嘟嘟”的警报声响起，伴随警报的不再是机械女声，而是真人真声的急促广播： “乘客们！号城际悬浮航道遭遇异怪袭击，中继悬浮装置损坏，电磁力失效……” “很抱歉地通知各位，航车即将从航道破口下坠，高度约800米，坠落地面的时间约12.6秒……” “为此，我们深表遗憾……” “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愿光明与宁静同在。” 哈？啥玩意儿？ 刚穿就要完？ 第2章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警告！航车即将坠落！” 没有情感的机械女声发出特别激昂的声响，听起来还有些……喜庆？ 剧烈颠簸之中，沈今茉感觉到旁边座位上的女人解开了安全带，拽住金属椅背往行李架方向挪去。 可女人心有余力不足，手臂伸了又伸，就是够不着最顶部的银白色金属箱。 “茉姐！帮忙！” 沈今茉：都是要死的人了，就不能死得好看点？非得人人摆个“英雄式”？ “坠落倒计时……10……9……” 催命般的数字刺痛沈今茉的每一处神经。 她迅速解开安全带，跳到金属椅上，伸手去够那个金属箱。 只听“呲”一声，银白金属箱与行李架的某种磁力连接瞬时失效。 她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事物，就带着金属箱一起向下坠去，重重摔到“集装箱”头部位置。 金属箱压在身下，硌得她差点一口老血。 然而，那催命的机械女声依旧在继续：“……6……5……” 下意识间，或者第六感瞬时发动，又或者冥冥之中求生本能复苏…… 沈今茉握住了从金属箱里掉出来的一根“擀面杖”！ 触手冰凉！ 像某种金属！ 千钧一发之际，她握住中间杖体，猛一旋动，“咔啦”一声，“擀面杖”手柄部分突然伸长…… “……2……1……” “……1……” “……1……” “……1……” “警告！系统故障！” 坠落并没有发生，重力加速度的12.6秒也没来临。 一根细长的金属杆直接穿透“集装箱”，再刺穿环体轨道，将整个箱体卡住了。 就卡在虚幻的高空，以一种倒栽的形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么大个箱体，50个人，少说十来吨，就被一根细棍给撑住了？ 这这这……牛皮！实在牛皮！ 沈今茉刚才的所有举动，都是脑海里自发形成的急救措施。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何要那样做。 就好像，原身的记忆在一瞬间短暂爆发过…… “啊啊啊……” 第一排左侧最接近沈今茉的一个中年女人，竟然发出了堪比“蝉鸣”的刺耳尖叫。 “啊啊啊……你你你……”中年女人的手指只差几厘米就能点到她额心，“你有毛病啊！这东西差点戳到我太阳穴！” 沈今茉刚想反骂回去，就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她的脖子卡在金属“擀面杖”与透明壁体之间，上不得下不得也出不得。 这倒霉劲儿，说她跟倒霉打小就认识……也不知有没有人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流声响过。 “……各位乘客！下坠暂时停止，请保持现状，不要大幅动作，以确保航车处于平衡状态……” “航车中心已通报应急部，紧急救援飞艇正在赶来。” “请问……支撑航车的合金承重度如何？能撑几分钟？” 头顶上的摄像头缓缓移动，从正视金属杆，转到正对沈今茉头顶。 是在问她！ 可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连那金属杆是啥都不清楚，就全凭脑中一道闪光自救而已！ 忽然，箱体最后方出现一道清晰的回答： “我们是异怪纠察司的。支撑航车的合金棍为S7级别，最大承重量为21吨，航车暂时安全。但前提是，没有其他能量波动。” 是沈今茉邻座的女人在回答！ 广播里发出低低的惊讶之声，“好，好。请坚持，等待救援。” 现在，从沈今茉的角度，能瞧见对面49人的所有脸色。 有惊恐、有古怪、有回避、有嫌弃、有鄙夷……就是没有友好和感激。 沈今茉狐疑乍起，急促的警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围合而来。 她艰难扭动脖颈，看见了一个个……巨大的白色飞艇！ 广播在外头循环播放： “Y市紧急救援2队、3队抵达号城际空中悬浮航道破口处。请航车上的乘客不要慌乱，等待救援。” 沈今茉现在才对上号，环形管道叫做“城际空中悬浮航道”，而她所在的箱体则被称为“航车”。 ……牛啊，这个时代的人能在空中随便浪啊！ 很快，距离航车十来米的上空，航道被打通四个孔洞，两根金属线缆交叉横穿。 顺着线缆又垂下三条金属钩，分别勾住了航车上下和底部。 那方力道一加持，沈今茉立刻感到颈间传来放松感，猛地加大力道一缩——头出来了！ 人也活过来了！ 外头的广播在这一刻改变： “为免航车失去平衡，我们将从后向前进行救援，请大家配合，也请航车前方的乘客稍安勿躁。” 沈今茉左右一瞧，她如今就落在航车倒置的头部，注定是最后一个。 穿就穿吧，真的把天杀的倒霉运也带来了？ 沈今茉用一副死鱼眼对抗甩不掉的霉运，却陡然瞧见正下方的航道有个巨大豁口，比航车还要宽！ 看来这就是广播里提到的，会导致航车坠落的破口了。 竟然就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沈今茉狠狠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朝下看，只能朝上，眼睁睁瞧着前头的人被一个个救出去。 毫无意外，最后轮到她。 她恍恍惚惚被扣上安全绳，随着牵拉力道缓缓上升到航车尾部。 还没出去，忽然听见航车发出低低的金属断裂声。 身后的救援人员立刻惊吼：“航车要失重了！快出去！”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沈今茉满脑子“倒霉”，被后面的人推着，被前面的人拉拽着，晕晕乎乎甩出航道。 金属杆断裂，航车瞬间滑出破口，向下坠去。 沈今茉却因来不及被牵拉到上方的救援飞艇，只能顺着救援绳在空中……荡悠……荡悠。 十几秒后，下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一团似有若无的黑火。 又十几秒后，当沈今茉终于被救上飞艇，已经眼冒金星快不省人事了。 “你……”曾经试图用手指戳她的中年女人爬过来，抬手就甩了个巴掌。 “啪”一声。 “啊……”惊叫的却是那个中年女人！ 只因她想打的人，突然抬手来了个击掌，将她的手掌拍出剧痛！ 沈今茉瞧瞧自己发麻的掌心，发誓那是再一次的下意识！ “我要告你！告你们异怪纠察司！”中年女人又指着沈今茉鼻尖：“你那根杆子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沈今茉耸耸肩：“可终究没弄死你，还救了你。” “十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让你遇见，你了不起！” “是哦……”沈今茉笑笑起身，一把勾住中年女人的脖颈，“我也觉得自己刚才很了不起呢。” 中年女人刚到她肩头，被这么一勾就踉跄了两步，直接摔倒在飞艇尚未关闭的门边。 离掉落出去只有一臂之距！ 那中年女人忙匍匐着向后退爬，刚退了两下就被踩住后脚。 沈今茉半蹲下来，平和地龇着一口白牙：“没让你体会坠落的12.6秒，是我失误。来，咱们补上。” 第3章 哟嚯！帅哥！ 救援飞艇一般能搭乘12人，但为了安全，大规模救援任务中，每个飞艇的承载都不会超过10人。 第一个被救援的邱恬忻落地，朝后面陆续抵达的4个飞艇一望，发现其中某个门外挤了很多人。 想都没想，她就知道，那位又闯祸了。 拖着无奈的步子跑到近前，听到的却是一阵阵低声哄笑，以及沈今茉赖皮般的声音： “来嘛来嘛，感受下重力加速度的滋味。” “别怕，大不了陪你一起跳。” “现在没有800米了，用不着12.6秒，大概也就1秒，快得很，‘啪’一声就结束了。” “那感觉……啧……你都来不及感觉就哦豁了。” 中年女人背对门口跪趴着，精致的职业装早已凌乱…… 沈今茉盘腿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勾着那女人的装饰腰带，哈欠连天。 “干什么？都闲得慌！”一道狠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头响起。 看热闹的众人顷刻散离，只剩下原本就在这个飞艇上的救援人员，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医疗队。 沈今茉判断，刚才说话的人应该是救援队头头。 两个男人出现在飞艇外，左边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惊讶开口：“老婆？” 一直以臀部示人的中年女人猛地一惊，抬起头来往外打量。 “老公！” 这一刻，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连滚带爬就跳了下去，直接扑到那男人怀里。 沈今茉耷拉眼角：有老公了不起啊？ 接下来，中年女人就以受了莫大委屈的声音，控诉自己的遭遇。 最后指尖又一指：“就是她！” 那男人立刻铁青了脸：“秦队长，让你的人立刻逮捕她！” 右边那个……也即救援队头头……面露难色：“这次航车之所以没有坠落，您太太之所以安然，全都因为她。” 男人丝毫不给秦队长解释的机会：“我以执政庭警示科的名义要求你，立刻逮捕这个身份不明、意图威胁航车安全的灭世主义者！” 嘿！这大帽子扣得…… 沈今茉刚想跳下去理论一番，就见之前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 哦！对不起！是女生。 十七八的年纪，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鼻尖有一颗点到好处的痣，还梳着垂到背心的大麻花辫，青春又美好。 但她本人却冷着一张脸，翻起领角，“我叫邱恬忻，隶属于异怪纠察司调查部，这是我的证件。” 领角下露出一个钻石徽章，形状为一双手托举着一朵向日葵。 沈今茉下意识摸摸自己领口……没得。 就在她惶恐自己身份时，邱恬忻小甜妹的目光朝她移来。 “这位是我的队长。异怪纠察司调查部调查2队的队长——沈今茉。” 好嘞！真是穿到同名同姓身上了！ 还在一个听起来特诡异的部门工作！ 沈今茉不敢多言，毕竟她没有原身的记忆，丁点儿都没。 秦队长突然脱口惊呼了两个字：“沈今……” 后话再也讲不出口，只在飞艇下仰头朝上看，目光带着一抹艳羡。 沈今茉觉得，那两个字的发音有些怪怪的，不像是重复她的姓名，反而像在念“神经”？ 原身啊原身，好歹让我继承点记忆啊！ “队长？”中年女人哭唧唧：“队长了不起？我老公可是Y市执政庭警示科科长！快把人抓起来啊！” 邱恬忻冷笑一声，看向那位秦队长。 秦队长愣了一下，垂下双眸。 “谁都可能是灭世主义者，但异怪纠察司绝不可能。如果不是他们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缝隙，这个世界只怕比现在危险百倍！” 讲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向那个位高权重的灰西装，“您说呢？” 灰西装哑巴了。 其实，在邱恬忻点明沈今茉身份后，除了那个中年女人的聒噪，所有声响立刻停歇，就连医护人员的询问话语也戛然而止。 耳边飘荡着轻微的风声，和来自远处的噪音。 远处……沈今茉下意识远望。 高楼鳞次栉比，大白天都闪烁着霓虹灯光和炫彩光幕。 城市上空，一条条环形轨道高耸入云，交错在人们的头顶。 城市中心地带，距离地面二十多米，还有蜘蛛网般穿梭在高楼大厦间路道。 稍近一些的某个高楼，目测超过300米，楼顶虚空之上正播放着3d全息投影。 一个男士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在空中恣意飙飞车，而旁边的字幕显示： “奔腾悬空飞车 2046最新款” 2046？未来？ 也许对沈今茉而言是未来，可对面前的人…… 她低头，傻了眼。 面前只剩下帮自己解围的同事，其余三人早已没影儿。 不可能是甜妹将他们劝走的，多半是“异怪纠察司”的名头把人给吓跑了。 而小甜妹苦着一张脸将她盯着，似乎在审视什么。 迎上审视的目光，沈今茉再次龇开漂亮整齐的牙，“你头发好浓密哦，用的什么洗发水？” 邱恬忻脸色古怪：“茉姐，这个问题，你前天问过了。” “你皮肤也超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邱恬忻眼神带着“有毛病”三字，但又不敢太直接，仿似存有一些畏惧。 “这个……你昨天也问过了。” “嘿嘿嘿……”沈今茉以傻笑埋葬刚刚抠出来的地基。 “滴滴滴……” 沈今茉左手手腕处突然发出震动，撩开衣袖一瞧，竟然有个手环，上头显示来电者是：“卑鄙无耻两面三刀王小人”。 可……谁？要怎么应对？ 就在她想方设法，试图找个不被邱恬忻怀疑的法子停下震动时，它自己停了。 转瞬，邱恬忻的手环震动起来。 她用手指在手环屏幕上一划，一道类似于AR眼镜的蓝光覆盖到眼前。 “部长！” “是的，部长！队长就在我身边，但她……还没醉醒。” “好的，部长！我们立刻前往！” 全息影像和声音只对邱恬忻展现，沈今茉透过那半透明的蓝色屏幕，瞧见了一双坚定又虔诚的眼睛。 只是没想明白，邱恬忻撒谎帮自己遮掩的目的是什么。 片刻之后，屏幕消失，沈今茉直接与邱恬忻来了个四目相对。 尴尬的哟…… “队长……”邱恬忻一副欲言又止，“您没接部长电话，所以打到我这边来了。” 她特别了解自家队长的性子，再停留下去只怕懒病复发，连道都不想走。 只好一边拽着队长的手腕，一边前往救援广场边缘。 “总司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切，‘悬浮航道遭遇异怪袭击’将由Y市执行6队负责善后，我们需要立刻赶到分部办公楼与执行1队汇合。” 讲着，邱恬忻就察觉手心传来一股反向拉扯力。 “嘘咻——” 一声抑扬顿挫的口哨音之后，沈今茉对着错身而过的男人笑起来：“哟嚯！帅哥！送外卖啊？” 这男人身高、身材、年纪，都精准踩中她的审美点，更重要的是，长得贼帅！ “啪——”一声，帅哥冷眼拉下头盔面罩，冷漠远去。 第4章 来都来了 邱恬忻顿感社死。 沈今茉却把自己吓一大跳。 她……她她她就是不会撩人，才经常被人渣前男友抱怨不懂风情，才会被绿茶闺蜜撬墙角的。 现在怎么张嘴就耍流氓？ 不懂不懂搞不懂，总不能换了个皮，就连性格都变样了吧？ 她恍惚间被邱恬忻拉着走出广场，迎面就在一道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副躯体，至少170cm的高个儿，1米的大长腿，身材纤细、脖颈纤长、?腕线过胯…… 完美！ 至于脸…… 与曾经的自己有80%相似，只是鼻梁要更挺直一些，眼角要更开阔一些，脸颊也更柔美一些。 总之哪儿哪儿都更贴近黄金比例。 只能说，基因相似，但原身的一切都更受造物主青睐。 “茉姐……” 沈今茉一发呆，邱恬忻就想哭：“您老还没醉过劲儿？” “虽然我刚才那么讲，但你现在已经不是总司调查2队的队长！是Y市执行1队的代理队长！咱们得快点去分部大楼报到，跟新队员见面。” “哎呀，去什么去！” 关她啥事儿！ 沈今茉很满意自己如今的躯壳，手指轻轻绕过利落飒爽的齐耳短发…… 遭！要露馅儿！ 沈今茉找补：“让他们来！” 邱恬忻一口气上去，差点下不来。 这位一向如此，从来如此，以后还会如此。 “好吧。”她无奈极了，“茉姐，我们先上车。前往分部的途中，你抽空看看新成员信息，里头有个长得挺不错。” 硬的不行来软的，只能半哄半骗。 “真的？”沈今茉脑子还没启动，嘴就已经念出口：“有没有刚才那个外卖小哥帅？没有的话我可不甩他。” 邱恬忻丝毫不敢回话，直接拽了人来到站台上。 沈今茉刚震惊于自己的脱口而出，就发现那三十多米高的蜘蛛网路道凌空在上，零星车辆飞速驰过。 而面前的路，才像沈今茉记忆中的路，贴着地面，临靠人行道。 但也不一样，它是双向十六车道，每条车道只有1.5米宽。 一个个长2米宽不足1米的小车在车道上……蛄蛹。 “滴——”一声，邱恬忻在一个类似古早绿色邮筒的装置上，刷了下手环。 就听那生硬的机械女声再次激昂：“邱小姐，很高兴您还活着！欢迎乘坐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您前面还有3人正在排队，请稍后。” 沈今茉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底，趁着邱恬忻不注意，也把手环凑过去，想来个实践操作。 “滴！” “沈小姐，很高兴您也劫后余生！欢迎乘坐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您前面还有4人正在排队，请稍后。” 很好！很智能！ 在左右没有瞧见的一瞬，沈今茉的手悄悄伸过去，将“邮筒”最顶部长得像天线的装置转了个方向。 ——因为有点丑。 “嘟嘟嘟……警告！设备遭到破坏！” “嘟嘟嘟……警告！设备遭到破坏！” 邱恬忻听见声音，没回头就猜到自家队长又闯祸了，忙用手环刷开一辆小车车门，将她塞进后座。 这小车从外面看比较小家子气，里头却五脏俱全。 前后各一座，全智能无手动。 左边贴着车门有恒温柜，里头放着各种面包、咖啡、快餐；右边车门则挂着干纸巾、湿纸巾、垃圾桶。 沈今茉刚想摸个面包啃一啃，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食物，就听前座的甜妹突然开口： “茉姐，执行1队的人员资料发你手环上了，抽空看看？” 沈今茉有空，也想看，问题是捣鼓不明白怎么从手环上调出文件啊！ 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从头开始学吧？ 她只能假装不感兴趣：“懒得。你直接跟我讲吧。” 邱恬忻就知道自家队长不会看，等的也正是这一句。 于是立刻调出资料，捡着重要内容念出来。 “Y市作为二线强市，共设有七个执行队。执行1队队长李朗天能力很强，性格却莽撞。” “一周前，他带队执行危险等级为d的任务，偶遇突发事件，危险等级临时提升到A，却没呼叫支援，全队六人躺了三个在医院。” “哟呵！”沈今茉不由赞了一句：“牛啊！” “没队长你牛。”前头的邱恬忻语气带着委屈，“您老人家独闯缠缠怪巢穴，单枪匹马屠了一窝小怪物。” 原身这么牛皮的吗？ 她在航车里的下意识自救行为，不会是原身刻在第六感中的能耐吧？ 刚激动一下，就听邱恬忻哭兮兮地怨起来，“然后弄塌了一栋刚建成的摩天商业中心。” 虽然不知道缠缠怪是啥东西，也不知道摩天商业中心有没有500米……还是很牛的好不好！ 这个世界多少人有胆量捣垮一栋楼啊！ 沈今茉正沾沾自喜，又听见了邱恬忻一句话： “很荣幸，我观摩了全程却没即时上报，也跟着一起被发配到Y市来了。” 沈今茉：“……” 好吧，她总算拉扯明白了。 原身捣了一窝缠缠怪老巢，因此弄塌一座高楼，从隶属于总司的调查队长，被发配到Y市做代理执行队长，郁闷加不值，喝了一场大酒。 就在这空隙，被她趁虚而入了。 所以，原身是原身，她是她。 她没能继承原身的任何记忆，只有突如其来的某些能力，聊以自救。 长长一个哈欠后，沈今茉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和缓缓涌动的车流，“继续吧。” 来都来了…… 反正以前那个世界，亲爸爱小三，亲妈爱小儿子，渣男爱绿茶……没什么可留恋的。 邱恬忻微微偏头朝后看了一眼，在车里捣鼓一阵，突然灯光暗下，投影亮起。 一张张幻灯片滑过。 邱恬忻介绍起来。 “梁奇文，30岁，加入执行1队6年。擅长枪械，枪法不错，为人却比较圆滑。” “武大力，24岁，加入执行1队3年。擅长格斗，与他合作过的人都喜欢用一句话评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迟枫，32岁，加入执行1队7年。全队智囊，没特长，但什么都会一些。” “他们就是如今执行1队尚具备行动能力的三人。” 幻灯片停了一下，一张与其他几人完全不同风格的照片弹了出来。 之前的都是生活照或任务现场照，而这最后一张，竟然是个板板正正的大头照。 “他……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人物。” 讲到这里，邱恬忻察觉后面的队长似乎愣住了。 一回头，就瞧见一张呆楚的脸和花痴的眼。 居然忘了，自家队长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严重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闹不清。 “你说……他是什么人物？”沈今茉咽了咽口水。 邱恬忻颓丧：“目标人物……凌煊。” 第5章 原身的芯儿就是咸猪手 霓虹沿着河岸蔓延，生活终于在酒吧一条街肆无忌惮放大狂欢音量。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拎着三个塑料袋，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站在某间公寓门前……不敢敲响。 ——里头是Y市执行1队的代理队长。 是个让上头又爱又恨、又头痛又舍不得赶走的女人！ 是个名字响亮到合作部门、兄弟部门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人！ 可没办法呀，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 队长被勒令休假三月强制养伤，他们的新任务是要找一个人，可查了一周，连目标人物的尾巴都没找到。 上头就派了这位来做代理队长。 三人在异怪纠察司Y市分部等了一下午，没等到人，等来的却是一条通知： “晚21:00，滨河公寓1918见。” 只不过，每个人收到这句消息的后头，还有不一样的后缀。 武大力接到的是：“带一打啤酒。” 梁奇文的是：“带五杯黑咖啡。” 迟枫则是：“带一个高清投影仪。” 又咖啡又啤酒的……是为了极度刺激神经之后，观看投影？ 三人想不明白只能照做，可到了门前，却不敢进。 “叮——” 楼层中间的电梯突然响起，门往两头滑开，就见一个身穿蓝色冲锋衣的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大袋子匆匆来到三人面前。 头盔面罩上拉一半，只露出他鼻梁以下的位置。 一把低音炮嗓子响起，“外卖。1918的。” 三人不约而同往旁让开，都很心虚，又不知为何而心虚。 外卖小哥迟疑一瞬，抬手敲门：“1918！外卖！” 门“吱呀”一声打开，传出个女人的声音：“把外卖交给他们，随便一人都可以。” 外卖小哥一声不吭递出两个袋子，一股浓烈的烧烤味顺着缝隙飘散出来。 里头的人知道外面有几个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一直处于监视之中？ 迟枫最先反应过来，颓丧着接过外卖。 “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冷漠地揉揉手腕，转身进入电梯。 电梯直达底楼，下降的摩擦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深邃。 门应声而开，一股陌生气息陡然灌入。 外卖小哥脚步匆匆，赶着去送下一单，根本没注意一团黑影直直朝着脚下撞来。 恍惚间他本能后退。 没等做出别的举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眼前一晃，黑色大口袋就兜住了那团影子。 一个女人快速将口袋收拢，困在怀中，龇牙笑：“哟！帅哥这么晚还在送外卖啊？” 没有回音。 沈今茉用标志性的无赖笑容冲着看不见双眼的外卖小哥傻笑。 “啪”一声，面罩冷漠滑下，连鼻梁以下也遮了。 可隔着头盔，她也能感受到那双眼底，有着深深鄙视。 突然，外卖小哥的头缓缓向下移动，似乎盯住了她怀里仍在不断扭动的黑口袋。 “哈……啊哈哈哈……我家泰迪小黑。横冲直撞惯了！” “泰迪？”深沉而有力的声音带着狐疑：“小型泰迪有五六厘米长的獠牙？” 当然不是泰迪啦！ 事实上，沈今茉在今晚之前从没见过这种黑糊糊的动物。 浑身黝黑，背上有层灰白，乍一看像蜜獾；四肢奇长，又像长臂猴；尾巴却和四脚蛇极其相似，长长的，还覆盖了细密鳞片…… 沈今茉只瞧见了这些，但也绝不会承认。 只打胡乱瞎说：“当然有。它乳牙没长好，后来越长越偏……” 外卖小哥近视，带着眼镜，又遮着头盔面罩，只能自认眼拙，假装接受这个解释，点头侧身就要从电梯门出去。 沈今茉见状，脚步一滑，顺势挡住了对方的路。 外卖小哥忽的疾步后退，转个圈往另一头溜去。 动作还挺快！沈今茉乐滋滋，装作被怀里的“泰迪”牵拉，“唉哟”着跟着歪去，直接撞在对方胸口上。 电梯门轻声闭合，带着两人向上而去。 手感不错，腹肌实打实…… 沈今茉正捏得起劲儿，冷不防就被面前的外卖小哥推了一把，背心撞在电梯门上。 “你……”外卖小哥几乎失语。 “我？”沈今茉也无言以对。 这不能怪她，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肯定原身的芯儿就是咸猪手。 她多正经一人啊，除了人渣前男友，从来没多瞧过别的男人一眼！ “嘿嘿……帅哥，我要是说，刚才是小泰迪的爪子在摸……你信不信？” 鬼才信！ 电梯已经上升到12层，外卖小哥以迅雷之势按下了“15”那个键。 “叮——”一声响，电梯门开。 外卖小哥双臂遮挡在胸，一个箭步朝外飞驰而去。 沈今茉正打算故技重施，怀里的东西突然朝反方向蹦跶，将她扯得差点撞到电梯壁上。 而外卖小哥得以从缝隙里穿出去，踉跄着奔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电梯。 他冷不防回头，瞧见那个女人摔了出来，与怀里的“泰迪”在地上滚打。 走廊半暗的光线和电梯内明亮的灯光交错。 他听见了一阵如同小狗被捂住嘴巴的嘶鸣声。 以及那个女人的威胁：“再乱动？把你剁碎了喂狗！” 外卖小哥：绝大部分狗是不会吃同类的，除非那东西根本不是泰迪狗。 沈今茉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用身体重量将那团东西压制在地。 然后就势斜躺，摆出个妖娆的姿势，对走廊尽头：“嗨！” 外卖小哥一个冷颤，沿电梯门缝隙闪入。 在冲进去的最后一刻，他于匆忙中回头偷瞥，看见女人拎着袋子往地面狠狠砸下…… 没来得及看见最后结局，他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挪动了。 *** 1918公寓内。 梁奇文把自己塞进单人沙发，一口气干了半瓶啤酒，“毫无踪迹！” 迟枫点点头，把小吃往他面前推，“我这边也一样。” 梁奇文气呼呼抱怨：“快递同事对他的印象是‘不爱说话’，房东对他的唯一记忆是‘挺帅一人’。这么缥缈的信息，组合起来能成‘人样’？” 武大力面无表情地跟腔：“我这边更惨，交通出行大数据是‘近三年查无信息’。你们说，咱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没有出行信息？” 三人摆起腔调互相吐槽，不约而同看向了安静的邱恬忻： “人都找不到，怎么抓？”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半掩的门缓缓向内而开，一个发丝凌乱、单腿歪瘸的女人狼狈现身。 三人面面相觑，邱恬忻却习以为常地抚着心口难过。 沈今茉理理发丝，站直身体，潇洒地一扬手：“嗨！大家好！” 第6章 超自然事件 第一次相见的人在陌生环境里遭遇，“不熟悉”爬满每个人的心底。 沈今茉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客厅，把透着血腥的黑色口袋扔上茶几。 目光就势停在了离她最近的梁奇文脸上。 邱恬忻还真没骗她！ Y市执行1队里果真有帅哥！ 虽然比凌煊那张天人共妒的脸差了些，但养眼就行啊！ 梁奇文原本一脸不爽，被一盯便浑身不爽。 他想缓解尴尬，手不由自主伸向茶几上的黑色口袋，刚掀开一半就惊叫着撒开了手。 邱恬忻低头瞟了一眼，“不就是只缠缠怪吗？至于吗？” “不是！”梁奇文急了：“这东西血肉模糊的，放在一堆烧烤旁边，不恶心？” 那团黑东西，被沈今茉砸成一滩肉泥。 而她现在才知道，它叫缠缠怪，就是被原身捣了老巢的那群怪物之一。 “哎呀不好意思……”她顺手把袋子拎下，扔在一旁角落，“刚才看见它试图攻击外卖小哥，顺手处理了。” 她说得轻飘飘，以遮掩自己下意识出手的无奈感。 而后，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晃悠过武大力身侧，微倾着看向他的脸，看得浑身腱子肉的大汉后脑勺发凉。 迟枫干咳一声，“代理队长，有个疑问：为什么在这里会合？” 然后，他的笑就此僵在脸上。 代理队长又用盯过梁奇文和武大力的眼神盯着他，表情还那么地如出一辙。 梁奇文长相帅气，平常又注意保养，所以白净秀气。 武大力粗莽人一个，又黑又壮。 迟枫则是长相平凡，没入人群大概只有身材惹眼。 可谁都搞不懂，代理队长为什么把每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描一遍，旁若无人，还仿似有那么点……津津有味。 “茉姐……”就在几个大男人浑身不自在的时候，邱恬忻突然打乱磁场，“那个……迟枫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汇合？” “哦！”沈今茉一脸恍然大悟，转而又甜甜一笑：“为了……请你们吃宵夜。” 总不能告诉大家：她是为了看大运河美景吧？ 然而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控诉：鬼才信你个吃宵夜！ 好好的市区不能请，非得窝在这滨河路上的小公寓里？ 沈今茉看着三张情绪不一的脸，心情极好地坐进沙发：“坐下吃。不用见外。” 三人互相使了眼色，排排挤着坐向同一个双人沙发，最后把梁奇文挤得坐到了扶手。 这一折腾一惊吓，还真有点饿，只不过没人去动那一包烧烤，都瞧中了邱恬忻的零食。 刚把第一口零食送入嘴里，沈今茉突然发话：“聊任务吧。” 还让不让人吃了…… 武大力先炸：“靠！tm吃东西的时候聊……” 炸到一半，他熄火了。 因为代理队长转过头来盯着他笑。 可那笑和之前不一样，冷冰冰的、阴沉沉的…… 传说中，这位有个绰号：平静的疯兔。 因为她生于2023年，属兔。 又因为她疯起来前，会特别平静。 武大力后脊发寒：哪里说错话了？谁来救救！ 另外两人感同身受，如坐针毡，却不敢动弹。 邱恬忻拆开一包薯片，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合作无间第1条，杜绝脏话，文明用语。” “……” 武大力：“我错了！” 沈今茉终于转开目光，恢复温和状态，“我也不想做你们队长。临时合作一场，最好速战速决，两相放过。” 沈今茉没带过队，但也知道该给的下马威必须给，不然管不住人。 迟枫向来平和，也是队里公认的大脑，感觉闹腾了半个晚上，也是时候清理思路了。 便试探着问：“那您知道这次事件了？” “略知一二。”言外之意，你开了头你继续。 但本质是，她啥也不知道，就等着机会，让对方主动透点信息。 迟枫递过手环，“那就先看个视频吧。” 邱恬忻瞄了一眼，从中拦截手环，关掉窗帘和灯光，只留玄关照明，然后接好投影。 视频软件开启，黑色占据片刻，白墙投影出淡光，转瞬跳出一张近距离的人脸。 背景则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博古架。 男人神色慌乱，左手似乎握着手机，右手食指的指甲紧紧抠在拇指上，都快抠出血印来。 他眼神离散，逻辑却很清晰： “如果你还在，如果你只是因为手机没电或故障而关机，如果还能看见这个视频，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那件事。” 他慌张地朝后方看了看，猛然向后退，背贴着博古架，“对任何人，在任何介质上都不要提及。” 他抓了抓花白而稀疏的头发丝，情绪逐渐崩坏。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谁知道呢？早知道我tm根本不会加入……” 视频戛然而止，转瞬为黑。 迟枫看了眼沈今茉，看不出她的心理状态。 只好解释：“这个人是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张教授。这段视频于一个月前从微信发给Y市科技大学物理学杨教授。” 迟枫心细，为了让沈今茉以最快速度吸收消化事件，刻意隐去人名，只用了姓氏。 而沈今茉本人却弯了弯眼角：微信？这玩意儿活得……还挺长！ 邱恬忻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这一次，恐慌情绪成了最大看点。 迟枫：“发出视频的第二天，杨教授女儿报失踪；第三天，张教授家人报失踪。时间差异的根本原因是，杨教授跟女儿住一起，张教授独居。” 沈今茉点点头：“你这么强调……是不是报案时间和失踪时间有异？” 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里就能提取关键信息！ 迟枫略带惊诧：“是的。视频发送之后，张教授的手机再也没有任何记录和上网痕迹。停录的时刻，很可能就是他失踪的时间。” 沈今茉笑笑，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也就是说，虽然按报案时间来看，杨比张更早被发现失踪，但很可能，张比杨更早不见。” 迟枫点头。 沈今茉挑眉，示意继续。 迟枫接着说：“杨教授前夫是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游教授。游和张……至少从外界看来算是同事兼朋友。” “所以一开始，警方把这件事当成普通失踪案，并没划归为超自然事件。” 沈今茉怀抱双臂，点点头：“后来是怎样发现它属于超自然事件的？” 迟枫：“游教授本人直接走进G市治安厅李副厅长办公室，要求密谈。” “李副厅长吩咐不得打扰，所以直到一个小时后，警卫破门而入才发现两人失踪了，具体失踪时间无法确定。” 梁奇文在一旁打岔：“说准确点——是消失了。” 迟枫看了梁奇文一眼，纠正说法：“对，是消失。” 第7章 刚刚才见了 沈今茉眯眼，眉头紧皱。 超自然事件，还是神秘消失？ 好吧，她一文科生，要突破脑力极限来调查神秘事件了！ 有些小兴奋，又有些小恐慌…… 迟枫：“李副厅长办公室安全等级很高，除了门口警卫，走廊和窗外还有监控，却没拍到两人离开的任何踪迹。” 迟枫点开又一张图片。 “目前有迹可循的第一起神秘消失可追溯到3年前。锦南大学生物学郝教授带着研究生外出，司机眼睁睁看着朝他走来的三人凭空不见。” 图片跳转下一张。 迟枫：“这位是锦南大学生物学刘教授，是目前已知的最后一起可能消失事件。不过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和视频，还不能最终下定论。” 到此，迟枫停下叙述。 沈今茉面色冷静，状似沉思。 邱恬忻突然冒了句：“就这样了？说了半天都是G市警察查到的结果，你们好像……毫无贡献。” 谁都能在黯淡光影里察觉出邱恬忻的不屑。 迟枫自嘲般笑了笑：“如果什么都没查到，我们也不敢顶着执行1队的名头参与这次联合调查了。” 他从邱恬忻手中拿过自己的手环，开启虚拟键盘，打开文档，在其上打字，并从投影展现： “G市锦南大学生物学教授 郝芳及两个学生 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教授 张方胜 Y市科技大学物理学教授 杨琴 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教授 游弘 G市锦南大学生物学教授 刘明” 罗列完毕，迟枫看了一眼沉静的沈今茉。 “Y市与G市相隔太远，身在Y市的杨教授大概率只是与G市的人有所关联而牵扯其中，所以我们将调查方向优先聚焦在G市。” “如果之前的神秘消失都来得突然，那越靠后的人，越容易做出防备或反应。由此，刘教授可能是最后一个消失者，我们便集中精力调查他。” 迟枫打开一张监控截图，“他在消失的前一天寄出一个快递。经过技术分析，大致确定那是一份文件。” 梁奇文已经从美食里回魂，凑上来又开了瓶啤酒，“这快递是寄给一个叫凌煊的人，这个人目前就在Y市。” 也即，这次任务的目标人物。 迟枫又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脸色沉静，有着明显不同于周边人的气质，放在人群里任谁看都是最醒目的存在。 迟枫：“凌煊。Y市高考理科状元，就读于锦南大学生物系。” “毕业后半工一年考上了生物系研究生，在刘教授手底下参与微观生物体系研究，是锦南大学那几年最优秀也最风云的人物之一。” 梁奇文又凑过来，“本来前途一片辉煌，却因实验失败发泄情绪，意外点燃生物实验室，在临近毕业前两个月被开除。” 沈今茉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毫无节奏地敲起来，“烧了生物实验室，只怕也毁了很多标本和资源吧。这么严重的事故只是开除？” 迟枫：“据说刘教授帮忙求情并承担了赔偿。” 沈今茉：有猫腻。 邱恬忻：“然后呢？” 迟枫：“然后……我们顺着快递信息找到了Y市北巷路——一个正在旧城改造计划之中的旧式居民楼区。” “五天前，就是快递到达的当天晚上，突发一场无名火，北巷路33号烧了三层楼。” 沈今茉原本敲击的手指突然停顿，喃喃自语：“火？又冰又火的，居然是火更胜一筹？” 迟枫没回应她的自言自语，却说：“我们查到凌煊住在北巷路33号202，但他在起火当天傍晚退房并搬离，没有遭遇火灾，也再无踪迹。” 梁奇文又恰如其分地挤过来插话：“我们查到他就是快递员，领走了自己的快递并立刻请假，然后约了房东退房。你说巧不巧？” “说巧有用么？”邱恬忻不知怎的，对梁奇文最不入眼，“然后呢？” 梁奇文：我招你惹你了？ 迟枫:“之后他就没去上班了。我们动用一切力量调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深刻印象，就好像他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 迟枫说完就傻了眼。 他们的代理队长正盯着投影上的照片，眼都不眨一下。 他承认，这位目标人物长得挺帅，但一直盯着人家照片看……也有点瘆得慌。 “代理队长……”叫着别扭……迟枫轻咳一声才继续：“您在看什么？” 沈今茉继续盯着投影出来的照片看了一阵，“嗯，挺帅。” “……”迟枫哑火。 沈今茉却继续毫无羞腆地盯着那张帅脸，“这么帅一人走在人群里，不可能毫不起眼。” 梁奇文忍不住又插话：“所以很大概率，他也神秘消失了。” “谁说他消失了？”邱恬忻对梁奇文投去一个蔑视，“你们不是刚刚才见了？” 刚刚？见过……谁？ 迟枫眉间发颤，缓缓开口：“不会是……送外卖的吧？” 沈今茉淡笑，语气肯定：“就是送外卖的！” 武大力又炸了：“那抓起来啊！” 梁奇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都到面前了，有处理缠缠怪的时间，没有抓他的时间？” 迟枫按住暴躁二人组，“听代理队长的！” 短暂的暴躁来去匆匆，留下一个斜眼的梁奇文，一个翻白眼的武大力，以及左右为难的迟枫。 还有眼神冰冷，平静得要变成“疯兔”的新老大。 迟枫深吸一口气，“我比较在意的是……既然都找到他了，何必让我们班门弄斧地介绍情况？” 邱恬忻摇摇头，“我们并不清楚你们所掌握的信息，唯一知道的就是，你们在找一个叫凌煊的人，并且一直没找到。” “然后我就勉为其难地找了找。”她将一张图片投影到墙上。 “凌煊近3年来一直停留在Y市，没有任何飞机、高铁出行记录，没有使用过任何打车软件。” “也没有信用卡，不用手环支付，不发微信朋友圈，也不发微博……虽然这些账号他都有，却很少登录。” 梁奇文的震惊冲散了他刚才的暴躁，“所以嘛，这让我们怎么查？” 邱恬忻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他银行存款不多，付不起购房首付款，勉为其难能买一辆金杯……毕竟他不是外卖员，而是个快递员。” 梁奇文：“大意了，我只专注于社会关系，还真没查他的车。” “你就是查了也查不到。”邱恬忻依旧不给梁奇文面子，“送快递开的车不是他登记的那辆。” “那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梁奇文接连被呛，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一句。 邱恬忻却反呛：“你们在公寓门外不敢进的时候，我查到了更加有用的信息……” 第8章 别欺负帅哥 画面再次跳转，是一张三人合影。 凌煊居于合影正中，高个长腿帅得十分抢眼。 邱恬忻：“车的拥有者叫金隆，就是左边这人。” 金隆打扮洋气却一脸痞气，很像沈今茉那个时代台湾偶像剧里的校霸。 邱恬忻：“他跟凌煊是小学兼初中同学。从近两个星期的监控视频可查得，凌煊送快递开的，就是金隆名下登记的车。” 原来如此，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既然金隆名下的车能给凌煊开，那他名下的房子呢？”邱恬忻得意地笑了笑：“顺着这条线，我发现……” “凌煊从北巷路33号202搬出，又搬进了北巷路112号304。租房所用，也是金隆的身份信息。” “一条街？”梁奇文发现了华点。 “没错，就是一条街。我刚去晃悠了下。”沈今茉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 “有趣的是，112号跟33号面对面。112号304，正巧可以看见33号202，两者中间隔着一个双向车道的小路，视野还高了一层。” 之所以定下21点集合，之所以她从外面回来，都是因为刚去凌煊大帅哥家的附近转了转。 再借机熟悉一下这个时代的环境。 这一趟不算差，她捣鼓会了手环基本用法，弄清了这个城市的交通配置…… 还发现，大部分手机已经被手环所取代，而曾经流行的触屏手机、折叠手机等仍然需要手握使用的，在这个时代统称为“老年机”。 再者，就是快递配送和外卖配送。 这个时代的快递和外卖，已经可以由机器人免费配送，只是相应的，速度更慢，状况也更凌乱。 人工配送虽然收费，却因速度快和安全性高没被淘汰，反而与机器人配送方式并驾齐驱。 这就是为什么沈今茉没有继承原身记忆，也知道用点外卖的方式可以将凌煊带到面前来。 思绪恍惚之间，她突然听见梁奇文问了一句：“可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外卖员编号？” 这个时代，可以指定外卖员配送，只需在系统里输入其专属编号就可以了。 邱恬忻嘿嘿一笑：“我家队长牛呗！街上一错身，就记住了凌煊的长相，和他胸牌上的编号。” 就是在救援广场上那匆匆一瞥，沈今茉记住了凌煊的所有。 迟枫：怕是记住了人家的帅。 说到底，邱恬忻和她通过两个不同的渠道和方式，都找到了目标人物凌煊！ 只是谁都没将他直接抓捕。 梁奇文此时还在疑惑：“我们为什么查不到他换了工作？” 邱恬忻：“他没有换工作，金隆才是外卖员。凌煊在送快递的同时，会替金隆送外卖。具体为什么，得问当事人。” 执行人员惯常不动脑只动手，唯一有头脑的迟枫并没有调查经验，所以，三个人就只能盯着面前的两个美女，等待下一步解惑。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沈今茉一直盯着投影上的人，眼都没挪开一秒。 梁奇文和武大力双双交换眼神，把迟枫推了出去。 迟枫一个踉跄，晃进了沈今茉余光中，张口无言。 问什么？ 总不能问，您觉着他帅么？要不要请过来问问话？ 怎么想怎么像拉皮条的。 “你觉得……”沈今茉先开了口：“他帅么？” 迟枫当场石化。 几秒钟后，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帅。” “那你说，这样一个成绩优异、长相帅气、气质卓然的人……”沈今茉的一双眼，愣是没离开投影半秒。 迟枫脖子再次僵硬：能不能行？全是夸赞…… 可沈今茉全然不觉尴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起眼？谁都记不住？” 众人好像明白了一点，却又无法拨开迷雾。 武大力坐不住了：“想这么复杂干什么！抓起来审！” “新时代了，别总用蛮力，别欺负帅哥。”沈今茉摇摇头，带着向往的语气叹道：“特别是……别用对付异怪的手段对付帅哥。” 三个大男人无言以对。 沈今茉却还在疑惑：“大数据下无人可以隐形，所以他尽量避免使用电子消费。” “天眼系统下普通人无法隐藏踪迹，所以他选择居住在监控不那么完整的旧城改造区。” 迟枫听着听着，恍然大悟：“他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今茉投去赞赏，“他在躲什么人，并且把自己藏起来。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足够谨慎聪明，所以我不认为抓捕审问会有结果。” 迟枫点破她的话中意：“说不定他还提前做好了被问询的准备。在没有实际证据之时，跟聪明对手打交道，不能横刀直入。” 沈今茉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可迟枫也终于明白沈今茉绕了这么久的目的：与其说故弄玄虚，倒不如说，是想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并主动支持。 看来，这位代理队长和传闻中一样厉害！ 梁奇文却很不服气：“那怎么办？怎么继续？” “简单。”沈今茉笑：“发挥你万人的迷优势，跟总司美女们打听一下有没有类似事件。” “我……”梁奇文有点闷腔。 啥万人迷啊？ 说好听点，是人缘好；说直白点，是女人缘好。 可实际上，常在河边走，遇见新领导，从此留下渣男印象，十年八年洗不清啊。 没给梁奇文辩解机会，沈今茉已经转向武大力：“你嘛，以大学同学的身份去他高中走一走。” “高中……他又不是在市区读高中？那得多远一趟。”武大力有一种被投闲置散的感觉。 “可只有你最适合啊。”沈今茉眉开眼笑：“你年轻，可以装嫩。” 这话舒坦了武大力，打击了梁奇文。 “迟枫，负责联系G市调查人员，让他们继续寻找神秘消失事件。我们必须尽快让消失时间轴上的所有细节完整起来。” 迟枫低头沉默，所有的安排都有意义，但都没有绝对紧迫性。 说穿了就是——代理队长在给他们找事做。 迟枫猜对了，沈今茉就是想支开他们，然后做点撩男的事……呸呸呸……做点调查的事。 “有疑问？”她无意中挑了挑眉。 迟枫默了默：“没有。” 就算是代理队长，那也是领导啊！ 沈今茉很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信息汇集给恬忻，明晚22点，在这里集合开会。” 梁奇文心头郁闷，脱口就问：“那你呢？” “我？”沈今茉转而又去看投影上的那张照片，目光精准聚焦在目标人物的脸上，“当然是……” 看着她露出的梨涡和漂亮的白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觉得，那笑不怀好意。 第9章 柔弱不能自理 天边初亮，云一层一层展开。 上层路道有高档车偶然飞驰而过，伴着清晨环卫工人的扫地声此起彼伏。 墙角窗缝一根滑丝的窗帘线在风的撩动下一晃，又一晃。 凌煊盯着那根丝线，眼见着照进来的那条光，从昏黄的灯光变成灰蒙蒙的晨光，再变成白亮的天光…… 一声轻叹，他闭上了酸软的双目。 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每到休息日都会去帮金隆送外卖，让自己累到瘫软，才能换取多一点睡着的机会。 可从对面大火之后，从他侥幸逃离生天之后，失眠加重了。 “叩叩叩。” 三下平和轻缓却节奏一致的敲门声响起。 是他的门！ 不可能！没有人会敲他的门！ 金隆也不会！ 他昨晚送了外卖去还手环的时候，金隆还奋斗在通宵游戏的路上…… 凌煊瞪大双眼，僵硬着四肢，怕发出声响，被门外之人察觉。 “叩叩叩。”又是三下。 “有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两道门传来：“邻居你好。请问屋里有人吗？” 冬日早晨七点五十，一般都有人。 可凌煊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在屋里。 敲门声和人声在坚持了一分钟后终于停歇，归于宁静。 又过了……也许两分钟，也许五分钟…… 凌煊掀开棉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将所有响动降到最低，然后移到门口。 他屏住呼吸，凑到猫眼前。 存在了五十余年的旧式老楼房，剪刀梯设计，一层8户，01号和04号是门对门，而另外4户隔着剪刀梯之间的走道，位于另一头。 凌煊透过猫眼看见的，正是对面01号紧闭的房门，以及一个缩在门口的身影。 没戴眼镜的他只能看清是一个长发女人，身形单薄，衣着简单。 而此刻，精心穿着塑料拖鞋和七分睡裤，一手扯着针织衫领口，一手扶着湿漉漉假发，扮演着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理形象的沈今茉…… 被12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她在邱恬忻的帮助下，动用后勤送来的3d增强现实技术，将自己的脸做了微调。 现在，她眼睛小睫毛长，鼻子短嘴唇厚，说好看也好看，就是有些过于风情。 不过撩拨人嘛，足够的。 沈今茉刻意扶了扶黑框眼镜，哀哀怨怨喊了句：“有人吗？” 沉寂了十几秒，也观察了十几秒，凌煊摸上门把往下压。 “咔……”没打开。 门是反锁的。 他解开锁，压下门把往外推。 推开的门缝不大，只露出半边脸，却足够看清外头。 沈今茉努力眨了眨眼，让刚刚憋出来的一点点泪花泛着可怜意味，“屋里有人啊，太好了。” 说完她就踩着拖鞋跳近，直接凑到凌煊房门缝隙前。 也许是沈今茉蹦得太过于热情，凌煊下意识把门往里拉了拉。 因了没戴眼镜，他狭长的眼睛格外突出，棕色的瞳孔闪着走廊里颤动的微光，唇角平得没有半点情绪，极为清冷。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还很低沉，状似很少说话且很久没说话。 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不满，竟然带着一丝温柔。 “我是刚搬来的。”沈今茉缩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柔柔弱弱，“刚洗头突然就没热水了，出来检查天然气阀，风一吹又被关外面了。” 凌煊借着门缝，从上到下快速扫了她一眼。 的确是湿漉漉的鞋和湿漉漉的头发，以及单薄的衣衫……其他的，因为没戴眼镜，就看不真切了。 他没再往下看，转而问：“那我能帮你什么？” “能不能借个热水把泡沫冲掉？”沈今茉指了指脖颈，那里有顺流的水痕，再向下则是漂亮的锁骨，和欲遮不遮的美好。 凌煊瞄了一眼，礼貌地转开眼神，虽然近视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这态度，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沈今茉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借个电话？我找人来开锁。” 她指了指一旁墙面上的小广告，努力憋出个凄凄楚楚的求助眼神。 对方毫无反应。 也有可能在房门遮挡之下已经变过了几种表情，但她看不清。 以她的判断，凌煊这种人会比较有同理心，会关注弱势者，会关注跟他戴同类型黑框眼镜的人，不会吝啬出手相助。 但，现在……僵持住了。 僵持一秒……两秒……三秒…… 沈今茉是求帮忙的，态度不敢强硬，只能继续装委屈。 但她实在挤不出更多泪花，只能低头噘嘴，故作难过地往后退。 “呃……”凌煊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又没声了。 门在沉寂了几秒后，终于开了，虽然只比刚才的缝隙大一点点。 沈今茉低着头，所以视野里当先出现的是一只踩在地板上的干净清爽的……脚。 “呀！你不冷的吗？”沈今茉撩男的嘴突然犯病：“要不要姐姐帮你捂一捂。” 凌煊已经递出来的手，差点就抽搐回去。 而他的手掌里，正握着一个“老年机”。 沈今茉以最快速度接了过去……就担心这人反悔！ 她对着墙上的小广告拨通了邱恬忻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压低的嘲笑声：“茉姐，没撩成哈！人家都没让你进门。” 沈今茉侧对着凌煊，面色不敢有任何表现，演着戏报了门牌号让对面来开锁。 她把手机递回去，试图透过缝隙看向更深处。 两根手指捏回手机，那道门“砰”一声就关了。 隔着门，里面的人用低沉嗓音非常有礼貌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不客气个啥？她都还没说“谢谢”！ 滑铁卢啊！对方连个全脸都没露，枉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捏捏自己胸前不多的二两肉……难道太小了，不是人家的菜？ 要不要让邱恬忻改一改设定，除了脸，也让她的身材再夸张一些？ 转瞬，她惊诧地捂住心口往后疾跳：怎么了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变得如此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 撩男的嘴、颤抖的心、咸猪的手……原身到底给她留了些什么呀！ 她不知道的是，门后，隔着猫眼，戴上眼镜的凌煊，将她在走道里的神经兮兮，看得真真切切。 第10章 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一会儿，迟枫扮演的开锁匠赶到，装模作样捣鼓一阵，用提前塞在袖口里的钥匙开了门。 又借着帮忙检查天燃气外阀，在天燃气管道和剪刀梯外的窗户安装了监控。 初战失误，沈今茉只能默默把泡泡洗干净，裹着厚棉衣，愤愤不平地重新估量目标人物。 从借出老年机的那一刻起，就说明他并未产生怀疑，但关门的一瞬，又说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防备。 到底什么人或什么事让他如此小心谨慎？ *** 经过这番闹腾，凌煊的疲惫感烟消云散。 他简单洗漱一番躺回被子，回味刚才突如其来的事件。 一遍又一遍…… 再次睁开眼，一种久违的发呆感充斥脑海。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揉着干涩的眼睛，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已经快11点了。 一口气睡了三个小时？ 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么舒坦的睡眠了。 略微发了会呆，凌煊决定出门解决午饭。 他从来不点外卖，因为会留下痕迹，也不敢在周围吃饭，因为会遇上熟面孔。 所以他都是步行走出这片老旧区域，在别处用餐，然后现金付款。 如今这个时代，现金已经和古董一样少见，只有为数不多的老店才保留现钱找零的习惯。 也是他为数不多的选择。 可凌煊万万想不到，前脚走，在对门瞄着的沈今茉后脚就溜到了他家门口。 邱恬忻在即时通讯耳机的另一头：“茉姐，他已经下楼，监控模糊追踪不到，但手机信号显示，人已经走出50米了。” 沈今茉给邱恬忻打去电话，对面就通过无线方式植入了监控木马，如今凌煊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的监视之下。 沈今茉“嗯”了一声，戴上手套，拿出工具开锁。 五十多年前的老住宅，用的还是老锁，铁丝很容易就将其戳开了。 门一开，地面一张半透明的纸被风带动往旁翻了翻。 看起来像创可贴上撕下的。 沈今茉笑了笑，不甚在意，套上鞋套一步迈过，轻轻关门。 “茉姐，调下镜头。” 沈今茉依言挪了挪胸针，让镜头水平呈现。 现在，她站在屋内，晃眼所见是独居男人的客厅，简单到极致。 门口鞋柜干干净净，上面放着几本书，全是生物学方面的着作。 客厅的窗朝向小路，对面就是北巷路33号楼。 从窗望出去，202被大火灼烧过的光秃秃黑沉沉的阳台一览无遗。 沈今茉敲了敲一尘不染的窗台，疑惑不解：凌煊在这里盯着对面空荡的房间做什么？ 饭厅里的旧式八仙桌，只有两个座椅。 其中一个紧贴桌沿，另一个与桌子有不足两厘米的微小距离。 很明显，他拉开过这个椅子。 沈今茉笑了笑：“独居男人很有教养。” 邱恬忻略带戏谑，“茉姐，我知道他在你的审美点上，但他现在是目标人物。” 停顿片刻，她又说：“这位目标人物已经向北走出600米。” 这就意味着，可以更加细致的查看屋内情况，不用担心他突然杀个回马枪。 “茉姐，问你个问题呗。”邱恬忻打着商量，却直接问出口：“为什么要让他们三人分开行动？” “怎么了？” “没，就觉得他们堵着气呢？跟我通话一个比一个火气大。” 沈今茉笑了，预计之中。 但是笑容转瞬即逝，“这次事件我从未遇到过，甚至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单纯的超自然事件，还是异怪导致的。”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很短，但已经通过手环搜索到了很多信息。 这里的历史和城市，都与她所处时空类似，但又存在着极大区别，不仅仅只是未来，更像一个平行时空的未来。 比如，Y市、G市，以及大运河，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模一样。 她原来的世界，飞车、飞艇、空中悬浮航道都可能实现，但不会在2046年就普及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个世界的东大，在2012年就已经实现载人登月，2018年就建立了月球科研站，目前已经征服火星，正在修建人类移居基地。 而人类之所以迫切希望移居其他星球，是因为地球上突然冒出一些长相奇特的嗜血异怪。 人类用了极大代价才守住家园，可就算这样也防不胜防，经常被偷家。 异怪纠察司应势而起，负责处理异怪袭击和超自然事件。 沈今茉就是其中一员，虽然她还不知道原身是如何走上这条道的。 既来之则安之，要想活得好，首先就要解决眼前困境。 异世生存困境之一，就是把三个临时队员管住！ 另一头的邱恬忻发现自家队长好一阵不讲话，好奇追问： “所以，按照以往经验，这件事不会是单一事件，极有可能其他同事也遇到了。” “对！只是出于保密原则，我们无法获知。”沈今茉走进厨房，“梁奇文的长相很讨女孩子欢心，让他跟美女们打听打听也是人尽其用。” 邱恬忻呵呵傻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那个见缝插针不正经的茉姐。 沈今茉毫不知情地继续解释：“武大力年轻有活力、为人直爽，老师都会比较喜欢这样的学生，让他去学校逛逛，也许有意外所得。” “至于迟枫，聪明沉静、做事细心，我看好他。” 只要让这些人找准自己的定位，办完事获得成就感，隔阂自然会消散。 沈今茉说着已经在厨房晃了一圈。 厨房有锅有碗，却没有油盐，垃圾桶空空荡荡。 “没有厨余垃圾，生活痕迹不重。”沈今茉皱皱眉，“跟刚搬来也有一定关系，可参考性不大。” 当然也不排除，凌煊从住进来就随时预备着离开。 沈今茉转进浴室，如同发现新大陆。 洗漱用品从左到右，由高到低摆成一排：洗发水、沐浴乳，还有洗面奶。 洗面奶的存在，意味着不管凌煊把自己打扮得多么普通，让自己变得多么不起眼，至少他内心依旧是自信且骄傲的。 浴室里一个浴巾，一个洗脸毛巾，都是纯白色，整齐地挂在挂钩上。 沈今茉往前凑了凑，再往前凑了凑，把鼻子靠近洗脸毛巾一厘米处，缓吸一口湿润之气。 “嗯，柠檬的香味。” 是她喜欢的味道。 第11章 领导被抓现行强行挽尊 即时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噫——” 状似嫌弃。 沈今茉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又犯病了是不？ 前世听闻私生会跑进明星房间翻东西、偷内内，躺被子合影…… 每每闻之，她嗤之以鼻，痛斥“有病”。 这下好了，她也成了“有病”一组，居然闻人家的洗脸毛巾！ 不行不行，原身的坏习惯不能学，得改！ 为了避免邱恬忻误解，她忙解释：“我没碰他东西啊，就是闻一闻。” 不过，邱恬忻早该习以为常，怎么还会冒出这种回应？ “不是我啊。”邱恬忻惊呼：“是迟枫！他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夸他。” 迟枫坐在电脑屏幕前，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现。 他本想看看屋里情况，谁知刚好看见胸针镜头凑到毛巾上，又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邱恬忻憋笑：“茉姐啊，本来迟枫听了你对他的评价，满脸都是崇拜。但现在，像吃了垃圾一样满脸铁青。” 迟枫眼角耷拉，几乎反胃：不！是如同吃了鲱鱼罐头般难受。 沈今茉忙转移话题：“来得正好。我现在越发觉得，没有直接抓人是对的。” 她转过身，让胸针上的镜头对准洗手台，敲了敲白色香皂盒边缘，里面是一块拥有明显使用痕迹的香皂。 她问：“柠檬味香皂，跟毛巾香味一样。这说明什么？” 迟枫盯着镜头，有小情绪了：领导被抓现行强行挽尊怎么破？ 没得到回应，沈今茉只好自问自答：“看得出来，凌煊惯用香皂搓洗毛巾。” 能说明什么？男人爱干净有错？迟枫的情绪依旧没有缓和。 沈今茉：“而从香皂使用程度来看，用了大概三分之一。这说明，这块香皂在对面就使用过。” 哼！朝三暮四女采花大盗……迟枫依旧不想搭话。 沈今茉：“一个连没用完香皂都会带走的人，应该也会带走其他物品，可厨房里偏偏没有油盐酱醋。这不奇怪？” 邱恬忻不解：“也可能是他不会做饭。” 沈今茉否定：“他不点外卖，以前总不会顿顿走600米之外去吃饭吧。” 迟枫默默回放了之前胸针镜头拍摄的视频记录，小情绪慢慢消解。 因为他发现：“凌煊家里只有最基本的必需品。能够替代的，能够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都没有准备。” “没错！”沈今茉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形象补救回来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从房间的整洁度来看，目标人物是个严谨的人；从陈设的简单程度来看，他应该随时准备搬离，还可能一直这么防备着。” 这个旧式房屋是两室两厅格局，卧室一大一小。 大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而小卧室才是凌煊的生活空间。 床单被套以及枕头都是深灰色，色调单一沉闷，却铺展得整整齐齐。 这样一个严谨生存的人，偏偏物资匮乏，屋内空荡？怎样想都不合理。 沈今茉走近床边，停步、弯腰、凑上，对着枕头吸了一口气。 而后石化…… 这间歇性的病是不是太频繁了？ 刚挽救的形象是不是又一落千丈？ 另一头观看镜头的迟枫：我的新老大是变态…… “嗯，螨虫尸体的味道。”沈今茉忘记了大腿上的痛。 通讯器对面一片空茫。 沈今茉终于回味过来，再次找补：“枕头有晒死螨虫的味道，说明他不讨厌阳光。”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线，“什么人会放弃宽敞舒适阳光更好的大卧室，瑟缩在阴暗的小卧室？还用厚重窗帘遮挡着？” 只有一个可能，内心极度不安的人。 早晨的时候，凌煊躲在门后露出一只眼睛瞄她的神情，也同样透出这种不安和焦躁。 沈今茉没有把这个结论说出口，只下意识叹了口气。 而迟枫依旧处于脑充血中，连眼神都不想投到监控画面上。 邱恬忻抱着水杯走到电脑前，猛然喷出一口茶：“目标人物回来了！楼下！进楼梯口了！” 她推了下没回魂的迟枫，“你怎么没看到！” 迟枫依旧沉浸在巨大打击中，回不过神。 “来得及。”沈今茉平静地从卧室出来，往大门而去。 她走到门口，却突然止步。 从屋里的整洁程度和简单陈设来看，凌煊是一个极其谨慎又极为不安的人，一定会对细小变动产生极大感知。 沈今茉从一开始就是套着鞋套、带着手套的，也尽量不碰触任何物体，不改变任何东西的原本状态。 但门口地面的那张纸片，却因风而移动过。 她用了3秒钟，把那张半透明创可贴废纸放回最初看见的地方，并小心翼翼摆放成原本的模样。 等她回到对面，虚掩大门，凌煊刚好上到3楼。 猫眼里，沈今茉也审视着走廊里的男人。 只见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开门、进门、关门，消亡所有动静。 看来，她猜对了，那个所谓的创可贴废纸，就是凌煊设置的安全警报。 在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这样的生活方式想都不敢想。 邱恬忻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直到胸针镜头不再对准门框，才提醒：“茉姐，你忘了在屋里装摄像头。” “没忘。”沈今茉站在乱糟糟的301，无奈而笑：“他那么谨慎理智又随时防备，装上摄像头很容易打草惊蛇。” 邱恬忻忍不住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照旧。” 沈今茉环视了下需要打扫的房间，“接下来，我会很忙很忙的。” *** 凌煊把家里仔细游走一遍，确定任何一个刻意设置的细节都没问题。 然后安心地洗了个澡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趁着刚吃过午饭血气上涌，打算补个觉。 毫无意外，只睡了一小会，姑且算个质量一般的午觉。 然后，他拖开椅子，坐到客厅窗前，隔着只留一半的窗帘，看天，看楼下，看对面……看了一整个下午。 天黑下来，凌煊吃掉唯一一盒方便面，换上运动装出门跑步，一跑两个小时。 这是他无数个普通的日子。 今天不用帮金隆送外卖，也已经有足够的运动量，应该可以早早上床睡个好觉——和以前无数个自欺欺人的夜晚一样。 可他刚刚脱掉一只拖鞋，门又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叩叩叩”。 脑子一热脱掉另一只拖鞋，把自己埋进被子，藏进黑暗。 那敲门声不大，可简直锲而不舍，甚至到了令人抓狂的程度。 他不得不在被子里使劲把双耳按住，仍然无法隔绝声响。 第12章 危险的男人 沈今茉敲着门，读着“望天书”，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坚定地秉持一个原则：没脸没皮。 终于，隔着门传来一声问询：“什么事？” 声音依旧低沉，依旧有些沙哑。 “哦，邻居你好！”沈今茉瞬间调整状态，露出两个梨涡，“我买了宵夜，作为今早的答谢。” 一片安静，大约5秒，可能更久之后…… “我不吃宵夜。” 对方声音平稳，情绪毫无波动，直接拒绝。 但沈今茉早有plan b，“是蛋糕。也可以用作明早的早饭。” 又是沉静，就像对方是2G网络，如今正在缓冲。 这一次，没隔太久…… “我不吃甜食。” 耳机里传来邱恬忻和迟枫狂憋的“吭哧”笑声，沈今茉差点翻起白眼。 好在她预留了plan c。 刚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开了。 凌煊依旧只冒半边脸，依旧表情平淡。 屋里没开灯，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阴郁低沉…… 总之与那温和的低音炮，关联不上一星半点。 沈今茉分了分神，再舔了舔嘴角……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凌煊没戴眼镜，再次粗略地把她打量了一下，干净的微卷长发，普通的黑框眼镜，夸张的浓妆，总是傻笑，要么露出梨涡，要么龇着白牙。 似曾相识…… 他对傻笑着的沈今茉淡淡开口：“新邻居？” “对啊，刚搬来的。”沈今茉继续傻笑，扮演着人畜无害。 “据我所知……”凌煊露出来的那只眼微微一眯，眉毛缓缓挑开，“我的对面住着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自家的房子，怎么会突然租给你？” 原来，她从头到脚到头发丝都在被怀疑…… 沈今茉龇牙：“不是租的，是卖给我的。” 这种谎话不用打草稿，反正对方也查不着。 凌煊默住，可挑上去的眉毛一直没有放下来。 “不过……”沈今茉刻意推了推黑框眼镜，装出疑惑神情，“原屋主夫妻都七十多了呀？这算中年？” 邱恬忻在通讯器另一头捏了把汗：自家队长会提前看资料了？还看得这么仔细？ 虽然沈今茉被“发配”到Y市的，她的权限级别却没有下调，依旧可以要求Y市分部协同配合。 于是分部的后勤人员连夜找到最接近112号304房的空屋，也即对面的301，征用并整理了房屋和屋主信息。 邱恬忻按惯例发给了自家队长。 但无论是她的脑子，还是她不动脑的脚趾，都以为自家队长不会看……哪怕一眼。 没想到，,队长一反常态，不仅看了，还看仔细了，更记住了！ 本质是，沈今茉不敢冒险胡来。 之前假装懒惰不看资料，是因为不会用手环，现在手环熟悉得跟陈年老友一样，自然会加以利用。 她不仅翻阅了后勤发来的资料，还顺势查了这片区域的基本信息。 异世生存困境之二，就是要让自己看起来跟这个时代很融入。 现在，她正努力像个正常女人。 终于，隔着推眼镜的动作，她看见凌煊上扬的眉毛终于缓和复位。 果然在试探！ “哎呀，我叫今茉！”她龇牙，让漂亮的梨涡毫无攻击性。 又递出爪子，试图握手，“以后就是对门邻居了。” 嵌入式耳机里，迟枫忍不住问：“你家队长执行任务都是报真名的？” “分情况。”邱恬忻习以为常地答：“看对方帅不帅。” 沈今茉听了这评价，忍不住懊恼，真该把通讯器设置成单向的。 可她不会……只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 一般情况下，邻居的友好是从交谈和自我介绍开始的。 一般情况下，一个邻居自报家门，另一个邻居也会礼貌回应。 但她面前的这位邻居，不在“一般情况”之内。 几秒沉静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我们不熟。” 沈今茉友好的“握手礼”戛然而止，手也僵在空中。 “茉姐，你又被拒绝了……哈哈……”邱恬忻在另一头疯狂低笑。 凌煊却在沈今茉的僵直中，缓缓关门，准备隔绝彼此。 沈今茉自动忽略耳机里的笑声，伸手扣住门，“等等……” 凌煊的神经一刻紧绷，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新邻居，好邻居，大好人……”沈今茉开启装弱小模式，“我来送宵夜，是有事相求。” 一般男人都不会狠心拒绝弱小女人的求助，三秒内绝对会柔软下来。 沈今茉在心底默默数秒：一，二，三。 “请松手。”对方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明显不吃装柔弱这一套。 沈今茉摇摇头，耍赖，“我家水管漏水，我一个单身女人，大晚上的买不到扳手，更不敢找陌生维修工。你行行好……” 她低头抹了抹眼睛，虽然一滴泪也没有，“我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一个好人。” 不管怎样，她是个女人，虽然刻意打扮得妖娆，但好歹长相不错身材不错，又装得如此这般弱不禁风、凄凄楚楚。 怎么可能得不到对方的一点怜悯？ 沈今茉低头垂目，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被追问的问题以及答案。 “好。”随着一声淡淡回应，门赫然大开。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超出所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那道她绞尽脑汁想要打开更大一点的门，就这样敞开了！ 沈今茉茫然抬眼，就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干净、清爽，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不带任何波澜，可眼睛下的黑眼圈，却不容忽视。 就算如此，还是很帅的好不好！ 一种没法形容的，直击沈今茉灵魂深处的帅扑面而来。 “茉姐？”邱恬忻在通讯器里语重心长地提醒：“人家说‘好’。” 沈今茉又在那张帅脸上游了会儿泳，才反应过来，“好”的意思是答应帮忙。 这过山车式的起起落落还真……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等她反应，直接从她身侧挤过，顺手关门，朝301而去。 沈今茉眨眨眼，拉回心神，呼吸片刻停止，后颈浸出汗珠。 ——凌煊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左手里握着一个扳手。 也就是说——隔着门对峙的那几分钟里，凌煊一只手拉拽着门，另一只手就握着这个扳手，随时准备敲向她可怜的脑袋！ 危险的男人…… 第13章 男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危险的男人径直走到301门口，顿步回头等待。 眼神里的意思是：我过来了，你呢？ 沈今茉恍然回神，堆出一个笑脸迎过去，把自己的房门推开到更大，以方便进入。 凌煊微眯了下眼，对屋内敞亮的灯光稍稍适应了下，“哪里的水管？” “浴室！”沈今茉引路，指着洗手台旁老旧的水管，“就这里。” 老旧水管都布在墙面之外，沿着墙从各个小洞伸展入内，北巷路所有楼栋都这样，凌煊居住的304也是。 301的客厅到浴室这段路，又脏又乱，有清扫一半的痕迹，却残留着更多凌乱不堪。 凌煊踩着那条清扫出来的小路来到浴室，更加傻眼。 浴室格局与304一样，却略显狭窄，因为它比凌煊那边的多了个洗衣机，以及接水的盆和扫水的拖把…… 沈今茉看着自己精心的设置，十分满意。 凌煊只能黑着脸跨过地面的盆和拖把，进去检查水管。 只见一条白毛巾包裹其上，水冲破毛巾向外渗出，向下流窜。 “关水阀了么？” “关不了……”沈今茉努力装出凄楚柔弱的娇音。 凌煊下意识打了个颤，这声音瓮声瓮气，离他很近…… 一回头，就见沈今茉也挤进了逼仄的浴室，而留给两人之间的空间狭窄到令他浑身上下布满局促。 沈今茉察觉到凌煊的疏离，立刻指着一旁角落里的水阀，用一双美目朝他投去凄凄楚楚的求助。 可凌煊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顺着手指的方向移过目光，完全没表露出一点怜香惜玉。 水阀开关旋转头空空如也，只留一个孤零零的柱状体，没有扳手确实不好关——这是凌煊的内心感知。 他没有注意到，一起挤在逼仄空间里的沈今茉正一脸期待，想要发生点什么。 所以他一低头，就与那双殷切的眼来了个对视，从眼神里看出了一句古早哲理： “男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沈今茉从原身继承而来的撩男兴致正在勃发，满心等着凌煊做出下一步举动。 对方却尴尬地立在原地，微低着头看她，然后挥挥手。 “怎么？怎么？”沈今茉推了推眼镜凑上前，差点撞进凌煊怀里，脸色却装得天真烂漫。 周围一片寂静……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一阵呼天抢地： 邱恬忻：“茉姐……你过了……” 武大力：“天！投怀送抱！” 迟枫：“呃……有急救包吗？” 武大力刚刚从郊县返回，加入了观看直播的大军。 沈今茉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 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害怕在凌煊面前露马脚。 这副身躯的身高是172cm，但凌煊至少比她高半个头，差不多185cm，或者更高。 她要仰头看，他自然也得低头瞧。 可这两相一望，距离又近了些。 凌煊看见了她隔着眼镜的朦胧双眼，以及头发上的一颗发卡。 那发卡好巧不巧在靠近他的时候，还被灯光折射出了一抹淡淡光晕。 凌煊把手里的扳手抱在胸前，“你靠过来做什么？” 沈今茉：不会吧，这男人随时准备敲破她脑袋？ 她硬着头皮，顶着天真烂漫的眼神，胡说八道:“你招手让我过来的呀！” “……”凌煊退无可退，侧了侧身，“是挥手。” 他语气略显无奈：“让你出去。” 凌煊的侧身让脸离远了，可手臂却更靠近，手拐距离那份柔软似乎只有一道薄薄的空气。 一阵错乱感引得他眼中起了波澜。 沈今茉：终于有点意思了。 她继续装傻充愣一动不动，更一言不发。 凌煊无奈至极，“这里空间太小，我施展不开。” “哦？你要跟我施展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说不是故意都没人信。 内心突然有些感激原身留给她的厚脸皮。 但……又是一片寂寥，面前之人表情有点不可言说地扭曲。 耳机那头再次“嗡”地炸了锅。 武大力：“我天！这么直接的么？” 梁奇文：“这叫直接？这叫撩！” 迟枫：“呃……有救心丸么？” 邱恬忻：“淡定，跟在我茉姐手底下，得见怪不怪。” 梁奇文也已到位，观众扩充到四人！ 沈今茉嫌弃皱眉，怨另一头的人不知收敛，要是不小心被凌煊听见了隐藏式耳机的声响，那不得完蛋？ 凌煊没听见，可也不傻，他近距离感受到的撩拨暴击更重。 恍惚间猛然倒吸一口气，用手上唯一的物体——扳手——遮住脸低吼：“给你修水管！你不让开我怎么过去！” 铁扳手并不大，遮不住他的脸，也遮不住他泛红的脸颊。 沈今茉透过扳手边缘，能看见他的脸到脖子到耳廓全都飞红，而那微微颤抖的手却佯装镇定，露出一副坚定地拒绝。 为了避免凌煊头脑一热把扳手敲向自己的头，沈今茉决定不再逗他，表演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往外退走。 转身的瞬间抽空瞪了一眼浴霸。 透过浴霸透气孔洞，针孔摄像另一头观看全过程的四人瑟瑟发抖。 凌煊定了定心神，撇开脸凑到角落里的水阀旁，努力让沈今茉消失在自己的余光里，避免脸红和失常被她发现。 “这水阀开关头像是掰断的。”他强迫自己保持正常思考，“扳手可以拧紧。” “好的。”她当然知道咯，就是她撬断的。 开关的“尸体”被她藏在客厅沙发下，与浴室有一段不可能偶然发现的距离。 凌煊半蹲在地，侧面对着沈今茉。 沈今茉也在门外跟着蹲下，目光缓缓扫过每处细节，试图从他修水管阀的动作里看出什么。 资料显示，凌煊今年28岁，但看他那一身干净清爽又成熟的模样，形容为“老成”也不为过。 可即便看起来很成熟，他的一张脸依旧极为出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颚棱角分明，脖颈弧线勾人。 微微上翘的下巴恰恰好展露出他的一丝……桀骜。 这一刻的凌煊，从动作到身姿，除了挥之不去的防备，就只剩下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 帅！ 至于别的，沈今茉倒看不出什么。 如果不是他刻意隐藏，那就是过于平凡。 但将这么好看的人归于平凡，又有点良心欠扁…… 凌煊背后发凉，他有一种错觉，似乎被这女人看了很久。 下意识侧了侧头，却看见那双眼睛盯着地面，一瞬不移。 沈今茉是故意的。 甚至她已经摆了这个姿势，盯住那个角度很久，就等这一刻。 “啊……蟑螂！” 耳机对面传来一阵被惊吓的动静。 武大力暴躁：“靠！缠缠怪都能顺手弄死，会怕蟑螂？” 片刻后，他在邱恬忻的瞪眼中，立刻乖巧：“我错了！” 第14章 我只是来修水管的 凌煊被惊叫声刺破耳神经，低头却只见到一只小蟑螂，而且还是尸体。 应该是突然漏水惹出来的。 他一脚把蟑螂尸体踢进蹲坑，继续拧阀门。 沈今茉装作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克制住了。 这个小插曲的目的，只是为了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刚才，在凌煊站起来踢蟑螂的一瞬，那身姿，那气质，那胸膛…… 她差点旧病复发，直接扑上去了！ 可若真扑进那怀里，不就暴露本性了么？ 啊呸……才不是她的本性呢。 “没什么好怕。”凌煊突如其来地冒了句话，还是主动的！ 这是在安慰她？沈今茉咧唇笑了笑。 凌煊却说：“蟑螂也是生物链条物质循环的一部分，能帮助人类处理废物垃圾。医学上，还能提升免疫力，治疗心血管疾病。” 沈今茉的眼角抽了抽：果然理解错了，学霸只是在毫无情绪地讲解知识点。 但她乖乖地露出佩服向往的神情，“哇，你懂好多哦。” 即使对方根本看不见她故意的表情，她还是演戏演到底。 凌煊的动作突然停顿，不知是被她打动，还是被那语气恶心到。 在明显的停顿之后，他最后一次发力拧紧水阀，起身解下缠着水管的白毛巾，凑过去仔细检查。 沈今茉也起身，踮脚看去。 凌煊额前的发梢因为刚才发力而微微散落，遮住了眉毛。 从沈今茉的视角看去，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唇。 薄薄的，肯定甜甜的……啊呸！ 凌煊的唇轻轻开启：“这……像是什么重物撞断的？” 不是撞的，是敲的，用毛巾裹上，再用锤子敲。 当然，这也是沈今茉的杰作，就为了制造邻居之间的友好互动契机。 “但这就不是我能修的了。”凌煊把毛巾搭在洗手台上，“你明天找维修工吧。” “好的。”沈今茉乖巧回应，甜笑着站在原地。 凌煊微低着头，恍惚见到了梨涡。 他挥手，只挥了一下就顿住了，面前的人好像分不清挥手和招手。 果不其然，沈今茉毫不客气地又凑了上去：“怎么？” 还比之前凑得更近。 凌煊下意识把还没放下的手掌变成一根手指，戳在了她额头。 虽然这微小的碰触和力道并不能阻止对方向前，却令凌煊无比心安。 “我这是挥手。”他红着脸，无奈极了，“今茉小姐。” 她当然知道，可就是故意的！ 沈今茉在那根手指的微弱力量下，往后退了退，再往后退了退。 突然，脚后跟在浴室门槛上刻意磕了一下，失去重心向后栽去。 人被磕碰摔倒，从有预感到惊觉再到摔下，不会超过两秒。 可沈今茉在这两秒的清醒时间里，脑中闪过无数可能，眼中变过几种意味，甚至还伸出手去够凌煊抬着的那根手指…… 但对方眼神平淡，表情默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睛随她位置变动了下，看着她从站立到瘫坐在地，无动于衷。 比起假装摔成真摔，沈今茉心中的震惊更盛。 他竟然没有拉她！ 没拉就算了，竟然还面无表情看着她摔倒！ 她抬眼，期期艾艾：“看着我摔？看着我疼？好邻居拉一把不会少一块肉的。” 凌煊目光低垂，唇角轻轻一勾：“我只是来修水管的。” “……” 沈今茉没见过这种直男，但她相信直男一定不肯接纳这个男人加入群体。 凌煊迈出一条腿来，低头看她，眼神恳切又认真。 算了，反正是故意摔倒制造接触机会的，是她有目的在先，怪不得别人。 沈今茉强行释然，又恢复柔弱无骨的神情，伸出手去。 凌煊迈出另一条腿，从她脚底方向掠过。 沈今茉的手被他动作带起的风拂过，僵在原地。 “不用客气。” 然后，那个只是来修水管的男人，就从她旁边绕开，径直出了门，还顺手帮她把门关上了。 耳机里传来疯狂的憋笑声…… *** 滨江路上的寒风比昨夜更入骨。 沈今茉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 但是无妨，其他人早就聚到了一起，还看了一场戏。 沈今茉冲进屋里，指着发卡就急吼吼的说：“快，调出来给我看。” 邱恬忻立马明白，“我说你干嘛贴那么近，原来是为了保证他的出镜率。” 沈今茉在301屋里装了好几个摄像头。 可凌煊的活动轨迹只出现在门口和浴室，其他摄像头都拍不真切，浴霸的位置又太高只能拍到头部位置。 于是，她不得不冒着被凌煊误解的风险，顶着被几个人嘲笑的痛处，用发卡上的微型摄像头去拍。 ——当然，这是她给出的解释。 完美隐藏了撩男的本意。 旁边三人立刻乖巧地排排坐，好怕代理队长秋后算账哦！ 但沈今茉根本没管他们。 发卡拍到的视频高清度不错。 沈今茉凭着令人误解的两次投怀送抱加刻意撩拨，录到了两段清晰的怼脸拍。 “你说，这人，这脸，怎么这么帅呢？”她盯着投影，露出艳羡神情，“还这么有气质。” “气质？”武大力露出问号脸，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忧郁气质。”沈今茉欣赏着，“就连被我惊吓，疑惑的眼神深处还是透出忧伤和深沉。” 梁奇文：“嘁——” “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别在背后噫——嘁——”沈今茉终于毛了。 迟枫沉脸低头，不敢发话。 梁奇文抖了抖腿，“您说您一个领导，能不能有半点矜持。” “你以为我是在看脸么？”沈今茉目不斜视：“我是在看……帅哥。” “……” 没人想接话。 更没人愿意跟看帅哥的沈今茉共脑。 她笑了笑：“我看的，和你们看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们看到的是个男人，代理队长看到的是个……帅男人。 “好了，回归正题。”沈今茉问迟枫：“你很早就过来了，下午我在他家的过程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没有。”迟枫抽出一根辣条，狠狠咬下一口。 沈今茉：“不要带情绪，就事论事。” 他敢带情绪么？都这样了，还敢有情绪？ 迟枫没回应，沈今茉只好自己挑开话题：“凌煊是个单身独居男性……” 第15章 仗着长得帅瞧不起人额 迟枫一听，浑身难受，愤懑不已。 自从察觉代理队长有怪癖后，已经无法直面她嘴里说出来的很多话语。 沈今茉继续：“他屋里简单整洁，从床单被套的平整度，从窗台灰尘的清洁度都能看出来。” 沈今茉对迟枫的情绪毫无察觉，因为她还盯着投影上的人。 “但是浴巾和毛巾在折叠的时候并没完全对齐，饭桌旁的椅子推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完全贴紧。这说明，他并没有强迫症，只是单纯爱干净。” 好吧，这结论有点意思。 迟枫和梁奇文听进去了，武大力正在考量怎么从邱恬忻身后偷走一包薯片。 “没有强迫症，却有着超强的逻辑能力。极度不安，强烈防备，以及随时准备搬离……” 沈今茉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觉得，他不是在躲藏，而是在逃亡。” 躲和逃是两个概念。 躲是会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而逃是随时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 梁奇文对这个结果不认同：“逃什么？他犯法了？管他逃不逃的，抓人了事。” 沈今茉叹气，都觉得很难跟她这个代理队长相处，可她也觉得很难跟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相处啊。 她只好再次提点：“刚才的事情，你们全程关注，有没有发现他虽然很冷漠很防备，但还是有两次聊天模式。” 邱恬忻极其配合地调整了视频时间条。 沈今茉：“第一次，是他对我表达怀疑的时候。在我的纠缠下，我们有来有往地对话了几句，他竟然还用假信息试探我。” 迟枫：试探？ 梁奇文：你也知道在纠缠啊…… 武大力：…… 沈今茉：“第二次，是在蟑螂出镜时，可能涉及到了专业认知，他侃侃而谈。但他明明对我防备，为什么主动聊天？” 梁奇文：我管你为什么！ 武大力：…… 迟枫终于有了反应，“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谨慎防备，一定已经为快递和文件想好了托词和退路。” “对头！”沈今茉欣喜，终于可以步入正轨，“说说你们今天的调查结果，看看接下来，该如何取得他的信任。” 转得太快，梁奇文和武大力都没反应过来。 迟枫虽然有所反应，却摇了摇头：“G市那边的治安厅成立了专案组，调查重点放在李副局长失踪上，其他都只能作为二级优先。” 沈今茉无奈叹息：“恬忻，用我的A级权限给那边施压，请他们务必整理出所有与副局长失踪相似的案件。” A级权限，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总司的名义直接要求G市提高配合等级。 迟枫摸摸后颈：比老大权限还高，果然得罪不起。 武大力偷了包薯片，又偷了包辣条，正瞄上一袋糖，突然察觉几道目光向他射去。 他连忙正襟危坐，“我那边也没什么有用信息，就是老师对他印象还不错。” 沈今茉点头：“具体点。” “成绩好，长得好，懂礼貌，校园歌星，奥赛冠军……”武大力努力回忆：“就……哪里哪里都好。” 哪都好？沈今茉笑笑：除了爱脸红。 迟枫听后，终于不再有情绪：“他一直是个风云人物，不自卑、很自信，现在降低存在感都是刻意，再次说明此前的所有判断都正确。” 沈今茉点头认可，把目光转向梁奇文。 “我这边没那么快。”他不屑一顾地丢臭脸，“各分部案件信息绝对保密不得互通。哄美女们也是要冒风险慢慢哄的。” 邱恬忻狠狠看了他一眼，“你哄美女套消息就光辉伟大，茉姐自我牺牲接近目标人物就得遭你白眼？” 梁奇文：“……” “我对你始乱终弃过？还是你哪个闺蜜对我有意见？” 他可不记得跟邱恬忻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就平白被嫌弃？ 邱恬忻继续臭脸，他只好错开话题，“关于火灾有新的调查结果。原本结论是：102天然气泄漏。” “最新调查结果是：火从202烧起来，102天然气偶然泄漏，导致火势蔓延。” 迟枫叹了口气：“所以……就是冲凌煊去的。” 事情调查到这一步，其余都只能等，唯一可以推动的只有凌煊。 可他谨慎性奇高，防备心奇重，沈今茉有点无从下手。 信息交流完毕，众人离开之前，她神神秘秘给邱恬忻使了个眼色：“演员什么时候就位？” 邱恬忻：“明天到位。剧本等会发你手机。” 正在偷吃的武大力突然来了劲：“什么剧本？有电影看？” 沈今茉神秘一笑，不再发话。 鉴于刻意纵火事件，为了保证凌煊安全，武大力到北巷街附近待命，其余人各司其职，按既有计划调查。 凌煊对面的301只是临时征用，屋里的一切都是主人家的，那满屋乱糟糟的物品她一点未动，除了……浴室里诱“敌”深入的小破坏。 但也意味着，只要有选择她不会真的住进去。 所以这个晚上，沈今茉跟邱恬忻一起挤在了公寓二楼休息。 第二天还没亮，她就起了个大早，赶回北巷路，在楼下买了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就着黎明微光，观望对面被火烧过的墙面。 飞来横祸？但总有那么点奇怪。 如果火不是凌煊放的，那放火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烧人？人根本不在家。 烧快件？拿走岂不更好。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没有原身丰富的调查经验，但好歹曾是个新闻系大学生，最善于细节生发、抽丝剥茧。 肯定有什么是凌煊关注，而她尚未发现的。 发呆终于结束，沈今茉调整了胸针和发卡的位置，一边跟邱恬忻确定通信信号，一边往112号楼道里走。 刚刚走进楼梯口，迎面就撞来一个结实胸膛。 “不好意思……”她心有所思，顺口道歉，不想多做纠缠，打算绕行。 谁知对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居高临下盯住她。 沈今茉抬头，扶了扶戴和没戴毫无区别的黑框眼镜。 对方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提公文包，头发还打上了发胶…… 哇哦！好帅！ 但对方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防备。 沈今茉难得地错乱了下，语气特别不好地开口：“干嘛？姐姐我才不会见一个喜欢一个呢！” 她决定攻略大帅比凌煊，绝不再对其他男人咸猪手。 对方往旁边一让，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与她擦身而过，出去了。 奇奇怪怪的人！ 仗着长得帅瞧不起人额！ 沈今茉反身准备上楼，耳机里传来邱恬忻痛心疾首的语气：“茉姐，你完了……” “你不会告诉我……”沈今茉一个急顿步：“那是目标人物吧？” 第16章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没等邱恬忻回答，沈今茉已经痛心疾首地追出楼梯口，看见一个身着西装、身形笔挺的背影正在步行远离。 她直接追上去，抓住胳膊就喊：“好邻居？” 对方轻轻把手臂抽出去，收了收唇角，淡然反问：“不然呢？” 社死现场！ 昨天还装出一副撩人姿态，今天直接没把人认出来。 戴隐形眼镜的男人，比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少了点风姿，多了点陌生感。 ……她只能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呵呵呵……”接连无厘头地笑了好几次，沈今茉才找到话讲：“你一换行头，帅到我都没认出来！” 完美的夸赞！ 一个自信骄傲的人，一定会欣然接受。 可凌煊沉默了两秒，“对不起。” 嗯？沈今茉又懵了。 明明是她认错了人，怎么对方先道歉？ 难道是提醒她，应该对昨天的举动，道歉认错赔不是？ “呃……”沈今茉急着找补。 凌煊却突然打断：“之前不修边幅，不注意形象，污染了今茉小姐的眼睛……对不起。” “……”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也有她沈今茉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她哈哈一笑，试图缓解尴尬：“这一大清早的，出门啊？打扮这么帅去相亲啊？” 凌煊抿了抿唇，默然而立，没戴眼镜的他比戴眼镜的时候，目光更冷峻。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笑：“这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您是出门，还是刚回来？” 也许凌煊心情极佳，接二连三主动搭话，让沈今茉有点始料未及，接不住招。 她呆了呆，老实交代：“刚回来。昨晚跟朋友去玩了。” 她一身衣服还是昨天的，当然不能在这事上撒谎。 “哦。”凌煊平淡地回了句，眼神却不那么友好，“今茉小姐朋友挺多啊。” 这话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完蛋！她昨天找凌煊修水管时，说过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 “没有没有……刚认识的。” 呃……不对，这不就将自己的形象营造成了“很随便一女的”？ 沈今茉急着解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继昨天被凌煊怀疑是不是真邻居之后，她再次感觉到了深重的压力。 “嗯。”凌煊不明深意的笑了笑：“挺好。” 这是哪门子的挺好？他到底在怀疑什么？沈今茉有点抓狂。 跟人过招，重在节奏。 她一而再再而三被凌煊打乱原有节奏，还被拖拽着跟着他的步调走。 几句对话以后，就再也找不回主场，心慌混乱，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而凌煊也不打算继续纠缠，拢了拢怀里的公文包，看了看渐亮的天空，像是在确定时间，“跟刚认识的朋友玩通宵……挺好。” 邱恬忻在另一头笑了，笑声极其放肆。 沈今茉想哭：“不不不！你误会了！是女的，不是男的。” 凌煊唇角一勾：“哦？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她想逃！ 凌煊突然朝她凑上脸来，微眯双眼盯住了她咬住的唇，似乎辨出了什么，片刻又舔舔自己的唇角，摇头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又停下，像是做了个重要决定般叹了口气，转身侧脸，抬手指指自己唇角。 “！”沈今茉表情惨烈。 刚刚才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这会儿立刻就反撩？ 以她对凌煊粗浅的理解：这绝不可能！ 但凌煊又侧了侧头，转过来的弧度更大，又一次点了点唇角的位置。 而且，侧头的时候，他的脖子微微低垂了些，像在为她提供便利。 面对这种引诱，曾经的沈今茉一定避而远之。 可现在的沈今茉…… 脑子一抽，一个大步跨过去，踮脚凑上，在凌煊手指指示的唇角位置亲了一口，发出了“啾”一声。 亲过就退，一脸享受，转瞬才想：为什么要她亲呢？ 就算原身颤抖的撩男之心让她忍不住靠近这个大帅哥，也让她一次次守不住心防，破了戒。 可凌煊又凭什么？更为什么？ 在她自我怀疑的间隙里，凌煊已经涨红了脸，“我们有这么熟吗？” 转瞬，他右手成拳，满脸惨烈：“今茉小姐，你唇角口红花了！” “……” 凌煊最开始瞧见那抹口红痕迹，是不打算管的，只摇头离开，可想想也不是什么仇人，便回头好心提醒。 怎么事态变成了这样？ 尴尬！ 两人在敞亮的天光下，比赛谁的表情更壮烈，谁的眼神更惨不忍睹。 凌煊状似第一次被人强吻，可她沈今茉不也第一次主动么？ 当然，这里头还有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古怪习性在作祟。 沈今茉抬手抹了抹唇角，确定是刚才吃东西时弄花的。 为了扮演一个品味普通，毫无攻击力的人，她刻意用上了没有美感的劣质口红。 ……早知道买防水的！ 为了避免持续尴尬，这种时候她都应该说点什么，可到底要怎么开口缓解气氛呢？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她没找到话题。 凌煊先开了口：“今茉小姐……” 叫完她的名字又无下文。 完了，得说句话，沈今茉急急忙忙开口：“哦。” 糗大了！她再开口：“好的。” 不能更糗了：“谢谢。” 她到底在做什么！节奏全乱了！ 邱恬忻比她更无语：“茉姐，求求你，别说话了。” 然后，她就真的不敢再说话了。 终于，凌煊眨着眼微微呼出一口不重不轻的气，“冬日清晨天冷，注意保暖。” 最后，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直到离开，他的脸都一直红着。 到现在为止，凌煊都没真切认识这个女人，只觉得她和某个杀“泰迪”不眨眼的恶女人有类似的笑，和同样的漂亮牙齿。 但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意外收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是这只蜻蜓，好像点在了不合时宜的时候。 沈今茉目送那挺拔的背影远去，终于淡定下来。 虽然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落到了低谷，但好歹他今天主动说了很多话，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接触和调查会相对顺利。 沈今茉这样宽慰自己，可还是很懊恼！ 生平第一次，全程像个傻女人，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失策失策！ 第17章 男天仙吃个饭都这么帅 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挺无聊。 邱恬忻跟踪凌煊信号，武大力按指示随行附近，以作保护。 可凌煊一早出发，只为了回老家——一个要花费两个半小时才能到达的某区县县城。 当今这个时代，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只在一二线城市的市中心普及，出了市中心，还是私家车和出租车为主导。 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先选择蛄蛹的小车前往城郊，再换乘出租车穿越旧式高速路前往区县。 但凌煊不走寻常路，开着金隆名下的金杯从底层路道出城，再通过高速前往老家。 底层路道，是沈今茉刚刚了解到的。 这个时代有高层底三层路道。 高层路道，就是沈今茉在救援广场遥遥所见的，凌驾于空中的蜘蛛网； 中层路道，则是那些共享无人驾驶车缓慢蛄蛹的双向车道，和部分老旧车道； 底层路道，在距离地面四十多米的深处。 那里，没有全自动化，没有干瘪的机械女声，依旧保留了旧时代的红绿灯，和真实的交通警。 它是旧时代人类向新时代过渡时，对过往无法放下的一种表现。 查阅这些信息的时候，沈今茉还获取了一些新知识点。 现今一二线城市的划分标准与她曾经所处时代不同，比如Y市，在她的时代，大部分时候都被归入三线行列。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有3座500米以上高度的大楼，就有资格跻身一线，而只要有10座300米以上的大厦，便能被称作二线。 在一二线城市之间，远距依旧是飞机出行，但近距全换成了城际空中悬浮航道。 在沈今茉曾经的时代，N市到Y市，开车至少1.5小时，城际动车也需要约1小时。 但如今，城际空中悬浮航道将这段距离缩短到10.5分钟！ 当然，这些都是沈今茉无聊时的小插曲。 她的主要关注点，仍然是凌煊。 凌煊回到老家，跟父亲吃了午饭，又去见了母亲，然后到墓地拜了爷爷奶奶，最后慢慢腾腾回了Y市。 本是简简单单的走访亲友，但发生在这个时候就非比寻常了。 就好像……他在跟所有亲人道别，然后准备跑路。 就在沈今茉怀疑凌煊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人家安安稳稳回来了，还在附近菜市场买了菜，买齐了常用调料，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家。 隔着猫眼看见凌煊悠哉悠哉摸出钥匙开门进屋，沈今茉简直要错乱。 ——她对凌煊的判断，好像从来就没对过！ 反思了一下午的她决定再次出击，接近目标人物，取得信任。 *** 凌煊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虽然他表现得很轻松，但他跟早已离婚的父母从不亲厚。 印象里，上一次见到父亲是3年前的清明，最近一回见到母亲是在爷爷的葬礼上。 有些人终归是要见的，如同逃亡也是要继续的。 锅里传来焦躁的声音，凌煊回过神来紧急抢救，终是只能盯着一锅烧得黑乎乎的牛肉炖土豆无奈叹息。 冰箱里还有肉和菜，可他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 “叩叩叩——”又是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性敲门声。 凌煊舔了舔唇角，对早上那场突如其来的乌龙感到无力，又对门外锲而不舍的人感到无奈。 “有什么事？”他隔着门问了句，没有开门的打算。 “来我家吃个便饭啊。”门外的声音响起：“做多了点，找你帮忙解决。” 不是自来熟，就是想交新朋友了。 可凌煊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冷笑一声：“天黑了，你一个独身女人，我不方便过去。” 沈今茉对他的借口悄悄立了个大拇指，继续厚脸皮：“昨天不是才去过。” 凌煊噎住一口气，缓了缓，“昨天是帮忙，今天……我自己做了饭。” 门外安静两秒，传来一声委委屈屈的“好吧。” 这么痛快？凌煊简直不敢相信。 可他透过猫眼，又切切实实看到对门女人溜回去关掉了门。 是的，溜回去的，还动作轻快，神情抓狂。 凌煊摇了摇头，决定泡方便面充饥，又突然想起家里没有存货了。 饿一晚上也死不了，就这样洗洗睡吧。 他刚这么想，“叩叩叩——” 门外的女人又毫不客气地喊：“邻居，勉为其难开个门呗。” 防备心乍起！ 凌煊在叹尽一口气之后，捏住扳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真诚的梨涡亮晶晶：“加餐不？” 她举起手里的簸箕，眉毛扬了扬。 簸箕里的食物散发着勾人的香味。 凌煊深吸一口气，盯着动作滑稽的沈今茉无动于衷。 貌似这个女人，已经把早上的那一幕尴尬，忘到了九霄云外。 很久很久之后，至少5秒钟后，凌煊服从于饥肠辘辘的胃，将扳手塞进后腰，扯下羽绒服盖住。 然后挪挪步子，让开了路。 沈今茉端着簸箕，一路跑到饭桌旁，把里面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放到桌上，“都是我的拿手菜，快尝尝。” “谢谢。” 凌煊很给面子的坐下来，没有客套，也没有客气，动起了筷子。 沈今茉也拿起碗筷，却咬着筷子尖，两眼冒光。 这世上有些人，大概无时无刻都是天仙一样的存在。 凌煊坐在对面，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跟那三位狼吞虎咽的汉子形成鲜明对比。 沈今茉从心地毫不掩饰地欣赏着。 谁叫男天仙吃个饭都这么帅！ 虽然她在执行任务，虽然是在调查面前的目标人物，可不妨碍她对美的追求。 咸猪手隐隐作痛，好像不摸一把那张帅脸，就过不去似的。 凌煊发现了沈今茉的目光，下意识垂头。 “茉姐……”邱恬忻小声询问：“你发卡上的镜头好一阵没动了，卡了？” 当然没卡，是她看呆了。 沈今茉勉为其难晃了晃头以示正常，又给凌煊夹了一筷子菜，像个花痴一样傻笑：“我的手艺怎样？” 凌煊咬了咬筷子尖，轻叹一口气：“我是个兼职送外卖的。” 她当然知道，只不过得装作毫不知情，“啊，真的呀。风吹雨淋的一定很辛苦。” 凌煊放下筷子，抱手在胸，“我穿梭在城市角落的各个外卖店。虽然不会每家都尝，但它们长什么样，闻起来什么味道，还是认得出。” 沈今茉心头咯噔一下。 第18章 目标人物要跑 凌煊毫不留情地拆穿：“辣子鸡丁、水煮鱼，都是隔壁街川菜馆的招牌菜。咖喱牛肉，应该是步行街当下最火的那家融合餐厅新菜品。” 沈今茉在研究过凌煊家中陈设之后，确定对方是个宁愿自己做饭，宁愿在街边小面馆对付，也不会点外卖的主。 所以放心大胆地从几个当红饭店点了评价最高的菜。 没想到马失前蹄，凌煊只凭外观和香味，就能察觉它们出自何家。 凌煊：“今茉小姐，您为了展现厨艺，特意把饭盒里的菜倒进盘子，真是煞费苦心啊。” “……”沈今茉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对了。 她就是想打造一个贤惠形象，让对方觉得她人畜无害。 可……又失败了。 沈今茉瞄了眼手机时间：19:05。 平常吃饭争分夺秒，如今巴不得一秒钟拆成两半来用……演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为了拖延时间，沈今茉被对方点明自己别有用心，还得假装天真可爱，“难道不好吃？” “做好之后的菜在饭盒里捂过之后，不论是味道还是色泽都会不一样。”凌煊悠闲地往座椅上靠了靠，“哦对了，今茉小姐不会做饭，是不会知道的。” 被扒得体无完肤！ 虽然对方的脸色平静如常，目光还略带笑意，可沈今茉就是觉得遭到了嘲讽，甚至是暴击式嘲讽！ 若说最初是感慨凌煊聪明严谨，跟他交手之后就是棋逢对手，现在完全是……命里克星。 如果就这样被带着节奏牵着鼻子走下去，那她沈今茉也白穿一场了！ “你……”她把筷子往碗上一砸，鼻子一耸嘴一噘：“诛心了！” 她努力扮演凄凄楚楚、欲哭无泪。 可面前的人……只是默然。 凌煊的一言不发，再次刺激到了沈今茉。 装可爱没用，装傻没用，故意接近没用，到底这人是什么构造？ 她能在他面前栽一次又一次？ 沈今茉腾地站起来，“你收拾！你洗碗！”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男人，一定会归还碗筷，这样，就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 她头也不回的出门，重重砸门，躲回对面。 可301的门一关，沈今茉就憋不住了，“恬忻，人什么时候到！七点都过了！” 写好的剧本，约好的演员，提前到场的沈今茉，就等着今晚19:00正式开演。 可她都找不到继续过招的手法了，演员还没出现！ 邱恬忻：“今天周五，下班高峰期还没过，堵路上了。人一到就通知你。” 人没到之前，戏没开之前，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倒不是多对不起，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竟然会被对方气得哑口无言招架不住！ 沈今茉在门后捶胸顿足，邱恬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茉姐，懊恼过了么？他开门了，正在换鞋。” 天然气管道上的摄像头正好可以拍到304门口凌煊换鞋的动作。 沈今茉从猫眼里瞄去，就只能看见半开的门……角度不对。 终于，凌煊出门了。 沈今茉猛地拉开门，来了个相隔走廊的四目相对。 “嗨，出门啊！”她没话找话。 凌煊的视线跟她对上，眼神冷清，神情呆滞，意味不明，良久才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个：“嗯。” “一起啊。”估计没有人比她更厚脸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凌煊露出个不明不白的笑意，“三分钟前，您老人家好像在生气吧？” 呵……沈今茉厚着脸皮装傻：“是么？有么？仙女不会生气的。” 说这话的人被自己恶心到抠手指。 对面听这话的人，却好像无动于衷。 凌煊习惯性沉默之后，终于妥协开口：“我去扔垃圾。” “是么？我也有垃圾。”沈今茉深觉脸皮一旦开始厚了，就会越来越厚。 但有什么所谓，不让目标人物脱离视线才是第一要务！ “那……行吧。”即使凌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乐意，还是礼貌地说了句：“我在楼道等你。” “好嘞！”沈今茉赶紧转回屋里，搜罗垃圾。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凌煊一个人待着，她得跟在左右，戏才能准时开场！ 可本无生活痕迹的房间哪来的垃圾？ 沈今茉只得找了个不透明的袋子，把沙发上的旧抱枕塞了个进去，又在下面塞了两本书增加重量。 装模作样也得装得像。 可等她匆匆关门冲到楼道…… 风从剪刀梯交叉处的后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头微凉。 路上行人吵嚷的声音从走廊外窗冒进来，状似嘲讽。 ——整个楼道空空如也！ 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沈今茉才终于回过味来：那个说等她的人，根本没等，还当着面把她甩掉了。 邱恬忻一本正经地模仿机器人僵硬声线：“目标人物出现在楼下，正朝着生活垃圾堆放点缓步移动。神态看不清，步态很悠闲。” 最后又补一句：“手机信号没有移动，应该放在家里。” 算了。 为了任务，不跟他斤斤计较。 沈今茉让邱恬忻盯好凌煊，又一次悄悄溜进他家，觉得还是装一个监视器才能让她心里踏实。 饭桌上，手机极其醒目地躺着。 一般情况下，不带手机出门的人，会很快回来。 但……桌上的残羹剩饭和她离开时摆得一模一样。 厨房里，一锅黑乎乎的东西伴着淡淡糊味。 沈今茉脑子顿了顿，赫然惊觉：“恬忻！目标人物要跑！” 凌煊出门的时候的确提着个黑色垃圾袋。 但屋里的剩菜剩饭甚至锅里烧糊的东西都还在，连整理的痕迹都没有……丢的什么垃圾？ 只能换个角度来想，凌煊先招摇过市买菜回家做饭，然后不计前嫌跟她同桌吃饭，最后用“楼道口等”让她放松警惕…… 目的都是趁机跑路！ 哈！那个看似一本正经，女人一靠近就脸红的男人，竟然耍了她！ ……绕了个大弯！ ……还又一次！ 沈今茉有点丢脸，又有点小窃喜：人不止帅，还顶顶聪明。 可让沈今茉抓狂的是，当她通知武大力跟去，对方的第一反应是：“哈！你撩吧？把人都吓跑了！” 沈今茉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不得不跟过去，雇佣演员的订金已经付了，不能浪费啊！ 旧城改造片区里，老式住宅盘根错节，上坡下梯左弯右绕很快就把她绕晕了。 到最后，她只能依赖邱恬忻入侵Y市天眼系统，朝凌煊所在方向欺近。 “茉姐，你天生丽质，是他没眼光。”邱恬忻一边宽慰，一边指路：“右转！抬头！” 第19章 把我男朋友带哪去？ 沈今茉右转，入眼是一条两米宽的小道，阶梯蜿蜒向上。 她抬头，看见前方十几米处的缓坡上立着三个人…… “嗨~”她抬手乱挥，压低声音：“恬忻，哪一个？” 太黑了，只能瞧见人影。 邱恬忻：“离你最近那个。” 其实不等邱恬忻回答，沈今茉已经看了出来。 三个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全都被她突兀的打招呼惊得僵在原地。 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气势就是不一样！ 在路灯明晃晃的光亮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收敛起所有沉静，露出遇见洪水猛兽却欲躲无处躲的无奈感。 呵！沈今茉内心发出一句概叹，三步并作两步半跳着过去，“丢个垃圾绕这么远啊？” 凌煊恢复了不搭腔的状态，眼见她越来越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咣当”一声，他藏在后腰上的扳手，突然松落砸在地面。 沈今茉……假装没敢看见，“这样都能撞见，也是缘分啊！” 她在厚脸皮的道上一去不回头。 凌煊却在避之不及的情绪里越闯越勇，弯腰准备去捡扳手。 沈今茉故作天真的笑着，刚刚奔到一半距离，却突发变故。 靠近凌煊的两个人，一个突然拿出黑头罩，另一人甩出绳子。 速度不算快，动作不算敏捷，但对于正在弯腰过程里的凌煊，对于翘盼计划顺利进行的沈今茉，确实过于突然。 凌煊反应不慢，突遇危机，立刻反击，还用了比较常见的格斗术…… 趁着弯腰，半蹲在地长腿一扫，把临近一人掀倒。 沈今茉立时顿步，看傻了眼。 这个男人，在隔着门握住扳手的时候一定手下留情了； 在早上她靠近亲吻的时候一定跟拳头和解过； 在刚才跟她吃饭的时候也一定没想过把她揍晕！ 就在沈今茉一愣之时，周围突然又冒出两个人，手忙脚乱加入其中，看得她一脸无奈不忍直视…… 这些演绑匪的演员，是不是有点不太专业？ “走！别愣着！”凌煊找着空隙，回头对她大吼。 可就是这突然的分心，让他处于下风，很快被人扭住绑了起来。 寡不敌众嘛……沈今茉替他找着借口，不愿承认他的格斗术毫无实战经验。 “你们什么人！干嘛的呀！”沈今茉故意让声音发出点颤音，看起来又害怕又勇敢。 几人扭着挣扎不休的凌煊，完全没考量这个多出来的女人。 “不关你事啊！滚一边去！”其中一人扭着凌煊转身，不忘对她再呼喝：“敢说出去，要你命！” “……”沈今茉呆了：怎么和剧本不一样？不是应该给她机会表善意？ 另一人直接挡住她视线，也吼：“要是治安厅知道了，要是有其他人晓得了，老子剁你手！” “……”沈今茉抬头瞄了眼天眼监控：已经知道了。 可那几人竟然头脑发热，直接拖拽着凌煊离开，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威，十足恶霸样。 按照剧本……他们应该对她威胁恐吓，但一定会假装没绑住脱了手让凌煊逃开，给她英勇相护制造一种美感。 可……怎么不一样？ 几人把凌煊扯出小巷，遇见路人也用同样法子威胁恐吓，然后大张旗鼓地上了一辆小货车。 小巷子里绑人，不避讳监控？ 众目睽睽下上车，不避讳路人拍到车牌号？ 大张旗鼓威胁恐吓，就像很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绑匪？ ……太不专业了！ 沈今茉怒了：“恬忻，这批演员下次不能再用了。” 她又跳出去，“你们干什么？” 然后说出剧本上第一句台词，作为接头暗号：“你们要把我男朋友带哪去？” 对方面面相觑，从头到脚全是无措。 “茉姐，有没有一种可能……”邱恬忻正解释，突然冲上来两人把沈今茉也一并绑了塞进小货车。 接下来的话，她就听不到了——因为嵌入式耳机被弄掉了。 邱恬忻见状，只得催促武大力赶紧跟上，而可怜的武大力，还在街巷中迷着路。 *** 沈今茉被推倒在车厢，直接撞到一个人，而被撞的人传来一声悠长叹息——是凌煊。 “tm这男的力气好大，老子手腕都被他抠破皮了,待会老子不背他啊。” “那你背那个女的呗。” “女的还用背？直接抱！” 车厢里一阵笑声。 “那个……”沈今茉的声音打破欢欣，“各位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我听得到啊？” 她再一次试图引起对方注意：按剧本来！开启正题！ “堵嘴啊！蠢货！” 一众人全然没跟她在一条思维线上。 沈今茉被蒙着头，感觉到两个人靠近，一个掰着她头，另一个手忙脚乱贴胶带。 贴好胶带之后，也不知是谁又往她裤兜里搜，借着机会还在她大腿根捏了一把，笑得很放肆。 沈今茉：扣钱！ “老费，你这就忍不住啦……” “不摸白不摸嘛……” 一股风从面前飘过，只听得“咚”一声，摸她的人貌似被撞倒在地。 凌煊冷着声音：“不许碰她！” “……”片刻静默之后，有人吼起来：“tm你们蠢啊，他的嘴也没堵！” 沈今茉长长出气，努力平复情绪：扣双倍！太不专业了！ 几个人又手忙脚乱冲上去按住凌煊，一阵拳打脚踢。 沈今茉内心却愤懑不休：那么帅一张脸！你们也下得去手？尾款一分不会付！ 她扭动了下，绑手的绳子松了点，正想解开，车突然一个急刹，然后角度倾斜，似乎向下开去。 是了，旧城改造区地面车道可以行使旧式货车，也有底层路道的入口。 现如今，这辆小货车应该在驶入底层路道的斜坡上。 很快，斜坡变得平坦，车行驶了大约半小时，或许更久。 沈今茉歪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胸膛前，有点找不到北，连思考都停滞了。 终于，一声急刹，车停了。 两人被拖拽着下车。 一个人边吐槽边扛起凌煊，另一人拽着沈今茉踉踉跄跄走了一阵，然后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向前跌去，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承住，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以辨别得出是皮质物。 从高度和质感判断，应该是个有破损的皮质沙发——也即，废沙发。 这一来一去的扭动，绑着她手的绳索再次宽松，而她也再次试图解开。 这个过程里，周围响动渐远，一个明显的皮鞋跺地声出现，因了步伐缓慢稳健，在一众吵杂里显得异常明显。 不一阵，周围空间完全安静。 沈今茉屏住呼吸听了听。 近处有两个人，一人的呼吸声处于较高位置，另一人的呼吸声明显处于比她还低的位置。 高处的那个人突然开了口：“说说吧。” 第20章 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一片死寂。 如果不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还有缓缓的呼吸声，她都不会相信周围有其他人。 “装哑巴没用。”那人明显不耐烦，“说吧。” 又是一阵沉静。 “说什么？”凌煊开了口，听距离和高度，应该坐在地上，在距离沈今茉两米之处，就是比她位置更低的那个人。 凌煊接着说：“就连试卷出题都一定先有‘已知’，才会有“求”。您是从小交白卷交习惯了么？” 沈今茉忍不住吭哧傻笑。 还以为他对她毒舌过分，没想到是谁都能怼。 也许被刺激到，站着的那人更加不耐烦：“别装傻！” 沈今茉也跟着不耐烦：入主题啊！直接问啊！快递里的文件在哪里？磨叽什么呢！ 她用眉毛疯狂@对方，凌煊却无比冷静地继续反呛： “学生能不能精准给出答案，也跟老师出题能不能直击重点有关。哦，对不起，以您的文化水平，应该懂不起。” 沈今茉明显听到，居高临下的那个人颤着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 怼人能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但那人居然回应了：“那我漏一下题，某个东西。” 凌煊：“什么东西？一件衣服？一台电脑？还是一颗糖？” “别跟我装傻充愣，我没多少耐心。” “我没有，也不会。我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连你们是谁也不清楚，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耍小聪明。” 凌煊的语气听起来很淡然，更像是在不着痕迹的讨价还价。 又是一阵静默，显然对方被他将了军。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朝沈今茉靠近。 她神经紧绷，眼前却突然一亮。 黑头套被摘了，嘴上的胶带也顺势被扯掉。 沈今茉眯了眯眼，努力适应，视线渐渐聚焦。 站在面前的，是个穿墨绿西装内搭花衬衣的男人，头发打着厚厚发胶，肉眼就能判断其硬质以及多天未洗的程度。 很像她那个世界港片里的古惑仔。 沈今茉趁着对方不注意，瞧瞧环视一周，彻底呆滞。 这是个空间不大的仓库。 周围旧式红砖围成的墙壁散发着陈旧气息，顶部足足6米高，灯光却有些昏暗，比凌煊租住的老旧小区年纪还大！ 看来不论时代如何飞速前进，有些东西的发展仍然缓慢。 七八米外有三个人正在喝酒嗑瓜子，他们的啤酒瓶旁放着几把管制型长刀。 绿西装察觉她目光去向，咧嘴坏笑：“差点忘了，你女朋友也在。” 凌煊坐在一旁的地上，衣衫凌乱，双手被反绑，正转头看来。 他左边嘴角一块青紫，右边额角一块淤血，从嘴里啐出一口血，急着澄清：“她不是我女朋友。” 真打？可别给打坏了！沈今茉见到他的伤，急得直接站起来。 那人被沈今茉突然的举动惊得一愣，抬手把她推回沙发，“坐好！” 转头又对凌煊说：“你女朋友这么紧张你，急着撇清关系做什么？” “她真不是。”凌煊扭动了下，大概是牵动某处伤口，眉头皱了皱，“今茉小姐，你还是自己说清楚吧。” 沈今茉的脑子暂时停摆，差点把凌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因为眼下的一切，都跟剧本不沾边。 虽然这些人不专业到令沈今茉怀疑人生，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绝对是真的。 ——他们遇见了真绑匪！ 倒霉他妈，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一时想不明白突然闯出来的“程咬金”是怎么回事，沈今茉便在对方狐疑的眼神中，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傻笑：“我确实不是他女朋友。” 凌煊状似舒了口气。 “只能说……我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穿越末世也要好好谈恋爱，不是吗？ 然后她就看见凌煊生无可恋地转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她冲他傻傻一笑，继续装单纯。 反正已经这样了，只能借用这些假演员真绑匪从凌煊嘴里套话。 可她的这句话更加雪上加霜，绿西装一听激动起来： “我只要一个东西，你告诉我在哪里就皆大欢喜。如果不给，我不介意立刻把你女人送给几个兄弟。” 绿西装走近凌煊，伸手拽住他头发，扯着他看向喝酒的几人，“看见那大高个没？” 沈今茉急了：“别拽！” 还有……脏手从帅哥头发上拿开！ 她都没摸成呢！ 绿西装瞥了她一眼，继续对凌煊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就盯着你女人转来转去，什么心思你也懂。” 凌煊使劲偏了偏头，硬生生让头发从绿西装手里脱离，狠狠瞪了一眼，转开头。 “再次纠正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自然就不是我女人。” 虽然撇清关系是为了保护她，可凌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神情冷漠，又着实令沈今茉心头微微不爽。 绿西装哈哈一笑：“他不承认你是她女人就罢了，现在还觉得你是累赘。” 沈今茉噘嘴：“我挺想是的，不过他不给机会。” 绿西装煞有介事地回：“有机会的，他还是挺关心你的。” 沈今茉笑出梨涡：“我也觉得。” 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绿西装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坏得很，“你再不把那东西给我，今晚就来个‘现场直播’！” 凌煊看了沈今茉一眼，不由叹息：“放她走，我就告诉你们东西在哪里。” “你告诉我，就放了她。” “万一你反悔呢？” “那我还怕你反悔呢！”绿西装怒了。 凌煊跟着怒：“又不是放了我！我还被绑着呢，你怕什么！” 眼见着两人越说越偏，沈今茉也急——提一句“快递”，说一个“文件”就那么难？ “那什么……两位……你们在用我讨价还价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也在旁边啊？” 她不得不自己提醒：“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又一次，再一次，凌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今茉小姐，你能不能看看场合。” 沈今茉又傻傻笑了。 她到目前还没彻底看透凌煊，却从神情和语气判断出来，他并没打算把快递里的文件交给绑匪。 如果任由绑匪放她离开，一来保护不了凌煊，二来很可能就此错过探出文件所在的机会。 她当然得捣乱。 绿西装被刺激到，“tm当着我面玩暧昧？欺负老子单身？” 他朝着喝酒的人招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喝酒嗑瓜子三人组立马上前。 “别！”沈今茉站起来，蓄势待发，“别打坏了！别打脸！” 她已经将绑绳放到最松，只需一秒就能获得自由。 第21章 其实你挺好的 当然，不到迫不得已，沈今茉是不愿在凌煊面前暴露的。 或者说，不愿跳出去试图“暴露”，却啥能力也展现不出来。 她现在可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下意识，不敢冒险啊！ 绿西装看了她一眼，故意吼给她听：“给老子打脸，专打脸！” “别打脸！”沈今茉一脸悲戚，这么帅一脸，你们也下得去手？ 然而她只能假意劝说：“更不能打头！要不然打傻了，还怎么找你要的东西。” “等等……”绿西装：“有道理。” 认真的么？轻易就能被挑动情绪，轻易就能被引导思路？这些人是认真的“恶人”？ 没等沈今茉缓过劲儿来，绿西装便看着她，坏笑起来：“老费。”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就是在车里摸她裤兜顺便揩油的人。 大高个立刻窜了过来，“来了，哥。” 他脸上和眼底一点都藏不住窃喜。 绿西装：“这女人，你的了。” “哎呀哥！就等你这句话了！”老费一脸流氓样，搓着手摸上沈今茉的下巴。 沈今茉偏开头，表情特别无奈，心底却在疯狂呼喊：嗨！下意识！你啥时候来？ 默默喊了好几次，那大高个儿的手都准备往下游走了，还是没能唤醒丁点儿原身的能力。 沈今茉不得不在手上蓄满力道，打算搏一把，万一那能力突然又来了呢？ 就在她试图从松垮垮的绳索里抽出手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撞过来，直接将大高个儿撞翻在地。 “别碰她！” 凌煊目眦欲裂，双目发红，狠意滔天。 趁此机会，沈今茉下意识抬脚，朝老费危险部位一个猛踢。 是的，这一回是下意识，所以攻击精准、力道极大。 原身留下的撩男嘴、咸猪手让她头疼，可给她的间歇性自救能力，还是相当有用。 一时间，几个人倒地的倒地，痛呼的痛呼，一片混乱。 一群人傻乎乎看热闹，全都忘记，凌煊虽然绑了手，脚还自由着，眼见大高个儿失利，慌忙着想要上前帮忙。 凌煊忽地转头对沈今茉喊：“跑！” 同样身处险境，他嘴里说着跟她没关系、不想有关系，却还是先考虑她的安危！ 沈今茉突然觉得这个危险男人挺可靠的。 跑的话……哪有那么容易跑掉。 凌煊刚喊完，背部就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前倾倒，扑在了沈今茉身上。 一阵拳打脚踢扑面而来，凌煊死活都不挪动位置，把沈今茉压在身下，也替她挡住了所有攻击。 可也压得她动弹不得，解不了绳，起不了身——手都被压进沙发缝隙里。 就算再有一次下意识，也是先把凌煊掀飞……沈今茉舍不得。 “别打了！我告诉你们在哪儿！”等凌煊松口的时候，打人的和被打的都累了。 几人把凌煊拉开，推倒在沙发上。 而此刻，老费还在地上跪着起不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今茉勾唇：活该。 绿西装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早说嘛，你少受罪不说，我也不受累。” 凌煊咬了咬唇：“废话少讲，你们要的东西在我住的地方。” “骗谁呢！”绿西装火冒三丈：“抓你的时候我就去你家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凌煊喘息着，忍痛抬头，“我又没说是现在的家。” 如果一个人有心要藏某件东西，又不想让别人得到，那一定会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仅可以保护其安全性，还能确保自己随时观察到。 北巷路112号304，凌煊的现居地客厅窗户，正好对着北巷路33号202的阳台，将对面空荡荡黑沉沉的屋内状况一览无遗。 如果把文件藏在那间屋子，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而他还可以悄无痕迹地随时盯着。 聪明！沈今茉拔出压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没心没肺的不专业绑匪们却不会因此赞叹他的聪明，反而急切地把两人又塞进小货车。 绿西装上了另一辆小车。 那个被沈今茉踢伤的老费也嗷嗷叫着跟上去，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这一次没有蒙头，也许是因为都已经看过人脸没必要了，也许他们最终谁也不会放过。 小货车里，绑匪都坐在近门的位置，唯独把沈今茉和凌煊留在靠里的角落。 四周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绳索、空酒瓶…… 车开得极其不稳，被地面某处坑洼磕到，车身随之颠了颠，凌煊跟着痛哼一声。 沈今茉无比内疚。 除了不小心烧毁大学生物实验室那个污点，凌煊的前25年可谓光彩熠熠。 ……最近3年的空白另当别论。 就算他可能跟神秘消失有关，也未必有切实的不法行为。 可现在，大帅哥不仅被打得伤痕累累，还被她装傻装可爱给骗了。 “你……”她忍不住关切：“痛么？” 凌煊默然，过了一会才回：“还行。” 沈今茉：“如果我没跟着，应该不是这样的。” 如果她没有策划一场绑架戏，就不会把真绑匪当成演员，更不会故意被绑。 从真绑匪出现的第一瞬，就会出动武大力救人，根本不会让他被绑被打。 沈今茉内疚的哟…… 凌煊愣了愣，朝她挪过来，“如果你没跟着，我应该已经被打残了，他们绝对不会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沈今茉知道这是在安慰她。 “今茉小姐。”凌煊突然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借你衣服擦一下血。” 还没等她反应，凌煊已经靠近，额头抵在她肩头，从左到右轻轻磨蹭。 沈今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两人的距离有点近，又有点说不出的焦躁感。 凌煊让开的时候，脸又红了。 “其实你挺好的。”凌煊的额头又从右到左磨蹭了下，“至少我很久没跟刚认识的人说过这么多话。” 他的气息，带着血的味道，喷洒在她的肩窝里，暖暖的，潮潮的。 “对不起啊，把你牵扯进来。”凌煊抬起头，下巴搭在她肩上，继续蹭着血。 沈今茉不仅身子僵了，脑子也快死机了。 软绵绵低沉沉的声音，似有若无吐在她颈间的气息……她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感觉了！ 好暧昧哦！ 太撩人了！ 第22章 你怎么不跑？ 沈今茉被凌煊突然的亲近撩得心神不宁。 她用尽手段都不能接近半点的人，现在竟然跟她发展到了突飞猛进的亲密度，还是主动的！ 可她接近他是为了获得信任探取文件……挺对不起他的。 本因错失救人时机而心怀内疚的沈今茉，这下更愧疚了。 她想告诉他：绑绳已经松了，随时可以脱身，顺带把他救了，心情愉悦的话还能把绑匪打趴下，替他报仇解恨。 沈今茉有一瞬冲动，想要坦白所有！ 对！就算被责怪，她也要坦白：“呃……其实……” 就在这一刻，凌煊的唇突然贴近她耳朵。 若再近一点，就能触到她的耳垂！ 沈今茉舌头瞬间僵直！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撩人这种事，分女撩男和男撩女。 沈今茉的撩男技巧实在生硬，但凌煊撩她，似乎只需要靠近就能把她拿下。 随着凌煊嘴唇逐渐贴向她耳垂，她满脑子只有： 难道要在这个场景里，在对面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吻……吻吻吻她！ 可下一瞬，她听见一句似有若无的话：“下车就跑……” 刚怀疑是不是幻听，便又听到了后半句：“……街口银行。” 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证明这是来自凌煊的叮嘱。 果然，成熟理智的男人，是不会在危机时刻玩温情的。 他靠近她，假装亲密暧昧，其实只想当着那几个绑匪的面，找个机会告诉她：逃去街口银行！ 那里直面主路，路上车多人多，警车巡逻、天眼监控……无疑是最好的奔逃之处。 可转瞬之后，沈今茉心底的愧疚感再次加重。 到了这个时刻，他竟然先照顾她的安危！ 明明他可以自己跑掉的。 这一刻坦白的什么的，都变得不重要了。 沈今茉疯狂在心底@下意识超能力，希望能将其唤醒，把所有绑匪打趴下，给凌煊出气！ 所以，在凌煊眼中，在其他几个绑匪眼里…… 这女人怎么突然就神经起来了？ 时而望着车顶棚：“嗯……” 时而将头埋在双腿间：“诶……” 光听声音的话，就像蹲公共厕所，隔壁间发出的那种令人倒胃口的声响。 沈今茉自己，倒是没察觉自己再次社死，一心一意祈祷能力出现。 车很快停了下来。 两人被拉扯着下车，沈今茉假装没站稳踉跄了下，准备脱开手中绑绳，冒险擒拿黑西装……万一成了呢？ 她双手手腕刚刚翻转方向，就见一道人影从身侧飞速掠过，然后便听见凌煊歇斯底里的一声惊呼： “跑！” 凌煊喊过一声之后，不顾一切冲到绿西装面前咬住对方耳朵。 伴着绿西装的一声惨叫，绑匪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半拉半拽拳脚伺候。 沈今茉被凌煊的一声大吼惊得瞳孔发颤。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上这样一个人——自己都身在危险之中，还不顾一切先考虑她的安危。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她大概会把这种行为归于男人面子作祟，可凌煊…… 帮她抵挡揩油，被打…… 试图撇清关系保护她，被打…… 把她压在沙发上护着，被打…… 现在，为了给她争取逃走时间，还在被打…… 沈今茉的心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再也不顾危险，双手一绞脱出绳子，上前几脚便把那些人踢得东倒西歪。 “下意识”终于来了！ 但只持续了十几秒，沈今茉就失去它的庇护，连接下来出哪只脚都闹不清，左脚打右脚，歪歪扭扭就摔向凌大帅哥。 没了拳脚加身的凌煊抬起头来，眉眼口鼻就被沈今茉的胸腹击了个晕头转向。 “啊……”沈今茉惊叫一声，“磕得我剑突骨疼！” 凌煊：“嗯啊嘎哈……”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沈今茉的柔软之中。 沈今茉缓了一下，才突然向后跳开，摸着自己胃的最上方，愣神。 凌煊：“……哎。” 这一耽误，那些个绑匪已然回过劲儿来，将他们包围在中央。 一时谁也走不了，谁也不想先动手，就这样僵持住了。 “跑？”绿西装一边擦血，一边挤过来，“还能解绳子？再跑啊！再咬老子啊！” 他顺手夺过管制刀，对着两人晃动威胁。 几个小痞子而已！ 来啊！原身的超能力快爆发啊！揍他们找不着北啊！ 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身份，更不用手下留情。 沈今茉捏了捏拳头，又跺了跺脚。 可到底是左脚先迈还是右拳先钩？她怎么没知觉呢？ 换句话讲，她现在还在思考如何如何，就代表那个“下意识”并没到来。 而绑匪才不会等她的能力慢慢来，逐渐围合靠拢，满脸恶意。 “还想要东西么！”凌煊突然一声吼，止住了所有人动作。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想要的话……放她走！” 沈今茉盯着地上的血沫，心也跟着往外渗血。 他还在保护她！ 绿西装：“东西当然是要的，但可以先割了你舌头，再砍了她一只手……” 凌煊仿若什么都听不进，直接大吼：“放她走！” 后街小巷，居民多为老人，习惯性早睡，这几声争吵把他们吵醒，引得道路两旁住家户渐次亮起了灯。 绑匪担心吵闹下去会有人报警，手忙脚乱就把凌煊和沈今茉拖进了112号楼梯口。 又推着拽着威胁着上了3楼。 边走，那绿西装还边商量：“要不然这样，我把你女人关回屋里，你带我们过去拿东西。” 一次提议不成，他又补一句：“就只她一个人在这屋，我们都走，怎样？” 沈今茉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蠢货！不知道旧楼隔音不好的么？这几句话只怕上下几层都听见了。 凌煊脚下踉跄，偏头看了沈今茉一眼，“可以。” 沈今茉被这一个偏头，一个眼神，两个情深义重的字，击碎灵魂。 到了3楼，有个绑匪轻车熟路地把锁打开。 赫然拉开门，一股劲风袭来，里面突然窜出几个人，拿着棍子就准备招呼。 可两方人都在瞧见对方人数之后愣住，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面面相觑。 “绑了！全tm给老子绑了！”绿西装先反应过来，匆忙下令。 第23章 咸猪手从不缺席 一阵乒铃乓啷，里头的人全部被捆，一起塞回304。 原本略显空旷的客厅，这下人满为患。 绿西装因为被咬了耳朵，心情暴躁到极点，抬脚连踹那堆突然介入的人，大吼：“你们又tm什么人？” 其中一个被踢得最狠的人气呼呼回答：“职业操守，必须守口如瓶，甲方信息不得透露!” 又一脚后，他从善如流：“我们是来找快递的。” 沈今茉：“……？” 好嘛，这才是花钱找来的“资深演员”，还职业操守呢，一句话就把目的直接抖了出来。 绑匪一听快递，又是拳打脚踢，各种追问。 凌煊和沈今茉被安置在沙发上——抽空看戏。 沈今茉两手空空地捏了捏……这些不专业的凶恶绑匪，好像忘了把她双手重新绑起来。 原身你留给我的那些能耐，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凌煊看着她又神经兮兮的模样，悠悠长叹：“你怎么不跑？” 沈今茉盯着双手，无奈：“脑子进水了。” 可不是嘛，为了获取信任，假装傻白甜接近撩拨，被凌煊感动心生愧疚，又打算暴露身份相救。 结果现在，因为内疚加重反而不敢承认。 好难啊！沈今茉颓丧到极点。 凌煊默了默，又问：“你怎么会去那条小道？” 当然是为了制造偶遇，为了避免他逃跑。 沈今茉眨眨眼，出口却是：“闲逛。” “哦。”凌煊轻飘飘回了一句，再没其他反应。 沈今茉突觉心头发慌：“你不信？” 凌煊轻笑：“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经过那里，就不会被牵连进来，更不会担惊受怕。” 他真的是男天仙吧！ 沈今茉眼角微微湿润，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嘿，你两个还聊上了？”一个绑匪露出看戏神情。 凌煊毫不在意：“交代几句话就好。” 交代？言外之意，他要独自带着绑匪去对面？ 可她是暴露身份任由凌煊生气？还是不暴露身份任由事态发展？ 她胡思乱想着，凌煊突然凑过脸来，把鼻尖抵在她脸颊旁…… 沈今茉：到底谁撩谁？ 被撩得脑子卡壳的沈今茉又听见了一句低喃：“手机在饭桌上，报警。” 好吧，她承认，凌煊是个做大事的男人，从来不会被儿女小情给绊住。 就在她感慨之际，凌煊站起身来，提醒绑匪已经准备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这家怎么回事？都快十一点了，吵什么吵？” 有个绑匪直接吼回去：“十一点怎么了？关你毛事！滚蛋！” 门外的人骂骂咧咧消去踪迹。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凌煊冷笑一声：“行了，走吧，去拿东西。” 沈今茉心头一慌，伸手拽住了他胳膊。 而那些专业绑匪和专业演员，全都一副看热闹神情，竟没一人反应过来——她的手没被绑着。 凌煊侧头，眼神里似有无尽疲惫，却依旧不染杂尘。 他弯腰低头，用唇在沈今茉头上轻轻一触，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刚好触在她发卡的位置。 然后轻轻道了声：“走了。” 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沈今茉在接连的亲密接触里兵荒马乱……目瞪口呆看着凌煊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一刻，屋外又传来吵嚷声：“大晚上的，周围很多都是老人家，能不能安静点。” “tm有完没完！”最靠近门的绑匪开门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晃动手里的藏刀威胁：“再多管闲事，老子……” 吵嚷声戛然而止，屋内灯光突然熄灭。 打砸声、惊叫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沈今茉扶额哀叹，今天真是哪儿哪儿都……乱七八糟。 正叹息着，一个身影突然袭来。 她双手一撑，正好扶住对方胸口，结果两人一起向后倾倒，半窝在沙发里。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凌煊还能是谁！ 凌煊总在危急时刻帮她遮挡、护她安全，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都说文明越进步，人性越黑暗，可面前这个男人，有黑暗的一面吗？ 这思考过程只一秒，很快就消散不见。 因为沈今茉的手，触到了凌煊的胸膛，忍不住就心猿意马。 她鬼使神差地活动起指关节。 然后在捏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听见凌煊“哎”一声叹。 沈今茉简直要抓狂！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咸猪手从不缺席！ 短暂的女流氓行为过后，她又内疚起来。 “谢谢你，在每次危急的时候保护我。”转瞬，她又说了肺腑之言：“但是你，确实有点重。” 她快要撑不住了，要不然就此放弃双手撑那胸膛，直接将人迎接入怀？ “啪！” 灯猝不及防地突然重亮！ 地上倒了一摊人，屋里多了两个人——迟枫和武大力。 “啊——”武大力比所有人都先崩溃。 他看到了什么？新老大跟目标人物搞在了一起！好像还是目标人物主动压住了新老大！ 沈今茉冷冷瞪了一眼。 武大力绕不过她的心思，极度开怀地转头闷笑，满眼流露出吃瓜恶意。 过了几秒，沈今茉惊讶凌煊竟然毫无动静，悄声问了句：“那个，你要不要先起来？” 凌煊默了默：“起不来。” 双手被反绑，人弯腰下来，全靠沈今茉一双手撑住，没法借力起身。 沈今茉对石化且面色黑沉的迟枫使了个眼色，后者极不情愿地僵硬着四肢上前来扶。 重新坐回沙发解开绳子，凌煊活动了下筋骨，又搓揉了下手腕。 沈今茉刚好瞄见他手腕上被绳索勒红的印子，顿时内疚又深。 凌煊揉着手腕抬头，“谢谢。不过两位是……” 迟枫看了眼沈今茉：代理队长假公济私谈恋爱，下属怎么解？ 两秒钟后，他冷道：“警察。” 他也不算撒谎。 在加入异怪纠察司之前，他的确是治安厅警察。 “哦。”凌煊唇角一勾，垂下双目，“你们来得还挺快。” 意料之外的快，就意味着有猫腻。 凌煊没再多言，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出其他意思。 “警察？”绿西装在地上磨蹭着磨过来，“各位神仙啊，我……我要戴罪立功。” 他满脸是血，还被打掉一颗门牙，这会说话都漏风。 凌煊瞟了他一眼，“哦，警察下手还挺狠。” 沈今茉心头一僵：惯常疑心重。 第24章 什么台词？ 武大力一双眼睛嘀咕咕转着，对现场再也没有兴致，只是竖着耳朵斜着眼睛，随时关注沈今茉和凌煊，很怕错过一点细节。 他并不介意现场追cp~！ 迟枫跟在他们老大身边严于律己，从没遇见沈今茉这种人。 这次遇见了，还不断挑战底线遭遇打击，现在谁看他，都像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 凌煊坐在沙发里，安静且安稳。 他修长的手指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沿着手腕一点点抚过，像是在安抚红痕，又像在安抚内心。 好一阵过后，迟枫终于缓过劲来，背对着沈今茉，完美体现着眼不见心不烦。 开口问询：“戴罪立功的，你是什么人？” 那绿西装极其配合：“我就江湖上接单办事的，俗称小混混。” 小混混这种东西，从来与黑暗同在，只要这个世界还有阴暗处，还有底层路道，他们就一定会存在。 迟枫：“接的什么单，办的什么事？” 绿西装抱着头，虔诚地一口气托出：“七叔介绍的一个大单，让我们从这间屋里的人……” 他蹭到凌煊腿边，“也就是你的手上，拿一件东西。” 凌煊找来纸巾，擦拭着脸上血迹，淡漠追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绿西装很配合，还特别声情并茂，“我也问了：拿什么东西啊？甲方说：问他！” 绑匪不专业就算了，下单的人也是蠢货！ ——沈今茉第N次如斯感叹。 武大力实在听不下去，呵斥：“这也太扯了吧！” “我也觉得扯啊。可是这年头，让你办事又说不清楚要求，不正是甲方通病么？” 绿西装如同触到痛点，话赶话不肯停：“但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什么鱼龙混杂没点本事的都能有钱赚。咱也得表现得很上道很专业不是……” 沈今茉踢了他一脚：“说重点！” “哦哦，重点就是……我用极其专业的姿态接下了这个单子。” 专业？ 一提到专业，沈今茉的肺就要炸裂！ 她腾地站起来，立时顿住。 旁边所有人都以惊诧的神情看向她，除了……凌煊。 凌煊抬眼，目光平和，还似乎有点恍惚，看不出是怀疑还是疑惑。 沈今茉张了张嘴，考量怎样解释刚才的举动。 武大力却忍不住开骂：“专业个屁！你专业会闹这么乱！” 绿西装：“是是，不专业。” 有了武大力这句话转移众人视线，沈今茉长吁一口气，悄悄坐回原位。 凌煊把纸巾扔给绿西装，无意中与他消解了一些敌意，又问：“给你下单的甲方是什么人？” “这就不知道了，就见过一次，从头到脚一身黑，特像‘黑衣人’，就那个电影……特酷！往那一站我都不敢拒绝。” 凌煊和沈今茉异口同声：“说重点！” “重点？”绿西装特认真的想了想，“让我拿到东西送去啤酒街666号……这算重点吧？” 沈今茉往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一靠，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扶手。 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论最终目的为何，他们跟自己有个共同目标：找到寄来的那份文件。 当前的问题是——她偷瞄凌煊——他明显不相信任何人，要怎样才能让他理解并且主动配合？ 迟枫和武大力各怀心事，目光有意无意交错，试图交流。 突然，凌煊活动了下颈骨，问：“警察……是么？” 迟枫点点头，惊觉这话问得怎么另有深意？ “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凌煊抬手，随意一指，修长的手指正对着瑟缩在角落里的——一众演员。 迟枫他们早就知道，自然不好奇不追问。 可这一个小小疏漏，又被凌煊怀疑了。 沈今茉彻底迷惘，双目呆滞，假作漠不关心，继续隐藏身份。 迟枫为了避免被凌煊发现他们与沈今茉的关系，一直不敢看她，只能用余光感知，又在脑中急转寻找解决对策。 “哼。”凌煊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这笑声背后的含义是：看穿了？看懂了？还是诈他们…… 不过很快，他转向那群最无措的人，问：“你们刚才说的快递是什么？” 其中看似领头的那人左看看右看看，开口：“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沈今茉突然庆幸，之前并没有跟这些“专业演员”走过戏，不然单凭目光就能把她给卖了。 “不过……”那人也颇有戴罪立功之打算，“台词里让我们问一句：‘快递里的文件在哪里？’我想应该是找一份文件吧。” 嗯，很好，很上道，阴差阳错提到了准确信息。 沈今茉瞄了眼凌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而凌煊默着，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如既往目光深沉，隐藏起所有情绪。 片刻后，他问：“什么台词？” “！”沈今茉慌了！ 凌煊的重点竟然不是问：为什么要文件！而是“台词”？ 那人开了口，如同放开禁令，絮叨出来：“我们是演员，帮人演戏的。昨天接到邀约坐飞机赶到Y市，目的就是到这间房里上演一场绑架戏码。” 凌煊眉毛上扬，质问：“绑架？” 他的语气难得失了平淡，有些咄咄逼人。 “对！让我们来绑架这个屋里的人，寻找一个快递，但我也确实不知道是个什么文件。我们也有职业素养的，不该问的不能问。” 沈今茉突然心肝疼。 还职业素养呢！别人一句话，他全都抖出来了！ 凌煊听完，双手交错，十指摩挲，陷入思索。 沈今茉悄悄给迟枫使了个眼色，对方秒懂，指了指绿西装，“你留下……” 又对其他人招手：“你们跟我同事去治安厅。” 当然不是真的去治安厅，只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让凌煊相信这件事情已经有治安厅介入。 一群人听话乖巧的起身，顺从地伸出手给武大力，一个个绑上。 当那个拥有职业素养的演员走过面前的时候，凌煊突然拦住他，“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没？” “没了吧？”那人很认真的思考，“哦，还有个群众演员来的……说是跟我们现场汇合。” 凌煊眉头一蹙：“台词……有么？” “有剧本啊！” “咳咳咳……”沈今茉惊诧诧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扯住凌煊胳膊，“呛……呛住了。” 第25章 保持社交距离 凌煊一只胳膊撑住沈今茉的力道，另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无动于衷地瞥了她一眼。 大概是他个高，坐着也居高临下，又大概是他瞥眼的力道过轻，一瞥即离，总让人觉得那目光透着一丝倨傲和冷漠。 一群人离开304，沈今茉舒出一口气，抬眼娇笑：“好了，舒坦了。” 终于没有煞风景的不专业演员搅局了！ 她转眼看见凌煊眼尾扫过来，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空气瞬间变好了。” 凌煊咧嘴，嘴唇微微开了一条缝，沉静很久终于扯出个淡笑，转而对迟枫说：“那么我呢？要去治安厅录口供么？” “去自然是要去的……”迟枫本来想说，等查了啤酒街666号之后再去。 可凌煊突然“哦”了一句，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走过之后才轻飘飘丢出一句话：“请让我换件衣服。” 礼貌、平淡，让人毫无理由拒绝。 沈今茉急忙递给迟枫一个眼色，跟着追进了小卧室。 迟枫根本没看懂那个眼色的含义，就瞧着新领导屁颠颠的模样，再次石化。 凌煊刚进入小卧室，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沈今茉一头撞进来，撞入他怀里，然后缩回脖子，不情不愿地退了半步。 凌煊垂下头看了她一眼，抿抿唇，“今茉小姐，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社交距离还是应该存在的么？” “可我们都已经共甘共苦九死一生了呀？”沈今茉眨着眼，露出小梨涡，努力装可爱。 凌煊往床沿一坐，一手撑住，双腿交叠，悠悠闲闲地抬头看她。 只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可目光里却把所有拒绝都表达完了。 “好嘛好嘛，保持社交距离。”沈今茉又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房门口的位置。 她刚想把门拉关，听见凌煊低沉小声的问了一句：“今茉小姐，你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今茉：“……！” 果然不能对这个男人掉以轻心！ 他不仅谨慎聪明，还疑心特重。 可沈今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哪里露了马脚？ 不过凌煊直接开口问，就肯定没有切实证据，她打算再挣扎挣扎。 把脸皮厚度拉深一点，沈今茉跳着蹦到了凌煊面前，“我不是演你女朋友吗？” 她没有说谎，就算精端测谎仪也测不出异常，因为这场闹剧剧本里的台词就是这意思。 更何况，她现在千般万般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切，让面前的目标人物解除嫌疑，然后再跟他发展点什么。 她现在又不是那个需要循规蹈矩的沈今茉，而是末世里活一天算一天的“沈今茉”，稍微离经叛道点，也没什么。 可凌煊稳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一双眼静静看着她，不喜不怒，毫无情绪。 “好吧。”她示弱：“你未来女朋友。” 凌煊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可这也给她带来无穷压力。 “行吧。”她继续示弱：“我想成为你未来的女朋友，给个机会呗。” 凌煊深呼吸一口气，透过鼻腔缓缓呼出，终是一句话没说。 好！出杀手锏！ 沈今茉嘻嘻一笑，又往前蹦了蹦，修长的双腿正好错开，贴到了凌煊交叠的小腿左右。 然后她终于看见那个表面淡漠的人，双眸里闪出了一丝波动，如同平静的湖水被丢了一个深水炸弹，泛起阵阵涟漪。 有效果！ 沈今茉抬手，朝他面前欺近，摸到衣领边缘，继续探过去，缓缓探向后领，“给个机会嘛，我会……” 话还没说完，凌煊略带冰凉的手指就捏住了她的手，并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距离。” 沈今茉的手指抽了抽，僵硬地收回去，乖乖往后退。 刚刚他好像没脸红？怎么突然就撩不动了呢？ 凌煊克制住了脸红，却差点没克制住心底的狂乱，为了避免被看出来，他起身去衣柜寻找衣服。 沈今茉的一双眼，就跟着他后颈游走。 如果不是怕凌煊生气拉开更大距离，她不介意扑上去抱住那细长有力的脖颈…… 那里，有她在楼下拉着他跑时贴上去的“隐形”追踪器！ 当时是为了避免跑散，现在却不得不担忧，他在换衣时会发现那个小东西。 刚才她想借着撩拨做遮掩，将其取下来的，可凌煊居然捏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了！ 就在沈今茉犹豫转思之际，凌煊挑好衣服转过身来，对着她灼灼的目光露出一秒羞涩。 沈今茉假装傻笑，内心懊恼万分，只叹又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更无从下手。 投怀送抱已经够可恶，总不能真的…… 她胡思乱想着，凌煊已经从门缝挤过，径直走向浴室。 人家的目的是换衣，她却非得挤在同一个卧室，任谁都会避嫌的吧。 可……跟踪器…… 眼见着凌煊走进浴室，沈今茉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扑了过去——必须把后领处的跟踪器取出来！ 谁想她猛扑，凌煊已经准备关门。 她脚底生生打滑，不得已扶住浴室门框止了步子，装作不小心。 “今茉小姐……”凌煊持续冷漠：“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很在意社交距离。” 他也没有打算跟她暧昧。 沈今茉再厚脸皮也不能直接暴露追踪器，便不得不往后退开，尴尬地把手在空中挥了挥，露牙傻笑。 凌煊就在她的傻笑中，表情漠然地关上门，将她拒之门外。 浴室里传来哗哗哗的流水声…… 沈今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哗啦哗啦…… 她叹着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客厅。 绿西装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 迟枫整个人像经受了天雷一般，杵在窗前吹风冷静，毫无欲念。 “不要用这种老腐朽的思想活在当下。”沈今茉挽尊，“要勇于追求幸福，男女皆是。” 可实际上，这两个男人各怀心思，没人在意她的挽尊。 半分钟后，沈今茉突然挪到迟枫旁边，故作神秘地问：“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停留在浴室门口。 迟枫眼里全是避之不及，“领导，人家洗漱呢，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 “你洗漱的时候，水流声是一直不变的么？” 第26章 又栽他手里了 浴室里的水声透过门传出来，完整清晰顺流直下，没有被截断、被扰乱的声响。 迟枫立刻明白了沈今茉的意思，忙冲过去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只能抬脚踢开。 门开的一瞬，一股冷风袭面而来。 浴室高处的窗户朝外大开着，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沈今茉和迟枫迷了眼。 凌煊准备的干净衬衣正摆在洗手台上，其中一只袖子用牙刷斜斜撑起——像极了人类的中指。 “哈哈哈……我又栽他手里了。”沈今茉在半夜发出了惨绝人寰的自嘲笑声。 目标人物从她眼皮底下跑了！ 又一次！ 迟枫攀到高处确认，浴室窗户可供一人爬行翻出，落脚在下一楼的浴室窗户外沿。 而这个外沿，距离走廊通风窗口仅仅半米。以凌煊的身高和长腿，只要够胆，轻轻一迈就过去了。 沈今茉的傻笑还未停，邱恬忻就已经从对面301冲了过来。 一见沈今茉生无可恋的模样，她连笑都憋不住：“也不能怪茉姐。他那个吻哦，把镜头前的我都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吻？凌煊用嘴唇碰触她的发卡…… 那算吻么？她当时就脑子瓦特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模样！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凌煊就发现了摄像头？ 邱恬忻还想再说什么，沈今茉已经摆摆手，拒绝继续探讨这件糗事。 她摸出一个小盒递过去。 邱恬忻一见便知，这是“隐形”追踪器的盒子。 凌煊急于脱逃，没有换掉衣服就从窗户翻了出去，阴差阳错的也把沈今茉没来得及取走的隐形追踪器一并带走了。 *** 沈今茉再次重新估量目标人物。 最初，她判定凌煊是个严谨且防备心极重的人。 若按照迟枫他们的原定计划直接抓起来，在无法解释清楚属于哪个部门、涉及何种工作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合作。 所以，她的决定是接近并以关心者身份获得信任，从而旁敲侧击。 就算探不到信息，也可以演一场“美女救美男”的戏，从侧面获得那份文件所在。 出乎意料，假李逵被真李逵截了胡，让她全盘计划打了水漂。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在武大力假托警察之名带走绑匪之后，凌煊竟然再次逃离，还丢下一起被绑的——她。 要么，凌煊的防备心超过认知，从一开始就没对她付出一丁点信任。 要么，就是在整个计划的进行过程中，某个细节出了偏差，她被怀疑了。 沈今茉长长叹出一口气，始终想不到关键所在。 思索暂歇，耳边传来邱恬忻兴致勃勃的问询：“茉姐怎么没看出来他们不是演员？” 沈今茉立刻绷脸：“太不专业了！抗个人吭哧吭哧大喘气，绑人和关人的地点都选得太突出，结绳手法也太业余，哪一点都不像真绑匪。” 就算她没有“调查人员”的经验，也能判断出来，这些绑匪很业余！ “是是……”绿西装借机换了个蹲姿，“业务能力太差，今后一定提升……” 他想了想，连忙改口：“……一定改过自新。” 沈今茉絮叨完了，气消一半，又问邱恬忻要了个通讯耳机，一边戴一边问：“梁奇文和武大力，哪个在附近？” “武大力带人去治安厅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梁奇文嘛，在楼下呢。” “他在楼下！”沈今茉脑子有一刻停顿，“目标人物怎么跑了的？” 这种旧式老楼的剪刀梯虽然是两个楼梯，但出口只有一个。 凌煊要离开这栋楼，势必经过唯一的楼道出口，怎么可能逃出梁奇文的目光！ “他没跑。”邱恬忻目光虔诚，表达出疑惑，“他只是脱离了我们的视线，却并没有跑远。” 沈今茉和迟枫不约而同凑到邱恬忻的便携电脑前。 凌煊的信号和他们的信号在同一范围内，不偏不倚，几近重叠。 *** 冬夜后街小巷的凌晨时分，只留下匆匆赶路的夜归人，以及猎猎而来的寒风。 凌煊拉紧衣领，止不住跺脚、原地跳，却始终无法驱散寒意。 “嘎吱……嘎嘎……”楼顶天台铁门被缓缓推开，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异常瘆人的声响。 凌煊所有动作赫然而止，他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 他偏头，瞧见昏暗的路灯光反照天际，给楼顶带来微弱光亮。 借着似有若无的光线，他看见一个人影晃动着冒出头来，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 沈今茉顺手把开锁工具揣回兜里，对冻得圈住双臂的凌煊送去一个甜笑：“冷吧？躲哪里不好非得躲楼顶呢？” 凌煊稍稍愣了愣神，低头眨眼，所有情绪从眼眸里辗转消散。 片刻后，他再抬头时，目光淡然，神情冷漠，不喜不怒，更不忧惧。 他看着沈今茉，似乎在看一个莫不相关的人。 沈今茉倒不把自己当外人，手里的披风递上去，就说：“披上吧，你要是着凉了，回头装病装发烧，我还得耗费更多精力。” 凌煊接过披风，冷道：“所以……今茉小姐，你不继续装了？” 所有假装，都透着半真半假，她也不是全然欺骗，至少发自内心赞赏凌煊的帅气和聪明！ 可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让对方相信自己并非别有所图。 她笑了笑，右手直接攀上凌煊肩头，沿着衣领和披风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后摩挲。 凌煊颤了颤，对她的亲近很不习惯，却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连目光都显得不以为然，“撩人也要看时机吧？” “谁说我在撩你了。” 可她的手指明明柔软又纤细。 凌煊眼中的波色随之变幻，刚好被沈今茉看在眼中。 没等她开口，凌煊先解释：“我是个正常男人。” ——所以，他会有正常男人被撩时的正常反应。 “我也没说我不是正常女人啊。”沈今茉笑着抽出手指，一个极其细小的黑色金属出现在指尖。 凌煊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找到自己。 沈今茉一边将追踪器装回包装盒，一边用认真的语气说：“我已经开诚布公地把追踪设备收回，你是不是也可以对我坦诚点。” 她刚刚说完这话，面前的人突然就靠近了一步。 温热的气息从头顶蔓延而来，一双修长的手越过她面颊，探向耳后…… 第27章 啊！招架不住！ 沈今茉猛然一缩脖子，只看见一张令她心神恍惚的脸，以及一个冷冷的笑。 现在的两人离得特别近，已经超过了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 他竟然还在一点点欺近，近到都能听见彼此呼吸。 沈今茉：啊！招架不住！ 凌煊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似将她的故作老练看得彻彻底底。 他手一紧，从她耳畔划过，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礼尚往来。” 沈今茉呼吸一窒。 这是……她撩了，他要还回来的意思？这也太…… 沈今茉还在恍惚，凌煊的手迅速抽离，将她的黑框眼镜轻松带走。 呼吸转瞬恢复，复而急促。 黑框眼镜一离开她的脸，所有增强现实效果荡然消失，面前的女人恢复了令人惊艳的美貌。 沈今茉忍不住低头咬唇：又被他耍了。 凌煊将她的局促看在眼中，淡然一笑，转而去看眼镜，“这是我的同款吧？” 沈今茉憋着气，没回应。 凌煊将眼镜凑到自己眼前……戴不上去。 沈今茉的脸比他小太多，这眼镜的size跟他不匹配。 但他依旧借着镜片朝沈今茉看去。 度数几乎没有，很明显面前的女人并不近视，但他依旧在模糊里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面前的女人咬着唇，鼻头轻轻上扬，眉眼娇俏，略带薄笑，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凌煊毫不惊诧，只是笑：“果然是你，泰迪狗小姐。” 什么什么狗小姐？ 沈今茉觉得这话不是调侃，是在嘲讽。 凌煊却继续将她打量。 浅淡的印象中，那个漂亮女人讲话也颠三倒四，也有漂亮牙齿和深深的梨涡。 只是那次匆匆一见，他印象里的人，穿着飒爽风衣，留着干净短发，很与众不同。 绝不是如今这种浓妆艳抹，故作风情的模样。 沈今茉没想到凌煊竟然认得出来！ 现如今被拆穿，她只能绕着手指嘿嘿傻笑。 还没跟对方谈到正事，又被扒了一层皮，再次处于下风，心也不由继续懊恼。 凌煊收起眼镜，喃喃叹息：“我突然想去做近视手术了。” 沈今茉附和地呵呵笑，“反正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谈正事之前，先说说你还有什么意难平？” 她强调：“除了近视手术。” 凌煊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眼镜框上缓缓移动，一下一下。 “没有。”他声音极低，缓得如同低吟，“骗了我的好意，骗了我的帮忙，还好意思跟我继续套近乎？” 他瞥眼：“我对你，无话可说，更不会有意难平。” 这话没错，且句句在理。 沈今茉曾自诩伶牙俐齿，如今再次哑口无言。 好一阵之后，她才从脑海里搜罗出一句话：“你也是个骗子。骗我在楼道口等，结果自己跑了；骗我换衣服，结果翻窗到这里来了。” “哦？那我帮你挡住挨打的时候呢？你还在装傻白甜骗我。” 凌煊的每一句话都清缓低沉，听不出抱怨情绪，完全像在叙述别人平淡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透到沈今茉心底，都在诛心，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其实谁也没在意到底多久。 凌煊将目光从眼镜上抬起，居高临下冰冷冷的看着沈今茉，眼神里微微荡着一丝笑意。 他个子比她高，看她的时候不是低垂着头，就是垂着眼皮。 眸子里的浅棕色拒人千里，目光却懒懒散散，看起来有那么点不屑，像在说：我等着你继续编…… 沈今茉一见凌煊盯着自己，心底的亏欠陡然加深。 思维一错开，她突然反应过来：上楼目的是跟凌煊沟通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又被他带着节奏跑到月球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转回正题，“话说，你为什么跑啊？你应该知道，现在只能配合。” 凌煊稍一愣神，很快恢复思绪，“我配合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配合是你的义务。”沈今茉终于没被带偏。 凌煊笑笑，漫不经心地垂低眼眸，“你见到斜对面卖油条的大爷没？” 她看见了，可就是因为不喜欢油腻才买了馒头，然后在啃馒头的时候弄花了口红，闹出亲吻乌龙。 凌煊没等她确认，继续说：“那个大爷是起火第二天出现的。” “天天背着个小背篓，就在那个位置蹲坐，不挪地方也不跟婆婆们唠嗑。卖一个早上都卖不完，可依旧天天来。” 沈今茉在脑海里比量了一下，确认那个位置很精妙，可以清晰看见任何一个走进112号栋楼的人。 凌煊：“虽说我们这是旧城改造片区，但仍然有物业自治。” “可本来物业费就捉襟见肘，三天前突然多了两个保安，一个白天巡逻，一个晚上巡逻……” 耳机里突然传来梁奇文略带歉意的声音：“刚才有个片区保安，自称日常巡逻。我没在意，放他上楼了！” 他们的耳机是即时通讯，只要打开开关，每个人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能被连线者听到。 梁奇文也是听见沈今茉与凌煊的对话，才主动提示。 沈今茉：调情撩拨都被听去了？丢死个大脸！ 但下一瞬，她清醒过来：“立刻控制！”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 沈今茉和凌煊从顶楼回到304的时候，上楼打探的“保安”已经缩着脖子蹲在绿西装旁边了。 迟枫递上一张照片，正是凌煊！ 只是照片里的他比现在还年轻一些。 沈今茉瞟见凌煊凑过来，不由玩笑：“哟！好帅！” 凌煊默然，不想发表意见。 果真应了邱恬忻那句“见惯不怪”，迟枫已经对沈今茉所作所为产生一定抗性，直接汇报：“他说自己收钱办事，目的就是监视照片上的人。” 凌煊心惊：“收谁的钱？” 迟枫：“他说不知道。对方通过电话告知，报酬直接摆在他家门口，就连假扮保安也是对方的主意。” 在他们下来之前，迟枫已经问完了所有有用信息。 凌煊再次默然。 将心底想法掩埋，似乎是他最根深蒂固的保护方式。 迟枫见沈今茉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只好又说：“我个人觉得这是两拨人，毕竟一个是监视，一个是绑架。” 让绿西装做事的人堂而皇之交易，且给出明确会面地点。 而让假保安做事的神秘人却隐藏真身，以免被查出踪迹。 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第28章 需要他的合作 凌煊对迟枫的想法毫无意见，甚至表现出一种不感兴趣的淡漠，转身回了小卧室。 迟枫正想问有没有其他看法，就见到他们的新领导，一点也不客气地跟在后头又追了去…… 把不务正业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今茉已经被拆穿，不用再装可爱，反倒极其自若地站在小卧室门口，开门见山：“合作吧。” 凌煊头也没回，冷冷回了句：“一次欺骗，再无信任。” 这句话回答得还挺快！看来早就在心里下了定论。 沈今茉微微汗颜。 可谁还不是个骗子了？ 她发挥厚脸皮特长，“一个黑衣人，一个神秘人，是敌是友、是好是坏你都不知道，不信我难道信他们？” 凌煊微微侧身，却还是没有言语。 他的侧脸尤为冷峻，薄唇紧抿似在思考，却透出绝对的防备和冷淡。 沈今茉坚定地再次强调：“如果你不想继续躲躲藏藏，不想被跟踪威胁……就跟我合作。” 凌煊转过身，看向沈今茉。 他的眼睛，不同于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干净清澈，却又无法让人一眼看到底。 就像是个不起波澜的湖面，将外界的东西都倒映出来，将湖底的东西都隐藏下去。 沈今茉不止一次盯着这双眼看，从照片到真人，从远距离到近距离，从来不敢说看懂了。 但……真的好好看哦！ “能不能别这样看我。您不适合装花痴。”凌煊被她盯过很多次，即使不再脸红，也不能坦然面对。 沈今茉哑然，如果凌煊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盯着看，大概会更加无法正视她的目光。 “合作什么的算了，我打算继续偷生。”说完，他把卧室门关上。 沈今茉听见“啪嗒”一声，知道他不仅用门隔绝，还把锁也加上了。 这个人何止撩不动，简直不给任何接近的机会，从内到外处处设障。 不过，他刚才把“苟且偷生”的“苟且”两字去掉，足够说明内心不甘。 ——还有机会！ 到目前为止，关于神秘消失事件依旧迷雾重重。 有人盯上了消失刘教授寄送出来的文件，又有人盯上了邮件的接收者，他们关注的焦点都汇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目标人物凌煊——就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沈今茉需要他的合作！ 原则什么的，在她这里不存在——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嘛。 几分钟后，邱恬忻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到了小卧室门前，扯着嗓子开始念： “凌永连，52岁，家住南鹤县东城街，经营一家小饭馆。前妻郑梅，50岁，家住南鹤县大西街……” “咔哒”一声，卧室门的锁弹开。 凌煊一脸黑沉地开了门。 邱恬忻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叫邱恬忻。” 然后又低头继续念：“金隆，28岁，家在Y市东河院小区，与父母和妹妹同住……” “够了！”凌煊用低沉的声音发出最大的抗议：“你们想怎样？” 邱恬忻没有停下，只是放小了音量，依旧机械地念着。 喝止不住邱恬忻，凌煊直接越过她，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到沈今茉面前，“到底想怎样？” 沈今茉对邱恬忻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停，然后说：“这些，都是你近日行动轨迹透露出来的。” 她看着凌煊冷漠的神情，知道彻底把他惹毛了。 可这是目前唯一的、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 “一天的时间，跟着你的足迹走一遭，我们就能查清你的家人，以及与你相关的所有人。”沈今茉叹息：“我们能做到的，别人也能。” 凌煊听后，目光闪躲开，不再如刚才那般坚定。 沈今茉见有戏，继续说：“如果你认为躲着藏着就能逃过那些人，那他们不会找到你，我也不会找到你，今天更不会有这场闹剧。” 凌煊听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没试过抗争？” 凌煊抬头，目光穿透整个客厅，望向黑沉的窗外，像是在望着遥远的往事。 “我向学校举报，第二天就收到警告。” “我去治安厅报警，接着就出车祸。” “我试图通过特殊渠道上告，杀手明晃晃出现在我眼前。”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是陈述，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可沈今茉看得出来，凌煊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而且已经压了很久很久。 凌煊将目光从夜色回转，沉沉看着沈今茉，“你们监视我一整天，应该发现了，我爸的一双腿都是义肢。”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痛，还夹杂着悔，“当时，我就站在十米开外，眼睁睁瞧着他的双腿被子弹打穿！” 沈今茉明白，这是警告，是那群人对他的警告！ 如果他试图转移家人，试图将知道的事再次挑明，那他的家人和朋友将直面死亡！ 而这，也正是凌煊一直逃亡躲避，且一直没有离开Y市的原因。 最后的最后，他带着眼底深深的不甘，问：“今茉小姐，你的权力能大过那些人吗？” 沈今茉被他的目光惊诧，那里面有一份沉入骨髓的无奈感，能把人瞬间浸透。 一时半刻，她不知如何是好。 凌煊见沈今茉不语，只平静地笑笑：“我不想徒劳。除非……今茉小姐的权利大过那些人！能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 他很平静地说出最不平静的心绪，也给出了合作的前提条件。 沈今茉挥挥手，迟枫拎着蹲在地上的两人离开，留给他们更安全的对话空间。 “我全名叫沈今茉。”她之前可是隐去了姓氏。 担心凌煊不信，又强调了下：“这是真名。” 凌煊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冷漠。 沈今茉：“我的工作很特别，姑且解释为：调查超自然事件和神秘动植物进化。因此，我所在的单位也很特别，它独立于任何职能机构。” 凌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悸动，却转瞬平息。 沈今茉笑笑：“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异怪纠察司”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他们谁都没点明。 沈今茉：“我管不了治安厅，介入不了他们的事务，也无法替你回溯当初的事情。” 讲到这里，她的梨涡深深陷落：“但是，我也不归他们管。” “你的意思是……”凌煊质问：“你有能耐不对任何势力妥协？” 第29章 该死的撩男嘴……啊呸！ 沈今茉眼神坚定，语气沉静：“我只妥协于生命，绝不妥协于世上的任何人！” 如果是曾经的那个时空，她可能会妥协于“铜臭味”，还可能会妥协于“女娃娃读书多没用，得嫁个好人”的桎梏。 但在这个平行时空，生死一瞬，便只有“活着”最值得珍视。 凌煊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她接着说：“如果你和另外十人同时面临生命威胁，我会优先救那十人。除此……我毫无原则。” 讲完这句话，她下意识舔舔唇，盯住了凌煊的薄唇：“除非，你我关系特殊。” 凌煊：“……” 沈今茉：我舔唇做什么？ 该死的撩男嘴……啊呸！ 凌煊向沈今茉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出来，沈小姐确实很有原则。” 这话完全是反话。 毕竟她都能装可爱投怀送抱，还好意思说什么原则。 沈今茉尴尬了一瞬，“其实……”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在话题走偏之前，我想表达的重点是——我没法替你的过去伸冤，却可以帮你的未来扫除乌云。” 以她目前对异怪纠察司的浅显了解，和她对原身的浅薄认知，沈今茉认为，自己有这地位和能耐！ 毕竟，异怪纠察司独立于任何职能部门，可直接对国家和民众负责。 而原身……似乎也是个敢想敢做的人！ 这句话结束，凌煊的眼里变幻出不一样的色彩，不再是平静的湖水，而像反射着彩虹的波面。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和世界隔绝起来，更没人愿意每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 他亦然。 但他不敢轻易信任，于是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也要找快递里的文件？” “是。”沈今茉笑：“也不全是。” 她解释：“我们要调查的是某个神秘消失事件，而给你寄快递的刘教授正与此有关。按照正常逻辑，这份文件很可能也与此有关。” 她笑得眉眼弯弯，“但目前的关键在于，得抓到想拿文件的另一拨人，也就是啤酒街666号的‘黑衣人’。” “你可以对我和我们继续持警惕态度。一起走一遭啤酒街666号，而后再细谈合作，如何？”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确定她说的话是否可信。 但那双眼里，没有城府，只有……花痴。。。 凌煊几度启唇，又几度止住。 沈今茉只能自己探问：“你不愿意？” “不是。”凌煊悠悠叹息：“关于那份文件……你不会相信我说的。” “你说的我都信。”她突然笑颜如花往前凑，又犯了毛病。 凌煊撇开头，不跟她对视，“你们查过我，就一定知道对面起了一场火。那个快递，那份文件，被烧了。” 他把目光投向地面，“我根本没来得及拆开看。” 即时通讯耳机里，一直默默听着的邱恬忻突然开口： “他自己就是快递员，火灾当天下午15:42取了快递并请假，于傍晚19:00搬家。而大火是在20:15分烧起来的。” 沈今茉边听边重复。 凌煊听后，挑眉疑惑：“这怎么了？火又不是我弄的，没法预料。我确实把快递藏在那间出租屋的厨房顶棚。” “不是这个意思。”沈今茉摇摇头，而后说：“你有4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随时可以花1分钟拆开那份快递，查看里头的内容。” “所以我说你不会信。”凌煊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幽怨，“忙着逃命的人，哪里有精力花1分钟查看快递？” 见惯了这个男人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突然透出些委屈，沈今茉又招架不住，变得痴痴然。 凌煊却说：“我被锦南大学开除，不是我个人的错，是被老师欺骗陷害。我恨骗我的人，也对他寄来的东西感到膈应。” 一语双关！ 沈今茉也骗了他，就在不久前，所以也造成他的不爽。 “咳咳……”沈今茉缓解了下尴尬，避开“骗子”这个话题，“文件的事暂且搁下吧。当务之急，去一趟酒吧街。” 她再次抛出橄榄枝：“一起？” 凌煊毫不客气讨价还价，“我要绝对的人生自由，还有家人和朋友的绝对安全。” 沈今茉笑笑不语，领着他回到304，对301的方向招招手。 邱恬忻立刻抱着电脑来到面前，“3小时前，Y市分部执行3队就已经抵达南鹤县，将你父母和他们现在的家人保护起来了。” “至于金隆及其家人，早在今天中午，Y市执行4队就已布局完成。” “截至目前，两个执行队都已调查清楚他们附近的监视者，只要10分钟就能解决那些人，并将他们安全带离现有居住地。” 讲完，邱恬忻抬眸看向凌煊，眼里带着深深的挑衅：“我家队长早就帮你安排好了退路……哼！” 沈今茉龇了龇牙，对邱恬忻无意间的维护感到暖心。 转头对凌煊说：“只要你同意合作，10分钟内，他们将脱离现在的危险环境；一周之内，迎接他们的将是全新身份和生活。” 她担心凌煊犹豫，又补了句：“我背后，可是异怪纠察司！” 言下之意，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有独立于任何职能部门，不受任何约束的异怪纠察司，才会有这种执行能力！ “可以合作。”凌煊每次都出人意料。 沈今茉以为对方不会答应的时候，他总是当先一步给出承诺，还承诺得极其爽快！ 但接下来，他又提了个要求：“如果我想退出，你必须随时让我走。” 这肯定不行！沈今茉担心一旦同意，他还会在眼皮底下溜一次。 凌煊似乎也看明白了她的担忧，“如果你答应，之前骗我的事，可以往好的方面想。” 哪个好方面？ 沈今茉瞧着凌煊浅浅的笑意，想到手间不容忽视的触感，猜测未来可能的发展…… 她妥协了：“行。” 邱恬忻：“诶！” 这气叹得，把凌煊都逗笑了。 “再次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沈今茉伸出爪子，“异怪纠察司总司调查2队队长，沈今茉。” 这是原身被发配之前的身份。 之所以抬出这个身份，是因为它不仅听起来比“代理队长”好听，而且还更具“实权”说服力。 这样，凌煊的信任度也会再高一些。 但凌煊只是看了看她的手，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虚晃一下就打算撤走。 沈今茉哪里肯，爪子直接追上，一把抓住。 她的手柔柔软软，连指尖都带着温热。 他的手却修长纤细，骨感十足、略带冰凉。 沈今茉的白牙赫然露出：“一冷一热，刚好互补，真是天造地设。” 凌煊无奈至极：“天造的孽，地设的陷。” 沈今茉厚着脸皮，笑出两个梨涡：“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对方皮肤诶。” 她的感觉很不错，好感度蹭蹭上升！ “您记忆是被狗吃了么？”凌煊怼人功力攀升，“昨天那个吻……” 沈今茉面色陡变，连忙胡诌：“我看着你这大帅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厚着脸皮：“汪！” 第30章 一副女流氓样 最终，这场合作以沈今茉伸出手，凌煊被强行捏住手背揩油，宣告达成。 凌煊只丢给她一个冷眼便转身去清洗。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出门便与一人迎头撞上。 来人修身黑风衣，短发干净清爽，气势简单干练。 没戴眼镜的他看不真切对方的脸……但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真实的沈今茉。 因为对面的人仗着他视力不佳，正毫不避讳地欣赏着他的容颜。 凌煊顿了顿步，回身戴起自己的眼镜，重新审视这个装可爱的骗子。 没有浓妆艳抹的修饰，她的皮肤似乎还更白了些，整个人也更精神了些，只是那两个梨涡好像在铆足了劲，试图勾他的魂。 凌煊抬臂一挡，遮住视线。 沈今茉却笑得特别不怀好意：“我连真面目都坦诚了，够有诚意了吧。” 凌煊冷哼表达不满：“如果你一开始就用真面目，说不定……已经撩成功了。” 沈今茉：“你是在……夸我好看？” 诶？不对，是在告诉她有机会！啊哈哈哈！ 凌煊冷漠回答：“前提是，我看得清。” 沈今茉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满心欢喜，满脸雀跃，就准备往上凑。 耳机里突然传来迟枫他们准备好了的通知。 有点煞风景……但她也不得不说：“准备好了吗？该出发去啤酒街666号了。” 凌煊点点头，从鞋柜上的一堆书里抽出一本递给她，“送给你，我最喜欢的书。” 那是一本书皮都已经翻旧的《基因论》。 原身能不能看懂……沈今茉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肯定看不明白。 但这是凌煊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啊！说什么也要宝贝起来！ 她很欣喜地接在手上，下楼时顺带让邱恬忻找个盒子装好，先带去滨河公寓的屋子里寄存，等忙完啤酒街的事，再回去好好欣赏。 邱恬忻如同沈今茉肚子里的蛔虫，自从知道她打算前往啤酒街，就已经开始准备。 上车的时候，她已经用便携式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厚度可观的“文件”，全是精灵语，以防对方看得懂。 又伪造了一个快递外皮装好，放在副驾驶位，给绿西装拿去作假。 绿西装以为迟枫等人都是治安厅便衣，特别配合地开着小车，载着沈今茉和凌煊往啤酒街进发。 其余人则开着绑匪的那辆小货车，远远跟着。 邱恬忻只是技术支持，通常不会直抵前线，再加上滨河公寓就在酒吧街附近，便没有同行，自己先回了公寓。 这一次，两辆车依旧走的是底层路道，其中空气沉闷混杂，就算在凌晨也偶有车辆，和沈今茉所在的时代极其相似。 车开了几分钟，车内无比安静。 绿西装已经好几次从车内后视镜瞄向后座两人，拿不准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因为，女大佬斜坐着，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扫在俊俏男脸上，大有要品尝一番的姿态。 凌煊自然也察觉到了沈今茉的目光，忍不住侧头，避免与之对视。 这样一来，进入沈今茉视线的小半张脸背着光，平淡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浓浓的阴郁之气。 这令她越看越痴迷，越痴迷越蠢蠢欲动，那咸猪手已经几度抬起，又几度被她按下。 “好看？”凌煊实在承受不了那灼热的目光，用低沉的嗓音发出一个短促的问询，却带尽凉意。 “真的好看！忽冷忽热先生。” 凌煊愣了一瞬，没明白这个绰号从何而来，“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你的名字，两点水为冰冷，火字旁为炎热，不正是忽冷忽热吗？”沈今茉趁机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你对我也忽冷忽热的。” 凌煊深深闭眼，然后回应：“很有创意……神经兮兮小姐。” 沈今茉：“……” 这一局……平局！ 几秒后，沈今茉想到了新乐子。 “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凌煊侧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回头去：“我并不认为，我们已经熟悉到可以去掉姓氏直呼名字的程度。” “你这人还真难撩，不能叫绰号，又不能叫昵称，那叫——帅煊。” 耳机里传来憋笑声，前面的绿西装也忍不住往后瞟。 凌煊气呼呼提醒：“注意看路！” 绿西装乖乖应诺，又提醒：“快到了，两位可以准备了。” 凌煊不知要准备什么，至少从出发到现在，还没人告诉他需要怎么配合。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沈今茉从前座背椅置物袋里摸出了两根绳子。 她拽住其中一根扯了扯，挑着眉毛笑嘻嘻对他说：“来！玩游戏？” 一副女流氓样！ 凌煊真想问问这女人，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这么没轻没重的乱撩。 最终，他忍住没问。 因为这样问了，就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会扯出这女人更多撩拨来。 沈今茉毫不客气地把绳子在他手腕上缠了又缠，“现在想不想聊一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不知怎的，她越来越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被看穿的。 这可是面子问题！涉及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的地位！ 凌煊勾唇，唇齿轻开：“你猜！” 他从齿间轻轻飘讲出这句话，眉毛随之一颤，做足了漫不经心不感兴趣。 沈今茉觉得这是挑衅，又缠了两圈。 凌煊也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问：“缠这么多圈，不怕我遇到危险跑不及？” “跑……用的是脚，可不是手。”说着沈今茉把绳头塞进他手心，“这是个活结，遇到危险扯开就行。” 她又如法炮制也给自己绕了个假结。 然后听见凌煊极其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比我的少四圈。” 还真是个细节怪…… “不要在意这些。”沈今茉厚着脸皮笑：“你的关注点完全可以放在，我们都被同样类型的绳子绑了手，还绑了同样的花型和活扣，有缘分的很！” 耳机里传来武大力后知后觉的疑惑：“我怎么觉得咱代理队长在‘假公济私’搞暧昧……唔唔……” 很快，就是迅速被人捂嘴的声音。 这一打岔，沈今茉安静了。 撩人是可以的，但总现场直播……就有点恶心人了。 *** 到达啤酒街，已经是凌晨一点。 车停在酒吧街后街路口，绿西装下车，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晃动下手里的文件。 酒吧街666号在视野范围内，但没在眼前，绿西装不敢轻易靠近，只等待对方发出信号。 “你不担心他把你们卖了？”凌煊心有隐忧。 沈今茉却成竹在胸：“不会的。在他身上装了窃听设备，一举一动都听得见。” “要是他敢……”女流氓的手，用力捏了捏。 第31章 最妖孽的就是你 不一阵，斜对面一个酒吧三楼平台处闪出亮光，明明灭灭闪动几下，十分眨眼。 而那就是酒吧街666号的后门！ 绿西装被闪光吸引，看过去的时候，正瞧见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对他招手。 他往车里两人看了一眼，抱住假快递，一路小跑过去。 梁奇文从暗处绕到666号正门，武大力正悄悄翻到旁边一栋楼里去。 不过，凌煊看不见暗处的两人。 他忍不住问：“你的人呢？是准备抓人，还是放长线钓背后的鱼？” “看情况。”沈今茉只有打算，没有目的。 因为每一次面对危机，事态都是瞬息万变。 也因为……她还不曾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更何况，得看那位原身留下的应急能力，肯不肯大发慈悲来个爆发。 二人在车后座里，看见绿西装和黑西装会面。 交谈几句之后，绿西装将快递递出去，抬手指向小车。 凌煊忙问：“他们碰面在说我们？” 沈今茉稍微侧身，偷瞄凌煊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把眼镜收了起来，突然好奇：“你没戴眼镜看得清么？” “看不清。”凌煊说：“只能看见有人在晃。” 沈今茉：“那为什么还总不戴眼镜？” 凌煊默了默，缓缓开口：“因为就算戴了，也看不清这个世界，更看不见人心。” 又是一语双关，却表达出无奈。 沈今茉收回目光，概叹同样年少不易，她活得可比凌煊乐观多了。 想着想着，便回答了凌煊的话：“绿西装极其配合地按原定计划询问：‘怎么处理车里的两人？’” “黑西装反问：‘怎么是两个人？不应该只有一个男人吗？’” “绿西装回：‘还有个女的，是他女朋友。’” 沈今茉刚转述完这句话，就听见凌煊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是绿西装原话。 她刚想强调，就听见黑西装又问了一句话。 脑子一顿就转述出来：“‘Y市周边，哪里适合踏青？’” “什么意思？”凌煊没懂，却隐隐觉得这句话另有深意。 沈今茉笑笑：“应该是想知道哪里适合埋尸。” 她音色一变，转为命令语气：“按原定b计划——抓人！” 凌煊一脸诧异，完全不知道这大张旗鼓的一出戏，为什么戛然而止。 沈今茉却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解释起来：“如果对方过来询问我们，就说明他也在调查神秘消失。” “如果对方只想要文件，那他就是事件知情者或参与者，是来销毁证据的。” 她故作高深地笑笑：“前者，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后者，必须马上抓捕！” “那……绑绳的目的？”凌煊抬起自己的手，迷惑加深：“隔那么远，对方也看不见吧？” “是的呀。”沈今茉探出手去，做势要帮他解绳，“但那样的话，我怎么借机摸你的手呢。” 凌煊猛然避开，一甩手扯开绳结，往另一边挪动，几乎贴着车门，试图离她更远。 沈今茉嘿嘿直笑，倒也没继续逗他。 凌煊却止不住打击：“你有没有想过，金钱、人性，都可能让那个绑匪头子出卖你们。比如已经好一阵了，他还没有回来。” “他不会出卖我们的。”沈今茉笑：“给他装窃听器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还装了一个微型炸弹。” 凌煊静默片刻，哑着嗓子冷道：“够老奸巨猾。” 沈今茉挑眉笑：“是真炸弹。” “……”凌煊脑子空白了一秒，“够狠。” “我说过，我是个不讲原则的人。”她侧头看他，“只是对你比较好。” 凌煊冷笑一声转开头。 *** 绿西装那头已经完成交谈，正在往回走，只是步伐有些凌乱。 武大力已经就位，只等绿西装下完楼就行动。 迟枫也在小货车里等待时机，只要武大力一动，他便立刻上前支援。 至于梁奇文，则在正门位置埋伏，打算截断黑西装退路。 短短的时间里，沈今茉却无聊到又一次开口问：“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普通人的？” 凌煊声音淡漠：“自己猜。” “猜中有奖么？”沈今茉厚着脸皮朝凌煊那边挪了挪，“奖一个吻怎么样？” 凌煊：“……” 即时通讯里，梁奇文突然炸了：“新领导！都听得到！想让计划顺利进行的话能不能先——en——嘴！” 他不敢直接喊沈今茉闭嘴，但又确确实实忍不了，总不能一边抓捕，一边听领导跟别人玩暧昧吧！ 凌煊听不见耳机里的具体话语，却听到了炸雷般惊呼，又看到沈今茉眯着眼揉耳朵，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今茉可委屈了，她真不是故意的，看见凌煊就忍不住想撩一撩嘛。 她揉好耳朵又把耳机放回去，“这不是等着无聊嘛。我总觉得气氛不对，总觉得这里暗藏妖孽。” “茉姐！打住！”这次换同频的邱恬忻急了：“你什么体质，你不知道啊？” 沈今茉知道自己跟倒霉他妈是隔壁邻居，却还不知道原身是什么体质。 正想旁敲侧击问一嘴，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传来，继而是沉闷的“踢踏”声…… 凌煊那边一直半开车窗，猛然就闻见了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下意识干呕了一声。 那味道极其恶臭，像是肉腐烂了，又夹杂着一些中药味，还若有若无飘着血腥气。 “关窗！”沈今茉连忙提醒。 邱恬忻已经止不住仰天长叹：茉姐，你乌鸦嘴啊！你说妖孽，妖孽必到。” 沈今茉不以为然，将邱恬忻的话转述给凌煊，又笑：“我说妖孽，妖孽必会到。牛吧？” 梁奇文在另一头嘲：“还挺骄傲？” 凌煊却吐槽：“我觉得最妖孽的就是你。” “那我当成夸奖了！”她故作轻松地笑，却只笑给凌煊看，那紧皱的眉头早已透露当下心境。 ——麻烦怎么没完没了！ 这时，绿西装跑回来，躲进车里开始发抖：“好臭啊，像沟里有很多死东西。” 他刚说完，小车旁的下水井盖突然发出“叩叩叩……”的声音。 转瞬又变成“砰砰砰……”的撞击声。 凌煊从衣兜里摸出眼镜戴上，掠过沈今茉肩头向外看去。 正好看见井盖被撑开，一群密密麻麻的巨鼠吱吱叫着冲出来，不一阵就把车四周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覆盖了。 第32章 可以使用武器 腐坏的恶臭冲破小车玻璃缝隙灌进来，一只只巨鼠从车底掠过，撞得小车底部“咚咚”直响。 更有一些巨鼠慌不择路地顺着蹿上车，爬到了车窗上。 凌煊这才得以目测它们的体积，居然比普通偷食的老鼠大至少三倍！ 身体加尾巴，已近半米长！ 而沈今茉更惊讶不已！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行动，不过是有点小麻烦的倒霉事，没想最不想遇见的异怪出现了。 还出现在城市繁华地带人群聚集的酒吧街！ 在她通过手环查询的有限知识体系里，异怪的划分标准十分清晰。 ——非常见外形，会主动捕食人类的生物！ 巨型老鼠也是异怪之一！ 它们会成群结队出来觅食，主要偷窃猫狗或鸡羊，实在饿得慌，还会将落单的人类当做捕猎对象。 沈今茉没有原身记忆，不知道以前遇见这些情况是如何处理的。 但她好歹是个具备完整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早做好了面对突然困境的心理准备。 眼见黑压压增多，她立刻下令：“放弃原定计划，更改命令。” “恬忻，立刻上报情况，发出紧急协助信息，要求确保Y市市区安全。” 邱恬忻：“已经上报总司，同时通知Y市分部，可两方都还没回复。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大家！” 沈今茉：“文臣武将，负责疏散人群！” 梁奇文：“什么文臣武将……算了！我在前门，门已被堵，可能需要破拆！” “那就破开它！”沈今茉回答得毫不犹疑。 武大力气喘吁吁地回：“我在后门，已经开始疏散人群。顺带提一嘴，我喜欢这个称呼！“武将”！哈哈！” 沈今茉也在极度的神经紧张中勾了勾唇：“风驰电掣，那个黑西装交给你了。” “……”迟枫愣了一下，无奈回复：“行！” 就这一小会儿，所有人都有了绰号。 *** 三楼平台的黑西装，也看见了路面上突如其来的鼠潮，转头欲走却被迟枫拦住去路。 两人对面而立，谁都不说话，谁也不让谁。 但情况，正在持续恶化。 除了666号，周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酒吧里奔逃出来。 而下水道还在不断往外涌出巨型老鼠。 “车门车窗全都锁好，开车走！不要停！”沈今茉简单交代完就按上车门把手。 可下一瞬，她脑子宕机。 干嘛呢？刚才下意识爆发出来的“英雄主义”是啥东西？ 她又不是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何必这么拼死拼活？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直接走进死亡危机…… 手不自觉拉动车门把手…… 就在这时，凌煊一把扯住她，“你要干嘛？” 沈今茉回头，看见了眼镜背后关切的双眸。 是真实的，不带任何隔阂的关切。 可她没有撩拨，一改流氓神色，只是笑：“这次换你猜了。” 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嘈杂之音成倍加剧，越来越多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恶臭随风灌入车内，差点把人闷晕过去。 沈今茉跳下去，猛地关门：“开车！” 而后头也不回踩进群鼠之中，落脚之处连个可以站立的空地都没有。 没人知道异怪纠察司的人哪里来的奉献精神。 沈今茉也不明白，自己从何处横生了勇气！ *** 受到突然惊吓的鼠群，本能地四散开去。 绿西装大喝一声发动了车，压着层层叠叠的老鼠，磕磕绊绊往前。 凌煊回头，看见街面上密密麻麻爬满慌乱的老鼠，也看见从酒吧里奔逃而出惊慌失措的人。 有人跑得急了，摔倒在地，瞬间被群鼠淹没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跑出来看见外面比屋里更混乱，又转头躲回去。 他发誓：这辈子见过的老鼠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哦不！这辈子见过的人和老鼠加起来，也没它们一半多！ *** 666号三楼平台上，巨鼠绕过迟枫将黑西装团团围住，任凭他乱踢乱跳也只是稍微躲闪，而后拼命转着圈向他围合。 迟枫不解，在即时通讯里问：“科研部有没有什么研究过，有些人不会受到异怪攻击？” 邱恬忻在另一头回：“现查来不及，但以我之前所知——没有。异怪会无差别攻击人类，不会挑选谁好吃谁不好吃。” 迟枫：“那为什么……这些老鼠都绕过我，去围攻接头人？” 这算是好事，可他的声音隐隐发抖，带着极大震撼。 而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黑西装也察觉到了异常，惊恐万分朝后猛退，没注意周边环境，直接从及腰的栏杆倒翻下去。 “碰——”一声重响，黑西装扭曲着颤了几颤，动弹不得。 迟枫冲到平台边缘向下观望。 只见鲜血从黑西装口鼻向外蔓延，刺激到了阴暗里爬出来的生物。 黑压压的鼠群顷刻覆盖上去。 他只能即刻上报：“接头人掉下高台，被巨鼠淹没。” 沈今茉：“那就不管他了！与武大力汇合，协助疏散人群！” 武大力正站在一辆车顶指挥附近的人躲藏自保，“太多了！这是整个城市的臭老鼠都来了？” 梁奇文急切汇报：“我这边鼠潮已经减弱……变异蝎来了……请求使用武器！” 信号断断续续，可见前街的混乱在持续加剧。 变异蝎，和变异巨鼠一样，也十分常见，但它们的攻击力远胜臭老鼠。 沈今茉跳上一旁车顶，毫不犹疑地下令：“可以使用武器！” 这头话音刚落，武大力那边已经闪起阵阵白光，想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 群鼠惨烈的叫声瞬间入耳。 刺鼻的臭味伴着糊味和血腥充斥在街道上。 *** 凌煊他们的小车颠簸着，被冲撞得左摇右晃。 可他一直关注着酒吧街最凌乱的那一头。 直到视线被拐角遮挡，再也瞧不见那道模糊的身影，他才听见绿西装一声咒骂：“我去！见鬼了！” 他的头还没转回去，一道极大的冲击力就将小车撞向一旁。 车窗玻璃、车顶盖全部压下，连人带车翻了个底朝天。 *** 沈今茉的本意是让凌煊他们先离开以确保安全，没想车刚到转角就翻了。 她看见车摔出去时滑动的后车厢盖，也看见被车撞上的巨大黑影，猛然揪心。 “文臣，你还在酒吧里么？”沈今茉可以看见迟枫和武大力，唯独见不到他，“酒吧里的酒可以放烟花。” 迟枫：“烧了房子怎么办？伤了人怎么办？” 沈今茉：“什么都不做也会伤人，还会死人！” 第33章 眼镜都要架不住了 上一世，她循规蹈矩，却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如果再亦步亦趋，所有先机都会失手而去！ 她不知道原身会如何做，但现在做决定的是自己！ 她忍不住又说：“烟花不是在屋里放，小心些不会点燃房屋！我们只是给这个时代、这个城市，一些新气息而已。” 这一次回答她的不再是迟枫，而是武大力和梁奇文激越的吼声。 执行1队的人不擅长思考，只喜欢跟异怪打架，所以沈今茉让他们尽情发泄！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上辈子的奶奶曾经说过，在奶奶小时候，放鞭炮的光亮和声响，会把暗处的老鼠驱赶逃走。 沈今茉自己，从外套夹层取出枪械零件，闭眼快速重现了一遍在内部资料里看过的组装视频。 再睁眼的瞬间，她的眸子变得无比冷然，手间动作翻飞，丝毫没有迟疑，只短短十几秒，就将所有零件组合完成。 输入指纹启动武器，她才惊觉，刚才又使用了一次“下意识”。 她再聪明，也不至于瞬间掌握如何组装武器，她再有胆量，也不敢直接往危机里横冲直撞！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拔腿就跑，往凌煊那边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射出光束，发出白色热量将鼠类切割成块。 就像“激光枪”！ 也许这个时空的人类解决了高能电池的难题，所以才让激光枪问世。 但这不是沈今茉当下需要思考的。 更多的老鼠被血腥之气吸引，覆盖到同类身上，渐渐聚合互相吞食。 沈今茉则趁机沿着狭窄的落脚点急速奔跑，逐渐靠近拐角。 在即将到达小车的时候，她被眼前场景惊得脚步一顿。 终于看清了与车相撞的巨大黑影！ *** 凌煊从车里爬出来，摸索着把眼镜往脸上凑。 他没看清刚才撞上了什么，好像是条减震带？ 但减震带会那么高？把车前盖都掀开？ 沈今茉一个滑铲飘过凌煊身侧，举枪对空扫射，还不忘对他喊一句：“别戴眼镜！” “啊？”不知是反应慢，还是因为近视碍眼，凌煊慢吞吞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要戴！也不要回头！”她一边说一边侧头去看绿西装。 那绿西装运气极差，方向盘在剧烈撞击中断裂，前柱在冲击力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沈今茉抽出手探了探他颈部脉搏，却是连救的机会都没了。 *** 另一头街口，人群聚集之地，接二连三传来炸响声和火焰光。 执行1队用酒吧里的酒制作成炸弹，在街道上和下水道里炸了起来。 一时烟尘缭绕，尘气入肺。 *** 沈今茉拉住刚刚把眼镜带好，借着破碎镜片看向她的凌煊，往一家旧式汽车维修店退走。 如今这个时代，电车已经占据主导，汽车快要成为古董，这样的旧式维修店铺也已经凤毛麟角，里头应该没什么可躲藏的地方。 但沈今茉别无选择。 类似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刺得耳膜生疼。 她手忙脚乱用工具打开卷帘门，把凌煊推进去，转头对着外面又是一阵扫射。 凌煊踉跄几步站稳，对沈今茉的粗鲁略微不满，一回头立刻傻眼。 他看见的……是一条蟒蛇？ 破碎的眼镜镜片像个万花筒，将它的身躯割裂成无数片，可凌煊还是看清了。 这蟒蛇至少5米长，通体青色，背上长有一双“翅膀”正半撑着！ 但那翅膀，好像没有鳞片，也没有皮肉，只是一对骨头？ 凌煊惊讶不已，就看见那蟒蛇已经低垂下头，朝沈今茉吐信子。 他又看见，沈今茉的枪，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类似激光的白光，每每碰到地面就能切割开一条深坑。 可这样能量光，却无法在蟒蛇的蛇鳞上造成一点伤害，只能让它稍有忌惮地缓一缓动作。 而它每撞上周边的物体，蛇鳞都会发出一声刺耳的类似金属的摩擦声。 作为生物学专业的高材生，凌煊在脑海中搜索不出关于这蟒蛇的任何印象，一时呆若木鸡。 沈今茉回转身从凌煊身前掠过，挡住他一半视线，转头又朝着蟒蛇前的地面扫射，激起一阵尘土，迷了它的方向。 她用力把凌煊再往里推，抽空提了一句：“关门！” 凌煊猛然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需要逃命，连忙找到一旁墙面上的自动开关按了下去。 蟒蛇慢慢朝沈今茉滑动，不快不慢，每一次挪动都带给两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眼见着卷帘门缓缓落下，沈今茉还在阻挡蟒蛇，没有要进门的举动，凌煊终于急了：“快进来！” 沈今茉充耳不闻，继续扫射。 卷帘门越落越低，凌煊从弯腰渐渐变为跪地，最终只能趴在地上对她喊：“快！” 沈今茉回头瞄了一眼……要死！就顾着熟悉如何射击了！这下可怎么躲进去？ 然而瞬息之后，她下意识对着蟒蛇猛烈射击，转身猫腰，一滑一滚钻了进去。 卷帘门终于落下。 沈今茉趴在地上，被手臂和手掌上的擦伤刺痛所有神经…… 太太太tm疯狂了！ 凌煊长长吐出一口气，转瞬却被激动占据心绪：“这是什么蛇？这跟传说中的那种蛇……是亲戚么？” 他眼镜都要架不住了，口气也变得急躁不安。 沈今茉在震惊和后怕之中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 因为她不知道！ 刚才那所谓胆量，所谓英姿飒爽，都是一股莫名力量在支撑，简称“下意识”。 这一刻肾上腺素回落，她自己浑身发抖，就像在寒冬腊月里刚洗了个冷水澡。 凌煊大直男毫无所觉，激动地原地踱步，自言自语。 “从生物遗传的角度来说，如果神话传说中的腾蛇是真实存在的，那它的后代也应该具备相似特征……” 沈今茉从地上爬起，落寞地擦擦手上血迹…… 如果每回下意识降临、超能力爆发都这么危险的话，她可得小心了。 一旁，凌煊还在喃喃自语：“世界上已知蛇鳞最坚硬的是毛鳞树蝮，通常不会超过1米长，现代生存环境下，不可能进化出如此巨大的身形。” “它不是近几年进化而来的……但如果从远古时期就在进化繁衍，人类又怎可能到现在才发现？” 直男！又陷进他的专业魔咒里了。 第34章 我是正经人 沈今茉还没见过凌煊这般情绪激烈的时刻，他就连被抓被打都能很快恢复沉静，现在却一直搓手踱步，对外头的巨蛇既期待又恐惧。 果然他学生物学，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入迷。 但认真的男人，即便是直男也很帅好不好！ 沈今茉替凌煊找着借口，不想让他看起来那么不“暖男”。 “诶，你说……”凌煊眼里的激动肉眼可见层层攀升，“你那枪真的对它没……” 话没说完，卷帘门被撞得一声巨响。 沈今茉无奈极了：“能量枪对它没用。” 不止如此，自动控制的电动卷帘门只要撞坏感应，或损坏电源，都有可能让它微弱的保护力荡然无存。 他们就将再度直面巨蛇！ 这些，沈今茉没有对凌煊讲。 一个人恐慌就够了，另一个人还是帅帅的，帅到最后一秒吧。 思绪流转的间隙，卷帘门又被撞击了一下。 邱恬忻申请了支援，按理，Y市分部应该正忙着紧急调动力量，当地特警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目前可以考虑等待，或者找个角落把自己塞进去，然后……等待。 但，这都是下下策。 沈今茉的目光跟着游走一阵，突然扯了扯凌煊衣摆，“你里头穿了件长袖t恤？脱给我呗。” 凌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沈今茉，拉紧外套护在胸前，“我怀疑你对我有不正当想法。” 沈今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收紧的手臂，“我是正经人。” 凌煊的眼里，她的目光一点也不单纯。 沈今茉：“至少这一刻是。” 她抬起手来，把手掌上的擦痕给他看，“你总不能让我用这洗车店里的毛巾裹手吧，细菌啊，真菌啊，霉菌啊……” 凌煊瞪了他一眼，“哪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还是对脱衣犹豫，“我衣服也不见得干净，等会给你找药消……” 他话还没说到头，就看见沈今茉抬起胳膊用手肘撞向一个车窗。 伴着一声巨响，玻璃碎裂落入车里。 下意识力量又一次爆发，沈今茉自己都懵了一瞬：我就是想一想，又不是真的要……哎！ 在凌煊看神经病的眼神里，沈今茉只能挽尊：“反正你不脱就我脱……” 她做势要脱外套，“你想看……我又不会吝啬。” 凌煊咬唇憋气，抬手喊“停！” *** 蟒蛇似乎失去耐心，一次次猛烈撞向卷帘门，直把门都撞得变了形。 再两次撞击之后，整个卷帘门被它生生撞脱，朝内倒下。 猩红且阴冷的双目朝内搜寻，却只看见凌煊一人站在面前，举枪对着它。 它缓缓吐出蛇信，缓缓朝里探头。 无形的压力充斥整个空间。 凌煊的眼镜片碎成万花筒，依旧可以将这条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蛇探进半个头之后往左右搜寻，试图找到另外一个身影。 它似乎比一般冷血生物的智力更高一点！ 但也只是高一点点。 它很快放弃搜寻另一人，将目光落向面前的凌煊，唯一的大帅哥食物。 蛇头一点点朝里挪动，距离凌煊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只要稍一发力，就能将他拦腰咬住。 “沈今茉……虽然我对它充满好奇，但也不想成为它的排泄物。” 凌煊眼睛往上一瞟，“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蟒蛇看见凌煊目光转移，跟着向上抬头。 “现在！”沈今茉话音落，就从梁顶跳下，跳到蟒蛇头顶，两手一交叉，将两块长玻璃片插进那猩红双目。 蟒蛇顿时鲜血直涌，满地打滚，长尾横扫，把沈今茉甩了出去，也将周围一切撞得凌乱不堪。 沈今茉是第一次跟蟒蛇对峙。 按照刚才在手环上临时搜找的内部信息：蟒蛇虽然巨大，但视野有限；蟒蛇虽然具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却对眼前可以移动的物体存有莫名关注度。 但那只对应一般蟒蛇异怪，而非面前这个东西！ 她纠缠凌煊把t恤脱下，撕扯开后，在两只手分别绑上一块长形碎玻璃，然后躲在顶部，借用横梁遮挡身体。 ——以上，是她突然的灵光乍现。 而“下意识”帮她砸碎了玻璃，帮她鼓起勇气跳下来，帮她完成了英雄般的壮举！ 凌煊自告奋勇站在蟒蛇目光所及之处，吸引它的注意力。 但沈今茉没有告诉他，只要抬头，蟒蛇就会跟着抬头。 而蟒蛇抬头的一瞬，就是最佳攻击时间。 沈今茉刺中巨蛇双目，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逃出蟒蛇长尾扫动范围，。 可“下意识”短暂爆发过后，很快说了“拜拜”。 巨尾波及，她后背挨了一下，被撞得扑倒在地。 疼痛铺天盖地，令她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真tm痛！真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就在这时，凌煊沿着边沿抵达，拉起她就从一旁小门钻了出去。 另一边炸响声仍在继续，火光比刚才更甚，警铃声渐渐增多。 沈今茉的手环却突然猛烈震动。 是邱恬忻来电。 她在手环上敲了敲，一道蓝色全息投影瞬间覆盖整个眼部区域。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只见邱恬忻的上半身出现在眼前，“茉姐，你没事吧！你一进卷帘门后，信号就断了！” 沈今茉抬头看了看头顶天眼，知道邱恬忻说的是失去她行踪的意思。 但她没有精力纠结，只是问：“现在如何？” 邱恬忻立刻回：“紧急支援已经生效，Y市分部派了两个执行队过来，还有2分钟抵达。他们三个都挺好，就是那接头人只剩白骨了。” 一点也不意外。 黑西装从三楼摔下，掉在了鼠群里，只要有一点渗血，就会成为它们的美食。 眼前，巨蛇还在疯狂扭动，撞击着凌乱的杂物，发出尖利的刺耳声。 变异鼠和变异蝎的尸体铺满街面。 凌煊发现一辆摩托上还插着钥匙，轻松打火，回头对沈今茉招了招手。 目前，这是他们能快速离开的最佳选择。 沈今茉毫不客气，抬腿坐到后座，右手圈住凌煊的腰，左手依旧上抬，保证手环视野。 凌煊冷不防浑身打颤，张嘴欲怼。 却听见沈今茉下达最后一个命令：“所有人听令：散！” 执行1队是Y市的执行1队，按理应该跟其他两个执行队汇合，继续善后。 第35章 男才女貌配一脸 但沈今茉不想这样。 一来，原身本就是调查人员，作战能力稍弱，善后可以不参与。 二来，要藏起凌煊，就需要藏起现在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人，包括执行1队，包括邱恬忻和自己！ 所以，沈今茉在凌煊即将发怒的颤抖中，轻轻凑在他后脖颈，提醒了句：“当务之急是撤离。” 凌煊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缓缓抽离：让这女人揩点油又不会死。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身后是侧翻的车，破碎的老式汽车维修店，以及残缺不堪的巨鼠尸体…… 更远处的啤酒街正中心，如同一场末日灾难，弥漫着硝烟、尸体、恶臭、鲜血，和恐慌。 *** 北巷街不用回去了。 沈今茉指示凌煊骑着摩托去了不远处的滨河公寓。 结果到了楼下，凌煊死活不上楼，理由是，回忆起了当初沈今茉把“黑色泰迪”往垃圾桶上砸的小插曲。 其实，真实原因是，刚才沈今茉坐在后头抱着他，似有若无地用指尖捏过他紧实的侧腰，还发出窃喜偷笑。 ——他怕被女流氓给拐了！ 沈今茉生拉硬拽，连哄带骗，又撩又威胁，终于把凌煊带进了1918公寓。 一进门，邱恬忻头也没抬就开始汇报：“现场危机已经清除。死亡33人，算是比较轻微的异怪灾害。” 沈今茉默了默，没有回应。 33条人命啊！ 许是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见惯了生死，变得无所谓了吧。 但她……有些难受。 正难受着，凌煊就从她身侧往门口溜。 到手的帅哥还能跑了？沈今茉立刻反手将人拽紧。 邱恬忻察觉氛围有点异样，抬头就看见……沈今茉和凌煊扭在一起。 凌煊死活不肯坐下，沈今茉生硬地把人往沙发里塞。 但这无声的短暂对抗，在发现邱恬忻目光之后硬生生停止了。 凌煊局促坐下，有些愤懑不安。 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之后，他心底五味交杂。 他相信了沈今茉之前的话，认定他们隶属于异怪纠察司调查部，做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工作。 连带着，欺瞒带来的不满减弱，信任也增加。 但是，随之搅乱思维的，是突然出现的变异鼠，和那个长着一对无鳞双翅的青色蟒蛇，以及既神秘又危险的武器。 他自己的危机尚且暗暗隐伏，又哪有精力深思其中的其他关键。 所以，当激动情绪退去，转而恢复理智之后，凌煊又回到了沉静状态。 他不想立刻妥协，以免落于下风。 沈今茉得偿所愿，歪着坐到凌煊身侧，止不住偷笑。 邱恬忻有些无言以对：“茉姐……” 沈今茉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凌煊的帅脸上，“你继续。” 邱恬忻看了看目标人物，犹豫了下才说：“已经通知后勤人员做痕迹消除，大概明天中午能够处理完毕。” 虽然异怪不是这个时代的秘密，可为了减轻人类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通常情况下，都会将现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就是各地后勤人员的主要工作之一。 邱恬忻讲到此处，瞟了眼凌煊，发现他毫无反应，又看了眼沈今茉，确定有些话不用避开目标人物。 于是说：“总司对这次事件很重视，希望我们查明，为何异怪会大规模出现在城市繁华地带，事先却毫无所觉。” 沈今茉没回应，没说听从安排，也没发表其他看法。 当然，真正的原因不是她看帅哥看傻眼，而是一知半解，不敢轻易下结论。 于是，随意交代了几句就上二楼简单换洗。 不一阵，迟枫三人相伴回来，一进门就炸了锅。 今天这一战，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久违的过瘾。 以前不管遇见何种事，他们的队长都会评估了又评估，才决定要不要使用武器，经常还要限制使用度。 哪像今天这样，拿着枪一阵扫射，拿着酒瓶一通乱炸，爽快极了！ 他们还在玄关，沈今茉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楼来。 武大力在楼梯口把她截住，追着问：“新老大，跟你对峙的是应蛇么？真的是应蛇么？” 邱恬忻从监控里看见的时候，差点疯掉，立马通知其他几人前去支援。 谁料他们谁也脱不开身，邱恬忻才慌着给沈今茉打电话。 “怎么？你想跟它交手？”沈今茉很快调整状态，假装云淡风轻：“下次第一时间叫你去。” 武大力很诚实的回应：“那倒不用。” 沈今茉走回客厅，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激动的情绪尚未散去，谁都没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但凌煊又确确实实占据了一个座位，于是客厅位置变得拥挤，梁奇文因此被邱恬忻赶到一旁站着，只敢生闷气不敢多说话。 他也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个小甜妹，一向女人缘极好的他，只能秉持良好绅士品行……忍让。 迟枫看了邱恬忻电脑里的视频，连连摇头：“比起应蛇，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异怪会出现在城市中心地带？还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顿了顿，强调：“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了！” 梁奇文也忍不住搭腔：“Y市每年都会对变异鼠老巢进行清洗，它们怎么还能成群结队？” 这是所有人都感觉诧异的事。 “应蛇！应蛇从哪里来的？它那么大！警示科一点没发现，没警觉？”武大力最在意的是这个。 几句抱怨式讨论之后，众人齐齐沉默下去。 一个突兀且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区，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进入人类聚居地。” 然后，执行1队的三人才恍然发觉，缩在角落沙发里的人是他们的目标人物，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肆无忌惮地讲话，不知有没有涉及机密？ 凌煊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继续解释： “人类觉得动物危险，动物也觉得人类危险，谁都不会轻易干扰对方领地。除非，它们受到惊吓，又或者出来掠食。” “你谁啊你！”武大力第一个炸：“你都不是我们的人……” “说得真好。”沈今茉一脸花痴地盯着凌煊，“不愧是学这个的。” 凌煊偏开头：“没有。我不研究这个。” “那也很棒！”沈今茉旁若无人地夸赞：“博采众长。” 武大力把接下来想说的话生生吞回肚子里，伸手掐住了站在一旁的梁奇文的大腿。 梁奇文被掐得生疼，却不敢发声，他怕惊扰了代理队长的雅兴。 倒是迟枫，很配合地冒了句：“嗯……男才女貌配一脸。” 只是语气有那么点无奈和敷衍。 第36章 您老都快坐我身上了 沈今茉听在耳里，相当受用，下意识往凌煊挤了挤，撑着下巴又开始盯他。 他的手修长漂亮，做实验的时候应该更赏心悦目…… 他的手臂紧贴衣衫，公主抱的时候肱二头肌一定非常好看…… 凌煊抬手抵住她越来越靠近的额头向后掀，“别故意夸我，变着花样套近乎，想知道什么？问！” “爽快！”沈今茉立刻向后挪了挪，恢复正经，“那个黑西装已经死了，关于他的那条线断了，所以……” 所以，目前只有你能告诉我们真相！ 凌煊直接打断：“他只对文件感兴趣，对于我的过去、我的性命不在意。你想问文件在哪里，对不对？” 沈今茉笑了：“聪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快问快答，看得旁边几人目瞪口呆。 梁奇文叹了口气：“我对代理队长的了解，竟然不如一个外人。” 武大力带着吃瓜表情傻笑：“什么外人，分明是‘自己人’。” 迟枫：这场合，我想shi。 凌煊只叹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一群不正经。 他耸耸肩，“我送你的书，扔了没？扔了就不要怪我。” 沈今茉看向邱恬忻。 书是邱恬忻提前回公寓时顺手带回来的。 她指了指武大力，只见后者从屁股后摸出一本红封书，腆笑：“我说呢，什么东西硌得慌。” 武大力递上书，可谁都没接。 他不得已自己翻开，却见书的中间被挖空，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布袋。 凌煊用下巴指了指，“你们要的文件就在这里面。”他嘲讽般笑笑：“但是不要抱什么希望。” 又被这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说文件放在对面楼栋被火烧了，却挖空一本书藏在里面。 说文件没意义，却假装不经意送给了她！ 有点被玩弄的不爽，可又有点小骄傲…… 因为她彻彻底底看上了这个男人！ 布袋里的文件被拆出来，众人传阅一遍，面面相觑。 传到沈今茉手中时，她眯着眼盯着首页封面呆了好几秒，才问出口：“你的……论文？” “我未完成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刘教授抱在怀里千般宝贝的文件，几方人马想要争夺的东西，竟然只是一份研究生毕业论文？ 还是未定稿的！ 还是……纸张微微发脆，颜色微微发黄的“收藏版”？ 邱恬忻拿过论文，仔细查看边缘部位，“会不会有什么密码？或者需要特殊试剂才能显现？” “不会。”凌煊否定了最后可能，“论文电子版我网盘里有，你可以拿去比对。” “这就是我3年前上交的那份，最后一页的页码旁边有个字母‘L’。那是我的习惯，代表第12稿。” 沈今茉和邱恬忻同时凑上头去瞧，果然看到个细小的字母“L”。 凌煊：“我不认为3年多以前的论文跟今天这一切有任何关系。如果有，这3年我不至于活得这么……” 说到此，他突然牵动心底伤痛，停了下来。 所有人皆是沉默，没人愿意打扰他的情绪。 几秒之后，凌煊强制自己恢复过来，转而问道：“能不能解答一下我的好奇？” 没人回应，毕竟他们的工作不能道于外人。 当然，他们的代理队长可不在意，点着头就凑了过去。 凌煊伸出一根手指，戳住她逐渐靠近的脸，“我很好奇，你们口中所说的‘应蛇’是什么？我以我的专业度保证，现代社会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生物。” 沈今茉自觉往后退去：“一条蛇，叫应蛇，其他……你们谁知道？” 她期待有人在给凌煊解答的时候，也给自己解惑。 执行队三人全都摇头。 只有邱恬忻端端正正举起了手。 但她不清楚是该讲还是不该讲——无论如何，凌煊都不是自己人。 沈今茉立刻点头示意：讲！ 邱恬忻不再犹豫，翻出电脑文件，总结一番讲出来。 “32年前，滇省西南发生一个系列性神秘事件。有人从崖旁开出的路经过时，会被突然而来的风卷下去，而后失踪不见。” “调查发现，崖底生存着一条通体青色背有骨翼的巨蟒。这蟒长到近50米，已经进入老年状态，活动不便，只能在崖下吸食路过活物为生。” 凌煊摇摇头，“以讹传讹吧？” 它的表情看起来，透露着隐隐失望。 “是真的！”邱恬忻看了眼沈今茉，发现她没阻止，才继续： “是我们一位前辈调查的。不久之后巨蟒就‘寿终正寝’了，它的骨架现在还在总司科研部实验室里。” “那为什么叫‘应蛇’？”凌煊对此更是在意。 邱恬忻：“那位前辈记得古代传说中有一种会飞的巨蟒，但是他不记得到底叫应龙，还是腾蛇，就在汇报的时候把它叫成了‘应蛇’，而后就沿袭下来了。” 凌煊眨眨眼，叹气冷嘲：“真是随意得特别有风格！” 可转念他又问：“既然是个新物种，为什么没有新闻报道，也没有刊物登载？” 他刚才见到应蛇，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神物，如果公开发现，将会轰动整个生物界。 沈今茉接过话头：“因为……有些生物很特别，特别到不能被世人知晓。” 她这会从动作到表情，都一本正经得令人不敢直视。 凌煊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猜测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是不能明确告知。 但其实，这只是沈今茉故作神秘地挽尊。 “不过……”她又撑起下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 “不！”凌煊拒绝得很迅速：“不太想！” 沈今茉伸手撩了撩耳后头发，目光追随凌煊侧脸，对他带着伤痕淤青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受了伤还这么好看！ 心一飘忽，嘴就不听使唤：“不太想？也就是有那么点想咯！只要你愿意……” 她脸皮厚到令所有人汗颜，除了自己之外。 “不！我不愿意为了好奇心出卖色相！”这一次，凌煊拒绝得很直接。 “你想歪了。”沈今茉反对得也很清奇。 三个男人齐齐摇头：不！没人想歪！ 凌煊抱臂，贴上沙发靠背，直着脖子望向房顶。 如果旁边不是一堵墙的话，他一定已经逃离。 现在，他只能语气僵硬，态度生硬，毫不留情地说：“您老都快坐我身上了！我根本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第37章 你的境遇并不怎么好 三个双人沙发，邱恬忻独坐一个；迟枫和武大力挤一个，距离拉得很开；沈今茉和凌煊坐一个，可是…… 她的大腿挨着他的腿，臂弯贴着他的腰，一只手已经探到他的手背上方…… 然后，咸猪手就被这句话怼了个僵硬。 “啪”一声，她的另一手重重给了那只咸猪手一巴掌。 斜对面三个男人蹲了两个在地上，捶地憋笑，迟枫又一次石化。 邱恬忻往另三人靠近，试图让出更多空间。 在对面几人无声抗议之下，沈今茉噘着嘴坐直，却并没远离凌煊。 她正色解释：“真的都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想知道我们的机密，就用你的秘密来换。” 凌煊嗤之以鼻：“我有什么秘密？身家背景、学业过往，还有你不知道的？除了我身上胎记的位置，还有你没查到的？” 胎记？胎记！ 吃瓜群众所有目光齐聚凌煊身上。 他随意用拉链扣合的外套下，根本是……真空！内搭不见了！ 如同在深海里丢了个鱼雷，所有人都炸开，不敢搅动水面，全在底下慌乱。 凌煊一时口误，追悔莫及，试图逃离现场。 “借二楼清洗一下。”他终于找定借口。 不想等待任何人回答，立刻起身欲走。 他刚起身，看见沈今茉又有凑上的趋势，立刻改换方向。 磕磕绊绊地从邱恬忻面前掠过，从三个男人面前绕过，沿着电视墙斜斜擦过——总之就是尽一切可能与不怀好意的女人拉开距离。 他刚刚走过电视墙，眼见着就要脱离苦海，沈今茉突然一滑，从双人沙发中间滑到边沿，抬手就扯住了他袖口。 “别生气嘛，你如果想分享胎记，也不是不可以。” “并不想！”凌煊莫名咬起后槽牙，还提高了音量。 他最近多次情绪剧烈波动，竟然全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甩手挣脱，脚步凌乱地踩上了楼梯。 沈今茉伸长脖子在后头喊：“慢点呀！还得帮你检查下窗户呢！” 可不能再从哪个地方溜了！ 她对梁奇文挑挑眉，后者立刻会意，跟上二楼。 等那边消散走路足音，沈今茉笑容一收、手一摊，一枚微型跟踪器出现在手心里。 这是车上玩绑绳游戏时，她趁机塞进凌煊外套上翻袖口里的。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防止大帅哥突然溜走。 迟枫一见，受到惊吓：“你什么时候又……” 怎么那么多追踪器，怎么那么防不胜防又装了上去。 武大力如同看了一场好戏，这会突然发出疑问：“就不能直接告诉他：给你装追踪器了，安分点？非得撩着撩着装上，又非得撩着撩着取下？” 沈今茉笑得很女流氓：“没办法，他是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还是只疑心特别重的兔子。” 迟枫：您大抵忘了，您才是“平静的疯兔”！ “可是……这败好感啊！”武大力说的简直是肺腑之言。 沈今茉想了想，道理全对，也就无言以对。 “好了，说正事。”她转开话题。 迟枫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立马进入主题。 “酒吧街的混乱是突然发生的，也是突然消散的。变异鼠蝎并不是在支援到达才被驱散，而是在你们离开之后，自己退了。” 邱恬忻接着说：“茉姐下令撤离，我就立刻通知他们离开，可刚通知完毕，鼠群就开始退走。” 她看向沈今茉：“我还从监控里看见，茉姐跟目标人物一离开，应蛇就马上钻进了旁边河道。” 沈今茉敲着沙发扶手，似有深思：“所以……这次异怪的出现不是偶然，它们极有可能就是冲着目标人物去的。” 迟枫点头认可，“所以我建议——撤离城市，前往人少的安全区。” 他想了想又强调：“异怪纠察司安全守则第3点：遭遇大规模异怪袭击，需要保证城市安全。” “嗯。”沈今茉也点头：“我认同。” 什么安全守则的……等会细查查。 重点是人命啊！ 城市里随随便便一场异怪混乱，都能死33人，再多来几次就更危险了。 倒不如去郊县去乡村，地广人稀，相对安全。 这是她作为一个正常的热爱生命的人，该有的想法！ 邱恬忻在一旁看着两个莫名达成统一意见的人，颤着声音提醒：“可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查清异怪为何会出现在城市中心。还没查……” “不用担心。”沈今茉心情不坏，说话也很轻快。 “我们向安全区撤离，如果一路安稳，你就说异怪已退离城市，查无可查。如果路上与它们遭遇，如实上报就行。” 如果异怪追着他们跑，就代表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异怪出现的原因，就是因为凌煊在这里！ 邱恬忻立刻接受安排。 武大力和迟枫面面相觑，却是谁都没有发表意见。 一个自认不会说话，一个不敢得罪领导，都不愿挑明：调查2队队长真如传言，是个让总司又爱又恨的存在。 因为她谁都不鸟！ ……除了楼上那个大帅比。 *** 凌煊躲进二楼浴室，获得了片刻清闲。 如果说以前遇见的事挑战了他对人性极限的认知，那刚才遭遇的一切则再次挑战了他对专业的怀疑。 可又能怎样？ 一个人如果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还有精力思考生存之外的其他是非？ 他不敢随意触碰浴室里的东西，害怕又生出些无妄的“有缘”，只捧着清水洗了下。 再开门时，守在门外的人从梁奇文变成了沈今茉。 “还好吧？”对方开口说了一句令人舒心的话。 凌煊点点头，没有出去，甚至还把手放到门把上，以防备的姿态准备随时躲避。 沈今茉轻笑：“不逗你，聊正事。” 她转身往床尾凳坐下，顺手拍拍身侧位置。 凌煊蔑了一眼床尾凳，一言不发靠在墙边，依旧与她拉开最大距离，仿佛她就是洪水猛兽。 “哎……你这人。”沈今茉摇头，继而转入正题：“你也大概知道目前情况了，你的境遇并不怎么好。” “哼。”凌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今茉：“黑西装和绿西装，神秘人和保安，鼠蝎和应蛇，还有我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凌煊又笑了笑，长叹气：“所以你想说，全员恶人，只有你好？” “不不不！”沈今茉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着，“我的意思是，你在旋涡中心。而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弄清这是个什么事儿。” 第38章 生活好像重回正轨了？ 凌煊突然微眯双眼，直面她的双目，“你不会觉得我知道为什么吧。” 他的语意是否定的。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压迫意味十足，分明透露出希望被相信的心理。 沈今茉回盯着他的目光，并未直面他的问题，“现在的你如同灯塔，在哪里都明晃晃。我们希望带你撤离城市，进入安全区。” 凌煊眼神颤了颤，“什么……安全区？” 沈今茉：“某个不在城市里，可以抵御异怪入侵的地方。” 这是她刚刚在手环上查到的，更多……倒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凌煊皱眉：“我有权利说‘不’？” 沈今茉：“当然……没有！” 凌煊话都不想讲了。 沈今茉却笑嘻嘻：“有个好消息。我们在酒吧街遇险的时候，你关心的所有人都已被安全转移。一周内，他们都将获得新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她从口袋摸出一个老年机，正是凌煊的，“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一问，不过别耽误太长时间。” 凌煊伸手去接，沈今茉的手突然又收回，“有个建议。不要追问他们目前在什么地方。这样，如果你被抓，就不会让他们重陷险境。” 凌煊的手指僵住，沈今茉将老年机塞进他手里，趁机在他手心挠了挠。 然后站起身，一如既往笑颜如花，“明早10:00准时出发，别聊太晚哦。” 沈今茉趿着拖鞋下了楼，给凌煊留下空间和时间。 凌煊握着老年机沉思几秒后，按亮的一瞬，赫然发现几十个未接来电，几百条微信语音。 来自他的父亲、母亲，和最好的哥们儿金隆！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生活好像重回正轨了？ *** 这一夜慌乱无比，等到所有人都安稳躺下准备休息，已经到了凌晨4点。 不一阵，鼾声便穿透楼板此起彼伏。 浴室开着灯，微芒透过半透明的门，成为二楼唯一的光源。 外面的世界异常安静。 凌煊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3年了，那个导致他跌入谷底的刘教授，为什么突然把他搅入一个没法理解的混乱事件？ 是威胁？是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他都已经躲了这么远，躲得这么小心翼翼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你怎么……老叹气。”沈今茉的声音在耳朵旁轻飘飘响起。 凌煊本来心情低落郁结，这下突然转为烦躁。 沈今茉的声音不依不饶：“年轻人，不要总唉声叹气。这样……显老。” 有完没完！ 凌煊翻转身，别扭地背对声音来源，目光落在暗夜里透过窗帘照进来的一抹淡光。 复式公寓上下两层，三个汉子在楼下占据了三个双人沙发。 凌煊被半威胁半强迫，跟两个女士住在了二楼——睡那张床尾的长条凳。 但是沈今茉说，怎么能让咱们的天才大帅哥睡她脚下呢？ 所以就强制性地把长条凳挪到了床的旁边，与床并排。 好在隔了距离。 不然凌煊是绝对不会躺下去的。 ——谁知道会不会睡着睡着，她就爬过来，上下其手！ 一想到这，凌煊又下意识叹息不止。 遇见这样一个又厚脸皮、又难缠、又聪明、又甩不掉的女人，是他3年来最大的意外！ “煊，你是不是觉得颠覆生物学认知，难以入眠？” 凌煊在昏暗中闭上双眼，没理她。 “煊，你要想知道这些生物的故事，我可以告诉你。” 沈今茉试图用自己的“专长”，吸引一个直男的注意。 “不想！”他怕她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大晚上的！还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干什么嘛……”沈今茉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撒娇，“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不怎么样？”凌煊气急，猛然抬高右手，“都这样了，还不怎么样！” 伴着金属碰撞声，沈今茉的左手也跟着抬起，状若无骨的跟着晃了晃。 一副手铐冰凉凉地铐在凌煊的右手，以及沈今茉的左手。 “嗯哼哼……”沈今茉被逗乐，“原来你还是很在意的呀。” 给凌煊戴手铐的时候，他可是一言不发，沈今茉还以为人家“愿意”。 “谁会不在意？”凌煊不跟她争这事，是因为不想争！ 而且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一开始还能压下心中疑惑和怒意，保持冷静。 后来实在忍不住，怼她怼她怼她。 现在，简直想跟她那几个同事一样，给她“死鱼眼”。 想到这里，他还真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管暗夜里，对方看不看得见。 “嗯……蛇……”邱恬忻说着梦话，靠过来抱住沈今茉，“茉姐，快跑。” 沈今茉反手给邱恬忻拉了拉被子，压低声音：“好了，不逗你了。快休息吧，还能睡5个多小时。” 5个小时？他能睡半个小时都谢天谢地了！ 不，他能在天亮前睡着就已经是天大喜讯了！ 他还记得，以前读研的时候，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是某年元旦。 寝室里没人，他忙完了实验回去，栽倒就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那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呀。 正回味着，凌煊感觉自己被推了推，不由莫名烦躁。 用手铐限制人身自由，强制性要求睡在一个水平线上……还要怎样？ 他简直怀疑，神经兮兮小姐是不是已经爬了过来。 可那种推动竟然还不停歇，一下又一下，越来越不耐烦。 凌煊终于忍不住，也不耐烦起来，反手扯住对方拉拽下来。 “有完没完！” 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连带着他也惊恐地吼了起来：“怎么是你！” 那个不断推他的人竟然不是沈今茉！而是梁奇文！ 此刻，梁奇文半趴在长条凳上，一只手被凌煊扯住，另一只手越过凌煊身体撑在床边。 两人离得很近，姿势超级暧昧。 而梁奇文近在咫尺的牙齿打颤：“你……你，我……我没那兴趣。” 凌煊也没有，立刻丢手。 梁奇文一跳老远，躲到楼梯才回头：“收拾准备出发。就等你了。” 说完，落荒而逃，留下凌煊独自愤懑。 目光往房里一扫，没有神经兮兮小姐的身影。 手腕上也没有那桎梏自由的枷锁。 他突然窃喜刚才那一幕没被沈今茉瞧见，不然的话，又得是好一通撩拨。 转念之间，凌煊赫然察觉自己睡了个好觉，就算没有5个小时，也有4个小时！ 还真难得！ 上回睡饱3个小时，好像是沈今茉第一次敲响他房门的那天早晨。 难不成，这女人就是能让他安眠的药？ 第39章 会不会他不喜欢女人？ 凌煊胡思乱想，简单洗了个冷水脸清醒过来，拉紧外衣拉链下了楼。 12月的天，没有内搭，凉风似乎能从任何地方侵入，但他只能硬扛。 一到楼下，武大力就递上牛奶和面包，梁奇文已经没了身影，不知是不是躲他。 邱恬忻抱着电脑从旁滑过，“3辆车已经到位，梁奇文拿到钥匙了，正在确认地下车库环境。” “好。”沈今茉盯着窗外，“迟枫，你来指挥撤离。” 迟枫呆滞：“为什么是我？” 他又不是代理队长！ 沈今茉自我提醒：我可一点都不了解你们的时代，可不能露馅哦。 但却很淡然地解释：“你们是执行队，更擅长作战，而我不了解你们的作战方式。如果李队回来，发现你们被带歪，会恨死我。” 迟枫扯扯嘴角：已经歪了。 他苦笑着借来邱恬忻电脑，确认路道信息。 邱恬忻则递给凌煊一个耳机，提醒他：“队长让我给你的，即时通讯器。” 凌煊把耳机戴上，沈今茉却突然把手伸向他脸颊。 他吓得往后猛退，沈今茉的手却扶住他后颈，“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来由的，他很慌。 甚至觉得，沈今茉会做出比吃了他更恐怖的事。 可出乎意料！ 沈今茉只是一本正经地将手从他后颈滑向耳朵，然后按动耳机接收开关。 乍然之间，梁奇文的声音从里头咋呼传出：“那距离，简直是面对面，差一点就脸贴脸。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 凌煊一听就知道在说自己，立刻向周围瞟去：迟枫和沈今茉心思不在此，武大力和邱恬忻怎么看，都像在憋笑。 “代理队长，你说你撩不动他，会不会他不喜欢女人？诶唷！没想到我这魅力还男女通吃啊！” 凌煊无语，直接打断：“你刚才尴不尴尬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很尴尬。” 那边突然鸦雀无声，静得只剩下一声倒吸凉气。 迟枫见缝插针，“汇报武器状况！” 梁奇文立马假装正经：“完备！能量55%。” 他昨天在室内独狙蝎群，使用颇多。 武大力：“完备！能量充足。” 他昨天就顾着炸酒瓶了，枪倒没怎么用。 凌煊想起昨天抱着沈今茉那把枪的时候，顶部的确有个显示百分比的能量槽，当时慌乱，没仔细看。 没想到，异怪纠察司连武器都与众不同。 邱恬忻不知何时也完成了枪的组装，飒飒地晃了晃，“我也完备！能量充足！” 沈今茉最后才慢悠悠说：“完备！能量75%。” 她是刚刚学会看能量槽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怕被察觉自己的慌乱。 其他人并不怀疑。 最聪明的迟枫也没注意，已将电脑地图共享到每个人的手环，“全体注意，目标地点烁扬古镇，总共需要1小时20分钟才能抵达。” “第一段路，市内底层路道，目前交通情况良好，大约需要20分钟。第二段路，环城高速，全程约15分钟，有一定缓行概率。” “以上两段路，人多车多监控多，不利于异怪发起攻击，相对安全。” 他把地图放大，指着其中一个区域。 “最后这段我们走老路，道路窄、弯道多、行车少，异怪最可能在此进行攻击。可一旦与异怪遭遇，能将对城市和民众的影响减到最低。” 凌煊凑过头，看了眼电脑。 这是一段本世纪初才建完的老旧国道。 随着高速路和高铁的普及，随着近二十年飞跃性发展的多元交通方式，它已经极少被使用。 而这段路程，大概需要45分钟才能穿越。 迟枫继续解释：“烁扬古镇安全区建立时间较早，周边地理环境并不十分有利，可能会有很多突发状况。所以这次一共调来了3辆车。” “奇文，你在最前用吉普开路，负责侦查环境。” “收到！”梁奇文哈哈大笑：“我喜欢这车。” 迟枫跟着笑，却忍不住叮嘱：“喜欢归喜欢，那可是辆电动吉普，你悠着点，别提前把电耗光了。” 梁奇文：“兄弟我有轻重。” 迟枫转眼看了下屋里的人。 “新老大和恬忻跟目标人物一起，开那辆加厚玻璃，加固防爆胎的SUV。车是电气动力的，遇见情况不要停，加大马力直接走！” 沈今茉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迟枫最后才说：“我和大力开那辆太阳能动力车殿后。如有意外，执行紧急方案c。” 他说完，武大力的表情就僵了，另一边的梁奇文也没了声。 邱恬忻见状，问了句：“什么是c方案？” 每个执行队都有自己的作战方案和代码，只有队员才会知道具体内容。 迟枫检查好能量枪，仿似不在意却很认真的回答：“不惜一切代价护送目标人物。” 沈今茉转过头来，盯着迟枫一言不发。 迟枫见她目光深沉，试探着问：“新领导？有不妥？” 沈今茉默了默，“没有。按你的计划执行。” 凌煊能感觉到气氛逐渐压抑，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认定昨晚的事情会重演。 他刚想问，邱恬忻已经背好背包，“我收拾好了。” 迟枫点点头：“准备撤出城市！” 凌煊没来及说任何话，便被沈今茉和邱恬忻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进了电梯。 武大力和梁奇文则乘坐走廊尽头的另一部下去。 凌煊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们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老鼠蝎子还会再来一次？应蛇眼睛都废了，也能爬过来？” 沈今茉笑笑，“该说帅煊你年少无知，还是说你初生牛犊？” 凌煊觉得她在小看自己，便不再搭腔。 只是他想不到，沈今茉打胡乱瞎说的时候，多半都是她自己啥也不知道。 此刻，正是这种情况。 *** 到了地下车库，梁奇文遥遥招手。 三人走到附近的时候，迟枫和武大力的电梯才到。 他们两人一出电梯就止了步，而梁奇文也一秒变脸。 沈今茉头也没回，从梁奇文手里接过车钥匙就往驾驶位去。 “诶诶！茉姐！”邱恬忻连忙挡住：“我来开！我来。” 沈今茉表情尴尬了一秒：她还没考过科目三！ 可原身呢？难道不仅乌鸦嘴，还乌鸦手乌鸦脚？ 第40章 新时代纪念大厦 时间紧迫，沈今茉没敢多停留，将钥匙隔空丢给邱恬忻，打开后车门一边拽凌煊，一提醒：“扣好安全带。” 凌煊愤懑地钻进车里，刚想问他们为什么表现得如临大敌，鼻尖就窜入了一股奇怪的恶臭。 巧了，跟昨晚闻到的极其相似。 “啪嗒——”一声脆响，一个小东西掉在了车窗玻璃上。 那东西极小，只有小拇指的半个指甲盖那么大。 凌煊看不真切，摸出碎得灿烂的眼镜戴上，再凑过去瞧。 沈今茉坐进副驾驶，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提醒：“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凑那么近。” 杞人忧天！恐吓成癖！凌煊还没来得及从嘴里表达出反抗情绪，又一个褐色物体掉下来，落在车窗上，像是什么生物。 梁奇文已经在前开路，邱恬忻紧随其后。 迟枫的声音却通过耳机传来：“前面的，快出去！快！” 顺带还夹杂着武大力的脏话：“tm好恶心，呕~” 车绕行在地下车库，经过明明灭灭几个弯之后来到地面。 一阵凉风从没完全关闭的车窗灌入，嗡然刺激耳膜，吹得凌煊一颤。 他目光刚刚适应强光，就看见外玻璃上，爬了几十个指尖大小的东西。 这东西一多，就让人产生不舒适感。 他摘下眼镜，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眼镜破了，也看不真切。 可无论是车里，还是耳机里，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让他也跟着隐隐发慌。 不一阵，迟枫在耳机里问询：“前车是否安全？” 梁奇文插科打诨来了句：“两位美女和一位美男的车，安安稳稳在我后面。哈哈……我躲过了。” 那黏黏糊糊的东西没有落到他车上。 武大力嘲讽：“哼哼，我给你留了个礼物。” “我不要！” “你要！你得做个男子汉！” 凌煊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懂。 他偏头打算错开思路，却看见玻璃外窗上的小东西貌似少了几个。 车晃晃悠悠开到啤酒街，半条街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封锁，剩下的半条空空如也。 异怪在这个时代，如同死神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人们总会下意识避开它们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直到重新找回活着的勇气。 一行3辆车，一路疾驰，顺着啤酒街的通道口，进入旋转坡道，朝底层路道而去。 凌煊第一次觉得，沈今茉虽然很多时候不正经，却已经算安静。 那三个男人才是话痨，加上这边的邱恬忻，简直搬了个茶话会过来。 几人正聊着，车行渐缓。 即时通讯里传来梁奇文的声音：“前头堵车了！” 凌煊冷不防插一句：“底层偶尔也堵车。” 他跑快递的时候，跑外卖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和费用，很少选择共享电车，基本都是自己开车穿行在底层路道。 共享电车只在某些路段限速，看起来就像堵车。 其实大多时候，它们都依靠着精准的大数据计算，快速穿行准时抵达，几十年来从没出过车祸。 底层车道就不一样了，复刻了二十余年前城市交通的所有优点和缺点，车祸也不可避免。 突然，邱恬忻惊呼：“糟了！梁奇文，我跟你之间隔了五六辆车。” 可不嘛，即便科技发展到车都可以在天上飙的程度，加塞这种行为依旧没被迭代。 迟枫连忙安慰：“没事，我和大力在后面，只隔了一辆小车，等会找机会贴近你们。” 谁都知道，面对异怪危机，堵在路上隔着一辆车，也可能隔着一条生死线。 但，凌煊除外。 这3年，除了活着，他对其他都很难提起兴致。 他百无聊赖地偏头朝外看去，赫然发现最初的几十条虫子，只剩下了5条，而且貌似…… 底层通道采用的是人造阳光，虽然和地面一样亮，但那光线始终灰扑扑。 这就导致凌煊看不真切，只好摸出眼镜重新戴上，仔细一看，那小东西竟然是蛞蝓。 两只蛞蝓正朝着彼此慢慢靠近，然后贴到一起，在凌煊的眼皮底下由二成一，融合成一个拇指大小的新蛞蝓。 和原来长得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这……”凌煊扶了扶眼镜，再次确认了下，“这东西……” 完全颠覆他的专业认知！ 他摇下车窗，探出手去。 邱恬忻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刚想提醒，发现沈今茉似笑非笑地透过后视镜瞄着，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邱恬忻沉默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自家队长和“队长夫人”的新情趣？ 可本质是，沈今茉瞧着凌煊去试探，乐得让他帮自己得出结论……毕竟她也不懂。 凌煊不敢碰大的，便把小的弄进来，想仔细瞧瞧。 可那东西刚一到手，就感到指尖一麻。 等他抽回手来，就看见那小东西正在往手指头里钻，整个头都进去了，后半部分还在外耀武扬威地扭曲。 他惊慌之余只剩惊叹：“啊……这……这怎么可能！” 迟枫焦急问询：“怎么了？遇见什么了？” “没事。”沈今茉笑得打颤：“咱们的生物系高材生，邀请那小东西在手指上蹦迪，现在正怀疑人生。” 那边传来武大力小声的抱怨：“懂不起。” 梁奇文：“不会是碰那恶心的虫了吧？兄弟我第一次见也发过傻。别怪我没提醒啊，得用刀挑出来！虽然不会要你的命，但恶心啊！” 沈今茉一听，不安分了，解开安全带，翻到后座捏过凌煊的手指，在他一脸疑惑之中笑靥如花。 “都说‘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源泉’，可很多人又对‘好奇害死猫’抱着侥幸心理。” 凌煊对她的调侃充耳不闻，继续震撼：“它们在自我融合？” “就……两个个体融合成了一个个体？还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过程？” “白细胞可以吞噬细菌！” “蛞蝓可以吞噬蛞蝓？” 凌煊受到打击，接连发出几句概叹，久久不能平息。 沈今茉无从解释，取出折叠小刀，“煊啊，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但我知道，如果你再放任这东西继续往里钻，就真的哦豁了。” 即时通讯里传来武大力一声疑惑：“哦啥？” 沈今茉一顿，突然察觉自己过于活跃，万一平行时空没有“哦豁”这个词呢？ 她不敢深思，更不敢让其他人深思，忙说：“保持警戒！我可不想在聊天中遇见危机。” 凌煊透过零碎的眼镜片看向沈今茉双眸，带着狐疑努力理解她的话是不是玩笑。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她以迅雷般的动作挑开了指尖…… 第41章 集齐海陆空有大奖啊！ 车开始缓缓流动。 武大力小声探问：“弄出来了？他没出声儿？” “嗯。”本尊自己出面解答：“是有点痛，但还好。” “……”一片鸦雀无声。 挑破手指，扯出蛞蝓，那得多疼啊！ 可凌煊竟然一声不吭，还能保持清醒自己回话。 有狠人的潜力！ 沈今茉给凌煊消毒包扎，他则拿着小刀看上面的小尸体。 说起来，是对这尸体的好奇，冲散了他对疼痛的感知。 挪动了半小时，车行速度终于加快了些。 迟枫和武大力的车穿插跟上，梁奇文也刻意放慢速度，放了几辆车加塞，三车终于紧紧相邻，缓缓前行。 路过一处拐弯，竟然有个车祸现场！ 一辆车从自己的车道冲到对面，撞到了一根红绿灯杆。 表面看来，就是一个司机造成的普通车祸，可除了凌煊，所有人都不认为这场车祸“普通”。 因为那辆车的车门和轮胎，都附着粘稠而恶心的东西…… 不过他们没精力管顾这些，只想快速离开城市中心。 20分钟后，他们终于穿过大半个Y市的地下空间，从一处旋转通道开往中层路道，转入环城高速。 一出地底，光线明显亮了几个度，而视线右方，竟然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它的高度，比同一视角上的其他高楼大厦更加震撼。 沈今茉眯眼瞧了瞧：“真有500多米？” 在她曾经的那个世界，500多米都能冲刺全球前几十了，没想到这个时代的Y市，居然轻轻松松就建起了。 “528米的‘新时代纪念大厦’。”回答她的是凌煊。 纪念什么？ 沈今茉想问，但克制住了。 很明显其他人都知道在纪念什么，她突然询问就存在问题了。 于是默默摸向手环，唤醒只对自己展现的全息屏幕，搜索起来。 然而蓝色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却相当简洁： “2028年，Y市大学城地铁站突然冒出大量异怪，并向周围快速侵袭。人类用了极大代价才将这场灾难限制在大学城周围。 人丧生，9752人失踪，人不同程度受伤，造成直接损失2985亿。 为此，Y市建立‘新时代纪念大厦’，以缅怀这场灾难中遭遇不幸的人类，和所有为此奉献的所有英雄。 大厦建成于2033年，高528.39米，用以存放因异怪丧生的人类骨灰，目前已经存入59万余骨灰盒。 ……” 也许，2028年人类开始建立大厦的时候，2033年人类建成它的时候，都没想到，528.39米根本不会是它最终的高度。 沈今茉突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是她与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共鸣——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枉死之人。 前世，她出生在和平时代里，生长在安定环境下，哪里亲眼见过这些！ 又哪里感受过这个时空，普通人类的绝望和挣扎？ *** 好一阵沉寂过后，迟枫的声音传出来：“马上就要驶出环城高速，进入旧国道了。各位，路上小心。” 凌煊知道，迟枫言之有物，大抵又是在提醒：小心异怪！ 但因为他也在即时通讯频道里，有些话不好当面讲，便比较隐晦。 ——他始终是个外人。 但也懒得深究。 如果他不是某个“神秘消失案”的关键人物，在酒吧街的时候，说不定就被丢下了。 其实，“关键”在哪里，凌煊自己也不知道。 *** 车几乎贴近限速，以最快速度在国道上进发。 百无聊赖的凌煊抬头，越过防护林看向天际，飞鸟飞过小山头俯冲而来，越飞越近。 他不由微眯双眼，透过眼镜片裂痕去看，想辨别那是什么鸟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一直好奇地看窗外。” 沈今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思，但又勾起了他无尽的好奇心。 飞鸟跃近，越来越近。 凌煊终于发现了不对，“这……也太大了吧！” 东大体型最大的鸟是卷羽鹈鹕，很多成年人的身高，还不及它的体长！ 而面前这种通体乌黑的鸟，展翼宽度都能跟姚明身高相抗衡了！ 就在他试图辨别之时，飞鸟突然俯身冲击，撞上了前面十余米外梁奇文的车。 梁奇文突然惊吼：“我去！死鸟！挡我视线了啊！” 凌煊撑着脖子朝前看，却再也不敢开窗。 他还没看仔细，就听见沈今茉喊了声：“左拐！” 邱恬忻猛打方向盘，车内三人全部左倾，安全带紧绷到极致。 凌煊看见一只飞鸟从他车窗外擦过，其中一只爪子还摩擦在车门上，发出刺耳的尖利声。 梁奇文的声音带着惊乱响起：“是变种乌雕！” 在凌煊的专业知识体系里，乌雕大多为暗褐色，只有尾羽会有一些白色斑纹，它们的体长……通常只有70cm左右。 哪会这么大？ 但“变种”两字，似乎已经给了答案。 沈今茉没思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跟着惊呼：“大家小心！” 武大力也吼起来：“这是咋了，集齐海陆空有大奖啊！” 前车梁奇文一边咒骂被遮挡了视线，一边横冲直撞开路。 后面传来阵阵尖啸，早就杀得面红耳赤。 沈今茉的车上，邱恬忻开车，凌煊是被保护对象，只有她是唯一战力。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然后启动能量枪，放下车窗探出身去，朝着前车一阵扫射，试图帮梁奇文减轻前行障碍。 邱恬忻小心翼翼，忍不住概叹：“怎么这么多？科研部门千求万求也抓不到一个活体，今天这是上至祖宗十八代，下到子子孙孙……都来了？” 凌煊拽住胸口上的安全带，死命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嘲讽沈今茉他们杞人忧天。 他的后悔还在持续，一只变种乌雕冲破白光扫射撞上车窗。 加厚的玻璃不堪一击，应声而破，一根巨爪随之破入其中。 那巨爪上的每根骨指都长着倒刺，一拉一拽又刚好固定在窗框上，随着车速一起呼啸。 沈今茉反身就朝身后射击，变种乌雕尖啸着滚落路边。 “茉姐！小心！”邱恬忻一声惊呼。 梁奇文的车与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车撞上，打着转从沈今茉身侧擦过。 玻璃碎片划破她左边脖子，甚至有一块直接插进左手手臂。 凌煊撑起上身将她从车窗外拉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后面又传来一次大力撞击。 第42章 保护目标人物绝对安全！ 车后的备用轮胎发出一声巨响，连同后窗玻璃一起爆得毫无预期。 失去遮挡的后车窗，霎时冒进一双巨爪。 沈今茉反手一按，把凌煊头放低，抬手就对着后窗射击。 如今的她，无法随时唤醒原身的能力，只能靠自己。 但枪法失了准头，反应能力也稍显欠缺，每一次还击都有些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那只变种乌雕才被击落在地，翻滚着朝后，被迟枫一个飘移让开。 武大力已经爬到车顶，用绳子把自己固定，毫不留情地扫射着，前后左右每个角度都没落下。 凌煊刚刚缓了一口气，一个半人高的生物就从后车窗跳进，扯住了他的头发。 那东西的双腿越过他腋下，从前胸绕过，死命扣住，力气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沈今茉抬手举枪却不敢射击，只得贴着距离比量。 她是她，不是这个时代的超级女侠，瞄不准啊！ 那生物龇牙咧嘴发出恶狠狠的警告，又把头躲在凌煊后脑勺，一只前爪扯住他头发，另一只尖利的爪子伸向他脖子。 它要杀他！ 或者说：它们要杀他！ 凌煊感知到尖爪动作的狠厉，从脖子到整个胸腔瞬间凉意泛滥。 没等他大脑发出下一步判断，便感觉滚热的鲜血顺着脖颈往下。 沈今茉终于射出一枪，把那怪物的头崩坏。 血又在凌煊后脑勺爆开，顺着他发丝落入头皮。 他一得自由，忙摸向自己喉咙……安安稳稳……除了血腥。 冷静下来，才发现沈今茉的左手一片血色。 她竟然用左手掌，挡住了那怪物的一抓！ “你……”凌煊心底五味错乱，一时之间，连自己该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妈妈滴！”沈今茉痛得猛吸凉气。 虽然上辈子爸不疼妈不爱，虽然倒霉跟她做邻居，也没受过这种苦啊！ 可她来不及思考，拖开那怪物尸体，从掌心拔出指甲，利落地将其扔出。 而后扯下左手外衣的袖子，缠到手掌压住渗血的伤口。 又带着梨涡对煊大帅哥一笑：“也算是又同生共死一回了，以后对我好点。” 啊呸……什么时候了，还撩？ 凌煊却觉得，她想用最轻松的笑，掩饰最坏的情况，转移最疼的触感，换他最安定的心。 突然……短暂的笑意被一个巨大撞击冲散。 沈今茉没有安全带护着，整个人向前倾倒，跌入凌煊怀中，连带着枪也掉出车窗。 左后方的车窗全部破裂，那种半人高的小东西拼命挤进来，也用同样的方式箍住沈今茉的肋骨，用双爪袭向她修长的脖子。 但她反应极快，在对方伸爪的同时，扯住其如同狗腿般细长的前臂。 在这短暂拉扯之时，后窗又有一只变种乌雕撞进上半身。 凌煊解开安全带，翻转身体抬脚就朝乌雕面部猛踢。 一脚把它踢得惊叫，两脚就踢了出去。 沈今茉见凌煊出脚快准狠，笑意逐渐爬上嘴角，直叹识人不清。 之前在那些绑匪面前，这个危险的男人铁定收敛过。 凌煊没看见她的表情，只对她喊了声：“转身。” 沈今茉立刻会意，转过身体，侧对着他。 凌煊攥紧拳头，一拳猛击在那怪物头上。 怪物晕头晕脑转头看他。 而他才看清这东西，浑身灰毛，四肢极细，尖嘴长牙，咧着嘴对他发出“呵呵呵……”的声音，似笑又似哭。 “这是什么？”又一次被刷新观念的凌煊忍不住惊叹：“狼人？” 没等那东西反应，凌煊又一拳重击，把它给打偏开去。 可就是这一偏，小东西前爪力道松弛，沈今茉下意识用力一掰，就听见骨头碎裂以及那东西刺耳的尖叫。 凌煊伸手准备掰开那东西箍住沈今茉肋骨的后腿。 可比划了两下，不敢下手。 那可是胸啊，不小心碰到了，岂不是会被这女人纠缠死？ 但只犹豫一瞬，他就伸出手，一把扯开怪物扔出窗外。 比起被这女人撩拨，他更在乎她活着！ 危机未退，沈今茉完全顾不得暧昧，立刻追问：“恬忻，还有多久抵达？” “5分钟！”邱恬忻顿了顿，“不管车速了，3分钟！” 沈今茉把凌煊推回座位，往后望去，“文臣武将，怎样了？” 迟枫的声音传来：“奇文在我们车上，轻伤。”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更加刺耳的尖啸声，武大力和梁奇文忍不住齐声咒骂。 凌煊回头，看见后面那辆车跟他们相比，完全是千疮百孔。 迟枫驾驶位的车门甚至半吊在外，拖在地上擦出火花。 成群结队的乌雕在空中盘旋，武大力一心一意扫射前车上方，替他们解决了大部分攻击。 梁奇文用尽全力保护同车战友，主要对付那些细手细脚的怪物。 迟枫全神贯注开车，既要保证不撞上沈今茉的车，还得帮武大力和梁奇文减轻些危机。 突然，前方面对面冲来一辆车，邱恬忻猛拐方向盘让开，迟枫却因为视线阻隔没有看见，紧急避让撞向了一旁的防护石壁。 梁奇文从前窗摔了出去。 武大力被冲击力甩到车后吊着，迟枫手忙脚乱寻找落到脚底的枪。 邱恬忻从后视镜看见，启了启唇刚想讲话，却听到迟枫的提醒：“执行c方案！保护目标人物绝对安全！” 沈今茉咬了咬唇，命令：“加速！” 邱恬忻憋住一口气，猛踩油门，猛冲向前。 凌煊急切起来：“他们撞了，车可能动不了！我们得回去接！”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停车，就算他重要，也抵不过战友的命重要啊！ 沈今茉再次把他按回座位：“你才是目标人物。” 不给凌煊任何辩驳的机会，沈今茉钻回副驾驶，从邱恬忻腿间拔出枪，扫描指纹后立刻开启新一轮抵挡。 但是她冒火了！ 火冒三丈，头顶升烟，恨不能将这些怪物统统搞死！ 更多的乌雕落到车顶，又被沈今茉隔着车顶板一枪枪扫落。 偶有透过破裂车窗跳进来的小怪物，不是被沈今茉用枪托砸得眼冒金星扔出去，就是被她一脚踢飞。 她杀疯了！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也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下意识的超能力爆发，还是她自己发自内心感到愤怒和疯狂！ 凌煊泄了气一般半躺在座位上，眼见着空中追来的飞禽和车后追逐的怪物，想骂不知骂什么，想哭不知为何哭。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很轻贱，不值得别人为他死。 第43章 大概是……我长得帅 小怪物渐渐被抛远，乌雕一个俯冲撞上车顶，转瞬又尖叫着离开，朝着反方向飞离。 很快周围所有怪物和尖叫都消失不见。 邱恬忻轻声而叹：“已进入安全区范围。” “停车！” 邱恬忻猛踩刹车。 沈今茉打开车门，把凌煊拖下去，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立刻检查了下邱恬忻枪里的能量，快速坐进驾驶位。 “把他带到安全屋，通知后勤人员，营救路人、消除痕迹。” 她发动车，又补了一句：“按事实上报。” 事实就是，异怪大规模出现在城市中心，一路追随上了国道，不惜代价进行攻击……都是因为目标人物凌煊！ 邱恬忻还来不及回答一声，伤痕累累的车猛然倒退，与侧后方的树来了个亲密接触，又猛转了个弯掉头，擦着防护栏带着新伤原路往回。 凌煊眨了眨眼：“她……” 邱恬忻轻叹：“救人。” 车弯弯扭扭扬尘而去，眨眼消失在转弯处。 邱恬忻：“迟枫特意强调，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目标人物安全。换做是我，也不会在还有3分钟就进入安全区的时候掉头救人，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凌煊不解，甚至微微起了怒意：“就那么确定我对你们有用？” “不是为这个。”邱恬忻背上背包，“安全守则第2点，人民生命至上。” 凌煊看着落向地面的扬尘，“那第1点呢？” “国。” *** 异怪纠察司，被国人束之高阁，既恨之入骨又爱之真切。 恨之入骨，是因为有些KoL曾提出观点：“异怪存在单一性、躲避性。异怪纠察司大规模剿灭，才导致对方成群结队反扑。” 时至今日，仍有至少两成的人相信这个观点，并对异怪纠察司持敌对态度。 而爱之真切，是源于他们的拯救之能。 这个时代光鲜亮丽、霓虹璀璨。 普通人类与过去几千年一样，仍在为生存挣扎。 但这个世界，始终与以往不同，因为光明之下、阴影之处，异怪和超自然事件随时可能发生。 繁华的城市中心，堕落的酒吧街，远离喧嚣的郊县，甚至返璞归真的田园，都免不了它们的突然侵扰。 人类和他们的家人，能从异怪的利爪下、獠牙下活过来，也全是因为异怪纠察司的英雄们。 就连Y市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也是因各地执行人员齐聚，才用生命和鲜血将其镇下去。 所以，民众之中还有一个主流观点：“谁都可能贪生怕死，谁都可能背叛人类，唯独异怪纠察司不会。” 假设有个人跳出来，声称自己找到了某位异怪纠察司成员试图毁灭人类的证据，那被打的，绝对是这个人！ 当然，这之外还有第三种观点，那就是“你神秘，我无关”。 在今天之前，凌煊就是第三类人。 他自己的人生一团糟，哪里有精力去管别人如何，更不可能对异怪纠察司有任何敌友情绪。 可他们，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用，就不顾一切救他，甚至不惜生命代价进行保护！ 理由只是：民众生命至上！ 与撤离城市的理由，与一直以来护卫人类的理由，如出一辙！ 风似乎猛烈了些，再次吹疼了凌煊的眼眸。 邱恬忻遥遥望了眼远处的路道，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走吧，我还有任务，没时间耽误。” 讲完，她就扯住凌煊的袖口，将他拉拽着走向深处。 凌煊的心，止不住微微发疼。 不论异怪纠察司到底有多神秘，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有原则的。 可他呢？ 因一个背叛而钻牛角尖，还钻了3年，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躲藏和失眠上，毫无意义！ 他望着天边晦涩不明的云层，默然期待每一个人都能安稳回来。 安全区是一片区域，其中还有个安全屋。 这个安全屋，是烁扬古镇后街上的一家私人院落。 后街本来人迹罕至，又因正是午饭时间，便更没行人。 院落是老古式木门，门锁却是智能指纹锁。 指纹锁旁挂着一个“私人住宅，请勿打扰”的破败牌子，怎么看怎么萧索。 邱恬忻轻而易举地扫了指纹开门，因为在他们出发前，就已经将信息与这里的安全屋对接。 她拉着凌煊进去，顺手把他塞给迎面而来的人：“一级目标人物，保护好。” 说完就直接蹲在院中央的大树下，拿出电脑进入工作。 那个接收凌煊的人比他还错愕，张着嘴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凌煊对他笑了笑，表达友好，“请问一下……” 他拿出耳中的耳机，“为什么进到安全区域之后，这个耳机就听不见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另一边的动静了。 结果那人更错愕：“他们怎……怎……怎么给……给……你耳机，让你听……听他们谈话？” 凌煊想了想，想起了沈今茉两个甜甜的梨涡，“大概是……我长得帅。” 如果是她，肯定这么回答。 那人简直要惊掉下巴，对着邱恬忻急：“你……你……你们就这么信……信任目标人物？” 别说他们自己人，就连凌煊都觉得，沈今茉表现出来的信任实在缺了点防备心。 邱恬忻头也不抬地回：“我是调查2队邱恬忻……” “2……2……2队？”那人突然收敛起所有惊诧，“那……那没事了。” 凌煊偷笑：“你们很出名啊？” 邱恬忻：“主要茉姐出名。” 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惹……惹不起。” 又指着耳机解释：“没……没……没电了。” 凌煊取下耳机一看，原本闪烁的灯已经熄灭。 原来不是出事了，只是意外没电，才导致他听不见那一头的声响。 可沈今茉他们…… 就在这时，邱恬忻合上电脑起身，“我们还有4个同事，正在赶来的路上，麻烦叫医疗人员待命。” 那人：“这……这个嘛……” 门外突然传来重击声，听起来像有人在踢门。 “别……别……别踢了！”那人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门，“踢……坏了！” “这……这……这可是古董！” “开门！”沈今茉的声音传来。 第44章 特别女司机！ 凌煊和邱恬忻不约而同跑过去。 门一开，梁奇文就撞进来，撞到邱恬忻身上，半个人吊在她肩膀上，整个脚都在发软，直愣愣往下滑。 邱恬忻手上发力把他扯住一颠，他就埋头吐得稀里哗啦。 沈今茉更惨，左边半扛着浑身是血的武大力，右边还扶着脸色铁青的的迟枫。 凌煊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为了他一个“可能”有用之人，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们不是伤的，是颠的。 *** 自到达安全屋…… 梁奇文踉踉跄跄窜进浴室，就一直没出来过。 武大力趴在桌上晾着背上的伤，抱着垃圾桶死活不放手。 迟枫直接瘫在沙发里，动也不能动，连转动下眼睛都呈现出胸闷气短之迹象。 凌煊推了推破碎的眼镜，百思不解：“我真该去做近视手术，都快幻觉了。” 可不嘛，三个粗汉子，竟然也有晕车晕倒生无可恋的一天！ 武大力发出一声“额呵呵……”的吐气声，抽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特别女司机！姐！我叫你一声姐！” 说完又把头埋在了垃圾桶上。 邱恬忻哭笑不得：“通力合作第2条，千万别让我姐摸方向盘。” 正此时，院里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大吼：“谁！谁受伤了？” 沈今茉汗颜：她自己开车不好就算了，原身也开得很飞……这就很不好意思。 密码锁提示音一响，门就被撞开了。 “轻……轻点。撞……撞……撞坏了！” 沈今茉对他们笑了笑：“我叫沈今茉，曾经的调查2队队长，现如今的Y市执行1队代理队长，二位……” 撞门那位大汉客气地在围裙上擦擦手递出来，一见是个美女，又把手缩回去。 “我叫周轻，安全部编外人员。他叫冯敏敏，安全部9队的。” 周轻一点也不轻，一身肌肉可与武大力媲美。 冯敏敏一点也不敏，说话还总磕磕巴巴。 沈今茉顿觉好玩，问：“你们的医疗人员呢？我们同事受伤了。” “我就是啊！”周轻激动无比，“我身兼数职，既是厨师，也是医护，还是联络。” 他扫视了一周，见无人回应，“不信啊？” 邱恬忻像是噎着了：“没有。” 然后指了指伤得最重的武大力。 武大力背上有两道口子，其中一条有些深，但好在皮糙肉厚，紧急医疗包里的东西，已经把血止住了。 周轻上前一检查，立刻抚掌：“简单，这个好处理，缝几针就行。” 说完，就跟冯敏敏一起把人扶去了地下医疗室。 迟枫伤得最轻，大部分都只是擦伤， 但又是晕得最厉害一个，基本挪不动步，就只能继续躺在沙发里。 至于梁奇文，中途把自己挪出浴室，捂着胃有气无力地叹：“我都快吐成个球了。” 说完这句又去吐了。 *** 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感，弥漫在院子里。 沈今茉不失时机地朝凌煊抛了个媚眼，“哎哟，好痛。” 凌煊镇定自若地摘下眼镜放回口袋，转身出门，就当没看见了。 沈今茉：“小气。” 邱恬忻接了个电话，确认后勤人员已经抵达国道，正在处理善后。 他们这一路上遭遇了两辆车，其中一人伤得比较重，其余轻伤，都没生命危险。 只是长达七八公里的路及周围林中散落着不少异怪尸体，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大概会以“车祸”名义封锁到深夜。 不过除了邱恬忻，全员伤号，暂时也不会离开，也就不着急解开封锁。 *** 凌煊出了房门不到五秒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沈今茉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没嘘寒问暖关心一下，也没帮她止血消毒……心里有点愧疚。 可防备惯了的他，不敢轻易相信沈今茉所作所为没有目的，便也自我劝说——算了。 凌煊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望了会天，沈今茉悠哉悠哉绕到他旁边坐下。 他刚刚低头，又被沈今茉捏着下巴抬起。 转瞬之后，一股冰凉凉的感觉爬到颈部，刺痛沿着颈部延展到耳后。 没防备的，沈今茉竟然就这样给他的伤口消毒。 “我自己来！” 凌煊恼得不行：这女人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我还得给你找个镜子？”沈今茉继续轻轻缓缓地擦着，一点点移动，“我手轻，还仔细，还贴心，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大夫？” 她笑着，从眼角到眉梢都带着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顺带挑挑眉。 凌煊不自在地撇开头，尽量错开目光。 沈今茉的手果然轻缓温柔，最初那一瞬的酒精烧灼感之后，只有微麻。 凌煊自然而然习惯了，思维也随之放缓。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沈今茉轻声问，声音就像吹在耳朵边。 凌煊被她发出的气声惊扰了心绪，只淡淡回应：“是吧。” 他很久以前就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了。 沈今茉：“不问？” 凌煊：“你会告诉我？” “为什么不？”沈今茉给他消完毒，又贴了一张大号创可贴，再次捏着他下巴，把脸掰起来。 虽然这动作极其暧昧，又有点假公济私故意撩，但凌煊出奇地没有任何排斥，而是定定看着她。 沈今茉拉过他的手，又给他被蛞蝓钻过的手指消毒，贴创可贴。 凌煊盯着她低垂的眼眸，有些呆愣。 因为没戴眼镜，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她眼睛一眨一眨，慢慢悠悠，就像生活在一种岁月静好的时光中，完全没有刚刚经历生死的模样。 “你觉得……”凌煊问：“我真的重要到你们牺牲自我，都要救的程度？” 沈今茉抬头，对他淡然地笑了笑：“你问我？不如问问那些想要你命的异怪。” 如果他不重要，异怪会追那么远？ 她说完，活动了下颈骨，抬起右手去够左手臂，突然又“哎哟”一声，凄凄楚楚对凌煊求助，“够不到。” “……”凌煊恨不得把自己敲晕：“别仗着长得好看就卖萌。” 话是说得重，可他却戴上眼镜，换到沈今茉左边，给她消毒止血包扎。 手臂处理好了之后，又帮她肩颈部位消毒，再去看她左手手掌。 他一低头，她就跟着低头。 再抬头，就看见她明晃晃的眼神。 “这么细心的呀。”沈今茉笑：“其实很心疼我的对不对？” 凌煊往后让去，“我只是想道歉，之前误会你不救同事，说话过分了。” “那也是在意我，才会道歉的嘛。” “并没有。”凌煊说得极其平淡。 “好嘛，哎哟，痛。”沈今茉哭唧唧。 第45章 他好像要被带坏了 凌煊余光瞟见沈今茉面色，长叹一口气：“您老能不能不要这么戏精。我近视，现在眼镜还花了，脸都看不清，还能看见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今茉：“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楚楚可怜？” “……”凌煊无奈：“猜的。” 沈今茉见他终结话题，又继续厚着脸皮喊：“煊——” 迟枫缓和一点，刚从屋里出来，听到这一声娇俏呼唤，扶着门又转了回去。 ……这不是属于他的人间。 院子里，大树下，两个人毫无所觉。 凌煊面色微红，瞪了沈今茉一眼：“别卖萌。” 沈今茉“咯咯”直笑：“我哪里卖萌了，我说的是‘唔……汪！’” 简直不可理喻！ 凌煊闭口不搭理，帮她把手消过毒，上下打量，又问：“还有哪里伤了？” 沈今茉往他面前凑：“心。” “怎么伤的？我一没骗你人，二没骗你感情，三也……”凌煊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好像要被带坏了！ 沈今茉难得没有继续撩，而是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已经很真诚很开诚布公了，可你依旧防备很深。” 凌煊轻声叹息，总把心底无尽的痛藏进去，然后用一声不长不短的叹发出来，转瞬消散痕迹。 他说：“人都有秘密，但不是每个人的秘密都可以轻而易举说出口。” 而后，他收拾好药，起身又是一叹：“谢谢你们为我做的。可我并不认为我的秘密，跟你们要调查的神秘消失有关。” 沈今茉摇头苦笑，确定凌煊是个油盐难进的家伙。 就这样目送他走进某间房，再走出那间房，又跟从地下室上来的冯敏敏说些什么。 岁月静好…… *** 迟枫和梁奇文稍微缓过点劲儿来，才去了地下医务室给伤口消毒包扎。 等周轻给武大力缝好伤口，做好饭端上桌，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武大力忍着痛自己走上地面，一见满桌美食，连伤口都忘了疼：“没想到啊，周轻你手艺不错！” “那是！我这人从小多才多艺。”周轻端上汤，拉开凳子坐下。 然后继续说：“初中没钱读书，就跟我爸学开餐馆，后来跟我奶奶学裁缝，给街里街坊做旗袍，再大点跟我老舅学做兽医……诶，你怎么不吃了？” 武大力咬着筷子，有点怯懦地问：“你有没有试过……把猪皮剖开又缝上去？” 周轻嗤之以鼻：“做那干嘛？那不变态嘛。” 一众人因为这对话笑得前仰后合，连食欲都变好了些。 当然，除了武大力以外。 *** 烁扬古镇安全区建立较早，又因安全屋设施陈旧、范围较小，渐渐被闲置。 时间久了，有点门道的都变着花样调走，只留下接父亲班的冯敏敏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周轻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就住在斜对门老宅。 几年前，他无意中撞见了一队到此休整的执行人员，偶然撞破“天机”，死乞白赖缠着加入。 后来，总司认为有个说话顺畅的本地人也不错，便同意他暂时作为编外人员，协助冯敏敏守着安全区。 只是这一“暂时”便过了很多年。 烁扬古镇安全区越来越被遗忘，只有名字出现在异怪纠察司的各种名单上，再没人关注。 好在周轻自己不介意，还乐在其中。 可这破旧萧索的安全屋……也只能这样了。 一个留守人员，一个编外人员，多余的床单被套都凑不齐，还得现买。 总司已经多年没批过预算费用，买点东西都要周轻和冯敏敏自己垫付，还得精打细算。 邱恬忻实在看不下去，就带着梁奇文把院里一半房间的门都给拆了，录了个凄凄惨惨的视频，一阵控诉外加卖惨，打算发给总司。 镜头扫过沈今茉的时候，她极其配合地亮出脖子上的伤痕，哀叹“卖命受苦九死一生，连个可以挡风的房间都住不上，哎哟喂……” 结果当天下午六点，赶着总司行政人员下班最后一刻，就给批了一笔巨款，并且紧急打给冯敏敏。 周轻和冯敏敏帮他们买了些新衣回来，又置办了新的床单被褥。 在邱恬忻和梁奇文把门装上去之后，可以住人的房间也就出现了。 沈今茉和邱恬忻，被安排在东边最明亮最干燥的房间。 女士的待遇最最好！ 梁奇文和武大力则住进西边的房间。 而迟枫和凌煊被安排进地下室，虽然有些阴暗，可最安静，也最安全。 半个晚上，凌煊跟着忙上忙下，都没见到武大力和沈今茉。 一问才知，武大力伤重趴回了医务室。 沈今茉……谁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等到弯月爬上半空，凌煊还没见到人。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底的不安陡然加剧，就像多年前丢失的宝贝找到了，但随时会再次没影一样。 他恍惚着来到地下室，逛了一圈，发现地下空间比地上大，房间也更多。 武大力在医务室打着震天响的呼噜，睡得没心没肺。 沈今茉……还是没影。 走廊尽头，一道道暗光接连闪烁。 犹豫片刻，凌煊悄然走近，终于听见了沈今茉的声音。 *** 房间里，沈今茉正在视频通讯前汇报：“这次事件，在我从业生涯来里，排得上第一难。” 论打胡乱瞎说，她认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难’不是借口。”一个略显尖利的男性声音响起，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责备感。 凌煊在外偷听，心底生出微微不愉，谁敢跟神经兮兮小姐这样讲话啊？得遭殃吧。 那道声音还在絮叨：“几天了？你的调查有一点推进没有？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消失？还毫无痕迹？你查到为什么了？” “没有。”沈今茉冷道：“毫无踪迹、毫无头绪，所以我才说‘难’。” 那人喝道：“你觉得难，那让人来接替？” 房间里突然悄无声息，片刻后沈今茉说：“行啊。” 能翘着腿享福，谁愿意天天跟危险和死亡打交道？ 可一墙之隔，凌煊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 将案件交出去，是不是意味着把他也交出去，然后再也不管不顾？ 几秒钟的持续安静之后，沈今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部长认为有这么个人能接得住的话。” 第46章 关你喵事 异怪纠察司的组成并不复杂，总体来讲，就是隶属于总司的调查部、科研部，以及分布于各市的执行部，散落在各地的安全部。 至于后勤人员、技术人员等其他，则分别划归给几个部门。 其中，执行部类似于特警，冲在最危险最复杂的地界，救人于危难。 而调查部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特别是与异怪出现并伴生的超自然事件，就只能由他们进行调查处理。 调查人员，说穿了就是全能人士，虽然不至于某一方面特别优秀，但总得什么都会点，什么都知道一点，脑子还得灵活。 除此之外，还得肯卖命，愿意往前冲。 比如执行人员，他们出动应对的是已知危险，有支援有后勤有火力补充。 可调查人员，他们处理的事件永远伴着未知。 很可能发现一条甬道，钻进去音讯全无，没有后援；也可能进入原始森林，一待数十天，没法相救…… 这些要求，就导致调查人员向来凋零。 最早一批成员走的走、散的散，后来的人青黄不接，能力有限，没几个敢跟占据编号2的队长叫板。 因为调查队的编号，是以组建时间排序的。 也就是说，编号1成立于调查部成立的那一刻，编号21可能成立于昨天。 如果某个调查队全员离散，那这个编号将永久留存，再不启用。 事实上，全员离散的情况很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走”了。 沈今茉本人倒不怎么敢确定原身的号召力，但她知道，不论是原身，还是当下的自己，都像个刺儿头。 如果没点真本事，轻易就能被取代，面前这个打着官腔的调查部部长，还敢用她？ 房门外，凌煊听完她的那句话，悠悠背靠在墙，轻轻勾了勾唇：好一个欲擒故纵！ 里头又沉寂了一会儿。 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今茉能力如何，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嘛。” “司长！她就是找借口。”适才那个打官腔的部长，有气无力地抱怨。 沈今茉一听，微微有些冒火：“我没有找借口，只是想谈条件。” 简直有点胆大包天！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听说，我从执行队和调查队分立的时候就加入异怪纠察司。” “听说，调查队最老的一批都已经七零八落，可我还在。” “听说，我已经这样摸爬滚打6年之久，数次游走鬼门关。” 接连三个“听说”，句句都是她从邱恬忻和其他人口中听来的。 但以沈今茉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些话就成了调侃，像一种她故意倚老卖老的调侃，反倒没有引起怀疑。 “我处理了那么多案子，什么时候喊过‘难’？” 讲完这句，她试探着看向对面全息投影上的两人，确定以及肯定，至此为止，对方没有察觉这副皮囊换了个芯儿。 于是又叹：“可这次是真的难！” 司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极其和蔼：“说说看，什么条件？” 沈今茉直截了当：“请提升我的权限级别到S级。” 调查部部长立刻斥责：“这不可能！司长，S级就意味着在总司、各个分部可以畅行无阻，可以调阅所有资料信息，这……不安全啊。” 毛的不安全！ 既然有S级权限的存在，就有人拥有并可以使用。 别人使用安全，她使用就不安全？ “部长……”沈今茉一副泼皮无赖的语气，“我如今已经不属于调查部了，好听一些我叫你一声‘部长’，不好听一些……关你喵事。” “啊？哈哈！”司长苍老的声音发出略显尴尬的笑。 “沈今茉！”部长突然怒喝：“你如今只是分部执行队的代理队长，按理连A级权限都不能保留，我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想怎样？” “面子？”沈今茉的语气很慵懒，更显出一些无赖样，“你又不是给我面子，是给司长。” 部长被呛得一时半刻回不上话。 司长却突然开口：“S级权限确实不合规定。” “而且就算我答应，也得和几个副司长、部长开会走流程，等批给你也是两个星期后，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沈今茉：“那至少共享近一年来，其他小组负责案件的基础信息给我，以便排查所有可疑事件，确保没有遗漏的消失案件。” 以退为进，获得案件信息，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部长又斥责：“这不可能！所有案件不能互相透露！这是规定，不能毫无证据就给你开特权。” 沈今茉也怒了：“那你让其他人接手吧！弄不死你才怪！” “诶诶诶……”司长见事态不对，连忙“拉架”：“这样，分享案件这个事，我召集几个副司长开会讨论之后再说。” “行吧。”沈今茉不得不妥协，“我人手不够，把调查2队的人调还给我吧。” “那怎么能行？”调查部部长怒喝：“把人都还给你，那你到底是调查人员还是执行人员？” 沈今茉也怒而怼道：“那你别让我参与调查啊？又需要我，又想压制我，什么都想得？” 部长还想讲什么，就听司长抢话：“这个没问题，今茉本来就是他们队长嘛，他们听你指挥、跟你行动是应该的。都是为了早日调查清楚真相嘛。” 要知道，这不只是个超自然消失事件而已。 消失的都是有一定社会认知度的人，甚至包括一位治安厅副厅长！ 异怪纠察司的头头们可都背着压力呢。 调查部部长也不例外！ 所以司长一发话，部长就蔫儿气。 沈今茉辨得清谁好谁坏，立刻抱住“台阶”不搭腔。 司长终于舒了一口气，“小王啊，你先忙，我跟今茉聊聊。” 调查部部长不好再说什么。 他一切断视频通讯，司长的语气就变得语重心长：“今茉啊，这是怎么了？他又惹到你了？这么呛。” 沈今茉对突如其来的关怀有些无所适从。 她没有原身记忆，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跟这位打交道。 司长叹气：“怎么？连陈叔叔也气上了？” 沈今茉愣了一瞬，“对不起，陈叔叔。” 陈司长似乎放宽了些许心神，“你实话实说，想要S级权限，到底是为了查这次案件，还是想重新调查你爸的事？” 第47章 许你装可爱，不许我装柔弱？ 沈今茉彻底沉默。 她想将A级权限提升到S级，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她刚才提到的，希望调阅各市近一年来的疑难事件，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神秘消失。 因为无论是梁奇文利用美男计去问，还是邱恬忻利用黑客技术去查，都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可她坚信，既然相隔1700多公里的G市和Y市会发生同类型消失事件，就绝不会是孤例，只是因为“保密原则”隐在了暗处。 保密是一种保护，避免民众过度恐慌引发社会动荡。 而所有调查清楚的超自然事件和可以控制的异怪，都已对民众公开。 类似于“应蛇”那种又难对付又极少出现的异怪，类似于这次神秘消失的超自然事件，才会秘而不宣。 可这，就加大了沈今茉的调查难度……不得不采取从上向下施压的办法撬开口子。 第二个目的，就有些私心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原身记忆，还只能间歇性爆发能力。 就连白天那场战斗，都只有短暂的几次下意识出手，其余时刻，全是情绪爆发在支撑着。 虽然算不上如履薄冰，但她也迫切想知道原身的过往，以及所有秘密。 现在看来，有一个秘密就是关于原身的爸爸。 可沈今茉哪知道啊？ 陈司长不提，她连自己在这个世界有老爸老妈的事儿也想不起来！ 纠结、尴尬、容易跑偏…… 凌煊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隔着门缝也察觉到了沈今茉情绪的异样。 好一阵后，沈今茉终于笑了：“陈叔叔，您知道那是我最沉的痛，但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言外之意，我确实想调查那个秘密，但最首要的还是这次事件。 陈司长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你真觉得这事跟你爸当年的情况有关？” 沈今茉回：“不知道。毕竟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 如果清楚，原身就不会调查了。 而原身不纠结，陈司长也不会纠结，那个部长王小人也不会拿着不放。 这话回答得没毛病——沈今茉如此以为。 凌煊听着听着把头靠上了墙，暗沉沉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入眼底，触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呢。 和他一样，有秘密，有家人软肋，有保护膜…… 和他一样是个真实的人。 房间里的陈司长，长久沉默。 好一阵后才开口：“我尽力帮你争取S级权限，你……好好的，完完整整回来。” 沈今茉能感觉得到，这是一种真实且真心的关怀，忍不住亮出梨涡：“我回来能把王小人挤走不？我来做调查部部长？” 陈司长略带宠溺的嗔怪：“胡闹。” *** 房间里的灯光灭了，只留下监控视频里影影绰绰的光芒，就这样闪动了好一阵。 沈今茉回过神拉开门，缓步而出。 余光所见身侧有人，下意识抬手一拳直击对方面门。 没想对方反应奇快，反手一挡避了开去。 适应了昏暗灯光，沈今茉嘻嘻一笑：“哎哟，厉害嘛。在车上的时候，你那几招就足见功底了。” 凌煊甩开她手，假笑了下，准备离开。 沈今茉在他擦过身侧时，抬脚从背后偷袭。 凌煊脚下一错，让了开去，反手就扣住沈今茉脚脖子。 他诧异：“你怎么不躲？” 他的实战能力，怎么敌得过身经百战的她！ 可沈今茉：也得我能躲得开啊！ 她转眼变脸，凄凄楚楚：“手疼。” 她左手臂有伤，确实痛，也不算撒谎。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戏精脸，“您老伤的是手，我握的脚……” 沈今茉做出一副抽泣的神情，“我为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一次？” 凌煊刚刚还在劝说自己要对她好一点，这一转眼就不太想了。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用最灿烂的笑容，装着最没心肺的模样，说着最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撩他。 她撩他，围着他转，开他玩笑，关注他关心他，只是为了……任务？ 他的眼垂低下去，目光在转瞬之间结了层冰，漫出自嘲。 “嘶~”沈今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痛哼，凌煊赶紧松手，就着暗沉的灯光凑上去检查。 “没事吧？”凌煊难得失了沉静，慌乱起来：“弄疼你了？” “哎呀……你这人……开车开得毫无预兆。”沈今茉突然在他肩头捶了一拳，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凌煊被她这秒变的本事闹得莫名其妙，脑子转了几个弯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她在闹腾什么。 ……女流氓！ 他气得发出“呵”一声冷叹，转身就走。 沈今茉笑得前仰后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干嘛又生气啊。” 生气算不上，就是觉得……凌煊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伤感。 有一种不确定是被当做了男人，还是当做目标人物的……伤感。 沈今茉厚着脸皮跟上，“你偷听，我都没跟你算呢。” 凌煊一个急停步，沈今茉就撞了上去，还故意没收步子。 她正想趁机撒泼打滚求关注，就听见凌煊冷冰冰的话：“不是你想让我听的么？” 他没回头，只是淡漠解释：“你那么心细如尘的人，怎么会刚好没关紧门？” 沈今茉不置可否，只是说：“那你看在我对你坦诚无比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之前小小的欺骗呢？” “不能！有些账还是要计较的。” 凌煊越来越气急败坏，越来越觉得自己回到了跟人斗嘴，不用考虑后果的年岁。 一想到这一点就焦躁，一焦躁就想遁走。 “是么？”沈今茉快走几步跃到前面，阻住去路。 然后特别没脸没皮地扯住他衣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那你明明会格斗术，还在绑匪面前假装三脚猫功夫，又怎么算？” “请放手。”凌煊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即便他的眼神早已汹涌。 沈今茉踮脚凑近，在离他很近的距离甜甜一笑：“你不算骗我哦？忽冷忽热先生？” 凌煊：“那又怎样？” 他硬把那只“厚皮”的手扯下来，却握在手里没有放。 他个子很高，又生得清瘦，力气却不小。 不仅如此，他没有躲开沈今茉凑近的脸，还往前贴近，压低声音带着一声轻嗤：“许你装可爱，不许我装柔弱？” 沈今茉一愣，就被往旁一撞。 然后继续发愣。 刚才被捏住手的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第48章 我都告诉你 沈今茉疑惑的问题是——现如今撩男的人，到底是原身灵魂一现，还是她自己从心而动？ 与之前单枪匹马开车把3个执行人员带回来一样，那一刻横生勇气的是她，可真正出手的是谁？ 想不明白，也有些不敢想。 她好像与这个时代的“她”越来越重合，连带着，前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等沈今茉从万千烦躁思绪里清醒过来，凌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这个男人啊，真的很奇怪。 他有戾气，也有好意，却都藏得很深。 一旦有人接近，他就开始逃离；一旦接近的人触碰到一点点内心的底线，他就会变成刺猬。 真难撩……呸呸呸……真难合作。 *** 经过一夜休整，凌煊精气神异常好。 他昨晚竟然倒头就睡，直接睡到天蒙蒙亮！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吧。 他这样欺骗自己。 但以往的日子，哪一天没想方设法把自己累个半死不活呢？ 他又这样清醒地提醒自己。 洗漱完毕，凌煊走出地下室，来到院子，发现其余人好像都还在睡，便没有打扰。 辞了周轻请早饭的好意，凌煊打算在古镇里闲逛。 只是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周轻悄声问冯敏敏：“目标人物可以自己到处乱走的么？我怎么没在守则里看到过？” 冯敏敏艰难地回：“小……小美女说……说他是……是……是姐夫。” 凌煊差点当场晕倒在门槛上！ *** 烁扬古镇并没什么特别噱头，所以旅游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冲着亲近自然、转换城市生活快节奏而来。 镇子不大，前街主要做生意，吃喝玩乐、购物消遣、日常消费一应俱全，只是因为时间太早还过于冷清。 凌煊信步而行，随心观望，走着走着，赫然顿步。 他眯起双眼确认，那迎面而来且笑得阳光灿烂的人，有着标志性的漂亮白牙，不容忽视的漂亮梨涡…… 轻叹一声，他忍不住抱怨：“我没有要走的打算。” “我知道。”沈今茉回答得轻飘飘，一如既往。 “你不知……”凌煊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额间一凉，眼前一亮。 沈今茉给他戴上了一副眼镜，完整的镜片，清冷的触感。 “度数合适不？” 他声音颤了颤：“有点胀眼，镜片度数高了些。” “那去换啊。”沈今茉旁若无人地拽起他胳膊，“我跟店主说过，不合适就去换的。” 镇上唯一的眼镜店，没什么大品牌，可沈今茉仍然照着最贵的挑。 凌煊都不好意思说，他的现金根本不够。 想想，便只能当借的，等恢复了正常生活，再慢慢还。 想到“正常生活”几个字，凌煊的唇角不由轻轻勾了勾。 而这一个神情变化，立刻就被沈今茉盯住了，一盯就挪不开眼，目光灼灼，满脸桃花。 连眼镜店店主都翻出他的老花镜，仔仔细细辨别了下二人之间的情绪和气氛，最后一脸姨母笑。 沈今茉挑的眼镜框不再是直男喜欢的黑框，而是泛着银白色的金属框。 换过镜片，全新眼镜一上脸，凌煊的气质就来了个大变样。 沈今茉盯得更起劲。 “你这样盯着我……”凌煊捏着沈今茉下巴，把逐渐靠近的那张脸撇开，“经过我同意了么？” 店主在旁搭腔：“好看才看嘛。” “就是就是。”沈今茉又笑出了梨涡，“你知不知道，之前的你像个直男，现在……” 她嘿嘿笑着凑上去，“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勾人得很！” 凌煊满怀无奈，掰着沈今茉肩头推到门口，命令她望天。 他询问价格，店主却说早付过，还拉着他耳语：“人家姑娘不错的。” 不错？再不错也不至于为了一副眼镜就以身相许。 他回头，还以为会听见什么撩拨的话，可那一向不守规矩的人，真的在望天，还挺认认真真的。 凌煊靠近，在她背后一步距离站定，顺着朝上看去，只看见漂亮的云层以及即将冲破层层叠嶂的阳光。 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空中掠过一道飞影，转瞬盘旋远离。 有了新眼镜的他，视力稍微好了些，能看清那只鸟的大体模样。 是昨天见到的变种乌雕，因为离得远便显得身形小，又因为没几人认得，看见了也当做普通飞鸟，所以没引起任何关注。 他明明记得，这些变种乌雕能俯冲到车上攻击他们，而现在却不肯低空飞掠……像在害怕什么。 难道这安全区有什么禁制，使得他们不敢靠近？ 凌煊启了启唇，没问这个，问的是：“眼镜……多少钱？我还你。” 沈今茉摇了摇头：“送你。是我的赔礼道歉。” 凌煊无奈：“扫个微信给你红包。” 沈今茉转过身，娇羞地冲他笑：“想加人家微信就直说嘛。” “并不想！”凌煊收回手机，与她侧身擦过，迈着长腿踩上青石路。 “煊啊，就加一个吧。” “沈今茉。”凌煊突然止步，直呼其名。 “哎！在！”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怎样？”她靠近，用自己手臂蹭了蹭他的手臂，“你说撩拨还是暧昧啊？只对你哦！” 沈今茉没撒谎，她上辈子这辈子加一起，都只撩过一个人。 至于原身……她可不背以前的荒唐。 凌煊听完沈今茉的话，突然侧头半垂眸，眼睛透过明亮镜片，直直盯上她。 沈今茉毫无防备对上那个目光，整个世界骤然静了一半，所有喧闹如同远去天边。 眼睛可真好看！ 眼底深邃又平静，带着空灵把她的脑子掏了个空。 一瞬空白后，他勾唇，眉目却带尽所有阴郁，“虚情假意的。” 沈今茉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 她不知道凌煊曾经经历过什么，导致他对“欺骗”抱有强烈的抵触感，以至于一直不肯付出信任。 她刚想再讲点什么，凌煊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侧身回头，“走吧。回去。” 沈今茉愣怔着看过去，阳光微斜，照出一个黯然的背影轻轻晃动。 然后，她听见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与其说凌煊被沈今茉的胡搅蛮缠冲破防线，倒不如说他选择了信任。 但是唯他自己知道，有一点温热已经不着痕迹地把心撕开了一条口子。 第49章 别的名额没有了，就‘姐夫\＼’ 回到院里，其他几人都已休整完毕，换上新衣、刮好胡子，个个精气神都恢复了。 武大力昨天伤得最重，今天却最有活力，追着沈今茉，一口一个“姐”。 迟枫摇头叹他“吃里扒外”忘了自己老大，转眼就被武大力的眼神威逼：“你也改口叫‘姐’！” 管谁大谁小呢，牛人就该当“姐”。 梁奇文本来美美喝着粥，抬眼看见武大力把恶意投给他，又看见迟枫坏笑想众乐乐，冷冷回应：“我比她大。” 武大力：“这是尊称！懂不懂？” “不懂！”梁奇文吞下一口粥，连忙改口：“姐……” 然后把武大力扼住后颈命脉的手拍开。 闹腾一阵，院里的氛围变得热闹，压抑感随之消失，众人就聚到了地下室。 在昨天沈今茉汇报工作的那个监控房间里，众人搬了高矮不齐的凳子，堆成临时会议室。 冯敏敏一边感叹他们怎么把目标人物当自己人，一边蹑手蹑脚退走出去。 虽然人家也没说他不能旁听，但他就是不敢听，毕竟那些事，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邱恬忻接好投影，打开照片，展示昨天后勤组清扫战场时拍摄的照片。 本来情绪激昂的几个人突然就沉下来，眼里闪过无尽色彩。 “真该让咱们队长也见识见识昨天那场面。”梁奇文跟在执行1队队长手底下很多年，最没轻重，张口就来。 迟枫见沈今茉没说话，也忍不住感慨：“第一次遇见成群的变种乌雕和缠缠怪，还真是活久见啊。” 邱恬忻也跟着叹：“我也以为这世上就一两个变种乌雕……顶多就一家族吧。昨天真是见识了。” 沈今茉没表态，因为她啥也不知道，不想多说多错。 但她想的，永远比他们多一点，于是眉头一直紧拧不松。 武大力受伤最重，却是情绪最激动那个。 他凑到凌煊身侧，一抬手揽住对方肩头就问：“姐夫，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是别人的话早就震撼到惊呼不可思议，但你也太平静了！” 凌煊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姐……姐夫？” 武大力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沈今茉：“我姐。” 又偏头看他，“那你不就是姐夫嘛。” “不。”凌煊不能平淡了：“你有没有问过你姐她愿不愿意。” 几双眼睛全都转向沈今茉，后者笑嘻嘻一言不发，让所有人都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解读。 凌煊：“好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那不行，你必须得愿意。”武大力轴了，狠狠压住他肩，“你看，咱这谁不是叫‘姐’。你不叫姐，就得是‘姐夫’。” 虽然是被强迫的，迟枫和梁奇文都不敢跟钻了牛角尖的武大力对呛，各自安静。 凌煊拍开武大力的手，换了个位置，问沈今茉：“你多大？” 他觉得自己应该比沈今茉大几岁。 沈今茉噘嘴：“问女孩子年纪……一点也不暖男。” 凌煊不想当她弟弟，无奈哀叹，叹苍天玩笑开大了，然后硬着头皮，“我有别的选择么？” 武大力却轴得连正主的面都不给，“别的名额没有了，就‘姐夫’。” 凌煊皮笑肉不笑地颓下去，被一圈威逼和笑声环绕，渐渐低沉。 闹到最后，还是沈今茉收了尾，摆手示意开始进入正题。 而她提出的第一个疑惑是：“它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就算它们智商飙升，可依旧是两个种群，怎么会一起攻击，试图阻拦我们。总不能是……进化出了超级智慧体吧。” 迟枫幽幽补了句：“不止两个种群，还有蛞蝓。” 蛞蝓不致命，但恶心也是一种攻击能力。 众人一听，都有些表情困难。 不过，沈今茉这个问题算是触到了痛点。 至少在他们以往的遭遇里，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沈今茉见众人不答，话锋一转：“但是，煊啊……” 凌煊想找个地缝钻。 沈今茉继续：“我也同样好奇，我们都震惊得久久不能平静，你却冷静得让我有种恍惚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姐夫”。 普通人见到昨天那种异怪铺天盖地的场景，早吓得腿软，可他还能还击？ 这就很不正常！ 凌煊垂头，摘下眼镜轻轻擦拭。 “我想……我懂。” 眼镜重又戴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清冽，“我所见过的，也同样匪夷所思。” 沈今茉知道，他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开诚布公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通过一个快递锁定我，又为什么觉得一个没完成的论文那么重要。但我认为，真正重要的，不会放到表面让人发现。” 这话在理，就比如他们，虽然对凌煊没有刻意遮掩什么，但涉及核心关键机密的部分，从来都避而不谈。 就连最直肠子的武大力，都紧守着分寸。 刚才几句话只是开场白，接下来，凌煊才进入正题。 “你们都知道我就读于锦南大学。本科毕业后，刘明教授表达了对我的欣赏，建议我考研究生。我听从意见，跟着他研究微观生物课题。” 他深吸一口气：“而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在成为研究生一个月后，就被带入私人研究项目。当时项目组里，除了我就只有刘教授和一个学长。” 迟枫摸摸眉毛，心叹沈今茉一开始的判断和策略还真是步步都走对了。 如果按他们的办法直接把人抓起来，顶多能拿到论文，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一部分的秘密。 他瞄了眼沈今茉，发现新领导的表情冷静得出奇，就像早料到了这一刻，不由又加重几分佩服。 凌煊继续：“这个项目开始于什么时候……我不清楚，反正我加入时拿到的资料就不完整。但从留存的研究照片和分析来看，很令人惊讶！”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心绪。 “刘教授无意中发现了一株植物，并把它称为‘未来’。这株植物不断发生突变……总之推翻了我对生物学的一切认知。”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找不到浅显又合适的词。 武大力忍不住笑问：“比那脚上长出倒钩的变种乌雕还令你惊讶？” “是的。” 第50章 样本植物“未来” 凌煊直言不讳，“在刘教授的观察记录里，这个植物一直在突变。一开始它看起来像龙舌兰科，不久之后又拥有了桔梗科属性。” 他发现在场众人的目光有些迷离，便插入了一些科普。 “突变普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但大部分都是因为生存环境改变或外部刺激加剧而产生。” “可现在有一株植物可以在不受环境影响的情况下不断突变，这超出了我对生物科学范畴的所有认知。” 然后，他再次转入正题。 “样本植物‘未来’拥有很多植物的dNA片段，只能说它像‘某某某’，却不敢定论它是已知的‘某某某’。” “这完全无从解释，就好像在生物进化过程里，有那么一个特例脱了轨，一脱就停不下来。” 凌煊扫眼看向众人。 大家的确跟他一样震惊，但眼里的迷惘更多。 武大力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梁奇文听得似懂非懂，“比如应蛇，既像蛇，又像鸟？是这个理么？” 凌煊摇头：“应蛇仍然是蛇属，而那株植物……不能归入任何一个植物种类，也不能用任何一个已知植物的名字来称呼它。” “而且，它的突变过程是自发自主、随时随地都在进行的。” 迟枫又摸摸眉毛，“我们虽然跟异怪打交道，也知道他们就是突变产生的变异生物，但毕竟不是搞科研的，听不太懂。” 凌煊点头：“好吧，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 “人类科学普遍认为，进化主要由基因的突变和重组完成。” “千百万年来，基因一直在突变。而突变大部分情况下建立在生存环境改变之时。” “就比如变种乌雕。那乌雕仍旧是原本乌雕种类，只是因某个缘故突然膨胀了躯体，又在利爪上生出了倒钩。” “但是样本植物‘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植物种类，又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于短短一年半时间里，发生了五十多次突变，且每次都不一样。” “一年半？”邱恬忻在所有人中反应最大，“我不懂了，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凌煊感叹：“别说你，我也不懂。因为我说的五十多次突变是外表看起来而已。在刘教授观察的一年半里，它的dNA序列一直自发改变，从没停下过。” “一年半里没停止过？”沈今茉后颈发凉，“但是一年半后……停下来了？” 凌煊扶了扶眼镜：“是的！这也超出了刘教授的认知。所以在突变停止之后，他召集另一位学长和我，组建了私人研究室。” “我们采用改变环境、栽种、嫁接、dNA植入、重新编写dNA等手段，都不能让突变再次发生……一切似乎只是个偶然。” 凌煊突然有点落寞，连故事也不太想继续。 沈今茉开了罐可乐递过去。他摇头：“我不喝碳酸饮料。” 沈今茉：“人生不该一成不变，也要尝试一下新鲜事物。” 凌煊盯着可乐罐，若有所思。 沈今茉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再次摇头，“碳酸饮料饮用过多，可能会破坏dNA，可能会改变人体钙比例。这会导致你们跟异怪对战时，骨折危险提升至少3倍以……。” 沈今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当着他的面猛灌了两口可乐，逆反得令人发怵。 凌煊嘴里的“……上”突然变成气声，差点消失。 武大力掐住梁奇文手臂，憋得辛苦：“你说他直不直男，是不是比我还直男。” 梁奇文甩开他，“你说你是不是重伤？哪来这么大力！” “咳……”凌煊轻咳一声，假装刚才插播了个广告，轻描淡写地绕回主题。 “在那个瓶颈期，我和学长都备受打击。就好像，我们只是发现了一个超出自然科学认知范畴的偶然事件，是它自己完成了一个奇迹……” 他用目光向几人寻求认同感。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研究者对这方面的狂热。” “它完成了它的壮举，而我们只是一个观察者。观察过程让我们开始怀疑一切，却没有值得被载入史册的研究成果。” 心有所念，方能远行。 冠冕堂皇一点就是一个人有理想才能奋进；落俗一点就是喜欢一个事物，心填得满满的，不会空荡荡。 凌煊因为喜欢才参与其中，心是满的，动力无穷无尽，可又因为遭遇瓶颈推翻认知，变得缺乏依托，失去心念。 而沈今茉在北巷街里到的，是心已经空了的他。 凌煊发泄完毕，调整了下心绪，继续说：“当时我们也想到了一点：尝试新的方向。” 他目光下意识就向沈今茉瞟过去，也不知为什么就想知道这句话会起什么波澜。 出乎意料的，沈今茉没侧过头来，只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那罐可乐。 他暗叹一口气，心知必是惹到了，得找个机会哄一哄。 “哄”字一上心头，他察觉到耳梢微微发热，立刻转开头继续讲述。 “所以……我们尝试把植物样本的dNA片段植入实验鼠体内。一个又一个片段，一只又一只老鼠……我和学长没日没夜轮班。” 凌煊记忆中的片段回溯而来，手忍不住颤抖。 迟枫惊讶地问：“你们成功了？” 凌煊露出一抹苦笑：“成功了！” “我们发现了那个最不稳定的dNA片段！它能诱发突变！在不需要外部环境刺激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突变！” 迟枫：“那后来呢？” 谁都觉得，后来也并不会那么简单。 “突变不能适应。”凌煊叹气：“可以引起老鼠突变，却很快就会导致衰变。一个不稳定的结果不算结果。” 他想了想，又解释：“和啤酒街出现的变异鼠群不一样，这些突变后的实验鼠，根本都不能称之为鼠。我都不知该叫它们什么，或者叫拼接怪？” 凌煊看见面前几人互相交换眼色，应该都没懂。 他目光扫过沈今茉冷漠的脸色时……恨不得刚才接下了那罐可乐。 “咳咳咳……”咳嗽了几声，他捏着喉结清理嗓子，“能不能给我一瓶水……” 离桌最近的，有且只有沈今茉。 邱恬忻伸伸手也能够着，但是她起身，带着凳子挪到梁奇文旁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凌煊尴尬极了。 第51章 全员弟弟妹妹 好在沈今茉不尴尬，也够厚脸皮。 她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谢谢。”凌煊硬着头皮接过，余光瞟见吃瓜群众暗潮涌动，下意识就脱口一个字：“姐。” 好了，这下全员弟弟妹妹，没有姐夫了。 凌煊喝了两口水，重新整理思绪。 “各位知不知道一个着名的影视形象——科学怪人。” 在做出这个比喻之后，凌煊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呈现出不同变化。 他继续：“如果非要用一个浅显的方式来理解突变后的老鼠长成什么样，可以参考他。” “只不过科学怪人从表象令人恐怖，而实验鼠无论表象还是dNA……都是令人抓狂的怪物。” 沈今茉看得出来，实验鼠一定比缠缠怪和应蛇长得更怪异更恶心。 因为他看见应蛇是好奇，看见缠缠怪是惊讶，但回想起实验鼠却散发出恐惧气息。 凌煊没有停顿，继续说：“和‘未来’不一样的是，实验鼠同时拥有植物dNA片段和动物dNA片段，有时还呈现为不同物种……” 武大力插嘴：“就像……大杂烩？” 梁奇文呛声：“能不能别……我以后不敢吃了。” 那可是他的最爱。 凌煊想了想，艰难地点头，“我们都无法解释这种……大杂烩现象。” 他说完突然停了下来。 等了一阵，迟枫问：“然后呢？” “然后……”像是做出极大决定，凌煊终于说出了不敢公开秘密的缘由：“刘教授并不满足这样的研究进程，他想进行黑猩猩试验。” 一直沉静的沈今茉突然皱起眉头，迟枫也悄悄猛吸一口气。 武大力却反应强烈地问：“怎么了？” 凌煊低垂下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用黑猩猩做研究，就意味着下一步就会用人做研究。” “研究处于不稳定状态，一不小心就会失控，这种情况下进行黑猩猩试验或人体试验，都可能导致不可掌控的结果。” 武大力重重点头，“就像《人猿星球》的凯撒一样？” 梁奇文轻拍了下他的头：“那是电影，宝贝儿。” “哦。”武大力乖巧的接受了解释，电影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凌煊僵硬地抬起脖子，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在他面前“宝贝儿”来“宝贝儿”去…… “咳咳……”他缓了缓，强制自己回到正题：“这个想法遭到了我和学长的反对。” 沈今茉嘴角勾了勾。 她看上的人，果然三观很正。 “我们意见不一，发生很大争执，研究也暂停了一段时间。”凌煊深深叹气：“后来，很多事就变了。” 沈今茉：“一段时间？是多久？” “三个半月。” 沈今茉轻轻点头：“嗯。三个多月，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凌煊叹息：“三个半月之后，刘教授将我和学长叫回研究室，向我们表态：不应该在研究不稳定的时候急功近利。” “他建议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至于以后怎样，就根据研究进程而定。” 迟枫：“你答应了？” “答应了。”凌煊闭目喟叹：“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向往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像一个人一直爱着另一个人，突然有一天发现爱错了，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现实。 凌煊：“这之后，平静了两个月。我和学长继续研究，只是我们的热情大不如前。而刘教授来研究室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渐渐的就不来了。” 事情当然不会随着他们研究热情的减退而结束，不然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纷纷扰扰。 凌煊自嘲般笑了笑：“我没骗你们，刘教授寄来的，就是我当年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第12稿。” “当时我已经对研究失去热忱，只想着按部就班早点毕业脱离出来。我带着论文去他办公室寻求指导，无意中发现了一份研究笔记。” 凌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晴难测，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发现笔记时极其震撼，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深刻。 迟枫试探般问：“他没有放弃黑猩猩试验？” “是的。”凌煊取下眼镜捏在手里，一边擦一边手抖，试图平复心情。 在这场“故事分享会”中，他已经擦过好几次眼镜。 这一次无疑是擦得最久的。 即使从表面看，他的动作轻柔细致，却仍能在微微颤动的睫毛里，察觉到一丝幽深的沉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皮的时候，还能看见浓密的睫毛尖微微自然上翘，像是一道门帘，遮住眼睛挡住心门。 沈今茉从自己座位起身，挪到凌煊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礼貌又轻柔，试图让他放松。 凌煊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终于将尘封的痛说出口。 “我当时坚定认为，刘教授将这个未经上报的私人研究继续下去，极有可能失控，一时头脑发热就向学校举报。” “可第二天我就收到学校警告，说是无理由诋毁导师！上交的笔记也随之失踪。” 凌煊顿了顿，继续说：“我那时候也够单纯，直接去报了警。谁知出门就被车撞，醒来已经是两天后，还骨折躺在医院。”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他坚持锻炼身体，还学了格斗术，只是为了面对危机时能够自保。 他不缺聪明，也不缺体力，缺的是实战，才导致一开始显得十分生疏而已。 凌煊回忆片刻，又说：“就在我昏迷不醒的两天里，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说我实验失败心情不好炸了生物实验室。” “哼！”他冷笑：“最可气的是竟然有好几个目击证人亲眼看见、言之凿凿。而我躺在医院里，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刘教授成了人人口中的好导师，到处替我求情揽责。等我拄着拐杖回到学校时，接到的却是开除通知。” “同时，我还收到了恐吓信，上面有我家人、朋友，甚至小学老师的信息。” 他说着，看了一眼沈今茉，言外之意——跟你们当我面念叨我家人信息一样——都是威胁！哼！ 沈今茉装作没懂他的话中带话，继续捏他肩膀。 凌煊：捏着还挺过瘾，就当是按摩。 他叹了口气：“我怕了，所以我逃了……这就是全部。” 第52章 异怪到底是什么？ 尘封3年的痛苦一口气讲述完毕，凌煊终于长长叹出愤懑，虽然有些无助，却极其舒坦。 现场每个人都没有打乱他的情绪。 就这样过了一会，凌煊咬咬唇：“那个……” 神经兮兮小姐给他按摩的手，不知不觉间向下游走，在他锁骨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 他不想说出来，以防让对方丢脸，又闹得不愉快，只好把肩膀向下沉了沉。 沈今茉手一空，顺手就往上一滑，在他头发揉了揉，“没事。以后姐罩你！” 凌煊以为自己对沈今茉的认识已经够深刻，没想她还能说出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就那么想当我姐？”他以为那些胡言乱语一直是半真半假，没想到，都是假的。 喜欢是假的，撩拨也是假的，如今只剩“卸磨杀驴”，当他的姐。 “那你想我做你的什么？”沈今茉的手轻轻绕着他发丝。 凌煊一把扯开，逃离座位，也逃离魔爪。 他回头，想斥责，却看见沈今茉漂亮的眼睛。 那眼神竟然无比坚定，完全不似在说假话。 远离他们建立一道无形屏障的几人……正在吃瓜…… 沈今茉手里没有可以挼的，一时也失了兴趣，对邱恬忻打了个响指，“把汇总的信息说一下吧。” 邱恬忻连接投影，在一面白墙上投出画面。 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她还小声嘀咕：“所以，凌煊现在是你弟弟，还是我姐夫？” 沈今茉偏头，笑而不答。 反正她是决心坦诚相待、毫无欺瞒，甚至再继续发展的。 邱恬忻秒懂：“哦，不重要，反正信息全部共享呗。” 只要自家队长没提，凌煊就是自己人，不用隐瞒。 投影上当先显示出一个表格，表格里罗列了姓名、职位、时间…… 邱恬忻立刻开始介绍：“这是根据之前所得，加上迟枫从G市，以及梁奇文从总司打探到的信息汇总。” 除了之前迟枫列举的五条之外，又多了四条。 而其中的倒数第二个，赫然就是刘明——引领凌煊研究方向的导师，也是害他骨折、开除，又躲藏3年的罪魁祸首。 凌煊没想到刘明会出现在这个名单里，稍稍惊讶了一下，既然能看见这个名字，那就意味着他也消失不见了。 本以为如果有一天善恶有报，自己会开怀大笑，或者痛哭发泄。 但出奇地，他很平静。 邱恬忻突然问：“要我解释一下来龙去脉么？” 她问的是凌煊。 凌煊点点头：“我只知道这是个神秘消失的超自然事件，如果方便，请详细讲讲前因后果。” 邱恬忻看向沈今茉，不知该不该继续。 沈今茉笑笑：“我先科普一下。我们工作的单位叫‘异怪纠察司’，主要处理异怪或超自然力量导致的神秘事件。” 她已经将查到的信息倒背如流，但也仅止于此。 凌煊皱着眉摇头：“你一句话就带过了？动物植物的突变甚至人类的进化，随时都可能发生。异怪到底是什么？哪些突变界定为异怪？” 其实这些对民众都没有隐瞒，只是凌煊自己没在意，没去了解而已。 沈今茉满意地笑笑，果然聪明人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但她……哪里知道答案。 她把目光投向邱恬忻，后者立刻会偏了意：队长懒病复发。 于是代为解释：“发生突变之后，会对周边生物和人类无理由攻击的生物体，被称之为异怪。也就是说，它们很暴躁也很危险，而且很难对抗。” 不用举例不用解释，他们这两天遇见的，除了蛞蝓，都符合这个标准。 凌煊若有所思地回忆，突然问了句：“你的那只黑色泰迪，是‘缠缠怪’？它们会经常突然攻击人？” 凌煊送完快递下楼时，电梯门开的一瞬，缠缠怪朝着他冲过去，却被沈今茉用黑色口袋兜住了。 沈今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异怪普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大部分都远离人类聚居区。但总有那么些，会因各种偶然原因进入人类生活区域，对人类安全造成伤害。”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沈今茉对自己的机智猛点赞，然后强调：“当然，你在电梯门口遇见的那个缠缠怪例外。它应该就是冲你去的。” 不用点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异怪大规模出现在人类聚居区就是因为凌煊。 邱恬忻继续科普：“我跟茉姐以前是调查部的，负责调查各种神秘事件，一旦判断是由异怪导致，就会让执行队负责抓捕或灭杀。” 她讲到这里，觉得已经差不多，再讲就真没把凌煊当外人了，于是话题调转方向。 “这个名单按消失时间排序，最近一人的消失发生在前天。他很特别，不是什么教授，也不是什么老师，甚至跟生物、物理没有半点关系。” 凌煊看了眼照片，突然想起来：“协云地产？” 邱恬忻点头：“是的。孙协云，现年56岁，是G市本土地产开发商，名下主要注册有‘协云地产’。” “挺风云一人物，G市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他自驾回老家扫墓，回程途中下车买水就消失不见了。” 画面跳转，出现一个女人的照片。 “他的女儿孙美美叙述，她看了眼后视镜，挪开眼再挪回去，就没见人影了。” “卖水那店铺的老板晃眼见着个人影，再看什么都没有。” “那是普通乡村国道，没有监控，但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可言。” 凌煊摇摇头，表示不理解：“神秘超自然力量？我想到了传说中的饕餮，要不就是‘年’，张口就能把人吞入虚空。” 邱恬忻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也是逮谁怼谁，“生物学不是全部。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动物那里靠。” 凌煊尴尬地笑了笑，“我说的是传说……”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活回了人样——竟然被怼了。 沈今茉没在意凌煊和邱恬忻之间的对话。 只听见迟枫补充：“根据科研部同事的多年研究，超自然力量被初步认定为：玄学、神秘学，以及物理学上的‘空间’。” 讲到这里，他摇摇头：“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还不确定这次的消失事件属于哪种情况。” （元旦快乐！） （2025年都要开开心心，越来越好！） 第53章 还有一起消失被忽略 讲到这里，似乎又进入死角。 邱恬忻突然想起什么，说：“另外，还有一起消失被忽略了。” “半个月前，有个单身独居的烟铺老板突然精神失常被送进医院。因为他没有家人，受到惊吓语无伦次，所以他说的‘消失’、‘不见’等字眼就被忽略了。” “直到消失者家人报案才引起重视。巧合的是，失踪者为锦南大学学生，一个生物系，一个物理系。” “更巧的是，那个生物系学生牧晨正是刘明现在带的研究生，另一个物理系学生是他的合租室友。” 很巧，又涉及到锦南大学，又是生物和物理。 邱恬忻点开一段视频，“很幸运的是，这两人的消失被监控记录了下来，虽然不是那么清晰。” 监控视频被投影到墙面上。 这监控是三岔路口上方的一个普通全视角监控器。 小雨淅沥，令视频显得模糊。 视野可及之内，路口交叉处有个小店还亮着光，也是除了路灯之外，街上唯一亮着的光。 另一个岔路口尽头，出现了两个慢慢移动的身影。 好一阵之后，两道身影渐渐挪近，但是伞遮盖了他们上半身，根本看不清模样。 两人以近似挪动的速度朝着监控所在方向移动，走到路口突然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雨也停了。 一小会后，其中一人放下了伞。 但这个摄像头没有收音功能，视角也没法看清他们的嘴部动作。只能判断出两人在争吵，而且状似很激动。 这激动只持续了几秒，两个人就突然消失不见。 毫无痕迹，毫无征兆，就像从来没出现在这条街上，只有那个被放下的伞落在花坛里，保持着撑开的状态。 几秒之后，突然有个人从亮着灯的店面里奔出来，跑到两人失踪的位置……左顾右盼、慌乱无措，转瞬便张大嘴，状似尖叫。 视频播放到尽头，呈现黑屏。 邱恬忻解释：“最后出现的人，就是那个精神异常的烟铺老板。” 迟枫皱着眉不住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间隔短短几秒，为什么前两个消失了，后一个却安然无恙？” 沈今茉摇头：“不知道。我从没遇见过。” 凌煊见状，也理解了沈今茉为什么非得在汇报时不断强调“难”。 “难”并不是指遇见了成群的异怪，更不是其中的艰险，而是毫无头绪。 不过，如果他知道沈今茉所说的“难”，是啥也不知道，肯定会把自己气晕过去。 “但是……”沈今茉转瞬又笑起来。 “至少我们在凌煊的帮助下，触到了一点关键。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的失踪，跟他们在进行的研究有莫大关系。”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是刘明和那个样本植物‘未来’！” 她拍了拍手，“恬忻，叫咱们队的大树和小豆直接前往G市。” 邱恬忻突然激动：“他们可以调回来了？” 沈今茉也跟着开心：“对，部长首肯的，你直接通知他们过去。谁要走程序谁想有意见，让他找我。” 昨夜，她在睡前恶补一番，记住了原身手下成员的姓名和特征，在手环里对应上了他们的绰号。 是的，原身也给人起绰号。 调查2队的其他3人，邱恬忻的绰号是“甜心”，高充是“大树”，白初云是“小豆”。 而调查部部长的备注却是：“王小人” 这样顺畅地叫出绰号，很大程度上减弱了她被怀疑的概率。 很好！很完美！ 梁奇文缩着脖子试图找到跟他一样惊诧的目光，但可惜——没有。 旁边的武大力对沈今茉不按规定办事的举动十分佩服，目光透露出佩服。 迟枫一向沉默，这一刻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今茉毫不在意几人眼色，“他们到达之后，立刻排查锦南大学，重点调查那个房地产开发商与学校的关联。” 她一个名字都没记住，但不妨碍邱恬忻能懂。 “还有个人。”凌煊推了推眼镜，“和我一起参与研究的学长付翔。在我加入研究之前，他就已经身在其中，也许比我知道更多。” “嗯嗯。”沈今茉疯狂点头，满眼喜色，“我们家煊可真细心。” 在其余几人如坐针毡的表情里，凌煊连叹气都不敢，直接开门往外走。 沈今茉连忙说完最后一句：“解散休息，随时准备出发。” 然后以最快速度留下一阵风，跟着跑了，扰得屋里几人哭笑不得。 武大力：“我能嗑这对cp不？” 迟枫冷嘲：“一位忽冷忽热先生，一位神经兮兮小姐？” 梁奇文打了个冷颤：“唉哟，不忍直视。” *** 凌煊并没有走很快。 沈今茉几步就赶了上去，一踮脚一抬手，以“兄弟”状态揽住他肩头，“你就留这里了，很安全。” 他顿步，拍开她的手，“所以这是卸磨杀驴？挖出了你想知道的，我就没用了？” “不是啊。”沈今茉一如既往甜笑：“除了工作，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私人关系还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嘛。” “嗯。对。”凌煊对她假笑：“姐。” 他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沈今茉长声叹息。 沈今茉以为同生共死之后，坦诚相待之后，两人之间不用那么陌生的，怎么好像一点没变。 邱恬忻抱着电脑，从旁边飘过，“姐，你又栽了。你怎么老在他这里栽啊？” 梁奇文溜过，留下一句话：“一物降一物呗。” 沈今茉只能自嘲般冷笑一声，故作轻松地晃悠了出去。 丢脸这种事，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存在的。 *** 午饭，上桌的竟然是一锅乱炖，俗称“大杂烩”。 除了没参会的周轻和冯敏敏，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拼凑”画面。 但只有梁奇文被强制要求吃了很多，因为是他昨天提到自己喜欢这菜，周轻才特意准备的。 午饭过后，难得清闲安稳，有晒太阳的，有睡午觉的，也有打游戏的。 后勤部把混战中丢失的几把枪送了过来，还补充了很多能量条。 冯敏敏和周轻不是第一次见，却因了沈今茉随性，默认他们可以上手玩，玩起来便爱不释手。 这让凌煊跌破眼镜：“你不怕他们……” 枪能随便玩的？不怕走火？ 沈今茉：“枪需要指纹识别。只有调查队和执行队的人可以使用，其他人扣动扳机也没效。” 这个答案显得她很驾轻就熟。 心底一万个赞：谁再敢怀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54章 你会罩着我？ 沈今茉把枪给凌煊吸引应蛇时，可没讲明这一点。 她怕告诉他，反而不配合了。 凌煊没想那么多，却不由感慨，一天天都在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沈今茉见他又叹气，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扯，“陪我逛街散心。” “不去。” “看在我送你眼镜的份上，逛一逛嘛。” “你还有心思逛街玩耍？” 凌煊简直不能理解，他们被困在这个古镇里，空中盘旋着变种乌雕，外面埋伏着奇奇怪怪的生物，频繁发生的神秘事件毫无头绪…… 沈今茉却拉着他走得虎虎生风。 还说：“你不过是偶然遇见它们。我可要一直在跟它们打交道，有今朝没明天，就要抱着认真活好每一刻的心态笑容以待。” 这可是真心话，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没那么好过活。 活一天算一天，撩一把算一把，都是赚的。 凌煊听了，却是另一番滋味。 怪不得她那么喜欢笑，也怪不得很容易就放下那些令人头痛的事，完全是洒脱心态在起作用。 这么想着，凌煊不自主迈开步子，跟上步伐。 不知为何，沈今茉想起了内部资料库里，原身档案记载的故事，脱口而出。 “我出生在一个小镇，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掩埋了大半个城镇，所有家人都在那场飞来横祸中没了。而我因为贪吃，跟朋友去山里挖笋，躲过一劫。” 凌煊本来还在思索如何抽出手臂，这下突然不想动了。 沈今茉：“后来一位事故调查员收养了我，给我改名为‘今茉’。他说，人活成什么样在于想成为什么样，他希望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永无末尾”。” 触动了心底的一处暖意，凌煊下意识笑了笑：所以现在的她，真的就活成了阳光灿烂的模样。 “这就对了嘛。”沈今茉瞧见他的笑，丢开他手，没了那种胡乱闹腾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经起来。 “不管你那个导师是否还能回来，今后他都不会再打扰到你的生活。” “因为……”凌煊莫名笑了：“你会罩着我？” “因为你这里……”沈今茉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不一样了。” 凌煊的心跳突然漏掉半拍。 3年了！ 他逃避？家人依旧不安全；他躲藏？还是被找到。 每天都失眠、焦躁、浑浑噩噩，怀疑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不知生活为何，不知快乐为何！ 可这几天，他经历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发现，逃避充满了繁琐与欺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人生没有乐趣。 而现在，他的认知在短短几天内发生极大变化，究其原因…… 突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是沈今茉的手指。 “笑一个？”她戳着他的嘴角，自己露出梨涡。 是了，是因为……沈今茉出现了。 凌煊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意，伸手扶眼镜，掩饰自己眼中悄然渗出的泪花。 悲怆稍纵即逝，他当先向前，“走吧。” 人生是一条向前的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不回头不绕远。 看着凌煊轻盈的步伐，沈今茉兴高采烈跟上去，“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约会？” “……”凌煊不想理会她见缝插针地撩拨，只回：“请你喝咖啡。” 10分钟后，两人各自捧着一杯咖啡，沿着前街一直走，走到尽头又踩着石头走过溪水上的石头，去到对面。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 沈今茉索然无味地抿着毫无艺术感的速溶咖啡，朝凌煊瞥眼。 他总是一副事事都不关己的模样，时时刻刻都淡得如同一汪湖水。 只是在刚刚吞咽咖啡的一瞬，稍稍皱起的眉头，让他有了些烟火气。 黑咖啡，是苦的。 沈今茉习惯性撞了撞凌煊，“我听说，喜欢喝黑咖啡的人，更有可能拥有反社会人格哦。” 凌煊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上翘，带着一股慵懒气息，似乎在嘲讽她的话语。 沈今茉继续调侃“你会不会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敲晕啊？就像当初你在门后的那只手，握着扳手，随时准备对我痛下杀手。” 凌煊停步，偏头看她，“说得好像您老喝的不是黑咖啡一样。” 他的眼珠投映出模糊的影子，怼人感进一步加深。 “嘿嘿，对哦。”沈今茉凑上去，“我们好有缘分哦。” “哼……”凌煊冷嘲。 全天下喝黑咖啡的人都跟她有缘！ 变种乌雕还在空中盘旋，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异常，而它们锲而不舍，一直盯着这个古镇。 凌煊停步看天，“能不能问一下，它们为什么不敢进来。” “泥土。”沈今茉将自己从内部资料上看见的信息讲出口：“我们的前辈在一次与异怪作战时发现，进入某个区域后那些生物便不敢追击。” “研究发现，是那个区域的地下有一种白色的土。” 如此，已经是她能理解的所有，只好傻笑，编了个小谎言：“我就是学校里不认真听课的那类学生。” “没记住具体是什么，就知道在那以后，前辈们选定一些地方，在地下埋入了这种白泥，形成某种屏障。” 凌煊笑笑，不做评论。 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不是每一个都需要探根究底的。 沈今茉突然恍然大悟：“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岔开话题。” 她的缘分啊！被凌煊一个问题推向了远处。 凌煊微不可察地笑笑，往前走去。 沈今茉一如既往跟在身侧，“你问我的，我都知无不言，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没等凌煊同意，她直接问出口，“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凌煊心情不错，喝了口咖啡，嘴角噙笑，露出回味的神情，“还记得你借我手机找开锁匠么？” 找开锁匠是个备选计划。 沈今茉最初的打算是借着洗头一步到位进入屋里。 凌煊解释：“你用我的电话找了开锁匠。可我电话里的通话记录号码，和墙上小广告的……不一样。” 沈今茉皱眉：“我打了电话之后，很精细地把小广告撕掉了呀。” “是啊。”凌煊憋笑，“可是139号码段和186号码段这么明显的区别，我还是看得出来。” 沈今茉自嘲：“大意了。” “嗯。”凌煊点头表示认同，“更大意的是，你单单撕掉那一张，不是更可疑？” 第55章 不会撩……就不要随便撩 沈今茉打心眼里承认，凌煊是她打过交道的人里，最谨慎最聪明最让她摸不透的人。 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突然又想起个事，下意识问：“所以当时，你借口出去丢垃圾没有带走手机，是因为知道我们可以对你定位？” 凌煊：“没想那么多。我收到刘教授寄来的邮件，就证明他知道我躲在那里。既然要换个地方躲藏，之前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用了。” “至于你……” 他居高临下蔑着她，“我最初以为你和无数个想要跟我发生点什么的女人一样……直到我看见那位警察，跟你叫来的锁匠是一个人。” 难怪，凌煊问迟枫问题的时候，神情那么古怪。 一开始就露馅了！ 好吧，沈今茉认命了。 她以为掌控全程，没想到自己才是闭眼玩家，心里无比愤懑，也就沉默下去。 两人沿着小路绕了一圈，绕回主道，咖啡喝完了，也打算回去了。 路边一家店在捶打手工糍粑揽客。 沈今茉驻足不前，若有所思。 凌煊回头看她，一时看呆了。 之前不戴眼镜的时候，只觉得她比一般女孩要高一些，也更瘦一些，但长得很匀称。 可戴上眼镜，就觉得她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看着难得安静的沈今茉，凌煊有些不安。 他走上前，和她并肩而立，“想吃？买给你吃。” “你看他一下下砸的那劲儿。”沈今茉深思，突然问：“如果当时隔着半掩的门，我有一丢丢让你感觉到威胁，你会把扳手砸下来么？” “会。”凌煊答得毫不犹豫，转瞬又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狠心。”沈今茉的嘴噘得更高，“请吃糍粑。” 凌煊买了很多糍粑，打算分给那些没出来逛的人。 沈今茉一口一口啃着，心思还没转开，“你居然会那么狠心地对我。” 凌煊没理她，反正都习惯了，她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喜欢闹着玩，顺便撩他罢了。 “煊啊，难道我没长在你的审美点上？我当时穿得那么单薄，湿发贴在头上，水滴还顺着脖子往下，真的一点都没诱惑到你？” 沈今茉意难平。 凌煊驻足偏头，敲了敲自己的眼镜框，“你美不美，我当时怎么会知道。” 他是个不喜欢戴眼镜的近视眼。 沈今茉咀嚼食物的嘴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对他说：“那你一定要去做近视手术。” 凌煊对她从轻佻到一秒正经的能力，也习以为常了。 归根结底就是，他已经对她的精分产生了抵抗力。 沈今茉刚想转身离开，凌煊一把拽回，抬手捏住她下巴，帮她模拟咀嚼的动作，问她：“为什么是‘一定’？” 他他他……他碰到她了！ 还是主动的！ 沈今茉鬼使神差就着凌煊的手往前凑，“为了……看清我啊。” 凌煊的手倏然抽回，“没必要。” ——已经看清了！ 等他迈步向前，沈今茉又在身后用哭唧唧的声音喊：“好~桑~心~” 笑容在嘴角逐渐扩大，不知是幻听还是幻想，他听见了一声开锁声，一道光从心门倾泻，照进心房。 *** 两人走回安全屋。 凌煊站在门前等着几步外磨磨蹭蹭，把一步拆成两步走的沈今茉，喊她：“来刷指纹。” 沈今茉终于磨蹭着走完最后几步，还不忘控诉：“帅哥都是狠心的。忽冷忽热先生，你说是不？” 凌煊深吸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 这一篇到底还能不能翻过去！ “你不狠心？”不知怎的，凌煊突然想跟她斗嘴，“你看见绑匪把我打那么惨，不也没救？” 他侧过头，让她看左边眼角和嘴角的淤痕。 沈今茉的手一点也不见外地就伸过去，摸着他嘴角破口，满眼哀伤，“还疼么？” 凌煊启了启唇，突然改了斗嘴的主意。 他一抬手就捏住了她的手。 那手比他的小，也比他的温暖，捏在手里柔柔的，引得他心神颤了颤。 可他很快收敛心情，拎着糍粑的另一只手往后一环，从她后腰绕过，再轻轻一带，就把人带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沈今茉的眼睛机械般眨了两下，不敢动了。 她经常厚着脸皮往上凑，可从来也没这么近过。 她能感受到凌煊呼气吸气之间带起来的空气，也能感受到被捏住的手，连指尖脉搏都在突突直跳。 就连透明镜片那头的一双眸，印着她的影像，也让她难以呼吸。 凌煊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一股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问：“神经兮兮小姐，谈过恋爱么？” 沈今茉看见凌煊的镜框边缘搭着刘海，被风轻轻撩动，一下一下仿似撩着她的心。 脑子随之卡死，连思考都不会。 “撩人呢……”凌煊的脸缓缓靠近，再近一点，鼻尖就会蹭上她的鼻头…… 而他绕在她后腰的手，力道也倏然加大。 沈今茉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手背贴在自己后腰上，感叹为何不是夏天，非得穿这么厚，不然的话…… “滴”一声，智能锁识别到沈今茉指纹，门开了。 凌煊毫不留恋地松开她，突如其来往旁旋步，擦身而过，“不会撩……就不要随便撩。” 说完，他推开院门，头也不回的进去，丢下沈今茉站在原地继续死机。 一小会之后，她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感受着刚才的触感。 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凌煊居然借着撩拨，用她的手指指纹刷开了门！ 这人啊，就是不能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反复横跳，不然会失了准头。 原身撩男的嘴，她只会一半；原身咸猪的手，她狠命克制。 但本质是，沈今茉自己从没撩过男人，显得拙劣不堪。 不过，凌煊刚才是几个意思？ 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多令人想入非非？还是真的在教她怎么撩拨？ 啊！费解！也有她沈今茉不想动脑子的时候！ *** 院里凑了一桌麻将。 武大力一打起麻将，伤痛什么的，影子都不见了。 梁奇文在邱恬忻的威逼之下，成为服务员，忙着端茶送水添花生，又忙着把凌煊买回来的糍粑装盘上桌。 冯敏敏和周轻配合默契，大杀四方。 只有迟枫在一旁活得像个养生老者，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 很好，很舒坦。 沈今茉之前都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可偏偏刚才的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刚才……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个世界真实而鲜活了起来！ 第56章 她是得多没吸引力啊！ 邱恬忻一见沈今茉进来，连忙提醒：“茉姐，王部长找你。” “哦。”沈今茉脑子还没完全重启，眼睛四下搜寻，有点怕碰见凌煊，不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在，至少不在视线范围内。 邱恬忻见沈今茉发呆，以为自家队长想溜，忙丢开牌局，凑过来祈求：“茉姐，你还是理理部长吧，不然他会把我手环打爆的。” 看来，邱恬忻已经被扰烦了。 “行。”沈今茉借了邱恬忻手环，准备回电。 梁奇文好奇打探：“调查部部长为啥不打你姐的电话？” 邱恬忻没来得及说，沈今茉自己回答：“拉黑了。” 三个执行队粗犷男人齐齐侧目：拉黑调查部部长……也就是头头的电话？ 他们想都不敢想！ 等沈今茉进屋去通电话，邱恬忻神神秘秘小声科普，“听部里前辈说，调查部部长是出卖茉姐上去的，后来一直各种找事，想把她赶出调查队。” 好了，这下没人敢深问了。 因为那位部长成功了，沈今茉如今从总司被发配到Y市做代理队长了！ 大概这位调查部部长自己也没想到，刚把人赶走，又需要人参与调查，就不得不再求一求。 *** 沈今茉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毕竟这些负面争斗不会出现在可以查询的资料里。 她只知道，王辽是如今的调查部部长，也就是昨天视频通讯时给她甩脸子的人。 其余，便只有邱恬忻昨晚抱怨时，无意透露的一些信息。 原身在调查一个神秘事件的时候，深入缠缠怪巢穴，不顾一切将其捣毁。 可那个巢穴正好在某个刚建成的摩天商业中心地底。 巢穴一毁，大楼随之塌陷。 人员早已撤离，没有任何生命代价，但王辽开始揪着不放，以“万一”、“可能”的理由，持续为难。 开发商自己都痛心地表示理解，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发现缠缠怪，等它们把地底蛀穿，将会造成更大的人命损失，那时就更没法挽救了。 可王辽就是不肯妥协，坚持要将原身停职查办。 为了给她施压，王辽将调查2队除了邱恬忻的所有人，全都打散调到其他队，直接架空所有权利。 原身当时正在接受审查询问，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而几个队员为了保自家队长，都选择服从安排，以免发生更大冲突又被王辽倒打一耙。 所以，当原身从审查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几个队员故作轻松请原身吃饭喝酒，她一时愤懑就把自己灌醉了。 昨晚，沈今茉听完这些故事，直接在手环上将王辽屏蔽拉黑。 要不是邱恬忻被烦透，她肯定不会妥协回电。 原身没能保住的一切，她都想试一试保下来，包括邱恬忻的甜美。 电话刚一拨通，王辽在那边劈头就问：“你们队长什么时候给我回电？你个小丫头整天跟着她欺上瞒下！小心我开除你！” 沈今茉咬咬后槽牙——忍住了。 对面王辽：“怎么不说话？” 沈今茉静了静，回：“是我。” 对面也静静的，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好想问他尴不尴尬。 但沈今茉没问。 她不先说话，对面就已经够尴尬了。 “你手环又坏了？去买个好点的嘛。”王辽咳嗽了声，“虽说司长同意你把2队的人调回去，还是要走程序的，怎么自己就把人给支走了？” 沈今茉怼他：“我怎么不记得把他们调走的时候，我走过流程、签过字？” 王辽想揪她不守规矩，可又争不过，只好转开话题：“人调回去了，你就好好调查。” “Y市为什么会出现大规模异怪？撤离市区的路上为什么会出现群体攻击？G市的神秘消失怎么还没进展？不要每次都找借口……” 沈今茉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打断：“要么你把我分三份，要么派三个调查队，再协调三个执行队来替换我！” 王辽实在争不过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当然有！”沈今茉才不会给这种人面子：“你不会说好话，偏要我给你办好事？是牛是马是驴，都没这么蠢！” 王辽：这人……怎么把自己比成动物？ 他随意几句挽尊，挂了电话。 听邱恬忻说，王辽每次给原身打电话都不会探讨事件本质，总是问责问责问责。 但凡有一点问题，都会被提到原身不参与的会议上……追责。 沈今茉盯着手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她坚定地相信凌煊有难言之隐，且不是恶人，只因从他的眼里读出了对周遭一切的防备和不信任。 原身呢？ 受过的伤，谁来平复？受过的委屈，又有谁懂？ 沈今茉隐约觉得，自己理解了原身当时的无奈，但她不会再让这种无奈发生。 也理解了凌煊的防备，那是一种想对世界好，却找不到世界哪里好的痛。 一念及凌煊，她又很想见他。 只要他在面前，在余光里晃动，哪怕对她不苟言笑，哪怕怼她，也很舒坦。 可找遍地下室都没见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沈今茉的心情突然就不那么好了。 一阵阵风从四处灌进颈窝，凉凉地向下蔓延，似乎戳着心脏所在的地方，微微发疼。 怪不得下午对她那么好呢。 又是陪逛街，又是请咖啡，又是买糍粑的，原来是为了悄悄离开之后不歉疚。 早知道就叫人盯着他了！ 谁想一小会儿没人看着，他又跑了！ 她是得多没吸引力啊！ 沈今茉胡思乱想，越想越郁闷，越郁闷就越颓丧，最后倒在被子里闷头补觉。 直到邱恬忻来敲门提醒吃晚饭，她才冒出头来。 想了想，还是很郁闷，就淡淡回绝了。 她想不通，凌煊能去哪儿呢？ 镇外异怪徘徊盘旋，不知来自何处的黑西装，还有卖油条的和假装保安的…… 要不然，再启动一次隐形追踪设备？ 突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吃饭了。” 是凌煊的声音。 沈今茉立刻掀开被子冲到门口，开门就探头。 果然就是凌煊！他没走！ 凌煊往后缩脖子，又抬着下巴，居高临下扫过她的头发。 沈今茉下意识摸了摸……炸了毛的发丝，带着静电把她给电了个清醒。 “砰”一声，她把门关了。 第57章 又犯老毛病了 沈今茉收拾完毕，坐上饭桌的时候，饭菜已经被风卷残云了一大半。 武大力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赞：“有个车技超好的姐，还有个厨艺倍儿棒的姐夫。幸福啊！” 前半句，沈今茉不敢认领，后半句嘛……她偏头去看凌煊。 凌煊不动声色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笋片炒肉，淡定且淡然地放到了沈今茉面前。 没人敢把筷子伸向那盘菜，即使特别眼馋。 沈今茉满脸欣喜，两眼放光。 原来他听进去了，听见她贪吃笋的话了！ 刚才没在房间只是为了准备这顿晚饭！ 沈今茉心底暖暖的，即使她本人并不怎么喜欢吃笋，还是虔诚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鼻头微酸，小心脏砰砰直跳——他给她做饭了，还是主动的！ 但也难得，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没有半点撩拨。 饭后，洗碗收拾的仍然是凌煊，沈今茉在一旁打下手。 院子里拉起电线挂起灯，时不时传来一声：“砰！” 沈今茉接过凌煊递来的碗，用毛巾擦干放回碗柜。 她突然觉得生活的样子也不只有疲于奔命，也可以是三五好友闲坐打牌，闲来无事做做家事。 凌煊见她发呆，忍不住问她：“味道还可以吧？以后有空再给你做其他的。” 其他的？是有发展苗头了？ 但她故作淡定，“我妈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会做饭的男人很危险，得多个心眼防备着。” 这是沈今茉另一个时空的亲妈，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凌煊蔑了她一眼，“又不骗感情，哪里危险了？” 沈今茉：“骗胃啊。” 凌煊忍不住笑了笑，用指尖弹了点水到她脸上作为小惩。 她急急往旁跳开，拿着柔柔的腔调娇羞起来：“你不是在勾引我吧？” 哼！乖了半个下午的沈今茉又犯老毛病了。 凌煊在这个时候的应对方式就是：不理她。 *** 两人收拾完走出去，发现院里没有了打麻将的热络气氛，几个人都凑在邱恬忻身后，异口同声数着：“1，2，3……” 邱恬忻抬头，目带茫然，“茉姐，大树哥发了张照片在群里。” 沈今茉翻出照片，只一眼，就和他们一样感到了疑惑、茫然以及震撼。 照片背景似乎是个旧式工业厂房区，长着骨翼的应蛇从地面爬过。 只是，不止一条，而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沈今茉将自己手环的影像调成公放，方便凌煊观看。 凌煊凑过去，扶了扶眼镜，“之前你们遭遇的异怪，是意外突变的单一个体，还是已经经过传承的群体？” 邱恬忻仿似惊魂未定，“在我们几十年的记载中，应蛇只出现过一条。缠缠怪只有两个家族……” 她想了想补充：“缠缠怪其实是灰狐变种，据调查是走私入境时，弄丢的一批灰狐变异而成。” “在繁衍过程里，它们突变成了两种外观。一种是茉姐在电梯里砸死的那样，一种是我们在车上遭遇的那样。” “之所以用‘缠缠怪’称呼，是因为它们的攻击方式主要为‘缠绕攻击’。” 凌煊听完立刻沉默下去。 沈今茉问：“你想到了什么？” 凌煊：“突变发生在个体是偶然。一旦产生群体突变，就意味着完成了重组，是遗传。” “进化过程中产生一个新的种族并不容易，拉长到整个地球生物进化史，可以用漫长和稀少来形容。” “除了寒武纪时期的生物大爆发，地球上的生物几乎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进化速度。” 既然邱恬忻用了“走私”这个字眼，就说明灰狐突变进化成“缠缠怪”的过程，也不过几十年。 说话之际，邱恬忻建了个群，把调查2队和Y市执行1队的3人都拉了进去，打算共享信息。 迟枫突然“噫？”了一声，“那个……两栋厂房相交处的那个……是人？” 照片里，靠前的厂房尽头，外墙角落里影影绰绰有个黑漆漆的影子。 看那高度和宽度，还真挺像一个人躲在那里。 但影像过于模糊，又加上遍地爬过的应蛇，谁都不敢相信那会是个活生生的人。 邱恬忻：“大树哥说这是从专案组资料里发现的，因为照片距离关系，他们都以为是一般的小蛇，没引起重视。” “直到我提起在Y市遇见了应蛇，大树哥才回忆起这张照片，专门找过来。” 凌煊为了看得更清，往沈今茉耳边凑了凑。 她突然轻轻一笑：“煊啊，你想靠近我……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周轻和冯敏敏对视一眼差点炸开，却发现其他几人一点反应都没，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们哪里知道，其他几个人的心里早就炸开了朵朵绚烂烟花，只是不敢打扰两个暧昧的人。 凌煊瞥了沈今茉一眼没理会，却从她手上取过手环，自顾自放大缩小仔细观察。 看来，凌煊不是不会用手环，而是为了避免被追踪，才使用“老年机”。 沈今茉偏头去看，就再也舍不得挪开眼。 ——认真的男人最帅气！ 迟枫实在看不下去，当先打破气氛，“有查到这是哪儿吗？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许能在现场找到点痕迹。” 邱恬忻：“应该没有。不然大树哥会在群里说的。” “我想……”凌煊突然抬眸，“我知道这是哪里。” 凌煊在G市读了很多年的书，也算半个当地人，大家都没觉得稀奇，只静待他的结论。 “这是G市西郊的一个工厂区。”他的声音突然有点颤抖：“也是刘教授的私人研究室所在地。” 梁奇文：“不是被你烧了？” “被烧的是大学里的生物实验室。”凌煊纠正，“而且，‘据说’那是我烧的。” 梁奇文挠头：“骚瑞~” 凌煊回忆了下，“刘教授的研究是不被认可和批准的，怎么会在大学里，众目睽睽下进行？” “他的私人研究室在这个工厂区b6栋地底下。我从医院出来之后去过，但那里搬空了，也许现在又搬回去了。” 沈今茉当机立断：“恬忻，让大树和小豆先去探探。” 她想了想又提醒：“明早去，晚上就算了。” 那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应蛇，还真有点恶心。 第58章 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 凌煊带着一丝不解嘲她：“你倒是自己下令啊，又让别人去说？” 沈今茉摊手，“你倒是把手环还我啊，又凶我。” 凌煊不好意思地把手环递还，沈今茉却坚持让他先加微信。 凌煊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加了微信，立刻把备注改成“债主”。 可不是债主么？纠缠不清了。 谁想他刚改好备注，就被拉入了邱恬忻建的微信群。 武大力最先发现，在群里吼了起来：【都出来哈！姐夫来了！】 后面就飘起一排排【姐夫好！】 连原调查2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凌煊硬着头皮问沈今茉：“你要干什么？你们的群拉我进去不合适吧？” 他怎么也不信是为了拉他做“姐夫”。 “想不出来么？”沈今茉扯住他衣袖，呵呵直笑：“我想拉你入伙。” 无论是专业对口，还是聪明程度，又或是接受度，凌煊都数一数二。 沈今茉排除私人情绪，真的想把他哄骗进异怪纠察司，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可在凌煊那里，却又坐实了她的撩拨别有目的。 他再次给了一个假笑，借口要早睡逃离现场。 他刚走下去，就听见沈今茉在微信群里的语音： 【大树、小豆，明天先去工厂区b6栋探一探，只探查不深入，注意安全。明早我和迟枫赶往G市与你们汇合，其余人留守烁扬古镇待命。】 所有人的回复都是：【收到】。 只有武大力打破队列问了句：【为什么我要留守？】 最后被沈今茉一个“伤号”表情怼回去。 凌煊咧唇笑了笑，也很想问为什么他也要留下？ 某人刚才不是还想拉他入伙？为什么这么快就踢出局？ 但想问和真的问出口是有区别的，凌煊不打算在夜晚招惹那样一个女人。 这一晚异常安静。 微信群里没有闲聊，大概都默认这是工作群。 沈今茉新加的微信也静得出奇，一点不符合她神经质的性格。 凌煊无数次按亮屏幕，又无数次看着它熄灭，却一直等不到任何动静。 他怀疑自己这一晚是睡不着了。 可事实上，他竟然又一次睡了个好觉。 焦虑不是一天产生的，却在几天之内消失大半，实在不可思议。 *** 凌煊的伤是小伤，闲来无事就有些待不住。 地下室虽然空旷阴暗，却暖气十足。 他忍不住做了几个俯卧撑，又在长长的走道里跑起了步。 不一阵大汗淋漓，便脱掉外套，只留背心。 跑到尽头，回转身来，隐隐约约见到个人影，刚想辨认一下，就听见一声流氓哨音。 “嘘咻——” “跑着呢？这肌肉……嘿！” 凌煊跑得顺顺畅畅的步伐，突然就差点踏空。 想到昨晚微信里的冷待，他忍不住白了女流氓一眼：“女孩子少嘘，容易招烂桃花。” 沈今茉绕着步子靠近，目光在他没能遮住的身材上挑逗。 “话说……我上辈子的烂桃花已经够烂了，不会更差。” 她说的是大实话。 凌煊却以为只是玩笑话，忍不住质问：“有事？” 沈今茉挑眉，目光仍然是欣赏的。 凌煊：“没事的话，我去洗澡，不奉陪了。” 沈今茉：“那我来陪你啊！” 啊呸……这撩人的嘴，能不能分一分场合！ 沈今茉连忙改口：“不是……我找你确实有重要的话。” 她拦住即将进屋的凌煊，“我们准备出发了，来跟你道个别。” 凌煊心底一颤，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不可思议。 没压住心绪，直接问出口：“那我呢？就丢这儿了？” 沈今茉：“怎么是丢？是保护在这里。” “这古镇，虽说小了点，但吃喝不愁，就当旅游散心、修身养性。重要的是，还不用你自己花钱。” 说得好听！ 凌煊冷声问：“多久？” 把他弄到这里，撩够了，甩开了，打算甩多久？ 沈今茉可不好答，她连自己能在这个试炼场撑多久都不敢打包票。 但她拍拍胸脯：“相信我，我泡你的心蠢蠢欲动，绝对会以最快速度解决这桩难题，然后……” “砰！”凌煊已经将屋门砸关。 泡他？ 就是事过之后不想负责的意思？ 哼！ 门外，传来沈今茉的叮嘱：“记住啊，不要到处乱跑啊！等我回来啊！” *** 按照原定计划，梁奇文和武大力会在一早开车到安全区外晃悠。 他们没法确定，到底是在跟一群异怪打交道，还是在跟某个进化出人类智力的智慧生物作战，只能先引开天上那些变种乌雕。 沈今茉和迟枫打开尘封已久的武器库，却发现与破败的外观一样，内里凋零得可悲，能挑得出的武器十分有限。 最后，迟枫挑了两把刀，沈今茉从破败的置物架上挑中一个特制金属手环。 一切准备停当，在周轻准备了一桌丰盛早饭之后，冯敏敏突然想起，厨房那个古早的废弃灶台后还有个通道。 据说连接地下水道，通向镇外的某个加油站。 如果此路可通，就意味着沈今茉和迟枫可以避开所有异怪的视线离开烁扬古镇，悄然前往G市。 于是他们又从武器库里，翻找出几件雨衣和防毒面罩。 梁奇文拿着破损的地图，自告奋勇前去探路。 沈今茉穿好雨靴，又用透明胶一层层密封靴口缝隙，毕竟地下水道满地污糟。 房门半开着，人影在外徘徊晃动。 沈今茉抬头，看见凌煊在门缝外朝里看。 她猛然就想起初见面，他在门内，她在门外，也是透过门缝……看不真切。 “我还没走呢。”沈今茉忍不住逗他，“这就舍不得我了？” 凌煊开门，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原地，也没有讲话。 光打在背后，他的脸藏在阴影中。 沈今茉觉得有点异常，担心自己想太多，闭口不再撩拨。 “我觉得……”凌煊终于开口：“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 沈今茉低头偷笑，终于缠尽一卷透明胶，站起来蹦跶两步，假装站不稳，斜斜蹦了过去，“舍不得就直说嘛。” 凌煊抬手，抵住她肩。 只要轻轻一带，就能把她带进怀里。 沈今茉猛地心跳加速，期待感噌噌攀升。 第59章 他们不带我玩 可本以为的温情没有发生。 凌煊握住她双肩，竟是把她往后推，推到伸手碰不到的距离，不给任何机会靠近，然后才说：“不是因为你。” 沈今茉的神经直抽抽：“好吧，忽冷忽热先生。” 可不嘛，她还以为可以更热络更亲近一点呢，结果还得保持距离。 凌煊很平静地解释：“如你所说，黑西装、神秘人、异怪都是冲我来的。我的生命安全遭到直接威胁，没理由继续躲藏。” 自从进入安全区后，沈今茉已经刻意回避这些，在凌煊面前只字不提，就是不想让他为此忧心。 没想，他内心比谁都更了解自己所处的局面。 凌煊：“不管你们查什么神秘消失，也不管我曾经参与的研究跟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能安安稳稳置之事外。” 人就是这样，总想弄清很多事，又总绕进其中。 有的人期待别人听他的委屈，有的人却希望由自己解开所有死结。 凌煊是后一种。 沈今茉虽然对凌煊推开她有小小不愉，但很快便横生犹豫。 她试图劝说：“这里是安全区，异怪进不来，你待在这里最安稳。” “那么人呢？防得住异怪防得了人么？”凌煊淡漠的眼神透出对人性的冷漠，“我躲躲藏藏这么久，躲的从来都是人啊。” 他见沈今茉还在犹豫，又说：“你不是想拉我入伙？不让我直面困境，又什么时候能入伙？” “可是……”沈今茉虽然想让他进异怪纠察司，但并不是“立刻”，因为她没有十足把握解决所有危机。 她抬手摆了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手刚晃动了两下，就被凌煊捉住。 “我在G市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作为半个本地人、半个知情人帮你们调查，是不是更方便？” “额……”沈今茉从眼睫毛到眼皮都在发颤，“有道理……” 凌煊：“我本科和研究生都读生物相关专业，跟你一起，是不是等于多了个专业顾问？” “这个……也有道理。” “只有我见过‘未来’，是不是更占优势？” “嗯。对。” 到最后，沈今茉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真的有理，还是因为手正被某人捏着，失去了思考能力。 反正最后答应了，还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答应的。 只是她没能看见，凌煊转头走出房门的时候，嘴角噙了一抹不经意的笑。 *** 凌煊穿上雨鞋缠好透明胶，梁奇文探路回来，对二人小队变成三人小队略一错愕，就隐隐偷笑。 笑过之后，才说：“通道大概300米，有一小段渗水，地下水道很狭窄，得弯腰才能过。” 几人正在穿雨衣，邱恬忻本来想帮沈今茉理一理，可刚抬手，就见“姐夫”已经自若自然地帮她把帽子理顺。 邱恬忻抬着的手，也就抬了个寂寞。 梁奇文看见这一幕，偷笑变成了憋笑。 再一转头，看见武大力闷在旁边，满脸都是“他们不带我玩”的表情，就更憋了。 一切准备停当，邱恬忻跟在迟枫身边叮嘱：“后勤已经把车停在加油站旁，是一辆灰色电气混合动力车。” 偷瞥沈今茉一眼，她压低声音：“记得别让我姐摸方向盘。” 迟枫突然打了个颤，“打死也不会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飞车。 几句简单道别之后，三人进了地下通道。 通道大概是上世纪战争时期建立，后来打造安全屋的时候进行过加固，内里错综复杂，只能顺着地图往前。 果然如梁奇文所说，通道畅行无阻，不久便听到了地下水道悠远的水声。 似有若无的臭气沿着通道飘来，他们戴上防毒面具朝里走，可越朝里，恶臭越浓烈，隐隐透过过滤阀钻进来。 这臭味和之前老鼠冲出地下水道时的气息极为相似，只是更浓更腥。 换个角度也就想通了，那些巨型变异老鼠，就是从下水道进入城市中心的。 这里的地下水道比通道位置更低，空间更小。 一跳下去，污水就漫了上来，离雨鞋顶部边缘也就五六厘米的差距，走得急一点水都能倒灌进去。 沈今茉惨烈猛咳起来。 比不得迟枫常年野外对战异怪，更比不上凌煊在生物实验室闻过更恶心的味道，她的反应很强烈，甚至萌生“中毒”感。 她刚想抱怨又忍住了，因为张嘴和闭嘴吸入的臭气，是不等同的。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拐，微微给了一道力。 迟枫在前开路，那旁边的就只能是……大帅哥凌煊了！ “嘿嘿嘿……”沈今茉欢喜的笑声回荡在地下水道，显得有些渗人。 迟枫回头看了一眼，忙不迭转身，加快速度远离，留那两人在后头慢慢扶来扶去。 沿着地下水道蹚了约十分钟，路过好几个污水汇入口，才见到一束光亮。 后勤人员已经帮他们把下水道井盖撬开，留下一条缝，既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又能为他们指明方位。 上了地面，脱下雨衣雨鞋，三人轮流到加油站的公共厕所换上干净衣服。 凌煊将脏衣服打包，准备扔进垃圾箱，沈今茉突然就往他脖子上凑。 虽说对她的行为习以为常，可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是让凌煊往旁躲了躲。 沈今茉装模作样叹息：“我就闻闻有没有下水道里那味儿。” 她总找得到借口贴上来，而他总忍不住想怼回去。 “怎么不闻你自己？”说完，凌煊就后悔了。 沈今茉果然扯开衣领，对他凑上脖子，“你闻啊。” 她身上哪里有什么臭味。 修长白皙的脖颈一靠近，带起一股风，还隐隐带来一股幽香…… 凌煊定了定心神，抬手按住她额头推开，用冷漠掩饰心绪。 他扔了垃圾回来，抢占副驾驶位，坚定表态不希望沈今茉动不动贴他身上。 不过后者好像并不太在意，转瞬就高高兴兴地坐进了后座。 能跟煊大帅哥同车，还能同飞机，同闯龙潭虎穴，她值了！ 两人坐进车里的时候，迟枫正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完美诠释“只要我不看，狗粮就找不到我”的观念。 而后，迟枫发动车，缓缓离开烁扬古镇范围。 在古镇上方盘旋的变种乌雕，并没察觉有人离开，渐渐在视野里小成了黑点。 第60章 按时间重新梳理 沈今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安全离开，注意继续吸引变种乌雕关注】 邱恬忻立刻回了个“收到”的表情，然后拽着梁奇文逛古镇。 梁奇文想不明白，“小姐姐，你好像很讨厌我的喔，为什么总找上我？别人不行？” 邱恬忻冷冷回：“武大力是伤号，需要休息；周轻和冯敏敏是安全部人员，不归茉姐管。” 言外之意，也就只能叫你了。 但她意外地补了一句：“你是Y市分部出了名的‘泰迪男’，不消耗一下你的体力，我晚上可不敢独自在屋里睡。” 梁奇文：“……” ***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Y市机场，一架私人小型飞机早已整装待命。 凌煊下意识叹服：“豪气！” 而迟枫给的解释是：“事出紧急，不可能按正常流程买票、安检再等出发。” 沈今茉却忍不住吐槽：“飞车呢？舍不得给我玩玩？” 迟枫脸色瞬变：“新领导，飞车是富人的玩具，我们可玩不起。再说了，飞车哪有飞机快啊。” 沈今茉心想，飞车能飙，飞机敢吗？ 但她没敢多讲，怕暴露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无知。 因为是私人飞机，又因为是异怪纠察司这样的机构特别调动，就少了很多繁杂，也屏蔽了机械女声的干燥乏味。 三人一入座，空乘简单提示了下安全规则，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似乎不太想惹这群身份特殊的人。 沈今茉歪斜身体，往坐在后头那排的凌煊偷瞄，得了空乘一句提醒： “小姐，请您坐好。飞机即将起飞，您将体验极速失重状态。” 沈今茉坐过无数次飞机，大概记得，客机升到万米高空都要十几分钟，虽然失重令人头晕，但怎样也称不上“极速”。 更何况，空中悬浮航道500km\/h的时速都是“洒洒水”啦。 然而，飞机起飞不到5秒，沈今茉就想五体投地。 太快了！ 这速度几乎是她原来世界的一倍！ 失重感断断续续，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终于平稳下来。 沈今茉不想当着凌煊的面冒酸嗝儿，只能强撑。 可凌煊却叹了一句：“不愧是金乌201，真的超音速！” 空乘对帅哥特别友好，一听就忙着解释：“金乌201型私人飞机，最高时速可达2400km\/h。但为了飞行安全，一般都会控制在1800km\/h之内。” 失重带来的后遗症，外加超速带来的耳朵发胀，强烈充斥着沈今茉的神经，令她只能竖起个大大的拇指！ 在她原来的世界，Y市到G市，飞机需要航行两个多小时，现在顶多一小时！ *** 当最多动的沈今茉就变得出奇安静，只撑着下巴看窗外发呆，凌煊的心头却止不住发颤。 他对这样的神经兮兮小姐，一点都不能适应。 “你在担心什么？”他坐到了她旁边。 沈今茉转头，眼神迷惘片刻，转瞬清明，“没担心。只是在重新梳理整件事。” 迟枫一听也有了兴致，坐到对面打开一张A4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写得密密麻麻。 沈今茉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被称为Y市执行1队的大脑了。” 这张纸实在是太详细了！ 迟枫腼腆了下，刚想跟着调侃几句，就瞄见凌煊变了神色。 若说他平常都不苟言笑，平淡默然，但好歹没有杀伤力，现在……整个一副冷漠蔑视脸。 完蛋！ 这“姐夫”喊着喊着，要成真了！ 沈今茉貌似没有察觉，心思都陷在那张纸上。 看完还给迟枫，她开口：“我刚刚在想，如果按时间重新梳理，这件事会是怎样？” “时间？”凌煊若有所思，“按我的时间吧。” 没等沈今茉同意，他已经开始。 “大四那年6月，最后一次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我碰见了刘教授。他对我赞不绝口，并建议我考他的研究生。” 凌煊叹了口气：“可那之前，我只上过他的一个选修课。在研究室撞见寒暄过，去他办公室送过东西……可他从没表现过对我的欣赏。” 沈今茉帮他总结话中之意：“也许他建议你考研的时候，就已经对你有所目的了。” 凌煊沉默，选择默认。 很快，他又继续：“我要考研，只能等下半年，所以找了个守仓库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学习。” “那段时间里……”凌煊突然冷笑，“我竟然经常跟刘教授偶遇。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实在蹊跷。” 迟枫用笔记录着，“记得都是哪些场景吗？” 凌煊摇头叹息：“记不太清了。有在街上遇见带我去吃饭，有在动物园遇见送我书……” 沈今茉：“你们聊什么？” “聊……专业。”凌煊傻笑：“一个读书读废了的人，脑子里能装什么？” 凌煊这话充满了自嘲。 当年的他，满脑子都是探索自然生物奥秘，什么时候把人性的恶放在了眼里。 沈今茉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着，用自己手肘贴着他手肘，“你那是热忱。” 凌煊垂眸，轻轻摇头，不做评价。 “后来我通过笔试，又轻而易举地过了面试。研一国庆放假，他就带我去了私人研究室，见到了‘未来’。” 迟枫奋笔疾书，重新划线。 沈今茉：“这么快？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在你备考的那些日子里，他跟你的每一次偶遇，表面聊专业，实际都是在试探。” 她看向凌煊，给出最后结论：“他确定你是他需要的人，且心理上能够接受，才会拉你加入。” “应该是吧。”凌煊努力回忆，却又摇头，“当时没在意那么多。” 如果当时他们聊了很多，刘教授又把自己想获取的信息夹在其中，那凌煊的确很难辨别。 更何况过去了那么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我加入的时候，‘未来’像个异物，又或者称之为妖物吧。总之就是……我没见过，也从没想过会见到那样的东西。” “我跟付翔学长一起，开始采用各种方式进行研究，而且都挺……狂热的。” 凌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好歹还有日常生活，他简直有点……疯魔。” 沈今茉听着这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大帅比凌煊在大学校园里迎接新入学的学妹，然后被追着索要联系方式…… 第61章 它被按了快进键 沈今茉摇摇头，甩掉胡思乱想。 以凌煊避她如洪水猛兽的举动来看，“大学日常生活”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女性朋友。 凌煊陷在沉思里，左手突然轻轻握了握拳，“我与付翔的关系不太友好，只限于研究过程里的讨论交谈。到研二，临近元旦，我们打了一架。” “为什么？”沈今茉震惊极了，他看起来这么沉稳，还会打架？ “因为，‘未来’突然就……死了。” 之前，那个植物是突然停止突变，而现在，凌煊回忆的是它突然死了！ 凌煊按着时间顺序一件件讲述，试图从中找到关键信息。 可沈今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掖着，直到现在拴在一条绳上，才肯说出来。 她噘了嘴，心头不满没从口中表达，动作倒是毫不含糊，身体直接挪开，贴到窗前，把头也转走。 凌煊似乎陷在回忆中，并未察觉沈今茉突然的情绪波澜。 他说：“那个时候，刘教授已经提出要进行黑猩猩试验，我跟付翔强烈反对，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凌煊一直都用沈今茉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现在也不例外。 “他们两人去参加了一场学术研讨会，是我留守在研究室。结果他们一回来就发现‘未来’死了……说得直观点，从外表上看，它枯败了。” 一株植物，不管是因为没浇水，还是自然衰老而走向死亡，都是一个过程。 当刘明和付翔在几天后回到研究室，第一感官就以为是凌煊疏于照顾导致其死亡，付翔沉不住气跟他打了一架。 凌煊略过这些故事，继续回忆，“后来调出视频记录才发现，它真的是突然死亡的。” “从衰败到落叶到腐烂，整个过程不到1小时！” 这几天以来，凌煊所见所遇早已刷新认知。 如果当初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进化，就不会那么震惊了。 他说：“打架之后，我们冷战了一天。‘未来’竟然就在那一天里，完成了烂入泥土成为养料的过程。” “就好像……它被按了快进键，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走完了一个植物应该走过的结局。” 迟枫一边记录，一边催流程：“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打算放弃的时候，付翔回研究室整理东西，不甘心地给干涸的泥土浇了一点水，‘未来’却破土而出，长出新芽。” 凌煊说着，突然停顿下来深呼吸以平静心绪。 沈今茉问：“这在植物里不算稀奇吧？” 凌煊：“对，就像枯树发芽。但是，太意外了！因为枯树发芽也不会在1个小时里完成！” 他忍不住叹气：“我们那么想让它存活，甚至把之前所有摘取的枝丫都用光了，把泥土里残存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得到任何奇迹！” “可奇迹……自己发生了！” 凌煊眼底有着深深震撼，时隔多年仍然难以平复。 “而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从付翔浇水到它发出新芽，而后长大，整个过程不到3个小时。它的生长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那……是怎么长起来的？”迟枫表达了不理解。 “不知道。”凌煊也有点泄气，“在那之前，我们没有发现残存的根或种子。如果真有什么，那东西一定小于种子……是肉眼看不到的。” 凌煊说着，抬眸就看见了迟枫略显局促的神情。 他顺着目光移过去，看见一个缩在窗口，抱着双臂、咬着唇、生着闷气的脸。 实在想不到她莫名的闷气从何而来，凌煊笑了笑，拧开一瓶可乐递过去。 沈今茉斜眼瞟了下，伸手接了。 虽然还是不说话，气氛却缓和不少。 迟枫对凌煊投去一个神色：还是姐夫有办法。 沈今茉喝了两口可乐，“继续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写那些过往？还是我藏着掖着不想说啊？” 原来如此，是怪他这个时候才说出那些细节。 凌煊秒懂，但也知道沈今茉不是拘泥这些的人，选择继续下去。 “然后我亲眼见证了它的成长、突变、修复、再突变的过程。” “它复活之后长成的第一个形态与死亡时一模一样，但是后来的过程跟以前刘教授的观察记录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的热情已经大不如前。刘教授为了调动我的情绪对我说：也许研究透了它，就能研究出‘死而复生或是更伟大的’……” 凌煊说到此处突然停下，引得沈今茉和迟枫异口同声： “更伟大的什么？” “不知道。这就是他的原话，‘更伟大的……’字眼之后没有其他。我也是对这句话好奇，才一直牢牢记着。” 刘明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从他这句没说完的话里，隐隐透出野心。 沈今茉略有感慨，问：“这之后呢？” “这之后……就跟我那天说的一样。” 凌煊沉思良久，“如果那段时间有什么奇特，就是研究室里陆陆续续新增了一些设备，是连学校生物实验室都没有的国际最前沿的类型。” 沈今茉用手指敲击着可乐瓶，“我猜刘教授是用没说完的‘更伟大的……’野心，找到了资金支持。” 凌煊没有发表意见，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研三上学期，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个时候忙着毕业论文。有一天我撞见刘教授跟另一位郝教授聊起我们的研究。” 迟枫：“郝芳？目前能判定的最早一个消失者。” 凌煊：“从他们的聊天判断，郝教授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经常跟刘教授交流心得。而他们提到了一个点……黑猩猩试验。” 沈今茉和迟枫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片刻，沈今茉问：“所以你质问了他？” 不然他和刘明的矛盾怎么激化的？ 凌煊摇头：“没有。当时莫名产生一个想法，刘教授能和郝教授说的却从来没跟我提，是不是他根本不相信我？” “所以我闷了一段时间，忍不住问了付翔，刚聊了没几句就被刘教授听见了。” 他默了默，“然后，我们就发生了争吵，是研究开始之后最激烈也最长的一次争吵，从晚上争执到第二天中午，刘教授为此还请假没去上课。” 第62章 他成了实验室里的异类 迟枫好奇：“不就是用不用‘黑猩猩’做研究吗？对就对，错就错，为什么能吵那么久？” 凌煊唇角飘起一抹苦笑。 他微微低垂双目，似在思考是否继续剖开那些陈年旧事。 可好一阵过去，他都没有开口。 迟枫朝沈今茉看去，想问问她怎么办，是追问还是继续等。 谁想目光扫过去，却见新领导难得没有发花痴，眉头还比凌煊皱得更深。 又过了一阵，沈今茉先开口：“我想起……我们从市区撤离的路上，你暴露自己会格斗的那一瞬，曾问我‘那东西是狼人么？’” 当时沈今茉震撼于凌煊的隐瞒和身手，并未关注其他。 现在回溯起来，竟然发现这句话在无意中表露了他的秘密。 沈今茉正色，“你为什么会以为它们是‘狼人’？” 缠缠怪本是变种狐狸，因为是美洲灰狐，而非本土常见的赤狐，所以很难第一眼就看出它们的原本形态。 但仅仅因为可以呈现屈膝站立姿态，又能像人一样环抱就联想到“狼人”……倒也不应该。 她偏头看向凌煊，见对方没有回应，又说：“或者我问得更直白点，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人’这个字？” 凌煊失声而笑，终于不打算再隐瞒：“是的，我们争执的内容还包含‘人体试验’。” 沈今茉虽然已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几个字，还是倍感震惊。 迟枫则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长长叹息。 从老鼠到猩猩，都应该是个漫长过程，可刘明竟然在利用猩猩获取实验数据的同时，便已经设想如何进行人体试验了！ 凌煊当年的震惊，比沈今茉和迟枫更强数倍，因为他是亲身经历者。 他说：“那时我才知道，刘教授的打算是黑猩猩试验和人体试验同时进行。但凡猩猩的研究取得一点成果，就立刻在人类身上开展。” 高空之中，私人飞机密不透风，可他们都不约而同感到了一阵寒凉。 迟枫实在不能接受：“有人会愿意参与这样的研究？变成怪物？” 凌煊摇头：“这种不可能被允许的研究，怎么会把实情告诉参与者？更何况只要钱够多，总有人会挺而冒险。” 沈今茉摇头，深感不值：“所以，这才是车祸伤你，炸实验室陷害你，又用家人安危威胁你的真正原因。” “是啊。”凌煊也叹气：“这也是他搬空研究室，移除所有证据，掐断所有举报，随时派人监视着我的原因。” “——他怕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可我还是不明白。”迟枫摇头不止，“这只是想法对吧？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做过，对吧？为什么……” 话没说完，迟枫自己当先反应过来，不敢再继续。 沈今茉则帮他说完：“是不是……这位刘教授坚定地想要实现！甚至已经推演出了成功后的场景？” “是的！”凌煊接连叹气，“那一晚我们一直在争论，刘教授畅想着这个研究的未来，包括人可以拥有狼一样的速度、鹰一样的眼睛……” 迟枫由衷佩服面前的两人。 一个比认知里更理性更能隐藏，另一个过了很久的事都能重新挖出信息。 他也不由叹了句：“所以……你那天产生“狼人”的想法，是以为刘明的实验成功了？” “只那一瞬而已。”凌煊又叹气：“我很快就扫除了这个想法。” “用实验鼠进行研究已是急功近利，再进行黑猩猩猩猩研究更无异于拔苗助长，想在几年内突破到人体试验并取得成果，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昨天，凌煊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说的是“如果”，他们也只当成一种假设来听。 现在看来，刘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冒险的打算，时隔3年，只怕他早已踏过了那条道德界限。 这一切……令沈今茉很不爽。 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平白无故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就好像凡事总有因果，她的因果似乎还未显现。 凌煊抬眼，发现沈今茉闷着，迟枫又露出疑惑神情，只能继续解释。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取得成功，还轮得到我们么？那些拥有精端设备和科研讯息的人不早就成功了？ 沈今茉不由心惊：若真是这样，这个平行时空一定乱套了！ 短暂的郁闷和惊诧之后，她的思维转回，“争论之后，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凌煊：“付翔反对人体试验，但不反对使用黑猩猩，只有我对所有都坚决反对。” 讲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变得落寞。 沈今茉和迟枫却都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他成了实验室里的异类！ 凌煊又说：“要知道，黑猩猩的基因组与人类基因组的相似性大约为98.6%到99%，身体结构也极其类似。” “虽说1%的差距隔着物种屏障，可谁又能保证这无法掌控的突变，会不会突然打破猩猩和人类之间剩下的1%。” 他们在进行的研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物实验，而是一个还没有结论，随时都在发生偶然变化的研究。 连基因突变的本源——那株样本植物——都没研究清楚，就急功近利地想要大踏步向前，这不是可能有危险，而是一定有！ 执行队和调查队对于生物相关的理论认知，大部分来自于科研部的分享课堂，所以一知半解。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的判断能力。 迟枫在纸上疯狂记录。 从震惊中收回心绪，沈今茉又问了个关键问题：“你觉得，重回研究之后的几个月里，刘明经常没去研究室的理由是什么？” 凌煊摇摇头：“不清楚，一直没多想。” 沈今茉再次发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郝芳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其中的？只不过，她加入的，不是你所在的那个实验室。” 凌煊又摇了摇头：“那天看到消失名单之后我也这样猜想过，但不确定。” 迟枫顺手在纸上写下来，并说：“那就假设：研三下学期，郝芳加入研究。” 之后发生的事，凌煊表示那天已经全都说过了。 迟枫拉完一个时间表格，不由叹了一句：“所以，神秘消失很大概率就是与这个研究有关，但不是在凌煊的实验室，而是在另一个！” 沈今茉冷哼：“所以，某人不早点说，害我们绕这么大的圈。” “……”凌煊瞥了她一眼，自认理亏，不再说话。 第63章 记不住名字病 迟枫事业心重，明知他们暗潮涌动还心系案子，顶着头皮问沈今茉，“接下来……” 沈今茉立分清轻重缓急，收敛心绪，陷入沉思。 她沉思的时候，手指习惯性敲击，毫无规律。 片刻，她准备给邱恬忻去个电话。 凌煊抬手指了指上面，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正飞机上，不由得脸色铁青。 怎么这个时代都进步到有飞车了，还没解决飞机上不可以使用移动通信功能的问题？ 沈今茉这一郁闷，就连凌煊都不理会了。 凌煊转开头，明白了一个道理：惹到了，就会不论做什么都继续惹到。 但是想想又觉得，怎么有点可爱？比生疏地自毁式撩他可爱多了！ 他无言而笑，递过一盘零食，“对不起。” 态度诚恳，语气谦和。 沈今茉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何道歉，却还是：“哼！” 凌煊：“我之前没说，不是因为防备。” “是因为我没问咯！” 气头上的沈今茉有点小小的不可理喻，“忽冷忽热先生，人跟人之间的信任是相互的。我可是付出了绝对信任，没想到您还藏着掖着。” “真不是。”凌煊解释：“我告知经历在前，你们分享案件在后。我说的时候，还不知自己的秘密跟神秘消失有这么深的关联。” 再说，已经好几年了，很多事，他也模糊不清。 沈今茉承认是这个道理，可就是气不过。 凌煊之前还怪她不坦诚呢，现在就不能怪凌煊不信任了？ 她把零食接到手里，翻转过来，“我很想知道，要是再倒一倒，还能倒出些碎末不？” 可她刚把碎末倒在桌上，空乘突然闪现，以迅雷之势将桌面打扫干净，回以一笑，飘忽而去。 沈今茉：“……” 凌煊也有些错愕，忍不住笑着回答：“也许还有吧。只要想到，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今茉把空盘子翻转回去，指着边沿，“你现在的信用评级，只有这么多！” 凌煊简直哭笑不得，哄也懒得哄，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沈今茉的思绪却在玩闹后渐渐清晰，“我决定……” 迟枫见缝插针，迅速拿起纸笔，对着沈今茉晃了晃，表示准备记录—— 最终，沈今茉的决定是： 第一，重点调查锦南大学生物系师生，从五年前开始，把所有失踪、辍学、无故旷课时间较长等特殊情况的人全部梳理一遍。 第二，消失名单上的人，再加付翔，调查他们过去五年的行动轨迹，确定他们何时跟这个研究产生关系。 迟枫写完最后一笔，比对了一阵，对凌煊说：“你一起去G市简直是英明的决定！神秘消失和你们的研究绝对脱不开关系，而你……” 他本来还想再夸赞几句，却发现对面氛围又变了。 沈今茉冷冷地，“下飞机就直接通知……文……” 她突然想不起来，那个总被甜妹看不惯的执行队员叫啥名儿。 “……梁奇文。”凌煊轻声搭话，带着一种什么都瞒不过的似笑非笑。 沈今茉耸了耸鼻子，略过称呼，“让他找总司的美女，再跟科研部门问问，看科研人员有没有关于同行的八卦。” 如果消失事件集中在做学究的那个群体里，说不定还有一些隐藏的关键信息没被发现。 但总司规矩颇多，严控信息交流，想查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还是让梁奇文找美女们打听最方便快捷。 凌煊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突然发问：“为什么叫‘文臣武将’？因为名字里的一‘文’一‘武’？” “……”沈今茉不想回答。 这种事的真实原因，怎么能叫别人知道呢？ “大概是……”迟枫在一旁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轻轻点透，“经常会突然想不起人的名字吧。” 倒也不是迟枫胡乱猜测，梁奇文跟美女打听消息，就是把沈今茉喜欢盯着人看，叫他“文臣”的事作为问路石。 没想总司那么一本正经的表面之下，关于沈今茉的八卦漫天飞。 虽说八卦没有实证，可梁奇文一挖起来就不可收拾，迟枫和武大力自然就成了他的第一批听众。 迟枫一听起来也一发不可收拾，现在逮着时机，就想旁敲侧击确认一下。 沈今茉没有辩驳，只是睨了迟枫一眼，变相证实她有“记不住名字病”，就是经常突然大脑短路，忘记某个人的名字。 凌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怪不得，文臣、武将、风驰电掣、大树、小豆……” 沈今茉偏开头，以无言应对两人暗笑。 片刻后，凌煊又突然问：“那叫我‘煊’也是因为想不起我全名？” “没！有！”沈今茉回答得很干脆：“你的名字很好记。” 沈今茉还没完全收起尾音，凌煊又恍然大悟：“哦，所以我还有个绰号叫‘忽冷忽热先生’……” 被发现了！被扒皮了！沈今茉逐渐僵化。 凌煊的名字很好记，的确是因为“忽冷忽热”这四个字，因为凌有两点水，代表寒冷，而煊有火字旁，代表炎热。 沈今茉打死都没想到，原身竟然有跟她一样的毛病！ 但被正主发现，何止是糗，那是以后都不能用了！ 凌煊见她不敢回应，笑着点点头，“明白了，是挺好记。” 沈今茉撇开脸看窗外，坚定秉持只要自己不尴尬，别人就不觉得她尴尬的道理。 过了一小会，凌煊又突然问：“沈今茉，你是认真的么？” 没等她大脑做出反应，凌煊的声音就从耳畔响起：“对我动手动脚，还总盯着我看，对我是认真的？” 声音极近，就在身旁。 沈今茉偏了偏头，只一点点，余光里就出现了凌煊的脸。 靠得好近哦！ 她想靠近的时候，凌煊不是趾高气昂地仰头，就是无情地推开。 可凌煊靠近的时候，她就挪不开眼。 “也不是只盯着你一个人看的。”迟枫的声音又在一旁轻飘飘传来，“刚跟我们三个见面的时候，也是盯着一个一个……看得我们……” 沈今茉冷冰冰的眼神扫射过去，迟枫硬生生把后面的“头皮发麻”四个字，转变成当下最切实的感受。 “哦？”凌煊露出好奇神色，“为什么？” 第64章 她想捶人！ 沈今茉转开头，选择装死。 凌煊却不打算就此作罢，谁叫她刚才故意生气呢。 哄她开心倒也不那么重要，毕竟一个撩一个被撩，关系没到那份上。 沈今茉头都快转过90度了，凌煊突然出手捏了她下巴，让她转回来，凑上脸去，“为什么呀？” 心口处好像有个东西挠了挠，引得沈今茉连呼吸都忘了。 本来安静的只剩两人四目相对，迟枫却远远地说了一句大实话：“大概是……脸盲吧。” 在“记不住名字病”暴露后，“记不住人脸病”也被扒了。 她想锤人！ 片刻安静之后，机舱里响起炸雷般惊吼：“迟枫！你胳膊肘往外拐！” 凌煊往背椅上一靠，“你是代理队长，正职还没坐稳呢，他的胳膊肘是正常的。” 迟枫很赞同地点头，却还是抱着自己的东西躲了老远，连上飞机上的wIFI，把沈今茉的命令发进群里。 其实，沈今茉只要继续装傻充愣就好了，可她就是在那一瞬傻到家，吼过了迟枫，也就坐实了猜测。 凌煊暗自发笑：“原来你看他们，跟看我是一样的呀。” 沈今茉唉声叹气：“不一样。” 话虽如此，却无从解释。 “哪里不一样了？看脸、看眉毛、看鼻梁、看嘴唇……”凌煊的目光顺着沈今茉的脸一路向下扫，在她颈窝处停顿，“还看……” 她还摸过他锁骨呢！不知有没有趁机看过？ 凌煊心头微微泛起一抹荡漾。 “没有！”沈今茉气急败坏，“就是不一样！你再深究，我就……” 凌煊偏头，眉毛一挑，貌似在问：就怎样？ 沈今茉：“我就……咬你！啊呜——汪！” 凌煊笑了笑，往旁边挪去，他可不想被咬。 “其实，还真是不一样的。”迟枫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先看梁奇文，因为他又帅皮肤又白，好辨别。再看武大力，因为他皮肤黑、肌肉突出，一下就区分开了。最后看我，没什么特色，更好区分。” 谁不猜测迟枫是为此心怀芥蒂呢？ “但是……盯你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也是最仔细的。”迟枫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哦。”凌煊笑逐颜开，用胳膊撞了下沈今茉，“为什么呀？因为我好看？” 迟枫在作死的边缘徘徊，“我猜，是因为你也又帅皮肤又白，跟梁奇文个子差不多高，需要分辨……” 凌煊“哦”了一声，偏头去看沈今茉，“怪不得那天早晨你没把我认出来，根本是分不清啊。” 那天早晨……劣质口红造成一吻的那个早晨？ 沈今茉的脸，已经黑得生人勿近…… “现在分得清是因为……”凌煊把眼镜摘下，抬眸看她，“是因为我戴眼镜，而‘文臣’不近视？” 沈今茉冷哼一声，调换了座位，闷头装睡。 已经被扒得体无完肤了！ 让她老脸往那儿搁啊！ *** 沈今茉还没摆出沉睡的假象，私人飞机就已抵达目的地G市。 天气正好，光芒正盛，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沈今茉走到机舱门口，长长伸了个懒腰，叹一句：“好啊。” 人立马蹦下去，从背后直接抱住前面走得稳稳的凌煊。 凌煊脚底不稳，蹿了一个台阶，顿时失笑：“你不是还在生气么？” “内什么……”沈今茉搭着凌煊肩膀往下走。 凌煊走一步她跟着跳一步，厚着脸皮，“我骗过你，你不信任我；你不坦诚，我生个小气。多大点事儿，翻篇了！” 从沈今茉的语气听得出来，她是真开心。 凌煊无声而笑，“几岁啊？” 沈今茉半搭在他肩头，灿烂地回了句：“青春十八！” 凌煊扯住她手臂，“还想当我姐吗？” “这个是不耽误的。”沈今茉可不在乎继续厚脸皮，反正早就没脸没皮了。 迎面走来一人，中等个子，样貌清清爽爽，见到沈今茉跟凌煊亲近的模样，立刻就止步僵在原地。 凌煊走尽梯子，回身拉住沈今茉扯到前面，“姐！你同事。”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介绍双方认识的人。 沈今茉嘻嘻一笑，上去就拍了下对方肩。 凌煊推了推眼镜，起了个坏主意，“不介绍下这位同事么？” 沈今茉的手刚刚收回，笑就凝固了。 别说她脸盲，就算不脸盲，她也认不得啊！她又没有原身的记忆！ 但调查2队的队员，哪个不知她的毛病？ 对方立刻向凌煊伸出友好的手，“你好，我叫高充，绰号‘大树’。” 哦！高大雄伟的树！ 正合这位的190的身高。 凌煊咬唇憋笑，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凌煊，绰号‘忽冷忽热先生’。” 然后两人就发出了“我懂你”的哈哈大笑，独留沈今茉在一旁随风凌乱。 迟枫最后下来，跟高充也寒暄了几句，就坐上摆渡车，直奔机场外。 G市位于西部，是个二线城市。 虽然与Y市一样属于二线，但发展程度稍逊一筹，只有空中和地面两个路道，没有地底的底层路道。 共享无人驾驶车和普通私家车，在这个城市里并驾齐驱。 只是共享无人驾驶汽车占据中间的双向四车道，而普通私家车在更靠近人行道的单车道，这就导致市中心的行车速度更显缓慢。 高充和迟枫占据了前面的位置，一上车就开始闲聊，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迟枫叹：“我上次跟调查队合作还是11队那个烟枪队呢。” “不抽了哦。”高充感慨，“他们队长肺癌，一个队都戒了。你说跟异怪打了几年交道，摸爬滚打活下来，结果栽这上面了。” 凌煊突然插了个嘴：“癌也是基因突变。” 然后三人默契地把话题转到了科普上。 留沈今茉独自愤懑：到底谁是老大？到底谁是老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威风不在了？ 如果不是凌煊怼她，大家对她应该还是毕恭毕敬的…… 如果不是凌煊打破砂锅问到底，迟枫也不会大着胆子揭穿…… 如果不是凌煊过分聪明害她多次滑铁卢，她应该还保持神秘形象…… 想来想去，得出个结论：凌煊开的头，她自己助长的风气，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第65章 遭遇危机，暂不联系 等红绿灯的时候，高充给小豆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对面突然挂断。 车上开着蓝牙功放，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今茉猛然坐直，从后面探头，“小豆是去工业区的研究室了么？” 高充颤着手转动方向盘，“是的。早上我们一起过去的，然后我先过来接你们……” 凌煊不明所以，迟枫却隐隐猜到。 和他们执行队一样，调查队也有约定俗成的暗号。 高充解释：“响两声挂断就是：遭遇危机，暂不联系。如果误操作，则会在一分钟内回复，否则视为需要救援。” 一分钟很快过去，车不由加速而行，车内氛围也突然冷下来，再没人闲聊。 高充从后视镜里看见沈今茉紧皱眉头，小声宽慰：“小豆不是以前的小豆了，而且还有两个警察跟他一起的。” 沈今茉忧心忡忡：“还有多久到？” 高充看了眼导航，“15分钟。” 说完，他急速转弯，抄小路向工厂区加速靠近。 异怪纠察司的每个人，都过着生死时速的日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凌煊难得见到沈今茉焦躁，不由伸手，想轻拍她小臂安慰。 谁想他刚刚触到，沈今茉的手就被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得颤了颤。 他便在她手背上拍着，不知该怎样安慰。 在高充加速飞驰之下，他们很快赶到了工厂区。 当机械大量取代人工，新建的工厂都开始提供机械自动化配备，甚至里面的设备设施，都留有可改装自动化或机械化的线路。 这是个旧式工厂区，只是顺应时代发展改造过一些自动化功能，有些不伦不类。 厂区的路，除了车行道，还有机器人专行道，临时充电桩等等。 沈今茉没有精力去看这个未来平行时空有多惊艳，她满脑子都只有担忧。 是她下令让大树和小豆前来调查的，如果小豆出了事，她会内疚一辈子！ 车停在拐角处，沈今茉和迟枫闷声把枪组装完成，高充在凌煊的指示下直接抄捷径绕到了b区6栋侧面。 这个厂房只有一层，层高15米，正门旁有个房间，上面残留着半截门牌，露出“保安”两个字。 凌煊对这里极其熟悉，当先带路直奔保安室后面的换衣间。 里头空空荡荡，独有一个落地衣柜靠在墙边。 他奔到衣柜面前，抬手轻触，忽而消弭所有动作。 高充眉头突然拧在一起：“这就是入口？我离开时，还没搜找到这里。” 凌煊没有回答。 他的人生便是从这里走向了弯路，如今重回故地，心情混乱得如同乱麻。 高充没得到答案，又见他情绪异样，不由望向沈今茉，用眼神祈问：我是推开姐夫？还是推开衣柜？ 短暂的十余秒里，那段日子在凌煊脑中打马而过。 他重重呼吸，终于将手覆上衣柜。 自己走歪的路，他要自己走回正途！ 衣柜缓缓而开，一个半米宽的夹层空间露了出来，黑沉幽深，略显狭窄的楼梯延伸向下。 凌煊抬手摸到后墙的电力开关，启动电源，听得“呲啦呲啦”几声，地下泛起微弱光亮。 他探了下头，正准备进去，被沈今茉一把拽住。 她提醒：“电力启动正常，灰尘很少，也许这里并未闲置。” 迟枫跟高充交换了下眼神，以双人组合队形打头阵。 沈今茉放低音量：“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学过格斗，反应奇快，还聪明过人。 “但是，你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无论生物还是人。” 虽然沈今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些异怪，但好歹还有原身留下的下意识能力呢！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眼睛看了两秒，明白她没有任何玩闹心绪，便沉静的笑笑：“知道了。我跟在你身边。”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她揽着，也不知是谁想占谁便宜，反正很自然的拉住手一起缓步向下。 每12级阶梯需要转一个弯，转过第4个弯便到了底。 根据楼层距离来算，大概相当于普通住宅的地下负2楼。 踩到地底的地面，眼前竟然宽阔明亮，不似楼梯略显逼仄。 整个地下空间除了他们四人，便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墙面，和又闷又阴湿的空气。 没有凌煊曾提到过的精密仪器，也没有小豆和另外两个警察的身影。 高充简单说明了下他们找到这里的过程，又跟迟枫一起在空荡荡的四壁细细找寻，试图发现点遗留痕迹。 但是，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今茉站在角落，盯着一处通风口发呆。 凌煊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很不习惯她的安静，在附近徘徊了好一阵才问：“你想到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太确定，总觉得不对。能不能回忆一下，以前这里的陈设、布局、仪器，你们的活动范围……总之一切能想起来的都行。” 凌煊跟迟枫借了纸笔，画起了简图。 迟枫和高充寻了一圈毫无收获，决定到厂房四周查探，便退了出去。 凌煊画的简图一目了然。 他把整个地下研究室分为左右两个部分。 左边的北面是茶水间和浴室，南面则是实验鼠和研究样本存放处，实际空间占到整个地下室近三分之二的区域。 而右边，也就是凌煊和沈今茉正站着的靠近楼梯的区域。 南面放置各种研究仪器，北面是从浴室方向延伸出来的水管和下水槽。中间则是一个半弧形的会议区域。 沈今茉盯着纸张看了一阵，突然问：“这个半弧形是围合成的，还是……” “一整张桌子，大概长五六米。”他说着还抬手比划。 “你确定是一整张桌子？”她突然觉得察觉到了关键，却又摸不透。 凌煊茫然点头，也觉得这桌子如果真是一个长达五六米的一整块…… 两人双目交错，异口同声：“它怎么搬进来的？” 且不说怎么搬出去的，如果想消除痕迹，拆了也好毁了也罢，都有去处。 但搬进来呢？怎么保证它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出现？ 他们下来的那条楼梯，宽约半米。 就算是直线长桌，也不可能在拐弯处完成五六米的转折，更何况这是个弧形桌，本身连楼梯都进不了。 第66章 我太彪悍了 “你确定这里是唯一入口么？”沈今茉说着，又抬头看向通风口。 凌煊摇摇头，“不确定了。反正我从来只从这里进出。” 他也顺着沈今茉的目光去看通风口，不明白她到底在看什么。 那通风口在近4米高处，是一个不足半米边长的正方形。从底下望去，只能看见光线照射的边缘部位，灰蒙蒙阴森森的。 “你不会怀疑通风口上是另一个通道吧？”凌煊不敢相信——那也太小了。 沈今茉摇头，“我见过一些地下室的通风口，一般都会直接朝外开，很少会建立如此小的过滤空间。” 谈及生物，凌煊很专业，可涉及真正的案件调查，他却知之甚少。 沈今茉转头找到灯开关，毫不犹疑直接关了。 凌煊吓得一抖，“今茉？” 喊过这一声，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她的姓氏也吞掉了。 原位置传来沈今茉的声音，“你有没有发现，上面的通风口没有光。” 她没发现。 凌煊悄悄舒了口气。 灯再次豁然而亮。 再看通风口，黑沉沉如同一只眼睛。 沈今茉很正经地说：“要么这个通风口经过九曲十八弯才到达地面，要么加了过滤层，不然不会没有一点光亮。” 她说着对凌煊露出个勾人的笑，又勾勾手指，“借你一用。” “……” 犯病了？这才正经多久啊！ 凌煊头皮发麻，想着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动起手来自己经验不足，只能任她宰割…… 胡思乱想着，他听见沈今茉轻声嘲笑：“哼！脑子里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凌煊甩甩头，坚定自己正在被沈今茉潜移默化地带坏，连忙正了心神，问：“要做什么？” 沈今茉指指通风口，“我想上去看看。用你的肩搭个借力的梯子……” 地下空间约有6米高，那个通风口在距地下近4米处。 凌煊朝沈今茉迈了一步，抬手从她额角往自己下巴比划，“你多高？我183，你至少得有200才可能够着吧？” 沈今茉挑了个眉，“煊啊，你知道我找男朋友有多难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搭腔。 沈今茉把他拉到离墙约半米位置，强制背对墙站立，再把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到小腹前，“因为我太彪悍了，很难找到男友。” 说完，她就朝后退了一步，往前一跳踩着凌煊的手，又踩过他的肩头跃了上去。 整个过程发生太快！ 凌煊反应过来时，沈今茉已经双臂撑在洞口，肩膀以上都探了进去。 “你……”凌煊忍不住轻斥：“不先说一声？我要没准备好，你摔了怎么办？” “那正好，我就赖着要你背！”沈今茉话音刚落，突然从旁边楼梯处传来“咔嚓”一声。 她半吊在空中，哀哀怨怨说了句：“我手痒……按了个东西。” “先下来！”凌煊举手想接住她，可比了比发现距离实在太远，立刻就愣住：怎么下来？ 他的想法还没沈今茉动作快，刚刚想到疑难，那彪悍的女子就从通道口退了出来，双手扣着边沿，整个人吊在上面。 凌煊一慌，直接冲了上去。 没跑出两步，沈今茉已经跳了下来，背对着撞进他怀里。 凌煊在移动过程中无法借力，接住她的一瞬便一起摔了下去。 她扶着头不想撞到他，他的手环过她肩护着，也不想摔着她。 “没事吧？”凌煊莫名焦急。 沈今茉没有回答，只继续扶着头。 空旷的地下空间，安静的灯光之下，凌煊听见了她的一声偷笑。 她本来没打算让凌煊接，没想跳下来就跌到了他怀里——正中下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正寻思着找个“头晕”或“崴脚”的借口赖着，下一刻就被凌煊用手掌抵着背往前推。 她一被推还来了劲儿，干脆散了浑身力道，往后倒去，再度倒进凌煊怀里。 沈今茉手指的温度一直都比凌煊的高一些，可现在靠在他怀里，却感觉到背部被一阵温暖包围。 这种暖和手掌的温度传递，可不一样。 随着沈今茉死皮赖脸地靠拢，她的背紧紧贴在了凌煊的胸前。 而凌煊却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从发丝到后脖颈，到处都是。 气氛瞬间微妙…… “哎哟！你怎么不走了？”昏暗的楼梯口，高充撞上了前面无处闪躲的迟枫。 都是楼梯的错！谁叫它太狭窄了呢！ 虽说迟枫经过适应已经大大提升了接受度，可眼睁睁看着这种场景，还是受到惊吓：这才几天啊！ 谁想高充的反应更强烈，手忙脚乱拉住迟枫就往上退，慌不择路猛撞墙，又痛得呜呼哀哉无处下脚。 “慌什么？一点没有异怪纠察司的风范。”沈今茉不情不愿站起来，“我上去看那个通风口，下来的时候摔了，人家好心扶我。” 高充和迟枫互看一眼：骗鬼呢！ 沈今茉不想被他们揪着问，直接走到楼梯旁上下打量，“刚才我在通风口里看到个按钮，手痒按了下，这里就发出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探，手触到墙壁下意识发力。 “呼——”一声，楼梯后面的一整堵墙突然向后退去。 迟枫和高充立马上去，合力将墙面向后推。 墙的上下都有滑轮，就像家里安装的普通推拉门一样，只轻轻用力就将其向后推了约5米距离，“咔——”一声到头，自动卡住停下。 楼梯旁的那堵墙边出现了一个空间，近处借着灯光可以看清，是个宽约5米、高约6米、略有缓坡的空间。 迟枫和高充拿出电筒照明，小小的灯束尽头一片黑暗，幽幽深深，看不到头。 凌煊曾有两年半的时间频繁出入于此，除了上课和聚会，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这里。 可他从没想过，在面对样本植物和实验鼠的时候，背后一墙之隔外还有另一个空间。 他正感慨，却见另三人默默从各自不同的兜里摸出个东西放到眼睛上。他撑着眼镜仔细一看，竟是半个巴掌大小的“独眼夜视镜”！ 在见过特制的组合手枪之后，凌煊对此不再震惊。 他现在唯独对沈今茉一手扶着夜视镜，一手晃动着手搜寻他胳膊异常敏感。 他能感觉到沈今茉舞动手臂带来的微风，和身上淡淡的香味。 第67章 就像一个怪物张大了口 鼻尖的诱惑直达心底，凌煊鬼使神差伸出手去，主动让她拽住。 沈今茉看了一会便递过夜视镜，凌煊借着镜片好奇地看过去。 一道缓坡延伸向上，尽头隐约可见，却无法辨清。 迟枫和高充当先上前探路。 沈今茉扯住凌煊袖口就撒娇，“我看不见，你牵着我呗。” 昏暗中，沈今茉听见凌煊长长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向前，走了两步还提醒，“上坡了。” 沈今茉心里喜滋滋，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凌煊的臂弯。 如果不是走路不方便的话，她大概会贴着往前走。 彪悍人生的副作用就是：找男朋友难啊！ 所以遇上了对的人，就得加把劲儿！ “额——”黑暗中，凌煊低叫了声：“你掐我干什么？” 额呵呵……她想着加把劲儿，就真的加了劲道。 略一尴尬，沈今茉揉了揉凌煊臂弯，安抚他的情绪，又厚着脸皮说：“……我怕嘛。” “还有你怕的？”凌煊的语气听起来只有不可置信。 “到头了！” 前面突然传来迟枫的呼喊，听声音距离他们两人至少有二十多米。 沈今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叹：“那么远了么？” 凌煊嘲她：“对啊，在你满脑子想着怎么勾引我的时候，你的同事一直在认真工作。” “谁勾引你了？”沈今茉不满意了。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撩，又文明又克制。 哼！ 在他们争嘴的时候，迟枫和高充已经在墙面慢慢摸索。 最后不知是谁按动了一个按钮，清脆的卷帘门声瞬间响起，天光随之照了进来。 等适应了光线，他们就着还没完全开启的卷帘门朝外看去。 外面竟然是……工厂区的变压器区。 整个区域用电网围合，跟周边隔离开，只留下一个大门，以及一个独立的可移动箱体房。 地面杂草丛生，营造出鲜有人来的印象。 从外面看，卷帘门所在就像一个仓库，根本看不出内部是延伸向下的。 这设计很精妙。 普通人，谁会有事没事跑到变压器区晃悠？ 就算偶尔有人看见货车送仪器来，也会误以为是变压器零件之类的。 “诶？干嘛的！”一个身穿保安衣服的人拿着棍子指指点点，“怎么从里面出来啊？” 迟枫和高充眼神一交换，立刻就冲上去把人控制住。 速度之快，动作之狠，把凌煊惊得随之一颤，“这就抓了？” 看来当初他们对他真的是特别友好了。 控制住人后，高充直接拎了就到一旁审问。 迟枫则上前跟沈今茉汇报情况，“怪不得在b6附近没发现新的停车痕迹，原来根本不是从那里进出的。我已经通知恬忻调取监控了。” 沈今茉点点头，回头向下看了眼。 这缓坡延伸的坡度，就像一个怪物张大了口，随时等待吞噬一切。 如果有一张大口，突然张开把人吞下，然后恢复原样，那是不是等同于消失？ 这想法竟然跟凌煊对“年”的猜测极其相似，却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沈今茉狠命摇头，否定了这个空穴来风的想法，沿着电网边缘走去。 凌煊好奇地凑到迟枫面前，“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们调取监控这么随意？” 迟枫摸着眉毛瞥向沈今茉，见她没有反应，便回答：“本来是需要手续的，但……这不是代理队长牛嘛！A级权限可以先斩后奏。” 凌煊恍然大悟，又问：“那S级呢？” “你怎么知道S级？”迟枫又看了眼沈今茉，立刻明白了，有她在，还能对凌煊有什么秘密可言。 便叹着息解释：“S级就是异怪纠察司最高权限，可以查阅所有资料，可以调动所有人力……从建立以来，除了部长以上级别，只开放过两次而已。” 所以……她想要S级权限，只是为了畅通无阻地获取资料信息，调查她养父的事件？ 凌煊有些想不明白，便暂且搁下了。 那个被逮住的人，真是工厂区的保安，工作证以及园区网站的员工信息都能验证。 他到这里工作一年，今天接到命令来把变压器区的铁门打开，又让他两个小时后来关闭。 他只负责开关门，方便专家检查，没想过有人会从卷帘门后钻出来，刚才还以为他们是贼。 不一阵，恬忻在群里发来两条信息： 【工厂区监控查不到，一个小时内的全部被删除了】 【已经向总司申请其他调查小队前来协助，需要走流程】 刚看完信息，沈今茉的手环就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笑：“你还真把我拉黑了啊。” 是调查部部长王辽。 沈今茉不想回答王小人，选择默认。 “沈今茉，你又要调什么人啊？你到底要动用多少人查一个案子啊？别每天耗费资源……” 沈今茉直接打断，“你看过邱恬忻提交的进度报告了吧，我们要追踪调查的有多少人？付翔、孙协云、郝芳，还有那些隐藏其下的……” “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王辽也打断了沈今茉的话。 “为什么调查面越来越广？因为你们查无成果！为什么调查来调查去毫无成果？因为你们在无关的人事物上浪费太多精力……” 沈今茉翻了个白眼，把手环放到一旁石阶上，顺手翻了个废弃铁桶倒扣，可转了个圈都没找到可以用的东西。 高充立刻把从保安那收缴的棍子递过去。 沈今茉兴奋地接过棍子，侧开身让自己的头尽可能远离铁桶，然后使出大力，狠命敲了下去。 一敲还上了瘾，足足敲了十几下才停，再拿起手环时，对面已经挂断。 迟枫再次石化，凌煊也叹为观止。 沈今茉突然上了气，举着棍子对虚空挥了几下，怒火中烧。 昨晚，她之所以没有在微信上撩拨凌煊，是因为问了邱恬忻一些事，也查了一些往事，大概知道原身跟王小人的过节。 不知道还好，现在觉得王小人的绰号应该改成王贱贱。 一转头看见凌煊正盯着她，滑着步子就靠近。 “现在改你盯我看了？”沈今茉说着话，脚底打滑，声音也滑了个长长尾音。 她低头愣住了。 地是湿的，草皮下的泥土泛着昏黄，直径约有一米。 整个变压器区，不可能只有这一小块泥地是湿的，除非…… 沈今茉颤了颤，差点失了呼吸，“大树……做鲁米诺测试。” 最坏的可能……她不敢想下去。 第68章 有人想毁灭证据！ 高充应了声，连忙跑回去找车。 车上有常用工具包，其中包含鲁米诺试剂。 那个保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凌乱得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遇见的人是不是警察，只是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牛。 只好小声问了句：“请问一下……还有我什么事儿？” 沈今茉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示意可以走。 高充是原身带出来的人，该问的一定都问了。 保安像得到释放，搓着手转身就跑。 “等等……”沈今茉叫住他，“谢谢你的棍子。” 后者本来吓得缩着脖子转身，一听是要还他棍子，笑着就过来接。 接了之后又觉得，好像对他不错，也没伤害他，就寻思着帮点忙。 “你们在查孙协云吧？” 沈今茉点头，“你知道？” “本地大新闻，人都失踪了！到现在没收到绑匪的电话呢。” 常人眼中，消失和失踪大概是一个意思。 那保安神秘秘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吧，这工厂区，还有对面那个烂尾楼，都是孙协云的。” 沈今茉和凌煊互看一眼，后者比她还惊讶。 可沈今茉追问了很久才弄清，说都是孙协云的不太贴切，但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作为本土房地产开发商，孙家还没脱离家族式管理，所以孙协云的姐姐孙崇丽也拥有一家地产公司。 工厂区是孙协云开发的，而烂尾楼是孙崇丽建的。 妙就妙在，两块地几乎同一时期拿下，却相隔了几年才进行修建。，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孙协云在b6栋建一个地下空间，还设计了一条隐藏的缓坡。 不论目的是什么，他帮刘明做研究的理由才至关重要。 不过从目前已知信息来看，孙协云应该不仅仅是个场地提供者，他很可能深入其中。 这边三人刚刚放走保安，远处突然浓烟滚滚盘旋上升，看方向正是b6栋所在。 研究室搬迁一空，还有什么可以烧毁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猜测：有人想毁灭证据！ 烟越来越浓……转瞬便将b6上空覆盖得灰蒙蒙一片。 而烟也随着缓坡通道往外侵袭，呛到了他们。 迟枫连忙去拉卷帘门。 可那门不知是不是卡住了，怎么都关不了。 凌煊沿着周围找了找，在旁边墙壁找到个按钮才把卷帘门放下来。 沈今茉被呛得猛咳，脱下外套，用手挖了湿泥包裹起来，才匆匆离开。 他们很快就绕回了b6。 其实b6跟变电器区直线距离不到40米，可中间还有另一个厂房隔着，又有小路挡着，视线上觉得远而已。 高充见他们出现，远远招手。 “老大，我过来就看见有人在浇汽油。”他的腿渗着血，恨恨不平，“过了手，让他们跑了！” 沈今茉点点头：“先去医院！” 这下换迟枫开车，高充坐进了副驾驶，凌煊先进入后座，在车里回身，伸手欲接住沈今茉手里的衣服包。 一个人影突然从车底窜出，猛踢沈今茉腹部，趁着她吃痛失力，抢了衣服转身就跑。 对方身穿黑西装，脚踩黑皮鞋，带着口罩、墨镜、手套，遮挡了所有可以识别的部位，行动敏捷快速，明显训练有素。 但沈今茉他们一眼便看了出来，他和那个啤酒街666号的黑西装是一个路子的。 高充伤了腿，沈今茉被踢中侧腰，迟枫反应最快，打开车门就去追。 凌煊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后，连忙抢出去扶住沈今茉，只剩下无所适从。 沈今茉很快镇定下来，从裤包里摸出一张包成团的手绢递给他，“这是泥土采样。你们立刻走，异怪纠察司G市分部汇合！” 沈今茉从小到大就比周围人想得多，很多事都习惯做两手准备。 别人都说这叫杞人忧天，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样一个不平和的世界里，多思多虑恰恰能救自己的命！ 凌煊启了启唇，想劝她一起走，却被她用力推进车里，再将车门闭合。 隔着车窗玻璃，她笑着对他说：“等会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追着迟枫离开的方向，快速远去。 凌煊调转方向，通过另一边车窗朝后方看去，只见到沈今茉单薄的背影，和因为伤痛而稍稍倾斜的身体。 又一次，她将他的车门关闭了，为了保护他！ 被一个女人保护……凌煊心底微微汗颜，但转头瞧见高充还在流血的腿，由不得多想，钻进了驾驶位，以最快速度跟着导航开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他心底隐隐发痛，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帮到那个爱笑的女人。 危急时刻，她变回了她——那个游走在他想象不到的某个世界里的人。 *** 工厂区很大，但建筑形式单一，都是一栋又一栋的厂房，所以体量也较少，并不复杂。 迟枫一路用枪射击地面，留下灼烧痕迹指路。 沈今茉跟着追过去，很快就看见迟枫正在穿过一条大路。 郊区路上车流量不大，每隔几十秒才会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而路的对面，是一栋烂尾楼。 根据那个保安提供的信息，这烂尾楼应该就是孙协云姐姐孙崇丽开发的，不知因何缘由只修了一半便停工空置。 沈今茉慢了一步追过去，穿过烂尾楼，看见迟枫正爬上废弃的砖瓦堆，往远处眺望。 不远处是一条十来米宽的河，水面飘着绿沉沉的浮物，看不清有多深，而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却令人作呕的废水气息。 迟枫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 沈今茉顺着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的河对面是半人高的芦苇荡。 不论那黑西装是钻到河底游走，还是淌过河躲进了芦苇里，他们都跟不上了。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个人很了解附近的情况，他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刻意选择从这里撤离。 “算了。”沈今茉回身，“放弃这条线，我们回去重头梳理。” “可是……”迟枫有些不甘心：“这样算了，很可惜啊。” “不可惜。”沈今茉的脑子转得极快，“黑西装的出现证明两件事。其一，他们背后是一个组织；其二，他们试图掐断我们的调查线。” 迟枫恍然大悟：“这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第69章 他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两人回到主道上，正准备打车离开，园区又有一处起了浓烟。 从方向和位置来看，正是变电器区。 他们匆匆赶去，只看见变电器区中心地带，被挖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坑，那团湿漉的泥土全部被挖起，堆在了卷帘门口。 泥土和卷帘门一起被大火覆盖。火舌升腾卷曲，风将热浪和汽油烧灼的味道吹得到处飘散。 被遗弃的挖掘机在旁边孤零零地半垂着机械臂。 大概，他们发现地下缓坡并到达变压器区的全过程都被对方获知。 对方先烧b6正门将他们引走，再抢了泥土样本调虎离山，最终的目的却是销毁不小心遗留在泥土里的证据。 但因为时间紧迫，泥土不能运走，便当场浇上汽油点燃。 而挖掘机没完全放下的机械臂，和随意停放的位置都说明，他们走得很仓促。 没能来得及从b6撤离的火警直接赶了过来。 火势得到控制，沈今茉也改了主意，打算去b6栋走一遭再回分部。 等他们回到b6栋正门，明火已经被扑灭，现场正在进行事故调查。 但那不是她的职责范围，她要调查的是异怪和超自然力量。 沈今茉徘徊在b6与b7之间的通道上，循环往复。 迟枫不知道新领导在想什么，但也渐渐习惯了。 他总写下来分析，而女强人从来只在脑中进行回溯。 说她记忆力好吧，她记不得人名和人脸。 说她记忆不好吧，她又能把所有信息都转化成影像或照片存储，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 奇人！不过异怪纠察司总部的，又有哪个是普通人呢！ 迟枫摇摇头，拿出自己的笔记细细看起来。 过了一阵，沈今茉又换了角度，跑到b区外的园区主道上往回看。 这一下，迟枫终于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 整个b区只有10个厂房，分两排对立。 南边从西往东是b1到b5，北边从西往东是b10到b6。 他们曾经看到过一张应蛇夜行的照片，拍摄的位置要么是园区主道，要么是b5内部的某个窗口。 而沈今茉一开始徘徊的b6和b7之间的小道，正是那一团黑影所在位置。 她在试图确定那个拍照人能不能看清，黑影是光色造成的阴影还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是个人的话，他如何能与应蛇站在一起而不受到攻击？ “诶？你们还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沈今茉沉思，是之前那个保安。 正好，撞枪口上了。 沈今茉拉住对方就问：“b5这栋是什么企业的厂房？” 保安下眼皮颤了颤，“这个……你们是警察么？怎么火警救火，你们问奇怪问题啊。” “嘘——”沈今茉立马竖起食指，“别声张。” 保安跟着一惊一乍缩了缩脖子。 “我们是孙协云案件秘密调查队。”沈今茉把他拉到一旁，“秘密的意思你懂吧，不能到处宣扬，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查。” 保安被唬的一愣一愣连连点头。 迟枫憋着笑转开头，只叹又学了一招。 沈今茉拿出手环，把那张应蛇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谁想保安一看就嗤之以鼻：“这……跟孙协云那个没关系。” 保安见她实在感兴趣，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b5是个印刷厂。老板挺好的，他侄子就……人渣啊！三天两头有女人来找他认孩子，他不认还把那孩子往地上摔。” “年前的时候，我们园区大家合力收留的流浪狗‘招财’，都被他打了炖汤。” 沈今茉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轻咳一声，“那这照片……” “别急嘛，先铺垫一下嘛。”保安也不顾沈今茉心急，还是慢慢悠悠。 “他这人不学无术，整天做着一夜爆红的春秋大梦，经常p图剪视频弄些吓人的东西传网上，哗众取宠。” “结果前段时间有个晚上在厂区群里发了这张照片，被嘲笑了。” 保安突然停顿了一下，“当天晚上他就摔在厕所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人是救过来了，就是傻了，只知道哭。活该！” 保安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不屑一顾，可沈今茉和迟枫明白，照片是真的，不是p的。 那人也不是无意中摔的，有可能是被吓到或逃跑过程中出了意外。 到此，没法再继续沿着研究室这条线查下去。 但可以确定，凌煊被陷害之后，采用举报和报警的形式想要阻止刘明继续研究。 而刘明或者他背后的人通过那个隐藏的缓坡，把所有东西全部搬空并清洗痕迹，躲过了调查。 这之后，研究室也并不太平，至少还有应蛇从地面爬过；有类似人影在附近出没；小豆和两名警察在这里失踪；又用两场火试图消除痕迹。 迟枫叫了车，沈今茉一路都在恍惚，她的疑惑又多了一个，“为什么又是火？” 迟枫顺着她的思路，“锦南大学用来陷害凌煊的是一场火。Y市北巷路33号试图伤害凌煊的也是一场火。而现在，销毁生物研究室痕迹的还是火。” 沈今茉轻轻点头，“如果不是“火”在这个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那就是……这些都是同一帮人的惯常手段。” 但，她头痛极了，焦头烂额。 所有信息都是乱糟糟的。 单就目前情况来看，这其中搅入了几方人马，谁敌谁友一概不知，除了能确定生物研究与神秘消失有莫大关系之外，其他毫无思路。 沈今茉跟迟枫赶到异怪纠察司G市分部的时候，高充正一瘸一拐跟在凌煊身侧，追问他和沈今茉到底是何关系。 凌煊心急如焚，直叹他都不担心的么？ 他心底承认对沈今茉的关心渐增，甚至到了会担忧会记挂的程度。 可要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焦躁爬满心头，凌煊在走廊里踱步徘徊，猛一转身看见沈今茉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漂亮的梨涡一瞬就冒出来，那人抬手一挥就往这边疾走而近。 她很爱笑，喜欢龇牙，不吝啬梨涡；而她的眼睛，不论笑或是不笑，都摆满了心事。 但这不重要，现在她安然无恙，就是最好。 凌煊长长舒出一口气，准备朝沈今茉走过去。 他腿弯刚刚一动，一个人影就从身侧擦过，朝沈今茉跑去，“哎呀呀……今茉啊……你终于到了！” 第70章 白担心她了！ 沈今茉满眼都是凌煊，毫无防备就被这人遮挡了视线，还听到了一句让她受到惊吓的话语。 对方叫她“今茉”！ 省去了姓氏！ 用凌煊的想法来延伸，就是社交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直呼名字！ 可她不认得啊！ 来人身高精瘦，脚下步步生风，浓眉挑起一只，满脸欣喜欢快，精心打理的络腮胡向两边拉扯，嘴咧笑着对她张开双臂…… 这是要来个拥抱以示亲密？ 该不会是有点啥不正当关系的那啥吧？ 沈今茉愣在原处，躲也不是，抱上去也不是——到底谁啊？！ “周队！”高充远远喊了一声。 沈今茉立马会意，跟着喊了声：“周队。” 然后伸手做出握手邀约。 但她眉头紧皱，一双眼朝高充扫去：哪个周队？ “周队”毫无察觉，冲过去拉住沈今茉的手狠命紧握了几下，“好久不见啊。” “……”沈今茉持续傻眼。 高充瘸着奔到面前，“这位是负责‘消失事件’专案调查的周远航周队。” 原来是治安厅的人啊，沈今茉松了口气，这关系再近也近不到哪里去。 高充话锋一转，又把迟枫和凌煊介绍了下，完美遮掩了向“脸盲”老大提示的目的。 沈今茉的“记不住名字病”和“记不住人脸病”，在他们队里从来不是秘密。 队员们秘而不宣，还变着法子帮她掩饰，这小小风浪也是家常便饭了。 几人寒暄过后，周远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沈今茉身上，皱着眉啧啧两声，“这才几月啊，别看出着太阳可风大天冷啊，几个男士也真是……” 沈今茉的外套用来包裹泥土，又被那黑西装抢走，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更显单薄。 周远航麻利脱下外套，一展一抖，直接披上了沈今茉肩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潇洒又迅捷，直把所有人都看呆。 迟枫和高充不约而同瞥眼，看向站在周远航背后的凌煊……瑟瑟发抖。 亲眼见着周远航将外套披在沈今茉肩上的凌煊—— 他面无表情！他眼神冷漠！他眼里只有……那件该死的外套。 高充打了个冷颤，连忙拉住周远航，把他从沈今茉身边扯开，“周队，你来有事？” “哦！”周远航被高充的热情打了个岔，突然回过神来，“你们送来的泥土样本，初步检测的确是血液，不过跟人类不吻合，鉴证会加班加点尽快出结果。” 沈今茉眼中的光色突然暗淡下去。 一个废弃很久的研究室，居然出现刚刚清洗过的痕迹，而通道外的泥土却真的被血液浸湿…… 小豆失踪，凶多吉少…… 凌煊越过周远航，走到沈今茉身侧，眼见她眼中闪烁不明的担忧，心也跟着发颤。 不知何时开始，他也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牵动情绪。 周远航发现凌煊看沈今茉的目光，顿时明白高充突如其来的热情，下意识跟着往旁边又让了让。 他带着一双吃瓜眼笑：“这位……” 高充秒懂，立刻科普：“姐夫。如假包换的。” “哦！”周远航笑出姨母神情。 高充问：“周队过来，不只是为了那血液样本的结果吧？” 不然，直接一通电话就解决了。 周远航收回心绪，“工厂区起火之后，变压器遭到损毁，所有工厂全部停工。我抽调了更多人力去现场，以事故调查为由进行地毯式搜索。” “接下来，就是休整，并等待结果。” 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并不多。 高充回酒店休息养伤，迟枫代表调查队跟专案组对接信息。 凌煊陪着沈今茉坐在角落里……发呆。 午休时间过了，周围人来人往。 发呆的沈今茉终于回过神，一偏头看见凌煊也同时转过头来。 只是，凌煊静静的，眼里有了波涛。 沈今茉伸了伸懒腰，摸着胃叹：“饿了！” 说着她又跳起来，拉起凌煊就往外走，“去吃好吃的！吃饱喝足继续开动大脑！” 沈今茉比任何人都成熟，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自我疗伤。 凌煊低头笑了笑，任她拉着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叫停：“等等……” 沈今茉还未，突然感觉肩头一凉。 凌煊把周远航的外套拎走，顺手一卷，喊住一旁的人，“麻烦你，帮忙把这外套还给治安厅周远航周队长。” 那人看了衣服，也没拒绝，接了就走。 凌煊一回身，看见沈今茉噘嘴，小声小气的来了声：“啊秋……” 但那故意打的喷嚏还需要照顾到形象，就显得特别力不从心。 凌煊不得已低头憋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别撒娇了。” 她哪里是撒娇，分明是讨关注。 哼！ 沈今茉没讨到关注，悻悻然转身准备离开，肩膀上又是一热。 来自凌煊身上的温暖气息随之漫向鼻尖。 他把外衣给了她。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沈今茉，自觉地把手伸进了衣袖直接穿上身，“啊~好暖和啊~” 这才是撒娇！ 两人随意吃了些东西，又打包了些带回去，迟枫也已回到酒店休息。 总司从司长到部长给沈今茉打过无数次电话，回应永远是“关机”。 电话不厌其烦地打到高充、邱恬忻那里，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在休整”。 当电话打到迟枫手机上的时候，他直接扯谎：“没在一起，不知道”。 酒店里，迟枫和凌煊住在一个标间，就在高充和小豆隔壁，而沈今茉住在高几层的单人间，还真不能算“在一起”。 等周远航的电话打到迟枫这里来找人的时候，凌煊终于沉不住气了。 不管别人眼中的沈今茉到底如何，在他看来，她一直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人。 她能因为凌煊的一句“不信任”就绞尽脑汁表达诚意，还会因为小豆失踪而自责难过。 可在调查部领导的眼里，她好像是个推脱责任只知划水的甩手队长？ 凌煊带着忧心想去安慰一番。 当他敲开房门，看见的却是一个刚刚整理完凌乱发丝，满眼睡意朦胧，却强撑精神傻笑的人。 “你……”凌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给忘了。 沈今茉仿似又清醒几分，突然眉间转笑，“你想我了呀？” “……”凌煊脑子有点卡壳。 “可是你进来不合理啊。” 沈今茉笑嘻嘻地靠在门边，“这是我一个人的房间，姑且算是闺房了。你进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诶！诶！你去哪儿……” 白担心她了！ 凌煊气得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71章 请您指教一下 半小时后，所有人重新聚拢进行视频会议时，凌煊才知道原来这是调查2队的习惯。 当事情陷入僵局，诸多线索纠缠在一起，他们会强制进入休整状态——放下案子，转换思路。 当然每个人转换思路的方式不一样。 邱恬忻是追剧和吃吃吃，高充是打游戏和成为充钱玩家，沈今茉则是……睡大觉。 凌煊有点小小愤懑，为白担心一场感到悲凉——差点就暴露了对女流氓的关心。 但面色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平淡漠然。 沈今茉不犯病胡闹的时候，也是一脸沉静，连带着把现场也拉成低气压场域。 凌煊目前只算是参与者，可大家自动默认“姐夫”不是外人，对于他一起开会并不诧异。 反倒凌煊自己有些许尴尬，因为这一次参加视频会议的，不只是烁扬古镇的邱恬忻三人，还有总司领导。 他不想那些本来对沈今茉看不惯的人有借口发挥，便躲到了摄像范围之外。 等视频调试完成，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呵斥语气：“那么Y市执行1队代理队长，方便说说今天中午到现在，你在忙些什么吗？” 声音略显尖利，正是调查部部长王辽。 王辽见沈今茉不答，憋了一口气质问：“中午好不容易打通你电话，那霹雳吧啦的声响是什么？故意……” “这不是冤枉我了么……”沈今茉说着，举起手腕晃了晃，那白皙的皮肤上空荡荡。 但她的另一只手里，有个碎得惨烈的手环。 “砸了嘛。不小心就掉地上砸了，砸在一堆铁桶里，开不了机，也没时间赶着去买。” 她自圆其说，又堵死王辽的所有责难。 凌煊扶着眼镜微眯眼，确认了又确认…… 虽然不知道手环是怎么弄成那副尸骨碎裂的模样，但他确定不是沈今茉自己的。 他低头浅笑，不由心情好上几分。 女流氓除了撩人不太得心应手，对付责难倒是挺在行。 沈今茉讲完那些话，不等王辽反应，就直接说：“那么各位领导，我就目前调查进度，做一个基本汇总。” 她是个实干派，不喜欢各种弯弯绕绕。 不论原身如何，反正她没习惯拖拖拉拉。 于是直接说：“我们目前可以确定，‘神秘消失’的人与一个研究项目有关。” 邱恬忻在另一头放出表格，配合沈今茉的讲述。 表格里罗列出了当下找到的，所有消失人员的基本信息。 沈今茉：“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第一，从目前信息来看，郝芳和学生是最早消失不见的。如果这第一起消失确认无误，那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而引发消失？” 按照她的习惯，追溯源头永远比梳理盘根错节的关系更重要。 所以目前能找到第一起消失事件，在她眼底是最特别的。 “第二，已知消失与一个生物研究有关，那物理教授又是为什么消失不见的？” 疑问的下一步就是延展，“他们是不是与我们科研部物理科做着类似的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不该知道的？” 异怪纠察司科研部门的主要组成是生物科和物理科，生物科负责异怪研究，物理科负责超自然力量研究。 但她点到即止，因为自己也不了解具体研究项目。 “第三，生物研究室所在工厂区，是本地房产开发商孙协云所拥有的一个地下场地。” “已知这项研究耗时耗力还耗费金钱，那么孙协云会不会是资金支持者？他的失踪跟资助这项研究有多大关系？” “最后……”沈今茉停顿了下，“提交的汇报各位领导应该都看过了。” 邱恬忻每三天都会汇总一次，以邮件形式发送给领导。 沈今茉：“黑西装，照片上的黑影，通过电话遥控假保安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拨人？如果不是，那这其中到底搅入了几方势力？” 说完，她沉静下去。 已经有结果的总结，都在邱恬忻呈现的表格里，而没有结果的，她刚刚做出了汇报。 另外两边视频里，一阵安静。 “所以……你抛出这么多疑问，”王辽冷笑：“是等我来替你解答？” 王辽跟沈今茉日常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加上沈今茉又拉黑又铁桶伺候，站对方角度自然认为她有错在先。 到了这会议上，王辽不至于劈头盖脸的骂，但她如果剑拔弩张，那些领导们说不定会支持王辽。 凌煊正担心着，沈今茉突然就笑了：“部长您说的对。可我这不是遇到瓶颈了嘛，请您指教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凌煊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发现迟枫跟他一样错愕，正在摸眉毛。 片刻之后，凌煊当先释然。 如果沈今茉是个直来直去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以她的行事作风，只怕早就被赶走了。 能与对方过招，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王辽也愣了一愣，刚想开口，却听沈今茉又说：“请说点实际有效的指导，就像我刚才那样，列个一二三。” 王辽又被呛住，不再说话。 他要是能列出一二三，还需要沈今茉往前头冲什么！ 凌煊禁不住微微叹息：真是白夸奖了，这不把直属领导得罪了嘛。 可总司的领导们似乎并不在意，一个个分别就此案件发表了一些看法…… 沈今茉听不进去，直打哈欠。 更想不通的是，这个平行时空发展得如此飞速，怎么开会的时候，还是时间走得最慢的时候？ 等到会议结束，天也暗沉下来，就快日落了。 领导们退出视频群聊，所有人立刻活了过来，七嘴八舌讨论案情。 邱恬忻喊了几声都没制止住，突然抡拳就把梁奇文捶出画面，吓得所有人立刻噤声。 邱恬忻顺了气，这才开口：“我有重要消息。” 梁奇文在画面外搭腔：“您老请——” 邱恬忻瞪了画外一眼，回转头来，“刚刚看到G市地产新闻，孙协云姐姐孙崇丽的丽云房产，今天竞得一块新地。” “就为这……值得您用金手打我？”画面外，梁奇文带着哭腔控诉。 沈今茉立刻站到了邱恬忻思维线上，“工厂区对面的烂尾楼就是孙崇丽开发的。如果她还有现金流竞标新地，为什么没有继续完成烂尾楼？” 第72章 亮瞎眼的“打情骂俏” 迟枫一听，突然弹起，“我们追着抢泥土样本的黑西装，也是朝那个方向去的。如果他没过河，会不会绕开视线躲进了烂尾楼？” 沈今茉点点头，“通知……船兄……让他收拢在工厂附近排查的警察，地毯式搜索烂尾楼及附近区域。” 迟枫和高充面面相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船”可以“远航”。 与周远航通过电话之后，一行人从酒店出发赶往烂尾楼。 高充特意背了个背包，还小心翼翼的护着。 时间紧迫，一行人只能在车上就着凉水随意啃了些面包干粮，就算对付了一顿。 到达烂尾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四周没有居民区，风毫无阻拦地从四面八方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远一点的地方朦朦胧胧，近一点就算借用了工地大灯取亮，搜寻也异常困难。 高充拿出之前调查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地下有1层车库，地上3层商业，再往上就是36层住宅。连隔水都已经做好，竟然就闲置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他们还没摸到门道罢了。 警方提请孙崇丽协助调查，谁想对方中午就已经飞去外地洽谈业务，派了个一问三不知的新销售经理来走过场。 沈今茉走进烂尾楼的时候，周远航正在对那个销售经理发脾气。 销售经理也是底层走过一遭，见惯各种无理顾客的人，这会儿对着周远航打太极，就是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高充一瘸一拐把周远航拉走。 沈今茉上下打量了下，只叹“地产销售经理”这个职位，也是源远流长。 那人年纪轻轻，穿着廉价西装，动不动就挨个点头堆笑，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 “最近房好卖么？”沈今茉开口，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销售经理愣了愣，转瞬又笑：“别的不好卖，可崇丽地产的一直特别好卖。” 沈今茉：职业习惯还挺不错。 她突然把一旁的凌煊扯过去，拽住他胳膊，带着点娇羞，“这我男朋友。” “……”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凌煊僵在原地，差点想掏空耳朵再听一次。 销售经理又愣了愣，“帅，真帅！姐您也漂亮，般配！” 沈今茉跟着笑：“我也觉得我们超般配的。” 凌煊扭了扭手臂，想抽出来。 他是不是应该警告沈今茉，玩笑也好撩也罢，还是得有个底线！ 毕竟……他还没松口。 沈今茉却拽得更紧了几分，又压低声音，“有个事啊，你别跟我领导说……” 她往周远航那边瞄了眼，“我们也想买房。” 在沈今茉的引导下，销售经理下意识认定，帅哥美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而他们那个周队脾气不好，谁都骂。 这一想，立刻就拉近了心理关系，“那姐您找我就对了。” 沈今茉故作为难：“可是我刚调来，你听我口音也知道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说我是买协云的还是买崇丽的呀？” 销售经理失笑：“那不都是一家么！” 他虽然有了同理心，却并没轻易付出信任。 沈今茉知道还要花点精力，便盘算着怎么找切入点。 凌煊的手臂却突然抽走，越过后方揽住她腰，“现在买房可真难，娶老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宠溺，“……更难。” 沈今茉没想到凌煊这么配合，忍不住咬了咬唇，腼腆而笑。 侧腰上隐隐传来的触感，让她又低下头傻笑：就假公济私了又怎样！ 换做旁人，那可能叫“演”给销售经理看，可他们就真的是，你撩我不行，那就我来撩你，怎么看怎么真实。 销售经理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敢去瞧两人腻歪的模样，不知不觉放下心防。 “协云地产主要开发大项目，根基深关系深，买他们家不吃亏。比如前几年的‘明河风景线’旧城区改造，比如去年刚定下的南滨路改造，都很不错的！” 沈今茉点点头，“那崇丽呢？你是在崇丽地产任销售经理的吧？” “是啊。崇丽今天刚拿下一块新地！不过这块地没那么快动。在新市政府附近，有个尾期项目还剩几套顶跃，您要是有兴趣……” 沈今茉突然打断，“我怎么听说脚底下这栋楼都烂尾很多年了？我要是买了崇丽的房，会不会没保障啊？” “瞧您说的。崇丽地产有钱的很，就是迷信。”销售经理摇头不止。 “这块地，从河边到路边一整块都是早几年买下来的。当时迷信，找风水先生算了说得等等，挑个吉年吉日，还得修一阴一阳两栋楼。” 凌煊：“那为什么只修了一栋？还就这样停了？” “邪门！” 销售经理缩着脖子朝四下看了看，“有人半夜见到长毛怪，大手大脚那种。还不是一个两个人看到，所以就不得不停工，一停啊就空了近3年。” 时间很巧，正好3年。 而那大手大脚的长毛怪，极有可能就是实验用的黑猩猩。 沈今茉和凌煊不由互看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销售经理看见他们交流眼神，很怕改了买房主意，连忙说：“两位，不是崇丽地产的问题啊，是这块地的风水不好。” 凌煊点点头，笑得很违心。 既然问不出别的信息，他就打算结束这场合谋，用手轻轻抵了抵沈今茉，提醒她“差不多了啊”。 可沈今茉难得占了便宜，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打算把便宜占到底。 凌煊低头蔑她一眼，只看到了她故意留给自己的头顶——坚持不做眼神交流，假装什么都不知。 销售经理职业素养奇高，见他们不再问询，还追着试探：“两位要是诚心买，我还可以给……” “折扣”二字还没出口，他就看见帅哥掐了一把美女的腰……给他上演了亮瞎眼的“打情骂俏”。 “嗷~”沈今茉痛得低呼，愤愤跳开，“没良心。” 掐中了她被那黑西装踢到的位置！ 好痛哒！ 如果说之前，销售经理还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思，这下倒阴差阳错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是真正的潜在客户。 第73章 不怕上头追责？ 稍迟一些时候，迟枫过来汇报情况，还没开口就被销售经理的“三寸不烂之舌”惊了个天昏地暗。 “您说现在人买套房结个婚是不是一辈子的事？”他扭着的竟然是凌煊，“您女朋友这么漂亮，不早点娶回家是不是心里不踏实……” 凌煊哑巴吃黄连，憋了口气出不来，试图往旁边逃窜。 销售经理见着机会不撒手，“崇丽地产都是综合性楼盘，全都有多层商业，地下还有多层车库，那是要什么有什么，您买一套房，几十年都不过时……” “你说什么……”凌煊突然抬起了头，“多层车库？” “呃……”销售经理愣了愣，突然觉得面前几人的目光变得不那么友好了。 沈今茉追问：“你确定是多层？” “现在都是流程化建设，都有统一标准。”销售经理语气变得不自信，“崇丽的标准是，地上如果有两层商业，地下就一层车库；如果有三层以上商业，地下就两层车库。” 很明显，这栋烂尾楼是三层商业的格局。 沈今茉跟迟枫点了点头，迟枫立刻拿起对讲：“周队，烂尾楼地下可能是两层车库，得再详细排查一遍！” “那个……”销售经理见状慌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被开除啊？” 沈今茉撩了撩碎发，笑：“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换工作。” 凌煊摇头叹气表达无奈，转身走了。 沈今茉追上去挽着他胳膊，给销售经理上演了个小花絮，让他彻底闹不清，这两人到底是真是假！ 根据沈今茉发现缓坡通道的经验，众人在地下车库重点检查靠墙的楼梯，果然找到了一处异常。 这是个地下一层车库通向地面的楼梯，因为没有完成修建，还光秃秃地镂空着。 设计者很聪明，通过楼梯“之”字形预留了空间，又把隐藏空间的门缝遮挡在楼梯后。 如果不是有目的的寻找，确实很难发现。 隐藏空间的门被朝里推开，依旧一片漆黑，但以门口的宽度和高度来看，运送较大仪器进出完全没有问题。 当周远航拎着照明灯准备进去的时候，迟枫和高充已经拿着夜视镜走下去了。 沈今茉的外套被抢，连带着夜视眼镜也没了，只能跟凌煊一起待在外面。 “煊啊……”沈今茉大脑停歇下来，突然有些无聊，“如果你买房，会买哪一种？” 凌煊眨眨眼，默然几秒，启唇：“买不起。” 他把沈今茉想聊的天聊死了。 突然几声轻微声响，隐藏空间亮了起来。 迟枫他们找到了电源开关。 周远航震天响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去！” 那声音表达出无比震撼。 沈今茉和凌煊跟过去，这才瞧见真实场景。 暗门之后是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 与外面那个光秃秃的砖墙楼梯不同的是，两边已经包裹好了墙面，刷上了白漆。 两人顺着往下看，看见迟枫他们已经朝里推开了又一道暗门。 这道门比上面那个还大，足足有3米宽。 暗门被推到最大程度，贴着背面的一堵墙，站在门前的几个人，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沈今茉和凌煊互看一眼，心底犯着狐疑，可等他们进入门内，立刻跟其他几人一样傻眼。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商场里常见的那种自动扶梯。 令他们惊叹不已的，却是扶梯长长向下延伸，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而这扶梯还不是一个，是两个，很可能一上一下！ 这场景，让沈今茉联想起美国大片里的各种研究基地，虽然不及电影那般夸张，却依然令她感到“啧啧啧”。 这得多大笔钱啊！ 迟枫跟周远航交涉，这底下极有可能出现异怪，希望警察就待在外围。 一方面避免那些没有经验的警察涉险，另一方面也可以防备异怪向外逃散。 周远航不是第一次跟异怪纠察司打交道，自然知道其中关键。 他立刻让大批警察撤离到地面，严密设岗，围合起来，只留下小部分守在入口处。 邱恬忻已经将情况上报，并且申请了后勤支援。 高充在一旁盯着一个复杂的操作盘，左看右看好一阵都看不明白应该怎样开启电梯。 目测之下，这电梯至少向下延伸50米，全凭双腿耗费时间不说，一旦底下真有危险，谁都跑不及。 所以走下去，不如坐电梯下去。 沈今茉凑过去瞄了眼，提醒他，“那个红色按钮啊。” “老大，你别！”高充连忙反对，“你那手痒，也不是一次两次……” 话还没说完，沈今茉的手就已经拍了下去。 众人猛地憋住一口气。 迟枫在啤酒街见识过沈今茉的体质，高充却回想起每一次意外，周远航被一声惊喊吓的一抖。 下一刻，低沉的“隆隆”声响起，电梯启动了，有人都吐了一口气。 高充更是语重心长：“姐，下次别这样了，我心脏承受不住。” 沈今茉忍不住龇牙，“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有人会去买股票，又有人一辈子都不碰吗？” 凌煊嘲她：“你就是那买股票的，坚信富贵险中求。” 沈今茉：“精辟！” 凌煊忍不住冷眼，不想跟她继续瞎掰扯。 高充从他的背包拿出便携平板，给每个人分发了即时通讯设备。 凌煊接到手上，盯着耳机惊诧不已，“调查队个个都是能人，分开之后每个人都能互相替代？” 高充刚想回答，沈今茉已经凑过去。 “怎么？心动啦？”她用手拐抵了抵他侧腰，“入股不亏。” 她还没死了拉他入伙的心。 凌煊冷冷抽动嘴角，戴上耳机，垂头低声问：“那你是想让我属于大家，还是只属于你一个人？” 沈今茉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凌煊也开始撩她了？ 还一副撩过不留痕的姿态！ 她有点闹不清是真是假了。 “咳咳……”迟枫咳嗽了几声，“测试！信号不错，都听得到。” 迟枫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人家不过是在测试信号罢了。 周远航瞪大双眼嘀咕咕转，而后实在忍不住：“听说，沈大美女眼高于顶，从来只撩不负责……啊呜！” 他的脚被匆忙挤过的高充“不经意”踩了一下。 第74章 半个地底都被掏空 这段插曲过后，凌煊懊恼不休。 沈今茉也变得羞腆。 玩暧昧这种事，最好是私底下的，随便怎么暧昧，可被人发现，就成了秀恩爱。 束手束脚的，不好搞了呀。 所有人一声不吭，默默开启任务，登上扶梯。 迟枫最前，高充次之。 不明前因后果的周远航，以及珍稀保护对象凌煊，被安排在中间。 莫名生出无尽勇气的沈今茉殿后。 扶梯缓缓下行，头顶的灯光一簇一簇掠过。 沈今茉的目光落在顶部的摄像头上。 谁也不知道这底下有什么人，更不知道这些摄像对面有谁在看，未知便是危机。 她喊了迟枫一声，使了个眼色，两人目光交流片刻，不约而同按住了后腰的枪托。 65秒后，扶梯到底。 他们站在扶梯上走完了全过程，可单一的视觉和惴惴不安的心情，让所有人都产生一种用了很长时间的感觉。 几人踏出扶梯，目之所见是一堵高约3米，宽约5米的金属墙，墙面呈银色不透明状，可左右开合。 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多余设置，只有最右边的角落，有个多项智能锁。 迟枫上前查看了下，摇摇头：“虹膜加指纹，不好开。” 高充放下平板，在背包里捣鼓，“炸不？我带的炸弹可以炸个半人高的小洞。” 周远航没见过这阵仗，“你们不上报就直接炸？” 以前跟异怪纠察司合作，也没见谁有这格局啊！ “直接炸。”沈今茉拉着凌煊从他旁边晃过，缩到转角处。 “等老大回来，我大概会被他扒皮。”迟枫摇摇头，叹着气也躲到另一边，“谁让我现在竟然也觉得应该‘直接炸’。” 他一个执行队的人，竟然还没调查队“莽”！ 周远航追过来，带着满脸震惊，“不怕上头追责？” 沈今茉淡笑：“上报就行了，晚个把小时也是报了。等批复而已嘛，等几个小时也是会下来的。” 她说的是玩笑话，其实本质是，以她对王小人的了解，对方巴不得事情闹大。 既然如此，何必畏首畏尾！ 高充装好炸弹，也躲过来，“调查部存在的目的，就是调查和防范即将发生的未知危险。” “如果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都等待批准，那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连生命风险都敢冒，又何必在这些小细节上畏缩？” 他是在帮自家队长做解释。 周远航听得一愣一愣，连连点头，满眼佩服。 沈今茉满心欢喜，直叹原身教导得好！ 凌煊不自觉摇了摇头，调查部部长对沈今茉的“不听话”深恶痛绝，原来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有什么呢？ 她愿意，他就奉陪呗！ 片刻之后，塑胶炸弹爆炸，烧出一个圆形痕迹，迟枫上前两脚就踢开了那块金属面板。 内里灯光敞亮，应该与电梯一起供电。 过了片刻，高充测定里头的空气质量无害，就由迟枫打头阵，沈今茉垫后，几人接连从洞口钻入。 他们进入了一个高约10米的硕大空间。 不远处，似乎还有一道磨砂玻璃屏障，若以顶部电缆的去向来算，整体面积几乎是整块地的一半！ 也就是说，这个烂尾楼区域，在建的未建的推平的……所有范围加起来，半个地底都被掏空！ 而他们近前，左手边摆满各种仪器，右手边是一个个操作台，靠墙的位置有几台监视器，正中央则是一个半弧形圆桌。 沈今茉：“煊，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五六米的桌子吧？” “不确定。之前的弧形桌是奶白色。这……银白？”凌煊走过去，沿着外沿边摸边走，走到一处突然停下，“应该是刷过漆。” 他敲了敲桌面，“还记得我说过，我跟付翔打过一架吗？当时摔凳子砸在了桌上，留下个小缺口。” 桌沿上的确有个小指尖大小的凹陷。 看来，重新刷过漆，却没填补那个小小的空洞，以致留下痕迹。 凌煊突然面露震撼，“不止如此。布局也跟那边一样。” 他指了指其中一台仪器，“如果那个仪器左后方有一道刮痕的话，就是从那边搬过来的。” 周远航离得最近，当即过去查看。 “还真有。”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这就是你们不仗义了！我全力配合，你们都不共享信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次在查什么？” 连凌煊一个目标人物都不遮掩，又何须瞒着合作部门呢？ 这位，还是调查G市治安厅副厅长消失专案的合作方。 沈今茉点点头，以示默认。 迟枫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脖子笑：“信息都可以共享，只是没来得及细说。” 周远航恨恨不平，一边追问一边和迟枫往深处走去。 更深处，是拼合直立的磨砂玻璃墙，最中间部位有两道可以推开的门。 这一回没有智能锁，而是用几根大铁链，锁得严严实实。 迟枫拿出能量枪，一条条切开铁链。 有点费时，便趁着时机，将这次神秘消失事件的主要信息，共享给周远航。 *** 虽说场地比之前的更高更大，但格局和陈设基本一致，也引得凌煊升起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那些年，他废寝忘食的场景，一幕幕回溯而来。 沈今茉没有像小女生一样跟着，而是放他独处。 这个世界，有些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面临困境，道理就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大道理。 有些感同身受，人人都会说，但不管劝慰说得再好，最终都需要本人跨过障碍。 所以，沈今茉愿意给这个成熟男人自我疗伤的空间。 *** 高充把刚才经过扶梯测量的数据整理完毕，想发给邱恬忻汇总，却发现地底太深，信号递送不出去。 他抬头准备跟沈今茉汇报一声，却发现自家队长又在发呆。 沈今茉被顶部的电缆吸引了注意力，她望着一根根分开又聚合的粗实电线，总觉得其走向别有深意。 高充见状，默默走到一旁，搜寻起监控器里的内容。 “这是动态监控，移动录像，有删除痕迹。”他抬头看向望过来的沈今茉：“最近6小时，只有我们的进入记录。” 沈今茉点头，心底却忍不住打鼓。 6个小时前…… 她和迟枫正在追逐那个抢泥土样本的黑西装。 第75章 这是蜂巢迷宫！ 正说着话，突然就听见周远航在即时通讯里的三连叹：“我去！我去！我去！” 迟枫已经把铁链烧断打开了门，两人正在另一个空间内。 周远航叹完又磕巴起来，“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和空旷的空间同时传来，造成回响，令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发颤。 “嗯……”迟枫在即时通讯里轻声打颤：“新领导，你们最好过来看一看。” 几人跑过去，高充直接往里冲，他嘴上说着“小豆”已经成长，心底仍然止不住担忧。 周远航与他擦肩而过，冲出来一阵呕吐。 迟枫紧随其后，虽然没有吐，但也扶着墙脸色铁青。 临到门口，凌煊突然拉住沈今茉。 她吓得神色大变，止不住自我怀疑：“小豆？” 迟枫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缓过来，“不是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几秒之后，高充也回转出来，跟沈今茉摆摆手，很努力地憋出两个字：“不是。” 然后跟周远航蹲到一起，吐得天昏地暗。 凌煊曾亲眼见过异常突变的生物，一见迟枫和周远航的反应，就已经猜到里面有什么，便拉着沈今茉，不让她进去。 可那些东西，他也无从描述，便什么也没说。 沈今茉见到几人状态，隐约明白。 她记得凌煊说过，样本植物和实验鼠都不再是原本模样，而像极了科学怪人里的拼合体，恶心又超出想象。 高充吐了一阵，幽幽怨怨地问凌煊：“姐夫你怎么不拉我？我腿脚不便走得慢，拉我也很容易的吧。” 周远航也吐了个够，转过头来，“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凌煊眼里只有沈今茉。”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谁都没点明过。 经周远航一提，在场所有人都局促起来。 沈今茉偷瞄凌煊一眼，猛然转开头。 捅破纱窗纸，她突然就没法厚脸皮了。 凌煊更是全程低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在地面摩擦。 如此直白，他也不好继续装冷漠了。 迟枫见状，急思退路。 总不能在cp正主面前一直舞吧！ 片刻后，迟枫猛烈换气，自我打气：“为了案子，还是得进去。” 猛换过几次气之后，他一转头又进去了。 高充和周远航……沉默是金，一前一后也冲了回去。 “我觉得……”沈今茉自认顶得住，“我还是该进去看看。不管多么奇形怪状，都是事件真相的一部分。” “嗯。”凌煊勉为其难应了声。 他不用看，光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景。 “那……你是跟我一起进去……”沈今茉抬起手来，“还是放我单独进去。” 她抬起的手，正被凌煊握在手里。 十指交错，紧紧握住。 刚才凌煊为了阻止她冲进去，便拉住了她，可这一拉竟是再没放开。 怪不得刚才吃瓜群众那么确定他们的关系！ 凌煊的手指松了松，却始终不敢动：这是丢不丢开手都说不清的事。 凌煊不敢动，沈今茉不想动。 一个低头垂眸绞尽脑汁躲避对方目光，另一个紧紧盯着一点不想挪开。 耳机里发出片刻杂音，迟枫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人！” “还有一个！” “不，一共三人！两个警察，一个佩戴向日葵徽章……是小豆他们！” 一听到“小豆”两个字，沈今茉也顾不得跟凌煊继续玩闹，丢开手就跟了进去。 没想第二个房间，她就见到了把几个大男人恶心到吐的东西。 房间正中央放着两个钢化玻璃箱，里面分别有个柴犬般大小的生物。 一个浑身漆黑没有半点毛发，凸起的瘤子东一块西一块，又状似倒翻着，反手反脚撑着，缓慢爬行。 另一个长满长毛，见着高充掠过，朝他的方向猛扑撞去，撞得脆响，如同骨头碎裂。 可那东西貌似还不觉得疼，看见沈今茉站在面前，又翻转一面朝她的方向撞来。 撞得反弹回去，大张着……也许是嘴的东西……对着沈今茉发出“嘎嘎嘎……”的声响。 她愣住了！ 站在原地挪不动腿。 好恶心，想把三天内的所有食物都吐光。 周远航刚才看到过，这会便抬手遮着脸，一路轻飘飘跑过沈今茉身侧，一边跑还一边提醒：“别看别看……” 而周远航跑过沈今茉身侧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就遮挡了她的视线。 是凌煊的手！ 她很熟悉。 凌煊拉住沈今茉，帮她调转了身，护着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别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却沉得很温柔。 他曾经亲自完成过实验鼠改造突变的研究，那拼拼凑凑组合起来的模样，以及那东凹下去一块，西凸起来一坨的恶心感，从来不曾遗忘。 眼前的东西，体型大了几倍，恶心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担心怀里的人被吓着。 总之就是，现在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女流氓撩成功了！ 沈今茉被凌煊护着，趁机埋低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轻轻笑：“我没事。” 前世，她看过很多科幻片，恶心的怪物可多了！ 但无论多恐怖多丑陋，她都敢用一个“可以想象”来评价，而眼前的根本就叫——“畸形”。 更可怖的是，这些畸形不是进化过程中的偶然，而是后天人为干预的结果。 与其说恶心这些怪物，倒不如说恶心进行这场研究实验的人！ 如果不是小豆尚在危险中，沈今茉大概会借机一直赖在凌煊肩头。 可现在，她只停顿了短短几秒，就往后退去。 她拍了拍凌煊手臂，“要不你走前头？你高，帮我挡着视线？” 凌煊忧虑展于眉间，默默点头。 如果其他的都做不到，至少就陪着她吧。 于是，凌煊在前，沈今茉在后，扯着他后衣角往里走。 可里面隔间不少，一进去转了几下就晕了头。 远处有互相呼喊，耳机里还有重合的声音。 但绕来绕去每间房都差不多，每间房内的正中都是一个高桌。 高桌上的玻璃箱里，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生有死有大有小。 “等等！”走过几个房间之后，沈今茉扯住凌煊衣角不动了，“这是蜂巢迷宫！” 凌煊猛然驻足，环视一周，反应了过来。 人们在研究蜜蜂的过程里，从蜂巢延伸出了一种蜂巢迷宫。 将一个个单一的六边形房间相连，就能构成一个极大的迷宫空间。 他们刚才走得急促，又忙着躲避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根本没停顿，结果这一走，就都着了道。 第76章 日子还是得过啊 沈今茉指了指正中央的高桌，“而且……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房间刚好那么巧，也养着一只长相清奇的白老鼠吧？” 凌煊虽然竭力替沈今茉遮挡视线，但他本人是没认真看的。 所以听闻这句话，他迷茫了起来。 沈今茉凑上去，又点点头：“是了。我刚才已经见过这个白老鼠，一身白毛，尾巴尖却有一小节灰色。” 凌煊惊愕：她竟然还仔细看了！ 他再细看，不由更加惊愕：这小东西除了个子之外，哪里像老鼠？连头在哪边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沈今茉本来就是起绰号高手，随意找个名字称呼也不奇怪。 他们的对话经过即时通讯设备传递出去，其他几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周远航和高充同时呜呼哀哉，喊了一阵发现彼此之间只隔着一间房，却被闭合的门拦住去路。 而门无法手动打开，全都是通过程序控制的。 迟枫非常冷静地叹了一句：“我应该在边缘。印象里，我目前在的位置是走过的第4个房间。” 高充突然提了个关键点：“我是一路沿着打开的门在走，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留的门！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走的是程序设定好的路？” 迟枫顿时也惊诧起来：“我没留门！而且我也沿着打开的门在走！那为什么你没有走到我这里？” 迟枫最先进入，隔了约一分钟后，高充和周远航进入，但停留在第一个房间。 直到迟枫找到了小豆，沈今茉和凌煊越过另两人，穿过第一个房间，驻足在第二个房间。 高充因为担心小豆，再次超越沈今茉，沿着已经打开的门快速穿行。 周远航紧随其后，大概迟了七八秒，现在却跟高充隔了一道门。 凌煊和沈今茉在第二个房间耽误了下才继续进发。 结果，他们与其他人相隔甚远，从空间里传递的音量来看，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推导转瞬即过，沈今茉得出最终结论：“大概每隔一分钟，开启的门会自动改变。” 她话音刚落，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道门合拢，而旁边的另一道门开启，呈现虚掩状态。 整个过程静悄悄，根本没留给任何人发现的机会。 周远航也瞧见了全过程，忍不住感叹：“这搞个科研魔怔了？为了避免自己被困其中，他们是不是还得提前背下地图啊。” 迟枫持反对意见：“也许不是地图，是规律呢？每道门都有开启的规律，比如123，再比如135？” 周远航也是见过世面的，经过接连“打击”之后冷静下来，“各位，以前对你们好奇，现在不得不佩服，你们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停顿片刻，“我想歇歇。” 可就是这句话，让所有人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 开合的门在这个时候，再次发生变动。 高充和迟枫分别拿出纸笔画出所在房间的六扇门，并标记数字。 凌煊见沈今茉无动于衷，便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但看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忍不住问：“你确定记得住？” “当然了！我记忆力……”若是在往常，没被凌煊发现脸盲和记不住名字的时候，她敢大言不惭。 现在…… 可这世界上就是有人能把走过的路，转换成高空俯视的平面视角记录在心，却记不住复杂的化学公式。 有人能在脑中画出复杂的思维导图，却背不下一篇长文。 沈今茉无从解释，最终只说：“那等他们来救吧。” 静下来之后，三方一边记忆门的开合号码，一边通过即时通讯沟通。 高充：“这里真的没有对外信号，联系不上外面的人。” 周远航：“那不然我们在这里等着？过几个小时，发现我们没上去，会有人下来找的。” 迟枫：“可是，小豆他们……” 沈今茉和高充同时紧张：“怎么了？” 迟枫：“没……至少从外表看来没什么……呼吸均匀、脉搏平缓，正常来讲就像是被打了麻药。” 周远航：“那不正常呢？” 迟枫：“这里哪哪儿都透着不正常，我也不知道哪里最正常。” 等待救援是下下策，最好的办法是继续观察门的开合规律，找到出去的路。 沈今茉撺掇凌煊把玻璃箱搬到地上，爬到桌面坐着，晃着脚自然自若神清气爽。 “虽说我们每天都在上刀山下火海，可日子还是得过啊。” 凌煊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和丝毫未能放松下来的眼神，只能默默而叹，坐到了她身侧。 “煊啊……呜呜……” 凌煊捂住了沈今茉的嘴，指了指她的耳朵。 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羞耻的话来，被即时通讯里的其他人听去。 沈今茉用眼神表达不满，却还是乖乖住了嘴。 耳机里，闲聊此起彼伏，偶尔还交流一下记录心得。 5分钟过去，门的开合走过了一个轮转，高充和周远航汇合，但谁都没有发现规律，便只能等着第二轮。 凌煊和沈今茉是最安静的，安静得除了身边温热都会忘记对方存在一般。 安静久了，凌煊有些不习惯。 他想着还是找个机会让沈今茉说点话吧，胡说八道撩他也行——就是突然想听她的声音了。 凌煊启了启唇，还没吐出一个音节，突然感觉到身旁人毫不客气地把头靠了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一点也不见外。 他轻声一笑，胸膛随之浅浅震动，最后重新闭拢双唇。 而身边的人好像靠着还不过瘾，竟然斜着斜着转动了头，最后干脆把双脚收到桌上，背靠他手臂，仰头朝上看。 凌煊低下头，又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身边的人占便宜已经成习惯，而他貌似也习惯被占便宜。 在这种不知未来的时刻，感觉还挺不错！ 约5米高的房间区隔墙，只占据了整个高度的一半。 而光洁的顶部亮着一排排白色节能灯，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供给。 凌煊不知道沈今茉到底在看什么，可她似乎乐在其中，看着看着竟然还小声念叨起什么。 又一个5分钟过去，周远航和高充已接近崩溃。 因为两次的开合轮转毫无规律，其中有一道门两次都没开过。 迟枫跟他们也毫无雷同，他那个房间有三道门没开过。 凌煊耸了耸肩，问身边望着顶部的沈今茉，“你呢？发现什么了么？” “我想……我发现了规律。” 第77章 他应该会如了她的愿吧 沈今茉沉静了几秒。 “不过不是门的规律，而是蜂巢迷宫的意义。” 所有人都迷糊了。 沈今茉继续：“你们有没有发现，蜂巢房间的墙面光滑无比，而每面墙的顶部都有突出部分。” 所有人齐齐往上看去。 每一面高达5米的墙面顶部，都延展出一块半米左右的斜面。 斜面与墙面的角度大约为60度，那形状就像古代砖瓦房顶斜斜向下的屋檐。 “我有一个猜测。”沈今茉坐直，“这蜂巢房的设置，不是为了迷惑进出这里的人，而是为了给变异生物制造屏障。” “那跟这些顶部的檐角有什么关系？”周远航是最后接触这些古怪东西的，所以最不能理解。 高充解释：“檐角向外突出，且成倒向下状态，这就可以防止动物沿着墙面爬上去再进行翻越。” “就算不能从上面过，那门还是会开会关，从下面过就好了呀！”周远航依旧想不通。 他提出的问题，也是沈今茉一直没太想明白的问题，所以才迟迟没把想法分享出来。 “除非……”一向不发表意见的凌煊，终于主动参与其中，“门无论怎样开怎样关，都不会导向最终出口。” 也就是说，不管这些门是按照一定规律进行开合，还是毫无规律随机变动，迷宫出入口的那道机关都不受控制，不会自动打开。 迟枫是第一个走进去的，这会儿回忆起来，“从第一房间进入第二房间的门只有一个，是我扭开的门把。” “我发现只要一松手，门就会合拢，便在底下垫了两张纸卡住。” 怪不得后来几人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 “可是……不是我唱衰啊！”周远航习惯性唱衰，“这是个好消息？这不意味着，我们也很难找到出口么？” “那倒……不是。”沈今茉给出了盖棺定论般的最后结论。 她说完直接从桌上跳了下去，脚一落地，突然闷哼着扶住左侧腰踉跄了两步。 那黑西装抢泥土样本时，踢在侧腰的一脚又狠又重，她一直忍着痛，刚刚跳得太猛，牵动了伤处。 凌煊被她突如其来的踉跄吓了一跳，立刻跟着跳下，握住她手腕拉住，轻轻一扯就扯进怀里。 一瞬安静。 沈今茉偷笑了声。 凌煊也低问了句：“没事吧？” 耳机里传来一句周远航压到最低的气音：“咋了？” 他是在悄声问高充，可即时通讯器械的收音效果极好，在安静环境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事。”沈今茉似在回答凌煊，又似在回答其他几人的担忧。 她抬头，下巴搭在凌煊肩上，眼角扬笑，拉了个又缓又长的音，“谢、谢、关、心。” 凌煊松了口气，扶住她背缓缓推开，一低头正对上她笑弯的眉眼。 安静又延续了几秒，沈今茉笑了笑：“如果不是时间有限……” 她真想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好好休息一下。 穿越到这躯体里，还没彻底放松过。 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刻！ 沈今茉低头垂眸，收敛笑容，也顺带收了心绪。 “这蜂巢房是六边形，为了制造混乱感而选择在每间房的正中央，摆放桌子存放研究样本。但是，桌子是正方形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可都没理解有什么意义。 沈今茉伸手敲了敲桌子，“外是六边形，内是正方形，反而形成可辨别性。而且每张桌子上的生物都不一样，可辨认性就更高了。” 沈今茉对凌煊笑了笑：“其实我记忆力真的挺好。” 凌煊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一抹调侃的意味。 沈今茉：“我清楚记得进入这个区域之后，我跟凌煊一共经过了9个房间。若以每个房间的桌子作为识别标志，是可以重新回到起点的。” 说话间，门的开合又一次发生变化。 沈今茉拉着凌煊就走了过去：“就是它了！我们是从这道门进到这房间的。” 下一个房间，沈今茉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么从现在起，我就只需要根据记忆，站在那道可以将我们带回出口的门前……” 她拉着凌煊移到固定位置，“等它开！” 凌煊抽出空着的手推了推眼镜，极其不想，却不得不承认：“好吧，但愿您老的记忆力被狗还回来了。” 他曾经怼过她——您记忆是被狗吃了么？ 沈今茉一秒变脸，故作生气地转头看向凌煊，表达不满。 凌煊按着她头掰回去，让她盯着门，自己却偷偷扬起了嘴角：若真的劫后余生，他应该会如了她的愿吧。 一分钟后，面前的门开了。 这就证明，门的开合果然是随机的，每隔一分钟发生变动。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一种开门方式，可一分钟后又变成了另一种，规律再无重复。 沈今茉和凌煊返回，没法按照进来的开门方式畅通无阻，便只能站在预判出来的门前，等待随机开到那扇，再通过。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很快便回到了第二间房。 看着那熟悉的一抹身影朝他们狠扑，又被玻璃撞回，凌煊叹了句：“暴躁的猴子。” 他也开始起绰号了。 沈今茉走到了这个房间里唯一有把手的门前，把迟枫垫着的两张纸抽掉，松手之时，门悄无声息往回合拢，重新闭合。 推论完全正确！ 两人率先走出蜂巢迷宫，迟枫的疑问随之而来，“我们没记来时路，怎么出来？” “各位抬头！”沈今茉看向整个空间的顶部，“你们有没有看见顶上10米高处盘根错节的电缆？” 凌煊也向上看去……他眯着眼捏住眼镜固定，却只能看见一团乱麻。 沈今茉：“跟着红色电缆走。我以用亲身经历证明：红色电缆延伸的方向指向出口。” 怪不得她坐在高桌时一直向上望，每通过一个房间也在向上看，原来都是为了确定红色电缆指引的方向。 好在不是一般的细小电线而是电缆，也好在除了凌煊都不近视。 不一阵，离边缘最近的迟枫开门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草图。 很快高充和周远航也来到了出口。 迟枫和高充按照草图又重新返回去救人，顺手把腿脚利索姐夫也拖去帮忙。 第78章 戏精病犯了 沈今茉跟着周远航先一步上去，找人带着担架下来。 可刚出去，王辽的电话就打到了周远航手环上。 面对合作部门的人，王辽态度极好，与周远航有说有笑。 沈今茉不想旁观，盯着小豆和另两个警察被送上警车，送往最近的医院。 心底的担忧一瞬抽离，沈今茉突然站不住，脸色惨白向后歪去。 凌煊和迟枫不约而同上前扶她。 可迟枫的手到一半就自动转开，挠向自己脖子。 再一顿，他学着武大力的语气：“我错了！” 谁不知道他是关心呢。 他这多此一举的解释，让凌煊更加尴尬。 沈今茉已经自然自若地靠在他怀里……也就只能继续尴尬了。 周远航通话完毕，转头对他们说：“刚刚你们王部长来电，说科研部和调查3队将乘坐飞机连夜赶来。G市分部除了正在出勤的执行队，也将全部前来支援！” 这肯定是邱恬忻申请的支援。 沈今茉点头致意：“辛苦‘船兄’带着警察布防，在这里接洽一下。” 周远航：船……兄？ 沈今茉说话的时候，伸手捂住后腰，试图减轻隐隐传来的阵痛。 突然，微热的手代替了她的手，轻轻贴在痛处。 沈今茉心头美滋滋，一点也不客气，朝凌煊身上又倾了倾。 迟枫：讲完了没？讲完了我能先撤不？救心丸啊…… 周远航沉浸在“船兄”的绰号里，觉得莫名其妙。 *** 沈今茉跟迟枫沟通好，又叮嘱周远航一定要安排最信任的人，将整个烂尾楼保护起来，避免出现对面工厂被大火烧毁证据的意外。 最后的最后，她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硬是被凌煊拖拽着上车，强制带往医院。 凌煊的本意是让她在医院检查一下被踢伤的腰。 结果到了医院，她直接奔到急诊科追问小豆情况，愣是把自己的伤忘到了爪哇国。 医生检查之后的结果是：他们被麻醉又被喂下安眠药，除此之外，没检查出任何外伤或内伤。 高充因为在地下研究室蹦来蹦去又搬又抬，一到医院就被按在急诊室包扎伤口。 现在还给安排了床位，强制卧床休息。 精神紧张了半个晚上的沈今茉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走廊墙面痴痴傻笑。 没事就好，所有人都没事，就最好。 凌煊也跟着笑了笑，眼里布满宠溺，“好了，美女。这边都安定了，你是不是也该去检查检查？” “没事！”沈今茉挺直腰，“一点跌打损伤而已，不碍事！” “跌打损伤？”凌煊盯着她，气得拉下嘴角：这人是不会爱惜自己？ 沈今茉也拉下嘴角：“忽冷忽热先生，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不是我的腰，而是我的胃。” 从中午吃过饭之后，他们就只在车上随意填了下肚子，算下来，都饿了快10个小时了。 凌煊知道，在亲眼见到小豆醒过来且安稳之前，沈今茉是不会回酒店的。 他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嫌她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却默默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吃的。 这一夜，急诊室还算安稳，在他们扰了一波清静之后很快归于宁静。 凌煊买好吃的回来，沈今茉已经坐在走廊等候椅上，仰着头睡了过去，睡梦中还不安稳地皱紧双眉。 他在她身侧坐下，带动椅子颤了颤，她一激灵猛然醒过来，条件反射地把手按在枪上。 下意识能力突然发了威…… 一见是凌煊，沈今茉心情瞬间平静，手也软绵绵垂低。 凌煊对沈今茉的执着和倔强很无奈，却也很心疼。 他叹了口气，拿出湿纸巾，帮假装生活不能自理的沈今茉擦手。 他擦得很仔细，湿纸巾冰凉，可他的手带着点温热，一点点触在她的指尖。 沈今茉又痴痴笑了笑，动作一大牵扯到痛处，立刻闭了呼吸。 凌煊本来已经转开头，余光瞥见之后又嫌弃，“你说你，怎么那么倔呢？明明都到医院了，就是不去检查一下！” 沈今茉侧脸，以审视的目光看他，“忽冷忽热先生，你是在凶我吗？” “……” 凌煊自觉语气还行，“没有。” “就有！”她想不可理喻地闹一闹，反正最后都会被让着。 凌煊瞪了她一眼，“转过去！我看看你的伤。”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关上那莫名其妙地斗嘴。 果然，这招很管用。 沈今茉乖乖侧身，任由凌煊掀开她的外衣，再掀开内里打底衣恤的边角。 “煊，我觉得有点吃亏诶。被你看——嗯——” 凌煊的手贴覆上她的皮肤，传来一股温热，又沿着她的痛处轻轻移动。 “我按到哪里，你觉得痛就说。” 沈今茉摇摇头，“不痛，就是痒。” “胡说！”凌煊已经快要大发脾气了。 他很久没有怒不可揭了！ 可一想到这种脾气，竟然是因为沈今茉胡言乱语不爱惜自己而造成，又蔫儿下去。 沈今茉也听出了凌煊语气里的怒意，只好乖乖任由他一点点按过去，一次次回答痛或是不痛。 凌煊问完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没有伤在肾脏。” “呀，我家煊煊这么博学的呀？”沈今茉厚着脸皮对他笑。 凌煊无语摇头，把饼干塞她嘴里，“夸我的时候不要流露花痴样。” “花痴？什么样？”沈今茉这会高兴得很，手舞足蹈停不下来，猛做鬼脸，“是这样？还是这样？” 难得的片刻舒心。 凌煊不理会，任凭她胡闹。 填了肚子之后，凌煊尝试提议回酒店，沈今茉却坚持要等小豆醒来，确认他安然之后再离开。 她还委屈，“你是不是想自己先回酒店啊？” 见识过N次神经兮兮式变脸之后，凌煊一眼就看出来——她戏精病犯了。 “没有。” “不是我非得把你拴在身边，你可能是现在参与过这个研究还活着的最！后！一！人！” 沈今茉把那几个字格外强调，然后又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处于危险之中。” 她那刻意的表情，故作凶残的语气……吓唬小孩可以，吓唬凌煊——从来没吓住过。 凌煊叹气，凌煊闭眼，凌煊无语…… 沈今茉突站起来，“你别不信……” 凌煊不想再听，把她拉回座位，手臂环过肩头把人扣进怀里。 “你不累么？”他的声音清缓又沉静，“歇会吧。” 第79章 我不想当你的姐 沈今茉：“所以……你是关心我哦？” “姐啊，睡会吧。”凌煊自己都累了。 沈今茉轻轻后仰，靠在他肩头，安静了好一阵，突然喊了声：“哥……” 凌煊已经在沉入睡眠的大脑，突然绷紧！ “其实……你比我大。”沈今茉调整了下靠着的姿势，让自己更舒坦，“比我大四岁呢。” 凌煊笑了：“嗯，好。”他笑得很轻柔：“以后我让着你。” 沈今茉嘴角疯狂上扬：“本来就该。” 听起来有点撒娇意味。 但转瞬，她又低低说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当你的姐。” 我一直一直，都想做你的女朋友。 关键时刻，真心话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凌煊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虚搭在她肩头的手回转，轻拍她额顶，“嗯。闭目。休息。” 这几句清浅的声音如同安眠之音，沈今茉平静安稳地把头歪在凌煊的肩窝里，轻轻挪动找到最舒服的依靠位置，闭上了双眼。 笑容勾在唇角，香甜香甜的。 *** 今夜的急诊室很安定，忽远忽近的车声传来，不冷不热的天也很惬意，到了后半夜，四处都弥漫着睡意。 医院走廊的凳子只适合坐着打盹，要想睡好也不可能。 沈今茉不知是太累还是太过于安心，调整了好几次睡姿，都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梦里的她似乎很不安定，缩起脚往身边唯一的热源又挤了挤。 凌煊在朦朦胧胧间将她护得更紧，半遮半闭的目光恍惚着扫向沈今茉的眉眼。 安静，瘦削，睫毛一颤一颤。 他不由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试图安慰。 再一次迷迷糊糊之际，凌煊瞥见一个人影从面前经过，脚步轻盈，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对方停步，驻足在小豆病房前。 “你……哪位啊？”凌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只依赖于下意识地警觉。 “哦……”对方明显停滞，“例行检查。” 凌煊惊醒了！ “例行检查啊，大半夜的，好辛苦哦。”沈今茉似乎比他醒得更迅速。 “嗯。应该的。”那人点了点头。 他用医用口罩遮挡了脸，眉眼弯弯，看起来像在很礼貌地笑。 而后，他开门往里走。 沈今茉追着问：“医生……我朋友什么时候能醒啊？” “我检查一下……”后半句被淹没在屋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沈今茉二话不说追进屋。 凌煊懵住。 这是关心则乱么？连他都能看出这个“医生”很古怪，沈今茉怎么好像毫无防备？ 他跟上去想要提醒，至少拉住她，让她别那么快冲进去。 沈今茉却在进门之际，在他伸手之时，突然回转身，对他做了个“停”的手势。 回头时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犀利，还很镇定…… 凌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知道危险，却拒绝帮忙？ 沈今茉止住了凌煊的步子，再跟进去的时候，“医生”已经假模假样观察监测仪器上的数据。 “医生？我没见过你哦。”沈今茉走到床尾，停步拔枪，根本连寒暄和假装都懒得继续。 “医生”愣在原地，抬眸看向沈今茉，“我是急诊科的，刚才在手术……你不信可以去值班室问。” “哦。”沈今茉笑：“你这反应……之前见过我？或者见过我的枪？” 异怪纠察司的枪是特制的。 他们对付的不是人，所以枪的外观构造和“子弹”也非比寻常，绝不是人人都见过。 而这位“医生”，见到沈今茉拿枪对着他的头，反应实在过于淡定。 “我可以给你看证件。”那人把手移到胸口，取下证件，朝沈今茉递着，“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 沈今茉抬起枪口，伸手接了证件。 她目光刚刚扫上去，“医生”就以迅雷之势从袖口抽出一把手术刀。 明晃晃的寒光扫过沈今茉眼角，刀尖扎向病床上的人。 一道白光迅速袭去，直接击中那人的手，将他握刀的右手自手腕处齐齐切下。 断手砸在床沿，带着鲜血滚落在地。 对付异怪的枪，对人的杀伤力更大！ 那人见计划失败，捂着断手转身就跑。 沈今茉瞄了眼床上的小豆，再追过去，却见那人抵在门前，绝望地沿着门坐倒在地。 凌煊站在房间门外，气定神闲地抬眸，透过门上的玻璃平心静气地看向沈今茉。 他的右手，就那么随意散漫地扣在外面的门把手上，将其紧紧拉住…… 警察到来之后，把被急诊科医生紧急救治的“急诊科医生”强行请走，却留下同样的震惊与疑惑——因为那人伤得又重又奇怪。 沈今茉早已不动声色把枪拆了，没留痕迹。 他们的枪，非任务时期不得组装，人众聚集之地没命令不得使用，根本原因就是杀伤力过于恐怖，担心误伤。 高充连连追问沈今茉，是不是早就有所担忧才一直待在医院，得到确定答案就被惊得寸步不敢离。 可沈今茉从头到尾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没深思熟虑的命令，害了小豆。 她毕竟不是原身！ 没那么多经验，也没那么强的能力。 突然，沈今茉把自己给震惊到了！ 刚才，她拔枪切断那人的手时，没有感觉到任何“下意识”，根本就是自己想那么做！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丝隐忧和恐慌。 *** 经过这一番闹腾，小豆居然悠悠醒转。 他迷迷糊糊回忆，高充按照预定时间去机场接沈今茉，他让其中一个警察守在b6栋，自己带另一人在附近了解情况。 后来走着走着，小腿中了一枪麻醉…… 高充拿出工厂区地图追问中枪地点，结果并不是在变压器所在区域，根本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空旷地带。 沈今茉悠然叹气：“被抓不稀奇，可为什么要被灭口？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冒险？” “嗯……”小豆抿了抿唇，状似卡壳，他好像也没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放心了一件事，又担心起另一件事了？”凌煊抱手在胸，斜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丝愠色。 沈今茉本来紧皱眉头，转头看见凌煊，又笑得没心没肺。 第80章 我还手了 “博学多愁，常思多忧。”沈今茉的手臂习惯性撞向凌煊，“你占了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就归我咯。” 凌煊忍不住白她一眼：厚脸皮！ 送了她白眼之后，凌煊又安慰：“从他表象来看，并没有被用作实验。” “因为一旦植入那组dNA片段，突变会很快开始。他要么痛不欲生，要么已经开始衰变接近死亡。” 沈今茉笑眯眯地偏头坏笑：“你怎么知道我担心这个？要认领做我的蛔虫啊？” 凌煊摇头不语。 另一边小豆伸出两只手指捏住高充的衣袖，茫然无措。 高充抽掉他手指，“这位就是姐夫。” 小豆“呃呵”一声，乖乖喊了声：“姐夫。” 凌煊：“……” 凌煊与小豆互相寒暄，算作打过招呼，又对沈今茉说：“放心了不？能走了不？回酒店睡觉了不？” “好的呀。”沈今茉伸手就拽了他衣角，“你带我走呀。” 语气模样都像极了8岁小孩。 凌煊哭笑不得，反手拎了她手腕，牵着就走。 小豆这下彻底醒过来，迷糊状态全部消散，不由叹了句：“这位姐夫……还挺帅。” 高充憋着一口气——刚才大气不敢出——现在终于缓缓吐出来：“啊！春天要到了……” *** 凌煊牵着一步三晃悠的沈今茉，走到电梯前，高充追了上来。 沈今茉的手环不知被她放在哪里，反正做戏做全套，就当已经碎成骨肉相连了。 所以，周远航只能让高充代为传话。 传过来的是两个消息。 其一，刚才那个假医生在半道上跳桥，摔断了脖子。 这条线索断了，没法再查他背后的人。 其二，从总司来的科研部接手了泥土样本。 经过血液比对测试，基本确定与黑猩猩十分接近，但并不与已知的任何种类吻合。 但这也不用纠结。 很明显，就是工厂区地下的老研究室里，养着某些实验用的黑猩猩。 因为高充等人的突然出现，对方急着将其转移。 而转移过程里，大概发生了意外，导致黑猩猩流血，沾染了泥土。 对方来不及处理，也不认为会被发现，就暂时没管。 没料到，沈今茉无意中的一个滑步，发现了泥土异样，便想着做鲁米诺测试。 高充去车上找测试剂的时候，对方玩了个调虎离山，伤高充，烧b6厂房正门，将沈今茉几人引过去。 黑西装再抢走泥土样本，将迟枫和沈今茉彻底引离工厂区，然后又有人一把火烧了泥土，以清除痕迹！ 只是对方千防万防，没防住沈今茉居然还另外包了一小块泥！ 最终揭示了他们在b6区底下，也进行着黑猩猩试验的秘密！ 不过，都不那么重要。 因为烂尾楼地下的新实验室也被发现了！ *** 经过协调，小豆的单人病房里增加了一个临时床位。 高充躺在床上养伤，对着时睡时醒的小豆畅谈人生爱情观…… 迟枫守在烂尾楼底，高充守在病房，沈今茉和凌煊回酒店补眠。 回去的路上，沈今茉一直都很安静。 凌煊几乎是拎着她上车，又拎着下车，拎着穿过酒店大厅走到电梯门前。 “沈今茉……”凌煊喊了她。 她愣了一下才有所回应，“嗯？” “你一个人……” 某人倒吸一口气，护着衣襟，瞪大两只眼睛，“你想跟我两个人？” 凌煊闭上双眸，鼻息缓缓释放胸口闷气。 可沈今茉还没停下胡闹：“你是担心我？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还是借口担心我？其实是想……嗯啊——” 她鼻子被凌煊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捏住。 沈今茉呆了，电梯门开了，凌煊手松了。 “再胡说八道，把你嘴堵了！”他威胁她。 威胁过后，他又拎着她手腕拽进电梯。 其实他的威胁，也是柔柔的。 沈今茉一点都没感觉到不愉，反而揉着鼻尖叹息：“也不知道谁说的……” 她学着凌煊语气：“‘以后让着你’。” 凌煊：“……” 凌晨四点，到处都静，电梯缓缓上升的“呼呼”声显得格外急切，很快就到了沈今茉那一层。 她跺着生气的步伐往外走，“让着还是欺负啊？” 她走出电梯之后又回头，与凌煊四目相对，而后者毫无表态。 “哼！”沈今茉终于转身，踩着生气的节奏离开，甩下潇洒的背影给他。 凌煊闭目叹气：哄还是不哄？ 她那古灵精怪、故作娇柔的神情，分明一点都没生气，只是在逗他。 按这个道理，不需要哄。 但是不哄的话，她心情不会太好，然后就会揪着这一点，隔三差五犯个病，演一场。 按这个理，还是需要哄一哄的。 电梯门缓缓关合，凌煊又忍不住叹了气：那到底哄还是不哄？ 沈今茉的气没那么随意。 至少能牵动她怒意的，绝对不是这种小事。她拿出房卡，打开房门。 伴着“滴”一声，背后传来响动，她下意识转身挥出右拳，祭出左掌。 凌煊抬手格挡，挡住了右拳，下巴却生生挨了个巴掌…… “对不起！”沈今茉道歉得无比丝滑：“你怎么悄无声息在我身后？” 凌煊捂着下巴，紧闭双眼，看不出是忍痛还是忍气。 沈今茉只得努力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凌煊皱紧了眉头，依旧没有睁眼，像是烦了她的絮叨。 “要不……你打回来？”沈今茉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你作为一个绅士，是不会还手的，但总得找个法子让你消气。我……嗷呜~” 凌煊终于捂住了她的嘴。 一定是厌烦到极致了吧。 对她的絮叨，对她的接近……厌烦得无所适从了。 沈今茉鼻头酸了酸，终是确定，所谓撩拨的玩笑从一开始就动了真情。 泪花打了转，被风吹干一半。 她没了后话。 凌煊痛过，睁眼看她，只看见一双汪汪美目，看不见她刚刚的心酸。 他把手从嘴上挪开，却没有立刻移走，而是……抚了抚她鼻尖，又轻轻捏了捏。 “我还手了。” 一下轻轻的捏鼻尖，换一个重重打中下巴的巴掌？ 沈今茉以为自己幻听，又觉是不是理解错了。 “我说……”凌煊低头而笑：“我没生气。” 没生气的话……那刚才捂着下巴不说话……就是痛咯？ 那是有多痛啊？ 第81章 跟你并肩而行 沈今茉自觉歉疚，不敢多言，眨着眼东瞟西看，借着眼珠转动扫过凌煊面颊，却又不敢直视。 凌煊：“其实，我在楼下想跟你说的是……一个人撑，是很难的。” 可她一直是一个人啊。 不论是前世，还是当下。 前世没有人真正将她放在心尖，而当下，她穿越的秘密无从言说。 想到这些，沈今茉鼻头又酸了酸。 凌煊却说：“你一个人进病房，一个人面对危险……其实你做不到所有事都尽如你愿。” 他掰过她的脸，低头凑近，盯着她的双眸，以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对她说：“你记着，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我还能……跟你并肩而行！” *** 沈今茉是被肚子的饥饿抗议声叫醒的。 但是醒了之后，她把脸闷在被子里好一阵都没动，嘴角疯狂上扬。 昨晚，凌煊的那些话……算不算表白啊？ 她当时怎么就傻乎乎地把门砸关了呢？ 应该把人拖进来，缠上去，霸王硬上弓！ 临近中午，高充和小豆补够觉去接了班，迟枫回到酒店。 凌煊用外卖照片把沈今茉骗下楼。 一切都好像在正轨上，一切又好像推不动。 沈今茉咬着筷子尖发呆，又开始在脑中循环所有信息。 迟枫用手肘撞了撞凌煊，提醒他给新领导夹菜。 凌煊眨着眼感慨：不只是他自己，就连旁人都觉得，他照顾她理所应当？ 凌煊在迟枫的期待下，给沈今茉夹了一块肉，“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想杀人灭口？” 沈今茉点点头，随即又笑了，露出两个标志性梨涡，看似开心实则心事重重。 迟枫趁机说：“白初云说，他等会去旧研究室附近重走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细节。” 反正烂尾楼跟工厂区只隔了一条街，过去也很方便。 “白……什么？”凌煊搜刮脑中记忆，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 迟枫恍然大悟：“哦，就是小豆。” 白初云=小豆？ “哦。”凌煊也恍然大悟：“白芸豆啊。” 迟枫跟着追问：“为什么‘小’啊？” 一见沈今茉即将升腾怒火，立马改口：“我寻思他个子也不小啊。” 沈今茉分别给两人一个瞪眼，恨恨不平：“他今年19。” 凌煊低头憋笑，迟枫也跟着垂低下头。 所以说，人和人不同，思维也不同，他们和她不同，聪明女人的思维别试着去懂。 两人正憋笑，白初云的电话就来了。 迟枫接通，没有唤醒全息蓝屏，而是共享画面。 电话那头，白初云直击重点，“姐，我想，我大概能解答你昨晚的疑惑了？” 迟枫惊问：“关于‘为什么要杀你’？” 高充在对面平平淡淡地叹了句：“他反射弧找到了。” 白初云年纪小，经验浅做事常绕弯，经常过了很久才会想起某个关键点。 他习以为常地接受调侃，继续说：“是的。我见到这研究室里的东西才想起来，我应该发现了关键信息。” 他的声音略带颤抖，还没完全从看见那些东西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但是他很快又继续：“孙协云还有个女儿叫蔡希希，是其前妻离婚后改姓并带出国的，3年前才回到G市。” “她是个海归博士，学的也是生物学相关。更巧的是，她正在锦南大学任职讲师。这个信息只有我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这条信息在孙协云消失之后，警察一定已经调查出来。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生物研究室的事情，就没人发现蔡希希的经历值得被怀疑。 白初云和高充先一步到达G市，分开调查几条线，各有所得，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事情连成整体，就被迷晕关起来。 如果不是沈今茉找到了烂尾楼地下的生物研究室，他和这个消息都会就此隐藏，也不会遭遇暗杀。 在其他信息依旧迷茫，在与那个生物研究相关的其他方向无法推进的时候，这无疑是目前的关键所在！ “走吧。”凌煊拎起沈今茉手腕就往外带，走了几步回头对迟枫说：“你先补觉吧，醒了再联系。” 迟枫咬着塑料饭盒外沿点头，进一步确定“姐夫的话也得听”。 “干嘛啊？”沈今茉没反应过来，“只我们两个？想跟我约会啊？” “你是不是……” 凌煊有点难过：她是不是越来越不收敛了！ 但转念一想：需要收敛什么呢？她不一直如此？ 凌煊盯着沈今茉连眉毛都在散发笑意的脸，轻笑：“我做向导，带你参观锦南大学。” 沈今茉噘嘴：“你又知道我想去锦南大学了？” 被别人猜透所有心思可不是件好事。 凌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拎着她手腕，扯到身侧，带她同行，“我说过，可以跟你并肩……” 他后面的话音变得极小极小，“……再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今茉慢了半拍落于其后，没听清他的后半句，急忙追问。 凌煊瞥了她一眼，又无奈摇头，“我说……车来了！” 他招停了一辆出租，把沈今茉按进车里，又忍不住摇头。 好像，他遇见她之后，摇头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 不止，还有叹气的次数也一直在增加。 G市跟沈今茉前世的一线城市环境相似，出租穿行在地面路道，快得飞起。 将她的思绪也一并带飞。 超自然事件的调查，都需要追本溯源。 而这次事件的源头，除了被大火烧尽的旧研究室和正在调查的新研究室，就只剩下锦南大学了。 *** 阳光落在校园里，铃声乍响，人声此起彼伏。 人工湖畔，绿树成荫。 可整个校园里，处处萦绕着情绪低潮。 锦南大学的师生接二连三失踪不见，警察一次次到学校询问走访，各类小道消息满天飞，官方和媒体却从未就此事给出确定报道。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都在暗自忧扰。 凌煊带着沈今茉在校园里闲庭信步，每一步都牵出回忆。 有匆忙的学业，有乱糟糟的事情，有被陷害的慌乱…… 却好像没有多少生活痕迹。 那个时候的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书呆子。 遇见大胆的女生，他还会避而远之。 可现在……他偷瞥了身侧之人一眼。 第82章 遇上了刚刚好 沈今茉没说话，只是在凌煊身边，缓缓跟行。 走着走着就把手滑进了他的手里，被拎着变成了被牵着。 但好像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开始于轰轰烈烈和确定的表白，也不是所有的牵手都需要找一个时间记录成仪式感。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而他亦不是个繁复的人。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踏过了某条界限。 *** 凌煊一遍遍回忆旧事，希望从记忆中找寻更多关于刘明和付翔的疑点，却一无所获。 沈今茉安定心神，重新串联所有线索。 她能想明白的是： 刘明发现了一株快速变异的植物，让付翔参与研究。 又在凌煊毕业之后，让他读研，也拉入其中。 此前，孙协云提供了实验地，就在工厂区b6栋地下。 当刘明想进行人体试验的想法遭到反对，他转而寻求了郝芳的参与。 孙协云把自己姐姐孙崇丽新修的大楼底部改造成新研究室，而且占地更宽，容乃更多，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蜂巢迷宫所需的空间。 这其中，孙崇丽参与多少，或知道多少，需要进一步查证。 以周远航的经验，应该已经派人跟紧，她只需要等结果。 但沈今茉想不明白的是，刘明出于什么理由让凌煊加入？ 如果看重能力，为什么一开始没考虑他？ 如果看重能力却担心掌控不了，为什么先发出研究生邀请，再进行试探？ 凌煊本科临近毕业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让刘明做出改变。 仅仅是变异植物停止变异？ 植物停止变异又跟凌煊有什么关联？ 沈今茉对此疑惑不解，却又一直没让凌煊知道。 她偷偷瞄他，决定不提及此事。 路过一栋宿舍楼的时候，凌煊终于驻足。 “看见那个挂着红裤子的寝室了没？”凌煊用手指了指，“我读研的时候就住那间。” “呃……煊啊，你让我看男生的内内……”沈今茉把头抵在他肩头，“好羞耻啊。” 凌煊肩头颤了颤，也觉得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只得拉着沈今茉飞速逃离，绕进了植物园。 植物园里栽种着各种植物，还有假山和池塘，层层叠叠，遮挡着视线，留下阳光斑驳的影子。 沈今茉一进去，就痴痴直笑：“这不是校园情侣最喜欢来的约会地点？” 她瞥了眼凌煊，“你想睹物思人的话，要不要先放开我的手啊？” 凌煊侧头，居高临下蔑着她。 然后，他五指缓缓张开，只留下她的手反扣着——怎么看都像是她赖着。 沈今茉狠命甩开，以极其夸张的表情对着凌煊，“你读书的时候一定很多人追吧？” “有。但不多。”凌煊忍不住又摇头叹息，恨不得把所有无奈一口气发泄完毕。 “哦，那就是你有一个又漂亮又好身材的女朋友，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她一边说，一边走开，看起来像在气恼。 “沈今茉……”他喊了声。 那留下背影，还愈见远离的人，脚步越来越迟疑。 他追上去，“你觉得我读书的时候有那么多时间？” 沈今茉猛然顿步，转过身来：“帅哥，有女朋友不？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呗！” 凌煊则愣住了，这话题转得也太…… 沈今茉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凌煊几个快步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差不多就行了啊！” 沈今茉掰开他的手：“我在模拟大学里与你邂逅的场景。” 她喜欢的人，愿意解释，证明心里有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凌煊朝四下瞥去，确定正是课间，这里的人不算太多，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勒令：“不准胡来！” 沈今茉呜呜直叹：“好嘛。” 神情却略显委屈。 凌煊放开手，放她自由，又忍不住长长叹气。 他气叹到一半，沈今茉倒退着逃离，张开嘴…… 凌煊的另一半叹气叹不下去，只能追着，试图捂住她的嘴。 可沈今茉哪里又肯被捉住。 人便是这样。 有人活在别人的目光中，试图让自己的一举一动合理且理智，不愿表现出一点引人注目、被人诟病的行为举止。 可有的人活在自己的快乐里，从不打扰别人的世界，也不担心自己的世界被打扰，活得乐天又潇洒。 这样的人，遇上了刚刚好。 沈今茉一阵疯跑，从植物园跑到生物实验楼。 任谁看，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只不过从年纪来看，会把他们当做故地重游的学长学姐。 铃声过后，下午的第一节课结束，学生们走过走廊，议论纷纷。 “蔡老师今天怎么回事？上课偷看手环？” “她家里有事嘛，理解理解。” “有事请假啊，这样对谁也不好。” 姓蔡的人千千万，但锦南大学上生物课的蔡老师，仅蔡希希一人。 沈今茉拿出手环，翻出照片，照着一个个从面前走过的人比对。 凌煊瞧了一眼，暗自偷笑。 果然，她弄了个假手环，假装没法联系。 真正的，一直藏着呢。 但看着她对比的举动，又忍不住长叹，扶着她的肩调转方向，“门口，正开着手环蓝屏的那个人。” 教室后门，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被蓝色光幕挡住了眼部位置，一脸焦躁不安。 沈今茉拿着手环上的照片继续比对，学生们却突然一阵骚动。 竟然是蔡希希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不省人事。 学生们简单急救之后，蔡希希缓缓清醒过来，被人背着前往校医室。 人群退开，沈今茉盯着蔡希希晕倒的地方发愣。 她分明见到蔡希希被背走的时候，左手鲜血淋淋，后门门框上擦出一道血痕，血迹还磨蹭到了地面。 对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克制心绪？ *** 沈今茉和凌煊晚一步到校医室。 蔡希希头晕缓解，大部分学生都已经退走，只有两个留下，跟校医解释情况。 据他们回忆，蔡希希当时面色焦灼地盯着屏幕，连点击虚拟键盘的手都在颤抖。 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想去关切一下，就看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沿着门倒地。 校医的初步推断是：没睡好也没吃好，导致血糖低，需要静养。 学生道谢，掀开隔帘往外走。 沈今茉趁机朝里看了眼，里头两个都是女人。 她只能通过谁躺着谁站着，来判定哪一个是蔡希希。 躺在床上的人抬眸朝他们看来，凌煊礼貌地点头微笑。 “啊——”没有任何预兆，蔡希希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第83章 你的方向是对的 蔡希希抱着被子蜷缩身体，目光闪躲…… 可谁都能看出来，她恐惧的是隔帘外的凌煊！ 凌煊和沈今茉还来不及说一个字，蔡希希已经滚到地上躲入床底，哭得惨烈：“不要害我！不要害我！我什么也没做！”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又像见到了猛兽一般。 被吸引过来的校医和学生连忙推着凌煊，试图把他赶出去。 沈今茉挡了一下，凌煊趁机趴低，与蔡希希视线平行，试图与她进行交流。 可刚刚靠近，她又以近似疯狂的举动抓着自己头发反身猛踢，力气之大，踢得床“叽叽咕咕”移动。 在校医和学生的维护推搡下，凌煊和沈今茉被赶到了外间。 另一个男校医赶来帮忙，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你们哪个系的？导员电话是什么？都把人吓着了还往前？” 见两人不答话，他又呵斥：“问你们哪个专业的呀？” 凌煊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打乱心绪，顺口回了句：“毕业生。” “毕业了也不能回来跟老师过不去啊？登记一下，赶紧离开，不然我报警！”校医一边呵斥，一边找登记本。 沈今茉拦了他的举动，“不好意思，我就是警察。” 凌煊瞥了眼沈今茉。 这种鬼主意，也就她能信手拈来。 “警察？”校医带着狐疑：“刚还说自己是毕业生呢？” “毕业生就不能进治安厅工作？”沈今茉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校医瞬间蔫了气势，“是警察也不能……” “我们这就走。”沈今茉不想解释，拉了凌煊迅速离开校医室。 凌煊却拽着她止步，“我不知道被开除前，生物系有没有这位蔡老师，但她没教过我！” 蔡希希的年纪跟凌煊差不多。 他读大学的时候，对方应该也在读大学。 “可很明显，她认识我！”凌煊不容置疑地给出结论：“一定跟刘教授有关系！” “我知道。”沈今茉扯住他袖口安抚情绪，“但我没有权利带她去治安厅询问，也没有办法在她防备心极重的时候去追问。” 凌煊突然双目凝神，轻轻挑眉：“你打算像当初对付我那样——找个法子接近她？” “怎么能叫对付呢？叫保护！”沈今茉拉着他往远处走，“我想达成的平衡是——在不让危险扰乱普通人生活的同时，查清事情原委。” 不扰乱，是她作为这个时空的外来者，给予世界的最大尊重。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而引动什么蝴蝶效应？ 沈今茉说着，又笑：“不过你最特殊。那是我第一次装得凄凄楚楚诱惑人，也是第一次毫无成就感地被耍得团团转。” 呵！还挺骄傲！ 不过鉴于她以前没撩拨诱惑过其他人，凌煊认可了她的这份骄傲。 他们也算一类，不管表现出怎样的状态，也不管情绪会怎样波动，冷静下来都会异常理智。 两个理智的人在离开校医室后，就决定去生物实验楼走一走。 那里是凌煊人生轨迹的真正转折点，是他这3年东躲西藏的起始点。 一切从这里开始转变，就从这里开始面对。 走进走廊，凌煊才告诉沈今茉，刚才只顾着找蔡希希，没来得及说——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楼栋和楼层格局没变，但实验室的排布变动很大。 他拉住个学生问过才知道，3年前的大火之后，学校重新修缮了整栋楼，也借此机会重新规划细分了各个功能室。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凌煊自然找不到他待过的生物实验室。 他悄悄感慨，沈今茉的注意力却被一旁的立牌吸引。 那立牌从外观看普普通通，只是上面用中英双语展示着一段“历史”。 ——生物实验楼重新修缮的资金以及部分最新科研设备，都来自于协云地产的捐赠。 地产商都会通过做公益提升自己的形象，但像协云地产这种本地房地产商，动辄千万计的公益支出行为却极其少见。 沈今茉猜测：“生物实验楼大火过后，孙协云与锦南大学建立了良好关系，他的女儿蔡希希才得以顺利成为讲师。” 凌煊也点点头：“这么看来，孙协云不仅是刘教授私人研究室的资金支持者，他的女儿也可能牵扯其中。你的方向是对的。” *** 生物实验楼和以前大不相同，凌煊只能带着沈今茉随意在走廊逛逛。 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件的男生，临到要与两人擦肩而过，突然喊了句：“凌煊学长么？” 凌煊跟对方笑了笑，竭力搜寻记忆，确定不认识，忙道：“对不起，我……有点脸盲。” 他借用了沈今茉的痛点做说辞。 后者在旁边伸手掐他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表达不满。 对方笑了笑：“哦，您不认识我。我读大一那年您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谁都明白，这人读大一那年正是凌煊“炸了生物实验室被开除”的那年。 学弟又补了句：“虽然那件事不太好，但您是我们很多学弟学妹的偶像。” “偶像……”沈今茉一听，来了兴趣。 学弟打量了一下两人站的距离，又瞥见她藏在凌煊手臂后的手，立刻改口：“是学弟们的偶像……” 言外之意，没学妹什么事，嫂子别多心。 这位学弟也是生物系，也上过刘明的课，也曾想过考他的研究生。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这些诡异的事，唏嘘不已。 聊着聊着，沈今茉突然插了句话：“学弟啊，刘教授这个人怎么样啊？” 学弟：“挺好的，对我们学生挺上心的。” 挺官方的…… 凌煊秒懂沈今茉的心思，自己问出了口：“我离开学校之后，刘教授有没有提到过我？” “这……”学弟面露难色，“提倒是提到了。” 凌煊心头一颤：“不好的那一面？” “也不是不好，就是把你当‘工具人’，目的只是为了标榜他当年多么大义、多么无私，帮你还了很多债……” 学弟笑着止住了后话。 刘明也算个狠人，捅了人刀子，还要继续利用他的血为自己歌功颂德。 沈今茉瘪嘴，把不开心挂在脸上。 学弟不想继续八卦老师，立刻转了话题：“付翔学长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经常夸你。” “付翔？” 第84章 最了解事情原委的人 凌煊略微惊讶，“付翔也是我的学长，是比我大一届的研究生。” 学弟：“付翔学长现在是刘教授的私人助理，也不是天天来学校。但我们有不明白的，他也很热心解答。” 学弟眼中飘过一丝敬佩，“有时候会谈及学长你，夸你聪明、正直，还感叹……很遗憾。” 凌煊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话，才是真的遗憾又唏嘘。 没想到当初互看不顺眼，还动手打过架，付翔竟承认他的好。 学弟突然说：“对了，群里有同学早上还看见付翔学长，说不定您再逛逛还能遇上他。” 这句话如惊天之雷，惊得沈今茉和凌煊面面相觑。 邱恬忻也好，高充也罢，都没提及付翔的消息，就代表他们还没查到。 谁想，付翔竟然大摇大摆出现在学校！ 也许学弟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不由解释：“但也不好说。那张照片看起来只能说像。” 沈今茉惊问：“有照片？” 学弟被吓得一抖：“有……有的。” 沈今茉：“能给我瞧一眼吗？” 学弟：“……” 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别的男人的照片？ ……这不好吧？ 学弟当着嫂子的面，就猛给学长递眼色。 然而，接下来，凌煊开口：“我也想看看付翔学长现在的照片。” 学弟：“……好吧。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说实话，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太像。” 当照片从群文件里翻找出来，呈现在眼前。 沈今茉：这是有些不太像？简直哪儿哪儿都不像！ 虽然照片很清晰，但角度刁钻清奇，只拍到了“付翔学长”的右侧后背影。 黑色连帽衫，将头遮了个严实，一丝儿头发都没露出来。 黑色手套，黑色牛仔裤，黑色皮鞋…… 要不说，沈今茉还以为他跟蔡希希穿情侣装呢！ 沈今茉无语：“学弟，我脸盲，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照片哪一点长得像那位学长？” 学弟也很无奈：“也不是我说的呀！” 他把群信息往上调，“看！是发照片的人说的！” 共享屏幕上，展示着一小截自言自语： 【哇！我瞧见付翔学长了！】 【遮得可严实了，就露一双眼，我都不敢认！】 【他跟我擦身而过，我就觉得步态很熟悉，下意识喊了声付翔学长！】 【他回了我一声嗯！】 后头是一长串质疑，和反这位发照片人士的反质疑。 沈今茉彻底无语。 凌煊忙不迭感谢热心学弟。 两人匆匆辞别，一时内心五味杂陈。 沈今茉给邱恬忻去了消息，询问付翔的最新消息。 邱恬忻的调查结果是：疑似消失。 一个月前，房东就因找不到付翔，又收不到房租，把他的东西全都清理丢到了楼梯拐角。 朔扬古镇，凌煊提醒要查一查付翔，邱恬忻就请G市治安厅协同调查。 可警察找去，付翔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堆在楼道里。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关系，就此认定为失踪…… 至少一个月杳无音讯、毫无踪迹？比刘明消失还要早？ 如果……他不是消失，而是跟凌煊一样躲了起来，那么今天出现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他也是当下最了解事情原委的人。 *** 两人边走边问，找到了刘明如今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向路人展示着一桩消失悬案。 沈今茉的手轻轻一勾，打算拆开封条。 凌煊瞄了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连忙拉她离开，去到尽头拐角才停下。 “这里是个监控死角……”凌煊的手还捏着她的手腕， 没听到沈今茉的应答，凌煊低头看去，只见到自下而上盯着自己喉结，临近发花痴的双眸。 唉！ 第N+1次叹气后，凌煊抚住沈今茉头顶，把她的头转向一旁，“你想多了！” 他带她到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不是为了要跟她发生什么。 沈今茉：“想都不能想哦。” 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凌煊朝里又走了走，脚尖站在踢脚线上，往外探出手去。 沈今茉不明所以地看着，早已心猿意马。 凌煊探出去的时候，整个背部到腰部拉成一条漂亮的弧线，甚至那后腰线还透过内衬若隐若现…… 凌煊努力朝外探手，沿着外沿一点点摸去。 突然感觉后腰多了一双手，一左一右状似扶着他的腰，却……不厌其烦地捏了又捏。 他回头，眼里全是无奈和质问：这个节骨眼上，看不出他在找东西？ 沈今茉此地无银：“我没啊，没吃你豆腐。” 但又难得脸颊发烧，十二万分痛恨咸猪手老毛病。 而后强行解释：“你自己腰上没肉，撑不起来，我就替你收拢了下。” 说谎不打草稿，才是她本人的绝技。 凌煊蔑了一眼表达无语，继续把手探出去摸索。 “以前我跟付翔日夜倒班，经常碰不上面。研究室里想到的点子，会在一个本子上留言，可学校里想到的，就会写下来塞在这里的缝隙。” 他跳下来，“找到了！” 那是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粉色许愿瓶，里面装着个载玻片…… 沈今茉有些难以接受，“你确定付翔对你是讨厌的？” 她见凌煊没懂，打算更直白一点，“所谓爱之深，失去之后才会……” 凌煊猛吸一口气，猝不及防又去捏她鼻子，被她闪躲开。 “要不然，为什么送这种粉粉的东西？”沈今茉着实接受不了一个大男人，送另一个大男人粉色许愿瓶。 “怎么会是给我的？”凌煊气恼：“我都离开G市3年了！” 在学校里传递信息的方式有很多种，可这种无疑是付翔认为最安全最隐蔽的。 凌煊不过是抱着点侥幸心理来看看，没想还真找到了。 他捧着那小小的瓶子，行为虔诚，可左看右看，也不确定付翔到底想用它传递什么。 “这个瓶子里不会是那个什么基因吧？”沈今茉拎起来看，百般狐疑：“我看你眼里有光。” 凌煊取下眼镜，一边擦一边面无表情回应：“反光。” 沈今茉：“我看到的是激动之光。人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和擅长的，才会有强烈反应，刚才你那神情如同发现了又一个样本植物。” “我是激动。找到这个瓶子就意味着付翔可能没有消失。”凌煊擦好眼镜，重新戴好。 “你有没有觉得……也许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许愿瓶？”沈今茉指着里面的载玻片，“会不会愿望在那个上面？” 凌煊没有回答她的猜想，而是直接下定论：“找显微镜！” 第85章 一串神秘数字 凌煊对生物实验室的流程和器械都很熟悉。 两人假扮学生，很快便溜进了一个生物实验室，占用了一台角落里的显微镜。 老师在给学生手把手指导，倒没有闲情关注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 凌煊调整显微镜，沈今茉却撑着下巴看他。 凌煊额间冒汗，觉得她有“发病”征兆，把她从桌面上拉起来，扯到显微镜前，“自己看。” 沈今茉凑上去，看见那载玻片上，不知用什么东西画上了一串神秘数字：21-11-1902-23。 数字不长，不适用于普通解码方式，也不特殊，毫无指向性。 沈今茉不解：“所以……这是什么？” 凌煊摇摇头，却发现沈今茉离他越来越近。 他刚想抬手推开，就听见女流氓发病的声音： “煊，能跟我来个对视么？我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光亮，看这个载玻片，简直像见到了情人。” 凌煊朝后退了退，沈今茉又朝前凑了凑。 昨天借肩膀给她当枕头，还捏过她鼻子，今天并肩在校园，如同情侣十指紧扣…… 沈今茉不明白：需要她自己捅破窗户纸？还是只想友达以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正做到‘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老师的声音近在两人面前，“谈恋爱啊？在完成人生大事啊？” 凌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别不好意思啊，是我们太庸俗。”老师的话伴着学生的笑，在实验室里回响。 凌煊悄悄摸走载玻片，拉着沈今茉就跑，一路硬着头皮狂奔，完全不理会老师在身后喊他们回去点名。 跑出生物实验楼，凌煊抬手准备敲沈今茉的头以示警告，比了比又舍不得下手，止不住唉声叹气好一阵。 沈今茉却笑得前仰后合，笑过了还自我夸赞：“没想到，我在老师的眼中还是个学生模样嘞。” 凌煊瞪了她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在他以往规规矩矩的人生里，哪里有过这么多胆战心惊？ 但好像，这样活也没什么不好。 沈今茉看他笑了，又跟着笑，笑着笑着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说，那串数字会不会是……” 她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一栋大楼。 楼的顶部指示：图书馆。 “图书编号？”凌煊立刻否定，“图书馆的书籍开头是以字母为序的。” “会不会是杂志编号？” 凌煊摇头：“杂志虽然按年份编号，但最开头也是两个字母。” “猜测无用。进去看看！”沈今茉是个行动派。 “怎么看？”凌煊被沈今茉拉扯着往前走，“我们都没学生证！” 图书馆南门设有半人高的门禁，还有保安守着，需要刷学生证才能进入。 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可能！ 十分钟后，凌煊再也不坚定那个想法。 他不明所以地根据沈今茉的交代，借口学生证找不到，跟入口保安攀谈。 沈今茉旁若无人地、大大方方地、轻轻松松地……撑着双手抬腿一跃……就过去了！ 然后，凌煊在沈今茉找借口吸引保安注意力的时候，心惊胆战地、左右焦灼地、尝试几次之后……效仿沈今茉……也跳进去了！ “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凌煊后劲儿很大。 他堂堂一个好学生，从小好到大，已经被带得做坏事都快没有负疚感了。 “是。不过事急从权。”沈今茉在电脑上搜索着，“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走流程，今天我们两个就只能在校园里继续约会了。” 凌煊眯着眼，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沈今茉完成搜索，确实没有符合的信息。 凌煊提议去二楼的报纸杂志区看一看，除去开头的字母，还是可以假定这是某一天的报纸。 结果两人把所有书柜的编号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可以吻合的，甚至跟生物研究相关的信息都没几个。 “到底是什么呢？”凌煊略微有气馁，放下报纸的一瞬，忽然发现沈今茉不在身旁。 真是个思维跳脱、行为也不受控的人！ 凌煊抬头，看见她在不远处，趴在玻璃廊桥扶手向下看，还看得津津有味。 凌煊走近，沈今茉对他做了噤声手势，又使了个眼色。 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轻轻抬起，以微小的姿势指向一个角落。 凌煊顺着看去，那角落处站着两个黑西装，和收买绑匪头子的那个人，和抢夺泥土样本的另一人，打扮得一模一样。 而他们两人看的方向是借阅区人工处…… 凌煊看了眼沈今茉，见她依旧津津有味看着两个黑西装，不由心底发笑，掰着她头转换方向，让她看向借阅区人工台。 “看那边，黑衣黑裤，黑长直。” 沈今茉微眯双眼，“挺漂亮。” 转而冷哼：“我又不认识，没法给你介绍。” 说话间，她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齐耳短发。 凌煊惊得手脚发麻，很怕她想着想着从此留长发，便哭笑不得：“那是蔡希希。” 沈今茉恍然大悟般移过目光，盯着蔡希希上下打量。 “就你这眼神，也不知错过多少关键。”凌煊忍不住讽她。 “那不至于。我以前都是在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乡村小镇出没，很少有机会跟美女帅哥打交道。” 原身以前总游走在超自然力量频发的地界，确实鲜少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说着，朝凌煊靠了靠，偏头对他甜笑，“要不然早看上别人了。” 凌煊看着她那明晃晃的梨涡，下意识嘴了一句：“你是随时打算移情别恋的么？” 说完他就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吃醋，可他明明没有吃醋。 “不会的。”沈今茉没走他的思路，“我要是看上别人，就从一而终，没你什么事了。我要是看上你，也没别人的事儿了。” 这算表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凌煊慌了，手心冒汗。 沈今茉又朝他挪了挪，“哦不。” 她脸都快凑上去，眉毛都在撩他，“早就已经看上你了。” “咳……”凌煊清着嗓子，偏开头挪走目光，却依旧躲不开她明晃晃的笑意。 到了实在无法承受的一刻，他终于呵斥：“你盯着该盯的！别总看我！” “哦。”这一声回应很乖巧，像触到了凌煊心底的某个角落。 第86章 早就已经看上你了 凌煊瞥了眼乖乖偏头去盯蔡希希的沈今茉，忍不住轻声抱怨，“等我离开视线，你眨个眼也就不认得了。” “怎么会？”沈今茉强烈反对，“那是刚认识的时候嘛，时间久了就认得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要一直在我左右晃悠，直到我对你全身上下每个细节都一清二楚。”她偏头坏笑：“连胎记都能记得为止。” 凌煊扯了扯衣领，也不知想遮什么，就是在心底暗吼：那倒不必！ 他看了眼蔡希希，又看了眼两个黑西装，再次抱怨：“现在是不是我穿上西装，跟他们站一起，你就认不出来了？” “还有声音嘛！声音认得，绝对认得！”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哦。那某个早上在楼梯口，我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一定听出来了，只是假装不认识？” “……”沈今茉感受到了社死的满满恶意，立刻转开话题：“诶，你说她还书而已嘛，为什么在那里那么久？” “图书馆南门借阅和还书，还保留了老办法——扫证件。”凌煊解释，“北门早就直接刷脸了。” 沈今茉：“哟嚯！高级！” 内心独白：我那个时空，也早就实现了。 但又疑惑：“那她何必找人工？” “也许是聊天。”凌煊回答：“两人聊得很热火朝天。” 沈今茉朝人工台里头的男人看了两眼：“哼！长得一般般嘛。” 全天下都没她家煊帅。 凌煊没理会她的胡闹，只表达狐疑：“但她刚刚还晕倒，这会就来还书？” 蔡希希刚才不止晕倒，还被他们两人吓得惊叫不已，一转身竟然就能悠然自若地还书，还跟人闲聊？ “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下蔡希希，她有麻烦了？”沈今茉看着两个黑西装，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凌煊一声低叹：“我想我们有麻烦了。” 身穿保安制服的几个人正呈围合之势，从左右围过来，看见他们抬头立刻加速合拢。 保安速度一加快，周围的人被惊出一点小骚动。 “还是不能小看我们学校保安吧？”凌煊的笑竟然有些得意。 “可最麻烦的还真不是我们。”沈今茉的注意力依然在下面。 不知蔡希希是发现了他们，还是被二楼突然传出的骚乱惊吓，她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外冲出去。 而那两个黑西装也二话不说跟着追。 保安已经赶到近前，蔡希希即将被那两个黑西装追上…… “保安们交给你了！” 沈今茉的话在凌煊耳边轻飘飘响起。 他皱着眉头试图理解，余光之中的人突然就跳了起来。 更大的尖叫和骚乱，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沈今茉在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翻过一米高的栏杆跳了下去。 凌煊抬手一抓，抓到了空气，心也随之而空。 保安傻了：不就是逮个没证件偷入图书馆的校外人员么？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事？ 图书馆的二层可足足有5米高！ 他们惊讶之余才发现栏杆上绕了一根铁丝，顺着向下。 这是沈今茉在烁扬古镇那个破败武器库里找到的特质手环，没想还真能派上用场。 她借着铁丝的拉扯力道从5米高的二楼廊桥跳下，丢开袖口里的手环朝着图书馆门口跑过去。 有人追出门口，有人远远观望那铁丝，也有人如避虎狼一般躲开凌煊…… 凌煊见她安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后背也被汗水层层浸湿。 他抖着手，拿出老年机，在保安的注视下说：“不好意思，我报个警。” *** 学校人多，沈今茉不能用枪勒令对方停步，就只能往前追。 蔡希希跑得不快，一边跑还一边捂着腰腹重重喘息。 那两个黑西装跟在蔡希希身后，也是亦步亦趋，不一阵就被沈今茉追上。 沈今茉没有打架的打算，便对黑西装和蔼地笑笑，脱下外套立马变脸惊呼：“救命啊！非礼啊！” 这一声惊叫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 黑西装试图阻止她的呼喊，上前就来捂嘴，可这一动作立刻“坐实”指控。 周围路过的老师、同学纷纷路见不平，谴责起来。 片刻之后，黑西装被好心人围在其中，沈今茉却脱离出来。 有女生上前关心，手还没扶到，她就已经一溜跑远。 蔡希希一见到她，如同见到妖魔鬼怪般手足无措地往后倒退，撞到身边人也全然不顾，转身猛跑。 沈今茉没了阻拦，很快便追上蔡希希，刚刚按住肩膀，对方就瘫软着跌倒在地。 在周围局外之人看来，就像是沈今茉将蔡希希推倒一般。 蔡希希跪倒在地，楚楚可怜地落下泪珠，张口疾呼：“救命——” 有人认出这是老师，开始指责沈今茉，又上前阻拦。 沈今茉寸步难动，一个头两个大，无从解释。 幸好凌煊和保安很快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周远航和迟枫。 周远航得知蔡希希的信息后，就拉扯着还没补够觉的迟枫来了锦南大学，好巧不巧接到了凌煊的电话，便匆匆赶来。 周远航和迟枫控制了两个黑西装，保安驱散了大部分看热闹的学生。 蔡希希却始终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柔柔弱弱躲在保安身侧，瞥着凌煊和沈今茉。 最后，蔡希希因为扭到脚，又被送进了校医室。 周远航和迟枫善后，沈今茉和凌煊又等在外间。 和刚才不同的是，之前质问过他们的校医现在毫不怀疑，特别优待地安排了椅子，又自告奋勇去跟蔡希希做思想工作。 但和刚才大相径庭的是，凌煊一言不发地冷冷瞥着沈今茉。 “怎么了嘛？”她知道他生气，却不知道为何而生气，“我们不是配合得挺好？我追，你报警，这么默契，都没用商量的。” 凌煊从衣兜里掏出手环，铁丝还没完全缠回去，犹如一团乱麻。 沈今茉伸手去接，被凌煊恶狠狠瞪了一眼：“二楼！那是二楼！” 沈今茉颤了颤，没见过他这么凶。 凌煊：“那不是普通住宅的3米，而是5米！就是3米也不行！你是不是疯了？” 沈今茉颤颤巍巍伸手捏住手环，试图拿过去毁尸灭迹。 凌煊气急败坏拍开她手，扯着铁丝狂怒：“这能撑得住你？” 他转念一想——是撑住了，便立刻改口：“就不怕出意外？” 第87章 老凶老凶了 沈今茉噘嘴，幽幽怨怨地看他：“你咒我。” 语气像只委屈撒娇的小猫。 “……”凌煊脑子突然就顿了。 沈今茉：“你就没盼着我好？” 他已经不想回答了。 “还凶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无言以对。 沈今茉以最快速度去抢他手里的手环，他却早有准备地直接揣回衣兜。 什么都还没说，就听见沈今茉幽幽怨怨补了句：“老凶老凶了。” 凌煊扶额叹息，彻底无言。 实在气不过，便在微信群里告了状，询问到底有没有法子，治一治沈今茉这么不顾生死的危险举动。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一串疑惑：这不家常便饭么？ 邱恬忻也当仁不让地说：【我也跳过，比这还高】 梁奇文自我标榜地说：【不就一个铁丝手环么，手段多了去了】 武大力更牛地说：【我从高树上摔下去，手脚快点扯住树干就能自救，还用铁丝？】 高充和白初云最后加入聊天，把凌煊的吐槽大会开成了经验分享大会。 只有迟枫，在整齐划一的聊天氛围里，毫无存在感地发了一句：【所有工具都是总司研发，安全的很】 凌煊在看到这句之后，彻底把手机静音了。 很久之后，在保安和校医的轮番解释下，蔡希希才接受了他们是“警察”，同意聊一聊。 临到两人走进去，蔡希希又沉默。 凌煊给她倒了杯水递上去，她也只是点头表示感谢。 直到周远航处理了黑西装后续，匆匆赶来出示了证件，她才彻底相信。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坏人。”蔡希希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她神情平缓许多，可目光依然满怀防备，“我以为你们跟我爸出事有关。” 沈今茉忽而警觉：“蔡小姐，你知道你父亲出了什么事？” 蔡希希点点头，又摇头，“失踪？绑架？反正警察觉得都有可能，但反反复复问了很多次，也调查了很多人，都没有结果。” 凌煊搬了个凳子，坐到她床前，与她视线平齐，“蔡小姐，你在怕什么？” 蔡希希看了他一眼，又转开头，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凌煊注意到，她手握杯子的手，还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凌煊保持规整坐姿，最大限度给她安全感，“你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单纯害怕，而是恐惧？” “我知道你，凌煊。”蔡希希依旧没有看他，“但我们不认识，也从没见过。” 她从上衣衣兜里，取出一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有三个人，刘明、付翔，和凌煊。 刘明站在中间一脸喜色，抱着一个玻璃箱，箱子里——按个头算像是个老鼠。 付翔在左边，眼睛是盯着玻璃箱的，凌煊在右边，正扶着眼镜朝前看镜头。 凌煊的记忆，瞬间从脑海深处被唤醒。 他们经过无数个日夜颠倒的日子，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终于在一只老鼠身上试验成功，找到了那个可以引发突变的dNA。 不知是谁提议拍一张照做留念，反正几个搞研究的都不太会延迟拍摄功能。 所以，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刘明持续沉浸在喜意中，付翔却不认为能拍成功，凌煊刚调好延迟拍摄功能退回位置…… 可是后来呢？ 纷繁的事情太多，记录过的时刻也不少，凌煊想都没想过，这照片会被洗出来。 他长长叹气，回忆变得陌生又充满疼痛。 额角边凑着一颗小脑袋，蹭着他发丝的位置也在看照片，不知是故意还是特别故意。 凌煊顺手把照片递了上去，沈今茉接了，闷声让开，更不知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他的心情被这一打岔，瞬间好多了。 ——都过去了。 “蔡小姐，能不能解释下这照片的由来？”凌煊恢复了平静，“这可是私人所有。” “我需要把之前跟警方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么？”蔡希希也异常平静，“算下来，前前后后不同的人问来问去……你们是第四拨了。” 沈今茉搬了个凳子跟凌煊挤在一起，“我已经准备好听故事了，蔡小姐突然说不想讲开头？好难受。” 本是一个官方问答，却被她莫名弄出点喜意。 这下听的人不尴尬，说的人却也不得不再说一遍。 蔡希希没有气恼，也没有过分抵触，只是盯着沈今茉打量了一下，又刻意看了看她和凌煊之间的距离，貌似看穿了什么。 沈今茉和凌煊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一个不避讳，一个懒得纠结，也就继续那样紧挨而坐。 蔡希希叹了口气：“你们在查我爸失踪的事，也一定知道我们关系不好。但我的读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给的，到锦南大学任教也是他疏通的。” 之前看见生物实验楼立牌的时候，沈今茉便已经猜到，正是因为孙协云捐赠了修缮款和研究设备，才令蔡希希轻易进入锦南大学。 但没想到，她竟然毫无避讳地直接说出了口。 蔡希希苦笑不已，“所以关系再不好，也还能每个月凑在一起吃顿饭。” 沈今茉：“聊些什么呢？生物研究？” 蔡希希摇头：“聊点不痛不痒的事。可月初我们刚吃过饭，前几天，他突然又约我吃饭。” “他当时看起来很恐慌，神不守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然后撞倒服务员就跑走了。” “哦？说了些什么？”沈今茉关注的点总是与众不同的。 蔡希希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不要害我’，‘你放过我吧’……大概这样的，之前跟警察都说过。” “警察询问我的时候，间隔不久，记得比现在清楚些，你们可以看看之前的记录。” 周远航在一旁提醒：“该怎么做我们知道，你只需回答问题，这样有助于找到你父亲。” 蔡希希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太友好。 她瞥了眼仍然在沈今茉手里的照片，又说：“刚才那些，是之前跟警察说过的，还有没说的，就是这张照片。” “我爸说那些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照片！而他目光里恐惧的，是照片上的人。” 沈今茉和凌煊对视一眼，问：“你认为是照片上的人害了他？” 第88章 你不信她？ 蔡希希没有直接回答沈今茉的问话，“他撞倒服务员逃走之后，照片落在地上被我捡到。第二天他跟我姐回乡祭祖，就失踪了。” “刘教授和付翔我都认识。刘教授莫名失踪，他的课分了一门给我带着。” “付翔以前偶尔来学校，我们也会客气地聊几句。但刘教授失踪之前，他有段时间没来过了。” “所以唯一安然的我，被你认为是凶手？”凌煊也想不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我爸失踪后，我一直试图弄清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蔡希希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凌煊，“可我找遍生物实验楼，都找不到类似地方，却无意中找到了你的信息。” 蔡希希抬眼看向凌煊，“很巧合的是，你是刘教授的研究生，你曾经因损毁生物实验室被开除，可你也曾经跟学校举报是被刘教授陷害。”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如果你真是被陷害，那就有可能回来寻仇。” 凌煊瞬间汗颜。 他不仅没寻仇，还连直面生活的勇气都差点丧失。 沈今茉发现凌煊情绪在波动，便自己追问：“可……这也不是你害怕他的理由啊？” 1个小时前，就在同一间房，同一张病床上，蔡希希流露出来的恐惧令人印象深刻。 假设凌煊真是来复仇的，找上的人也一定是刘明，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要么当初的事跟她有关，要么她有别的想隐瞒的理由。 蔡希希低下头没看任何人，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凌煊不想逼她太紧，便劝：“没关系，如果现在不想说……就改天吧。” 沈今茉被凌煊的话惊诧，连忙用手肘轻轻捅他后腰，再用眼神提示：不可以！ 当初沈今茉以邻居身份接近凌煊时，他并没被牵扯进超自然世界里。 而蔡希希不同，她的父亲已经牵涉其中，没有必要更没有时间等她慢慢敞开心扉。 凌煊仿佛没看见一般，对沈今茉的提示毫无反应。 没想，蔡希希却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只是需要平复下心情。” 她深深呼吸，然后开口：“我也是学这个的，一看见照片里刘教授怀中的东西，就有了大致猜测。” “刘教授和付翔已经失踪，我只能找私家侦探去查。结果是，从3年前的事故之后，你便人间蒸发，查无此人。” 凌煊无奈地笑了。 他拼命藏了3年，可刘明知道他的藏身之地还寄了个快递，沈今茉轻而易举查到他以别人的身份在送外卖。 但是私家侦探竟然让他“查无此人”！ 蔡希希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凌煊，“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而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你发现我私藏照片，要杀我灭口。” “那我想不明白。”沈今茉依旧笑着，只是有点咄咄逼人，“你感受到了危险，不报警、不躲起来，还去图书馆还书？” “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么？”蔡希希突然垂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沈今茉对蔡希希一直抱持很深的怀疑，也不打算得过且过。 所以，她很冰冷的说：“你可以不回答。不过那样，你刚才说的一切，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蔡希希的目光飘向凌煊，眼神凄楚：“你也不……” 话还没讲完，凌煊就从她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今茉的身躯。 凌煊盯着沈今茉后背，又好气又好笑，这飞醋吃的…… 蔡希希咬了咬唇，貌似做下很大决定，“还书不是目的，办理还书的人，是我想见的。” 她很腼腆地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也会遭遇不幸，希望最后见他一面。” 迟枫和周远航互看一眼，听到一个女生讲述自己的暗恋，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而凌煊听到这话的一瞬，心里急叹：糟糕！ 他抬头瞥沈今茉，很怕她突然犯病，扭着说“我也是诶”，又或者说“你如果遇见危险，最想见的人是不是我？” …… 可出乎意料，沈今茉毫无动静，她依旧盯着低头腼腆的蔡希希，连目光都没挪动一点，连凌煊瞥她都没有察觉。 只全神贯注盯着可疑之人！ 过了一阵，蔡希希发现了异样坚定的目光，抬起头来。 沈今茉跟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去追你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跟在身后的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蔡希希点头：“看见了，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在我大叫‘非礼’引来路人将他们困住之后……还这么认为？”沈今茉的语气不算太好，甚至有些逼迫意味。 蔡希希却更加平静，“当时没注意其他，就看见你朝我跑过来。” 她说完，对上沈今茉目光。 两人继续对视，就好像整个空间再无旁人。 最后，对视以沈今茉的笑收尾。 她要走了那张折过无数次的照片，坐在外间发呆。 周远航带着人，继续给蔡希希录口供。 凌煊买了几瓶水一一分发，递给沈今茉的却是一瓶奶茶。 她接过，盯着瓶身，若有所思地说：“我以为你够了解我，会给正在耗费脑细胞的我买咖啡……” 话还没说到底，她手中的奶茶就被凌煊抢了回去。 “爱喝不喝。”凌煊拧开瓶盖，瞥了眼她气呼呼的表情，暗笑：“喝甜的不好么？” “问题是太甜了！” “没听过么？喜欢甜的女孩会越来越甜。” 刚说完，沈今茉就把奶茶抢了回去，虽然是凌煊故意让她抢的。 “听过了。”她抿了一口，“刚刚听的。” 凌煊无奈地抽走照片，把瓶盖塞入她手心，很好奇地问：“你不信她？” 沈今茉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 “前一刻她怕得又哭又逃，下一刻就冷静成这样？而且，她晕倒时曾用力撑住门框，留下血痕，这说明晕倒不是突然的，当时她头脑清晰。” 凌煊默然点头，认可沈今茉的推断。 而沈今茉——精分本精——正在他身旁小口小口抿着奶茶，继续发呆。 凌煊见她安静，突然说：“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沈今茉半边眉毛微挑，一脸“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图书馆里的那个男人……” “嗯？”沈今茉挑起了另一边的眉毛。 第89章 又一张照片！ 凌煊说：“站在我的视角来看，长相和气质都很普通，怎么会吸引蔡希希那样的人暗恋？” 暗恋，即是恋爱还没开始之前的情愫，大部分情况下始于外在。 蔡希希属于气质型美女，可图书馆借阅区人工处，帮她办理还书手续的男人，长相过于普通，按常理推论绝不符合她的审美。 沈今茉立刻接受了凌煊的提议，让迟枫去调查那个图书馆员工，又让邱恬忻调取黑西装的监控，进行技术分析。 顺带在群里对那串数字所指集思广益。 等她关闭手环蓝屏，正看见凌煊把奶茶倒在盖子上，一仰头倒进嘴里，而后咂着嘴抬头。 四目交对，凌煊的表情就出现了——五雷轰顶六魂俱散之变幻。 沈今茉跳过去揽住他肩头就笑：“我对你可是明恋。你明明知道我心意，却还是介意跟我用同一个瓶口喝奶茶？” 要死……凌煊社死现场出现…… 他转开头想逃，却看见蔡希希正站在内间和外间的隔断处，尴尬地把脚朝里放下。 如今发现自己撞上凌煊目光，她立刻就不知是进是退。 “……”凌煊恨不得去撞墙。 跟沈今茉暧昧，被人尴尬瞧见，他更尴尬。 录完口供的周远航忙着赶回去审讯，从各种眼神的夹缝中挤走，“哎呀，抓‘黑衣人’啦！这是真要玩‘mIb’啊！” 迟枫也从明明宽敞的空间里，顺着墙边追出去，“还有一个黑西装，你知不知道？” 周远航回身勾住他肩，“给我讲讲？” 迟枫正中下怀：“啊，就在Y市的时候……” 谁都知道沈今茉和凌煊之间的化学反应正在加剧，可谁都不想吃狗粮。 两人勾肩搭背,借口讲故事和听故事逃离现场。 凌煊恨不得找个狗洞藏起来。 沈今茉一如既往笑呵呵。 他只好把奶茶塞回她手中，跟蔡希希点头道别。 沈今茉厚脸皮地又喝了一口奶茶，“好甜的呢。” 凌煊只好硬着头皮推她往外走。 “果然我家煊煊喝过的就是不一样。”沈今茉旁若无人，用背对抗着凌煊手上的力道，就是不肯快点离开。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凌煊脚步都开始乱了。 “对不起！”在两人走到校医室门口的时候，蔡希希突然高声说了这句话。 稍一愣神，两人停下玩闹齐齐回头，只见蔡希希捏着手指，咬了咬唇：“对不起，我刚才有隐瞒。” 这句话的内容对两人来说并无稀奇，他们都已经断定蔡希希不可信了。 但蔡希希自己说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隐瞒了何事，反而邀请两人跟她一起去趟图书馆。 过了晚饭时间，图书馆里的学生也挺多。 蔡希希径直走到借阅区人工处，跟之前还书的那个员工交谈了几句，对方转头找了本书给她。 沈今茉和凌煊眼睁睁看着她从书里找出——又一张照片！ “对不起，之前撒了谎。那个人不是我的暗恋对象。” 蔡希希不好意思地笑：“我看见你们甜蜜蜜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谎言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 她看见沈今茉和凌煊“打情骂俏”，知道自己的暗恋谎言站不住脚，便选择自己坦诚。 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凌煊接过照片一看，连手都颤抖起来。 蔡希希见状，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我看见的时候，比你还慌。” 沈今茉好奇地凑过头去看。 照片光线明亮，里面人却不少。 里头的人，沈今茉一个都认不出。 她看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跟烂尾楼底下的研究室极其相似。 以凌煊的反应来看，一定就是了。 只不过，这照片里的人个个都在忙碌，手中身边都有很多繁杂物体，使画面看起来较为凌乱。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正中间一个实验台上躺着的黑乎乎的物体。 沈今茉看不清，凑上去想仔细研究。 凌煊却突然将照片翻转，“别看了。” 沈今茉不解：你能看，我不能看？ 凌煊似乎读懂她眼中疑惑，低声解释：“恶心。” 沈今茉隐隐猜到那照片上的东西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蔡希希突然来了句：“你还真贴心。” 凌煊被夸得腼腆起来，不经意垂头，瞥见了照片背后的一行字。 字迹是用浅灰色笔写上去的，纹路很淡，如果不是灯光折射了一下，还很难在离得远的距离下看见。 他扶了扶镜框，凑近。 只见那背面写着： “d-F生物研究室全体成员” “什么是‘d-F’？”凌煊扶着眼镜努力辨认。 “不知道。这是在我爸的公文包里找到的。”蔡希希说：“我爸失踪时，公文包在车里，我姐给了我。包里有个缝起来的夹缝，就藏着这张照片。” 不经意间，沈今茉从凌煊手中抽走了照片。 她盯着那行字仔细辨认，突然问：“蔡小姐，这是你父亲的笔记么？” “不是。” “那你藏起这张照片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留念的话，是为了什么？” 沈今茉说着，翻了过去。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就是翻过去看见了正面。 凌煊不由心头大骇，可瞧见沈今茉只是微微瞪大双眸，并没强烈抵触反应，这才放心。 蔡希希在沈今茉瞳孔放大的同时，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为了隐瞒你现在看见的。” 照片里，8个人各自忙碌。 有人一手端着托盘，另一手拎着血淋淋的一长条不知名物体，有人抱着个玻璃罐，有人捏着看不出原样的黑乎乎一团…… 而正中间那个实验台上……沈今茉盯着看了好半天，愣是没看出黑糊糊一坨是什么。 “凌煊先生，你的好心白费了呀。”蔡希希调侃起来，“沈小姐根本不怕嘛。” 见过地底研究室里奇形怪状的生物之后，这还真……更恶心一点。 沈今茉把照片塞回给凌煊，搓了搓手指，“是挺恶心的。但不至于怕。” “是猩猩。”凌煊给了她答案：“从躯体尺寸、膝盖弯曲程度和脚掌指骨判断，它曾是一只猩猩。” “曾”这个字眼用得很微妙。 言外之意，在拍照的时候，经过人工干预进行突变后的它，已经不算是猩猩了。 第90章 真是个心机girl 沈今茉好奇地想再看一眼确定一下，伸了伸手终是止住。 如果那是一只猩猩，就是一只摔得骨头移位外加长满瘤子的猩猩。 她打了个冷颤，决定放弃自我蹂躏。 蔡希希见沈今茉冷颤，也跟着打了个冷颤，不再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能给我么？”凌煊看似询问，却在没得到答案的时候，就已经往兜里装了。 蔡希希皱了皱眉，“行吧。反正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既然你会害怕到做噩梦，为什么不交给警方？”沈今茉似乎缓过神来，又继续她的怀疑。 蔡希希哑然失笑：“怎么说？告诉警察有人在进行未经批准的生物实验？告诉他们我爸也参与其中？” 这个理由无法辩驳，因为“大义灭亲”这几个字很难写。 “更何况……”蔡希希看向凌煊，“我其实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我对这些充满敬畏和好奇。” 凌煊点点头：“甚至是追索。” 他曾经也这样，对样本植物充满无尽探索之心。 “但是你们一定不能体会，我看见这照片的时候有多委屈。”蔡希希自嘲般笑：“我父亲参与其中，却不告诉他学着且热爱这一行的女儿。” 她看了眼沈今茉，也不知在试探什么，“还有，我在另一件事上也撒了谎。” “哦？”沈今茉只用挑眉表达心绪。 蔡希希：“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所以才借着还书，把照片藏在了书里。” 她指了指从面前经过的机器人。 就见那机器人十分顺滑地在书封扫描条形码，然后呼噜噜催动滚轮，去到一排书架。 身后的两条机械臂缓缓伸长，几乎达到1.5米。 一条像叉子，插进两本书的缝隙，将其分开；而另一条则像镊子，夹住那本书塞入缝隙。 然后周而复始，重复同样程序，不知疲倦。 等它进行完两次流程，也才过去半分钟。 蔡希希：“自助归还的书整理得较快，很快就会被机器助理放回书架。但在人工处还的书，明早才会开始整理，我可以逃脱跟踪之后再回来取。” 真是个心机girl，简直小看了！ 沈今茉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蔡希希，最后将目光停在对方脸上，死死盯着。 蔡希希被看得局促，躲了几次目光，都躲不开，只好侧开身看向另一处。 凌煊自然知道沈今茉在记对方长相，可又下意识感叹：反正记不住，何必盯着？ 他正无奈地想着，突然就感觉一只手探进了自己的衣兜。 已经自然自若到这种程度了么？ 凌煊皱眉转头，只看见一个早就预备好接受质疑的笑脸，顿时气也不知散到哪里去，任由沈今茉在他衣兜里摸着。 沈今茉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三人照片，许愿瓶被扯了出来，她顺手塞回去，仔细打量起照片。 一小会后，沈今茉目光灼灼，再次逼问蔡希希：“那我就好奇了。藏照片为什么只藏一张？另一张又放在身上？” 蔡希希静默几秒，毫无感情地开口：“那张三人照片上又没我爸，我藏它做什么？” 蔡希希回答得干脆，却令沈今茉瞬间呆滞。 她转头朝凌煊求助，后者立刻会意，对她点了点头，表明8个人里，确实有一人是蔡希希的父亲孙协云。 沈今茉不好意思地摸头而笑，眼见着凌煊对她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变成了傻笑。 “不好意思，我能看看刚才那个……”蔡希希指了指凌煊衣兜。 凌煊愣怔片刻，摸了摸口袋，摸出许愿瓶。 蔡希希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这个，目光变得有些急切。 凌煊不知道她索要的目的，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 蔡希希接过，仔仔细细观察。 她看了好一阵，甚至还打开朝里看。 直到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才不好意思地笑着递还，“我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想不起来。” “这就是许愿瓶而已，只不过比较小号罢了。”凌煊解释着。 蔡希希却摇头：“可里面那个像是载玻片……” 她收敛起好奇神色，“我只是提醒下，这好像不是一般的许愿瓶。” 凌煊看了眼沈今茉，见她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于是坦诚：“我们已经看过了，里面是一串数字。” 蔡希希跟着激动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21-11-1902-13。”凌煊念了出口，收获沈今茉一个疑惑目光。 他以一个微不可查的挑眉回应，然后继续说：“可我们在图书馆查过，没有这个排序方式。” “21-11-1902-13？”蔡希希跟着重复，“你们当然找不到，这不是图书馆藏书的编码。” 她笑：“是资料室的。” “资料室？”凌煊不敢相信，“早几年学校就已经采用电脑和硬盘双存储模式了。我记得电脑还是不联网的，有专人负责管理。” 蔡希希见他吃惊，恍然明白。 “当年生物实验室起火，把楼上存储资料的电脑室也烧了。学校花了大价钱修复硬盘，之后所有S级资料就改成电脑、硬盘、纸质三存储了。” 沈今茉：“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蔡希希摇摇头，“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但是我大概知道‘11’指的是‘生物系’。” 果然还是与生物研究有关！ 付翔早上出现在锦南大学，留下这样一个指示又想传递给谁？ 沈今茉对凌煊龇开整齐的牙：“去看看？” 当然是要去的。 但凌煊觉得她这眉毛挑得过分不怀好意，眼见图书馆都要关门了，大半夜跟她在学校里晃悠，那可是极度不安全。 蔡希希自告奋勇帮忙牵线：“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学校分管这方面的领导。他很好说话的，你们明天带着手续去找他。” 罪过罪过！ 凌煊再次汗颜，跟沈今茉混久了，都想不起正常程序了，刚刚他竟然还想着“夜探资料室”！ 他还在汗颜，沈今茉却突然问：“蔡小姐，你知道纸质资料室在哪里么？” “……”凌煊心头冒出两个字：果然！ “知……知道啊。”蔡希希的心头也漫上奇奇怪怪的感觉。 “那麻烦你带个路。”沈今茉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攻击力，“我先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这有什么好熟悉的？”蔡希希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凌煊。 凌煊微微叹息，点了点头。 难道不让蔡希希带路，沈今茉就没其他法子找过去么？ 一样的，顺着吧。 第91章 又没让你带跑我男人！ 越来越让着沈今茉的凌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她眼里简直叫——“宠”。 至少等他们到达资料室门口的时候，沈今茉还独自沉浸在喜意中。 资料室的门是防盗门，又厚又重。 蔡希希跟巡楼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催促起来：“我们还是快走吧，别等会，被保安误会了。” 沈今茉充耳不闻，已经用小型电筒灯照向锁孔。 “你不会想用非常手段进去吧？”蔡希希慌了，“学校资料也得有正常手续才能调取的。你……你别害我！” 沈今茉充耳不闻，让凌煊帮她照着光，从包里掏工具。 过了片刻，才说：“你可以说是受我胁迫才带路的。” 凌煊整个心思都没在谈话上，反而好奇地颠了颠沈今茉外衣口袋，“你这身上到底能藏多少东西？” 沈今茉突然停下动作，转头对她笑：“你想看啊？” 那语气带着气音，变得撩人。 “并不想！”凌煊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她闹得说出这种话来。 “这位警察小姐，这可是防盗门，你又不是开锁……”蔡希希的话戛然而止。 门开了……毫无预期的……只发出了一声微小的“咔哒”声就开了。 沈今茉还得意地科普：“门是不错，可惜锁很普通。” 开锁这种事，她本身不会的，但耐不住一回生二回熟嘛。 沈今茉大喇喇走进去，看见满屋的架子顿觉头痛，叹着气准备挨个翻找，刚迈步就被凌煊拉住，推在门后抵着，不让她出来。 沈今茉初时有片刻惊讶，转瞬又甜甜一笑，在窗外扫进来的暗淡光色中显得朦朦胧胧。 她把凌煊一只手抬起来放到自己颈窝旁，另一只手移到腰边。 “这才是壁咚。”她的两个梨涡招摇着。 “……”凌煊想疯！ 一秒之后，他就决定疯一次。 他刻意前倾，又低下头，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谁更紧张。 凌煊脸色沉了下去，无比认真地借着微光透过镜片，看着面前的人。 沈今茉努力朝背后的墙上挤，却始终拉不开一点距离。 过了一小会儿，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们像不像……在偷情啊……” 凌煊一反常态没有被她惹得羞恼。 他抵在她肩窝的手突然动了，顺着她的短发轻轻撩过，一点一点滑动，然后停在她耳垂。 他终于开口：“你……用这种方式进过我家几次？” 沈今茉千想万想都没预料到凌煊会问这个问题，立刻四肢僵硬头脑发昏向下滑去。 头滑到凌煊胸口位置，又被他捏住腋下提了起来。 凌煊面色苍白：“真心实意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难？” 沈今茉其实是……不敢认！ “两位……”蔡希希突然出现在门边，捂着眼睛背着身，“那个……撒糖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现在是不是先做正事？” “对啊！正事要紧！”沈今茉如同找到救星，一屈膝从凌煊臂弯下溜走。 凌煊也不是真的想为难沈今茉，只是想治一治她动不动就撩人的习惯，被蔡希希一打断便也作罢。 蔡希希很自然自若地加入搜找行列，沈今茉却跟在她身侧，突然发问：“蔡小姐，你怎么跟进来了？你不是觉得应该走流程么？” “你们在里我在外，监控里看起来我就是个望风的，还不如跟进来，假装被胁迫。” 蔡希希情绪不高，甚至还有点恼怒，“再说，我也想知道，我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一阵，凌煊找到了“21”，也找到了“11”，顺着找下去很快就找到了编号为“21-11-1902-13”的文件盒。 但是，他并没有拿出来，目光缓缓移向另一处…… 一小会儿后，蔡希希绕近，凌煊才指着那个文件盒，“在这儿！” 蔡希希疾步奔近，凌煊已经拿起文件盒，轻轻沿着边缘摸了摸，“没灰尘，是新放入不久的。” 蔡希希也点了点头：“这说明我们找对了。” 两人刚刚确定，正激动地想要打开，却发现沈今茉并没和他们在一起，而是蹲在两排资料架中间的走廊上，以迅捷的手法快速组装起枪。 “今茉！”凌煊见过很多次，知道她的这种状态绝非杞人忧天。 沈今茉回头做了个噤声手势，又指了指鼻子。 凌煊耸耸鼻头努力呼吸，果然闻见了一股似有若无，淡淡飘散在空中的臭味，与曾经闻过的味道极其相似。 沈今茉在群里发了一个暗语，通知需要支援，这才起身靠近凌煊和蔡希希，压低声音：“现在应该还离得远，我们得赶紧离开。” 资料室书架极多，隔着两三个书架就会隔着诸多危机，而大楼里房间多楼梯多，一旦遇到危机根本跑不过异怪。 只有找一处宽敞且目光不受限的地方，才能最大限度抵御它们。 沈今茉拉过蔡希希：“蔡小姐，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又空旷学生又少么？” 蔡希希回应：“游泳馆吧，就在旁边。那里晚上连保安都不会去巡逻。”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可是……怎么了？” “别问，待会听她的。”凌煊制止了蔡希希的疑惑。 “蔡小姐，你带我们过去。”沈今茉顿了顿：“速度越快越好！” 她再没说一句话，握紧手中的枪，豁然打开资料室门……蔡希希拽着凌煊一头猛扎出去。 沈今茉傻了：让你跑，又没让你带跑我男人！ 蔡希希拉着凌煊跑走，沈今茉慢慢悠悠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学校还没到熄灯时间，资料室所在的大楼底下，还有几个学生在闲逛。 蔡希希和凌煊连拉带拽，拖着几个学生也往游泳馆方向跑去。 游泳馆附近一片安静，沉寂得连风都压低了拂过的声响。 凌煊推着蔡希希，让她带学生走。 她却不理解：“为什么不一起？” 凌煊回头看着不远处慢慢靠近的沈今茉，知道她是在用自己做饵钓着异怪，为他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可他承诺过，要与她并肩而行，绝不会丢下她！ 蔡希希努力看向昏暗的远处，焦急追问：“有什么东西？我什么也没看见！” 凌煊没有解释，只是催促她离开，又让她提醒保安过来，一切都会有警察来处理。 最后，蔡希希只能狐疑着带学生跑走。 第1章 刚穿就要完？ “叮咚！” “请乘客系好安全带，航车即将发车……” “本次航车出发地为N市第6站台，目的地为Y市第3站台，两站台直线距离为84.9Km……” “本次航车将穿越号城际空中悬浮航道，航道全程为87.2Km，航程10.5分钟……” …… 沈今茉烦躁地揉耳朵：吵死了！ 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她的第一份工作结束于公司破产，第二份工作停滞于老板被税务审查，第三份工作……目前还没找到。 和芸芸众生一样，工作不顺时，感情往往也不咋地。 “我要回老家创业，异地恋从来不保险，晚分不如早分，长痛不如短痛。” ——前男友在半个月前决绝地把她甩了，只留下这句微信语音。 然而，四年好闺蜜闪婚的婚礼现场，沈今茉赫然发现——那个闪婚对象竟然就是她的前男友？ 绿茶闺蜜遮都遮不住的小腹，将她狠狠创飞！ 她大醉一场，掀了主桌大骂一通，最后……也记不清被谁敲了后脑勺，人掉到桌底下，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 “叮咚！” “航车发车，祝您旅途顺利！” 干瘪的机械女声居然试图模仿真人语调？ 可惜，只仿出了抑扬顿挫，没学会真情实感。 沈今茉甩甩沉重的脑袋，缓缓睁眼，忍不住嘲讽这个梦。 可下一瞬，巨大的失重袭来，那种脑浆欲爆不爆的感觉持续了足足四五秒，真实得令她惶恐。 “呕……”失重消失的刹那，一股酸气冒到嗓子眼。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递出个绿色袋子。 沈今茉点头致意，来不及多想，接过就往嘴边凑，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代表她的胃空空如也，连水都少得翻腾不动。 可不对啊！ 她明明喝醉了，少说也有三瓶黄的半瓶白的，胃痛和头痛也那么真实，怎么可能胃里空荡？ 转瞬，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绿色袋子上。 薄薄一层，极其柔软；底部半硬，有些像咖啡底座；顶部则有个塑料圆环，可以随意捏造型；圆环尽头还有拉环，一拉就收紧袋口。 这是不是意味着…… 捏好圆环贴在嘴边，怎样吐都不会溅出来；拉动拉环就能瞬间将污秽锁死隔绝；随意放在任何一处也能被底托托住，不用担心倾倒？ 简直是晕车人福音！ 她的梦太牛皮了吧！ 居然能梦见这样的高级货！ 沈今茉一边感叹，一边狐疑。 余光里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坐在一个银白色金属椅之中，腿上和腰间各有一条安全带。 左侧方向，眼底的世界流光溢彩，似有无数高楼大厦，又似有纵横交错的层层立交……正在飞速远去。 顷刻之后，视野转换。 眼前出现一朵朵棉花似的团状物，或大或小或远或近，仿佛就在触手之间。 沈今茉恍惚抬手，想要碰一碰。 轻微的一声“砰”，她的手撞在了透明屏障之上。 指尖微微发麻，还带着一种似有若无但不可忽视的痛。 再次真实得让她发怵！ “茉姐……” 邻座是个女人，以一种无奈又深邃的语气发出声音： “我们正在1200米的高空区域，你可别对真空悬浮管道感兴趣啊？弄坏了都得玩完！” 1200米的高空？ 沈今茉再次打量了下周围，终于明确自己所处的环境。 ——一个半透明长方形箱体物！ 或许她脑海里跳出来的“半透明”字眼不太准确。 因为她见到的是上下覆盖着黑色金属，而前后左右皆透明的箱体物。 有点像……集装箱？ “集装箱”中间有个不足1米的通道，通道左右各有两个银白色金属座椅，一排排固定得整整齐齐。 最前那排只有左侧安了座位，第13排左侧的后方是个行李架，而它们的右侧都是门。 沈今茉之所以认得出“门”，只因为门框的位置贴了一层灰色磨砂条带，十分明显。 而根据座位和前后门距粗略一算，这就是个3米宽8米长的……“集装箱”！ 她本人正坐在第13排的左侧靠边位置。 这个梦是不是太细节了？ 定睛一瞧，透明之外居然还有透明！ ——“集装箱”嵌套在一个透明管道之内。 管道看起来就像海洋馆的海底隧道，只不过那是半弧，而这是个完整的圆弧。 而且，人家那是静止的，能脚踩实地的。 可她瞧见的，却是“集装箱”在“隧道”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漂浮向上，一路向上！ 如果……如果哈…… 隔着两道透明屏障的棉花团是积云，那她现在正处于湿度较大的江南沿海某城市……1200米之上！ 沈今茉下意识摸了摸鼻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手指尖。 醉酒之后的头疼和胃疼依旧深刻，无一不在提醒她仍然活着，或……还没死透。 但也反向证明，这不是梦！ 因为梦里的痛感不会如此清晰，梦里所见的场景不具备连贯性，做梦的人更不能明确感知到自己在思考。 难道……穿越了？ 她也有幸成为穿越大军的一员？ 被邻座称为“茉姐”，是不是意味着她穿到了某个时空同名同姓者的身上？ 突然，将她吵醒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叮咚！” “航车将于2分钟后抵达目的地——Y市第3站台……” “在航车下降过程中，左右两侧皆可观赏到全球里程最长、工程最大的古代运河——京杭大运河。” “航车左前方，您可以看到高达528.39米的‘新时代纪念大厦’；而航车的右后方，6.7平方公里的大学城废墟，将出现在您的视野之中。” 沈今茉还没从脑海中将Y市的具体信息调出来，“集装箱”突然开始左右漂浮，不断撞击在外层透明环体上，原本平稳无比的座椅随之剧烈抖动。 干硬却装作特有情绪的机械女声玩命播报： “警告！失重速度过载！” “警告！航车偏离航道路线！” “警告！请不要脱离座位！” “警告！航车即将坠落！” 周围传来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喊叫。 “航车在抵达站台前30秒才开始减速降落！现在失速很难生还！”旁边女人强作镇定的问：“茉姐，现在怎么办？” “嗝儿……”回答对方的，是沈今茉一个酸嗝儿。 社死只分早晚，从来不会缺席。 她只觉得眩晕接踵而至，思考能力急速下降，没法回答。 “嘟嘟嘟”的警报声响起，伴随警报的不再是机械女声，而是真人真声的急促广播： “乘客们！号城际悬浮航道遭遇异怪袭击，中继悬浮装置损坏，电磁力失效……” “很抱歉地通知各位，航车即将从航道破口下坠，高度约800米，坠落地面的时间约12.6秒……” “为此，我们深表遗憾……” “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愿光明与宁静同在。” 哈？啥玩意儿？ 刚穿就要完？ 第2章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警告！航车即将坠落！” 没有情感的机械女声发出特别激昂的声响，听起来还有些……喜庆？ 剧烈颠簸之中，沈今茉感觉到旁边座位上的女人解开了安全带，拽住金属椅背往行李架方向挪去。 可女人心有余力不足，手臂伸了又伸，就是够不着最顶部的银白色金属箱。 “茉姐！帮忙！” 沈今茉：都是要死的人了，就不能死得好看点？非得人人摆个“英雄式”？ “坠落倒计时……10……9……” 催命般的数字刺痛沈今茉的每一处神经。 她迅速解开安全带，跳到金属椅上，伸手去够那个金属箱。 只听“呲”一声，银白金属箱与行李架的某种磁力连接瞬时失效。 她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事物，就带着金属箱一起向下坠去，重重摔到“集装箱”头部位置。 金属箱压在身下，硌得她差点一口老血。 然而，那催命的机械女声依旧在继续：“……6……5……” 下意识间，或者第六感瞬时发动，又或者冥冥之中求生本能复苏…… 沈今茉握住了从金属箱里掉出来的一根“擀面杖”！ 触手冰凉！ 像某种金属！ 千钧一发之际，她握住中间杖体，猛一旋动，“咔啦”一声，“擀面杖”手柄部分突然伸长…… “……2……1……” “……1……” “……1……” “……1……” “警告！系统故障！” 坠落并没有发生，重力加速度的12.6秒也没来临。 一根细长的金属杆直接穿透“集装箱”，再刺穿环体轨道，将整个箱体卡住了。 就卡在虚幻的高空，以一种倒栽的形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 这么大个箱体，50个人，少说十来吨，就被一根细棍给撑住了？ 这这这……牛皮！实在牛皮！ 沈今茉刚才的所有举动，都是脑海里自发形成的急救措施。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为何要那样做。 就好像，原身的记忆在一瞬间短暂爆发过…… “啊啊啊……” 第一排左侧最接近沈今茉的一个中年女人，竟然发出了堪比“蝉鸣”的刺耳尖叫。 “啊啊啊……你你你……”中年女人的手指只差几厘米就能点到她额心，“你有毛病啊！这东西差点戳到我太阳穴！” 沈今茉刚想反骂回去，就发现自己动弹不了！ 她的脖子卡在金属“擀面杖”与透明壁体之间，上不得下不得也出不得。 这倒霉劲儿，说她跟倒霉打小就认识……也不知有没有人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流声响过。 “……各位乘客！下坠暂时停止，请保持现状，不要大幅动作，以确保航车处于平衡状态……” “航车中心已通报应急部，紧急救援飞艇正在赶来。” “请问……支撑航车的合金承重度如何？能撑几分钟？” 头顶上的摄像头缓缓移动，从正视金属杆，转到正对沈今茉头顶。 是在问她！ 可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连那金属杆是啥都不清楚，就全凭脑中一道闪光自救而已！ 忽然，箱体最后方出现一道清晰的回答： “我们是异怪纠察司的。支撑航车的合金棍为S7级别，最大承重量为21吨，航车暂时安全。但前提是，没有其他能量波动。” 是沈今茉邻座的女人在回答！ 广播里发出低低的惊讶之声，“好，好。请坚持，等待救援。” 现在，从沈今茉的角度，能瞧见对面49人的所有脸色。 有惊恐、有古怪、有回避、有嫌弃、有鄙夷……就是没有友好和感激。 沈今茉狐疑乍起，急促的警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围合而来。 她艰难扭动脖颈，看见了一个个……巨大的白色飞艇！ 广播在外头循环播放： “Y市紧急救援2队、3队抵达号城际空中悬浮航道破口处。请航车上的乘客不要慌乱，等待救援。” 沈今茉现在才对上号，环形管道叫做“城际空中悬浮航道”，而她所在的箱体则被称为“航车”。 ……牛啊，这个时代的人能在空中随便浪啊！ 很快，距离航车十来米的上空，航道被打通四个孔洞，两根金属线缆交叉横穿。 顺着线缆又垂下三条金属钩，分别勾住了航车上下和底部。 那方力道一加持，沈今茉立刻感到颈间传来放松感，猛地加大力道一缩——头出来了！ 人也活过来了！ 外头的广播在这一刻改变： “为免航车失去平衡，我们将从后向前进行救援，请大家配合，也请航车前方的乘客稍安勿躁。” 沈今茉左右一瞧，她如今就落在航车倒置的头部，注定是最后一个。 穿就穿吧，真的把天杀的倒霉运也带来了？ 沈今茉用一副死鱼眼对抗甩不掉的霉运，却陡然瞧见正下方的航道有个巨大豁口，比航车还要宽！ 看来这就是广播里提到的，会导致航车坠落的破口了。 竟然就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沈今茉狠狠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朝下看，只能朝上，眼睁睁瞧着前头的人被一个个救出去。 毫无意外，最后轮到她。 她恍恍惚惚被扣上安全绳，随着牵拉力道缓缓上升到航车尾部。 还没出去，忽然听见航车发出低低的金属断裂声。 身后的救援人员立刻惊吼：“航车要失重了！快出去！”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 沈今茉满脑子“倒霉”，被后面的人推着，被前面的人拉拽着，晕晕乎乎甩出航道。 金属杆断裂，航车瞬间滑出破口，向下坠去。 沈今茉却因来不及被牵拉到上方的救援飞艇，只能顺着救援绳在空中……荡悠……荡悠。 十几秒后，下方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一团似有若无的黑火。 又十几秒后，当沈今茉终于被救上飞艇，已经眼冒金星快不省人事了。 “你……”曾经试图用手指戳她的中年女人爬过来，抬手就甩了个巴掌。 “啪”一声。 “啊……”惊叫的却是那个中年女人！ 只因她想打的人，突然抬手来了个击掌，将她的手掌拍出剧痛！ 沈今茉瞧瞧自己发麻的掌心，发誓那是再一次的下意识！ “我要告你！告你们异怪纠察司！”中年女人又指着沈今茉鼻尖：“你那根杆子差点就要了我的命！” 沈今茉耸耸肩：“可终究没弄死你，还救了你。” “十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让你遇见，你了不起！” “是哦……”沈今茉笑笑起身，一把勾住中年女人的脖颈，“我也觉得自己刚才很了不起呢。” 中年女人刚到她肩头，被这么一勾就踉跄了两步，直接摔倒在飞艇尚未关闭的门边。 离掉落出去只有一臂之距！ 那中年女人忙匍匐着向后退爬，刚退了两下就被踩住后脚。 沈今茉半蹲下来，平和地龇着一口白牙：“没让你体会坠落的12.6秒，是我失误。来，咱们补上。” 第3章 哟嚯！帅哥！ 救援飞艇一般能搭乘12人，但为了安全，大规模救援任务中，每个飞艇的承载都不会超过10人。 第一个被救援的邱恬忻落地，朝后面陆续抵达的4个飞艇一望，发现其中某个门外挤了很多人。 想都没想，她就知道，那位又闯祸了。 拖着无奈的步子跑到近前，听到的却是一阵阵低声哄笑，以及沈今茉赖皮般的声音： “来嘛来嘛，感受下重力加速度的滋味。” “别怕，大不了陪你一起跳。” “现在没有800米了，用不着12.6秒，大概也就1秒，快得很，‘啪’一声就结束了。” “那感觉……啧……你都来不及感觉就哦豁了。” 中年女人背对门口跪趴着，精致的职业装早已凌乱…… 沈今茉盘腿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勾着那女人的装饰腰带，哈欠连天。 “干什么？都闲得慌！”一道狠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头响起。 看热闹的众人顷刻散离，只剩下原本就在这个飞艇上的救援人员，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医疗队。 沈今茉判断，刚才说话的人应该是救援队头头。 两个男人出现在飞艇外，左边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惊讶开口：“老婆？” 一直以臀部示人的中年女人猛地一惊，抬起头来往外打量。 “老公！” 这一刻，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连滚带爬就跳了下去，直接扑到那男人怀里。 沈今茉耷拉眼角：有老公了不起啊？ 接下来，中年女人就以受了莫大委屈的声音，控诉自己的遭遇。 最后指尖又一指：“就是她！” 那男人立刻铁青了脸：“秦队长，让你的人立刻逮捕她！” 右边那个……也即救援队头头……面露难色：“这次航车之所以没有坠落，您太太之所以安然，全都因为她。” 男人丝毫不给秦队长解释的机会：“我以执政庭警示科的名义要求你，立刻逮捕这个身份不明、意图威胁航车安全的灭世主义者！” 嘿！这大帽子扣得…… 沈今茉刚想跳下去理论一番，就见之前坐在自己旁边的女人…… 哦！对不起！是女生。 十七八的年纪，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鼻尖有一颗点到好处的痣，还梳着垂到背心的大麻花辫，青春又美好。 但她本人却冷着一张脸，翻起领角，“我叫邱恬忻，隶属于异怪纠察司调查部，这是我的证件。” 领角下露出一个钻石徽章，形状为一双手托举着一朵向日葵。 沈今茉下意识摸摸自己领口……没得。 就在她惶恐自己身份时，邱恬忻小甜妹的目光朝她移来。 “这位是我的队长。异怪纠察司调查部调查2队的队长——沈今茉。” 好嘞！真是穿到同名同姓身上了！ 还在一个听起来特诡异的部门工作！ 沈今茉不敢多言，毕竟她没有原身的记忆，丁点儿都没。 秦队长突然脱口惊呼了两个字：“沈今……” 后话再也讲不出口，只在飞艇下仰头朝上看，目光带着一抹艳羡。 沈今茉觉得，那两个字的发音有些怪怪的，不像是重复她的姓名，反而像在念“神经”？ 原身啊原身，好歹让我继承点记忆啊！ “队长？”中年女人哭唧唧：“队长了不起？我老公可是Y市执政庭警示科科长！快把人抓起来啊！” 邱恬忻冷笑一声，看向那位秦队长。 秦队长愣了一下，垂下双眸。 “谁都可能是灭世主义者，但异怪纠察司绝不可能。如果不是他们游走在光明和黑暗的缝隙，这个世界只怕比现在危险百倍！” 讲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向那个位高权重的灰西装，“您说呢？” 灰西装哑巴了。 其实，在邱恬忻点明沈今茉身份后，除了那个中年女人的聒噪，所有声响立刻停歇，就连医护人员的询问话语也戛然而止。 耳边飘荡着轻微的风声，和来自远处的噪音。 远处……沈今茉下意识远望。 高楼鳞次栉比，大白天都闪烁着霓虹灯光和炫彩光幕。 城市上空，一条条环形轨道高耸入云，交错在人们的头顶。 城市中心地带，距离地面二十多米，还有蜘蛛网般穿梭在高楼大厦间路道。 稍近一些的某个高楼，目测超过300米，楼顶虚空之上正播放着3d全息投影。 一个男士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在空中恣意飙飞车，而旁边的字幕显示： “奔腾悬空飞车 2046最新款” 2046？未来？ 也许对沈今茉而言是未来，可对面前的人…… 她低头，傻了眼。 面前只剩下帮自己解围的同事，其余三人早已没影儿。 不可能是甜妹将他们劝走的，多半是“异怪纠察司”的名头把人给吓跑了。 而小甜妹苦着一张脸将她盯着，似乎在审视什么。 迎上审视的目光，沈今茉再次龇开漂亮整齐的牙，“你头发好浓密哦，用的什么洗发水？” 邱恬忻脸色古怪：“茉姐，这个问题，你前天问过了。” “你皮肤也超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邱恬忻眼神带着“有毛病”三字，但又不敢太直接，仿似存有一些畏惧。 “这个……你昨天也问过了。” “嘿嘿嘿……”沈今茉以傻笑埋葬刚刚抠出来的地基。 “滴滴滴……” 沈今茉左手手腕处突然发出震动，撩开衣袖一瞧，竟然有个手环，上头显示来电者是：“卑鄙无耻两面三刀王小人”。 可……谁？要怎么应对？ 就在她想方设法，试图找个不被邱恬忻怀疑的法子停下震动时，它自己停了。 转瞬，邱恬忻的手环震动起来。 她用手指在手环屏幕上一划，一道类似于AR眼镜的蓝光覆盖到眼前。 “部长！” “是的，部长！队长就在我身边，但她……还没醉醒。” “好的，部长！我们立刻前往！” 全息影像和声音只对邱恬忻展现，沈今茉透过那半透明的蓝色屏幕，瞧见了一双坚定又虔诚的眼睛。 只是没想明白，邱恬忻撒谎帮自己遮掩的目的是什么。 片刻之后，屏幕消失，沈今茉直接与邱恬忻来了个四目相对。 尴尬的哟…… “队长……”邱恬忻一副欲言又止，“您没接部长电话，所以打到我这边来了。” 她特别了解自家队长的性子，再停留下去只怕懒病复发，连道都不想走。 只好一边拽着队长的手腕，一边前往救援广场边缘。 “总司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切，‘悬浮航道遭遇异怪袭击’将由Y市执行6队负责善后，我们需要立刻赶到分部办公楼与执行1队汇合。” 讲着，邱恬忻就察觉手心传来一股反向拉扯力。 “嘘咻——” 一声抑扬顿挫的口哨音之后，沈今茉对着错身而过的男人笑起来：“哟嚯！帅哥！送外卖啊？” 这男人身高、身材、年纪，都精准踩中她的审美点，更重要的是，长得贼帅！ “啪——”一声，帅哥冷眼拉下头盔面罩，冷漠远去。 第4章 来都来了 邱恬忻顿感社死。 沈今茉却把自己吓一大跳。 她……她她她就是不会撩人，才经常被人渣前男友抱怨不懂风情，才会被绿茶闺蜜撬墙角的。 现在怎么张嘴就耍流氓？ 不懂不懂搞不懂，总不能换了个皮，就连性格都变样了吧？ 她恍惚间被邱恬忻拉着走出广场，迎面就在一道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副躯体，至少170cm的高个儿，1米的大长腿，身材纤细、脖颈纤长、?腕线过胯…… 完美！ 至于脸…… 与曾经的自己有80%相似，只是鼻梁要更挺直一些，眼角要更开阔一些，脸颊也更柔美一些。 总之哪儿哪儿都更贴近黄金比例。 只能说，基因相似，但原身的一切都更受造物主青睐。 “茉姐……” 沈今茉一发呆，邱恬忻就想哭：“您老还没醉过劲儿？” “虽然我刚才那么讲，但你现在已经不是总司调查2队的队长！是Y市执行1队的代理队长！咱们得快点去分部大楼报到，跟新队员见面。” “哎呀，去什么去！” 关她啥事儿！ 沈今茉很满意自己如今的躯壳，手指轻轻绕过利落飒爽的齐耳短发…… 遭！要露馅儿！ 沈今茉找补：“让他们来！” 邱恬忻一口气上去，差点下不来。 这位一向如此，从来如此，以后还会如此。 “好吧。”她无奈极了，“茉姐，我们先上车。前往分部的途中，你抽空看看新成员信息，里头有个长得挺不错。” 硬的不行来软的，只能半哄半骗。 “真的？”沈今茉脑子还没启动，嘴就已经念出口：“有没有刚才那个外卖小哥帅？没有的话我可不甩他。” 邱恬忻丝毫不敢回话，直接拽了人来到站台上。 沈今茉刚震惊于自己的脱口而出，就发现那三十多米高的蜘蛛网路道凌空在上，零星车辆飞速驰过。 而面前的路，才像沈今茉记忆中的路，贴着地面，临靠人行道。 但也不一样，它是双向十六车道，每条车道只有1.5米宽。 一个个长2米宽不足1米的小车在车道上……蛄蛹。 “滴——”一声，邱恬忻在一个类似古早绿色邮筒的装置上，刷了下手环。 就听那生硬的机械女声再次激昂：“邱小姐，很高兴您还活着！欢迎乘坐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您前面还有3人正在排队，请稍后。” 沈今茉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底，趁着邱恬忻不注意，也把手环凑过去，想来个实践操作。 “滴！” “沈小姐，很高兴您也劫后余生！欢迎乘坐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您前面还有4人正在排队，请稍后。” 很好！很智能！ 在左右没有瞧见的一瞬，沈今茉的手悄悄伸过去，将“邮筒”最顶部长得像天线的装置转了个方向。 ——因为有点丑。 “嘟嘟嘟……警告！设备遭到破坏！” “嘟嘟嘟……警告！设备遭到破坏！” 邱恬忻听见声音，没回头就猜到自家队长又闯祸了，忙用手环刷开一辆小车车门，将她塞进后座。 这小车从外面看比较小家子气，里头却五脏俱全。 前后各一座，全智能无手动。 左边贴着车门有恒温柜，里头放着各种面包、咖啡、快餐；右边车门则挂着干纸巾、湿纸巾、垃圾桶。 沈今茉刚想摸个面包啃一啃，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食物，就听前座的甜妹突然开口： “茉姐，执行1队的人员资料发你手环上了，抽空看看？” 沈今茉有空，也想看，问题是捣鼓不明白怎么从手环上调出文件啊！ 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从头开始学吧？ 她只能假装不感兴趣：“懒得。你直接跟我讲吧。” 邱恬忻就知道自家队长不会看，等的也正是这一句。 于是立刻调出资料，捡着重要内容念出来。 “Y市作为二线强市，共设有七个执行队。执行1队队长李朗天能力很强，性格却莽撞。” “一周前，他带队执行危险等级为d的任务，偶遇突发事件，危险等级临时提升到A，却没呼叫支援，全队六人躺了三个在医院。” “哟呵！”沈今茉不由赞了一句：“牛啊！” “没队长你牛。”前头的邱恬忻语气带着委屈，“您老人家独闯缠缠怪巢穴，单枪匹马屠了一窝小怪物。” 原身这么牛皮的吗？ 她在航车里的下意识自救行为，不会是原身刻在第六感中的能耐吧？ 刚激动一下，就听邱恬忻哭兮兮地怨起来，“然后弄塌了一栋刚建成的摩天商业中心。” 虽然不知道缠缠怪是啥东西，也不知道摩天商业中心有没有500米……还是很牛的好不好！ 这个世界多少人有胆量捣垮一栋楼啊！ 沈今茉正沾沾自喜，又听见了邱恬忻一句话： “很荣幸，我观摩了全程却没即时上报，也跟着一起被发配到Y市来了。” 沈今茉：“……” 好吧，她总算拉扯明白了。 原身捣了一窝缠缠怪老巢，因此弄塌一座高楼，从隶属于总司的调查队长，被发配到Y市做代理执行队长，郁闷加不值，喝了一场大酒。 就在这空隙，被她趁虚而入了。 所以，原身是原身，她是她。 她没能继承原身的任何记忆，只有突如其来的某些能力，聊以自救。 长长一个哈欠后，沈今茉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和缓缓涌动的车流，“继续吧。” 来都来了…… 反正以前那个世界，亲爸爱小三，亲妈爱小儿子，渣男爱绿茶……没什么可留恋的。 邱恬忻微微偏头朝后看了一眼，在车里捣鼓一阵，突然灯光暗下，投影亮起。 一张张幻灯片滑过。 邱恬忻介绍起来。 “梁奇文，30岁，加入执行1队6年。擅长枪械，枪法不错，为人却比较圆滑。” “武大力，24岁，加入执行1队3年。擅长格斗，与他合作过的人都喜欢用一句话评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迟枫，32岁，加入执行1队7年。全队智囊，没特长，但什么都会一些。” “他们就是如今执行1队尚具备行动能力的三人。” 幻灯片停了一下，一张与其他几人完全不同风格的照片弹了出来。 之前的都是生活照或任务现场照，而这最后一张，竟然是个板板正正的大头照。 “他……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人物。” 讲到这里，邱恬忻察觉后面的队长似乎愣住了。 一回头，就瞧见一张呆楚的脸和花痴的眼。 居然忘了，自家队长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严重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闹不清。 “你说……他是什么人物？”沈今茉咽了咽口水。 邱恬忻颓丧：“目标人物……凌煊。” 第5章 原身的芯儿就是咸猪手 霓虹沿着河岸蔓延，生活终于在酒吧一条街肆无忌惮放大狂欢音量。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拎着三个塑料袋，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站在某间公寓门前……不敢敲响。 ——里头是Y市执行1队的代理队长。 是个让上头又爱又恨、又头痛又舍不得赶走的女人！ 是个名字响亮到合作部门、兄弟部门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人！ 可没办法呀，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 队长被勒令休假三月强制养伤，他们的新任务是要找一个人，可查了一周，连目标人物的尾巴都没找到。 上头就派了这位来做代理队长。 三人在异怪纠察司Y市分部等了一下午，没等到人，等来的却是一条通知： “晚21:00，滨河公寓1918见。” 只不过，每个人收到这句消息的后头，还有不一样的后缀。 武大力接到的是：“带一打啤酒。” 梁奇文的是：“带五杯黑咖啡。” 迟枫则是：“带一个高清投影仪。” 又咖啡又啤酒的……是为了极度刺激神经之后，观看投影？ 三人想不明白只能照做，可到了门前，却不敢进。 “叮——” 楼层中间的电梯突然响起，门往两头滑开，就见一个身穿蓝色冲锋衣的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大袋子匆匆来到三人面前。 头盔面罩上拉一半，只露出他鼻梁以下的位置。 一把低音炮嗓子响起，“外卖。1918的。” 三人不约而同往旁让开，都很心虚，又不知为何而心虚。 外卖小哥迟疑一瞬，抬手敲门：“1918！外卖！” 门“吱呀”一声打开，传出个女人的声音：“把外卖交给他们，随便一人都可以。” 外卖小哥一声不吭递出两个袋子，一股浓烈的烧烤味顺着缝隙飘散出来。 里头的人知道外面有几个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一直处于监视之中？ 迟枫最先反应过来，颓丧着接过外卖。 “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冷漠地揉揉手腕，转身进入电梯。 电梯直达底楼，下降的摩擦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深邃。 门应声而开，一股陌生气息陡然灌入。 外卖小哥脚步匆匆，赶着去送下一单，根本没注意一团黑影直直朝着脚下撞来。 恍惚间他本能后退。 没等做出别的举动，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眼前一晃，黑色大口袋就兜住了那团影子。 一个女人快速将口袋收拢，困在怀中，龇牙笑：“哟！帅哥这么晚还在送外卖啊？” 没有回音。 沈今茉用标志性的无赖笑容冲着看不见双眼的外卖小哥傻笑。 “啪”一声，面罩冷漠滑下，连鼻梁以下也遮了。 可隔着头盔，她也能感受到那双眼底，有着深深鄙视。 突然，外卖小哥的头缓缓向下移动，似乎盯住了她怀里仍在不断扭动的黑口袋。 “哈……啊哈哈哈……我家泰迪小黑。横冲直撞惯了！” “泰迪？”深沉而有力的声音带着狐疑：“小型泰迪有五六厘米长的獠牙？” 当然不是泰迪啦！ 事实上，沈今茉在今晚之前从没见过这种黑糊糊的动物。 浑身黝黑，背上有层灰白，乍一看像蜜獾；四肢奇长，又像长臂猴；尾巴却和四脚蛇极其相似，长长的，还覆盖了细密鳞片…… 沈今茉只瞧见了这些，但也绝不会承认。 只打胡乱瞎说：“当然有。它乳牙没长好，后来越长越偏……” 外卖小哥近视，带着眼镜，又遮着头盔面罩，只能自认眼拙，假装接受这个解释，点头侧身就要从电梯门出去。 沈今茉见状，脚步一滑，顺势挡住了对方的路。 外卖小哥忽的疾步后退，转个圈往另一头溜去。 动作还挺快！沈今茉乐滋滋，装作被怀里的“泰迪”牵拉，“唉哟”着跟着歪去，直接撞在对方胸口上。 电梯门轻声闭合，带着两人向上而去。 手感不错，腹肌实打实…… 沈今茉正捏得起劲儿，冷不防就被面前的外卖小哥推了一把，背心撞在电梯门上。 “你……”外卖小哥几乎失语。 “我？”沈今茉也无言以对。 这不能怪她，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肯定原身的芯儿就是咸猪手。 她多正经一人啊，除了人渣前男友，从来没多瞧过别的男人一眼！ “嘿嘿……帅哥，我要是说，刚才是小泰迪的爪子在摸……你信不信？” 鬼才信！ 电梯已经上升到12层，外卖小哥以迅雷之势按下了“15”那个键。 “叮——”一声响，电梯门开。 外卖小哥双臂遮挡在胸，一个箭步朝外飞驰而去。 沈今茉正打算故技重施，怀里的东西突然朝反方向蹦跶，将她扯得差点撞到电梯壁上。 而外卖小哥得以从缝隙里穿出去，踉跄着奔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电梯。 他冷不防回头，瞧见那个女人摔了出来，与怀里的“泰迪”在地上滚打。 走廊半暗的光线和电梯内明亮的灯光交错。 他听见了一阵如同小狗被捂住嘴巴的嘶鸣声。 以及那个女人的威胁：“再乱动？把你剁碎了喂狗！” 外卖小哥：绝大部分狗是不会吃同类的，除非那东西根本不是泰迪狗。 沈今茉使出吃奶的力气，才用身体重量将那团东西压制在地。 然后就势斜躺，摆出个妖娆的姿势，对走廊尽头：“嗨！” 外卖小哥一个冷颤，沿电梯门缝隙闪入。 在冲进去的最后一刻，他于匆忙中回头偷瞥，看见女人拎着袋子往地面狠狠砸下…… 没来得及看见最后结局，他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挪动了。 *** 1918公寓内。 梁奇文把自己塞进单人沙发，一口气干了半瓶啤酒，“毫无踪迹！” 迟枫点点头，把小吃往他面前推，“我这边也一样。” 梁奇文气呼呼抱怨：“快递同事对他的印象是‘不爱说话’，房东对他的唯一记忆是‘挺帅一人’。这么缥缈的信息，组合起来能成‘人样’？” 武大力面无表情地跟腔：“我这边更惨，交通出行大数据是‘近三年查无信息’。你们说，咱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没有出行信息？” 三人摆起腔调互相吐槽，不约而同看向了安静的邱恬忻： “人都找不到，怎么抓？”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半掩的门缓缓向内而开，一个发丝凌乱、单腿歪瘸的女人狼狈现身。 三人面面相觑，邱恬忻却习以为常地抚着心口难过。 沈今茉理理发丝，站直身体，潇洒地一扬手：“嗨！大家好！” 第6章 超自然事件 第一次相见的人在陌生环境里遭遇，“不熟悉”爬满每个人的心底。 沈今茉却毫不在意地走进客厅，把透着血腥的黑色口袋扔上茶几。 目光就势停在了离她最近的梁奇文脸上。 邱恬忻还真没骗她！ Y市执行1队里果真有帅哥！ 虽然比凌煊那张天人共妒的脸差了些，但养眼就行啊！ 梁奇文原本一脸不爽，被一盯便浑身不爽。 他想缓解尴尬，手不由自主伸向茶几上的黑色口袋，刚掀开一半就惊叫着撒开了手。 邱恬忻低头瞟了一眼，“不就是只缠缠怪吗？至于吗？” “不是！”梁奇文急了：“这东西血肉模糊的，放在一堆烧烤旁边，不恶心？” 那团黑东西，被沈今茉砸成一滩肉泥。 而她现在才知道，它叫缠缠怪，就是被原身捣了老巢的那群怪物之一。 “哎呀不好意思……”她顺手把袋子拎下，扔在一旁角落，“刚才看见它试图攻击外卖小哥，顺手处理了。” 她说得轻飘飘，以遮掩自己下意识出手的无奈感。 而后，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晃悠过武大力身侧，微倾着看向他的脸，看得浑身腱子肉的大汉后脑勺发凉。 迟枫干咳一声，“代理队长，有个疑问：为什么在这里会合？” 然后，他的笑就此僵在脸上。 代理队长又用盯过梁奇文和武大力的眼神盯着他，表情还那么地如出一辙。 梁奇文长相帅气，平常又注意保养，所以白净秀气。 武大力粗莽人一个，又黑又壮。 迟枫则是长相平凡，没入人群大概只有身材惹眼。 可谁都搞不懂，代理队长为什么把每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描一遍，旁若无人，还仿似有那么点……津津有味。 “茉姐……”就在几个大男人浑身不自在的时候，邱恬忻突然打乱磁场，“那个……迟枫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汇合？” “哦！”沈今茉一脸恍然大悟，转而又甜甜一笑：“为了……请你们吃宵夜。” 总不能告诉大家：她是为了看大运河美景吧？ 然而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控诉：鬼才信你个吃宵夜！ 好好的市区不能请，非得窝在这滨河路上的小公寓里？ 沈今茉看着三张情绪不一的脸，心情极好地坐进沙发：“坐下吃。不用见外。” 三人互相使了眼色，排排挤着坐向同一个双人沙发，最后把梁奇文挤得坐到了扶手。 这一折腾一惊吓，还真有点饿，只不过没人去动那一包烧烤，都瞧中了邱恬忻的零食。 刚把第一口零食送入嘴里，沈今茉突然发话：“聊任务吧。” 还让不让人吃了…… 武大力先炸：“靠！tm吃东西的时候聊……” 炸到一半，他熄火了。 因为代理队长转过头来盯着他笑。 可那笑和之前不一样，冷冰冰的、阴沉沉的…… 传说中，这位有个绰号：平静的疯兔。 因为她生于2023年，属兔。 又因为她疯起来前，会特别平静。 武大力后脊发寒：哪里说错话了？谁来救救！ 另外两人感同身受，如坐针毡，却不敢动弹。 邱恬忻拆开一包薯片，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合作无间第1条，杜绝脏话，文明用语。” “……” 武大力：“我错了！” 沈今茉终于转开目光，恢复温和状态，“我也不想做你们队长。临时合作一场，最好速战速决，两相放过。” 沈今茉没带过队，但也知道该给的下马威必须给，不然管不住人。 迟枫向来平和，也是队里公认的大脑，感觉闹腾了半个晚上，也是时候清理思路了。 便试探着问：“那您知道这次事件了？” “略知一二。”言外之意，你开了头你继续。 但本质是，她啥也不知道，就等着机会，让对方主动透点信息。 迟枫递过手环，“那就先看个视频吧。” 邱恬忻瞄了一眼，从中拦截手环，关掉窗帘和灯光，只留玄关照明，然后接好投影。 视频软件开启，黑色占据片刻，白墙投影出淡光，转瞬跳出一张近距离的人脸。 背景则是一个略显空旷的博古架。 男人神色慌乱，左手似乎握着手机，右手食指的指甲紧紧抠在拇指上，都快抠出血印来。 他眼神离散，逻辑却很清晰： “如果你还在，如果你只是因为手机没电或故障而关机，如果还能看见这个视频，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那件事。” 他慌张地朝后方看了看，猛然向后退，背贴着博古架，“对任何人，在任何介质上都不要提及。” 他抓了抓花白而稀疏的头发丝，情绪逐渐崩坏。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谁知道呢？早知道我tm根本不会加入……” 视频戛然而止，转瞬为黑。 迟枫看了眼沈今茉，看不出她的心理状态。 只好解释：“这个人是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张教授。这段视频于一个月前从微信发给Y市科技大学物理学杨教授。” 迟枫心细，为了让沈今茉以最快速度吸收消化事件，刻意隐去人名，只用了姓氏。 而沈今茉本人却弯了弯眼角：微信？这玩意儿活得……还挺长！ 邱恬忻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这一次，恐慌情绪成了最大看点。 迟枫：“发出视频的第二天，杨教授女儿报失踪；第三天，张教授家人报失踪。时间差异的根本原因是，杨教授跟女儿住一起，张教授独居。” 沈今茉点点头：“你这么强调……是不是报案时间和失踪时间有异？” 在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里就能提取关键信息！ 迟枫略带惊诧：“是的。视频发送之后，张教授的手机再也没有任何记录和上网痕迹。停录的时刻，很可能就是他失踪的时间。” 沈今茉笑笑，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也就是说，虽然按报案时间来看，杨比张更早被发现失踪，但很可能，张比杨更早不见。” 迟枫点头。 沈今茉挑眉，示意继续。 迟枫接着说：“杨教授前夫是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游教授。游和张……至少从外界看来算是同事兼朋友。” “所以一开始，警方把这件事当成普通失踪案，并没划归为超自然事件。” 沈今茉怀抱双臂，点点头：“后来是怎样发现它属于超自然事件的？” 迟枫：“游教授本人直接走进G市治安厅李副厅长办公室，要求密谈。” “李副厅长吩咐不得打扰，所以直到一个小时后，警卫破门而入才发现两人失踪了，具体失踪时间无法确定。” 梁奇文在一旁打岔：“说准确点——是消失了。” 迟枫看了梁奇文一眼，纠正说法：“对，是消失。” 第7章 刚刚才见了 沈今茉眯眼，眉头紧皱。 超自然事件，还是神秘消失？ 好吧，她一文科生，要突破脑力极限来调查神秘事件了！ 有些小兴奋，又有些小恐慌…… 迟枫：“李副厅长办公室安全等级很高，除了门口警卫，走廊和窗外还有监控，却没拍到两人离开的任何踪迹。” 迟枫点开又一张图片。 “目前有迹可循的第一起神秘消失可追溯到3年前。锦南大学生物学郝教授带着研究生外出，司机眼睁睁看着朝他走来的三人凭空不见。” 图片跳转下一张。 迟枫：“这位是锦南大学生物学刘教授，是目前已知的最后一起可能消失事件。不过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和视频，还不能最终下定论。” 到此，迟枫停下叙述。 沈今茉面色冷静，状似沉思。 邱恬忻突然冒了句：“就这样了？说了半天都是G市警察查到的结果，你们好像……毫无贡献。” 谁都能在黯淡光影里察觉出邱恬忻的不屑。 迟枫自嘲般笑了笑：“如果什么都没查到，我们也不敢顶着执行1队的名头参与这次联合调查了。” 他从邱恬忻手中拿过自己的手环，开启虚拟键盘，打开文档，在其上打字，并从投影展现： “G市锦南大学生物学教授 郝芳及两个学生 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教授 张方胜 Y市科技大学物理学教授 杨琴 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教授 游弘 G市锦南大学生物学教授 刘明” 罗列完毕，迟枫看了一眼沉静的沈今茉。 “Y市与G市相隔太远，身在Y市的杨教授大概率只是与G市的人有所关联而牵扯其中，所以我们将调查方向优先聚焦在G市。” “如果之前的神秘消失都来得突然，那越靠后的人，越容易做出防备或反应。由此，刘教授可能是最后一个消失者，我们便集中精力调查他。” 迟枫打开一张监控截图，“他在消失的前一天寄出一个快递。经过技术分析，大致确定那是一份文件。” 梁奇文已经从美食里回魂，凑上来又开了瓶啤酒，“这快递是寄给一个叫凌煊的人，这个人目前就在Y市。” 也即，这次任务的目标人物。 迟枫又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脸色沉静，有着明显不同于周边人的气质，放在人群里任谁看都是最醒目的存在。 迟枫：“凌煊。Y市高考理科状元，就读于锦南大学生物系。” “毕业后半工一年考上了生物系研究生，在刘教授手底下参与微观生物体系研究，是锦南大学那几年最优秀也最风云的人物之一。” 梁奇文又凑过来，“本来前途一片辉煌，却因实验失败发泄情绪，意外点燃生物实验室，在临近毕业前两个月被开除。” 沈今茉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毫无节奏地敲起来，“烧了生物实验室，只怕也毁了很多标本和资源吧。这么严重的事故只是开除？” 迟枫：“据说刘教授帮忙求情并承担了赔偿。” 沈今茉：有猫腻。 邱恬忻：“然后呢？” 迟枫：“然后……我们顺着快递信息找到了Y市北巷路——一个正在旧城改造计划之中的旧式居民楼区。” “五天前，就是快递到达的当天晚上，突发一场无名火，北巷路33号烧了三层楼。” 沈今茉原本敲击的手指突然停顿，喃喃自语：“火？又冰又火的，居然是火更胜一筹？” 迟枫没回应她的自言自语，却说：“我们查到凌煊住在北巷路33号202，但他在起火当天傍晚退房并搬离，没有遭遇火灾，也再无踪迹。” 梁奇文又恰如其分地挤过来插话：“我们查到他就是快递员，领走了自己的快递并立刻请假，然后约了房东退房。你说巧不巧？” “说巧有用么？”邱恬忻不知怎的，对梁奇文最不入眼，“然后呢？” 梁奇文：我招你惹你了？ 迟枫:“之后他就没去上班了。我们动用一切力量调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深刻印象，就好像他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 迟枫说完就傻了眼。 他们的代理队长正盯着投影上的照片，眼都不眨一下。 他承认，这位目标人物长得挺帅，但一直盯着人家照片看……也有点瘆得慌。 “代理队长……”叫着别扭……迟枫轻咳一声才继续：“您在看什么？” 沈今茉继续盯着投影出来的照片看了一阵，“嗯，挺帅。” “……”迟枫哑火。 沈今茉却继续毫无羞腆地盯着那张帅脸，“这么帅一人走在人群里，不可能毫不起眼。” 梁奇文忍不住又插话：“所以很大概率，他也神秘消失了。” “谁说他消失了？”邱恬忻对梁奇文投去一个蔑视，“你们不是刚刚才见了？” 刚刚？见过……谁？ 迟枫眉间发颤，缓缓开口：“不会是……送外卖的吧？” 沈今茉淡笑，语气肯定：“就是送外卖的！” 武大力又炸了：“那抓起来啊！” 梁奇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都到面前了，有处理缠缠怪的时间，没有抓他的时间？” 迟枫按住暴躁二人组，“听代理队长的！” 短暂的暴躁来去匆匆，留下一个斜眼的梁奇文，一个翻白眼的武大力，以及左右为难的迟枫。 还有眼神冰冷，平静得要变成“疯兔”的新老大。 迟枫深吸一口气，“我比较在意的是……既然都找到他了，何必让我们班门弄斧地介绍情况？” 邱恬忻摇摇头，“我们并不清楚你们所掌握的信息，唯一知道的就是，你们在找一个叫凌煊的人，并且一直没找到。” “然后我就勉为其难地找了找。”她将一张图片投影到墙上。 “凌煊近3年来一直停留在Y市，没有任何飞机、高铁出行记录，没有使用过任何打车软件。” “也没有信用卡，不用手环支付，不发微信朋友圈，也不发微博……虽然这些账号他都有，却很少登录。” 梁奇文的震惊冲散了他刚才的暴躁，“所以嘛，这让我们怎么查？” 邱恬忻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他银行存款不多，付不起购房首付款，勉为其难能买一辆金杯……毕竟他不是外卖员，而是个快递员。” 梁奇文：“大意了，我只专注于社会关系，还真没查他的车。” “你就是查了也查不到。”邱恬忻依旧不给梁奇文面子，“送快递开的车不是他登记的那辆。” “那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梁奇文接连被呛，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一句。 邱恬忻却反呛：“你们在公寓门外不敢进的时候，我查到了更加有用的信息……” 第8章 别欺负帅哥 画面再次跳转，是一张三人合影。 凌煊居于合影正中，高个长腿帅得十分抢眼。 邱恬忻：“车的拥有者叫金隆，就是左边这人。” 金隆打扮洋气却一脸痞气，很像沈今茉那个时代台湾偶像剧里的校霸。 邱恬忻：“他跟凌煊是小学兼初中同学。从近两个星期的监控视频可查得，凌煊送快递开的，就是金隆名下登记的车。” 原来如此，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既然金隆名下的车能给凌煊开，那他名下的房子呢？”邱恬忻得意地笑了笑：“顺着这条线，我发现……” “凌煊从北巷路33号202搬出，又搬进了北巷路112号304。租房所用，也是金隆的身份信息。” “一条街？”梁奇文发现了华点。 “没错，就是一条街。我刚去晃悠了下。”沈今茉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 “有趣的是，112号跟33号面对面。112号304，正巧可以看见33号202，两者中间隔着一个双向车道的小路，视野还高了一层。” 之所以定下21点集合，之所以她从外面回来，都是因为刚去凌煊大帅哥家的附近转了转。 再借机熟悉一下这个时代的环境。 这一趟不算差，她捣鼓会了手环基本用法，弄清了这个城市的交通配置…… 还发现，大部分手机已经被手环所取代，而曾经流行的触屏手机、折叠手机等仍然需要手握使用的，在这个时代统称为“老年机”。 再者，就是快递配送和外卖配送。 这个时代的快递和外卖，已经可以由机器人免费配送，只是相应的，速度更慢，状况也更凌乱。 人工配送虽然收费，却因速度快和安全性高没被淘汰，反而与机器人配送方式并驾齐驱。 这就是为什么沈今茉没有继承原身记忆，也知道用点外卖的方式可以将凌煊带到面前来。 思绪恍惚之间，她突然听见梁奇文问了一句：“可你们怎么知道他的外卖员编号？” 这个时代，可以指定外卖员配送，只需在系统里输入其专属编号就可以了。 邱恬忻嘿嘿一笑：“我家队长牛呗！街上一错身，就记住了凌煊的长相，和他胸牌上的编号。” 就是在救援广场上那匆匆一瞥，沈今茉记住了凌煊的所有。 迟枫：怕是记住了人家的帅。 说到底，邱恬忻和她通过两个不同的渠道和方式，都找到了目标人物凌煊！ 只是谁都没将他直接抓捕。 梁奇文此时还在疑惑：“我们为什么查不到他换了工作？” 邱恬忻：“他没有换工作，金隆才是外卖员。凌煊在送快递的同时，会替金隆送外卖。具体为什么，得问当事人。” 执行人员惯常不动脑只动手，唯一有头脑的迟枫并没有调查经验，所以，三个人就只能盯着面前的两个美女，等待下一步解惑。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沈今茉一直盯着投影上的人，眼都没挪开一秒。 梁奇文和武大力双双交换眼神，把迟枫推了出去。 迟枫一个踉跄，晃进了沈今茉余光中，张口无言。 问什么？ 总不能问，您觉着他帅么？要不要请过来问问话？ 怎么想怎么像拉皮条的。 “你觉得……”沈今茉先开了口：“他帅么？” 迟枫当场石化。 几秒钟后，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帅。” “那你说，这样一个成绩优异、长相帅气、气质卓然的人……”沈今茉的一双眼，愣是没离开投影半秒。 迟枫脖子再次僵硬：能不能行？全是夸赞…… 可沈今茉全然不觉尴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不起眼？谁都记不住？” 众人好像明白了一点，却又无法拨开迷雾。 武大力坐不住了：“想这么复杂干什么！抓起来审！” “新时代了，别总用蛮力，别欺负帅哥。”沈今茉摇摇头，带着向往的语气叹道：“特别是……别用对付异怪的手段对付帅哥。” 三个大男人无言以对。 沈今茉却还在疑惑：“大数据下无人可以隐形，所以他尽量避免使用电子消费。” “天眼系统下普通人无法隐藏踪迹，所以他选择居住在监控不那么完整的旧城改造区。” 迟枫听着听着，恍然大悟：“他想把自己藏起来。” 沈今茉投去赞赏，“他在躲什么人，并且把自己藏起来。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足够谨慎聪明，所以我不认为抓捕审问会有结果。” 迟枫点破她的话中意：“说不定他还提前做好了被问询的准备。在没有实际证据之时，跟聪明对手打交道，不能横刀直入。” 沈今茉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可迟枫也终于明白沈今茉绕了这么久的目的：与其说故弄玄虚，倒不如说，是想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并主动支持。 看来，这位代理队长和传闻中一样厉害！ 梁奇文却很不服气：“那怎么办？怎么继续？” “简单。”沈今茉笑：“发挥你万人的迷优势，跟总司美女们打听一下有没有类似事件。” “我……”梁奇文有点闷腔。 啥万人迷啊？ 说好听点，是人缘好；说直白点，是女人缘好。 可实际上，常在河边走，遇见新领导，从此留下渣男印象，十年八年洗不清啊。 没给梁奇文辩解机会，沈今茉已经转向武大力：“你嘛，以大学同学的身份去他高中走一走。” “高中……他又不是在市区读高中？那得多远一趟。”武大力有一种被投闲置散的感觉。 “可只有你最适合啊。”沈今茉眉开眼笑：“你年轻，可以装嫩。” 这话舒坦了武大力，打击了梁奇文。 “迟枫，负责联系G市调查人员，让他们继续寻找神秘消失事件。我们必须尽快让消失时间轴上的所有细节完整起来。” 迟枫低头沉默，所有的安排都有意义，但都没有绝对紧迫性。 说穿了就是——代理队长在给他们找事做。 迟枫猜对了，沈今茉就是想支开他们，然后做点撩男的事……呸呸呸……做点调查的事。 “有疑问？”她无意中挑了挑眉。 迟枫默了默：“没有。” 就算是代理队长，那也是领导啊！ 沈今茉很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信息汇集给恬忻，明晚22点，在这里集合开会。” 梁奇文心头郁闷，脱口就问：“那你呢？” “我？”沈今茉转而又去看投影上的那张照片，目光精准聚焦在目标人物的脸上，“当然是……” 看着她露出的梨涡和漂亮的白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觉得，那笑不怀好意。 第9章 柔弱不能自理 天边初亮，云一层一层展开。 上层路道有高档车偶然飞驰而过，伴着清晨环卫工人的扫地声此起彼伏。 墙角窗缝一根滑丝的窗帘线在风的撩动下一晃，又一晃。 凌煊盯着那根丝线，眼见着照进来的那条光，从昏黄的灯光变成灰蒙蒙的晨光，再变成白亮的天光…… 一声轻叹，他闭上了酸软的双目。 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每到休息日都会去帮金隆送外卖，让自己累到瘫软，才能换取多一点睡着的机会。 可从对面大火之后，从他侥幸逃离生天之后，失眠加重了。 “叩叩叩。” 三下平和轻缓却节奏一致的敲门声响起。 是他的门！ 不可能！没有人会敲他的门！ 金隆也不会！ 他昨晚送了外卖去还手环的时候，金隆还奋斗在通宵游戏的路上…… 凌煊瞪大双眼，僵硬着四肢，怕发出声响，被门外之人察觉。 “叩叩叩。”又是三下。 “有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两道门传来：“邻居你好。请问屋里有人吗？” 冬日早晨七点五十，一般都有人。 可凌煊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在屋里。 敲门声和人声在坚持了一分钟后终于停歇，归于宁静。 又过了……也许两分钟，也许五分钟…… 凌煊掀开棉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将所有响动降到最低，然后移到门口。 他屏住呼吸，凑到猫眼前。 存在了五十余年的旧式老楼房，剪刀梯设计，一层8户，01号和04号是门对门，而另外4户隔着剪刀梯之间的走道，位于另一头。 凌煊透过猫眼看见的，正是对面01号紧闭的房门，以及一个缩在门口的身影。 没戴眼镜的他只能看清是一个长发女人，身形单薄，衣着简单。 而此刻，精心穿着塑料拖鞋和七分睡裤，一手扯着针织衫领口，一手扶着湿漉漉假发，扮演着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理形象的沈今茉…… 被12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她在邱恬忻的帮助下，动用后勤送来的3d增强现实技术，将自己的脸做了微调。 现在，她眼睛小睫毛长，鼻子短嘴唇厚，说好看也好看，就是有些过于风情。 不过撩拨人嘛，足够的。 沈今茉刻意扶了扶黑框眼镜，哀哀怨怨喊了句：“有人吗？” 沉寂了十几秒，也观察了十几秒，凌煊摸上门把往下压。 “咔……”没打开。 门是反锁的。 他解开锁，压下门把往外推。 推开的门缝不大，只露出半边脸，却足够看清外头。 沈今茉努力眨了眨眼，让刚刚憋出来的一点点泪花泛着可怜意味，“屋里有人啊，太好了。” 说完她就踩着拖鞋跳近，直接凑到凌煊房门缝隙前。 也许是沈今茉蹦得太过于热情，凌煊下意识把门往里拉了拉。 因了没戴眼镜，他狭长的眼睛格外突出，棕色的瞳孔闪着走廊里颤动的微光，唇角平得没有半点情绪，极为清冷。 “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还很低沉，状似很少说话且很久没说话。 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不满，竟然带着一丝温柔。 “我是刚搬来的。”沈今茉缩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柔柔弱弱，“刚洗头突然就没热水了，出来检查天然气阀，风一吹又被关外面了。” 凌煊借着门缝，从上到下快速扫了她一眼。 的确是湿漉漉的鞋和湿漉漉的头发，以及单薄的衣衫……其他的，因为没戴眼镜，就看不真切了。 他没再往下看，转而问：“那我能帮你什么？” “能不能借个热水把泡沫冲掉？”沈今茉指了指脖颈，那里有顺流的水痕，再向下则是漂亮的锁骨，和欲遮不遮的美好。 凌煊瞄了一眼，礼貌地转开眼神，虽然近视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这态度，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沈今茉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借个电话？我找人来开锁。” 她指了指一旁墙面上的小广告，努力憋出个凄凄楚楚的求助眼神。 对方毫无反应。 也有可能在房门遮挡之下已经变过了几种表情，但她看不清。 以她的判断，凌煊这种人会比较有同理心，会关注弱势者，会关注跟他戴同类型黑框眼镜的人，不会吝啬出手相助。 但，现在……僵持住了。 僵持一秒……两秒……三秒…… 沈今茉是求帮忙的，态度不敢强硬，只能继续装委屈。 但她实在挤不出更多泪花，只能低头噘嘴，故作难过地往后退。 “呃……”凌煊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又没声了。 门在沉寂了几秒后，终于开了，虽然只比刚才的缝隙大一点点。 沈今茉低着头，所以视野里当先出现的是一只踩在地板上的干净清爽的……脚。 “呀！你不冷的吗？”沈今茉撩男的嘴突然犯病：“要不要姐姐帮你捂一捂。” 凌煊已经递出来的手，差点就抽搐回去。 而他的手掌里，正握着一个“老年机”。 沈今茉以最快速度接了过去……就担心这人反悔！ 她对着墙上的小广告拨通了邱恬忻电话。 对面立刻传来压低的嘲笑声：“茉姐，没撩成哈！人家都没让你进门。” 沈今茉侧对着凌煊，面色不敢有任何表现，演着戏报了门牌号让对面来开锁。 她把手机递回去，试图透过缝隙看向更深处。 两根手指捏回手机，那道门“砰”一声就关了。 隔着门，里面的人用低沉嗓音非常有礼貌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不客气个啥？她都还没说“谢谢”！ 滑铁卢啊！对方连个全脸都没露，枉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捏捏自己胸前不多的二两肉……难道太小了，不是人家的菜？ 要不要让邱恬忻改一改设定，除了脸，也让她的身材再夸张一些？ 转瞬，她惊诧地捂住心口往后疾跳：怎么了怎么了！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变得如此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 撩男的嘴、颤抖的心、咸猪的手……原身到底给她留了些什么呀！ 她不知道的是，门后，隔着猫眼，戴上眼镜的凌煊，将她在走道里的神经兮兮，看得真真切切。 第10章 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一会儿，迟枫扮演的开锁匠赶到，装模作样捣鼓一阵，用提前塞在袖口里的钥匙开了门。 又借着帮忙检查天燃气外阀，在天燃气管道和剪刀梯外的窗户安装了监控。 初战失误，沈今茉只能默默把泡泡洗干净，裹着厚棉衣，愤愤不平地重新估量目标人物。 从借出老年机的那一刻起，就说明他并未产生怀疑，但关门的一瞬，又说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防备。 到底什么人或什么事让他如此小心谨慎？ *** 经过这番闹腾，凌煊的疲惫感烟消云散。 他简单洗漱一番躺回被子，回味刚才突如其来的事件。 一遍又一遍…… 再次睁开眼，一种久违的发呆感充斥脑海。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揉着干涩的眼睛，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已经快11点了。 一口气睡了三个小时？ 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么舒坦的睡眠了。 略微发了会呆，凌煊决定出门解决午饭。 他从来不点外卖，因为会留下痕迹，也不敢在周围吃饭，因为会遇上熟面孔。 所以他都是步行走出这片老旧区域，在别处用餐，然后现金付款。 如今这个时代，现金已经和古董一样少见，只有为数不多的老店才保留现钱找零的习惯。 也是他为数不多的选择。 可凌煊万万想不到，前脚走，在对门瞄着的沈今茉后脚就溜到了他家门口。 邱恬忻在即时通讯耳机的另一头：“茉姐，他已经下楼，监控模糊追踪不到，但手机信号显示，人已经走出50米了。” 沈今茉给邱恬忻打去电话，对面就通过无线方式植入了监控木马，如今凌煊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的监视之下。 沈今茉“嗯”了一声，戴上手套，拿出工具开锁。 五十多年前的老住宅，用的还是老锁，铁丝很容易就将其戳开了。 门一开，地面一张半透明的纸被风带动往旁翻了翻。 看起来像创可贴上撕下的。 沈今茉笑了笑，不甚在意，套上鞋套一步迈过，轻轻关门。 “茉姐，调下镜头。” 沈今茉依言挪了挪胸针，让镜头水平呈现。 现在，她站在屋内，晃眼所见是独居男人的客厅，简单到极致。 门口鞋柜干干净净，上面放着几本书，全是生物学方面的着作。 客厅的窗朝向小路，对面就是北巷路33号楼。 从窗望出去，202被大火灼烧过的光秃秃黑沉沉的阳台一览无遗。 沈今茉敲了敲一尘不染的窗台，疑惑不解：凌煊在这里盯着对面空荡的房间做什么？ 饭厅里的旧式八仙桌，只有两个座椅。 其中一个紧贴桌沿，另一个与桌子有不足两厘米的微小距离。 很明显，他拉开过这个椅子。 沈今茉笑了笑：“独居男人很有教养。” 邱恬忻略带戏谑，“茉姐，我知道他在你的审美点上，但他现在是目标人物。” 停顿片刻，她又说：“这位目标人物已经向北走出600米。” 这就意味着，可以更加细致的查看屋内情况，不用担心他突然杀个回马枪。 “茉姐，问你个问题呗。”邱恬忻打着商量，却直接问出口：“为什么要让他们三人分开行动？” “怎么了？” “没，就觉得他们堵着气呢？跟我通话一个比一个火气大。” 沈今茉笑了，预计之中。 但是笑容转瞬即逝，“这次事件我从未遇到过，甚至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单纯的超自然事件，还是异怪导致的。”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很短，但已经通过手环搜索到了很多信息。 这里的历史和城市，都与她所处时空类似，但又存在着极大区别，不仅仅只是未来，更像一个平行时空的未来。 比如，Y市、G市，以及大运河，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模一样。 她原来的世界，飞车、飞艇、空中悬浮航道都可能实现，但不会在2046年就普及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个世界的东大，在2012年就已经实现载人登月，2018年就建立了月球科研站，目前已经征服火星，正在修建人类移居基地。 而人类之所以迫切希望移居其他星球，是因为地球上突然冒出一些长相奇特的嗜血异怪。 人类用了极大代价才守住家园，可就算这样也防不胜防，经常被偷家。 异怪纠察司应势而起，负责处理异怪袭击和超自然事件。 沈今茉就是其中一员，虽然她还不知道原身是如何走上这条道的。 既来之则安之，要想活得好，首先就要解决眼前困境。 异世生存困境之一，就是把三个临时队员管住！ 另一头的邱恬忻发现自家队长好一阵不讲话，好奇追问： “所以，按照以往经验，这件事不会是单一事件，极有可能其他同事也遇到了。” “对！只是出于保密原则，我们无法获知。”沈今茉走进厨房，“梁奇文的长相很讨女孩子欢心，让他跟美女们打听打听也是人尽其用。” 邱恬忻呵呵傻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那个见缝插针不正经的茉姐。 沈今茉毫不知情地继续解释：“武大力年轻有活力、为人直爽，老师都会比较喜欢这样的学生，让他去学校逛逛，也许有意外所得。” “至于迟枫，聪明沉静、做事细心，我看好他。” 只要让这些人找准自己的定位，办完事获得成就感，隔阂自然会消散。 沈今茉说着已经在厨房晃了一圈。 厨房有锅有碗，却没有油盐，垃圾桶空空荡荡。 “没有厨余垃圾，生活痕迹不重。”沈今茉皱皱眉，“跟刚搬来也有一定关系，可参考性不大。” 当然也不排除，凌煊从住进来就随时预备着离开。 沈今茉转进浴室，如同发现新大陆。 洗漱用品从左到右，由高到低摆成一排：洗发水、沐浴乳，还有洗面奶。 洗面奶的存在，意味着不管凌煊把自己打扮得多么普通，让自己变得多么不起眼，至少他内心依旧是自信且骄傲的。 浴室里一个浴巾，一个洗脸毛巾，都是纯白色，整齐地挂在挂钩上。 沈今茉往前凑了凑，再往前凑了凑，把鼻子靠近洗脸毛巾一厘米处，缓吸一口湿润之气。 “嗯，柠檬的香味。” 是她喜欢的味道。 第11章 领导被抓现行强行挽尊 即时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噫——” 状似嫌弃。 沈今茉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又犯病了是不？ 前世听闻私生会跑进明星房间翻东西、偷内内，躺被子合影…… 每每闻之，她嗤之以鼻，痛斥“有病”。 这下好了，她也成了“有病”一组，居然闻人家的洗脸毛巾！ 不行不行，原身的坏习惯不能学，得改！ 为了避免邱恬忻误解，她忙解释：“我没碰他东西啊，就是闻一闻。” 不过，邱恬忻早该习以为常，怎么还会冒出这种回应？ “不是我啊。”邱恬忻惊呼：“是迟枫！他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夸他。” 迟枫坐在电脑屏幕前，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现。 他本想看看屋里情况，谁知刚好看见胸针镜头凑到毛巾上，又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邱恬忻憋笑：“茉姐啊，本来迟枫听了你对他的评价，满脸都是崇拜。但现在，像吃了垃圾一样满脸铁青。” 迟枫眼角耷拉，几乎反胃：不！是如同吃了鲱鱼罐头般难受。 沈今茉忙转移话题：“来得正好。我现在越发觉得，没有直接抓人是对的。” 她转过身，让胸针上的镜头对准洗手台，敲了敲白色香皂盒边缘，里面是一块拥有明显使用痕迹的香皂。 她问：“柠檬味香皂，跟毛巾香味一样。这说明什么？” 迟枫盯着镜头，有小情绪了：领导被抓现行强行挽尊怎么破？ 没得到回应，沈今茉只好自问自答：“看得出来，凌煊惯用香皂搓洗毛巾。” 能说明什么？男人爱干净有错？迟枫的情绪依旧没有缓和。 沈今茉：“而从香皂使用程度来看，用了大概三分之一。这说明，这块香皂在对面就使用过。” 哼！朝三暮四女采花大盗……迟枫依旧不想搭话。 沈今茉：“一个连没用完香皂都会带走的人，应该也会带走其他物品，可厨房里偏偏没有油盐酱醋。这不奇怪？” 邱恬忻不解：“也可能是他不会做饭。” 沈今茉否定：“他不点外卖，以前总不会顿顿走600米之外去吃饭吧。” 迟枫默默回放了之前胸针镜头拍摄的视频记录，小情绪慢慢消解。 因为他发现：“凌煊家里只有最基本的必需品。能够替代的，能够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都没有准备。” “没错！”沈今茉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形象补救回来了。 她转身走向卧室，“从房间的整洁度来看，目标人物是个严谨的人；从陈设的简单程度来看，他应该随时准备搬离，还可能一直这么防备着。” 这个旧式房屋是两室两厅格局，卧室一大一小。 大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而小卧室才是凌煊的生活空间。 床单被套以及枕头都是深灰色，色调单一沉闷，却铺展得整整齐齐。 这样一个严谨生存的人，偏偏物资匮乏，屋内空荡？怎样想都不合理。 沈今茉走近床边，停步、弯腰、凑上，对着枕头吸了一口气。 而后石化…… 这间歇性的病是不是太频繁了？ 刚挽救的形象是不是又一落千丈？ 另一头观看镜头的迟枫：我的新老大是变态…… “嗯，螨虫尸体的味道。”沈今茉忘记了大腿上的痛。 通讯器对面一片空茫。 沈今茉终于回味过来，再次找补：“枕头有晒死螨虫的味道，说明他不讨厌阳光。” 她盯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线，“什么人会放弃宽敞舒适阳光更好的大卧室，瑟缩在阴暗的小卧室？还用厚重窗帘遮挡着？” 只有一个可能，内心极度不安的人。 早晨的时候，凌煊躲在门后露出一只眼睛瞄她的神情，也同样透出这种不安和焦躁。 沈今茉没有把这个结论说出口，只下意识叹了口气。 而迟枫依旧处于脑充血中，连眼神都不想投到监控画面上。 邱恬忻抱着水杯走到电脑前，猛然喷出一口茶：“目标人物回来了！楼下！进楼梯口了！” 她推了下没回魂的迟枫，“你怎么没看到！” 迟枫依旧沉浸在巨大打击中，回不过神。 “来得及。”沈今茉平静地从卧室出来，往大门而去。 她走到门口，却突然止步。 从屋里的整洁程度和简单陈设来看，凌煊是一个极其谨慎又极为不安的人，一定会对细小变动产生极大感知。 沈今茉从一开始就是套着鞋套、带着手套的，也尽量不碰触任何物体，不改变任何东西的原本状态。 但门口地面的那张纸片，却因风而移动过。 她用了3秒钟，把那张半透明创可贴废纸放回最初看见的地方，并小心翼翼摆放成原本的模样。 等她回到对面，虚掩大门，凌煊刚好上到3楼。 猫眼里，沈今茉也审视着走廊里的男人。 只见他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开门、进门、关门，消亡所有动静。 看来，她猜对了，那个所谓的创可贴废纸，就是凌煊设置的安全警报。 在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这样的生活方式想都不敢想。 邱恬忻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直到胸针镜头不再对准门框，才提醒：“茉姐，你忘了在屋里装摄像头。” “没忘。”沈今茉站在乱糟糟的301，无奈而笑：“他那么谨慎理智又随时防备，装上摄像头很容易打草惊蛇。” 邱恬忻忍不住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照旧。” 沈今茉环视了下需要打扫的房间，“接下来，我会很忙很忙的。” *** 凌煊把家里仔细游走一遍，确定任何一个刻意设置的细节都没问题。 然后安心地洗了个澡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趁着刚吃过午饭血气上涌，打算补个觉。 毫无意外，只睡了一小会，姑且算个质量一般的午觉。 然后，他拖开椅子，坐到客厅窗前，隔着只留一半的窗帘，看天，看楼下，看对面……看了一整个下午。 天黑下来，凌煊吃掉唯一一盒方便面，换上运动装出门跑步，一跑两个小时。 这是他无数个普通的日子。 今天不用帮金隆送外卖，也已经有足够的运动量，应该可以早早上床睡个好觉——和以前无数个自欺欺人的夜晚一样。 可他刚刚脱掉一只拖鞋，门又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叩叩叩”。 脑子一热脱掉另一只拖鞋，把自己埋进被子，藏进黑暗。 那敲门声不大，可简直锲而不舍，甚至到了令人抓狂的程度。 他不得不在被子里使劲把双耳按住，仍然无法隔绝声响。 第12章 危险的男人 沈今茉敲着门，读着“望天书”，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坚定地秉持一个原则：没脸没皮。 终于，隔着门传来一声问询：“什么事？” 声音依旧低沉，依旧有些沙哑。 “哦，邻居你好！”沈今茉瞬间调整状态，露出两个梨涡，“我买了宵夜，作为今早的答谢。” 一片安静，大约5秒，可能更久之后…… “我不吃宵夜。” 对方声音平稳，情绪毫无波动，直接拒绝。 但沈今茉早有plan b，“是蛋糕。也可以用作明早的早饭。” 又是沉静，就像对方是2G网络，如今正在缓冲。 这一次，没隔太久…… “我不吃甜食。” 耳机里传来邱恬忻和迟枫狂憋的“吭哧”笑声，沈今茉差点翻起白眼。 好在她预留了plan c。 刚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开了。 凌煊依旧只冒半边脸，依旧表情平淡。 屋里没开灯，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阴郁低沉…… 总之与那温和的低音炮，关联不上一星半点。 沈今茉分了分神，再舔了舔嘴角……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凌煊没戴眼镜，再次粗略地把她打量了一下，干净的微卷长发，普通的黑框眼镜，夸张的浓妆，总是傻笑，要么露出梨涡，要么龇着白牙。 似曾相识…… 他对傻笑着的沈今茉淡淡开口：“新邻居？” “对啊，刚搬来的。”沈今茉继续傻笑，扮演着人畜无害。 “据我所知……”凌煊露出来的那只眼微微一眯，眉毛缓缓挑开，“我的对面住着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自家的房子，怎么会突然租给你？” 原来，她从头到脚到头发丝都在被怀疑…… 沈今茉龇牙：“不是租的，是卖给我的。” 这种谎话不用打草稿，反正对方也查不着。 凌煊默住，可挑上去的眉毛一直没有放下来。 “不过……”沈今茉刻意推了推黑框眼镜，装出疑惑神情，“原屋主夫妻都七十多了呀？这算中年？” 邱恬忻在通讯器另一头捏了把汗：自家队长会提前看资料了？还看得这么仔细？ 虽然沈今茉被“发配”到Y市的，她的权限级别却没有下调，依旧可以要求Y市分部协同配合。 于是分部的后勤人员连夜找到最接近112号304房的空屋，也即对面的301，征用并整理了房屋和屋主信息。 邱恬忻按惯例发给了自家队长。 但无论是她的脑子，还是她不动脑的脚趾，都以为自家队长不会看……哪怕一眼。 没想到，,队长一反常态，不仅看了，还看仔细了，更记住了！ 本质是，沈今茉不敢冒险胡来。 之前假装懒惰不看资料，是因为不会用手环，现在手环熟悉得跟陈年老友一样，自然会加以利用。 她不仅翻阅了后勤发来的资料，还顺势查了这片区域的基本信息。 异世生存困境之二，就是要让自己看起来跟这个时代很融入。 现在，她正努力像个正常女人。 终于，隔着推眼镜的动作，她看见凌煊上扬的眉毛终于缓和复位。 果然在试探！ “哎呀，我叫今茉！”她龇牙，让漂亮的梨涡毫无攻击性。 又递出爪子，试图握手，“以后就是对门邻居了。” 嵌入式耳机里，迟枫忍不住问：“你家队长执行任务都是报真名的？” “分情况。”邱恬忻习以为常地答：“看对方帅不帅。” 沈今茉听了这评价，忍不住懊恼，真该把通讯器设置成单向的。 可她不会……只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 一般情况下，邻居的友好是从交谈和自我介绍开始的。 一般情况下，一个邻居自报家门，另一个邻居也会礼貌回应。 但她面前的这位邻居，不在“一般情况”之内。 几秒沉静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我们不熟。” 沈今茉友好的“握手礼”戛然而止，手也僵在空中。 “茉姐，你又被拒绝了……哈哈……”邱恬忻在另一头疯狂低笑。 凌煊却在沈今茉的僵直中，缓缓关门，准备隔绝彼此。 沈今茉自动忽略耳机里的笑声，伸手扣住门，“等等……” 凌煊的神经一刻紧绷，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新邻居，好邻居，大好人……”沈今茉开启装弱小模式，“我来送宵夜，是有事相求。” 一般男人都不会狠心拒绝弱小女人的求助，三秒内绝对会柔软下来。 沈今茉在心底默默数秒：一，二，三。 “请松手。”对方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明显不吃装柔弱这一套。 沈今茉摇摇头，耍赖，“我家水管漏水，我一个单身女人，大晚上的买不到扳手，更不敢找陌生维修工。你行行好……” 她低头抹了抹眼睛，虽然一滴泪也没有，“我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一个好人。” 不管怎样，她是个女人，虽然刻意打扮得妖娆，但好歹长相不错身材不错，又装得如此这般弱不禁风、凄凄楚楚。 怎么可能得不到对方的一点怜悯？ 沈今茉低头垂目，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被追问的问题以及答案。 “好。”随着一声淡淡回应，门赫然大开。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超出所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那道她绞尽脑汁想要打开更大一点的门，就这样敞开了！ 沈今茉茫然抬眼，就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干净、清爽，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不带任何波澜，可眼睛下的黑眼圈，却不容忽视。 就算如此，还是很帅的好不好！ 一种没法形容的，直击沈今茉灵魂深处的帅扑面而来。 “茉姐？”邱恬忻在通讯器里语重心长地提醒：“人家说‘好’。” 沈今茉又在那张帅脸上游了会儿泳，才反应过来，“好”的意思是答应帮忙。 这过山车式的起起落落还真……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等她反应，直接从她身侧挤过，顺手关门，朝301而去。 沈今茉眨眨眼，拉回心神，呼吸片刻停止，后颈浸出汗珠。 ——凌煊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左手里握着一个扳手。 也就是说——隔着门对峙的那几分钟里，凌煊一只手拉拽着门，另一只手就握着这个扳手，随时准备敲向她可怜的脑袋！ 危险的男人…… 第13章 男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危险的男人径直走到301门口，顿步回头等待。 眼神里的意思是：我过来了，你呢？ 沈今茉恍然回神，堆出一个笑脸迎过去，把自己的房门推开到更大，以方便进入。 凌煊微眯了下眼，对屋内敞亮的灯光稍稍适应了下，“哪里的水管？” “浴室！”沈今茉引路，指着洗手台旁老旧的水管，“就这里。” 老旧水管都布在墙面之外，沿着墙从各个小洞伸展入内，北巷路所有楼栋都这样，凌煊居住的304也是。 301的客厅到浴室这段路，又脏又乱，有清扫一半的痕迹，却残留着更多凌乱不堪。 凌煊踩着那条清扫出来的小路来到浴室，更加傻眼。 浴室格局与304一样，却略显狭窄，因为它比凌煊那边的多了个洗衣机，以及接水的盆和扫水的拖把…… 沈今茉看着自己精心的设置，十分满意。 凌煊只能黑着脸跨过地面的盆和拖把，进去检查水管。 只见一条白毛巾包裹其上，水冲破毛巾向外渗出，向下流窜。 “关水阀了么？” “关不了……”沈今茉努力装出凄楚柔弱的娇音。 凌煊下意识打了个颤，这声音瓮声瓮气，离他很近…… 一回头，就见沈今茉也挤进了逼仄的浴室，而留给两人之间的空间狭窄到令他浑身上下布满局促。 沈今茉察觉到凌煊的疏离，立刻指着一旁角落里的水阀，用一双美目朝他投去凄凄楚楚的求助。 可凌煊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顺着手指的方向移过目光，完全没表露出一点怜香惜玉。 水阀开关旋转头空空如也，只留一个孤零零的柱状体，没有扳手确实不好关——这是凌煊的内心感知。 他没有注意到，一起挤在逼仄空间里的沈今茉正一脸期待，想要发生点什么。 所以他一低头，就与那双殷切的眼来了个对视，从眼神里看出了一句古早哲理： “男人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沈今茉从原身继承而来的撩男兴致正在勃发，满心等着凌煊做出下一步举动。 对方却尴尬地立在原地，微低着头看她，然后挥挥手。 “怎么？怎么？”沈今茉推了推眼镜凑上前，差点撞进凌煊怀里，脸色却装得天真烂漫。 周围一片寂静…… 片刻后，耳机里传来一阵呼天抢地： 邱恬忻：“茉姐……你过了……” 武大力：“天！投怀送抱！” 迟枫：“呃……有急救包吗？” 武大力刚刚从郊县返回，加入了观看直播的大军。 沈今茉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 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害怕在凌煊面前露马脚。 这副身躯的身高是172cm，但凌煊至少比她高半个头，差不多185cm，或者更高。 她要仰头看，他自然也得低头瞧。 可这两相一望，距离又近了些。 凌煊看见了她隔着眼镜的朦胧双眼，以及头发上的一颗发卡。 那发卡好巧不巧在靠近他的时候，还被灯光折射出了一抹淡淡光晕。 凌煊把手里的扳手抱在胸前，“你靠过来做什么？” 沈今茉：不会吧，这男人随时准备敲破她脑袋？ 她硬着头皮，顶着天真烂漫的眼神，胡说八道:“你招手让我过来的呀！” “……”凌煊退无可退，侧了侧身，“是挥手。” 他语气略显无奈：“让你出去。” 凌煊的侧身让脸离远了，可手臂却更靠近，手拐距离那份柔软似乎只有一道薄薄的空气。 一阵错乱感引得他眼中起了波澜。 沈今茉：终于有点意思了。 她继续装傻充愣一动不动，更一言不发。 凌煊无奈至极，“这里空间太小，我施展不开。” “哦？你要跟我施展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说不是故意都没人信。 内心突然有些感激原身留给她的厚脸皮。 但……又是一片寂寥，面前之人表情有点不可言说地扭曲。 耳机那头再次“嗡”地炸了锅。 武大力：“我天！这么直接的么？” 梁奇文：“这叫直接？这叫撩！” 迟枫：“呃……有救心丸么？” 邱恬忻：“淡定，跟在我茉姐手底下，得见怪不怪。” 梁奇文也已到位，观众扩充到四人！ 沈今茉嫌弃皱眉，怨另一头的人不知收敛，要是不小心被凌煊听见了隐藏式耳机的声响，那不得完蛋？ 凌煊没听见，可也不傻，他近距离感受到的撩拨暴击更重。 恍惚间猛然倒吸一口气，用手上唯一的物体——扳手——遮住脸低吼：“给你修水管！你不让开我怎么过去！” 铁扳手并不大，遮不住他的脸，也遮不住他泛红的脸颊。 沈今茉透过扳手边缘，能看见他的脸到脖子到耳廓全都飞红，而那微微颤抖的手却佯装镇定，露出一副坚定地拒绝。 为了避免凌煊头脑一热把扳手敲向自己的头，沈今茉决定不再逗他，表演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往外退走。 转身的瞬间抽空瞪了一眼浴霸。 透过浴霸透气孔洞，针孔摄像另一头观看全过程的四人瑟瑟发抖。 凌煊定了定心神，撇开脸凑到角落里的水阀旁，努力让沈今茉消失在自己的余光里，避免脸红和失常被她发现。 “这水阀开关头像是掰断的。”他强迫自己保持正常思考，“扳手可以拧紧。” “好的。”她当然知道咯，就是她撬断的。 开关的“尸体”被她藏在客厅沙发下，与浴室有一段不可能偶然发现的距离。 凌煊半蹲在地，侧面对着沈今茉。 沈今茉也在门外跟着蹲下，目光缓缓扫过每处细节，试图从他修水管阀的动作里看出什么。 资料显示，凌煊今年28岁，但看他那一身干净清爽又成熟的模样，形容为“老成”也不为过。 可即便看起来很成熟，他的一张脸依旧极为出挑，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颚棱角分明，脖颈弧线勾人。 微微上翘的下巴恰恰好展露出他的一丝……桀骜。 这一刻的凌煊，从动作到身姿，除了挥之不去的防备，就只剩下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 帅！ 至于别的，沈今茉倒看不出什么。 如果不是他刻意隐藏，那就是过于平凡。 但将这么好看的人归于平凡，又有点良心欠扁…… 凌煊背后发凉，他有一种错觉，似乎被这女人看了很久。 下意识侧了侧头，却看见那双眼睛盯着地面，一瞬不移。 沈今茉是故意的。 甚至她已经摆了这个姿势，盯住那个角度很久，就等这一刻。 “啊……蟑螂！” 耳机对面传来一阵被惊吓的动静。 武大力暴躁：“靠！缠缠怪都能顺手弄死，会怕蟑螂？” 片刻后，他在邱恬忻的瞪眼中，立刻乖巧：“我错了！” 第14章 我只是来修水管的 凌煊被惊叫声刺破耳神经，低头却只见到一只小蟑螂，而且还是尸体。 应该是突然漏水惹出来的。 他一脚把蟑螂尸体踢进蹲坑，继续拧阀门。 沈今茉装作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克制住了。 这个小插曲的目的，只是为了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刚才，在凌煊站起来踢蟑螂的一瞬，那身姿，那气质，那胸膛…… 她差点旧病复发，直接扑上去了！ 可若真扑进那怀里，不就暴露本性了么？ 啊呸……才不是她的本性呢。 “没什么好怕。”凌煊突如其来地冒了句话，还是主动的！ 这是在安慰她？沈今茉咧唇笑了笑。 凌煊却说：“蟑螂也是生物链条物质循环的一部分，能帮助人类处理废物垃圾。医学上，还能提升免疫力，治疗心血管疾病。” 沈今茉的眼角抽了抽：果然理解错了，学霸只是在毫无情绪地讲解知识点。 但她乖乖地露出佩服向往的神情，“哇，你懂好多哦。” 即使对方根本看不见她故意的表情，她还是演戏演到底。 凌煊的动作突然停顿，不知是被她打动，还是被那语气恶心到。 在明显的停顿之后，他最后一次发力拧紧水阀，起身解下缠着水管的白毛巾，凑过去仔细检查。 沈今茉也起身，踮脚看去。 凌煊额前的发梢因为刚才发力而微微散落，遮住了眉毛。 从沈今茉的视角看去，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唇。 薄薄的，肯定甜甜的……啊呸！ 凌煊的唇轻轻开启：“这……像是什么重物撞断的？” 不是撞的，是敲的，用毛巾裹上，再用锤子敲。 当然，这也是沈今茉的杰作，就为了制造邻居之间的友好互动契机。 “但这就不是我能修的了。”凌煊把毛巾搭在洗手台上，“你明天找维修工吧。” “好的。”沈今茉乖巧回应，甜笑着站在原地。 凌煊微低着头，恍惚见到了梨涡。 他挥手，只挥了一下就顿住了，面前的人好像分不清挥手和招手。 果不其然，沈今茉毫不客气地又凑了上去：“怎么？” 还比之前凑得更近。 凌煊下意识把还没放下的手掌变成一根手指，戳在了她额头。 虽然这微小的碰触和力道并不能阻止对方向前，却令凌煊无比心安。 “我这是挥手。”他红着脸，无奈极了，“今茉小姐。” 她当然知道，可就是故意的！ 沈今茉在那根手指的微弱力量下，往后退了退，再往后退了退。 突然，脚后跟在浴室门槛上刻意磕了一下，失去重心向后栽去。 人被磕碰摔倒，从有预感到惊觉再到摔下，不会超过两秒。 可沈今茉在这两秒的清醒时间里，脑中闪过无数可能，眼中变过几种意味，甚至还伸出手去够凌煊抬着的那根手指…… 但对方眼神平淡，表情默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睛随她位置变动了下，看着她从站立到瘫坐在地，无动于衷。 比起假装摔成真摔，沈今茉心中的震惊更盛。 他竟然没有拉她！ 没拉就算了，竟然还面无表情看着她摔倒！ 她抬眼，期期艾艾：“看着我摔？看着我疼？好邻居拉一把不会少一块肉的。” 凌煊目光低垂，唇角轻轻一勾：“我只是来修水管的。” “……” 沈今茉没见过这种直男，但她相信直男一定不肯接纳这个男人加入群体。 凌煊迈出一条腿来，低头看她，眼神恳切又认真。 算了，反正是故意摔倒制造接触机会的，是她有目的在先，怪不得别人。 沈今茉强行释然，又恢复柔弱无骨的神情，伸出手去。 凌煊迈出另一条腿，从她脚底方向掠过。 沈今茉的手被他动作带起的风拂过，僵在原地。 “不用客气。” 然后，那个只是来修水管的男人，就从她旁边绕开，径直出了门，还顺手帮她把门关上了。 耳机里传来疯狂的憋笑声…… *** 滨江路上的寒风比昨夜更入骨。 沈今茉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 但是无妨，其他人早就聚到了一起，还看了一场戏。 沈今茉冲进屋里，指着发卡就急吼吼的说：“快，调出来给我看。” 邱恬忻立马明白，“我说你干嘛贴那么近，原来是为了保证他的出镜率。” 沈今茉在301屋里装了好几个摄像头。 可凌煊的活动轨迹只出现在门口和浴室，其他摄像头都拍不真切，浴霸的位置又太高只能拍到头部位置。 于是，她不得不冒着被凌煊误解的风险，顶着被几个人嘲笑的痛处，用发卡上的微型摄像头去拍。 ——当然，这是她给出的解释。 完美隐藏了撩男的本意。 旁边三人立刻乖巧地排排坐，好怕代理队长秋后算账哦！ 但沈今茉根本没管他们。 发卡拍到的视频高清度不错。 沈今茉凭着令人误解的两次投怀送抱加刻意撩拨，录到了两段清晰的怼脸拍。 “你说，这人，这脸，怎么这么帅呢？”她盯着投影，露出艳羡神情，“还这么有气质。” “气质？”武大力露出问号脸，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忧郁气质。”沈今茉欣赏着，“就连被我惊吓，疑惑的眼神深处还是透出忧伤和深沉。” 梁奇文：“嘁——” “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别在背后噫——嘁——”沈今茉终于毛了。 迟枫沉脸低头，不敢发话。 梁奇文抖了抖腿，“您说您一个领导，能不能有半点矜持。” “你以为我是在看脸么？”沈今茉目不斜视：“我是在看……帅哥。” “……” 没人想接话。 更没人愿意跟看帅哥的沈今茉共脑。 她笑了笑：“我看的，和你们看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们看到的是个男人，代理队长看到的是个……帅男人。 “好了，回归正题。”沈今茉问迟枫：“你很早就过来了，下午我在他家的过程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没有。”迟枫抽出一根辣条，狠狠咬下一口。 沈今茉：“不要带情绪，就事论事。” 他敢带情绪么？都这样了，还敢有情绪？ 迟枫没回应，沈今茉只好自己挑开话题：“凌煊是个单身独居男性……” 第15章 仗着长得帅瞧不起人额 迟枫一听，浑身难受，愤懑不已。 自从察觉代理队长有怪癖后，已经无法直面她嘴里说出来的很多话语。 沈今茉继续：“他屋里简单整洁，从床单被套的平整度，从窗台灰尘的清洁度都能看出来。” 沈今茉对迟枫的情绪毫无察觉，因为她还盯着投影上的人。 “但是浴巾和毛巾在折叠的时候并没完全对齐，饭桌旁的椅子推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完全贴紧。这说明，他并没有强迫症，只是单纯爱干净。” 好吧，这结论有点意思。 迟枫和梁奇文听进去了，武大力正在考量怎么从邱恬忻身后偷走一包薯片。 “没有强迫症，却有着超强的逻辑能力。极度不安，强烈防备，以及随时准备搬离……” 沈今茉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觉得，他不是在躲藏，而是在逃亡。” 躲和逃是两个概念。 躲是会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而逃是随时准备去往下一个地方。 梁奇文对这个结果不认同：“逃什么？他犯法了？管他逃不逃的，抓人了事。” 沈今茉叹气，都觉得很难跟她这个代理队长相处，可她也觉得很难跟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相处啊。 她只好再次提点：“刚才的事情，你们全程关注，有没有发现他虽然很冷漠很防备，但还是有两次聊天模式。” 邱恬忻极其配合地调整了视频时间条。 沈今茉：“第一次，是他对我表达怀疑的时候。在我的纠缠下，我们有来有往地对话了几句，他竟然还用假信息试探我。” 迟枫：试探？ 梁奇文：你也知道在纠缠啊…… 武大力：…… 沈今茉：“第二次，是在蟑螂出镜时，可能涉及到了专业认知，他侃侃而谈。但他明明对我防备，为什么主动聊天？” 梁奇文：我管你为什么！ 武大力：…… 迟枫终于有了反应，“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谨慎防备，一定已经为快递和文件想好了托词和退路。” “对头！”沈今茉欣喜，终于可以步入正轨，“说说你们今天的调查结果，看看接下来，该如何取得他的信任。” 转得太快，梁奇文和武大力都没反应过来。 迟枫虽然有所反应，却摇了摇头：“G市那边的治安厅成立了专案组，调查重点放在李副局长失踪上，其他都只能作为二级优先。” 沈今茉无奈叹息：“恬忻，用我的A级权限给那边施压，请他们务必整理出所有与副局长失踪相似的案件。” A级权限，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总司的名义直接要求G市提高配合等级。 迟枫摸摸后颈：比老大权限还高，果然得罪不起。 武大力偷了包薯片，又偷了包辣条，正瞄上一袋糖，突然察觉几道目光向他射去。 他连忙正襟危坐，“我那边也没什么有用信息，就是老师对他印象还不错。” 沈今茉点头：“具体点。” “成绩好，长得好，懂礼貌，校园歌星，奥赛冠军……”武大力努力回忆：“就……哪里哪里都好。” 哪都好？沈今茉笑笑：除了爱脸红。 迟枫听后，终于不再有情绪：“他一直是个风云人物，不自卑、很自信，现在降低存在感都是刻意，再次说明此前的所有判断都正确。” 沈今茉点头认可，把目光转向梁奇文。 “我这边没那么快。”他不屑一顾地丢臭脸，“各分部案件信息绝对保密不得互通。哄美女们也是要冒风险慢慢哄的。” 邱恬忻狠狠看了他一眼，“你哄美女套消息就光辉伟大，茉姐自我牺牲接近目标人物就得遭你白眼？” 梁奇文：“……” “我对你始乱终弃过？还是你哪个闺蜜对我有意见？” 他可不记得跟邱恬忻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就平白被嫌弃？ 邱恬忻继续臭脸，他只好错开话题，“关于火灾有新的调查结果。原本结论是：102天然气泄漏。” “最新调查结果是：火从202烧起来，102天然气偶然泄漏，导致火势蔓延。” 迟枫叹了口气：“所以……就是冲凌煊去的。” 事情调查到这一步，其余都只能等，唯一可以推动的只有凌煊。 可他谨慎性奇高，防备心奇重，沈今茉有点无从下手。 信息交流完毕，众人离开之前，她神神秘秘给邱恬忻使了个眼色：“演员什么时候就位？” 邱恬忻：“明天到位。剧本等会发你手机。” 正在偷吃的武大力突然来了劲：“什么剧本？有电影看？” 沈今茉神秘一笑，不再发话。 鉴于刻意纵火事件，为了保证凌煊安全，武大力到北巷街附近待命，其余人各司其职，按既有计划调查。 凌煊对面的301只是临时征用，屋里的一切都是主人家的，那满屋乱糟糟的物品她一点未动，除了……浴室里诱“敌”深入的小破坏。 但也意味着，只要有选择她不会真的住进去。 所以这个晚上，沈今茉跟邱恬忻一起挤在了公寓二楼休息。 第二天还没亮，她就起了个大早，赶回北巷路，在楼下买了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就着黎明微光，观望对面被火烧过的墙面。 飞来横祸？但总有那么点奇怪。 如果火不是凌煊放的，那放火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烧人？人根本不在家。 烧快件？拿走岂不更好。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没有原身丰富的调查经验，但好歹曾是个新闻系大学生，最善于细节生发、抽丝剥茧。 肯定有什么是凌煊关注，而她尚未发现的。 发呆终于结束，沈今茉调整了胸针和发卡的位置，一边跟邱恬忻确定通信信号，一边往112号楼道里走。 刚刚走进楼梯口，迎面就撞来一个结实胸膛。 “不好意思……”她心有所思，顺口道歉，不想多做纠缠，打算绕行。 谁知对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居高临下盯住她。 沈今茉抬头，扶了扶戴和没戴毫无区别的黑框眼镜。 对方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提公文包，头发还打上了发胶…… 哇哦！好帅！ 但对方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防备。 沈今茉难得地错乱了下，语气特别不好地开口：“干嘛？姐姐我才不会见一个喜欢一个呢！” 她决定攻略大帅比凌煊，绝不再对其他男人咸猪手。 对方往旁边一让，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与她擦身而过，出去了。 奇奇怪怪的人！ 仗着长得帅瞧不起人额！ 沈今茉反身准备上楼，耳机里传来邱恬忻痛心疾首的语气：“茉姐，你完了……” “你不会告诉我……”沈今茉一个急顿步：“那是目标人物吧？” 第16章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没等邱恬忻回答，沈今茉已经痛心疾首地追出楼梯口，看见一个身着西装、身形笔挺的背影正在步行远离。 她直接追上去，抓住胳膊就喊：“好邻居？” 对方轻轻把手臂抽出去，收了收唇角，淡然反问：“不然呢？” 社死现场！ 昨天还装出一副撩人姿态，今天直接没把人认出来。 戴隐形眼镜的男人，比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少了点风姿，多了点陌生感。 ……她只能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呵呵呵……”接连无厘头地笑了好几次，沈今茉才找到话讲：“你一换行头，帅到我都没认出来！” 完美的夸赞！ 一个自信骄傲的人，一定会欣然接受。 可凌煊沉默了两秒，“对不起。” 嗯？沈今茉又懵了。 明明是她认错了人，怎么对方先道歉？ 难道是提醒她，应该对昨天的举动，道歉认错赔不是？ “呃……”沈今茉急着找补。 凌煊却突然打断：“之前不修边幅，不注意形象，污染了今茉小姐的眼睛……对不起。” “……”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也有她沈今茉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她哈哈一笑，试图缓解尴尬：“这一大清早的，出门啊？打扮这么帅去相亲啊？” 凌煊抿了抿唇，默然而立，没戴眼镜的他比戴眼镜的时候，目光更冷峻。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笑：“这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您是出门，还是刚回来？” 也许凌煊心情极佳，接二连三主动搭话，让沈今茉有点始料未及，接不住招。 她呆了呆，老实交代：“刚回来。昨晚跟朋友去玩了。” 她一身衣服还是昨天的，当然不能在这事上撒谎。 “哦。”凌煊平淡地回了句，眼神却不那么友好，“今茉小姐朋友挺多啊。” 这话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完蛋！她昨天找凌煊修水管时，说过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 “没有没有……刚认识的。” 呃……不对，这不就将自己的形象营造成了“很随便一女的”？ 沈今茉急着解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继昨天被凌煊怀疑是不是真邻居之后，她再次感觉到了深重的压力。 “嗯。”凌煊不明深意的笑了笑：“挺好。” 这是哪门子的挺好？他到底在怀疑什么？沈今茉有点抓狂。 跟人过招，重在节奏。 她一而再再而三被凌煊打乱原有节奏，还被拖拽着跟着他的步调走。 几句对话以后，就再也找不回主场，心慌混乱，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而凌煊也不打算继续纠缠，拢了拢怀里的公文包，看了看渐亮的天空，像是在确定时间，“跟刚认识的朋友玩通宵……挺好。” 邱恬忻在另一头笑了，笑声极其放肆。 沈今茉想哭：“不不不！你误会了！是女的，不是男的。” 凌煊唇角一勾：“哦？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她想逃！ 凌煊突然朝她凑上脸来，微眯双眼盯住了她咬住的唇，似乎辨出了什么，片刻又舔舔自己的唇角，摇头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又停下，像是做了个重要决定般叹了口气，转身侧脸，抬手指指自己唇角。 “！”沈今茉表情惨烈。 刚刚才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这会儿立刻就反撩？ 以她对凌煊粗浅的理解：这绝不可能！ 但凌煊又侧了侧头，转过来的弧度更大，又一次点了点唇角的位置。 而且，侧头的时候，他的脖子微微低垂了些，像在为她提供便利。 面对这种引诱，曾经的沈今茉一定避而远之。 可现在的沈今茉…… 脑子一抽，一个大步跨过去，踮脚凑上，在凌煊手指指示的唇角位置亲了一口，发出了“啾”一声。 亲过就退，一脸享受，转瞬才想：为什么要她亲呢？ 就算原身颤抖的撩男之心让她忍不住靠近这个大帅哥，也让她一次次守不住心防，破了戒。 可凌煊又凭什么？更为什么？ 在她自我怀疑的间隙里，凌煊已经涨红了脸，“我们有这么熟吗？” 转瞬，他右手成拳，满脸惨烈：“今茉小姐，你唇角口红花了！” “……” 凌煊最开始瞧见那抹口红痕迹，是不打算管的，只摇头离开，可想想也不是什么仇人，便回头好心提醒。 怎么事态变成了这样？ 尴尬！ 两人在敞亮的天光下，比赛谁的表情更壮烈，谁的眼神更惨不忍睹。 凌煊状似第一次被人强吻，可她沈今茉不也第一次主动么？ 当然，这里头还有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古怪习性在作祟。 沈今茉抬手抹了抹唇角，确定是刚才吃东西时弄花的。 为了扮演一个品味普通，毫无攻击力的人，她刻意用上了没有美感的劣质口红。 ……早知道买防水的！ 为了避免持续尴尬，这种时候她都应该说点什么，可到底要怎么开口缓解气氛呢？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她没找到话题。 凌煊先开了口：“今茉小姐……” 叫完她的名字又无下文。 完了，得说句话，沈今茉急急忙忙开口：“哦。” 糗大了！她再开口：“好的。” 不能更糗了：“谢谢。” 她到底在做什么！节奏全乱了！ 邱恬忻比她更无语：“茉姐，求求你，别说话了。” 然后，她就真的不敢再说话了。 终于，凌煊眨着眼微微呼出一口不重不轻的气，“冬日清晨天冷，注意保暖。” 最后，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可直到离开，他的脸都一直红着。 到现在为止，凌煊都没真切认识这个女人，只觉得她和某个杀“泰迪”不眨眼的恶女人有类似的笑，和同样的漂亮牙齿。 但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意外收获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是这只蜻蜓，好像点在了不合时宜的时候。 沈今茉目送那挺拔的背影远去，终于淡定下来。 虽然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落到了低谷，但好歹他今天主动说了很多话，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接触和调查会相对顺利。 沈今茉这样宽慰自己，可还是很懊恼！ 生平第一次，全程像个傻女人，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失策失策！ 第17章 男天仙吃个饭都这么帅 这一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挺无聊。 邱恬忻跟踪凌煊信号，武大力按指示随行附近，以作保护。 可凌煊一早出发，只为了回老家——一个要花费两个半小时才能到达的某区县县城。 当今这个时代，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只在一二线城市的市中心普及，出了市中心，还是私家车和出租车为主导。 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先选择蛄蛹的小车前往城郊，再换乘出租车穿越旧式高速路前往区县。 但凌煊不走寻常路，开着金隆名下的金杯从底层路道出城，再通过高速前往老家。 底层路道，是沈今茉刚刚了解到的。 这个时代有高层底三层路道。 高层路道，就是沈今茉在救援广场遥遥所见的，凌驾于空中的蜘蛛网； 中层路道，则是那些共享无人驾驶车缓慢蛄蛹的双向车道，和部分老旧车道； 底层路道，在距离地面四十多米的深处。 那里，没有全自动化，没有干瘪的机械女声，依旧保留了旧时代的红绿灯，和真实的交通警。 它是旧时代人类向新时代过渡时，对过往无法放下的一种表现。 查阅这些信息的时候，沈今茉还获取了一些新知识点。 现今一二线城市的划分标准与她曾经所处时代不同，比如Y市，在她的时代，大部分时候都被归入三线行列。 但在这个时代，只要有3座500米以上高度的大楼，就有资格跻身一线，而只要有10座300米以上的大厦，便能被称作二线。 在一二线城市之间，远距依旧是飞机出行，但近距全换成了城际空中悬浮航道。 在沈今茉曾经的时代，N市到Y市，开车至少1.5小时，城际动车也需要约1小时。 但如今，城际空中悬浮航道将这段距离缩短到10.5分钟！ 当然，这些都是沈今茉无聊时的小插曲。 她的主要关注点，仍然是凌煊。 凌煊回到老家，跟父亲吃了午饭，又去见了母亲，然后到墓地拜了爷爷奶奶，最后慢慢腾腾回了Y市。 本是简简单单的走访亲友，但发生在这个时候就非比寻常了。 就好像……他在跟所有亲人道别，然后准备跑路。 就在沈今茉怀疑凌煊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人家安安稳稳回来了，还在附近菜市场买了菜，买齐了常用调料，一路晃晃悠悠回到家。 隔着猫眼看见凌煊悠哉悠哉摸出钥匙开门进屋，沈今茉简直要错乱。 ——她对凌煊的判断，好像从来就没对过！ 反思了一下午的她决定再次出击，接近目标人物，取得信任。 *** 凌煊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虽然他表现得很轻松，但他跟早已离婚的父母从不亲厚。 印象里，上一次见到父亲是3年前的清明，最近一回见到母亲是在爷爷的葬礼上。 有些人终归是要见的，如同逃亡也是要继续的。 锅里传来焦躁的声音，凌煊回过神来紧急抢救，终是只能盯着一锅烧得黑乎乎的牛肉炖土豆无奈叹息。 冰箱里还有肉和菜，可他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 “叩叩叩——”又是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性敲门声。 凌煊舔了舔唇角，对早上那场突如其来的乌龙感到无力，又对门外锲而不舍的人感到无奈。 “有什么事？”他隔着门问了句，没有开门的打算。 “来我家吃个便饭啊。”门外的声音响起：“做多了点，找你帮忙解决。” 不是自来熟，就是想交新朋友了。 可凌煊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冷笑一声：“天黑了，你一个独身女人，我不方便过去。” 沈今茉对他的借口悄悄立了个大拇指，继续厚脸皮：“昨天不是才去过。” 凌煊噎住一口气，缓了缓，“昨天是帮忙，今天……我自己做了饭。” 门外安静两秒，传来一声委委屈屈的“好吧。” 这么痛快？凌煊简直不敢相信。 可他透过猫眼，又切切实实看到对门女人溜回去关掉了门。 是的，溜回去的，还动作轻快，神情抓狂。 凌煊摇了摇头，决定泡方便面充饥，又突然想起家里没有存货了。 饿一晚上也死不了，就这样洗洗睡吧。 他刚这么想，“叩叩叩——” 门外的女人又毫不客气地喊：“邻居，勉为其难开个门呗。” 防备心乍起！ 凌煊在叹尽一口气之后，捏住扳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真诚的梨涡亮晶晶：“加餐不？” 她举起手里的簸箕，眉毛扬了扬。 簸箕里的食物散发着勾人的香味。 凌煊深吸一口气，盯着动作滑稽的沈今茉无动于衷。 貌似这个女人，已经把早上的那一幕尴尬，忘到了九霄云外。 很久很久之后，至少5秒钟后，凌煊服从于饥肠辘辘的胃，将扳手塞进后腰，扯下羽绒服盖住。 然后挪挪步子，让开了路。 沈今茉端着簸箕，一路跑到饭桌旁，把里面的菜一个一个端出来放到桌上，“都是我的拿手菜，快尝尝。” “谢谢。” 凌煊很给面子的坐下来，没有客套，也没有客气，动起了筷子。 沈今茉也拿起碗筷，却咬着筷子尖，两眼冒光。 这世上有些人，大概无时无刻都是天仙一样的存在。 凌煊坐在对面，细嚼慢咽地吃着饭菜，跟那三位狼吞虎咽的汉子形成鲜明对比。 沈今茉从心地毫不掩饰地欣赏着。 谁叫男天仙吃个饭都这么帅！ 虽然她在执行任务，虽然是在调查面前的目标人物，可不妨碍她对美的追求。 咸猪手隐隐作痛，好像不摸一把那张帅脸，就过不去似的。 凌煊发现了沈今茉的目光，下意识垂头。 “茉姐……”邱恬忻小声询问：“你发卡上的镜头好一阵没动了，卡了？” 当然没卡，是她看呆了。 沈今茉勉为其难晃了晃头以示正常，又给凌煊夹了一筷子菜，像个花痴一样傻笑：“我的手艺怎样？” 凌煊咬了咬筷子尖，轻叹一口气：“我是个兼职送外卖的。” 她当然知道，只不过得装作毫不知情，“啊，真的呀。风吹雨淋的一定很辛苦。” 凌煊放下筷子，抱手在胸，“我穿梭在城市角落的各个外卖店。虽然不会每家都尝，但它们长什么样，闻起来什么味道，还是认得出。” 沈今茉心头咯噔一下。 第18章 目标人物要跑 凌煊毫不留情地拆穿：“辣子鸡丁、水煮鱼，都是隔壁街川菜馆的招牌菜。咖喱牛肉，应该是步行街当下最火的那家融合餐厅新菜品。” 沈今茉在研究过凌煊家中陈设之后，确定对方是个宁愿自己做饭，宁愿在街边小面馆对付，也不会点外卖的主。 所以放心大胆地从几个当红饭店点了评价最高的菜。 没想到马失前蹄，凌煊只凭外观和香味，就能察觉它们出自何家。 凌煊：“今茉小姐，您为了展现厨艺，特意把饭盒里的菜倒进盘子，真是煞费苦心啊。” “……”沈今茉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对了。 她就是想打造一个贤惠形象，让对方觉得她人畜无害。 可……又失败了。 沈今茉瞄了眼手机时间：19:05。 平常吃饭争分夺秒，如今巴不得一秒钟拆成两半来用……演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为了拖延时间，沈今茉被对方点明自己别有用心，还得假装天真可爱，“难道不好吃？” “做好之后的菜在饭盒里捂过之后，不论是味道还是色泽都会不一样。”凌煊悠闲地往座椅上靠了靠，“哦对了，今茉小姐不会做饭，是不会知道的。” 被扒得体无完肤！ 虽然对方的脸色平静如常，目光还略带笑意，可沈今茉就是觉得遭到了嘲讽，甚至是暴击式嘲讽！ 若说最初是感慨凌煊聪明严谨，跟他交手之后就是棋逢对手，现在完全是……命里克星。 如果就这样被带着节奏牵着鼻子走下去，那她沈今茉也白穿一场了！ “你……”她把筷子往碗上一砸，鼻子一耸嘴一噘：“诛心了！” 她努力扮演凄凄楚楚、欲哭无泪。 可面前的人……只是默然。 凌煊的一言不发，再次刺激到了沈今茉。 装可爱没用，装傻没用，故意接近没用，到底这人是什么构造？ 她能在他面前栽一次又一次？ 沈今茉腾地站起来，“你收拾！你洗碗！”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男人，一定会归还碗筷，这样，就有了再次相见的机会！ 她头也不回的出门，重重砸门，躲回对面。 可301的门一关，沈今茉就憋不住了，“恬忻，人什么时候到！七点都过了！” 写好的剧本，约好的演员，提前到场的沈今茉，就等着今晚19:00正式开演。 可她都找不到继续过招的手法了，演员还没出现！ 邱恬忻：“今天周五，下班高峰期还没过，堵路上了。人一到就通知你。” 人没到之前，戏没开之前，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 倒不是多对不起，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竟然会被对方气得哑口无言招架不住！ 沈今茉在门后捶胸顿足，邱恬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茉姐，懊恼过了么？他开门了，正在换鞋。” 天然气管道上的摄像头正好可以拍到304门口凌煊换鞋的动作。 沈今茉从猫眼里瞄去，就只能看见半开的门……角度不对。 终于，凌煊出门了。 沈今茉猛地拉开门，来了个相隔走廊的四目相对。 “嗨，出门啊！”她没话找话。 凌煊的视线跟她对上，眼神冷清，神情呆滞，意味不明，良久才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个：“嗯。” “一起啊。”估计没有人比她更厚脸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凌煊露出个不明不白的笑意，“三分钟前，您老人家好像在生气吧？” 呵……沈今茉厚着脸皮装傻：“是么？有么？仙女不会生气的。” 说这话的人被自己恶心到抠手指。 对面听这话的人，却好像无动于衷。 凌煊习惯性沉默之后，终于妥协开口：“我去扔垃圾。” “是么？我也有垃圾。”沈今茉深觉脸皮一旦开始厚了，就会越来越厚。 但有什么所谓，不让目标人物脱离视线才是第一要务！ “那……行吧。”即使凌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乐意，还是礼貌地说了句：“我在楼道等你。” “好嘞！”沈今茉赶紧转回屋里，搜罗垃圾。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凌煊一个人待着，她得跟在左右，戏才能准时开场！ 可本无生活痕迹的房间哪来的垃圾？ 沈今茉只得找了个不透明的袋子，把沙发上的旧抱枕塞了个进去，又在下面塞了两本书增加重量。 装模作样也得装得像。 可等她匆匆关门冲到楼道…… 风从剪刀梯交叉处的后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头微凉。 路上行人吵嚷的声音从走廊外窗冒进来，状似嘲讽。 ——整个楼道空空如也！ 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沈今茉才终于回过味来：那个说等她的人，根本没等，还当着面把她甩掉了。 邱恬忻一本正经地模仿机器人僵硬声线：“目标人物出现在楼下，正朝着生活垃圾堆放点缓步移动。神态看不清，步态很悠闲。” 最后又补一句：“手机信号没有移动，应该放在家里。” 算了。 为了任务，不跟他斤斤计较。 沈今茉让邱恬忻盯好凌煊，又一次悄悄溜进他家，觉得还是装一个监视器才能让她心里踏实。 饭桌上，手机极其醒目地躺着。 一般情况下，不带手机出门的人，会很快回来。 但……桌上的残羹剩饭和她离开时摆得一模一样。 厨房里，一锅黑乎乎的东西伴着淡淡糊味。 沈今茉脑子顿了顿，赫然惊觉：“恬忻！目标人物要跑！” 凌煊出门的时候的确提着个黑色垃圾袋。 但屋里的剩菜剩饭甚至锅里烧糊的东西都还在，连整理的痕迹都没有……丢的什么垃圾？ 只能换个角度来想，凌煊先招摇过市买菜回家做饭，然后不计前嫌跟她同桌吃饭，最后用“楼道口等”让她放松警惕…… 目的都是趁机跑路！ 哈！那个看似一本正经，女人一靠近就脸红的男人，竟然耍了她！ ……绕了个大弯！ ……还又一次！ 沈今茉有点丢脸，又有点小窃喜：人不止帅，还顶顶聪明。 可让沈今茉抓狂的是，当她通知武大力跟去，对方的第一反应是：“哈！你撩吧？把人都吓跑了！” 沈今茉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不得不跟过去，雇佣演员的订金已经付了，不能浪费啊！ 旧城改造片区里，老式住宅盘根错节，上坡下梯左弯右绕很快就把她绕晕了。 到最后，她只能依赖邱恬忻入侵Y市天眼系统，朝凌煊所在方向欺近。 “茉姐，你天生丽质，是他没眼光。”邱恬忻一边宽慰，一边指路：“右转！抬头！” 第19章 把我男朋友带哪去？ 沈今茉右转，入眼是一条两米宽的小道，阶梯蜿蜒向上。 她抬头，看见前方十几米处的缓坡上立着三个人…… “嗨~”她抬手乱挥，压低声音：“恬忻，哪一个？” 太黑了，只能瞧见人影。 邱恬忻：“离你最近那个。” 其实不等邱恬忻回答，沈今茉已经看了出来。 三个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全都被她突兀的打招呼惊得僵在原地。 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气势就是不一样！ 在路灯明晃晃的光亮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收敛起所有沉静，露出遇见洪水猛兽却欲躲无处躲的无奈感。 呵！沈今茉内心发出一句概叹，三步并作两步半跳着过去，“丢个垃圾绕这么远啊？” 凌煊恢复了不搭腔的状态，眼见她越来越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咣当”一声，他藏在后腰上的扳手，突然松落砸在地面。 沈今茉……假装没敢看见，“这样都能撞见，也是缘分啊！” 她在厚脸皮的道上一去不回头。 凌煊却在避之不及的情绪里越闯越勇，弯腰准备去捡扳手。 沈今茉故作天真的笑着，刚刚奔到一半距离，却突发变故。 靠近凌煊的两个人，一个突然拿出黑头罩，另一人甩出绳子。 速度不算快，动作不算敏捷，但对于正在弯腰过程里的凌煊，对于翘盼计划顺利进行的沈今茉，确实过于突然。 凌煊反应不慢，突遇危机，立刻反击，还用了比较常见的格斗术…… 趁着弯腰，半蹲在地长腿一扫，把临近一人掀倒。 沈今茉立时顿步，看傻了眼。 这个男人，在隔着门握住扳手的时候一定手下留情了； 在早上她靠近亲吻的时候一定跟拳头和解过； 在刚才跟她吃饭的时候也一定没想过把她揍晕！ 就在沈今茉一愣之时，周围突然又冒出两个人，手忙脚乱加入其中，看得她一脸无奈不忍直视…… 这些演绑匪的演员，是不是有点不太专业？ “走！别愣着！”凌煊找着空隙，回头对她大吼。 可就是这突然的分心，让他处于下风，很快被人扭住绑了起来。 寡不敌众嘛……沈今茉替他找着借口，不愿承认他的格斗术毫无实战经验。 “你们什么人！干嘛的呀！”沈今茉故意让声音发出点颤音，看起来又害怕又勇敢。 几人扭着挣扎不休的凌煊，完全没考量这个多出来的女人。 “不关你事啊！滚一边去！”其中一人扭着凌煊转身，不忘对她再呼喝：“敢说出去，要你命！” “……”沈今茉呆了：怎么和剧本不一样？不是应该给她机会表善意？ 另一人直接挡住她视线，也吼：“要是治安厅知道了，要是有其他人晓得了，老子剁你手！” “……”沈今茉抬头瞄了眼天眼监控：已经知道了。 可那几人竟然头脑发热，直接拖拽着凌煊离开，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威，十足恶霸样。 按照剧本……他们应该对她威胁恐吓，但一定会假装没绑住脱了手让凌煊逃开，给她英勇相护制造一种美感。 可……怎么不一样？ 几人把凌煊扯出小巷，遇见路人也用同样法子威胁恐吓，然后大张旗鼓地上了一辆小货车。 小巷子里绑人，不避讳监控？ 众目睽睽下上车，不避讳路人拍到车牌号？ 大张旗鼓威胁恐吓，就像很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绑匪？ ……太不专业了！ 沈今茉怒了：“恬忻，这批演员下次不能再用了。” 她又跳出去，“你们干什么？” 然后说出剧本上第一句台词，作为接头暗号：“你们要把我男朋友带哪去？” 对方面面相觑，从头到脚全是无措。 “茉姐，有没有一种可能……”邱恬忻正解释，突然冲上来两人把沈今茉也一并绑了塞进小货车。 接下来的话，她就听不到了——因为嵌入式耳机被弄掉了。 邱恬忻见状，只得催促武大力赶紧跟上，而可怜的武大力，还在街巷中迷着路。 *** 沈今茉被推倒在车厢，直接撞到一个人，而被撞的人传来一声悠长叹息——是凌煊。 “tm这男的力气好大，老子手腕都被他抠破皮了,待会老子不背他啊。” “那你背那个女的呗。” “女的还用背？直接抱！” 车厢里一阵笑声。 “那个……”沈今茉的声音打破欢欣，“各位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我听得到啊？” 她再一次试图引起对方注意：按剧本来！开启正题！ “堵嘴啊！蠢货！” 一众人全然没跟她在一条思维线上。 沈今茉被蒙着头，感觉到两个人靠近，一个掰着她头，另一个手忙脚乱贴胶带。 贴好胶带之后，也不知是谁又往她裤兜里搜，借着机会还在她大腿根捏了一把，笑得很放肆。 沈今茉：扣钱！ “老费，你这就忍不住啦……” “不摸白不摸嘛……” 一股风从面前飘过，只听得“咚”一声，摸她的人貌似被撞倒在地。 凌煊冷着声音：“不许碰她！” “……”片刻静默之后，有人吼起来：“tm你们蠢啊，他的嘴也没堵！” 沈今茉长长出气，努力平复情绪：扣双倍！太不专业了！ 几个人又手忙脚乱冲上去按住凌煊，一阵拳打脚踢。 沈今茉内心却愤懑不休：那么帅一张脸！你们也下得去手？尾款一分不会付！ 她扭动了下，绑手的绳子松了点，正想解开，车突然一个急刹，然后角度倾斜，似乎向下开去。 是了，旧城改造区地面车道可以行使旧式货车，也有底层路道的入口。 现如今，这辆小货车应该在驶入底层路道的斜坡上。 很快，斜坡变得平坦，车行驶了大约半小时，或许更久。 沈今茉歪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胸膛前，有点找不到北，连思考都停滞了。 终于，一声急刹，车停了。 两人被拖拽着下车。 一个人边吐槽边扛起凌煊，另一人拽着沈今茉踉踉跄跄走了一阵，然后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她整个人向前跌去，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承住，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以辨别得出是皮质物。 从高度和质感判断，应该是个有破损的皮质沙发——也即，废沙发。 这一来一去的扭动，绑着她手的绳索再次宽松，而她也再次试图解开。 这个过程里，周围响动渐远，一个明显的皮鞋跺地声出现，因了步伐缓慢稳健，在一众吵杂里显得异常明显。 不一阵，周围空间完全安静。 沈今茉屏住呼吸听了听。 近处有两个人，一人的呼吸声处于较高位置，另一人的呼吸声明显处于比她还低的位置。 高处的那个人突然开了口：“说说吧。” 第20章 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一片死寂。 如果不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还有缓缓的呼吸声，她都不会相信周围有其他人。 “装哑巴没用。”那人明显不耐烦，“说吧。” 又是一阵沉静。 “说什么？”凌煊开了口，听距离和高度，应该坐在地上，在距离沈今茉两米之处，就是比她位置更低的那个人。 凌煊接着说：“就连试卷出题都一定先有‘已知’，才会有“求”。您是从小交白卷交习惯了么？” 沈今茉忍不住吭哧傻笑。 还以为他对她毒舌过分，没想到是谁都能怼。 也许被刺激到，站着的那人更加不耐烦：“别装傻！” 沈今茉也跟着不耐烦：入主题啊！直接问啊！快递里的文件在哪里？磨叽什么呢！ 她用眉毛疯狂@对方，凌煊却无比冷静地继续反呛： “学生能不能精准给出答案，也跟老师出题能不能直击重点有关。哦，对不起，以您的文化水平，应该懂不起。” 沈今茉明显听到，居高临下的那个人颤着呼吸长长吐出一口气。 怼人能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但那人居然回应了：“那我漏一下题，某个东西。” 凌煊：“什么东西？一件衣服？一台电脑？还是一颗糖？” “别跟我装傻充愣，我没多少耐心。” “我没有，也不会。我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连你们是谁也不清楚，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耍小聪明。” 凌煊的语气听起来很淡然，更像是在不着痕迹的讨价还价。 又是一阵静默，显然对方被他将了军。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朝沈今茉靠近。 她神经紧绷，眼前却突然一亮。 黑头套被摘了，嘴上的胶带也顺势被扯掉。 沈今茉眯了眯眼，努力适应，视线渐渐聚焦。 站在面前的，是个穿墨绿西装内搭花衬衣的男人，头发打着厚厚发胶，肉眼就能判断其硬质以及多天未洗的程度。 很像她那个世界港片里的古惑仔。 沈今茉趁着对方不注意，瞧瞧环视一周，彻底呆滞。 这是个空间不大的仓库。 周围旧式红砖围成的墙壁散发着陈旧气息，顶部足足6米高，灯光却有些昏暗，比凌煊租住的老旧小区年纪还大！ 看来不论时代如何飞速前进，有些东西的发展仍然缓慢。 七八米外有三个人正在喝酒嗑瓜子，他们的啤酒瓶旁放着几把管制型长刀。 绿西装察觉她目光去向，咧嘴坏笑：“差点忘了，你女朋友也在。” 凌煊坐在一旁的地上，衣衫凌乱，双手被反绑，正转头看来。 他左边嘴角一块青紫，右边额角一块淤血，从嘴里啐出一口血，急着澄清：“她不是我女朋友。” 真打？可别给打坏了！沈今茉见到他的伤，急得直接站起来。 那人被沈今茉突然的举动惊得一愣，抬手把她推回沙发，“坐好！” 转头又对凌煊说：“你女朋友这么紧张你，急着撇清关系做什么？” “她真不是。”凌煊扭动了下，大概是牵动某处伤口，眉头皱了皱，“今茉小姐，你还是自己说清楚吧。” 沈今茉的脑子暂时停摆，差点把凌煊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因为眼下的一切，都跟剧本不沾边。 虽然这些人不专业到令沈今茉怀疑人生，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戾气绝对是真的。 ——他们遇见了真绑匪！ 倒霉他妈，你怎么阴魂不散呢！ 一时想不明白突然闯出来的“程咬金”是怎么回事，沈今茉便在对方狐疑的眼神中，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傻笑：“我确实不是他女朋友。” 凌煊状似舒了口气。 “只能说……我想成为他的女朋友。” 穿越末世也要好好谈恋爱，不是吗？ 然后她就看见凌煊生无可恋地转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她冲他傻傻一笑，继续装单纯。 反正已经这样了，只能借用这些假演员真绑匪从凌煊嘴里套话。 可她的这句话更加雪上加霜，绿西装一听激动起来： “我只要一个东西，你告诉我在哪里就皆大欢喜。如果不给，我不介意立刻把你女人送给几个兄弟。” 绿西装走近凌煊，伸手拽住他头发，扯着他看向喝酒的几人，“看见那大高个没？” 沈今茉急了：“别拽！” 还有……脏手从帅哥头发上拿开！ 她都没摸成呢！ 绿西装瞥了她一眼，继续对凌煊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就盯着你女人转来转去，什么心思你也懂。” 凌煊使劲偏了偏头，硬生生让头发从绿西装手里脱离，狠狠瞪了一眼，转开头。 “再次纠正一下，她不是我女朋友，自然就不是我女人。” 虽然撇清关系是为了保护她，可凌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神情冷漠，又着实令沈今茉心头微微不爽。 绿西装哈哈一笑：“他不承认你是她女人就罢了，现在还觉得你是累赘。” 沈今茉噘嘴：“我挺想是的，不过他不给机会。” 绿西装煞有介事地回：“有机会的，他还是挺关心你的。” 沈今茉笑出梨涡：“我也觉得。” 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绿西装也跟着笑，只是那笑坏得很，“你再不把那东西给我，今晚就来个‘现场直播’！” 凌煊看了沈今茉一眼，不由叹息：“放她走，我就告诉你们东西在哪里。” “你告诉我，就放了她。” “万一你反悔呢？” “那我还怕你反悔呢！”绿西装怒了。 凌煊跟着怒：“又不是放了我！我还被绑着呢，你怕什么！” 眼见着两人越说越偏，沈今茉也急——提一句“快递”，说一个“文件”就那么难？ “那什么……两位……你们在用我讨价还价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也在旁边啊？” 她不得不自己提醒：“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又一次，再一次，凌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今茉小姐，你能不能看看场合。” 沈今茉又傻傻笑了。 她到目前还没彻底看透凌煊，却从神情和语气判断出来，他并没打算把快递里的文件交给绑匪。 如果任由绑匪放她离开，一来保护不了凌煊，二来很可能就此错过探出文件所在的机会。 她当然得捣乱。 绿西装被刺激到，“tm当着我面玩暧昧？欺负老子单身？” 他朝着喝酒的人招手，“给我打！往死里打！” 喝酒嗑瓜子三人组立马上前。 “别！”沈今茉站起来，蓄势待发，“别打坏了！别打脸！” 她已经将绑绳放到最松，只需一秒就能获得自由。 第21章 其实你挺好的 当然，不到迫不得已，沈今茉是不愿在凌煊面前暴露的。 或者说，不愿跳出去试图“暴露”，却啥能力也展现不出来。 她现在可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下意识，不敢冒险啊！ 绿西装看了她一眼，故意吼给她听：“给老子打脸，专打脸！” “别打脸！”沈今茉一脸悲戚，这么帅一脸，你们也下得去手？ 然而她只能假意劝说：“更不能打头！要不然打傻了，还怎么找你要的东西。” “等等……”绿西装：“有道理。” 认真的么？轻易就能被挑动情绪，轻易就能被引导思路？这些人是认真的“恶人”？ 没等沈今茉缓过劲儿来，绿西装便看着她，坏笑起来：“老费。” 这是个熟悉的名字，就是在车里摸她裤兜顺便揩油的人。 大高个立刻窜了过来，“来了，哥。” 他脸上和眼底一点都藏不住窃喜。 绿西装：“这女人，你的了。” “哎呀哥！就等你这句话了！”老费一脸流氓样，搓着手摸上沈今茉的下巴。 沈今茉偏开头，表情特别无奈，心底却在疯狂呼喊：嗨！下意识！你啥时候来？ 默默喊了好几次，那大高个儿的手都准备往下游走了，还是没能唤醒丁点儿原身的能力。 沈今茉不得不在手上蓄满力道，打算搏一把，万一那能力突然又来了呢？ 就在她试图从松垮垮的绳索里抽出手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撞过来，直接将大高个儿撞翻在地。 “别碰她！” 凌煊目眦欲裂，双目发红，狠意滔天。 趁此机会，沈今茉下意识抬脚，朝老费危险部位一个猛踢。 是的，这一回是下意识，所以攻击精准、力道极大。 原身留下的撩男嘴、咸猪手让她头疼，可给她的间歇性自救能力，还是相当有用。 一时间，几个人倒地的倒地，痛呼的痛呼，一片混乱。 一群人傻乎乎看热闹，全都忘记，凌煊虽然绑了手，脚还自由着，眼见大高个儿失利，慌忙着想要上前帮忙。 凌煊忽地转头对沈今茉喊：“跑！” 同样身处险境，他嘴里说着跟她没关系、不想有关系，却还是先考虑她的安危！ 沈今茉突然觉得这个危险男人挺可靠的。 跑的话……哪有那么容易跑掉。 凌煊刚喊完，背部就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前倾倒，扑在了沈今茉身上。 一阵拳打脚踢扑面而来，凌煊死活都不挪动位置，把沈今茉压在身下，也替她挡住了所有攻击。 可也压得她动弹不得，解不了绳，起不了身——手都被压进沙发缝隙里。 就算再有一次下意识，也是先把凌煊掀飞……沈今茉舍不得。 “别打了！我告诉你们在哪儿！”等凌煊松口的时候，打人的和被打的都累了。 几人把凌煊拉开，推倒在沙发上。 而此刻，老费还在地上跪着起不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今茉勾唇：活该。 绿西装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早说嘛，你少受罪不说，我也不受累。” 凌煊咬了咬唇：“废话少讲，你们要的东西在我住的地方。” “骗谁呢！”绿西装火冒三丈：“抓你的时候我就去你家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凌煊喘息着，忍痛抬头，“我又没说是现在的家。” 如果一个人有心要藏某件东西，又不想让别人得到，那一定会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仅可以保护其安全性，还能确保自己随时观察到。 北巷路112号304，凌煊的现居地客厅窗户，正好对着北巷路33号202的阳台，将对面空荡荡黑沉沉的屋内状况一览无遗。 如果把文件藏在那间屋子，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而他还可以悄无痕迹地随时盯着。 聪明！沈今茉拔出压在沙发缝隙里的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没心没肺的不专业绑匪们却不会因此赞叹他的聪明，反而急切地把两人又塞进小货车。 绿西装上了另一辆小车。 那个被沈今茉踢伤的老费也嗷嗷叫着跟上去，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这一次没有蒙头，也许是因为都已经看过人脸没必要了，也许他们最终谁也不会放过。 小货车里，绑匪都坐在近门的位置，唯独把沈今茉和凌煊留在靠里的角落。 四周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绳索、空酒瓶…… 车开得极其不稳，被地面某处坑洼磕到，车身随之颠了颠，凌煊跟着痛哼一声。 沈今茉无比内疚。 除了不小心烧毁大学生物实验室那个污点，凌煊的前25年可谓光彩熠熠。 ……最近3年的空白另当别论。 就算他可能跟神秘消失有关，也未必有切实的不法行为。 可现在，大帅哥不仅被打得伤痕累累，还被她装傻装可爱给骗了。 “你……”她忍不住关切：“痛么？” 凌煊默然，过了一会才回：“还行。” 沈今茉：“如果我没跟着，应该不是这样的。” 如果她没有策划一场绑架戏，就不会把真绑匪当成演员，更不会故意被绑。 从真绑匪出现的第一瞬，就会出动武大力救人，根本不会让他被绑被打。 沈今茉内疚的哟…… 凌煊愣了愣，朝她挪过来，“如果你没跟着，我应该已经被打残了，他们绝对不会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沈今茉知道这是在安慰她。 “今茉小姐。”凌煊突然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借你衣服擦一下血。” 还没等她反应，凌煊已经靠近，额头抵在她肩头，从左到右轻轻磨蹭。 沈今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两人的距离有点近，又有点说不出的焦躁感。 凌煊让开的时候，脸又红了。 “其实你挺好的。”凌煊的额头又从右到左磨蹭了下，“至少我很久没跟刚认识的人说过这么多话。” 他的气息，带着血的味道，喷洒在她的肩窝里，暖暖的，潮潮的。 “对不起啊，把你牵扯进来。”凌煊抬起头，下巴搭在她肩上，继续蹭着血。 沈今茉不仅身子僵了，脑子也快死机了。 软绵绵低沉沉的声音，似有若无吐在她颈间的气息……她终于反应过来是什么感觉了！ 好暧昧哦！ 太撩人了！ 第22章 你怎么不跑？ 沈今茉被凌煊突然的亲近撩得心神不宁。 她用尽手段都不能接近半点的人，现在竟然跟她发展到了突飞猛进的亲密度，还是主动的！ 可她接近他是为了获得信任探取文件……挺对不起他的。 本因错失救人时机而心怀内疚的沈今茉，这下更愧疚了。 她想告诉他：绑绳已经松了，随时可以脱身，顺带把他救了，心情愉悦的话还能把绑匪打趴下，替他报仇解恨。 沈今茉有一瞬冲动，想要坦白所有！ 对！就算被责怪，她也要坦白：“呃……其实……” 就在这一刻，凌煊的唇突然贴近她耳朵。 若再近一点，就能触到她的耳垂！ 沈今茉舌头瞬间僵直！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撩人这种事，分女撩男和男撩女。 沈今茉的撩男技巧实在生硬，但凌煊撩她，似乎只需要靠近就能把她拿下。 随着凌煊嘴唇逐渐贴向她耳垂，她满脑子只有： 难道要在这个场景里，在对面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吻……吻吻吻她！ 可下一瞬，她听见一句似有若无的话：“下车就跑……” 刚怀疑是不是幻听，便又听到了后半句：“……街口银行。” 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证明这是来自凌煊的叮嘱。 果然，成熟理智的男人，是不会在危机时刻玩温情的。 他靠近她，假装亲密暧昧，其实只想当着那几个绑匪的面，找个机会告诉她：逃去街口银行！ 那里直面主路，路上车多人多，警车巡逻、天眼监控……无疑是最好的奔逃之处。 可转瞬之后，沈今茉心底的愧疚感再次加重。 到了这个时刻，他竟然先照顾她的安危！ 明明他可以自己跑掉的。 这一刻坦白的什么的，都变得不重要了。 沈今茉疯狂在心底@下意识超能力，希望能将其唤醒，把所有绑匪打趴下，给凌煊出气！ 所以，在凌煊眼中，在其他几个绑匪眼里…… 这女人怎么突然就神经起来了？ 时而望着车顶棚：“嗯……” 时而将头埋在双腿间：“诶……” 光听声音的话，就像蹲公共厕所，隔壁间发出的那种令人倒胃口的声响。 沈今茉自己，倒是没察觉自己再次社死，一心一意祈祷能力出现。 车很快停了下来。 两人被拉扯着下车，沈今茉假装没站稳踉跄了下，准备脱开手中绑绳，冒险擒拿黑西装……万一成了呢？ 她双手手腕刚刚翻转方向，就见一道人影从身侧飞速掠过，然后便听见凌煊歇斯底里的一声惊呼： “跑！” 凌煊喊过一声之后，不顾一切冲到绿西装面前咬住对方耳朵。 伴着绿西装的一声惨叫，绑匪们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半拉半拽拳脚伺候。 沈今茉被凌煊的一声大吼惊得瞳孔发颤。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上这样一个人——自己都身在危险之中，还不顾一切先考虑她的安危。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她大概会把这种行为归于男人面子作祟，可凌煊…… 帮她抵挡揩油，被打…… 试图撇清关系保护她，被打…… 把她压在沙发上护着，被打…… 现在，为了给她争取逃走时间，还在被打…… 沈今茉的心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再也不顾危险，双手一绞脱出绳子，上前几脚便把那些人踢得东倒西歪。 “下意识”终于来了！ 但只持续了十几秒，沈今茉就失去它的庇护，连接下来出哪只脚都闹不清，左脚打右脚，歪歪扭扭就摔向凌大帅哥。 没了拳脚加身的凌煊抬起头来，眉眼口鼻就被沈今茉的胸腹击了个晕头转向。 “啊……”沈今茉惊叫一声，“磕得我剑突骨疼！” 凌煊：“嗯啊嘎哈……”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沈今茉的柔软之中。 沈今茉缓了一下，才突然向后跳开，摸着自己胃的最上方，愣神。 凌煊：“……哎。” 这一耽误，那些个绑匪已然回过劲儿来，将他们包围在中央。 一时谁也走不了，谁也不想先动手，就这样僵持住了。 “跑？”绿西装一边擦血，一边挤过来，“还能解绳子？再跑啊！再咬老子啊！” 他顺手夺过管制刀，对着两人晃动威胁。 几个小痞子而已！ 来啊！原身的超能力快爆发啊！揍他们找不着北啊！ 事到如今，也不必隐瞒身份，更不用手下留情。 沈今茉捏了捏拳头，又跺了跺脚。 可到底是左脚先迈还是右拳先钩？她怎么没知觉呢？ 换句话讲，她现在还在思考如何如何，就代表那个“下意识”并没到来。 而绑匪才不会等她的能力慢慢来，逐渐围合靠拢，满脸恶意。 “还想要东西么！”凌煊突然一声吼，止住了所有人动作。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想要的话……放她走！” 沈今茉盯着地上的血沫，心也跟着往外渗血。 他还在保护她！ 绿西装：“东西当然是要的，但可以先割了你舌头，再砍了她一只手……” 凌煊仿若什么都听不进，直接大吼：“放她走！” 后街小巷，居民多为老人，习惯性早睡，这几声争吵把他们吵醒，引得道路两旁住家户渐次亮起了灯。 绑匪担心吵闹下去会有人报警，手忙脚乱就把凌煊和沈今茉拖进了112号楼梯口。 又推着拽着威胁着上了3楼。 边走，那绿西装还边商量：“要不然这样，我把你女人关回屋里，你带我们过去拿东西。” 一次提议不成，他又补一句：“就只她一个人在这屋，我们都走，怎样？” 沈今茉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蠢货！不知道旧楼隔音不好的么？这几句话只怕上下几层都听见了。 凌煊脚下踉跄，偏头看了沈今茉一眼，“可以。” 沈今茉被这一个偏头，一个眼神，两个情深义重的字，击碎灵魂。 到了3楼，有个绑匪轻车熟路地把锁打开。 赫然拉开门，一股劲风袭来，里面突然窜出几个人，拿着棍子就准备招呼。 可两方人都在瞧见对方人数之后愣住，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面面相觑。 “绑了！全tm给老子绑了！”绿西装先反应过来，匆忙下令。 第23章 咸猪手从不缺席 一阵乒铃乓啷，里头的人全部被捆，一起塞回304。 原本略显空旷的客厅，这下人满为患。 绿西装因为被咬了耳朵，心情暴躁到极点，抬脚连踹那堆突然介入的人，大吼：“你们又tm什么人？” 其中一个被踢得最狠的人气呼呼回答：“职业操守，必须守口如瓶，甲方信息不得透露!” 又一脚后，他从善如流：“我们是来找快递的。” 沈今茉：“……？” 好嘛，这才是花钱找来的“资深演员”，还职业操守呢，一句话就把目的直接抖了出来。 绑匪一听快递，又是拳打脚踢，各种追问。 凌煊和沈今茉被安置在沙发上——抽空看戏。 沈今茉两手空空地捏了捏……这些不专业的凶恶绑匪，好像忘了把她双手重新绑起来。 原身你留给我的那些能耐，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凌煊看着她又神经兮兮的模样，悠悠长叹：“你怎么不跑？” 沈今茉盯着双手，无奈：“脑子进水了。” 可不是嘛，为了获取信任，假装傻白甜接近撩拨，被凌煊感动心生愧疚，又打算暴露身份相救。 结果现在，因为内疚加重反而不敢承认。 好难啊！沈今茉颓丧到极点。 凌煊默了默，又问：“你怎么会去那条小道？” 当然是为了制造偶遇，为了避免他逃跑。 沈今茉眨眨眼，出口却是：“闲逛。” “哦。”凌煊轻飘飘回了一句，再没其他反应。 沈今茉突觉心头发慌：“你不信？” 凌煊轻笑：“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经过那里，就不会被牵连进来，更不会担惊受怕。” 他真的是男天仙吧！ 沈今茉眼角微微湿润，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嘿，你两个还聊上了？”一个绑匪露出看戏神情。 凌煊毫不在意：“交代几句话就好。” 交代？言外之意，他要独自带着绑匪去对面？ 可她是暴露身份任由凌煊生气？还是不暴露身份任由事态发展？ 她胡思乱想着，凌煊突然凑过脸来，把鼻尖抵在她脸颊旁…… 沈今茉：到底谁撩谁？ 被撩得脑子卡壳的沈今茉又听见了一句低喃：“手机在饭桌上，报警。” 好吧，她承认，凌煊是个做大事的男人，从来不会被儿女小情给绊住。 就在她感慨之际，凌煊站起身来，提醒绑匪已经准备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这家怎么回事？都快十一点了，吵什么吵？” 有个绑匪直接吼回去：“十一点怎么了？关你毛事！滚蛋！” 门外的人骂骂咧咧消去踪迹。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凌煊冷笑一声：“行了，走吧，去拿东西。” 沈今茉心头一慌，伸手拽住了他胳膊。 而那些专业绑匪和专业演员，全都一副看热闹神情，竟没一人反应过来——她的手没被绑着。 凌煊侧头，眼神里似有无尽疲惫，却依旧不染杂尘。 他弯腰低头，用唇在沈今茉头上轻轻一触，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刚好触在她发卡的位置。 然后轻轻道了声：“走了。” 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沈今茉在接连的亲密接触里兵荒马乱……目瞪口呆看着凌煊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一刻，屋外又传来吵嚷声：“大晚上的，周围很多都是老人家，能不能安静点。” “tm有完没完！”最靠近门的绑匪开门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晃动手里的藏刀威胁：“再多管闲事，老子……” 吵嚷声戛然而止，屋内灯光突然熄灭。 打砸声、惊叫声、痛呼声此起彼伏。 沈今茉扶额哀叹，今天真是哪儿哪儿都……乱七八糟。 正叹息着，一个身影突然袭来。 她双手一撑，正好扶住对方胸口，结果两人一起向后倾倒，半窝在沙发里。 这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凌煊还能是谁！ 凌煊总在危急时刻帮她遮挡、护她安全，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都说文明越进步，人性越黑暗，可面前这个男人，有黑暗的一面吗？ 这思考过程只一秒，很快就消散不见。 因为沈今茉的手，触到了凌煊的胸膛，忍不住就心猿意马。 她鬼使神差地活动起指关节。 然后在捏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听见凌煊“哎”一声叹。 沈今茉简直要抓狂！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咸猪手从不缺席！ 短暂的女流氓行为过后，她又内疚起来。 “谢谢你，在每次危急的时候保护我。”转瞬，她又说了肺腑之言：“但是你，确实有点重。” 她快要撑不住了，要不然就此放弃双手撑那胸膛，直接将人迎接入怀？ “啪！” 灯猝不及防地突然重亮！ 地上倒了一摊人，屋里多了两个人——迟枫和武大力。 “啊——”武大力比所有人都先崩溃。 他看到了什么？新老大跟目标人物搞在了一起！好像还是目标人物主动压住了新老大！ 沈今茉冷冷瞪了一眼。 武大力绕不过她的心思，极度开怀地转头闷笑，满眼流露出吃瓜恶意。 过了几秒，沈今茉惊讶凌煊竟然毫无动静，悄声问了句：“那个，你要不要先起来？” 凌煊默了默：“起不来。” 双手被反绑，人弯腰下来，全靠沈今茉一双手撑住，没法借力起身。 沈今茉对石化且面色黑沉的迟枫使了个眼色，后者极不情愿地僵硬着四肢上前来扶。 重新坐回沙发解开绳子，凌煊活动了下筋骨，又搓揉了下手腕。 沈今茉刚好瞄见他手腕上被绳索勒红的印子，顿时内疚又深。 凌煊揉着手腕抬头，“谢谢。不过两位是……” 迟枫看了眼沈今茉：代理队长假公济私谈恋爱，下属怎么解？ 两秒钟后，他冷道：“警察。” 他也不算撒谎。 在加入异怪纠察司之前，他的确是治安厅警察。 “哦。”凌煊唇角一勾，垂下双目，“你们来得还挺快。” 意料之外的快，就意味着有猫腻。 凌煊没再多言，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出其他意思。 “警察？”绿西装在地上磨蹭着磨过来，“各位神仙啊，我……我要戴罪立功。” 他满脸是血，还被打掉一颗门牙，这会说话都漏风。 凌煊瞟了他一眼，“哦，警察下手还挺狠。” 沈今茉心头一僵：惯常疑心重。 第24章 什么台词？ 武大力一双眼睛嘀咕咕转着，对现场再也没有兴致，只是竖着耳朵斜着眼睛，随时关注沈今茉和凌煊，很怕错过一点细节。 他并不介意现场追cp~！ 迟枫跟在他们老大身边严于律己，从没遇见沈今茉这种人。 这次遇见了，还不断挑战底线遭遇打击，现在谁看他，都像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 凌煊坐在沙发里，安静且安稳。 他修长的手指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沿着手腕一点点抚过，像是在安抚红痕，又像在安抚内心。 好一阵过后，迟枫终于缓过劲来，背对着沈今茉，完美体现着眼不见心不烦。 开口问询：“戴罪立功的，你是什么人？” 那绿西装极其配合：“我就江湖上接单办事的，俗称小混混。” 小混混这种东西，从来与黑暗同在，只要这个世界还有阴暗处，还有底层路道，他们就一定会存在。 迟枫：“接的什么单，办的什么事？” 绿西装抱着头，虔诚地一口气托出：“七叔介绍的一个大单，让我们从这间屋里的人……” 他蹭到凌煊腿边，“也就是你的手上，拿一件东西。” 凌煊找来纸巾，擦拭着脸上血迹，淡漠追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绿西装很配合，还特别声情并茂，“我也问了：拿什么东西啊？甲方说：问他！” 绑匪不专业就算了，下单的人也是蠢货！ ——沈今茉第N次如斯感叹。 武大力实在听不下去，呵斥：“这也太扯了吧！” “我也觉得扯啊。可是这年头，让你办事又说不清楚要求，不正是甲方通病么？” 绿西装如同触到痛点，话赶话不肯停：“但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什么鱼龙混杂没点本事的都能有钱赚。咱也得表现得很上道很专业不是……” 沈今茉踢了他一脚：“说重点！” “哦哦，重点就是……我用极其专业的姿态接下了这个单子。” 专业？ 一提到专业，沈今茉的肺就要炸裂！ 她腾地站起来，立时顿住。 旁边所有人都以惊诧的神情看向她，除了……凌煊。 凌煊抬眼，目光平和，还似乎有点恍惚，看不出是怀疑还是疑惑。 沈今茉张了张嘴，考量怎样解释刚才的举动。 武大力却忍不住开骂：“专业个屁！你专业会闹这么乱！” 绿西装：“是是，不专业。” 有了武大力这句话转移众人视线，沈今茉长吁一口气，悄悄坐回原位。 凌煊把纸巾扔给绿西装，无意中与他消解了一些敌意，又问：“给你下单的甲方是什么人？” “这就不知道了，就见过一次，从头到脚一身黑，特像‘黑衣人’，就那个电影……特酷！往那一站我都不敢拒绝。” 凌煊和沈今茉异口同声：“说重点！” “重点？”绿西装特认真的想了想，“让我拿到东西送去啤酒街666号……这算重点吧？” 沈今茉往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上一靠，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扶手。 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论最终目的为何，他们跟自己有个共同目标：找到寄来的那份文件。 当前的问题是——她偷瞄凌煊——他明显不相信任何人，要怎样才能让他理解并且主动配合？ 迟枫和武大力各怀心事，目光有意无意交错，试图交流。 突然，凌煊活动了下颈骨，问：“警察……是么？” 迟枫点点头，惊觉这话问得怎么另有深意？ “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凌煊抬手，随意一指，修长的手指正对着瑟缩在角落里的——一众演员。 迟枫他们早就知道，自然不好奇不追问。 可这一个小小疏漏，又被凌煊怀疑了。 沈今茉彻底迷惘，双目呆滞，假作漠不关心，继续隐藏身份。 迟枫为了避免被凌煊发现他们与沈今茉的关系，一直不敢看她，只能用余光感知，又在脑中急转寻找解决对策。 “哼。”凌煊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这笑声背后的含义是：看穿了？看懂了？还是诈他们…… 不过很快，他转向那群最无措的人，问：“你们刚才说的快递是什么？” 其中看似领头的那人左看看右看看，开口：“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沈今茉突然庆幸，之前并没有跟这些“专业演员”走过戏，不然单凭目光就能把她给卖了。 “不过……”那人也颇有戴罪立功之打算，“台词里让我们问一句：‘快递里的文件在哪里？’我想应该是找一份文件吧。” 嗯，很好，很上道，阴差阳错提到了准确信息。 沈今茉瞄了眼凌煊，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而凌煊默着，不知在思考什么，一如既往目光深沉，隐藏起所有情绪。 片刻后，他问：“什么台词？” “！”沈今茉慌了！ 凌煊的重点竟然不是问：为什么要文件！而是“台词”？ 那人开了口，如同放开禁令，絮叨出来：“我们是演员，帮人演戏的。昨天接到邀约坐飞机赶到Y市，目的就是到这间房里上演一场绑架戏码。” 凌煊眉毛上扬，质问：“绑架？” 他的语气难得失了平淡，有些咄咄逼人。 “对！让我们来绑架这个屋里的人，寻找一个快递，但我也确实不知道是个什么文件。我们也有职业素养的，不该问的不能问。” 沈今茉突然心肝疼。 还职业素养呢！别人一句话，他全都抖出来了！ 凌煊听完，双手交错，十指摩挲，陷入思索。 沈今茉悄悄给迟枫使了个眼色，对方秒懂，指了指绿西装，“你留下……” 又对其他人招手：“你们跟我同事去治安厅。” 当然不是真的去治安厅，只是为了制造一种假象，让凌煊相信这件事情已经有治安厅介入。 一群人听话乖巧的起身，顺从地伸出手给武大力，一个个绑上。 当那个拥有职业素养的演员走过面前的时候，凌煊突然拦住他，“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没？” “没了吧？”那人很认真的思考，“哦，还有个群众演员来的……说是跟我们现场汇合。” 凌煊眉头一蹙：“台词……有么？” “有剧本啊！” “咳咳咳……”沈今茉惊诧诧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扯住凌煊胳膊，“呛……呛住了。” 第25章 保持社交距离 凌煊一只胳膊撑住沈今茉的力道，另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无动于衷地瞥了她一眼。 大概是他个高，坐着也居高临下，又大概是他瞥眼的力道过轻，一瞥即离，总让人觉得那目光透着一丝倨傲和冷漠。 一群人离开304，沈今茉舒出一口气，抬眼娇笑：“好了，舒坦了。” 终于没有煞风景的不专业演员搅局了！ 她转眼看见凌煊眼尾扫过来，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空气瞬间变好了。” 凌煊咧嘴，嘴唇微微开了一条缝，沉静很久终于扯出个淡笑，转而对迟枫说：“那么我呢？要去治安厅录口供么？” “去自然是要去的……”迟枫本来想说，等查了啤酒街666号之后再去。 可凌煊突然“哦”了一句，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走过之后才轻飘飘丢出一句话：“请让我换件衣服。” 礼貌、平淡，让人毫无理由拒绝。 沈今茉急忙递给迟枫一个眼色，跟着追进了小卧室。 迟枫根本没看懂那个眼色的含义，就瞧着新领导屁颠颠的模样，再次石化。 凌煊刚进入小卧室，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沈今茉一头撞进来，撞入他怀里，然后缩回脖子，不情不愿地退了半步。 凌煊垂下头看了她一眼，抿抿唇，“今茉小姐，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社交距离还是应该存在的么？” “可我们都已经共甘共苦九死一生了呀？”沈今茉眨着眼，露出小梨涡，努力装可爱。 凌煊往床沿一坐，一手撑住，双腿交叠，悠悠闲闲地抬头看她。 只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可目光里却把所有拒绝都表达完了。 “好嘛好嘛，保持社交距离。”沈今茉又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房门口的位置。 她刚想把门拉关，听见凌煊低沉小声的问了一句：“今茉小姐，你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今茉：“……！” 果然不能对这个男人掉以轻心！ 他不仅谨慎聪明，还疑心特重。 可沈今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哪里露了马脚？ 不过凌煊直接开口问，就肯定没有切实证据，她打算再挣扎挣扎。 把脸皮厚度拉深一点，沈今茉跳着蹦到了凌煊面前，“我不是演你女朋友吗？” 她没有说谎，就算精端测谎仪也测不出异常，因为这场闹剧剧本里的台词就是这意思。 更何况，她现在千般万般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切，让面前的目标人物解除嫌疑，然后再跟他发展点什么。 她现在又不是那个需要循规蹈矩的沈今茉，而是末世里活一天算一天的“沈今茉”，稍微离经叛道点，也没什么。 可凌煊稳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一双眼静静看着她，不喜不怒，毫无情绪。 “好吧。”她示弱：“你未来女朋友。” 凌煊依旧毫无情绪波动，可这也给她带来无穷压力。 “行吧。”她继续示弱：“我想成为你未来的女朋友，给个机会呗。” 凌煊深呼吸一口气，透过鼻腔缓缓呼出，终是一句话没说。 好！出杀手锏！ 沈今茉嘻嘻一笑，又往前蹦了蹦，修长的双腿正好错开，贴到了凌煊交叠的小腿左右。 然后她终于看见那个表面淡漠的人，双眸里闪出了一丝波动，如同平静的湖水被丢了一个深水炸弹，泛起阵阵涟漪。 有效果！ 沈今茉抬手，朝他面前欺近，摸到衣领边缘，继续探过去，缓缓探向后领，“给个机会嘛，我会……” 话还没说完，凌煊略带冰凉的手指就捏住了她的手，并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距离。” 沈今茉的手指抽了抽，僵硬地收回去，乖乖往后退。 刚刚他好像没脸红？怎么突然就撩不动了呢？ 凌煊克制住了脸红，却差点没克制住心底的狂乱，为了避免被看出来，他起身去衣柜寻找衣服。 沈今茉的一双眼，就跟着他后颈游走。 如果不是怕凌煊生气拉开更大距离，她不介意扑上去抱住那细长有力的脖颈…… 那里，有她在楼下拉着他跑时贴上去的“隐形”追踪器！ 当时是为了避免跑散，现在却不得不担忧，他在换衣时会发现那个小东西。 刚才她想借着撩拨做遮掩，将其取下来的，可凌煊居然捏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了！ 就在沈今茉犹豫转思之际，凌煊挑好衣服转过身来，对着她灼灼的目光露出一秒羞涩。 沈今茉假装傻笑，内心懊恼万分，只叹又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更无从下手。 投怀送抱已经够可恶，总不能真的…… 她胡思乱想着，凌煊已经从门缝挤过，径直走向浴室。 人家的目的是换衣，她却非得挤在同一个卧室，任谁都会避嫌的吧。 可……跟踪器…… 眼见着凌煊走进浴室，沈今茉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扑了过去——必须把后领处的跟踪器取出来！ 谁想她猛扑，凌煊已经准备关门。 她脚底生生打滑，不得已扶住浴室门框止了步子，装作不小心。 “今茉小姐……”凌煊持续冷漠：“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很在意社交距离。” 他也没有打算跟她暧昧。 沈今茉再厚脸皮也不能直接暴露追踪器，便不得不往后退开，尴尬地把手在空中挥了挥，露牙傻笑。 凌煊就在她的傻笑中，表情漠然地关上门，将她拒之门外。 浴室里传来哗哗哗的流水声…… 沈今茉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哗啦哗啦…… 她叹着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客厅。 绿西装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 迟枫整个人像经受了天雷一般，杵在窗前吹风冷静，毫无欲念。 “不要用这种老腐朽的思想活在当下。”沈今茉挽尊，“要勇于追求幸福，男女皆是。” 可实际上，这两个男人各怀心思，没人在意她的挽尊。 半分钟后，沈今茉突然挪到迟枫旁边，故作神秘地问：“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她的目光停留在浴室门口。 迟枫眼里全是避之不及，“领导，人家洗漱呢，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 “你洗漱的时候，水流声是一直不变的么？” 第26章 又栽他手里了 浴室里的水声透过门传出来，完整清晰顺流直下，没有被截断、被扰乱的声响。 迟枫立刻明白了沈今茉的意思，忙冲过去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只能抬脚踢开。 门开的一瞬，一股冷风袭面而来。 浴室高处的窗户朝外大开着，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沈今茉和迟枫迷了眼。 凌煊准备的干净衬衣正摆在洗手台上，其中一只袖子用牙刷斜斜撑起——像极了人类的中指。 “哈哈哈……我又栽他手里了。”沈今茉在半夜发出了惨绝人寰的自嘲笑声。 目标人物从她眼皮底下跑了！ 又一次！ 迟枫攀到高处确认，浴室窗户可供一人爬行翻出，落脚在下一楼的浴室窗户外沿。 而这个外沿，距离走廊通风窗口仅仅半米。以凌煊的身高和长腿，只要够胆，轻轻一迈就过去了。 沈今茉的傻笑还未停，邱恬忻就已经从对面301冲了过来。 一见沈今茉生无可恋的模样，她连笑都憋不住：“也不能怪茉姐。他那个吻哦，把镜头前的我都迷得神魂颠倒。” 那个吻？凌煊用嘴唇碰触她的发卡…… 那算吻么？她当时就脑子瓦特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模样！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凌煊就发现了摄像头？ 邱恬忻还想再说什么，沈今茉已经摆摆手，拒绝继续探讨这件糗事。 她摸出一个小盒递过去。 邱恬忻一见便知，这是“隐形”追踪器的盒子。 凌煊急于脱逃，没有换掉衣服就从窗户翻了出去，阴差阳错的也把沈今茉没来得及取走的隐形追踪器一并带走了。 *** 沈今茉再次重新估量目标人物。 最初，她判定凌煊是个严谨且防备心极重的人。 若按照迟枫他们的原定计划直接抓起来，在无法解释清楚属于哪个部门、涉及何种工作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合作。 所以，她的决定是接近并以关心者身份获得信任，从而旁敲侧击。 就算探不到信息，也可以演一场“美女救美男”的戏，从侧面获得那份文件所在。 出乎意料，假李逵被真李逵截了胡，让她全盘计划打了水漂。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在武大力假托警察之名带走绑匪之后，凌煊竟然再次逃离，还丢下一起被绑的——她。 要么，凌煊的防备心超过认知，从一开始就没对她付出一丁点信任。 要么，就是在整个计划的进行过程中，某个细节出了偏差，她被怀疑了。 沈今茉长长叹出一口气，始终想不到关键所在。 思索暂歇，耳边传来邱恬忻兴致勃勃的问询：“茉姐怎么没看出来他们不是演员？” 沈今茉立刻绷脸：“太不专业了！抗个人吭哧吭哧大喘气，绑人和关人的地点都选得太突出，结绳手法也太业余，哪一点都不像真绑匪。” 就算她没有“调查人员”的经验，也能判断出来，这些绑匪很业余！ “是是……”绿西装借机换了个蹲姿，“业务能力太差，今后一定提升……” 他想了想，连忙改口：“……一定改过自新。” 沈今茉絮叨完了，气消一半，又问邱恬忻要了个通讯耳机，一边戴一边问：“梁奇文和武大力，哪个在附近？” “武大力带人去治安厅了，一时半刻回不来。梁奇文嘛，在楼下呢。” “他在楼下！”沈今茉脑子有一刻停顿，“目标人物怎么跑了的？” 这种旧式老楼的剪刀梯虽然是两个楼梯，但出口只有一个。 凌煊要离开这栋楼，势必经过唯一的楼道出口，怎么可能逃出梁奇文的目光！ “他没跑。”邱恬忻目光虔诚，表达出疑惑，“他只是脱离了我们的视线，却并没有跑远。” 沈今茉和迟枫不约而同凑到邱恬忻的便携电脑前。 凌煊的信号和他们的信号在同一范围内，不偏不倚，几近重叠。 *** 冬夜后街小巷的凌晨时分，只留下匆匆赶路的夜归人，以及猎猎而来的寒风。 凌煊拉紧衣领，止不住跺脚、原地跳，却始终无法驱散寒意。 “嘎吱……嘎嘎……”楼顶天台铁门被缓缓推开，在安静的夜里发出异常瘆人的声响。 凌煊所有动作赫然而止，他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 他偏头，瞧见昏暗的路灯光反照天际，给楼顶带来微弱光亮。 借着似有若无的光线，他看见一个人影晃动着冒出头来，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 沈今茉顺手把开锁工具揣回兜里，对冻得圈住双臂的凌煊送去一个甜笑：“冷吧？躲哪里不好非得躲楼顶呢？” 凌煊稍稍愣了愣神，低头眨眼，所有情绪从眼眸里辗转消散。 片刻后，他再抬头时，目光淡然，神情冷漠，不喜不怒，更不忧惧。 他看着沈今茉，似乎在看一个莫不相关的人。 沈今茉倒不把自己当外人，手里的披风递上去，就说：“披上吧，你要是着凉了，回头装病装发烧，我还得耗费更多精力。” 凌煊接过披风，冷道：“所以……今茉小姐，你不继续装了？” 所有假装，都透着半真半假，她也不是全然欺骗，至少发自内心赞赏凌煊的帅气和聪明！ 可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让对方相信自己并非别有所图。 她笑了笑，右手直接攀上凌煊肩头，沿着衣领和披风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后摩挲。 凌煊颤了颤，对她的亲近很不习惯，却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连目光都显得不以为然，“撩人也要看时机吧？” “谁说我在撩你了。” 可她的手指明明柔软又纤细。 凌煊眼中的波色随之变幻，刚好被沈今茉看在眼中。 没等她开口，凌煊先解释：“我是个正常男人。” ——所以，他会有正常男人被撩时的正常反应。 “我也没说我不是正常女人啊。”沈今茉笑着抽出手指，一个极其细小的黑色金属出现在指尖。 凌煊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找到自己。 沈今茉一边将追踪器装回包装盒，一边用认真的语气说：“我已经开诚布公地把追踪设备收回，你是不是也可以对我坦诚点。” 她刚刚说完这话，面前的人突然就靠近了一步。 温热的气息从头顶蔓延而来，一双修长的手越过她面颊，探向耳后…… 第27章 啊！招架不住！ 沈今茉猛然一缩脖子，只看见一张令她心神恍惚的脸，以及一个冷冷的笑。 现在的两人离得特别近，已经超过了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 他竟然还在一点点欺近，近到都能听见彼此呼吸。 沈今茉：啊！招架不住！ 凌煊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似将她的故作老练看得彻彻底底。 他手一紧，从她耳畔划过，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礼尚往来。” 沈今茉呼吸一窒。 这是……她撩了，他要还回来的意思？这也太…… 沈今茉还在恍惚，凌煊的手迅速抽离，将她的黑框眼镜轻松带走。 呼吸转瞬恢复，复而急促。 黑框眼镜一离开她的脸，所有增强现实效果荡然消失，面前的女人恢复了令人惊艳的美貌。 沈今茉忍不住低头咬唇：又被他耍了。 凌煊将她的局促看在眼中，淡然一笑，转而去看眼镜，“这是我的同款吧？” 沈今茉憋着气，没回应。 凌煊将眼镜凑到自己眼前……戴不上去。 沈今茉的脸比他小太多，这眼镜的size跟他不匹配。 但他依旧借着镜片朝沈今茉看去。 度数几乎没有，很明显面前的女人并不近视，但他依旧在模糊里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面前的女人咬着唇，鼻头轻轻上扬，眉眼娇俏，略带薄笑，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凌煊毫不惊诧，只是笑：“果然是你，泰迪狗小姐。” 什么什么狗小姐？ 沈今茉觉得这话不是调侃，是在嘲讽。 凌煊却继续将她打量。 浅淡的印象中，那个漂亮女人讲话也颠三倒四，也有漂亮牙齿和深深的梨涡。 只是那次匆匆一见，他印象里的人，穿着飒爽风衣，留着干净短发，很与众不同。 绝不是如今这种浓妆艳抹，故作风情的模样。 沈今茉没想到凌煊竟然认得出来！ 现如今被拆穿，她只能绕着手指嘿嘿傻笑。 还没跟对方谈到正事，又被扒了一层皮，再次处于下风，心也不由继续懊恼。 凌煊收起眼镜，喃喃叹息：“我突然想去做近视手术了。” 沈今茉附和地呵呵笑，“反正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谈正事之前，先说说你还有什么意难平？” 她强调：“除了近视手术。” 凌煊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眼镜框上缓缓移动，一下一下。 “没有。”他声音极低，缓得如同低吟，“骗了我的好意，骗了我的帮忙，还好意思跟我继续套近乎？” 他瞥眼：“我对你，无话可说，更不会有意难平。” 这话没错，且句句在理。 沈今茉曾自诩伶牙俐齿，如今再次哑口无言。 好一阵之后，她才从脑海里搜罗出一句话：“你也是个骗子。骗我在楼道口等，结果自己跑了；骗我换衣服，结果翻窗到这里来了。” “哦？那我帮你挡住挨打的时候呢？你还在装傻白甜骗我。” 凌煊的每一句话都清缓低沉，听不出抱怨情绪，完全像在叙述别人平淡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透到沈今茉心底，都在诛心，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其实谁也没在意到底多久。 凌煊将目光从眼镜上抬起，居高临下冰冷冷的看着沈今茉，眼神里微微荡着一丝笑意。 他个子比她高，看她的时候不是低垂着头，就是垂着眼皮。 眸子里的浅棕色拒人千里，目光却懒懒散散，看起来有那么点不屑，像在说：我等着你继续编…… 沈今茉一见凌煊盯着自己，心底的亏欠陡然加深。 思维一错开，她突然反应过来：上楼目的是跟凌煊沟通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又被他带着节奏跑到月球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转回正题，“话说，你为什么跑啊？你应该知道，现在只能配合。” 凌煊稍一愣神，很快恢复思绪，“我配合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配合是你的义务。”沈今茉终于没被带偏。 凌煊笑笑，漫不经心地垂低眼眸，“你见到斜对面卖油条的大爷没？” 她看见了，可就是因为不喜欢油腻才买了馒头，然后在啃馒头的时候弄花了口红，闹出亲吻乌龙。 凌煊没等她确认，继续说：“那个大爷是起火第二天出现的。” “天天背着个小背篓，就在那个位置蹲坐，不挪地方也不跟婆婆们唠嗑。卖一个早上都卖不完，可依旧天天来。” 沈今茉在脑海里比量了一下，确认那个位置很精妙，可以清晰看见任何一个走进112号栋楼的人。 凌煊：“虽说我们这是旧城改造片区，但仍然有物业自治。” “可本来物业费就捉襟见肘，三天前突然多了两个保安，一个白天巡逻，一个晚上巡逻……” 耳机里突然传来梁奇文略带歉意的声音：“刚才有个片区保安，自称日常巡逻。我没在意，放他上楼了！” 他们的耳机是即时通讯，只要打开开关，每个人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能被连线者听到。 梁奇文也是听见沈今茉与凌煊的对话，才主动提示。 沈今茉：调情撩拨都被听去了？丢死个大脸！ 但下一瞬，她清醒过来：“立刻控制！”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 沈今茉和凌煊从顶楼回到304的时候，上楼打探的“保安”已经缩着脖子蹲在绿西装旁边了。 迟枫递上一张照片，正是凌煊！ 只是照片里的他比现在还年轻一些。 沈今茉瞟见凌煊凑过来，不由玩笑：“哟！好帅！” 凌煊默然，不想发表意见。 果真应了邱恬忻那句“见惯不怪”，迟枫已经对沈今茉所作所为产生一定抗性，直接汇报：“他说自己收钱办事，目的就是监视照片上的人。” 凌煊心惊：“收谁的钱？” 迟枫：“他说不知道。对方通过电话告知，报酬直接摆在他家门口，就连假扮保安也是对方的主意。” 在他们下来之前，迟枫已经问完了所有有用信息。 凌煊再次默然。 将心底想法掩埋，似乎是他最根深蒂固的保护方式。 迟枫见沈今茉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只好又说：“我个人觉得这是两拨人，毕竟一个是监视，一个是绑架。” 让绿西装做事的人堂而皇之交易，且给出明确会面地点。 而让假保安做事的神秘人却隐藏真身，以免被查出踪迹。 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人。 第28章 需要他的合作 凌煊对迟枫的想法毫无意见，甚至表现出一种不感兴趣的淡漠，转身回了小卧室。 迟枫正想问有没有其他看法，就见到他们的新领导，一点也不客气地跟在后头又追了去…… 把不务正业表现得淋漓尽致。 沈今茉已经被拆穿，不用再装可爱，反倒极其自若地站在小卧室门口，开门见山：“合作吧。” 凌煊头也没回，冷冷回了句：“一次欺骗，再无信任。” 这句话回答得还挺快！看来早就在心里下了定论。 沈今茉微微汗颜。 可谁还不是个骗子了？ 她发挥厚脸皮特长，“一个黑衣人，一个神秘人，是敌是友、是好是坏你都不知道，不信我难道信他们？” 凌煊微微侧身，却还是没有言语。 他的侧脸尤为冷峻，薄唇紧抿似在思考，却透出绝对的防备和冷淡。 沈今茉坚定地再次强调：“如果你不想继续躲躲藏藏，不想被跟踪威胁……就跟我合作。” 凌煊转过身，看向沈今茉。 他的眼睛，不同于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干净清澈，却又无法让人一眼看到底。 就像是个不起波澜的湖面，将外界的东西都倒映出来，将湖底的东西都隐藏下去。 沈今茉不止一次盯着这双眼看，从照片到真人，从远距离到近距离，从来不敢说看懂了。 但……真的好好看哦！ “能不能别这样看我。您不适合装花痴。”凌煊被她盯过很多次，即使不再脸红，也不能坦然面对。 沈今茉哑然，如果凌煊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盯着看，大概会更加无法正视她的目光。 “合作什么的算了，我打算继续偷生。”说完，他把卧室门关上。 沈今茉听见“啪嗒”一声，知道他不仅用门隔绝，还把锁也加上了。 这个人何止撩不动，简直不给任何接近的机会，从内到外处处设障。 不过，他刚才把“苟且偷生”的“苟且”两字去掉，足够说明内心不甘。 ——还有机会！ 到目前为止，关于神秘消失事件依旧迷雾重重。 有人盯上了消失刘教授寄送出来的文件，又有人盯上了邮件的接收者，他们关注的焦点都汇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目标人物凌煊——就是所有事情的关键。 沈今茉需要他的合作！ 原则什么的，在她这里不存在——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嘛。 几分钟后，邱恬忻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到了小卧室门前，扯着嗓子开始念： “凌永连，52岁，家住南鹤县东城街，经营一家小饭馆。前妻郑梅，50岁，家住南鹤县大西街……” “咔哒”一声，卧室门的锁弹开。 凌煊一脸黑沉地开了门。 邱恬忻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好，我叫邱恬忻。” 然后又低头继续念：“金隆，28岁，家在Y市东河院小区，与父母和妹妹同住……” “够了！”凌煊用低沉的声音发出最大的抗议：“你们想怎样？” 邱恬忻没有停下，只是放小了音量，依旧机械地念着。 喝止不住邱恬忻，凌煊直接越过她，迈着沉沉的步子走到沈今茉面前，“到底想怎样？” 沈今茉对邱恬忻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停，然后说：“这些，都是你近日行动轨迹透露出来的。” 她看着凌煊冷漠的神情，知道彻底把他惹毛了。 可这是目前唯一的、最快捷、最有效的办法。 “一天的时间，跟着你的足迹走一遭，我们就能查清你的家人，以及与你相关的所有人。”沈今茉叹息：“我们能做到的，别人也能。” 凌煊听后，目光闪躲开，不再如刚才那般坚定。 沈今茉见有戏，继续说：“如果你认为躲着藏着就能逃过那些人，那他们不会找到你，我也不会找到你，今天更不会有这场闹剧。” 凌煊听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没试过抗争？” 凌煊抬头，目光穿透整个客厅，望向黑沉的窗外，像是在望着遥远的往事。 “我向学校举报，第二天就收到警告。” “我去治安厅报警，接着就出车祸。” “我试图通过特殊渠道上告，杀手明晃晃出现在我眼前。” 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是陈述，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可沈今茉看得出来，凌煊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而且已经压了很久很久。 凌煊将目光从夜色回转，沉沉看着沈今茉，“你们监视我一整天，应该发现了，我爸的一双腿都是义肢。”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痛，还夹杂着悔，“当时，我就站在十米开外，眼睁睁瞧着他的双腿被子弹打穿！” 沈今茉明白，这是警告，是那群人对他的警告！ 如果他试图转移家人，试图将知道的事再次挑明，那他的家人和朋友将直面死亡！ 而这，也正是凌煊一直逃亡躲避，且一直没有离开Y市的原因。 最后的最后，他带着眼底深深的不甘，问：“今茉小姐，你的权力能大过那些人吗？” 沈今茉被他的目光惊诧，那里面有一份沉入骨髓的无奈感，能把人瞬间浸透。 一时半刻，她不知如何是好。 凌煊见沈今茉不语，只平静地笑笑：“我不想徒劳。除非……今茉小姐的权利大过那些人！能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 他很平静地说出最不平静的心绪，也给出了合作的前提条件。 沈今茉挥挥手，迟枫拎着蹲在地上的两人离开，留给他们更安全的对话空间。 “我全名叫沈今茉。”她之前可是隐去了姓氏。 担心凌煊不信，又强调了下：“这是真名。” 凌煊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冷漠。 沈今茉：“我的工作很特别，姑且解释为：调查超自然事件和神秘动植物进化。因此，我所在的单位也很特别，它独立于任何职能机构。” 凌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悸动，却转瞬平息。 沈今茉笑笑：“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异怪纠察司”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他们谁都没点明。 沈今茉：“我管不了治安厅，介入不了他们的事务，也无法替你回溯当初的事情。” 讲到这里，她的梨涡深深陷落：“但是，我也不归他们管。” “你的意思是……”凌煊质问：“你有能耐不对任何势力妥协？” 第29章 该死的撩男嘴……啊呸！ 沈今茉眼神坚定，语气沉静：“我只妥协于生命，绝不妥协于世上的任何人！” 如果是曾经的那个时空，她可能会妥协于“铜臭味”，还可能会妥协于“女娃娃读书多没用，得嫁个好人”的桎梏。 但在这个平行时空，生死一瞬，便只有“活着”最值得珍视。 凌煊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她接着说：“如果你和另外十人同时面临生命威胁，我会优先救那十人。除此……我毫无原则。” 讲完这句话，她下意识舔舔唇，盯住了凌煊的薄唇：“除非，你我关系特殊。” 凌煊：“……” 沈今茉：我舔唇做什么？ 该死的撩男嘴……啊呸！ 凌煊向沈今茉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出来，沈小姐确实很有原则。” 这话完全是反话。 毕竟她都能装可爱投怀送抱，还好意思说什么原则。 沈今茉尴尬了一瞬，“其实……” 她将话题拉回正轨：“在话题走偏之前，我想表达的重点是——我没法替你的过去伸冤，却可以帮你的未来扫除乌云。” 以她目前对异怪纠察司的浅显了解，和她对原身的浅薄认知，沈今茉认为，自己有这地位和能耐！ 毕竟，异怪纠察司独立于任何职能部门，可直接对国家和民众负责。 而原身……似乎也是个敢想敢做的人！ 这句话结束，凌煊的眼里变幻出不一样的色彩，不再是平静的湖水，而像反射着彩虹的波面。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和世界隔绝起来，更没人愿意每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 他亦然。 但他不敢轻易信任，于是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也要找快递里的文件？” “是。”沈今茉笑：“也不全是。” 她解释：“我们要调查的是某个神秘消失事件，而给你寄快递的刘教授正与此有关。按照正常逻辑，这份文件很可能也与此有关。” 她笑得眉眼弯弯，“但目前的关键在于，得抓到想拿文件的另一拨人，也就是啤酒街666号的‘黑衣人’。” “你可以对我和我们继续持警惕态度。一起走一遭啤酒街666号，而后再细谈合作，如何？”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想确定她说的话是否可信。 但那双眼里，没有城府，只有……花痴。。。 凌煊几度启唇，又几度止住。 沈今茉只能自己探问：“你不愿意？” “不是。”凌煊悠悠叹息：“关于那份文件……你不会相信我说的。” “你说的我都信。”她突然笑颜如花往前凑，又犯了毛病。 凌煊撇开头，不跟她对视，“你们查过我，就一定知道对面起了一场火。那个快递，那份文件，被烧了。” 他把目光投向地面，“我根本没来得及拆开看。” 即时通讯耳机里，一直默默听着的邱恬忻突然开口： “他自己就是快递员，火灾当天下午15:42取了快递并请假，于傍晚19:00搬家。而大火是在20:15分烧起来的。” 沈今茉边听边重复。 凌煊听后，挑眉疑惑：“这怎么了？火又不是我弄的，没法预料。我确实把快递藏在那间出租屋的厨房顶棚。” “不是这个意思。”沈今茉摇摇头，而后说：“你有4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随时可以花1分钟拆开那份快递，查看里头的内容。” “所以我说你不会信。”凌煊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幽怨，“忙着逃命的人，哪里有精力花1分钟查看快递？” 见惯了这个男人的冷漠和拒人千里，突然透出些委屈，沈今茉又招架不住，变得痴痴然。 凌煊却说：“我被锦南大学开除，不是我个人的错，是被老师欺骗陷害。我恨骗我的人，也对他寄来的东西感到膈应。” 一语双关！ 沈今茉也骗了他，就在不久前，所以也造成他的不爽。 “咳咳……”沈今茉缓解了下尴尬，避开“骗子”这个话题，“文件的事暂且搁下吧。当务之急，去一趟酒吧街。” 她再次抛出橄榄枝：“一起？” 凌煊毫不客气讨价还价，“我要绝对的人生自由，还有家人和朋友的绝对安全。” 沈今茉笑笑不语，领着他回到304，对301的方向招招手。 邱恬忻立刻抱着电脑来到面前，“3小时前，Y市分部执行3队就已经抵达南鹤县，将你父母和他们现在的家人保护起来了。” “至于金隆及其家人，早在今天中午，Y市执行4队就已布局完成。” “截至目前，两个执行队都已调查清楚他们附近的监视者，只要10分钟就能解决那些人，并将他们安全带离现有居住地。” 讲完，邱恬忻抬眸看向凌煊，眼里带着深深的挑衅：“我家队长早就帮你安排好了退路……哼！” 沈今茉龇了龇牙，对邱恬忻无意间的维护感到暖心。 转头对凌煊说：“只要你同意合作，10分钟内，他们将脱离现在的危险环境；一周之内，迎接他们的将是全新身份和生活。” 她担心凌煊犹豫，又补了句：“我背后，可是异怪纠察司！” 言下之意，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有独立于任何职能部门，不受任何约束的异怪纠察司，才会有这种执行能力！ “可以合作。”凌煊每次都出人意料。 沈今茉以为对方不会答应的时候，他总是当先一步给出承诺，还承诺得极其爽快！ 但接下来，他又提了个要求：“如果我想退出，你必须随时让我走。” 这肯定不行！沈今茉担心一旦同意，他还会在眼皮底下溜一次。 凌煊似乎也看明白了她的担忧，“如果你答应，之前骗我的事，可以往好的方面想。” 哪个好方面？ 沈今茉瞧着凌煊浅浅的笑意，想到手间不容忽视的触感，猜测未来可能的发展…… 她妥协了：“行。” 邱恬忻：“诶！” 这气叹得，把凌煊都逗笑了。 “再次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沈今茉伸出爪子，“异怪纠察司总司调查2队队长，沈今茉。” 这是原身被发配之前的身份。 之所以抬出这个身份，是因为它不仅听起来比“代理队长”好听，而且还更具“实权”说服力。 这样，凌煊的信任度也会再高一些。 但凌煊只是看了看她的手，轻轻抬起自己的手，虚晃一下就打算撤走。 沈今茉哪里肯，爪子直接追上，一把抓住。 她的手柔柔软软，连指尖都带着温热。 他的手却修长纤细，骨感十足、略带冰凉。 沈今茉的白牙赫然露出：“一冷一热，刚好互补，真是天造地设。” 凌煊无奈至极：“天造的孽，地设的陷。” 沈今茉厚着脸皮，笑出两个梨涡：“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对方皮肤诶。” 她的感觉很不错，好感度蹭蹭上升！ “您记忆是被狗吃了么？”凌煊怼人功力攀升，“昨天那个吻……” 沈今茉面色陡变，连忙胡诌：“我看着你这大帅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又厚着脸皮：“汪！” 第30章 一副女流氓样 最终，这场合作以沈今茉伸出手，凌煊被强行捏住手背揩油，宣告达成。 凌煊只丢给她一个冷眼便转身去清洗。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出门便与一人迎头撞上。 来人修身黑风衣，短发干净清爽，气势简单干练。 没戴眼镜的他看不真切对方的脸……但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真实的沈今茉。 因为对面的人仗着他视力不佳，正毫不避讳地欣赏着他的容颜。 凌煊顿了顿步，回身戴起自己的眼镜，重新审视这个装可爱的骗子。 没有浓妆艳抹的修饰，她的皮肤似乎还更白了些，整个人也更精神了些，只是那两个梨涡好像在铆足了劲，试图勾他的魂。 凌煊抬臂一挡，遮住视线。 沈今茉却笑得特别不怀好意：“我连真面目都坦诚了，够有诚意了吧。” 凌煊冷哼表达不满：“如果你一开始就用真面目，说不定……已经撩成功了。” 沈今茉：“你是在……夸我好看？” 诶？不对，是在告诉她有机会！啊哈哈哈！ 凌煊冷漠回答：“前提是，我看得清。” 沈今茉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满心欢喜，满脸雀跃，就准备往上凑。 耳机里突然传来迟枫他们准备好了的通知。 有点煞风景……但她也不得不说：“准备好了吗？该出发去啤酒街666号了。” 凌煊点点头，从鞋柜上的一堆书里抽出一本递给她，“送给你，我最喜欢的书。” 那是一本书皮都已经翻旧的《基因论》。 原身能不能看懂……沈今茉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肯定看不明白。 但这是凌煊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啊！说什么也要宝贝起来！ 她很欣喜地接在手上，下楼时顺带让邱恬忻找个盒子装好，先带去滨河公寓的屋子里寄存，等忙完啤酒街的事，再回去好好欣赏。 邱恬忻如同沈今茉肚子里的蛔虫，自从知道她打算前往啤酒街，就已经开始准备。 上车的时候，她已经用便携式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厚度可观的“文件”，全是精灵语，以防对方看得懂。 又伪造了一个快递外皮装好，放在副驾驶位，给绿西装拿去作假。 绿西装以为迟枫等人都是治安厅便衣，特别配合地开着小车，载着沈今茉和凌煊往啤酒街进发。 其余人则开着绑匪的那辆小货车，远远跟着。 邱恬忻只是技术支持，通常不会直抵前线，再加上滨河公寓就在酒吧街附近，便没有同行，自己先回了公寓。 这一次，两辆车依旧走的是底层路道，其中空气沉闷混杂，就算在凌晨也偶有车辆，和沈今茉所在的时代极其相似。 车开了几分钟，车内无比安静。 绿西装已经好几次从车内后视镜瞄向后座两人，拿不准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因为，女大佬斜坐着，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扫在俊俏男脸上，大有要品尝一番的姿态。 凌煊自然也察觉到了沈今茉的目光，忍不住侧头，避免与之对视。 这样一来，进入沈今茉视线的小半张脸背着光，平淡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浓浓的阴郁之气。 这令她越看越痴迷，越痴迷越蠢蠢欲动，那咸猪手已经几度抬起，又几度被她按下。 “好看？”凌煊实在承受不了那灼热的目光，用低沉的嗓音发出一个短促的问询，却带尽凉意。 “真的好看！忽冷忽热先生。” 凌煊愣了一瞬，没明白这个绰号从何而来，“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你的名字，两点水为冰冷，火字旁为炎热，不正是忽冷忽热吗？”沈今茉趁机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你对我也忽冷忽热的。” 凌煊深深闭眼，然后回应：“很有创意……神经兮兮小姐。” 沈今茉：“……” 这一局……平局！ 几秒后，沈今茉想到了新乐子。 “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凌煊侧头看了她一眼，迅速转回头去：“我并不认为，我们已经熟悉到可以去掉姓氏直呼名字的程度。” “你这人还真难撩，不能叫绰号，又不能叫昵称，那叫——帅煊。” 耳机里传来憋笑声，前面的绿西装也忍不住往后瞟。 凌煊气呼呼提醒：“注意看路！” 绿西装乖乖应诺，又提醒：“快到了，两位可以准备了。” 凌煊不知要准备什么，至少从出发到现在，还没人告诉他需要怎么配合。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沈今茉从前座背椅置物袋里摸出了两根绳子。 她拽住其中一根扯了扯，挑着眉毛笑嘻嘻对他说：“来！玩游戏？” 一副女流氓样！ 凌煊真想问问这女人，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这么没轻没重的乱撩。 最终，他忍住没问。 因为这样问了，就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会扯出这女人更多撩拨来。 沈今茉毫不客气地把绳子在他手腕上缠了又缠，“现在想不想聊一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不知怎的，她越来越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被看穿的。 这可是面子问题！涉及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的地位！ 凌煊勾唇，唇齿轻开：“你猜！” 他从齿间轻轻飘讲出这句话，眉毛随之一颤，做足了漫不经心不感兴趣。 沈今茉觉得这是挑衅，又缠了两圈。 凌煊也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问：“缠这么多圈，不怕我遇到危险跑不及？” “跑……用的是脚，可不是手。”说着沈今茉把绳头塞进他手心，“这是个活结，遇到危险扯开就行。” 她又如法炮制也给自己绕了个假结。 然后听见凌煊极其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比我的少四圈。” 还真是个细节怪…… “不要在意这些。”沈今茉厚着脸皮笑：“你的关注点完全可以放在，我们都被同样类型的绳子绑了手，还绑了同样的花型和活扣，有缘分的很！” 耳机里传来武大力后知后觉的疑惑：“我怎么觉得咱代理队长在‘假公济私’搞暧昧……唔唔……” 很快，就是迅速被人捂嘴的声音。 这一打岔，沈今茉安静了。 撩人是可以的，但总现场直播……就有点恶心人了。 *** 到达啤酒街，已经是凌晨一点。 车停在酒吧街后街路口，绿西装下车，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晃动下手里的文件。 酒吧街666号在视野范围内，但没在眼前，绿西装不敢轻易靠近，只等待对方发出信号。 “你不担心他把你们卖了？”凌煊心有隐忧。 沈今茉却成竹在胸：“不会的。在他身上装了窃听设备，一举一动都听得见。” “要是他敢……”女流氓的手，用力捏了捏。 第31章 最妖孽的就是你 不一阵，斜对面一个酒吧三楼平台处闪出亮光，明明灭灭闪动几下，十分眨眼。 而那就是酒吧街666号的后门！ 绿西装被闪光吸引，看过去的时候，正瞧见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对他招手。 他往车里两人看了一眼，抱住假快递，一路小跑过去。 梁奇文从暗处绕到666号正门，武大力正悄悄翻到旁边一栋楼里去。 不过，凌煊看不见暗处的两人。 他忍不住问：“你的人呢？是准备抓人，还是放长线钓背后的鱼？” “看情况。”沈今茉只有打算，没有目的。 因为每一次面对危机，事态都是瞬息万变。 也因为……她还不曾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更何况，得看那位原身留下的应急能力，肯不肯大发慈悲来个爆发。 二人在车后座里，看见绿西装和黑西装会面。 交谈几句之后，绿西装将快递递出去，抬手指向小车。 凌煊忙问：“他们碰面在说我们？” 沈今茉稍微侧身，偷瞄凌煊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把眼镜收了起来，突然好奇：“你没戴眼镜看得清么？” “看不清。”凌煊说：“只能看见有人在晃。” 沈今茉：“那为什么还总不戴眼镜？” 凌煊默了默，缓缓开口：“因为就算戴了，也看不清这个世界，更看不见人心。” 又是一语双关，却表达出无奈。 沈今茉收回目光，概叹同样年少不易，她活得可比凌煊乐观多了。 想着想着，便回答了凌煊的话：“绿西装极其配合地按原定计划询问：‘怎么处理车里的两人？’” “黑西装反问：‘怎么是两个人？不应该只有一个男人吗？’” “绿西装回：‘还有个女的，是他女朋友。’” 沈今茉刚转述完这句话，就听见凌煊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显然不信这是绿西装原话。 她刚想强调，就听见黑西装又问了一句话。 脑子一顿就转述出来：“‘Y市周边，哪里适合踏青？’” “什么意思？”凌煊没懂，却隐隐觉得这句话另有深意。 沈今茉笑笑：“应该是想知道哪里适合埋尸。” 她音色一变，转为命令语气：“按原定b计划——抓人！” 凌煊一脸诧异，完全不知道这大张旗鼓的一出戏，为什么戛然而止。 沈今茉却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解释起来：“如果对方过来询问我们，就说明他也在调查神秘消失。” “如果对方只想要文件，那他就是事件知情者或参与者，是来销毁证据的。” 她故作高深地笑笑：“前者，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后者，必须马上抓捕！” “那……绑绳的目的？”凌煊抬起自己的手，迷惑加深：“隔那么远，对方也看不见吧？” “是的呀。”沈今茉探出手去，做势要帮他解绳，“但那样的话，我怎么借机摸你的手呢。” 凌煊猛然避开，一甩手扯开绳结，往另一边挪动，几乎贴着车门，试图离她更远。 沈今茉嘿嘿直笑，倒也没继续逗他。 凌煊却止不住打击：“你有没有想过，金钱、人性，都可能让那个绑匪头子出卖你们。比如已经好一阵了，他还没有回来。” “他不会出卖我们的。”沈今茉笑：“给他装窃听器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还装了一个微型炸弹。” 凌煊静默片刻，哑着嗓子冷道：“够老奸巨猾。” 沈今茉挑眉笑：“是真炸弹。” “……”凌煊脑子空白了一秒，“够狠。” “我说过，我是个不讲原则的人。”她侧头看他，“只是对你比较好。” 凌煊冷笑一声转开头。 *** 绿西装那头已经完成交谈，正在往回走，只是步伐有些凌乱。 武大力已经就位，只等绿西装下完楼就行动。 迟枫也在小货车里等待时机，只要武大力一动，他便立刻上前支援。 至于梁奇文，则在正门位置埋伏，打算截断黑西装退路。 短短的时间里，沈今茉却无聊到又一次开口问：“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普通人的？” 凌煊声音淡漠：“自己猜。” “猜中有奖么？”沈今茉厚着脸皮朝凌煊那边挪了挪，“奖一个吻怎么样？” 凌煊：“……” 即时通讯里，梁奇文突然炸了：“新领导！都听得到！想让计划顺利进行的话能不能先——en——嘴！” 他不敢直接喊沈今茉闭嘴，但又确确实实忍不了，总不能一边抓捕，一边听领导跟别人玩暧昧吧！ 凌煊听不见耳机里的具体话语，却听到了炸雷般惊呼，又看到沈今茉眯着眼揉耳朵，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今茉可委屈了，她真不是故意的，看见凌煊就忍不住想撩一撩嘛。 她揉好耳朵又把耳机放回去，“这不是等着无聊嘛。我总觉得气氛不对，总觉得这里暗藏妖孽。” “茉姐！打住！”这次换同频的邱恬忻急了：“你什么体质，你不知道啊？” 沈今茉知道自己跟倒霉他妈是隔壁邻居，却还不知道原身是什么体质。 正想旁敲侧击问一嘴，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传来，继而是沉闷的“踢踏”声…… 凌煊那边一直半开车窗，猛然就闻见了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下意识干呕了一声。 那味道极其恶臭，像是肉腐烂了，又夹杂着一些中药味，还若有若无飘着血腥气。 “关窗！”沈今茉连忙提醒。 邱恬忻已经止不住仰天长叹：茉姐，你乌鸦嘴啊！你说妖孽，妖孽必到。” 沈今茉不以为然，将邱恬忻的话转述给凌煊，又笑：“我说妖孽，妖孽必会到。牛吧？” 梁奇文在另一头嘲：“还挺骄傲？” 凌煊却吐槽：“我觉得最妖孽的就是你。” “那我当成夸奖了！”她故作轻松地笑，却只笑给凌煊看，那紧皱的眉头早已透露当下心境。 ——麻烦怎么没完没了！ 这时，绿西装跑回来，躲进车里开始发抖：“好臭啊，像沟里有很多死东西。” 他刚说完，小车旁的下水井盖突然发出“叩叩叩……”的声音。 转瞬又变成“砰砰砰……”的撞击声。 凌煊从衣兜里摸出眼镜戴上，掠过沈今茉肩头向外看去。 正好看见井盖被撑开，一群密密麻麻的巨鼠吱吱叫着冲出来，不一阵就把车四周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覆盖了。 第32章 可以使用武器 腐坏的恶臭冲破小车玻璃缝隙灌进来，一只只巨鼠从车底掠过，撞得小车底部“咚咚”直响。 更有一些巨鼠慌不择路地顺着蹿上车，爬到了车窗上。 凌煊这才得以目测它们的体积，居然比普通偷食的老鼠大至少三倍！ 身体加尾巴，已近半米长！ 而沈今茉更惊讶不已！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行动，不过是有点小麻烦的倒霉事，没想最不想遇见的异怪出现了。 还出现在城市繁华地带人群聚集的酒吧街！ 在她通过手环查询的有限知识体系里，异怪的划分标准十分清晰。 ——非常见外形，会主动捕食人类的生物！ 巨型老鼠也是异怪之一！ 它们会成群结队出来觅食，主要偷窃猫狗或鸡羊，实在饿得慌，还会将落单的人类当做捕猎对象。 沈今茉没有原身记忆，不知道以前遇见这些情况是如何处理的。 但她好歹是个具备完整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早做好了面对突然困境的心理准备。 眼见黑压压增多，她立刻下令：“放弃原定计划，更改命令。” “恬忻，立刻上报情况，发出紧急协助信息，要求确保Y市市区安全。” 邱恬忻：“已经上报总司，同时通知Y市分部，可两方都还没回复。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大家！” 沈今茉：“文臣武将，负责疏散人群！” 梁奇文：“什么文臣武将……算了！我在前门，门已被堵，可能需要破拆！” “那就破开它！”沈今茉回答得毫不犹疑。 武大力气喘吁吁地回：“我在后门，已经开始疏散人群。顺带提一嘴，我喜欢这个称呼！“武将”！哈哈！” 沈今茉也在极度的神经紧张中勾了勾唇：“风驰电掣，那个黑西装交给你了。” “……”迟枫愣了一下，无奈回复：“行！” 就这一小会儿，所有人都有了绰号。 *** 三楼平台的黑西装，也看见了路面上突如其来的鼠潮，转头欲走却被迟枫拦住去路。 两人对面而立，谁都不说话，谁也不让谁。 但情况，正在持续恶化。 除了666号，周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酒吧里奔逃出来。 而下水道还在不断往外涌出巨型老鼠。 “车门车窗全都锁好，开车走！不要停！”沈今茉简单交代完就按上车门把手。 可下一瞬，她脑子宕机。 干嘛呢？刚才下意识爆发出来的“英雄主义”是啥东西？ 她又不是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何必这么拼死拼活？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直接走进死亡危机…… 手不自觉拉动车门把手…… 就在这时，凌煊一把扯住她，“你要干嘛？” 沈今茉回头，看见了眼镜背后关切的双眸。 是真实的，不带任何隔阂的关切。 可她没有撩拨，一改流氓神色，只是笑：“这次换你猜了。” 车门打开的一刹那，嘈杂之音成倍加剧，越来越多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恶臭随风灌入车内，差点把人闷晕过去。 沈今茉跳下去，猛地关门：“开车！” 而后头也不回踩进群鼠之中，落脚之处连个可以站立的空地都没有。 没人知道异怪纠察司的人哪里来的奉献精神。 沈今茉也不明白，自己从何处横生了勇气！ *** 受到突然惊吓的鼠群，本能地四散开去。 绿西装大喝一声发动了车，压着层层叠叠的老鼠，磕磕绊绊往前。 凌煊回头，看见街面上密密麻麻爬满慌乱的老鼠，也看见从酒吧里奔逃而出惊慌失措的人。 有人跑得急了，摔倒在地，瞬间被群鼠淹没不知是死是活。 有人跑出来看见外面比屋里更混乱，又转头躲回去。 他发誓：这辈子见过的老鼠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哦不！这辈子见过的人和老鼠加起来，也没它们一半多！ *** 666号三楼平台上，巨鼠绕过迟枫将黑西装团团围住，任凭他乱踢乱跳也只是稍微躲闪，而后拼命转着圈向他围合。 迟枫不解，在即时通讯里问：“科研部有没有什么研究过，有些人不会受到异怪攻击？” 邱恬忻在另一头回：“现查来不及，但以我之前所知——没有。异怪会无差别攻击人类，不会挑选谁好吃谁不好吃。” 迟枫：“那为什么……这些老鼠都绕过我，去围攻接头人？” 这算是好事，可他的声音隐隐发抖，带着极大震撼。 而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黑西装也察觉到了异常，惊恐万分朝后猛退，没注意周边环境，直接从及腰的栏杆倒翻下去。 “碰——”一声重响，黑西装扭曲着颤了几颤，动弹不得。 迟枫冲到平台边缘向下观望。 只见鲜血从黑西装口鼻向外蔓延，刺激到了阴暗里爬出来的生物。 黑压压的鼠群顷刻覆盖上去。 他只能即刻上报：“接头人掉下高台，被巨鼠淹没。” 沈今茉：“那就不管他了！与武大力汇合，协助疏散人群！” 武大力正站在一辆车顶指挥附近的人躲藏自保，“太多了！这是整个城市的臭老鼠都来了？” 梁奇文急切汇报：“我这边鼠潮已经减弱……变异蝎来了……请求使用武器！” 信号断断续续，可见前街的混乱在持续加剧。 变异蝎，和变异巨鼠一样，也十分常见，但它们的攻击力远胜臭老鼠。 沈今茉跳上一旁车顶，毫不犹疑地下令：“可以使用武器！” 这头话音刚落，武大力那边已经闪起阵阵白光，想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 群鼠惨烈的叫声瞬间入耳。 刺鼻的臭味伴着糊味和血腥充斥在街道上。 *** 凌煊他们的小车颠簸着，被冲撞得左摇右晃。 可他一直关注着酒吧街最凌乱的那一头。 直到视线被拐角遮挡，再也瞧不见那道模糊的身影，他才听见绿西装一声咒骂：“我去！见鬼了！” 他的头还没转回去，一道极大的冲击力就将小车撞向一旁。 车窗玻璃、车顶盖全部压下，连人带车翻了个底朝天。 *** 沈今茉的本意是让凌煊他们先离开以确保安全，没想车刚到转角就翻了。 她看见车摔出去时滑动的后车厢盖，也看见被车撞上的巨大黑影，猛然揪心。 “文臣，你还在酒吧里么？”沈今茉可以看见迟枫和武大力，唯独见不到他，“酒吧里的酒可以放烟花。” 迟枫：“烧了房子怎么办？伤了人怎么办？” 沈今茉：“什么都不做也会伤人，还会死人！” 第33章 眼镜都要架不住了 上一世，她循规蹈矩，却没过几天好日子，现在，如果再亦步亦趋，所有先机都会失手而去！ 她不知道原身会如何做，但现在做决定的是自己！ 她忍不住又说：“烟花不是在屋里放，小心些不会点燃房屋！我们只是给这个时代、这个城市，一些新气息而已。” 这一次回答她的不再是迟枫，而是武大力和梁奇文激越的吼声。 执行1队的人不擅长思考，只喜欢跟异怪打架，所以沈今茉让他们尽情发泄！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上辈子的奶奶曾经说过，在奶奶小时候，放鞭炮的光亮和声响，会把暗处的老鼠驱赶逃走。 沈今茉自己，从外套夹层取出枪械零件，闭眼快速重现了一遍在内部资料里看过的组装视频。 再睁眼的瞬间，她的眸子变得无比冷然，手间动作翻飞，丝毫没有迟疑，只短短十几秒，就将所有零件组合完成。 输入指纹启动武器，她才惊觉，刚才又使用了一次“下意识”。 她再聪明，也不至于瞬间掌握如何组装武器，她再有胆量，也不敢直接往危机里横冲直撞！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拔腿就跑，往凌煊那边飞奔而去。 一路上，她连续扣动扳机，枪口射出光束，发出白色热量将鼠类切割成块。 就像“激光枪”！ 也许这个时空的人类解决了高能电池的难题，所以才让激光枪问世。 但这不是沈今茉当下需要思考的。 更多的老鼠被血腥之气吸引，覆盖到同类身上，渐渐聚合互相吞食。 沈今茉则趁机沿着狭窄的落脚点急速奔跑，逐渐靠近拐角。 在即将到达小车的时候，她被眼前场景惊得脚步一顿。 终于看清了与车相撞的巨大黑影！ *** 凌煊从车里爬出来，摸索着把眼镜往脸上凑。 他没看清刚才撞上了什么，好像是条减震带？ 但减震带会那么高？把车前盖都掀开？ 沈今茉一个滑铲飘过凌煊身侧，举枪对空扫射，还不忘对他喊一句：“别戴眼镜！” “啊？”不知是反应慢，还是因为近视碍眼，凌煊慢吞吞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要戴！也不要回头！”她一边说一边侧头去看绿西装。 那绿西装运气极差，方向盘在剧烈撞击中断裂，前柱在冲击力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沈今茉抽出手探了探他颈部脉搏，却是连救的机会都没了。 *** 另一头街口，人群聚集之地，接二连三传来炸响声和火焰光。 执行1队用酒吧里的酒制作成炸弹，在街道上和下水道里炸了起来。 一时烟尘缭绕，尘气入肺。 *** 沈今茉拉住刚刚把眼镜带好，借着破碎镜片看向她的凌煊，往一家旧式汽车维修店退走。 如今这个时代，电车已经占据主导，汽车快要成为古董，这样的旧式维修店铺也已经凤毛麟角，里头应该没什么可躲藏的地方。 但沈今茉别无选择。 类似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刺得耳膜生疼。 她手忙脚乱用工具打开卷帘门，把凌煊推进去，转头对着外面又是一阵扫射。 凌煊踉跄几步站稳，对沈今茉的粗鲁略微不满，一回头立刻傻眼。 他看见的……是一条蟒蛇？ 破碎的眼镜镜片像个万花筒，将它的身躯割裂成无数片，可凌煊还是看清了。 这蟒蛇至少5米长，通体青色，背上长有一双“翅膀”正半撑着！ 但那翅膀，好像没有鳞片，也没有皮肉，只是一对骨头？ 凌煊惊讶不已，就看见那蟒蛇已经低垂下头，朝沈今茉吐信子。 他又看见，沈今茉的枪，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类似激光的白光，每每碰到地面就能切割开一条深坑。 可这样能量光，却无法在蟒蛇的蛇鳞上造成一点伤害，只能让它稍有忌惮地缓一缓动作。 而它每撞上周边的物体，蛇鳞都会发出一声刺耳的类似金属的摩擦声。 作为生物学专业的高材生，凌煊在脑海中搜索不出关于这蟒蛇的任何印象，一时呆若木鸡。 沈今茉回转身从凌煊身前掠过，挡住他一半视线，转头又朝着蟒蛇前的地面扫射，激起一阵尘土，迷了它的方向。 她用力把凌煊再往里推，抽空提了一句：“关门！” 凌煊猛然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才想起自己需要逃命，连忙找到一旁墙面上的自动开关按了下去。 蟒蛇慢慢朝沈今茉滑动，不快不慢，每一次挪动都带给两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眼见着卷帘门缓缓落下，沈今茉还在阻挡蟒蛇，没有要进门的举动，凌煊终于急了：“快进来！” 沈今茉充耳不闻，继续扫射。 卷帘门越落越低，凌煊从弯腰渐渐变为跪地，最终只能趴在地上对她喊：“快！” 沈今茉回头瞄了一眼……要死！就顾着熟悉如何射击了！这下可怎么躲进去？ 然而瞬息之后，她下意识对着蟒蛇猛烈射击，转身猫腰，一滑一滚钻了进去。 卷帘门终于落下。 沈今茉趴在地上，被手臂和手掌上的擦伤刺痛所有神经…… 太太太tm疯狂了！ 凌煊长长吐出一口气，转瞬却被激动占据心绪：“这是什么蛇？这跟传说中的那种蛇……是亲戚么？” 他眼镜都要架不住了，口气也变得急躁不安。 沈今茉在震惊和后怕之中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 因为她不知道！ 刚才那所谓胆量，所谓英姿飒爽，都是一股莫名力量在支撑，简称“下意识”。 这一刻肾上腺素回落，她自己浑身发抖，就像在寒冬腊月里刚洗了个冷水澡。 凌煊大直男毫无所觉，激动地原地踱步，自言自语。 “从生物遗传的角度来说，如果神话传说中的腾蛇是真实存在的，那它的后代也应该具备相似特征……” 沈今茉从地上爬起，落寞地擦擦手上血迹…… 如果每回下意识降临、超能力爆发都这么危险的话，她可得小心了。 一旁，凌煊还在喃喃自语：“世界上已知蛇鳞最坚硬的是毛鳞树蝮，通常不会超过1米长，现代生存环境下，不可能进化出如此巨大的身形。” “它不是近几年进化而来的……但如果从远古时期就在进化繁衍，人类又怎可能到现在才发现？” 直男！又陷进他的专业魔咒里了。 第34章 我是正经人 沈今茉还没见过凌煊这般情绪激烈的时刻，他就连被抓被打都能很快恢复沉静，现在却一直搓手踱步，对外头的巨蛇既期待又恐惧。 果然他学生物学，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入迷。 但认真的男人，即便是直男也很帅好不好！ 沈今茉替凌煊找着借口，不想让他看起来那么不“暖男”。 “诶，你说……”凌煊眼里的激动肉眼可见层层攀升，“你那枪真的对它没……” 话没说完，卷帘门被撞得一声巨响。 沈今茉无奈极了：“能量枪对它没用。” 不止如此，自动控制的电动卷帘门只要撞坏感应，或损坏电源，都有可能让它微弱的保护力荡然无存。 他们就将再度直面巨蛇！ 这些，沈今茉没有对凌煊讲。 一个人恐慌就够了，另一个人还是帅帅的，帅到最后一秒吧。 思绪流转的间隙，卷帘门又被撞击了一下。 邱恬忻申请了支援，按理，Y市分部应该正忙着紧急调动力量，当地特警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目前可以考虑等待，或者找个角落把自己塞进去，然后……等待。 但，这都是下下策。 沈今茉的目光跟着游走一阵，突然扯了扯凌煊衣摆，“你里头穿了件长袖t恤？脱给我呗。” 凌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沈今茉，拉紧外套护在胸前，“我怀疑你对我有不正当想法。” 沈今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收紧的手臂，“我是正经人。” 凌煊的眼里，她的目光一点也不单纯。 沈今茉：“至少这一刻是。” 她抬起手来，把手掌上的擦痕给他看，“你总不能让我用这洗车店里的毛巾裹手吧，细菌啊，真菌啊，霉菌啊……” 凌煊瞪了他一眼，“哪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还是对脱衣犹豫，“我衣服也不见得干净，等会给你找药消……” 他话还没说到头，就看见沈今茉抬起胳膊用手肘撞向一个车窗。 伴着一声巨响，玻璃碎裂落入车里。 下意识力量又一次爆发，沈今茉自己都懵了一瞬：我就是想一想，又不是真的要……哎！ 在凌煊看神经病的眼神里，沈今茉只能挽尊：“反正你不脱就我脱……” 她做势要脱外套，“你想看……我又不会吝啬。” 凌煊咬唇憋气，抬手喊“停！” *** 蟒蛇似乎失去耐心，一次次猛烈撞向卷帘门，直把门都撞得变了形。 再两次撞击之后，整个卷帘门被它生生撞脱，朝内倒下。 猩红且阴冷的双目朝内搜寻，却只看见凌煊一人站在面前，举枪对着它。 它缓缓吐出蛇信，缓缓朝里探头。 无形的压力充斥整个空间。 凌煊的眼镜片碎成万花筒，依旧可以将这条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蛇探进半个头之后往左右搜寻，试图找到另外一个身影。 它似乎比一般冷血生物的智力更高一点！ 但也只是高一点点。 它很快放弃搜寻另一人，将目光落向面前的凌煊，唯一的大帅哥食物。 蛇头一点点朝里挪动，距离凌煊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只要稍一发力，就能将他拦腰咬住。 “沈今茉……虽然我对它充满好奇，但也不想成为它的排泄物。” 凌煊眼睛往上一瞟，“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蟒蛇看见凌煊目光转移，跟着向上抬头。 “现在！”沈今茉话音落，就从梁顶跳下，跳到蟒蛇头顶，两手一交叉，将两块长玻璃片插进那猩红双目。 蟒蛇顿时鲜血直涌，满地打滚，长尾横扫，把沈今茉甩了出去，也将周围一切撞得凌乱不堪。 沈今茉是第一次跟蟒蛇对峙。 按照刚才在手环上临时搜找的内部信息：蟒蛇虽然巨大，但视野有限；蟒蛇虽然具有一定的思维能力，却对眼前可以移动的物体存有莫名关注度。 但那只对应一般蟒蛇异怪，而非面前这个东西！ 她纠缠凌煊把t恤脱下，撕扯开后，在两只手分别绑上一块长形碎玻璃，然后躲在顶部，借用横梁遮挡身体。 ——以上，是她突然的灵光乍现。 而“下意识”帮她砸碎了玻璃，帮她鼓起勇气跳下来，帮她完成了英雄般的壮举！ 凌煊自告奋勇站在蟒蛇目光所及之处，吸引它的注意力。 但沈今茉没有告诉他，只要抬头，蟒蛇就会跟着抬头。 而蟒蛇抬头的一瞬，就是最佳攻击时间。 沈今茉刺中巨蛇双目，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逃出蟒蛇长尾扫动范围，。 可“下意识”短暂爆发过后，很快说了“拜拜”。 巨尾波及，她后背挨了一下，被撞得扑倒在地。 疼痛铺天盖地，令她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真tm痛！真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就在这时，凌煊沿着边沿抵达，拉起她就从一旁小门钻了出去。 另一边炸响声仍在继续，火光比刚才更甚，警铃声渐渐增多。 沈今茉的手环却突然猛烈震动。 是邱恬忻来电。 她在手环上敲了敲，一道蓝色全息投影瞬间覆盖整个眼部区域。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只见邱恬忻的上半身出现在眼前，“茉姐，你没事吧！你一进卷帘门后，信号就断了！” 沈今茉抬头看了看头顶天眼，知道邱恬忻说的是失去她行踪的意思。 但她没有精力纠结，只是问：“现在如何？” 邱恬忻立刻回：“紧急支援已经生效，Y市分部派了两个执行队过来，还有2分钟抵达。他们三个都挺好，就是那接头人只剩白骨了。” 一点也不意外。 黑西装从三楼摔下，掉在了鼠群里，只要有一点渗血，就会成为它们的美食。 眼前，巨蛇还在疯狂扭动，撞击着凌乱的杂物，发出尖利的刺耳声。 变异鼠和变异蝎的尸体铺满街面。 凌煊发现一辆摩托上还插着钥匙，轻松打火，回头对沈今茉招了招手。 目前，这是他们能快速离开的最佳选择。 沈今茉毫不客气，抬腿坐到后座，右手圈住凌煊的腰，左手依旧上抬，保证手环视野。 凌煊冷不防浑身打颤，张嘴欲怼。 却听见沈今茉下达最后一个命令：“所有人听令：散！” 执行1队是Y市的执行1队，按理应该跟其他两个执行队汇合，继续善后。 第35章 男才女貌配一脸 但沈今茉不想这样。 一来，原身本就是调查人员，作战能力稍弱，善后可以不参与。 二来，要藏起凌煊，就需要藏起现在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人，包括执行1队，包括邱恬忻和自己！ 所以，沈今茉在凌煊即将发怒的颤抖中，轻轻凑在他后脖颈，提醒了句：“当务之急是撤离。” 凌煊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缓缓抽离：让这女人揩点油又不会死。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身后是侧翻的车，破碎的老式汽车维修店，以及残缺不堪的巨鼠尸体…… 更远处的啤酒街正中心，如同一场末日灾难，弥漫着硝烟、尸体、恶臭、鲜血，和恐慌。 *** 北巷街不用回去了。 沈今茉指示凌煊骑着摩托去了不远处的滨河公寓。 结果到了楼下，凌煊死活不上楼，理由是，回忆起了当初沈今茉把“黑色泰迪”往垃圾桶上砸的小插曲。 其实，真实原因是，刚才沈今茉坐在后头抱着他，似有若无地用指尖捏过他紧实的侧腰，还发出窃喜偷笑。 ——他怕被女流氓给拐了！ 沈今茉生拉硬拽，连哄带骗，又撩又威胁，终于把凌煊带进了1918公寓。 一进门，邱恬忻头也没抬就开始汇报：“现场危机已经清除。死亡33人，算是比较轻微的异怪灾害。” 沈今茉默了默，没有回应。 33条人命啊！ 许是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见惯了生死，变得无所谓了吧。 但她……有些难受。 正难受着，凌煊就从她身侧往门口溜。 到手的帅哥还能跑了？沈今茉立刻反手将人拽紧。 邱恬忻察觉氛围有点异样，抬头就看见……沈今茉和凌煊扭在一起。 凌煊死活不肯坐下，沈今茉生硬地把人往沙发里塞。 但这无声的短暂对抗，在发现邱恬忻目光之后硬生生停止了。 凌煊局促坐下，有些愤懑不安。 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之后，他心底五味交杂。 他相信了沈今茉之前的话，认定他们隶属于异怪纠察司调查部，做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工作。 连带着，欺瞒带来的不满减弱，信任也增加。 但是，随之搅乱思维的，是突然出现的变异鼠，和那个长着一对无鳞双翅的青色蟒蛇，以及既神秘又危险的武器。 他自己的危机尚且暗暗隐伏，又哪有精力深思其中的其他关键。 所以，当激动情绪退去，转而恢复理智之后，凌煊又回到了沉静状态。 他不想立刻妥协，以免落于下风。 沈今茉得偿所愿，歪着坐到凌煊身侧，止不住偷笑。 邱恬忻有些无言以对：“茉姐……” 沈今茉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凌煊的帅脸上，“你继续。” 邱恬忻看了看目标人物，犹豫了下才说：“已经通知后勤人员做痕迹消除，大概明天中午能够处理完毕。” 虽然异怪不是这个时代的秘密，可为了减轻人类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通常情况下，都会将现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就是各地后勤人员的主要工作之一。 邱恬忻讲到此处，瞟了眼凌煊，发现他毫无反应，又看了眼沈今茉，确定有些话不用避开目标人物。 于是说：“总司对这次事件很重视，希望我们查明，为何异怪会大规模出现在城市繁华地带，事先却毫无所觉。” 沈今茉没回应，没说听从安排，也没发表其他看法。 当然，真正的原因不是她看帅哥看傻眼，而是一知半解，不敢轻易下结论。 于是，随意交代了几句就上二楼简单换洗。 不一阵，迟枫三人相伴回来，一进门就炸了锅。 今天这一战，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久违的过瘾。 以前不管遇见何种事，他们的队长都会评估了又评估，才决定要不要使用武器，经常还要限制使用度。 哪像今天这样，拿着枪一阵扫射，拿着酒瓶一通乱炸，爽快极了！ 他们还在玄关，沈今茉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楼来。 武大力在楼梯口把她截住，追着问：“新老大，跟你对峙的是应蛇么？真的是应蛇么？” 邱恬忻从监控里看见的时候，差点疯掉，立马通知其他几人前去支援。 谁料他们谁也脱不开身，邱恬忻才慌着给沈今茉打电话。 “怎么？你想跟它交手？”沈今茉很快调整状态，假装云淡风轻：“下次第一时间叫你去。” 武大力很诚实的回应：“那倒不用。” 沈今茉走回客厅，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激动的情绪尚未散去，谁都没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但凌煊又确确实实占据了一个座位，于是客厅位置变得拥挤，梁奇文因此被邱恬忻赶到一旁站着，只敢生闷气不敢多说话。 他也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个小甜妹，一向女人缘极好的他，只能秉持良好绅士品行……忍让。 迟枫看了邱恬忻电脑里的视频，连连摇头：“比起应蛇，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异怪会出现在城市中心地带？还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 他顿了顿，强调：“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了！” 梁奇文也忍不住搭腔：“Y市每年都会对变异鼠老巢进行清洗，它们怎么还能成群结队？” 这是所有人都感觉诧异的事。 “应蛇！应蛇从哪里来的？它那么大！警示科一点没发现，没警觉？”武大力最在意的是这个。 几句抱怨式讨论之后，众人齐齐沉默下去。 一个突兀且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区，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进入人类聚居地。” 然后，执行1队的三人才恍然发觉，缩在角落沙发里的人是他们的目标人物，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肆无忌惮地讲话，不知有没有涉及机密？ 凌煊没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继续解释： “人类觉得动物危险，动物也觉得人类危险，谁都不会轻易干扰对方领地。除非，它们受到惊吓，又或者出来掠食。” “你谁啊你！”武大力第一个炸：“你都不是我们的人……” “说得真好。”沈今茉一脸花痴地盯着凌煊，“不愧是学这个的。” 凌煊偏开头：“没有。我不研究这个。” “那也很棒！”沈今茉旁若无人地夸赞：“博采众长。” 武大力把接下来想说的话生生吞回肚子里，伸手掐住了站在一旁的梁奇文的大腿。 梁奇文被掐得生疼，却不敢发声，他怕惊扰了代理队长的雅兴。 倒是迟枫，很配合地冒了句：“嗯……男才女貌配一脸。” 只是语气有那么点无奈和敷衍。 第36章 您老都快坐我身上了 沈今茉听在耳里，相当受用，下意识往凌煊挤了挤，撑着下巴又开始盯他。 他的手修长漂亮，做实验的时候应该更赏心悦目…… 他的手臂紧贴衣衫，公主抱的时候肱二头肌一定非常好看…… 凌煊抬手抵住她越来越靠近的额头向后掀，“别故意夸我，变着花样套近乎，想知道什么？问！” “爽快！”沈今茉立刻向后挪了挪，恢复正经，“那个黑西装已经死了，关于他的那条线断了，所以……” 所以，目前只有你能告诉我们真相！ 凌煊直接打断：“他只对文件感兴趣，对于我的过去、我的性命不在意。你想问文件在哪里，对不对？” 沈今茉笑了：“聪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快问快答，看得旁边几人目瞪口呆。 梁奇文叹了口气：“我对代理队长的了解，竟然不如一个外人。” 武大力带着吃瓜表情傻笑：“什么外人，分明是‘自己人’。” 迟枫：这场合，我想shi。 凌煊只叹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一群不正经。 他耸耸肩，“我送你的书，扔了没？扔了就不要怪我。” 沈今茉看向邱恬忻。 书是邱恬忻提前回公寓时顺手带回来的。 她指了指武大力，只见后者从屁股后摸出一本红封书，腆笑：“我说呢，什么东西硌得慌。” 武大力递上书，可谁都没接。 他不得已自己翻开，却见书的中间被挖空，里面躺着一个黑色布袋。 凌煊用下巴指了指，“你们要的文件就在这里面。”他嘲讽般笑笑：“但是不要抱什么希望。” 又被这个男人骗得团团转！ 说文件放在对面楼栋被火烧了，却挖空一本书藏在里面。 说文件没意义，却假装不经意送给了她！ 有点被玩弄的不爽，可又有点小骄傲…… 因为她彻彻底底看上了这个男人！ 布袋里的文件被拆出来，众人传阅一遍，面面相觑。 传到沈今茉手中时，她眯着眼盯着首页封面呆了好几秒，才问出口：“你的……论文？” “我未完成的……研究生毕业论文。” 刘教授抱在怀里千般宝贝的文件，几方人马想要争夺的东西，竟然只是一份研究生毕业论文？ 还是未定稿的！ 还是……纸张微微发脆，颜色微微发黄的“收藏版”？ 邱恬忻拿过论文，仔细查看边缘部位，“会不会有什么密码？或者需要特殊试剂才能显现？” “不会。”凌煊否定了最后可能，“论文电子版我网盘里有，你可以拿去比对。” “这就是我3年前上交的那份，最后一页的页码旁边有个字母‘L’。那是我的习惯，代表第12稿。” 沈今茉和邱恬忻同时凑上头去瞧，果然看到个细小的字母“L”。 凌煊：“我不认为3年多以前的论文跟今天这一切有任何关系。如果有，这3年我不至于活得这么……” 说到此，他突然牵动心底伤痛，停了下来。 所有人皆是沉默，没人愿意打扰他的情绪。 几秒之后，凌煊强制自己恢复过来，转而问道：“能不能解答一下我的好奇？” 没人回应，毕竟他们的工作不能道于外人。 当然，他们的代理队长可不在意，点着头就凑了过去。 凌煊伸出一根手指，戳住她逐渐靠近的脸，“我很好奇，你们口中所说的‘应蛇’是什么？我以我的专业度保证，现代社会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生物。” 沈今茉自觉往后退去：“一条蛇，叫应蛇，其他……你们谁知道？” 她期待有人在给凌煊解答的时候，也给自己解惑。 执行队三人全都摇头。 只有邱恬忻端端正正举起了手。 但她不清楚是该讲还是不该讲——无论如何，凌煊都不是自己人。 沈今茉立刻点头示意：讲！ 邱恬忻不再犹豫，翻出电脑文件，总结一番讲出来。 “32年前，滇省西南发生一个系列性神秘事件。有人从崖旁开出的路经过时，会被突然而来的风卷下去，而后失踪不见。” “调查发现，崖底生存着一条通体青色背有骨翼的巨蟒。这蟒长到近50米，已经进入老年状态，活动不便，只能在崖下吸食路过活物为生。” 凌煊摇摇头，“以讹传讹吧？” 它的表情看起来，透露着隐隐失望。 “是真的！”邱恬忻看了眼沈今茉，发现她没阻止，才继续： “是我们一位前辈调查的。不久之后巨蟒就‘寿终正寝’了，它的骨架现在还在总司科研部实验室里。” “那为什么叫‘应蛇’？”凌煊对此更是在意。 邱恬忻：“那位前辈记得古代传说中有一种会飞的巨蟒，但是他不记得到底叫应龙，还是腾蛇，就在汇报的时候把它叫成了‘应蛇’，而后就沿袭下来了。” 凌煊眨眨眼，叹气冷嘲：“真是随意得特别有风格！” 可转念他又问：“既然是个新物种，为什么没有新闻报道，也没有刊物登载？” 他刚才见到应蛇，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的神物，如果公开发现，将会轰动整个生物界。 沈今茉接过话头：“因为……有些生物很特别，特别到不能被世人知晓。” 她这会从动作到表情，都一本正经得令人不敢直视。 凌煊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猜测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是不能明确告知。 但其实，这只是沈今茉故作神秘地挽尊。 “不过……”她又撑起下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只要……” “不！”凌煊拒绝得很迅速：“不太想！” 沈今茉伸手撩了撩耳后头发，目光追随凌煊侧脸，对他带着伤痕淤青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受了伤还这么好看！ 心一飘忽，嘴就不听使唤：“不太想？也就是有那么点想咯！只要你愿意……” 她脸皮厚到令所有人汗颜，除了自己之外。 “不！我不愿意为了好奇心出卖色相！”这一次，凌煊拒绝得很直接。 “你想歪了。”沈今茉反对得也很清奇。 三个男人齐齐摇头：不！没人想歪！ 凌煊抱臂，贴上沙发靠背，直着脖子望向房顶。 如果旁边不是一堵墙的话，他一定已经逃离。 现在，他只能语气僵硬，态度生硬，毫不留情地说：“您老都快坐我身上了！我根本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第37章 你的境遇并不怎么好 三个双人沙发，邱恬忻独坐一个；迟枫和武大力挤一个，距离拉得很开；沈今茉和凌煊坐一个，可是…… 她的大腿挨着他的腿，臂弯贴着他的腰，一只手已经探到他的手背上方…… 然后，咸猪手就被这句话怼了个僵硬。 “啪”一声，她的另一手重重给了那只咸猪手一巴掌。 斜对面三个男人蹲了两个在地上，捶地憋笑，迟枫又一次石化。 邱恬忻往另三人靠近，试图让出更多空间。 在对面几人无声抗议之下，沈今茉噘着嘴坐直，却并没远离凌煊。 她正色解释：“真的都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想知道我们的机密，就用你的秘密来换。” 凌煊嗤之以鼻：“我有什么秘密？身家背景、学业过往，还有你不知道的？除了我身上胎记的位置，还有你没查到的？” 胎记？胎记！ 吃瓜群众所有目光齐聚凌煊身上。 他随意用拉链扣合的外套下，根本是……真空！内搭不见了！ 如同在深海里丢了个鱼雷，所有人都炸开，不敢搅动水面，全在底下慌乱。 凌煊一时口误，追悔莫及，试图逃离现场。 “借二楼清洗一下。”他终于找定借口。 不想等待任何人回答，立刻起身欲走。 他刚起身，看见沈今茉又有凑上的趋势，立刻改换方向。 磕磕绊绊地从邱恬忻面前掠过，从三个男人面前绕过，沿着电视墙斜斜擦过——总之就是尽一切可能与不怀好意的女人拉开距离。 他刚刚走过电视墙，眼见着就要脱离苦海，沈今茉突然一滑，从双人沙发中间滑到边沿，抬手就扯住了他袖口。 “别生气嘛，你如果想分享胎记，也不是不可以。” “并不想！”凌煊莫名咬起后槽牙，还提高了音量。 他最近多次情绪剧烈波动，竟然全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甩手挣脱，脚步凌乱地踩上了楼梯。 沈今茉伸长脖子在后头喊：“慢点呀！还得帮你检查下窗户呢！” 可不能再从哪个地方溜了！ 她对梁奇文挑挑眉，后者立刻会意，跟上二楼。 等那边消散走路足音，沈今茉笑容一收、手一摊，一枚微型跟踪器出现在手心里。 这是车上玩绑绳游戏时，她趁机塞进凌煊外套上翻袖口里的。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防止大帅哥突然溜走。 迟枫一见，受到惊吓：“你什么时候又……” 怎么那么多追踪器，怎么那么防不胜防又装了上去。 武大力如同看了一场好戏，这会突然发出疑问：“就不能直接告诉他：给你装追踪器了，安分点？非得撩着撩着装上，又非得撩着撩着取下？” 沈今茉笑得很女流氓：“没办法，他是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还是只疑心特别重的兔子。” 迟枫：您大抵忘了，您才是“平静的疯兔”！ “可是……这败好感啊！”武大力说的简直是肺腑之言。 沈今茉想了想，道理全对，也就无言以对。 “好了，说正事。”她转开话题。 迟枫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立马进入主题。 “酒吧街的混乱是突然发生的，也是突然消散的。变异鼠蝎并不是在支援到达才被驱散，而是在你们离开之后，自己退了。” 邱恬忻接着说：“茉姐下令撤离，我就立刻通知他们离开，可刚通知完毕，鼠群就开始退走。” 她看向沈今茉：“我还从监控里看见，茉姐跟目标人物一离开，应蛇就马上钻进了旁边河道。” 沈今茉敲着沙发扶手，似有深思：“所以……这次异怪的出现不是偶然，它们极有可能就是冲着目标人物去的。” 迟枫点头认可，“所以我建议——撤离城市，前往人少的安全区。” 他想了想又强调：“异怪纠察司安全守则第3点：遭遇大规模异怪袭击，需要保证城市安全。” “嗯。”沈今茉也点头：“我认同。” 什么安全守则的……等会细查查。 重点是人命啊！ 城市里随随便便一场异怪混乱，都能死33人，再多来几次就更危险了。 倒不如去郊县去乡村，地广人稀，相对安全。 这是她作为一个正常的热爱生命的人，该有的想法！ 邱恬忻在一旁看着两个莫名达成统一意见的人，颤着声音提醒：“可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查清异怪为何会出现在城市中心。还没查……” “不用担心。”沈今茉心情不坏，说话也很轻快。 “我们向安全区撤离，如果一路安稳，你就说异怪已退离城市，查无可查。如果路上与它们遭遇，如实上报就行。” 如果异怪追着他们跑，就代表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异怪出现的原因，就是因为凌煊在这里！ 邱恬忻立刻接受安排。 武大力和迟枫面面相觑，却是谁都没有发表意见。 一个自认不会说话，一个不敢得罪领导，都不愿挑明：调查2队队长真如传言，是个让总司又爱又恨的存在。 因为她谁都不鸟！ ……除了楼上那个大帅比。 *** 凌煊躲进二楼浴室，获得了片刻清闲。 如果说以前遇见的事挑战了他对人性极限的认知，那刚才遭遇的一切则再次挑战了他对专业的怀疑。 可又能怎样？ 一个人如果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还有精力思考生存之外的其他是非？ 他不敢随意触碰浴室里的东西，害怕又生出些无妄的“有缘”，只捧着清水洗了下。 再开门时，守在门外的人从梁奇文变成了沈今茉。 “还好吧？”对方开口说了一句令人舒心的话。 凌煊点点头，没有出去，甚至还把手放到门把上，以防备的姿态准备随时躲避。 沈今茉轻笑：“不逗你，聊正事。” 她转身往床尾凳坐下，顺手拍拍身侧位置。 凌煊蔑了一眼床尾凳，一言不发靠在墙边，依旧与她拉开最大距离，仿佛她就是洪水猛兽。 “哎……你这人。”沈今茉摇头，继而转入正题：“你也大概知道目前情况了，你的境遇并不怎么好。” “哼。”凌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今茉：“黑西装和绿西装，神秘人和保安，鼠蝎和应蛇，还有我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凌煊又笑了笑，长叹气：“所以你想说，全员恶人，只有你好？” “不不不！”沈今茉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着，“我的意思是，你在旋涡中心。而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弄清这是个什么事儿。” 第38章 生活好像重回正轨了？ 凌煊突然微眯双眼，直面她的双目，“你不会觉得我知道为什么吧。” 他的语意是否定的。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压迫意味十足，分明透露出希望被相信的心理。 沈今茉回盯着他的目光，并未直面他的问题，“现在的你如同灯塔，在哪里都明晃晃。我们希望带你撤离城市，进入安全区。” 凌煊眼神颤了颤，“什么……安全区？” 沈今茉：“某个不在城市里，可以抵御异怪入侵的地方。” 这是她刚刚在手环上查到的，更多……倒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凌煊皱眉：“我有权利说‘不’？” 沈今茉：“当然……没有！” 凌煊话都不想讲了。 沈今茉却笑嘻嘻：“有个好消息。我们在酒吧街遇险的时候，你关心的所有人都已被安全转移。一周内，他们都将获得新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她从口袋摸出一个老年机，正是凌煊的，“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一问，不过别耽误太长时间。” 凌煊伸手去接，沈今茉的手突然又收回，“有个建议。不要追问他们目前在什么地方。这样，如果你被抓，就不会让他们重陷险境。” 凌煊的手指僵住，沈今茉将老年机塞进他手里，趁机在他手心挠了挠。 然后站起身，一如既往笑颜如花，“明早10:00准时出发，别聊太晚哦。” 沈今茉趿着拖鞋下了楼，给凌煊留下空间和时间。 凌煊握着老年机沉思几秒后，按亮的一瞬，赫然发现几十个未接来电，几百条微信语音。 来自他的父亲、母亲，和最好的哥们儿金隆！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生活好像重回正轨了？ *** 这一夜慌乱无比，等到所有人都安稳躺下准备休息，已经到了凌晨4点。 不一阵，鼾声便穿透楼板此起彼伏。 浴室开着灯，微芒透过半透明的门，成为二楼唯一的光源。 外面的世界异常安静。 凌煊的心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3年了，那个导致他跌入谷底的刘教授，为什么突然把他搅入一个没法理解的混乱事件？ 是威胁？是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他都已经躲了这么远，躲得这么小心翼翼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你怎么……老叹气。”沈今茉的声音在耳朵旁轻飘飘响起。 凌煊本来心情低落郁结，这下突然转为烦躁。 沈今茉的声音不依不饶：“年轻人，不要总唉声叹气。这样……显老。” 有完没完！ 凌煊翻转身，别扭地背对声音来源，目光落在暗夜里透过窗帘照进来的一抹淡光。 复式公寓上下两层，三个汉子在楼下占据了三个双人沙发。 凌煊被半威胁半强迫，跟两个女士住在了二楼——睡那张床尾的长条凳。 但是沈今茉说，怎么能让咱们的天才大帅哥睡她脚下呢？ 所以就强制性地把长条凳挪到了床的旁边，与床并排。 好在隔了距离。 不然凌煊是绝对不会躺下去的。 ——谁知道会不会睡着睡着，她就爬过来，上下其手！ 一想到这，凌煊又下意识叹息不止。 遇见这样一个又厚脸皮、又难缠、又聪明、又甩不掉的女人，是他3年来最大的意外！ “煊，你是不是觉得颠覆生物学认知，难以入眠？” 凌煊在昏暗中闭上双眼，没理她。 “煊，你要想知道这些生物的故事，我可以告诉你。” 沈今茉试图用自己的“专长”，吸引一个直男的注意。 “不想！”他怕她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大晚上的！还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干什么嘛……”沈今茉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撒娇，“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不怎么样？”凌煊气急，猛然抬高右手，“都这样了，还不怎么样！” 伴着金属碰撞声，沈今茉的左手也跟着抬起，状若无骨的跟着晃了晃。 一副手铐冰凉凉地铐在凌煊的右手，以及沈今茉的左手。 “嗯哼哼……”沈今茉被逗乐，“原来你还是很在意的呀。” 给凌煊戴手铐的时候，他可是一言不发，沈今茉还以为人家“愿意”。 “谁会不在意？”凌煊不跟她争这事，是因为不想争！ 而且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一开始还能压下心中疑惑和怒意，保持冷静。 后来实在忍不住，怼她怼她怼她。 现在，简直想跟她那几个同事一样，给她“死鱼眼”。 想到这里，他还真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管暗夜里，对方看不看得见。 “嗯……蛇……”邱恬忻说着梦话，靠过来抱住沈今茉，“茉姐，快跑。” 沈今茉反手给邱恬忻拉了拉被子，压低声音：“好了，不逗你了。快休息吧，还能睡5个多小时。” 5个小时？他能睡半个小时都谢天谢地了！ 不，他能在天亮前睡着就已经是天大喜讯了！ 他还记得，以前读研的时候，睡得最安稳的一次是某年元旦。 寝室里没人，他忙完了实验回去，栽倒就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那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呀。 正回味着，凌煊感觉自己被推了推，不由莫名烦躁。 用手铐限制人身自由，强制性要求睡在一个水平线上……还要怎样？ 他简直怀疑，神经兮兮小姐是不是已经爬了过来。 可那种推动竟然还不停歇，一下又一下，越来越不耐烦。 凌煊终于忍不住，也不耐烦起来，反手扯住对方拉拽下来。 “有完没完！” 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连带着他也惊恐地吼了起来：“怎么是你！” 那个不断推他的人竟然不是沈今茉！而是梁奇文！ 此刻，梁奇文半趴在长条凳上，一只手被凌煊扯住，另一只手越过凌煊身体撑在床边。 两人离得很近，姿势超级暧昧。 而梁奇文近在咫尺的牙齿打颤：“你……你，我……我没那兴趣。” 凌煊也没有，立刻丢手。 梁奇文一跳老远，躲到楼梯才回头：“收拾准备出发。就等你了。” 说完，落荒而逃，留下凌煊独自愤懑。 目光往房里一扫，没有神经兮兮小姐的身影。 手腕上也没有那桎梏自由的枷锁。 他突然窃喜刚才那一幕没被沈今茉瞧见，不然的话，又得是好一通撩拨。 转念之间，凌煊赫然察觉自己睡了个好觉，就算没有5个小时，也有4个小时！ 还真难得！ 上回睡饱3个小时，好像是沈今茉第一次敲响他房门的那天早晨。 难不成，这女人就是能让他安眠的药？ 第39章 会不会他不喜欢女人？ 凌煊胡思乱想，简单洗了个冷水脸清醒过来，拉紧外衣拉链下了楼。 12月的天，没有内搭，凉风似乎能从任何地方侵入，但他只能硬扛。 一到楼下，武大力就递上牛奶和面包，梁奇文已经没了身影，不知是不是躲他。 邱恬忻抱着电脑从旁滑过，“3辆车已经到位，梁奇文拿到钥匙了，正在确认地下车库环境。” “好。”沈今茉盯着窗外，“迟枫，你来指挥撤离。” 迟枫呆滞：“为什么是我？” 他又不是代理队长！ 沈今茉自我提醒：我可一点都不了解你们的时代，可不能露馅哦。 但却很淡然地解释：“你们是执行队，更擅长作战，而我不了解你们的作战方式。如果李队回来，发现你们被带歪，会恨死我。” 迟枫扯扯嘴角：已经歪了。 他苦笑着借来邱恬忻电脑，确认路道信息。 邱恬忻则递给凌煊一个耳机，提醒他：“队长让我给你的，即时通讯器。” 凌煊把耳机戴上，沈今茉却突然把手伸向他脸颊。 他吓得往后猛退，沈今茉的手却扶住他后颈，“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来由的，他很慌。 甚至觉得，沈今茉会做出比吃了他更恐怖的事。 可出乎意料！ 沈今茉只是一本正经地将手从他后颈滑向耳朵，然后按动耳机接收开关。 乍然之间，梁奇文的声音从里头咋呼传出：“那距离，简直是面对面，差一点就脸贴脸。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 凌煊一听就知道在说自己，立刻向周围瞟去：迟枫和沈今茉心思不在此，武大力和邱恬忻怎么看，都像在憋笑。 “代理队长，你说你撩不动他，会不会他不喜欢女人？诶唷！没想到我这魅力还男女通吃啊！” 凌煊无语，直接打断：“你刚才尴不尴尬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很尴尬。” 那边突然鸦雀无声，静得只剩下一声倒吸凉气。 迟枫见缝插针，“汇报武器状况！” 梁奇文立马假装正经：“完备！能量55%。” 他昨天在室内独狙蝎群，使用颇多。 武大力：“完备！能量充足。” 他昨天就顾着炸酒瓶了，枪倒没怎么用。 凌煊想起昨天抱着沈今茉那把枪的时候，顶部的确有个显示百分比的能量槽，当时慌乱，没仔细看。 没想到，异怪纠察司连武器都与众不同。 邱恬忻不知何时也完成了枪的组装，飒飒地晃了晃，“我也完备！能量充足！” 沈今茉最后才慢悠悠说：“完备！能量75%。” 她是刚刚学会看能量槽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怕被察觉自己的慌乱。 其他人并不怀疑。 最聪明的迟枫也没注意，已将电脑地图共享到每个人的手环，“全体注意，目标地点烁扬古镇，总共需要1小时20分钟才能抵达。” “第一段路，市内底层路道，目前交通情况良好，大约需要20分钟。第二段路，环城高速，全程约15分钟，有一定缓行概率。” “以上两段路，人多车多监控多，不利于异怪发起攻击，相对安全。” 他把地图放大，指着其中一个区域。 “最后这段我们走老路，道路窄、弯道多、行车少，异怪最可能在此进行攻击。可一旦与异怪遭遇，能将对城市和民众的影响减到最低。” 凌煊凑过头，看了眼电脑。 这是一段本世纪初才建完的老旧国道。 随着高速路和高铁的普及，随着近二十年飞跃性发展的多元交通方式，它已经极少被使用。 而这段路程，大概需要45分钟才能穿越。 迟枫继续解释：“烁扬古镇安全区建立时间较早，周边地理环境并不十分有利，可能会有很多突发状况。所以这次一共调来了3辆车。” “奇文，你在最前用吉普开路，负责侦查环境。” “收到！”梁奇文哈哈大笑：“我喜欢这车。” 迟枫跟着笑，却忍不住叮嘱：“喜欢归喜欢，那可是辆电动吉普，你悠着点，别提前把电耗光了。” 梁奇文：“兄弟我有轻重。” 迟枫转眼看了下屋里的人。 “新老大和恬忻跟目标人物一起，开那辆加厚玻璃，加固防爆胎的SUV。车是电气动力的，遇见情况不要停，加大马力直接走！” 沈今茉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迟枫最后才说：“我和大力开那辆太阳能动力车殿后。如有意外，执行紧急方案c。” 他说完，武大力的表情就僵了，另一边的梁奇文也没了声。 邱恬忻见状，问了句：“什么是c方案？” 每个执行队都有自己的作战方案和代码，只有队员才会知道具体内容。 迟枫检查好能量枪，仿似不在意却很认真的回答：“不惜一切代价护送目标人物。” 沈今茉转过头来，盯着迟枫一言不发。 迟枫见她目光深沉，试探着问：“新领导？有不妥？” 沈今茉默了默，“没有。按你的计划执行。” 凌煊能感觉到气氛逐渐压抑，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就认定昨晚的事情会重演。 他刚想问，邱恬忻已经背好背包，“我收拾好了。” 迟枫点点头：“准备撤出城市！” 凌煊没来及说任何话，便被沈今茉和邱恬忻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进了电梯。 武大力和梁奇文则乘坐走廊尽头的另一部下去。 凌煊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们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老鼠蝎子还会再来一次？应蛇眼睛都废了，也能爬过来？” 沈今茉笑笑，“该说帅煊你年少无知，还是说你初生牛犊？” 凌煊觉得她在小看自己，便不再搭腔。 只是他想不到，沈今茉打胡乱瞎说的时候，多半都是她自己啥也不知道。 此刻，正是这种情况。 *** 到了地下车库，梁奇文遥遥招手。 三人走到附近的时候，迟枫和武大力的电梯才到。 他们两人一出电梯就止了步，而梁奇文也一秒变脸。 沈今茉头也没回，从梁奇文手里接过车钥匙就往驾驶位去。 “诶诶！茉姐！”邱恬忻连忙挡住：“我来开！我来。” 沈今茉表情尴尬了一秒：她还没考过科目三！ 可原身呢？难道不仅乌鸦嘴，还乌鸦手乌鸦脚？ 第40章 新时代纪念大厦 时间紧迫，沈今茉没敢多停留，将钥匙隔空丢给邱恬忻，打开后车门一边拽凌煊，一提醒：“扣好安全带。” 凌煊愤懑地钻进车里，刚想问他们为什么表现得如临大敌，鼻尖就窜入了一股奇怪的恶臭。 巧了，跟昨晚闻到的极其相似。 “啪嗒——”一声脆响，一个小东西掉在了车窗玻璃上。 那东西极小，只有小拇指的半个指甲盖那么大。 凌煊看不真切，摸出碎得灿烂的眼镜戴上，再凑过去瞧。 沈今茉坐进副驾驶，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提醒：“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凑那么近。” 杞人忧天！恐吓成癖！凌煊还没来得及从嘴里表达出反抗情绪，又一个褐色物体掉下来，落在车窗上，像是什么生物。 梁奇文已经在前开路，邱恬忻紧随其后。 迟枫的声音却通过耳机传来：“前面的，快出去！快！” 顺带还夹杂着武大力的脏话：“tm好恶心，呕~” 车绕行在地下车库，经过明明灭灭几个弯之后来到地面。 一阵凉风从没完全关闭的车窗灌入，嗡然刺激耳膜，吹得凌煊一颤。 他目光刚刚适应强光，就看见外玻璃上，爬了几十个指尖大小的东西。 这东西一多，就让人产生不舒适感。 他摘下眼镜，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眼镜破了，也看不真切。 可无论是车里，还是耳机里，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让他也跟着隐隐发慌。 不一阵，迟枫在耳机里问询：“前车是否安全？” 梁奇文插科打诨来了句：“两位美女和一位美男的车，安安稳稳在我后面。哈哈……我躲过了。” 那黏黏糊糊的东西没有落到他车上。 武大力嘲讽：“哼哼，我给你留了个礼物。” “我不要！” “你要！你得做个男子汉！” 凌煊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懂。 他偏头打算错开思路，却看见玻璃外窗上的小东西貌似少了几个。 车晃晃悠悠开到啤酒街，半条街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封锁，剩下的半条空空如也。 异怪在这个时代，如同死神一样，令人避之不及。 人们总会下意识避开它们曾经出现过的地方，直到重新找回活着的勇气。 一行3辆车，一路疾驰，顺着啤酒街的通道口，进入旋转坡道，朝底层路道而去。 凌煊第一次觉得，沈今茉虽然很多时候不正经，却已经算安静。 那三个男人才是话痨，加上这边的邱恬忻，简直搬了个茶话会过来。 几人正聊着，车行渐缓。 即时通讯里传来梁奇文的声音：“前头堵车了！” 凌煊冷不防插一句：“底层偶尔也堵车。” 他跑快递的时候，跑外卖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和费用，很少选择共享电车，基本都是自己开车穿行在底层路道。 共享电车只在某些路段限速，看起来就像堵车。 其实大多时候，它们都依靠着精准的大数据计算，快速穿行准时抵达，几十年来从没出过车祸。 底层车道就不一样了，复刻了二十余年前城市交通的所有优点和缺点，车祸也不可避免。 突然，邱恬忻惊呼：“糟了！梁奇文，我跟你之间隔了五六辆车。” 可不嘛，即便科技发展到车都可以在天上飙的程度，加塞这种行为依旧没被迭代。 迟枫连忙安慰：“没事，我和大力在后面，只隔了一辆小车，等会找机会贴近你们。” 谁都知道，面对异怪危机，堵在路上隔着一辆车，也可能隔着一条生死线。 但，凌煊除外。 这3年，除了活着，他对其他都很难提起兴致。 他百无聊赖地偏头朝外看去，赫然发现最初的几十条虫子，只剩下了5条，而且貌似…… 底层通道采用的是人造阳光，虽然和地面一样亮，但那光线始终灰扑扑。 这就导致凌煊看不真切，只好摸出眼镜重新戴上，仔细一看，那小东西竟然是蛞蝓。 两只蛞蝓正朝着彼此慢慢靠近，然后贴到一起，在凌煊的眼皮底下由二成一，融合成一个拇指大小的新蛞蝓。 和原来长得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这……”凌煊扶了扶眼镜，再次确认了下，“这东西……” 完全颠覆他的专业认知！ 他摇下车窗，探出手去。 邱恬忻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刚想提醒，发现沈今茉似笑非笑地透过后视镜瞄着，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邱恬忻沉默了，谁知道这是不是自家队长和“队长夫人”的新情趣？ 可本质是，沈今茉瞧着凌煊去试探，乐得让他帮自己得出结论……毕竟她也不懂。 凌煊不敢碰大的，便把小的弄进来，想仔细瞧瞧。 可那东西刚一到手，就感到指尖一麻。 等他抽回手来，就看见那小东西正在往手指头里钻，整个头都进去了，后半部分还在外耀武扬威地扭曲。 他惊慌之余只剩惊叹：“啊……这……这怎么可能！” 迟枫焦急问询：“怎么了？遇见什么了？” “没事。”沈今茉笑得打颤：“咱们的生物系高材生，邀请那小东西在手指上蹦迪，现在正怀疑人生。” 那边传来武大力小声的抱怨：“懂不起。” 梁奇文：“不会是碰那恶心的虫了吧？兄弟我第一次见也发过傻。别怪我没提醒啊，得用刀挑出来！虽然不会要你的命，但恶心啊！” 沈今茉一听，不安分了，解开安全带，翻到后座捏过凌煊的手指，在他一脸疑惑之中笑靥如花。 “都说‘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源泉’，可很多人又对‘好奇害死猫’抱着侥幸心理。” 凌煊对她的调侃充耳不闻，继续震撼：“它们在自我融合？” “就……两个个体融合成了一个个体？还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过程？” “白细胞可以吞噬细菌！” “蛞蝓可以吞噬蛞蝓？” 凌煊受到打击，接连发出几句概叹，久久不能平息。 沈今茉无从解释，取出折叠小刀，“煊啊，你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但我知道，如果你再放任这东西继续往里钻，就真的哦豁了。” 即时通讯里传来武大力一声疑惑：“哦啥？” 沈今茉一顿，突然察觉自己过于活跃，万一平行时空没有“哦豁”这个词呢？ 她不敢深思，更不敢让其他人深思，忙说：“保持警戒！我可不想在聊天中遇见危机。” 凌煊透过零碎的眼镜片看向沈今茉双眸，带着狐疑努力理解她的话是不是玩笑。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她以迅雷般的动作挑开了指尖…… 第41章 集齐海陆空有大奖啊！ 车开始缓缓流动。 武大力小声探问：“弄出来了？他没出声儿？” “嗯。”本尊自己出面解答：“是有点痛，但还好。” “……”一片鸦雀无声。 挑破手指，扯出蛞蝓，那得多疼啊！ 可凌煊竟然一声不吭，还能保持清醒自己回话。 有狠人的潜力！ 沈今茉给凌煊消毒包扎，他则拿着小刀看上面的小尸体。 说起来，是对这尸体的好奇，冲散了他对疼痛的感知。 挪动了半小时，车行速度终于加快了些。 迟枫和武大力的车穿插跟上，梁奇文也刻意放慢速度，放了几辆车加塞，三车终于紧紧相邻，缓缓前行。 路过一处拐弯，竟然有个车祸现场！ 一辆车从自己的车道冲到对面，撞到了一根红绿灯杆。 表面看来，就是一个司机造成的普通车祸，可除了凌煊，所有人都不认为这场车祸“普通”。 因为那辆车的车门和轮胎，都附着粘稠而恶心的东西…… 不过他们没精力管顾这些，只想快速离开城市中心。 20分钟后，他们终于穿过大半个Y市的地下空间，从一处旋转通道开往中层路道，转入环城高速。 一出地底，光线明显亮了几个度，而视线右方，竟然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它的高度，比同一视角上的其他高楼大厦更加震撼。 沈今茉眯眼瞧了瞧：“真有500多米？” 在她曾经的那个世界，500多米都能冲刺全球前几十了，没想到这个时代的Y市，居然轻轻松松就建起了。 “528米的‘新时代纪念大厦’。”回答她的是凌煊。 纪念什么？ 沈今茉想问，但克制住了。 很明显其他人都知道在纪念什么，她突然询问就存在问题了。 于是默默摸向手环，唤醒只对自己展现的全息屏幕，搜索起来。 然而蓝色屏幕上跳出来的字却相当简洁： “2028年，Y市大学城地铁站突然冒出大量异怪，并向周围快速侵袭。人类用了极大代价才将这场灾难限制在大学城周围。 人丧生，9752人失踪，人不同程度受伤，造成直接损失2985亿。 为此，Y市建立‘新时代纪念大厦’，以缅怀这场灾难中遭遇不幸的人类，和所有为此奉献的所有英雄。 大厦建成于2033年，高528.39米，用以存放因异怪丧生的人类骨灰，目前已经存入59万余骨灰盒。 ……” 也许，2028年人类开始建立大厦的时候，2033年人类建成它的时候，都没想到，528.39米根本不会是它最终的高度。 沈今茉突然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这是她与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共鸣——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枉死之人。 前世，她出生在和平时代里，生长在安定环境下，哪里亲眼见过这些！ 又哪里感受过这个时空，普通人类的绝望和挣扎？ *** 好一阵沉寂过后，迟枫的声音传出来：“马上就要驶出环城高速，进入旧国道了。各位，路上小心。” 凌煊知道，迟枫言之有物，大抵又是在提醒：小心异怪！ 但因为他也在即时通讯频道里，有些话不好当面讲，便比较隐晦。 ——他始终是个外人。 但也懒得深究。 如果他不是某个“神秘消失案”的关键人物，在酒吧街的时候，说不定就被丢下了。 其实，“关键”在哪里，凌煊自己也不知道。 *** 车几乎贴近限速，以最快速度在国道上进发。 百无聊赖的凌煊抬头，越过防护林看向天际，飞鸟飞过小山头俯冲而来，越飞越近。 他不由微眯双眼，透过眼镜片裂痕去看，想辨别那是什么鸟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一直好奇地看窗外。” 沈今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思，但又勾起了他无尽的好奇心。 飞鸟跃近，越来越近。 凌煊终于发现了不对，“这……也太大了吧！” 东大体型最大的鸟是卷羽鹈鹕，很多成年人的身高，还不及它的体长！ 而面前这种通体乌黑的鸟，展翼宽度都能跟姚明身高相抗衡了！ 就在他试图辨别之时，飞鸟突然俯身冲击，撞上了前面十余米外梁奇文的车。 梁奇文突然惊吼：“我去！死鸟！挡我视线了啊！” 凌煊撑着脖子朝前看，却再也不敢开窗。 他还没看仔细，就听见沈今茉喊了声：“左拐！” 邱恬忻猛打方向盘，车内三人全部左倾，安全带紧绷到极致。 凌煊看见一只飞鸟从他车窗外擦过，其中一只爪子还摩擦在车门上，发出刺耳的尖利声。 梁奇文的声音带着惊乱响起：“是变种乌雕！” 在凌煊的专业知识体系里，乌雕大多为暗褐色，只有尾羽会有一些白色斑纹，它们的体长……通常只有70cm左右。 哪会这么大？ 但“变种”两字，似乎已经给了答案。 沈今茉没思考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跟着惊呼：“大家小心！” 武大力也吼起来：“这是咋了，集齐海陆空有大奖啊！” 前车梁奇文一边咒骂被遮挡了视线，一边横冲直撞开路。 后面传来阵阵尖啸，早就杀得面红耳赤。 沈今茉的车上，邱恬忻开车，凌煊是被保护对象，只有她是唯一战力。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然后启动能量枪，放下车窗探出身去，朝着前车一阵扫射，试图帮梁奇文减轻前行障碍。 邱恬忻小心翼翼，忍不住概叹：“怎么这么多？科研部门千求万求也抓不到一个活体，今天这是上至祖宗十八代，下到子子孙孙……都来了？” 凌煊拽住胸口上的安全带，死命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再也不敢嘲讽沈今茉他们杞人忧天。 他的后悔还在持续，一只变种乌雕冲破白光扫射撞上车窗。 加厚的玻璃不堪一击，应声而破，一根巨爪随之破入其中。 那巨爪上的每根骨指都长着倒刺，一拉一拽又刚好固定在窗框上，随着车速一起呼啸。 沈今茉反身就朝身后射击，变种乌雕尖啸着滚落路边。 “茉姐！小心！”邱恬忻一声惊呼。 梁奇文的车与迎面而来的另一辆车撞上，打着转从沈今茉身侧擦过。 玻璃碎片划破她左边脖子，甚至有一块直接插进左手手臂。 凌煊撑起上身将她从车窗外拉回来，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后面又传来一次大力撞击。 第42章 保护目标人物绝对安全！ 车后的备用轮胎发出一声巨响，连同后窗玻璃一起爆得毫无预期。 失去遮挡的后车窗，霎时冒进一双巨爪。 沈今茉反手一按，把凌煊头放低，抬手就对着后窗射击。 如今的她，无法随时唤醒原身的能力，只能靠自己。 但枪法失了准头，反应能力也稍显欠缺，每一次还击都有些力不从心。 好不容易，那只变种乌雕才被击落在地，翻滚着朝后，被迟枫一个飘移让开。 武大力已经爬到车顶，用绳子把自己固定，毫不留情地扫射着，前后左右每个角度都没落下。 凌煊刚刚缓了一口气，一个半人高的生物就从后车窗跳进，扯住了他的头发。 那东西的双腿越过他腋下，从前胸绕过，死命扣住，力气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沈今茉抬手举枪却不敢射击，只得贴着距离比量。 她是她，不是这个时代的超级女侠，瞄不准啊！ 那生物龇牙咧嘴发出恶狠狠的警告，又把头躲在凌煊后脑勺，一只前爪扯住他头发，另一只尖利的爪子伸向他脖子。 它要杀他！ 或者说：它们要杀他！ 凌煊感知到尖爪动作的狠厉，从脖子到整个胸腔瞬间凉意泛滥。 没等他大脑发出下一步判断，便感觉滚热的鲜血顺着脖颈往下。 沈今茉终于射出一枪，把那怪物的头崩坏。 血又在凌煊后脑勺爆开，顺着他发丝落入头皮。 他一得自由，忙摸向自己喉咙……安安稳稳……除了血腥。 冷静下来，才发现沈今茉的左手一片血色。 她竟然用左手掌，挡住了那怪物的一抓！ “你……”凌煊心底五味错乱，一时之间，连自己该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妈妈滴！”沈今茉痛得猛吸凉气。 虽然上辈子爸不疼妈不爱，虽然倒霉跟她做邻居，也没受过这种苦啊！ 可她来不及思考，拖开那怪物尸体，从掌心拔出指甲，利落地将其扔出。 而后扯下左手外衣的袖子，缠到手掌压住渗血的伤口。 又带着梨涡对煊大帅哥一笑：“也算是又同生共死一回了，以后对我好点。” 啊呸……什么时候了，还撩？ 凌煊却觉得，她想用最轻松的笑，掩饰最坏的情况，转移最疼的触感，换他最安定的心。 突然……短暂的笑意被一个巨大撞击冲散。 沈今茉没有安全带护着，整个人向前倾倒，跌入凌煊怀中，连带着枪也掉出车窗。 左后方的车窗全部破裂，那种半人高的小东西拼命挤进来，也用同样的方式箍住沈今茉的肋骨，用双爪袭向她修长的脖子。 但她反应极快，在对方伸爪的同时，扯住其如同狗腿般细长的前臂。 在这短暂拉扯之时，后窗又有一只变种乌雕撞进上半身。 凌煊解开安全带，翻转身体抬脚就朝乌雕面部猛踢。 一脚把它踢得惊叫，两脚就踢了出去。 沈今茉见凌煊出脚快准狠，笑意逐渐爬上嘴角，直叹识人不清。 之前在那些绑匪面前，这个危险的男人铁定收敛过。 凌煊没看见她的表情，只对她喊了声：“转身。” 沈今茉立刻会意，转过身体，侧对着他。 凌煊攥紧拳头，一拳猛击在那怪物头上。 怪物晕头晕脑转头看他。 而他才看清这东西，浑身灰毛，四肢极细，尖嘴长牙，咧着嘴对他发出“呵呵呵……”的声音，似笑又似哭。 “这是什么？”又一次被刷新观念的凌煊忍不住惊叹：“狼人？” 没等那东西反应，凌煊又一拳重击，把它给打偏开去。 可就是这一偏，小东西前爪力道松弛，沈今茉下意识用力一掰，就听见骨头碎裂以及那东西刺耳的尖叫。 凌煊伸手准备掰开那东西箍住沈今茉肋骨的后腿。 可比划了两下，不敢下手。 那可是胸啊，不小心碰到了，岂不是会被这女人纠缠死？ 但只犹豫一瞬，他就伸出手，一把扯开怪物扔出窗外。 比起被这女人撩拨，他更在乎她活着！ 危机未退，沈今茉完全顾不得暧昧，立刻追问：“恬忻，还有多久抵达？” “5分钟！”邱恬忻顿了顿，“不管车速了，3分钟！” 沈今茉把凌煊推回座位，往后望去，“文臣武将，怎样了？” 迟枫的声音传来：“奇文在我们车上，轻伤。”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更加刺耳的尖啸声，武大力和梁奇文忍不住齐声咒骂。 凌煊回头，看见后面那辆车跟他们相比，完全是千疮百孔。 迟枫驾驶位的车门甚至半吊在外，拖在地上擦出火花。 成群结队的乌雕在空中盘旋，武大力一心一意扫射前车上方，替他们解决了大部分攻击。 梁奇文用尽全力保护同车战友，主要对付那些细手细脚的怪物。 迟枫全神贯注开车，既要保证不撞上沈今茉的车，还得帮武大力和梁奇文减轻些危机。 突然，前方面对面冲来一辆车，邱恬忻猛拐方向盘让开，迟枫却因为视线阻隔没有看见，紧急避让撞向了一旁的防护石壁。 梁奇文从前窗摔了出去。 武大力被冲击力甩到车后吊着，迟枫手忙脚乱寻找落到脚底的枪。 邱恬忻从后视镜看见，启了启唇刚想讲话，却听到迟枫的提醒：“执行c方案！保护目标人物绝对安全！” 沈今茉咬了咬唇，命令：“加速！” 邱恬忻憋住一口气，猛踩油门，猛冲向前。 凌煊急切起来：“他们撞了，车可能动不了！我们得回去接！”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停车，就算他重要，也抵不过战友的命重要啊！ 沈今茉再次把他按回座位：“你才是目标人物。” 不给凌煊任何辩驳的机会，沈今茉钻回副驾驶，从邱恬忻腿间拔出枪，扫描指纹后立刻开启新一轮抵挡。 但是她冒火了！ 火冒三丈，头顶升烟，恨不能将这些怪物统统搞死！ 更多的乌雕落到车顶，又被沈今茉隔着车顶板一枪枪扫落。 偶有透过破裂车窗跳进来的小怪物，不是被沈今茉用枪托砸得眼冒金星扔出去，就是被她一脚踢飞。 她杀疯了！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也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下意识的超能力爆发，还是她自己发自内心感到愤怒和疯狂！ 凌煊泄了气一般半躺在座位上，眼见着空中追来的飞禽和车后追逐的怪物，想骂不知骂什么，想哭不知为何哭。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很轻贱，不值得别人为他死。 第43章 大概是……我长得帅 小怪物渐渐被抛远，乌雕一个俯冲撞上车顶，转瞬又尖叫着离开，朝着反方向飞离。 很快周围所有怪物和尖叫都消失不见。 邱恬忻轻声而叹：“已进入安全区范围。” “停车！” 邱恬忻猛踩刹车。 沈今茉打开车门，把凌煊拖下去，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立刻检查了下邱恬忻枪里的能量，快速坐进驾驶位。 “把他带到安全屋，通知后勤人员，营救路人、消除痕迹。” 她发动车，又补了一句：“按事实上报。” 事实就是，异怪大规模出现在城市中心，一路追随上了国道，不惜代价进行攻击……都是因为目标人物凌煊！ 邱恬忻还来不及回答一声，伤痕累累的车猛然倒退，与侧后方的树来了个亲密接触，又猛转了个弯掉头，擦着防护栏带着新伤原路往回。 凌煊眨了眨眼：“她……” 邱恬忻轻叹：“救人。” 车弯弯扭扭扬尘而去，眨眼消失在转弯处。 邱恬忻：“迟枫特意强调，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目标人物安全。换做是我，也不会在还有3分钟就进入安全区的时候掉头救人，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凌煊不解，甚至微微起了怒意：“就那么确定我对你们有用？” “不是为这个。”邱恬忻背上背包，“安全守则第2点，人民生命至上。” 凌煊看着落向地面的扬尘，“那第1点呢？” “国。” *** 异怪纠察司，被国人束之高阁，既恨之入骨又爱之真切。 恨之入骨，是因为有些KoL曾提出观点：“异怪存在单一性、躲避性。异怪纠察司大规模剿灭，才导致对方成群结队反扑。” 时至今日，仍有至少两成的人相信这个观点，并对异怪纠察司持敌对态度。 而爱之真切，是源于他们的拯救之能。 这个时代光鲜亮丽、霓虹璀璨。 普通人类与过去几千年一样，仍在为生存挣扎。 但这个世界，始终与以往不同，因为光明之下、阴影之处，异怪和超自然事件随时可能发生。 繁华的城市中心，堕落的酒吧街，远离喧嚣的郊县，甚至返璞归真的田园，都免不了它们的突然侵扰。 人类和他们的家人，能从异怪的利爪下、獠牙下活过来，也全是因为异怪纠察司的英雄们。 就连Y市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也是因各地执行人员齐聚，才用生命和鲜血将其镇下去。 所以，民众之中还有一个主流观点：“谁都可能贪生怕死，谁都可能背叛人类，唯独异怪纠察司不会。” 假设有个人跳出来，声称自己找到了某位异怪纠察司成员试图毁灭人类的证据，那被打的，绝对是这个人！ 当然，这之外还有第三种观点，那就是“你神秘，我无关”。 在今天之前，凌煊就是第三类人。 他自己的人生一团糟，哪里有精力去管别人如何，更不可能对异怪纠察司有任何敌友情绪。 可他们，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用，就不顾一切救他，甚至不惜生命代价进行保护！ 理由只是：民众生命至上！ 与撤离城市的理由，与一直以来护卫人类的理由，如出一辙！ 风似乎猛烈了些，再次吹疼了凌煊的眼眸。 邱恬忻遥遥望了眼远处的路道，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走吧，我还有任务，没时间耽误。” 讲完，她就扯住凌煊的袖口，将他拉拽着走向深处。 凌煊的心，止不住微微发疼。 不论异怪纠察司到底有多神秘，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有原则的。 可他呢？ 因一个背叛而钻牛角尖，还钻了3年，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躲藏和失眠上，毫无意义！ 他望着天边晦涩不明的云层，默然期待每一个人都能安稳回来。 安全区是一片区域，其中还有个安全屋。 这个安全屋，是烁扬古镇后街上的一家私人院落。 后街本来人迹罕至，又因正是午饭时间，便更没行人。 院落是老古式木门，门锁却是智能指纹锁。 指纹锁旁挂着一个“私人住宅，请勿打扰”的破败牌子，怎么看怎么萧索。 邱恬忻轻而易举地扫了指纹开门，因为在他们出发前，就已经将信息与这里的安全屋对接。 她拉着凌煊进去，顺手把他塞给迎面而来的人：“一级目标人物，保护好。” 说完就直接蹲在院中央的大树下，拿出电脑进入工作。 那个接收凌煊的人比他还错愕，张着嘴好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凌煊对他笑了笑，表达友好，“请问一下……” 他拿出耳中的耳机，“为什么进到安全区域之后，这个耳机就听不见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听见另一边的动静了。 结果那人更错愕：“他们怎……怎……怎么给……给……你耳机，让你听……听他们谈话？” 凌煊想了想，想起了沈今茉两个甜甜的梨涡，“大概是……我长得帅。” 如果是她，肯定这么回答。 那人简直要惊掉下巴，对着邱恬忻急：“你……你……你们就这么信……信任目标人物？” 别说他们自己人，就连凌煊都觉得，沈今茉表现出来的信任实在缺了点防备心。 邱恬忻头也不抬地回：“我是调查2队邱恬忻……” “2……2……2队？”那人突然收敛起所有惊诧，“那……那没事了。” 凌煊偷笑：“你们很出名啊？” 邱恬忻：“主要茉姐出名。” 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惹……惹不起。” 又指着耳机解释：“没……没……没电了。” 凌煊取下耳机一看，原本闪烁的灯已经熄灭。 原来不是出事了，只是意外没电，才导致他听不见那一头的声响。 可沈今茉他们…… 就在这时，邱恬忻合上电脑起身，“我们还有4个同事，正在赶来的路上，麻烦叫医疗人员待命。” 那人：“这……这个嘛……” 门外突然传来重击声，听起来像有人在踢门。 “别……别……别踢了！”那人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门，“踢……坏了！” “这……这……这可是古董！” “开门！”沈今茉的声音传来。 第44章 特别女司机！ 凌煊和邱恬忻不约而同跑过去。 门一开，梁奇文就撞进来，撞到邱恬忻身上，半个人吊在她肩膀上，整个脚都在发软，直愣愣往下滑。 邱恬忻手上发力把他扯住一颠，他就埋头吐得稀里哗啦。 沈今茉更惨，左边半扛着浑身是血的武大力，右边还扶着脸色铁青的的迟枫。 凌煊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人为了他一个“可能”有用之人，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们不是伤的，是颠的。 *** 自到达安全屋…… 梁奇文踉踉跄跄窜进浴室，就一直没出来过。 武大力趴在桌上晾着背上的伤，抱着垃圾桶死活不放手。 迟枫直接瘫在沙发里，动也不能动，连转动下眼睛都呈现出胸闷气短之迹象。 凌煊推了推破碎的眼镜，百思不解：“我真该去做近视手术，都快幻觉了。” 可不嘛，三个粗汉子，竟然也有晕车晕倒生无可恋的一天！ 武大力发出一声“额呵呵……”的吐气声，抽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特别女司机！姐！我叫你一声姐！” 说完又把头埋在了垃圾桶上。 邱恬忻哭笑不得：“通力合作第2条，千万别让我姐摸方向盘。” 正此时，院里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大吼：“谁！谁受伤了？” 沈今茉汗颜：她自己开车不好就算了，原身也开得很飞……这就很不好意思。 密码锁提示音一响，门就被撞开了。 “轻……轻点。撞……撞……撞坏了！” 沈今茉对他们笑了笑：“我叫沈今茉，曾经的调查2队队长，现如今的Y市执行1队代理队长，二位……” 撞门那位大汉客气地在围裙上擦擦手递出来，一见是个美女，又把手缩回去。 “我叫周轻，安全部编外人员。他叫冯敏敏，安全部9队的。” 周轻一点也不轻，一身肌肉可与武大力媲美。 冯敏敏一点也不敏，说话还总磕磕巴巴。 沈今茉顿觉好玩，问：“你们的医疗人员呢？我们同事受伤了。” “我就是啊！”周轻激动无比，“我身兼数职，既是厨师，也是医护，还是联络。” 他扫视了一周，见无人回应，“不信啊？” 邱恬忻像是噎着了：“没有。” 然后指了指伤得最重的武大力。 武大力背上有两道口子，其中一条有些深，但好在皮糙肉厚，紧急医疗包里的东西，已经把血止住了。 周轻上前一检查，立刻抚掌：“简单，这个好处理，缝几针就行。” 说完，就跟冯敏敏一起把人扶去了地下医疗室。 迟枫伤得最轻，大部分都只是擦伤， 但又是晕得最厉害一个，基本挪不动步，就只能继续躺在沙发里。 至于梁奇文，中途把自己挪出浴室，捂着胃有气无力地叹：“我都快吐成个球了。” 说完这句又去吐了。 *** 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感，弥漫在院子里。 沈今茉不失时机地朝凌煊抛了个媚眼，“哎哟，好痛。” 凌煊镇定自若地摘下眼镜放回口袋，转身出门，就当没看见了。 沈今茉：“小气。” 邱恬忻接了个电话，确认后勤人员已经抵达国道，正在处理善后。 他们这一路上遭遇了两辆车，其中一人伤得比较重，其余轻伤，都没生命危险。 只是长达七八公里的路及周围林中散落着不少异怪尸体，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大概会以“车祸”名义封锁到深夜。 不过除了邱恬忻，全员伤号，暂时也不会离开，也就不着急解开封锁。 *** 凌煊出了房门不到五秒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沈今茉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没嘘寒问暖关心一下，也没帮她止血消毒……心里有点愧疚。 可防备惯了的他，不敢轻易相信沈今茉所作所为没有目的，便也自我劝说——算了。 凌煊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望了会天，沈今茉悠哉悠哉绕到他旁边坐下。 他刚刚低头，又被沈今茉捏着下巴抬起。 转瞬之后，一股冰凉凉的感觉爬到颈部，刺痛沿着颈部延展到耳后。 没防备的，沈今茉竟然就这样给他的伤口消毒。 “我自己来！” 凌煊恼得不行：这女人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我还得给你找个镜子？”沈今茉继续轻轻缓缓地擦着，一点点移动，“我手轻，还仔细，还贴心，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大夫？” 她笑着，从眼角到眉梢都带着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顺带挑挑眉。 凌煊不自在地撇开头，尽量错开目光。 沈今茉的手果然轻缓温柔，最初那一瞬的酒精烧灼感之后，只有微麻。 凌煊自然而然习惯了，思维也随之放缓。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沈今茉轻声问，声音就像吹在耳朵边。 凌煊被她发出的气声惊扰了心绪，只淡淡回应：“是吧。” 他很久以前就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了。 沈今茉：“不问？” 凌煊：“你会告诉我？” “为什么不？”沈今茉给他消完毒，又贴了一张大号创可贴，再次捏着他下巴，把脸掰起来。 虽然这动作极其暧昧，又有点假公济私故意撩，但凌煊出奇地没有任何排斥，而是定定看着她。 沈今茉拉过他的手，又给他被蛞蝓钻过的手指消毒，贴创可贴。 凌煊盯着她低垂的眼眸，有些呆愣。 因为没戴眼镜，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她眼睛一眨一眨，慢慢悠悠，就像生活在一种岁月静好的时光中，完全没有刚刚经历生死的模样。 “你觉得……”凌煊问：“我真的重要到你们牺牲自我，都要救的程度？” 沈今茉抬头，对他淡然地笑了笑：“你问我？不如问问那些想要你命的异怪。” 如果他不重要，异怪会追那么远？ 她说完，活动了下颈骨，抬起右手去够左手臂，突然又“哎哟”一声，凄凄楚楚对凌煊求助，“够不到。” “……”凌煊恨不得把自己敲晕：“别仗着长得好看就卖萌。” 话是说得重，可他却戴上眼镜，换到沈今茉左边，给她消毒止血包扎。 手臂处理好了之后，又帮她肩颈部位消毒，再去看她左手手掌。 他一低头，她就跟着低头。 再抬头，就看见她明晃晃的眼神。 “这么细心的呀。”沈今茉笑：“其实很心疼我的对不对？” 凌煊往后让去，“我只是想道歉，之前误会你不救同事，说话过分了。” “那也是在意我，才会道歉的嘛。” “并没有。”凌煊说得极其平淡。 “好嘛，哎哟，痛。”沈今茉哭唧唧。 第45章 他好像要被带坏了 凌煊余光瞟见沈今茉面色，长叹一口气：“您老能不能不要这么戏精。我近视，现在眼镜还花了，脸都看不清，还能看见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今茉：“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楚楚可怜？” “……”凌煊无奈：“猜的。” 沈今茉见他终结话题，又继续厚着脸皮喊：“煊——” 迟枫缓和一点，刚从屋里出来，听到这一声娇俏呼唤，扶着门又转了回去。 ……这不是属于他的人间。 院子里，大树下，两个人毫无所觉。 凌煊面色微红，瞪了沈今茉一眼：“别卖萌。” 沈今茉“咯咯”直笑：“我哪里卖萌了，我说的是‘唔……汪！’” 简直不可理喻！ 凌煊闭口不搭理，帮她把手消过毒，上下打量，又问：“还有哪里伤了？” 沈今茉往他面前凑：“心。” “怎么伤的？我一没骗你人，二没骗你感情，三也……”凌煊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好像要被带坏了！ 沈今茉难得没有继续撩，而是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已经很真诚很开诚布公了，可你依旧防备很深。” 凌煊轻声叹息，总把心底无尽的痛藏进去，然后用一声不长不短的叹发出来，转瞬消散痕迹。 他说：“人都有秘密，但不是每个人的秘密都可以轻而易举说出口。” 而后，他收拾好药，起身又是一叹：“谢谢你们为我做的。可我并不认为我的秘密，跟你们要调查的神秘消失有关。” 沈今茉摇头苦笑，确定凌煊是个油盐难进的家伙。 就这样目送他走进某间房，再走出那间房，又跟从地下室上来的冯敏敏说些什么。 岁月静好…… *** 迟枫和梁奇文稍微缓过点劲儿来，才去了地下医务室给伤口消毒包扎。 等周轻给武大力缝好伤口，做好饭端上桌，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武大力忍着痛自己走上地面，一见满桌美食，连伤口都忘了疼：“没想到啊，周轻你手艺不错！” “那是！我这人从小多才多艺。”周轻端上汤，拉开凳子坐下。 然后继续说：“初中没钱读书，就跟我爸学开餐馆，后来跟我奶奶学裁缝，给街里街坊做旗袍，再大点跟我老舅学做兽医……诶，你怎么不吃了？” 武大力咬着筷子，有点怯懦地问：“你有没有试过……把猪皮剖开又缝上去？” 周轻嗤之以鼻：“做那干嘛？那不变态嘛。” 一众人因为这对话笑得前仰后合，连食欲都变好了些。 当然，除了武大力以外。 *** 烁扬古镇安全区建立较早，又因安全屋设施陈旧、范围较小，渐渐被闲置。 时间久了，有点门道的都变着花样调走，只留下接父亲班的冯敏敏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周轻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就住在斜对门老宅。 几年前，他无意中撞见了一队到此休整的执行人员，偶然撞破“天机”，死乞白赖缠着加入。 后来，总司认为有个说话顺畅的本地人也不错，便同意他暂时作为编外人员，协助冯敏敏守着安全区。 只是这一“暂时”便过了很多年。 烁扬古镇安全区越来越被遗忘，只有名字出现在异怪纠察司的各种名单上，再没人关注。 好在周轻自己不介意，还乐在其中。 可这破旧萧索的安全屋……也只能这样了。 一个留守人员，一个编外人员，多余的床单被套都凑不齐，还得现买。 总司已经多年没批过预算费用，买点东西都要周轻和冯敏敏自己垫付，还得精打细算。 邱恬忻实在看不下去，就带着梁奇文把院里一半房间的门都给拆了，录了个凄凄惨惨的视频，一阵控诉外加卖惨，打算发给总司。 镜头扫过沈今茉的时候，她极其配合地亮出脖子上的伤痕，哀叹“卖命受苦九死一生，连个可以挡风的房间都住不上，哎哟喂……” 结果当天下午六点，赶着总司行政人员下班最后一刻，就给批了一笔巨款，并且紧急打给冯敏敏。 周轻和冯敏敏帮他们买了些新衣回来，又置办了新的床单被褥。 在邱恬忻和梁奇文把门装上去之后，可以住人的房间也就出现了。 沈今茉和邱恬忻，被安排在东边最明亮最干燥的房间。 女士的待遇最最好！ 梁奇文和武大力则住进西边的房间。 而迟枫和凌煊被安排进地下室，虽然有些阴暗，可最安静，也最安全。 半个晚上，凌煊跟着忙上忙下，都没见到武大力和沈今茉。 一问才知，武大力伤重趴回了医务室。 沈今茉……谁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等到弯月爬上半空，凌煊还没见到人。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底的不安陡然加剧，就像多年前丢失的宝贝找到了，但随时会再次没影一样。 他恍惚着来到地下室，逛了一圈，发现地下空间比地上大，房间也更多。 武大力在医务室打着震天响的呼噜，睡得没心没肺。 沈今茉……还是没影。 走廊尽头，一道道暗光接连闪烁。 犹豫片刻，凌煊悄然走近，终于听见了沈今茉的声音。 *** 房间里，沈今茉正在视频通讯前汇报：“这次事件，在我从业生涯来里，排得上第一难。” 论打胡乱瞎说，她认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难’不是借口。”一个略显尖利的男性声音响起，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责备感。 凌煊在外偷听，心底生出微微不愉，谁敢跟神经兮兮小姐这样讲话啊？得遭殃吧。 那道声音还在絮叨：“几天了？你的调查有一点推进没有？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消失？还毫无痕迹？你查到为什么了？” “没有。”沈今茉冷道：“毫无踪迹、毫无头绪，所以我才说‘难’。” 那人喝道：“你觉得难，那让人来接替？” 房间里突然悄无声息，片刻后沈今茉说：“行啊。” 能翘着腿享福，谁愿意天天跟危险和死亡打交道？ 可一墙之隔，凌煊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 将案件交出去，是不是意味着把他也交出去，然后再也不管不顾？ 几秒钟的持续安静之后，沈今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部长认为有这么个人能接得住的话。” 第46章 关你喵事 异怪纠察司的组成并不复杂，总体来讲，就是隶属于总司的调查部、科研部，以及分布于各市的执行部，散落在各地的安全部。 至于后勤人员、技术人员等其他，则分别划归给几个部门。 其中，执行部类似于特警，冲在最危险最复杂的地界，救人于危难。 而调查部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特别是与异怪出现并伴生的超自然事件，就只能由他们进行调查处理。 调查人员，说穿了就是全能人士，虽然不至于某一方面特别优秀，但总得什么都会点，什么都知道一点，脑子还得灵活。 除此之外，还得肯卖命，愿意往前冲。 比如执行人员，他们出动应对的是已知危险，有支援有后勤有火力补充。 可调查人员，他们处理的事件永远伴着未知。 很可能发现一条甬道，钻进去音讯全无，没有后援；也可能进入原始森林，一待数十天，没法相救…… 这些要求，就导致调查人员向来凋零。 最早一批成员走的走、散的散，后来的人青黄不接，能力有限，没几个敢跟占据编号2的队长叫板。 因为调查队的编号，是以组建时间排序的。 也就是说，编号1成立于调查部成立的那一刻，编号21可能成立于昨天。 如果某个调查队全员离散，那这个编号将永久留存，再不启用。 事实上，全员离散的情况很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走”了。 沈今茉本人倒不怎么敢确定原身的号召力，但她知道，不论是原身，还是当下的自己，都像个刺儿头。 如果没点真本事，轻易就能被取代，面前这个打着官腔的调查部部长，还敢用她？ 房门外，凌煊听完她的那句话，悠悠背靠在墙，轻轻勾了勾唇：好一个欲擒故纵！ 里头又沉寂了一会儿。 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今茉能力如何，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嘛。” “司长！她就是找借口。”适才那个打官腔的部长，有气无力地抱怨。 沈今茉一听，微微有些冒火：“我没有找借口，只是想谈条件。” 简直有点胆大包天！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听说，我从执行队和调查队分立的时候就加入异怪纠察司。” “听说，调查队最老的一批都已经七零八落，可我还在。” “听说，我已经这样摸爬滚打6年之久，数次游走鬼门关。” 接连三个“听说”，句句都是她从邱恬忻和其他人口中听来的。 但以沈今茉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些话就成了调侃，像一种她故意倚老卖老的调侃，反倒没有引起怀疑。 “我处理了那么多案子，什么时候喊过‘难’？” 讲完这句，她试探着看向对面全息投影上的两人，确定以及肯定，至此为止，对方没有察觉这副皮囊换了个芯儿。 于是又叹：“可这次是真的难！” 司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极其和蔼：“说说看，什么条件？” 沈今茉直截了当：“请提升我的权限级别到S级。” 调查部部长立刻斥责：“这不可能！司长，S级就意味着在总司、各个分部可以畅行无阻，可以调阅所有资料信息，这……不安全啊。” 毛的不安全！ 既然有S级权限的存在，就有人拥有并可以使用。 别人使用安全，她使用就不安全？ “部长……”沈今茉一副泼皮无赖的语气，“我如今已经不属于调查部了，好听一些我叫你一声‘部长’，不好听一些……关你喵事。” “啊？哈哈！”司长苍老的声音发出略显尴尬的笑。 “沈今茉！”部长突然怒喝：“你如今只是分部执行队的代理队长，按理连A级权限都不能保留，我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想怎样？” “面子？”沈今茉的语气很慵懒，更显出一些无赖样，“你又不是给我面子，是给司长。” 部长被呛得一时半刻回不上话。 司长却突然开口：“S级权限确实不合规定。” “而且就算我答应，也得和几个副司长、部长开会走流程，等批给你也是两个星期后，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沈今茉：“那至少共享近一年来，其他小组负责案件的基础信息给我，以便排查所有可疑事件，确保没有遗漏的消失案件。” 以退为进，获得案件信息，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部长又斥责：“这不可能！所有案件不能互相透露！这是规定，不能毫无证据就给你开特权。” 沈今茉也怒了：“那你让其他人接手吧！弄不死你才怪！” “诶诶诶……”司长见事态不对，连忙“拉架”：“这样，分享案件这个事，我召集几个副司长开会讨论之后再说。” “行吧。”沈今茉不得不妥协，“我人手不够，把调查2队的人调还给我吧。” “那怎么能行？”调查部部长怒喝：“把人都还给你，那你到底是调查人员还是执行人员？” 沈今茉也怒而怼道：“那你别让我参与调查啊？又需要我，又想压制我，什么都想得？” 部长还想讲什么，就听司长抢话：“这个没问题，今茉本来就是他们队长嘛，他们听你指挥、跟你行动是应该的。都是为了早日调查清楚真相嘛。” 要知道，这不只是个超自然消失事件而已。 消失的都是有一定社会认知度的人，甚至包括一位治安厅副厅长！ 异怪纠察司的头头们可都背着压力呢。 调查部部长也不例外！ 所以司长一发话，部长就蔫儿气。 沈今茉辨得清谁好谁坏，立刻抱住“台阶”不搭腔。 司长终于舒了一口气，“小王啊，你先忙，我跟今茉聊聊。” 调查部部长不好再说什么。 他一切断视频通讯，司长的语气就变得语重心长：“今茉啊，这是怎么了？他又惹到你了？这么呛。” 沈今茉对突如其来的关怀有些无所适从。 她没有原身记忆，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跟这位打交道。 司长叹气：“怎么？连陈叔叔也气上了？” 沈今茉愣了一瞬，“对不起，陈叔叔。” 陈司长似乎放宽了些许心神，“你实话实说，想要S级权限，到底是为了查这次案件，还是想重新调查你爸的事？” 第47章 许你装可爱，不许我装柔弱？ 沈今茉彻底沉默。 她想将A级权限提升到S级，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她刚才提到的，希望调阅各市近一年来的疑难事件，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神秘消失。 因为无论是梁奇文利用美男计去问，还是邱恬忻利用黑客技术去查，都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可她坚信，既然相隔1700多公里的G市和Y市会发生同类型消失事件，就绝不会是孤例，只是因为“保密原则”隐在了暗处。 保密是一种保护，避免民众过度恐慌引发社会动荡。 而所有调查清楚的超自然事件和可以控制的异怪，都已对民众公开。 类似于“应蛇”那种又难对付又极少出现的异怪，类似于这次神秘消失的超自然事件，才会秘而不宣。 可这，就加大了沈今茉的调查难度……不得不采取从上向下施压的办法撬开口子。 第二个目的，就有些私心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原身记忆，还只能间歇性爆发能力。 就连白天那场战斗，都只有短暂的几次下意识出手，其余时刻，全是情绪爆发在支撑着。 虽然算不上如履薄冰，但她也迫切想知道原身的过往，以及所有秘密。 现在看来，有一个秘密就是关于原身的爸爸。 可沈今茉哪知道啊？ 陈司长不提，她连自己在这个世界有老爸老妈的事儿也想不起来！ 纠结、尴尬、容易跑偏…… 凌煊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隔着门缝也察觉到了沈今茉情绪的异样。 好一阵后，沈今茉终于笑了：“陈叔叔，您知道那是我最沉的痛，但我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言外之意，我确实想调查那个秘密，但最首要的还是这次事件。 陈司长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你真觉得这事跟你爸当年的情况有关？” 沈今茉回：“不知道。毕竟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 如果清楚，原身就不会调查了。 而原身不纠结，陈司长也不会纠结，那个部长王小人也不会拿着不放。 这话回答得没毛病——沈今茉如此以为。 凌煊听着听着把头靠上了墙，暗沉沉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入眼底，触动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呢。 和他一样，有秘密，有家人软肋，有保护膜…… 和他一样是个真实的人。 房间里的陈司长，长久沉默。 好一阵后才开口：“我尽力帮你争取S级权限，你……好好的，完完整整回来。” 沈今茉能感觉得到，这是一种真实且真心的关怀，忍不住亮出梨涡：“我回来能把王小人挤走不？我来做调查部部长？” 陈司长略带宠溺的嗔怪：“胡闹。” *** 房间里的灯光灭了，只留下监控视频里影影绰绰的光芒，就这样闪动了好一阵。 沈今茉回过神拉开门，缓步而出。 余光所见身侧有人，下意识抬手一拳直击对方面门。 没想对方反应奇快，反手一挡避了开去。 适应了昏暗灯光，沈今茉嘻嘻一笑：“哎哟，厉害嘛。在车上的时候，你那几招就足见功底了。” 凌煊甩开她手，假笑了下，准备离开。 沈今茉在他擦过身侧时，抬脚从背后偷袭。 凌煊脚下一错，让了开去，反手就扣住沈今茉脚脖子。 他诧异：“你怎么不躲？” 他的实战能力，怎么敌得过身经百战的她！ 可沈今茉：也得我能躲得开啊！ 她转眼变脸，凄凄楚楚：“手疼。” 她左手臂有伤，确实痛，也不算撒谎。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戏精脸，“您老伤的是手，我握的脚……” 沈今茉做出一副抽泣的神情，“我为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一次？” 凌煊刚刚还在劝说自己要对她好一点，这一转眼就不太想了。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用最灿烂的笑容，装着最没心肺的模样，说着最不痛不痒的话……然后撩他。 她撩他，围着他转，开他玩笑，关注他关心他，只是为了……任务？ 他的眼垂低下去，目光在转瞬之间结了层冰，漫出自嘲。 “嘶~”沈今茉倒吸一口凉气发出痛哼，凌煊赶紧松手，就着暗沉的灯光凑上去检查。 “没事吧？”凌煊难得失了沉静，慌乱起来：“弄疼你了？” “哎呀……你这人……开车开得毫无预兆。”沈今茉突然在他肩头捶了一拳，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凌煊被她这秒变的本事闹得莫名其妙，脑子转了几个弯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她在闹腾什么。 ……女流氓！ 他气得发出“呵”一声冷叹，转身就走。 沈今茉笑得前仰后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干嘛又生气啊。” 生气算不上，就是觉得……凌煊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伤感。 有一种不确定是被当做了男人，还是当做目标人物的……伤感。 沈今茉厚着脸皮跟上，“你偷听，我都没跟你算呢。” 凌煊一个急停步，沈今茉就撞了上去，还故意没收步子。 她正想趁机撒泼打滚求关注，就听见凌煊冷冰冰的话：“不是你想让我听的么？” 他没回头，只是淡漠解释：“你那么心细如尘的人，怎么会刚好没关紧门？” 沈今茉不置可否，只是说：“那你看在我对你坦诚无比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之前小小的欺骗呢？” “不能！有些账还是要计较的。” 凌煊越来越气急败坏，越来越觉得自己回到了跟人斗嘴，不用考虑后果的年岁。 一想到这一点就焦躁，一焦躁就想遁走。 “是么？”沈今茉快走几步跃到前面，阻住去路。 然后特别没脸没皮地扯住他衣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那你明明会格斗术，还在绑匪面前假装三脚猫功夫，又怎么算？” “请放手。”凌煊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即便他的眼神早已汹涌。 沈今茉踮脚凑近，在离他很近的距离甜甜一笑：“你不算骗我哦？忽冷忽热先生？” 凌煊：“那又怎样？” 他硬把那只“厚皮”的手扯下来，却握在手里没有放。 他个子很高，又生得清瘦，力气却不小。 不仅如此，他没有躲开沈今茉凑近的脸，还往前贴近，压低声音带着一声轻嗤：“许你装可爱，不许我装柔弱？” 沈今茉一愣，就被往旁一撞。 然后继续发愣。 刚才被捏住手的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第48章 我都告诉你 沈今茉疑惑的问题是——现如今撩男的人，到底是原身灵魂一现，还是她自己从心而动？ 与之前单枪匹马开车把3个执行人员带回来一样，那一刻横生勇气的是她，可真正出手的是谁？ 想不明白，也有些不敢想。 她好像与这个时代的“她”越来越重合，连带着，前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等沈今茉从万千烦躁思绪里清醒过来，凌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这个男人啊，真的很奇怪。 他有戾气，也有好意，却都藏得很深。 一旦有人接近，他就开始逃离；一旦接近的人触碰到一点点内心的底线，他就会变成刺猬。 真难撩……呸呸呸……真难合作。 *** 经过一夜休整，凌煊精气神异常好。 他昨晚竟然倒头就睡，直接睡到天蒙蒙亮！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吧。 他这样欺骗自己。 但以往的日子，哪一天没想方设法把自己累个半死不活呢？ 他又这样清醒地提醒自己。 洗漱完毕，凌煊走出地下室，来到院子，发现其余人好像都还在睡，便没有打扰。 辞了周轻请早饭的好意，凌煊打算在古镇里闲逛。 只是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周轻悄声问冯敏敏：“目标人物可以自己到处乱走的么？我怎么没在守则里看到过？” 冯敏敏艰难地回：“小……小美女说……说他是……是……是姐夫。” 凌煊差点当场晕倒在门槛上！ *** 烁扬古镇并没什么特别噱头，所以旅游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冲着亲近自然、转换城市生活快节奏而来。 镇子不大，前街主要做生意，吃喝玩乐、购物消遣、日常消费一应俱全，只是因为时间太早还过于冷清。 凌煊信步而行，随心观望，走着走着，赫然顿步。 他眯起双眼确认，那迎面而来且笑得阳光灿烂的人，有着标志性的漂亮白牙，不容忽视的漂亮梨涡…… 轻叹一声，他忍不住抱怨：“我没有要走的打算。” “我知道。”沈今茉回答得轻飘飘，一如既往。 “你不知……”凌煊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额间一凉，眼前一亮。 沈今茉给他戴上了一副眼镜，完整的镜片，清冷的触感。 “度数合适不？” 他声音颤了颤：“有点胀眼，镜片度数高了些。” “那去换啊。”沈今茉旁若无人地拽起他胳膊，“我跟店主说过，不合适就去换的。” 镇上唯一的眼镜店，没什么大品牌，可沈今茉仍然照着最贵的挑。 凌煊都不好意思说，他的现金根本不够。 想想，便只能当借的，等恢复了正常生活，再慢慢还。 想到“正常生活”几个字，凌煊的唇角不由轻轻勾了勾。 而这一个神情变化，立刻就被沈今茉盯住了，一盯就挪不开眼，目光灼灼，满脸桃花。 连眼镜店店主都翻出他的老花镜，仔仔细细辨别了下二人之间的情绪和气氛，最后一脸姨母笑。 沈今茉挑的眼镜框不再是直男喜欢的黑框，而是泛着银白色的金属框。 换过镜片，全新眼镜一上脸，凌煊的气质就来了个大变样。 沈今茉盯得更起劲。 “你这样盯着我……”凌煊捏着沈今茉下巴，把逐渐靠近的那张脸撇开，“经过我同意了么？” 店主在旁搭腔：“好看才看嘛。” “就是就是。”沈今茉又笑出了梨涡，“你知不知道，之前的你像个直男，现在……” 她嘿嘿笑着凑上去，“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勾人得很！” 凌煊满怀无奈，掰着沈今茉肩头推到门口，命令她望天。 他询问价格，店主却说早付过，还拉着他耳语：“人家姑娘不错的。” 不错？再不错也不至于为了一副眼镜就以身相许。 他回头，还以为会听见什么撩拨的话，可那一向不守规矩的人，真的在望天，还挺认认真真的。 凌煊靠近，在她背后一步距离站定，顺着朝上看去，只看见漂亮的云层以及即将冲破层层叠嶂的阳光。 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空中掠过一道飞影，转瞬盘旋远离。 有了新眼镜的他，视力稍微好了些，能看清那只鸟的大体模样。 是昨天见到的变种乌雕，因为离得远便显得身形小，又因为没几人认得，看见了也当做普通飞鸟，所以没引起任何关注。 他明明记得，这些变种乌雕能俯冲到车上攻击他们，而现在却不肯低空飞掠……像在害怕什么。 难道这安全区有什么禁制，使得他们不敢靠近？ 凌煊启了启唇，没问这个，问的是：“眼镜……多少钱？我还你。” 沈今茉摇了摇头：“送你。是我的赔礼道歉。” 凌煊无奈：“扫个微信给你红包。” 沈今茉转过身，娇羞地冲他笑：“想加人家微信就直说嘛。” “并不想！”凌煊收回手机，与她侧身擦过，迈着长腿踩上青石路。 “煊啊，就加一个吧。” “沈今茉。”凌煊突然止步，直呼其名。 “哎！在！”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怎样？”她靠近，用自己手臂蹭了蹭他的手臂，“你说撩拨还是暧昧啊？只对你哦！” 沈今茉没撒谎，她上辈子这辈子加一起，都只撩过一个人。 至于原身……她可不背以前的荒唐。 凌煊听完沈今茉的话，突然侧头半垂眸，眼睛透过明亮镜片，直直盯上她。 沈今茉毫无防备对上那个目光，整个世界骤然静了一半，所有喧闹如同远去天边。 眼睛可真好看！ 眼底深邃又平静，带着空灵把她的脑子掏了个空。 一瞬空白后，他勾唇，眉目却带尽所有阴郁，“虚情假意的。” 沈今茉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 她不知道凌煊曾经经历过什么，导致他对“欺骗”抱有强烈的抵触感，以至于一直不肯付出信任。 她刚想再讲点什么，凌煊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侧身回头，“走吧。回去。” 沈今茉愣怔着看过去，阳光微斜，照出一个黯然的背影轻轻晃动。 然后，她听见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与其说凌煊被沈今茉的胡搅蛮缠冲破防线，倒不如说他选择了信任。 但是唯他自己知道，有一点温热已经不着痕迹地把心撕开了一条口子。 第49章 别的名额没有了，就‘姐夫\＼’ 回到院里，其他几人都已休整完毕，换上新衣、刮好胡子，个个精气神都恢复了。 武大力昨天伤得最重，今天却最有活力，追着沈今茉，一口一个“姐”。 迟枫摇头叹他“吃里扒外”忘了自己老大，转眼就被武大力的眼神威逼：“你也改口叫‘姐’！” 管谁大谁小呢，牛人就该当“姐”。 梁奇文本来美美喝着粥，抬眼看见武大力把恶意投给他，又看见迟枫坏笑想众乐乐，冷冷回应：“我比她大。” 武大力：“这是尊称！懂不懂？” “不懂！”梁奇文吞下一口粥，连忙改口：“姐……” 然后把武大力扼住后颈命脉的手拍开。 闹腾一阵，院里的氛围变得热闹，压抑感随之消失，众人就聚到了地下室。 在昨天沈今茉汇报工作的那个监控房间里，众人搬了高矮不齐的凳子，堆成临时会议室。 冯敏敏一边感叹他们怎么把目标人物当自己人，一边蹑手蹑脚退走出去。 虽然人家也没说他不能旁听，但他就是不敢听，毕竟那些事，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邱恬忻接好投影，打开照片，展示昨天后勤组清扫战场时拍摄的照片。 本来情绪激昂的几个人突然就沉下来，眼里闪过无尽色彩。 “真该让咱们队长也见识见识昨天那场面。”梁奇文跟在执行1队队长手底下很多年，最没轻重，张口就来。 迟枫见沈今茉没说话，也忍不住感慨：“第一次遇见成群的变种乌雕和缠缠怪，还真是活久见啊。” 邱恬忻也跟着叹：“我也以为这世上就一两个变种乌雕……顶多就一家族吧。昨天真是见识了。” 沈今茉没表态，因为她啥也不知道，不想多说多错。 但她想的，永远比他们多一点，于是眉头一直紧拧不松。 武大力受伤最重，却是情绪最激动那个。 他凑到凌煊身侧，一抬手揽住对方肩头就问：“姐夫，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是别人的话早就震撼到惊呼不可思议，但你也太平静了！” 凌煊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姐……姐夫？” 武大力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沈今茉：“我姐。” 又偏头看他，“那你不就是姐夫嘛。” “不。”凌煊不能平淡了：“你有没有问过你姐她愿不愿意。” 几双眼睛全都转向沈今茉，后者笑嘻嘻一言不发，让所有人都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解读。 凌煊：“好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那不行，你必须得愿意。”武大力轴了，狠狠压住他肩，“你看，咱这谁不是叫‘姐’。你不叫姐，就得是‘姐夫’。” 虽然是被强迫的，迟枫和梁奇文都不敢跟钻了牛角尖的武大力对呛，各自安静。 凌煊拍开武大力的手，换了个位置，问沈今茉：“你多大？” 他觉得自己应该比沈今茉大几岁。 沈今茉噘嘴：“问女孩子年纪……一点也不暖男。” 凌煊不想当她弟弟，无奈哀叹，叹苍天玩笑开大了，然后硬着头皮，“我有别的选择么？” 武大力却轴得连正主的面都不给，“别的名额没有了，就‘姐夫’。” 凌煊皮笑肉不笑地颓下去，被一圈威逼和笑声环绕，渐渐低沉。 闹到最后，还是沈今茉收了尾，摆手示意开始进入正题。 而她提出的第一个疑惑是：“它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就算它们智商飙升，可依旧是两个种群，怎么会一起攻击，试图阻拦我们。总不能是……进化出了超级智慧体吧。” 迟枫幽幽补了句：“不止两个种群，还有蛞蝓。” 蛞蝓不致命，但恶心也是一种攻击能力。 众人一听，都有些表情困难。 不过，沈今茉这个问题算是触到了痛点。 至少在他们以往的遭遇里，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沈今茉见众人不答，话锋一转：“但是，煊啊……” 凌煊想找个地缝钻。 沈今茉继续：“我也同样好奇，我们都震惊得久久不能平静，你却冷静得让我有种恍惚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姐夫”。 普通人见到昨天那种异怪铺天盖地的场景，早吓得腿软，可他还能还击？ 这就很不正常！ 凌煊垂头，摘下眼镜轻轻擦拭。 “我想……我懂。” 眼镜重又戴上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清冽，“我所见过的，也同样匪夷所思。” 沈今茉知道，他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开诚布公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通过一个快递锁定我，又为什么觉得一个没完成的论文那么重要。但我认为，真正重要的，不会放到表面让人发现。” 这话在理，就比如他们，虽然对凌煊没有刻意遮掩什么，但涉及核心关键机密的部分，从来都避而不谈。 就连最直肠子的武大力，都紧守着分寸。 刚才几句话只是开场白，接下来，凌煊才进入正题。 “你们都知道我就读于锦南大学。本科毕业后，刘明教授表达了对我的欣赏，建议我考研究生。我听从意见，跟着他研究微观生物课题。” 他深吸一口气：“而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在成为研究生一个月后，就被带入私人研究项目。当时项目组里，除了我就只有刘教授和一个学长。” 迟枫摸摸眉毛，心叹沈今茉一开始的判断和策略还真是步步都走对了。 如果按他们的办法直接把人抓起来，顶多能拿到论文，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一部分的秘密。 他瞄了眼沈今茉，发现新领导的表情冷静得出奇，就像早料到了这一刻，不由又加重几分佩服。 凌煊继续：“这个项目开始于什么时候……我不清楚，反正我加入时拿到的资料就不完整。但从留存的研究照片和分析来看，很令人惊讶！”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心绪。 “刘教授无意中发现了一株植物，并把它称为‘未来’。这株植物不断发生突变……总之推翻了我对生物学的一切认知。”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找不到浅显又合适的词。 武大力忍不住笑问：“比那脚上长出倒钩的变种乌雕还令你惊讶？” “是的。” 第50章 样本植物“未来” 凌煊直言不讳，“在刘教授的观察记录里，这个植物一直在突变。一开始它看起来像龙舌兰科，不久之后又拥有了桔梗科属性。” 他发现在场众人的目光有些迷离，便插入了一些科普。 “突变普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但大部分都是因为生存环境改变或外部刺激加剧而产生。” “可现在有一株植物可以在不受环境影响的情况下不断突变，这超出了我对生物科学范畴的所有认知。” 然后，他再次转入正题。 “样本植物‘未来’拥有很多植物的dNA片段，只能说它像‘某某某’，却不敢定论它是已知的‘某某某’。” “这完全无从解释，就好像在生物进化过程里，有那么一个特例脱了轨，一脱就停不下来。” 凌煊扫眼看向众人。 大家的确跟他一样震惊，但眼里的迷惘更多。 武大力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梁奇文听得似懂非懂，“比如应蛇，既像蛇，又像鸟？是这个理么？” 凌煊摇头：“应蛇仍然是蛇属，而那株植物……不能归入任何一个植物种类，也不能用任何一个已知植物的名字来称呼它。” “而且，它的突变过程是自发自主、随时随地都在进行的。” 迟枫又摸摸眉毛，“我们虽然跟异怪打交道，也知道他们就是突变产生的变异生物，但毕竟不是搞科研的，听不太懂。” 凌煊点头：“好吧，我换个简单点的说法。” “人类科学普遍认为，进化主要由基因的突变和重组完成。” “千百万年来，基因一直在突变。而突变大部分情况下建立在生存环境改变之时。” “就比如变种乌雕。那乌雕仍旧是原本乌雕种类，只是因某个缘故突然膨胀了躯体，又在利爪上生出了倒钩。” “但是样本植物‘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任何植物种类，又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于短短一年半时间里，发生了五十多次突变，且每次都不一样。” “一年半？”邱恬忻在所有人中反应最大，“我不懂了，这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凌煊感叹：“别说你，我也不懂。因为我说的五十多次突变是外表看起来而已。在刘教授观察的一年半里，它的dNA序列一直自发改变，从没停下过。” “一年半里没停止过？”沈今茉后颈发凉，“但是一年半后……停下来了？” 凌煊扶了扶眼镜：“是的！这也超出了刘教授的认知。所以在突变停止之后，他召集另一位学长和我，组建了私人研究室。” “我们采用改变环境、栽种、嫁接、dNA植入、重新编写dNA等手段，都不能让突变再次发生……一切似乎只是个偶然。” 凌煊突然有点落寞，连故事也不太想继续。 沈今茉开了罐可乐递过去。他摇头：“我不喝碳酸饮料。” 沈今茉：“人生不该一成不变，也要尝试一下新鲜事物。” 凌煊盯着可乐罐，若有所思。 沈今茉又往他面前凑了凑。 他再次摇头，“碳酸饮料饮用过多，可能会破坏dNA，可能会改变人体钙比例。这会导致你们跟异怪对战时，骨折危险提升至少3倍以……。” 沈今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当着他的面猛灌了两口可乐，逆反得令人发怵。 凌煊嘴里的“……上”突然变成气声，差点消失。 武大力掐住梁奇文手臂，憋得辛苦：“你说他直不直男，是不是比我还直男。” 梁奇文甩开他，“你说你是不是重伤？哪来这么大力！” “咳……”凌煊轻咳一声，假装刚才插播了个广告，轻描淡写地绕回主题。 “在那个瓶颈期，我和学长都备受打击。就好像，我们只是发现了一个超出自然科学认知范畴的偶然事件，是它自己完成了一个奇迹……” 他用目光向几人寻求认同感。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研究者对这方面的狂热。” “它完成了它的壮举，而我们只是一个观察者。观察过程让我们开始怀疑一切，却没有值得被载入史册的研究成果。” 心有所念，方能远行。 冠冕堂皇一点就是一个人有理想才能奋进；落俗一点就是喜欢一个事物，心填得满满的，不会空荡荡。 凌煊因为喜欢才参与其中，心是满的，动力无穷无尽，可又因为遭遇瓶颈推翻认知，变得缺乏依托，失去心念。 而沈今茉在北巷街里到的，是心已经空了的他。 凌煊发泄完毕，调整了下心绪，继续说：“当时我们也想到了一点：尝试新的方向。” 他目光下意识就向沈今茉瞟过去，也不知为什么就想知道这句话会起什么波澜。 出乎意料的，沈今茉没侧过头来，只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那罐可乐。 他暗叹一口气，心知必是惹到了，得找个机会哄一哄。 “哄”字一上心头，他察觉到耳梢微微发热，立刻转开头继续讲述。 “所以……我们尝试把植物样本的dNA片段植入实验鼠体内。一个又一个片段，一只又一只老鼠……我和学长没日没夜轮班。” 凌煊记忆中的片段回溯而来，手忍不住颤抖。 迟枫惊讶地问：“你们成功了？” 凌煊露出一抹苦笑：“成功了！” “我们发现了那个最不稳定的dNA片段！它能诱发突变！在不需要外部环境刺激的情况下，自发的开始突变！” 迟枫：“那后来呢？” 谁都觉得，后来也并不会那么简单。 “突变不能适应。”凌煊叹气：“可以引起老鼠突变，却很快就会导致衰变。一个不稳定的结果不算结果。” 他想了想，又解释：“和啤酒街出现的变异鼠群不一样，这些突变后的实验鼠，根本都不能称之为鼠。我都不知该叫它们什么，或者叫拼接怪？” 凌煊看见面前几人互相交换眼色，应该都没懂。 他目光扫过沈今茉冷漠的脸色时……恨不得刚才接下了那罐可乐。 “咳咳咳……”咳嗽了几声，他捏着喉结清理嗓子，“能不能给我一瓶水……” 离桌最近的，有且只有沈今茉。 邱恬忻伸伸手也能够着，但是她起身，带着凳子挪到梁奇文旁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凌煊尴尬极了。 第51章 全员弟弟妹妹 好在沈今茉不尴尬，也够厚脸皮。 她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谢谢。”凌煊硬着头皮接过，余光瞟见吃瓜群众暗潮涌动，下意识就脱口一个字：“姐。” 好了，这下全员弟弟妹妹，没有姐夫了。 凌煊喝了两口水，重新整理思绪。 “各位知不知道一个着名的影视形象——科学怪人。” 在做出这个比喻之后，凌煊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呈现出不同变化。 他继续：“如果非要用一个浅显的方式来理解突变后的老鼠长成什么样，可以参考他。” “只不过科学怪人从表象令人恐怖，而实验鼠无论表象还是dNA……都是令人抓狂的怪物。” 沈今茉看得出来，实验鼠一定比缠缠怪和应蛇长得更怪异更恶心。 因为他看见应蛇是好奇，看见缠缠怪是惊讶，但回想起实验鼠却散发出恐惧气息。 凌煊没有停顿，继续说：“和‘未来’不一样的是，实验鼠同时拥有植物dNA片段和动物dNA片段，有时还呈现为不同物种……” 武大力插嘴：“就像……大杂烩？” 梁奇文呛声：“能不能别……我以后不敢吃了。” 那可是他的最爱。 凌煊想了想，艰难地点头，“我们都无法解释这种……大杂烩现象。” 他说完突然停了下来。 等了一阵，迟枫问：“然后呢？” “然后……”像是做出极大决定，凌煊终于说出了不敢公开秘密的缘由：“刘教授并不满足这样的研究进程，他想进行黑猩猩试验。” 一直沉静的沈今茉突然皱起眉头，迟枫也悄悄猛吸一口气。 武大力却反应强烈地问：“怎么了？” 凌煊低垂下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用黑猩猩做研究，就意味着下一步就会用人做研究。” “研究处于不稳定状态，一不小心就会失控，这种情况下进行黑猩猩试验或人体试验，都可能导致不可掌控的结果。” 武大力重重点头，“就像《人猿星球》的凯撒一样？” 梁奇文轻拍了下他的头：“那是电影，宝贝儿。” “哦。”武大力乖巧的接受了解释，电影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凌煊僵硬地抬起脖子，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在他面前“宝贝儿”来“宝贝儿”去…… “咳咳……”他缓了缓，强制自己回到正题：“这个想法遭到了我和学长的反对。” 沈今茉嘴角勾了勾。 她看上的人，果然三观很正。 “我们意见不一，发生很大争执，研究也暂停了一段时间。”凌煊深深叹气：“后来，很多事就变了。” 沈今茉：“一段时间？是多久？” “三个半月。” 沈今茉轻轻点头：“嗯。三个多月，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凌煊叹息：“三个半月之后，刘教授将我和学长叫回研究室，向我们表态：不应该在研究不稳定的时候急功近利。” “他建议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至于以后怎样，就根据研究进程而定。” 迟枫：“你答应了？” “答应了。”凌煊闭目喟叹：“那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向往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像一个人一直爱着另一个人，突然有一天发现爱错了，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现实。 凌煊：“这之后，平静了两个月。我和学长继续研究，只是我们的热情大不如前。而刘教授来研究室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渐渐的就不来了。” 事情当然不会随着他们研究热情的减退而结束，不然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纷纷扰扰。 凌煊自嘲般笑了笑：“我没骗你们，刘教授寄来的，就是我当年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第12稿。” “当时我已经对研究失去热忱，只想着按部就班早点毕业脱离出来。我带着论文去他办公室寻求指导，无意中发现了一份研究笔记。” 凌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晴难测，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发现笔记时极其震撼，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深刻。 迟枫试探般问：“他没有放弃黑猩猩试验？” “是的。”凌煊取下眼镜捏在手里，一边擦一边手抖，试图平复心情。 在这场“故事分享会”中，他已经擦过好几次眼镜。 这一次无疑是擦得最久的。 即使从表面看，他的动作轻柔细致，却仍能在微微颤动的睫毛里，察觉到一丝幽深的沉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皮的时候，还能看见浓密的睫毛尖微微自然上翘，像是一道门帘，遮住眼睛挡住心门。 沈今茉从自己座位起身，挪到凌煊旁边，捏了捏他的肩膀，礼貌又轻柔，试图让他放松。 凌煊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终于将尘封的痛说出口。 “我当时坚定认为，刘教授将这个未经上报的私人研究继续下去，极有可能失控，一时头脑发热就向学校举报。” “可第二天我就收到学校警告，说是无理由诋毁导师！上交的笔记也随之失踪。” 凌煊顿了顿，继续说：“我那时候也够单纯，直接去报了警。谁知出门就被车撞，醒来已经是两天后，还骨折躺在医院。” 所以后来的日子里，他坚持锻炼身体，还学了格斗术，只是为了面对危机时能够自保。 他不缺聪明，也不缺体力，缺的是实战，才导致一开始显得十分生疏而已。 凌煊回忆片刻，又说：“就在我昏迷不醒的两天里，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说我实验失败心情不好炸了生物实验室。” “哼！”他冷笑：“最可气的是竟然有好几个目击证人亲眼看见、言之凿凿。而我躺在医院里，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刘教授成了人人口中的好导师，到处替我求情揽责。等我拄着拐杖回到学校时，接到的却是开除通知。” “同时，我还收到了恐吓信，上面有我家人、朋友，甚至小学老师的信息。” 他说着，看了一眼沈今茉，言外之意——跟你们当我面念叨我家人信息一样——都是威胁！哼！ 沈今茉装作没懂他的话中带话，继续捏他肩膀。 凌煊：捏着还挺过瘾，就当是按摩。 他叹了口气：“我怕了，所以我逃了……这就是全部。” 第52章 异怪到底是什么？ 尘封3年的痛苦一口气讲述完毕，凌煊终于长长叹出愤懑，虽然有些无助，却极其舒坦。 现场每个人都没有打乱他的情绪。 就这样过了一会，凌煊咬咬唇：“那个……” 神经兮兮小姐给他按摩的手，不知不觉间向下游走，在他锁骨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 他不想说出来，以防让对方丢脸，又闹得不愉快，只好把肩膀向下沉了沉。 沈今茉手一空，顺手就往上一滑，在他头发揉了揉，“没事。以后姐罩你！” 凌煊以为自己对沈今茉的认识已经够深刻，没想她还能说出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你就那么想当我姐？”他以为那些胡言乱语一直是半真半假，没想到，都是假的。 喜欢是假的，撩拨也是假的，如今只剩“卸磨杀驴”，当他的姐。 “那你想我做你的什么？”沈今茉的手轻轻绕着他发丝。 凌煊一把扯开，逃离座位，也逃离魔爪。 他回头，想斥责，却看见沈今茉漂亮的眼睛。 那眼神竟然无比坚定，完全不似在说假话。 远离他们建立一道无形屏障的几人……正在吃瓜…… 沈今茉手里没有可以挼的，一时也失了兴趣，对邱恬忻打了个响指，“把汇总的信息说一下吧。” 邱恬忻连接投影，在一面白墙上投出画面。 进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她还小声嘀咕：“所以，凌煊现在是你弟弟，还是我姐夫？” 沈今茉偏头，笑而不答。 反正她是决心坦诚相待、毫无欺瞒，甚至再继续发展的。 邱恬忻秒懂：“哦，不重要，反正信息全部共享呗。” 只要自家队长没提，凌煊就是自己人，不用隐瞒。 投影上当先显示出一个表格，表格里罗列了姓名、职位、时间…… 邱恬忻立刻开始介绍：“这是根据之前所得，加上迟枫从G市，以及梁奇文从总司打探到的信息汇总。” 除了之前迟枫列举的五条之外，又多了四条。 而其中的倒数第二个，赫然就是刘明——引领凌煊研究方向的导师，也是害他骨折、开除，又躲藏3年的罪魁祸首。 凌煊没想到刘明会出现在这个名单里，稍稍惊讶了一下，既然能看见这个名字，那就意味着他也消失不见了。 本以为如果有一天善恶有报，自己会开怀大笑，或者痛哭发泄。 但出奇地，他很平静。 邱恬忻突然问：“要我解释一下来龙去脉么？” 她问的是凌煊。 凌煊点点头：“我只知道这是个神秘消失的超自然事件，如果方便，请详细讲讲前因后果。” 邱恬忻看向沈今茉，不知该不该继续。 沈今茉笑笑：“我先科普一下。我们工作的单位叫‘异怪纠察司’，主要处理异怪或超自然力量导致的神秘事件。” 她已经将查到的信息倒背如流，但也仅止于此。 凌煊皱着眉摇头：“你一句话就带过了？动物植物的突变甚至人类的进化，随时都可能发生。异怪到底是什么？哪些突变界定为异怪？” 其实这些对民众都没有隐瞒，只是凌煊自己没在意，没去了解而已。 沈今茉满意地笑笑，果然聪明人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但她……哪里知道答案。 她把目光投向邱恬忻，后者立刻会偏了意：队长懒病复发。 于是代为解释：“发生突变之后，会对周边生物和人类无理由攻击的生物体，被称之为异怪。也就是说，它们很暴躁也很危险，而且很难对抗。” 不用举例不用解释，他们这两天遇见的，除了蛞蝓，都符合这个标准。 凌煊若有所思地回忆，突然问了句：“你的那只黑色泰迪，是‘缠缠怪’？它们会经常突然攻击人？” 凌煊送完快递下楼时，电梯门开的一瞬，缠缠怪朝着他冲过去，却被沈今茉用黑色口袋兜住了。 沈今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异怪普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大部分都远离人类聚居区。但总有那么些，会因各种偶然原因进入人类生活区域，对人类安全造成伤害。”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沈今茉对自己的机智猛点赞，然后强调：“当然，你在电梯门口遇见的那个缠缠怪例外。它应该就是冲你去的。” 不用点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异怪大规模出现在人类聚居区就是因为凌煊。 邱恬忻继续科普：“我跟茉姐以前是调查部的，负责调查各种神秘事件，一旦判断是由异怪导致，就会让执行队负责抓捕或灭杀。” 她讲到这里，觉得已经差不多，再讲就真没把凌煊当外人了，于是话题调转方向。 “这个名单按消失时间排序，最近一人的消失发生在前天。他很特别，不是什么教授，也不是什么老师，甚至跟生物、物理没有半点关系。” 凌煊看了眼照片，突然想起来：“协云地产？” 邱恬忻点头：“是的。孙协云，现年56岁，是G市本土地产开发商，名下主要注册有‘协云地产’。” “挺风云一人物，G市没几个人不知道他。他自驾回老家扫墓，回程途中下车买水就消失不见了。” 画面跳转，出现一个女人的照片。 “他的女儿孙美美叙述，她看了眼后视镜，挪开眼再挪回去，就没见人影了。” “卖水那店铺的老板晃眼见着个人影，再看什么都没有。” “那是普通乡村国道，没有监控，但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可言。” 凌煊摇摇头，表示不理解：“神秘超自然力量？我想到了传说中的饕餮，要不就是‘年’，张口就能把人吞入虚空。” 邱恬忻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也是逮谁怼谁，“生物学不是全部。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动物那里靠。” 凌煊尴尬地笑了笑，“我说的是传说……”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活回了人样——竟然被怼了。 沈今茉没在意凌煊和邱恬忻之间的对话。 只听见迟枫补充：“根据科研部同事的多年研究，超自然力量被初步认定为：玄学、神秘学，以及物理学上的‘空间’。” 讲到这里，他摇摇头：“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还不确定这次的消失事件属于哪种情况。” （元旦快乐！） （2025年都要开开心心，越来越好！） 第53章 还有一起消失被忽略 讲到这里，似乎又进入死角。 邱恬忻突然想起什么，说：“另外，还有一起消失被忽略了。” “半个月前，有个单身独居的烟铺老板突然精神失常被送进医院。因为他没有家人，受到惊吓语无伦次，所以他说的‘消失’、‘不见’等字眼就被忽略了。” “直到消失者家人报案才引起重视。巧合的是，失踪者为锦南大学学生，一个生物系，一个物理系。” “更巧的是，那个生物系学生牧晨正是刘明现在带的研究生，另一个物理系学生是他的合租室友。” 很巧，又涉及到锦南大学，又是生物和物理。 邱恬忻点开一段视频，“很幸运的是，这两人的消失被监控记录了下来，虽然不是那么清晰。” 监控视频被投影到墙面上。 这监控是三岔路口上方的一个普通全视角监控器。 小雨淅沥，令视频显得模糊。 视野可及之内，路口交叉处有个小店还亮着光，也是除了路灯之外，街上唯一亮着的光。 另一个岔路口尽头，出现了两个慢慢移动的身影。 好一阵之后，两道身影渐渐挪近，但是伞遮盖了他们上半身，根本看不清模样。 两人以近似挪动的速度朝着监控所在方向移动，走到路口突然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雨也停了。 一小会后，其中一人放下了伞。 但这个摄像头没有收音功能，视角也没法看清他们的嘴部动作。只能判断出两人在争吵，而且状似很激动。 这激动只持续了几秒，两个人就突然消失不见。 毫无痕迹，毫无征兆，就像从来没出现在这条街上，只有那个被放下的伞落在花坛里，保持着撑开的状态。 几秒之后，突然有个人从亮着灯的店面里奔出来，跑到两人失踪的位置……左顾右盼、慌乱无措，转瞬便张大嘴，状似尖叫。 视频播放到尽头，呈现黑屏。 邱恬忻解释：“最后出现的人，就是那个精神异常的烟铺老板。” 迟枫皱着眉不住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间隔短短几秒，为什么前两个消失了，后一个却安然无恙？” 沈今茉摇头：“不知道。我从没遇见过。” 凌煊见状，也理解了沈今茉为什么非得在汇报时不断强调“难”。 “难”并不是指遇见了成群的异怪，更不是其中的艰险，而是毫无头绪。 不过，如果他知道沈今茉所说的“难”，是啥也不知道，肯定会把自己气晕过去。 “但是……”沈今茉转瞬又笑起来。 “至少我们在凌煊的帮助下，触到了一点关键。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的失踪，跟他们在进行的研究有莫大关系。” “而突破口，很可能就是刘明和那个样本植物‘未来’！” 她拍了拍手，“恬忻，叫咱们队的大树和小豆直接前往G市。” 邱恬忻突然激动：“他们可以调回来了？” 沈今茉也跟着开心：“对，部长首肯的，你直接通知他们过去。谁要走程序谁想有意见，让他找我。” 昨夜，她在睡前恶补一番，记住了原身手下成员的姓名和特征，在手环里对应上了他们的绰号。 是的，原身也给人起绰号。 调查2队的其他3人，邱恬忻的绰号是“甜心”，高充是“大树”，白初云是“小豆”。 而调查部部长的备注却是：“王小人” 这样顺畅地叫出绰号，很大程度上减弱了她被怀疑的概率。 很好！很完美！ 梁奇文缩着脖子试图找到跟他一样惊诧的目光，但可惜——没有。 旁边的武大力对沈今茉不按规定办事的举动十分佩服，目光透露出佩服。 迟枫一向沉默，这一刻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今茉毫不在意几人眼色，“他们到达之后，立刻排查锦南大学，重点调查那个房地产开发商与学校的关联。” 她一个名字都没记住，但不妨碍邱恬忻能懂。 “还有个人。”凌煊推了推眼镜，“和我一起参与研究的学长付翔。在我加入研究之前，他就已经身在其中，也许比我知道更多。” “嗯嗯。”沈今茉疯狂点头，满眼喜色，“我们家煊可真细心。” 在其余几人如坐针毡的表情里，凌煊连叹气都不敢，直接开门往外走。 沈今茉连忙说完最后一句：“解散休息，随时准备出发。” 然后以最快速度留下一阵风，跟着跑了，扰得屋里几人哭笑不得。 武大力：“我能嗑这对cp不？” 迟枫冷嘲：“一位忽冷忽热先生，一位神经兮兮小姐？” 梁奇文打了个冷颤：“唉哟，不忍直视。” *** 凌煊并没有走很快。 沈今茉几步就赶了上去，一踮脚一抬手，以“兄弟”状态揽住他肩头，“你就留这里了，很安全。” 他顿步，拍开她的手，“所以这是卸磨杀驴？挖出了你想知道的，我就没用了？” “不是啊。”沈今茉一如既往甜笑：“除了工作，你是男人我是女人，私人关系还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嘛。” “嗯。对。”凌煊对她假笑：“姐。” 他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沈今茉长声叹息。 沈今茉以为同生共死之后，坦诚相待之后，两人之间不用那么陌生的，怎么好像一点没变。 邱恬忻抱着电脑，从旁边飘过，“姐，你又栽了。你怎么老在他这里栽啊？” 梁奇文溜过，留下一句话：“一物降一物呗。” 沈今茉只能自嘲般冷笑一声，故作轻松地晃悠了出去。 丢脸这种事，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存在的。 *** 午饭，上桌的竟然是一锅乱炖，俗称“大杂烩”。 除了没参会的周轻和冯敏敏，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拼凑”画面。 但只有梁奇文被强制要求吃了很多，因为是他昨天提到自己喜欢这菜，周轻才特意准备的。 午饭过后，难得清闲安稳，有晒太阳的，有睡午觉的，也有打游戏的。 后勤部把混战中丢失的几把枪送了过来，还补充了很多能量条。 冯敏敏和周轻不是第一次见，却因了沈今茉随性，默认他们可以上手玩，玩起来便爱不释手。 这让凌煊跌破眼镜：“你不怕他们……” 枪能随便玩的？不怕走火？ 沈今茉：“枪需要指纹识别。只有调查队和执行队的人可以使用，其他人扣动扳机也没效。” 这个答案显得她很驾轻就熟。 心底一万个赞：谁再敢怀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54章 你会罩着我？ 沈今茉把枪给凌煊吸引应蛇时，可没讲明这一点。 她怕告诉他，反而不配合了。 凌煊没想那么多，却不由感慨，一天天都在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沈今茉见他又叹气，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扯，“陪我逛街散心。” “不去。” “看在我送你眼镜的份上，逛一逛嘛。” “你还有心思逛街玩耍？” 凌煊简直不能理解，他们被困在这个古镇里，空中盘旋着变种乌雕，外面埋伏着奇奇怪怪的生物，频繁发生的神秘事件毫无头绪…… 沈今茉却拉着他走得虎虎生风。 还说：“你不过是偶然遇见它们。我可要一直在跟它们打交道，有今朝没明天，就要抱着认真活好每一刻的心态笑容以待。” 这可是真心话，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可没那么好过活。 活一天算一天，撩一把算一把，都是赚的。 凌煊听了，却是另一番滋味。 怪不得她那么喜欢笑，也怪不得很容易就放下那些令人头痛的事，完全是洒脱心态在起作用。 这么想着，凌煊不自主迈开步子，跟上步伐。 不知为何，沈今茉想起了内部资料库里，原身档案记载的故事，脱口而出。 “我出生在一个小镇，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掩埋了大半个城镇，所有家人都在那场飞来横祸中没了。而我因为贪吃，跟朋友去山里挖笋，躲过一劫。” 凌煊本来还在思索如何抽出手臂，这下突然不想动了。 沈今茉：“后来一位事故调查员收养了我，给我改名为‘今茉’。他说，人活成什么样在于想成为什么样，他希望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永无末尾”。” 触动了心底的一处暖意，凌煊下意识笑了笑：所以现在的她，真的就活成了阳光灿烂的模样。 “这就对了嘛。”沈今茉瞧见他的笑，丢开他手，没了那种胡乱闹腾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经起来。 “不管你那个导师是否还能回来，今后他都不会再打扰到你的生活。” “因为……”凌煊莫名笑了：“你会罩着我？” “因为你这里……”沈今茉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不一样了。” 凌煊的心跳突然漏掉半拍。 3年了！ 他逃避？家人依旧不安全；他躲藏？还是被找到。 每天都失眠、焦躁、浑浑噩噩，怀疑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不知生活为何，不知快乐为何！ 可这几天，他经历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发现，逃避充满了繁琐与欺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人生没有乐趣。 而现在，他的认知在短短几天内发生极大变化，究其原因…… 突然，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是沈今茉的手指。 “笑一个？”她戳着他的嘴角，自己露出梨涡。 是了，是因为……沈今茉出现了。 凌煊露出个微不可察的笑意，伸手扶眼镜，掩饰自己眼中悄然渗出的泪花。 悲怆稍纵即逝，他当先向前，“走吧。” 人生是一条向前的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不回头不绕远。 看着凌煊轻盈的步伐，沈今茉兴高采烈跟上去，“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约会？” “……”凌煊不想理会她见缝插针地撩拨，只回：“请你喝咖啡。” 10分钟后，两人各自捧着一杯咖啡，沿着前街一直走，走到尽头又踩着石头走过溪水上的石头，去到对面。 游客不多，三三两两。 沈今茉索然无味地抿着毫无艺术感的速溶咖啡，朝凌煊瞥眼。 他总是一副事事都不关己的模样，时时刻刻都淡得如同一汪湖水。 只是在刚刚吞咽咖啡的一瞬，稍稍皱起的眉头，让他有了些烟火气。 黑咖啡，是苦的。 沈今茉习惯性撞了撞凌煊，“我听说，喜欢喝黑咖啡的人，更有可能拥有反社会人格哦。” 凌煊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上翘，带着一股慵懒气息，似乎在嘲讽她的话语。 沈今茉继续调侃“你会不会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敲晕啊？就像当初你在门后的那只手，握着扳手，随时准备对我痛下杀手。” 凌煊停步，偏头看她，“说得好像您老喝的不是黑咖啡一样。” 他的眼珠投映出模糊的影子，怼人感进一步加深。 “嘿嘿，对哦。”沈今茉凑上去，“我们好有缘分哦。” “哼……”凌煊冷嘲。 全天下喝黑咖啡的人都跟她有缘！ 变种乌雕还在空中盘旋，普通人根本看不出异常，而它们锲而不舍，一直盯着这个古镇。 凌煊停步看天，“能不能问一下，它们为什么不敢进来。” “泥土。”沈今茉将自己从内部资料上看见的信息讲出口：“我们的前辈在一次与异怪作战时发现，进入某个区域后那些生物便不敢追击。” “研究发现，是那个区域的地下有一种白色的土。” 如此，已经是她能理解的所有，只好傻笑，编了个小谎言：“我就是学校里不认真听课的那类学生。” “没记住具体是什么，就知道在那以后，前辈们选定一些地方，在地下埋入了这种白泥，形成某种屏障。” 凌煊笑笑，不做评论。 这个世界有很多秘密，不是每一个都需要探根究底的。 沈今茉突然恍然大悟：“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岔开话题。” 她的缘分啊！被凌煊一个问题推向了远处。 凌煊微不可察地笑笑，往前走去。 沈今茉一如既往跟在身侧，“你问我的，我都知无不言，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没等凌煊同意，她直接问出口，“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凌煊心情不错，喝了口咖啡，嘴角噙笑，露出回味的神情，“还记得你借我手机找开锁匠么？” 找开锁匠是个备选计划。 沈今茉最初的打算是借着洗头一步到位进入屋里。 凌煊解释：“你用我的电话找了开锁匠。可我电话里的通话记录号码，和墙上小广告的……不一样。” 沈今茉皱眉：“我打了电话之后，很精细地把小广告撕掉了呀。” “是啊。”凌煊憋笑，“可是139号码段和186号码段这么明显的区别，我还是看得出来。” 沈今茉自嘲：“大意了。” “嗯。”凌煊点头表示认同，“更大意的是，你单单撕掉那一张，不是更可疑？” 第55章 不会撩……就不要随便撩 沈今茉打心眼里承认，凌煊是她打过交道的人里，最谨慎最聪明最让她摸不透的人。 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突然又想起个事，下意识问：“所以当时，你借口出去丢垃圾没有带走手机，是因为知道我们可以对你定位？” 凌煊：“没想那么多。我收到刘教授寄来的邮件，就证明他知道我躲在那里。既然要换个地方躲藏，之前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再用了。” “至于你……” 他居高临下蔑着她，“我最初以为你和无数个想要跟我发生点什么的女人一样……直到我看见那位警察，跟你叫来的锁匠是一个人。” 难怪，凌煊问迟枫问题的时候，神情那么古怪。 一开始就露馅了！ 好吧，沈今茉认命了。 她以为掌控全程，没想到自己才是闭眼玩家，心里无比愤懑，也就沉默下去。 两人沿着小路绕了一圈，绕回主道，咖啡喝完了，也打算回去了。 路边一家店在捶打手工糍粑揽客。 沈今茉驻足不前，若有所思。 凌煊回头看她，一时看呆了。 之前不戴眼镜的时候，只觉得她比一般女孩要高一些，也更瘦一些，但长得很匀称。 可戴上眼镜，就觉得她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看着难得安静的沈今茉，凌煊有些不安。 他走上前，和她并肩而立，“想吃？买给你吃。” “你看他一下下砸的那劲儿。”沈今茉深思，突然问：“如果当时隔着半掩的门，我有一丢丢让你感觉到威胁，你会把扳手砸下来么？” “会。”凌煊答得毫不犹豫，转瞬又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狠心。”沈今茉的嘴噘得更高，“请吃糍粑。” 凌煊买了很多糍粑，打算分给那些没出来逛的人。 沈今茉一口一口啃着，心思还没转开，“你居然会那么狠心地对我。” 凌煊没理她，反正都习惯了，她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喜欢闹着玩，顺便撩他罢了。 “煊啊，难道我没长在你的审美点上？我当时穿得那么单薄，湿发贴在头上，水滴还顺着脖子往下，真的一点都没诱惑到你？” 沈今茉意难平。 凌煊驻足偏头，敲了敲自己的眼镜框，“你美不美，我当时怎么会知道。” 他是个不喜欢戴眼镜的近视眼。 沈今茉咀嚼食物的嘴突然停下，一本正经对他说：“那你一定要去做近视手术。” 凌煊对她从轻佻到一秒正经的能力，也习以为常了。 归根结底就是，他已经对她的精分产生了抵抗力。 沈今茉刚想转身离开，凌煊一把拽回，抬手捏住她下巴，帮她模拟咀嚼的动作，问她：“为什么是‘一定’？” 他他他……他碰到她了！ 还是主动的！ 沈今茉鬼使神差就着凌煊的手往前凑，“为了……看清我啊。” 凌煊的手倏然抽回，“没必要。” ——已经看清了！ 等他迈步向前，沈今茉又在身后用哭唧唧的声音喊：“好~桑~心~” 笑容在嘴角逐渐扩大，不知是幻听还是幻想，他听见了一声开锁声，一道光从心门倾泻，照进心房。 *** 两人走回安全屋。 凌煊站在门前等着几步外磨磨蹭蹭，把一步拆成两步走的沈今茉，喊她：“来刷指纹。” 沈今茉终于磨蹭着走完最后几步，还不忘控诉：“帅哥都是狠心的。忽冷忽热先生，你说是不？” 凌煊深吸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 这一篇到底还能不能翻过去！ “你不狠心？”不知怎的，凌煊突然想跟她斗嘴，“你看见绑匪把我打那么惨，不也没救？” 他侧过头，让她看左边眼角和嘴角的淤痕。 沈今茉的手一点也不见外地就伸过去，摸着他嘴角破口，满眼哀伤，“还疼么？” 凌煊启了启唇，突然改了斗嘴的主意。 他一抬手就捏住了她的手。 那手比他的小，也比他的温暖，捏在手里柔柔的，引得他心神颤了颤。 可他很快收敛心情，拎着糍粑的另一只手往后一环，从她后腰绕过，再轻轻一带，就把人带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沈今茉的眼睛机械般眨了两下，不敢动了。 她经常厚着脸皮往上凑，可从来也没这么近过。 她能感受到凌煊呼气吸气之间带起来的空气，也能感受到被捏住的手，连指尖脉搏都在突突直跳。 就连透明镜片那头的一双眸，印着她的影像，也让她难以呼吸。 凌煊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一股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问：“神经兮兮小姐，谈过恋爱么？” 沈今茉看见凌煊的镜框边缘搭着刘海，被风轻轻撩动，一下一下仿似撩着她的心。 脑子随之卡死，连思考都不会。 “撩人呢……”凌煊的脸缓缓靠近，再近一点，鼻尖就会蹭上她的鼻头…… 而他绕在她后腰的手，力道也倏然加大。 沈今茉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的手背贴在自己后腰上，感叹为何不是夏天，非得穿这么厚，不然的话…… “滴”一声，智能锁识别到沈今茉指纹，门开了。 凌煊毫不留恋地松开她，突如其来往旁旋步，擦身而过，“不会撩……就不要随便撩。” 说完，他推开院门，头也不回的进去，丢下沈今茉站在原地继续死机。 一小会之后，她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感受着刚才的触感。 大脑终于重新启动。 凌煊居然借着撩拨，用她的手指指纹刷开了门！ 这人啊，就是不能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反复横跳，不然会失了准头。 原身撩男的嘴，她只会一半；原身咸猪的手，她狠命克制。 但本质是，沈今茉自己从没撩过男人，显得拙劣不堪。 不过，凌煊刚才是几个意思？ 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多令人想入非非？还是真的在教她怎么撩拨？ 啊！费解！也有她沈今茉不想动脑子的时候！ *** 院里凑了一桌麻将。 武大力一打起麻将，伤痛什么的，影子都不见了。 梁奇文在邱恬忻的威逼之下，成为服务员，忙着端茶送水添花生，又忙着把凌煊买回来的糍粑装盘上桌。 冯敏敏和周轻配合默契，大杀四方。 只有迟枫在一旁活得像个养生老者，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们都不知道。 很好，很舒坦。 沈今茉之前都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可偏偏刚才的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刚才……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这个世界真实而鲜活了起来！ 第56章 她是得多没吸引力啊！ 邱恬忻一见沈今茉进来，连忙提醒：“茉姐，王部长找你。” “哦。”沈今茉脑子还没完全重启，眼睛四下搜寻，有点怕碰见凌煊，不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在，至少不在视线范围内。 邱恬忻见沈今茉发呆，以为自家队长想溜，忙丢开牌局，凑过来祈求：“茉姐，你还是理理部长吧，不然他会把我手环打爆的。” 看来，邱恬忻已经被扰烦了。 “行。”沈今茉借了邱恬忻手环，准备回电。 梁奇文好奇打探：“调查部部长为啥不打你姐的电话？” 邱恬忻没来得及说，沈今茉自己回答：“拉黑了。” 三个执行队粗犷男人齐齐侧目：拉黑调查部部长……也就是头头的电话？ 他们想都不敢想！ 等沈今茉进屋去通电话，邱恬忻神神秘秘小声科普，“听部里前辈说，调查部部长是出卖茉姐上去的，后来一直各种找事，想把她赶出调查队。” 好了，这下没人敢深问了。 因为那位部长成功了，沈今茉如今从总司被发配到Y市做代理队长了！ 大概这位调查部部长自己也没想到，刚把人赶走，又需要人参与调查，就不得不再求一求。 *** 沈今茉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毕竟这些负面争斗不会出现在可以查询的资料里。 她只知道，王辽是如今的调查部部长，也就是昨天视频通讯时给她甩脸子的人。 其余，便只有邱恬忻昨晚抱怨时，无意透露的一些信息。 原身在调查一个神秘事件的时候，深入缠缠怪巢穴，不顾一切将其捣毁。 可那个巢穴正好在某个刚建成的摩天商业中心地底。 巢穴一毁，大楼随之塌陷。 人员早已撤离，没有任何生命代价，但王辽开始揪着不放，以“万一”、“可能”的理由，持续为难。 开发商自己都痛心地表示理解，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发现缠缠怪，等它们把地底蛀穿，将会造成更大的人命损失，那时就更没法挽救了。 可王辽就是不肯妥协，坚持要将原身停职查办。 为了给她施压，王辽将调查2队除了邱恬忻的所有人，全都打散调到其他队，直接架空所有权利。 原身当时正在接受审查询问，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而几个队员为了保自家队长，都选择服从安排，以免发生更大冲突又被王辽倒打一耙。 所以，当原身从审查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几个队员故作轻松请原身吃饭喝酒，她一时愤懑就把自己灌醉了。 昨晚，沈今茉听完这些故事，直接在手环上将王辽屏蔽拉黑。 要不是邱恬忻被烦透，她肯定不会妥协回电。 原身没能保住的一切，她都想试一试保下来，包括邱恬忻的甜美。 电话刚一拨通，王辽在那边劈头就问：“你们队长什么时候给我回电？你个小丫头整天跟着她欺上瞒下！小心我开除你！” 沈今茉咬咬后槽牙——忍住了。 对面王辽：“怎么不说话？” 沈今茉静了静，回：“是我。” 对面也静静的，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好想问他尴不尴尬。 但沈今茉没问。 她不先说话，对面就已经够尴尬了。 “你手环又坏了？去买个好点的嘛。”王辽咳嗽了声，“虽说司长同意你把2队的人调回去，还是要走程序的，怎么自己就把人给支走了？” 沈今茉怼他：“我怎么不记得把他们调走的时候，我走过流程、签过字？” 王辽想揪她不守规矩，可又争不过，只好转开话题：“人调回去了，你就好好调查。” “Y市为什么会出现大规模异怪？撤离市区的路上为什么会出现群体攻击？G市的神秘消失怎么还没进展？不要每次都找借口……” 沈今茉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打断：“要么你把我分三份，要么派三个调查队，再协调三个执行队来替换我！” 王辽实在争不过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当然有！”沈今茉才不会给这种人面子：“你不会说好话，偏要我给你办好事？是牛是马是驴，都没这么蠢！” 王辽：这人……怎么把自己比成动物？ 他随意几句挽尊，挂了电话。 听邱恬忻说，王辽每次给原身打电话都不会探讨事件本质，总是问责问责问责。 但凡有一点问题，都会被提到原身不参与的会议上……追责。 沈今茉盯着手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她坚定地相信凌煊有难言之隐，且不是恶人，只因从他的眼里读出了对周遭一切的防备和不信任。 原身呢？ 受过的伤，谁来平复？受过的委屈，又有谁懂？ 沈今茉隐约觉得，自己理解了原身当时的无奈，但她不会再让这种无奈发生。 也理解了凌煊的防备，那是一种想对世界好，却找不到世界哪里好的痛。 一念及凌煊，她又很想见他。 只要他在面前，在余光里晃动，哪怕对她不苟言笑，哪怕怼她，也很舒坦。 可找遍地下室都没见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沈今茉的心情突然就不那么好了。 一阵阵风从四处灌进颈窝，凉凉地向下蔓延，似乎戳着心脏所在的地方，微微发疼。 怪不得下午对她那么好呢。 又是陪逛街，又是请咖啡，又是买糍粑的，原来是为了悄悄离开之后不歉疚。 早知道就叫人盯着他了！ 谁想一小会儿没人看着，他又跑了！ 她是得多没吸引力啊！ 沈今茉胡思乱想，越想越郁闷，越郁闷就越颓丧，最后倒在被子里闷头补觉。 直到邱恬忻来敲门提醒吃晚饭，她才冒出头来。 想了想，还是很郁闷，就淡淡回绝了。 她想不通，凌煊能去哪儿呢？ 镇外异怪徘徊盘旋，不知来自何处的黑西装，还有卖油条的和假装保安的…… 要不然，再启动一次隐形追踪设备？ 突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吃饭了。” 是凌煊的声音。 沈今茉立刻掀开被子冲到门口，开门就探头。 果然就是凌煊！他没走！ 凌煊往后缩脖子，又抬着下巴，居高临下扫过她的头发。 沈今茉下意识摸了摸……炸了毛的发丝，带着静电把她给电了个清醒。 “砰”一声，她把门关了。 第57章 又犯老毛病了 沈今茉收拾完毕，坐上饭桌的时候，饭菜已经被风卷残云了一大半。 武大力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赞：“有个车技超好的姐，还有个厨艺倍儿棒的姐夫。幸福啊！” 前半句，沈今茉不敢认领，后半句嘛……她偏头去看凌煊。 凌煊不动声色走进厨房，端出一盘笋片炒肉，淡定且淡然地放到了沈今茉面前。 没人敢把筷子伸向那盘菜，即使特别眼馋。 沈今茉满脸欣喜，两眼放光。 原来他听进去了，听见她贪吃笋的话了！ 刚才没在房间只是为了准备这顿晚饭！ 沈今茉心底暖暖的，即使她本人并不怎么喜欢吃笋，还是虔诚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鼻头微酸，小心脏砰砰直跳——他给她做饭了，还是主动的！ 但也难得，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没有半点撩拨。 饭后，洗碗收拾的仍然是凌煊，沈今茉在一旁打下手。 院子里拉起电线挂起灯，时不时传来一声：“砰！” 沈今茉接过凌煊递来的碗，用毛巾擦干放回碗柜。 她突然觉得生活的样子也不只有疲于奔命，也可以是三五好友闲坐打牌，闲来无事做做家事。 凌煊见她发呆，忍不住问她：“味道还可以吧？以后有空再给你做其他的。” 其他的？是有发展苗头了？ 但她故作淡定，“我妈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会做饭的男人很危险，得多个心眼防备着。” 这是沈今茉另一个时空的亲妈，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凌煊蔑了她一眼，“又不骗感情，哪里危险了？” 沈今茉：“骗胃啊。” 凌煊忍不住笑了笑，用指尖弹了点水到她脸上作为小惩。 她急急往旁跳开，拿着柔柔的腔调娇羞起来：“你不是在勾引我吧？” 哼！乖了半个下午的沈今茉又犯老毛病了。 凌煊在这个时候的应对方式就是：不理她。 *** 两人收拾完走出去，发现院里没有了打麻将的热络气氛，几个人都凑在邱恬忻身后，异口同声数着：“1，2，3……” 邱恬忻抬头，目带茫然，“茉姐，大树哥发了张照片在群里。” 沈今茉翻出照片，只一眼，就和他们一样感到了疑惑、茫然以及震撼。 照片背景似乎是个旧式工业厂房区，长着骨翼的应蛇从地面爬过。 只是，不止一条，而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沈今茉将自己手环的影像调成公放，方便凌煊观看。 凌煊凑过去，扶了扶眼镜，“之前你们遭遇的异怪，是意外突变的单一个体，还是已经经过传承的群体？” 邱恬忻仿似惊魂未定，“在我们几十年的记载中，应蛇只出现过一条。缠缠怪只有两个家族……” 她想了想补充：“缠缠怪其实是灰狐变种，据调查是走私入境时，弄丢的一批灰狐变异而成。” “在繁衍过程里，它们突变成了两种外观。一种是茉姐在电梯里砸死的那样，一种是我们在车上遭遇的那样。” “之所以用‘缠缠怪’称呼，是因为它们的攻击方式主要为‘缠绕攻击’。” 凌煊听完立刻沉默下去。 沈今茉问：“你想到了什么？” 凌煊：“突变发生在个体是偶然。一旦产生群体突变，就意味着完成了重组，是遗传。” “进化过程中产生一个新的种族并不容易，拉长到整个地球生物进化史，可以用漫长和稀少来形容。” “除了寒武纪时期的生物大爆发，地球上的生物几乎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进化速度。” 既然邱恬忻用了“走私”这个字眼，就说明灰狐突变进化成“缠缠怪”的过程，也不过几十年。 说话之际，邱恬忻建了个群，把调查2队和Y市执行1队的3人都拉了进去，打算共享信息。 迟枫突然“噫？”了一声，“那个……两栋厂房相交处的那个……是人？” 照片里，靠前的厂房尽头，外墙角落里影影绰绰有个黑漆漆的影子。 看那高度和宽度，还真挺像一个人躲在那里。 但影像过于模糊，又加上遍地爬过的应蛇，谁都不敢相信那会是个活生生的人。 邱恬忻：“大树哥说这是从专案组资料里发现的，因为照片距离关系，他们都以为是一般的小蛇，没引起重视。” “直到我提起在Y市遇见了应蛇，大树哥才回忆起这张照片，专门找过来。” 凌煊为了看得更清，往沈今茉耳边凑了凑。 她突然轻轻一笑：“煊啊，你想靠近我……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周轻和冯敏敏对视一眼差点炸开，却发现其他几人一点反应都没，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们哪里知道，其他几个人的心里早就炸开了朵朵绚烂烟花，只是不敢打扰两个暧昧的人。 凌煊瞥了沈今茉一眼没理会，却从她手上取过手环，自顾自放大缩小仔细观察。 看来，凌煊不是不会用手环，而是为了避免被追踪，才使用“老年机”。 沈今茉偏头去看，就再也舍不得挪开眼。 ——认真的男人最帅气！ 迟枫实在看不下去，当先打破气氛，“有查到这是哪儿吗？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许能在现场找到点痕迹。” 邱恬忻：“应该没有。不然大树哥会在群里说的。” “我想……”凌煊突然抬眸，“我知道这是哪里。” 凌煊在G市读了很多年的书，也算半个当地人，大家都没觉得稀奇，只静待他的结论。 “这是G市西郊的一个工厂区。”他的声音突然有点颤抖：“也是刘教授的私人研究室所在地。” 梁奇文：“不是被你烧了？” “被烧的是大学里的生物实验室。”凌煊纠正，“而且，‘据说’那是我烧的。” 梁奇文挠头：“骚瑞~” 凌煊回忆了下，“刘教授的研究是不被认可和批准的，怎么会在大学里，众目睽睽下进行？” “他的私人研究室在这个工厂区b6栋地底下。我从医院出来之后去过，但那里搬空了，也许现在又搬回去了。” 沈今茉当机立断：“恬忻，让大树和小豆先去探探。” 她想了想又提醒：“明早去，晚上就算了。” 那黑压压、密密麻麻的应蛇，还真有点恶心。 第58章 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 凌煊带着一丝不解嘲她：“你倒是自己下令啊，又让别人去说？” 沈今茉摊手，“你倒是把手环还我啊，又凶我。” 凌煊不好意思地把手环递还，沈今茉却坚持让他先加微信。 凌煊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加了微信，立刻把备注改成“债主”。 可不是债主么？纠缠不清了。 谁想他刚改好备注，就被拉入了邱恬忻建的微信群。 武大力最先发现，在群里吼了起来：【都出来哈！姐夫来了！】 后面就飘起一排排【姐夫好！】 连原调查2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凌煊硬着头皮问沈今茉：“你要干什么？你们的群拉我进去不合适吧？” 他怎么也不信是为了拉他做“姐夫”。 “想不出来么？”沈今茉扯住他衣袖，呵呵直笑：“我想拉你入伙。” 无论是专业对口，还是聪明程度，又或是接受度，凌煊都数一数二。 沈今茉排除私人情绪，真的想把他哄骗进异怪纠察司，成为真正的自己人！ 可在凌煊那里，却又坐实了她的撩拨别有目的。 他再次给了一个假笑，借口要早睡逃离现场。 他刚走下去，就听见沈今茉在微信群里的语音： 【大树、小豆，明天先去工厂区b6栋探一探，只探查不深入，注意安全。明早我和迟枫赶往G市与你们汇合，其余人留守烁扬古镇待命。】 所有人的回复都是：【收到】。 只有武大力打破队列问了句：【为什么我要留守？】 最后被沈今茉一个“伤号”表情怼回去。 凌煊咧唇笑了笑，也很想问为什么他也要留下？ 某人刚才不是还想拉他入伙？为什么这么快就踢出局？ 但想问和真的问出口是有区别的，凌煊不打算在夜晚招惹那样一个女人。 这一晚异常安静。 微信群里没有闲聊，大概都默认这是工作群。 沈今茉新加的微信也静得出奇，一点不符合她神经质的性格。 凌煊无数次按亮屏幕，又无数次看着它熄灭，却一直等不到任何动静。 他怀疑自己这一晚是睡不着了。 可事实上，他竟然又一次睡了个好觉。 焦虑不是一天产生的，却在几天之内消失大半，实在不可思议。 *** 凌煊的伤是小伤，闲来无事就有些待不住。 地下室虽然空旷阴暗，却暖气十足。 他忍不住做了几个俯卧撑，又在长长的走道里跑起了步。 不一阵大汗淋漓，便脱掉外套，只留背心。 跑到尽头，回转身来，隐隐约约见到个人影，刚想辨认一下，就听见一声流氓哨音。 “嘘咻——” “跑着呢？这肌肉……嘿！” 凌煊跑得顺顺畅畅的步伐，突然就差点踏空。 想到昨晚微信里的冷待，他忍不住白了女流氓一眼：“女孩子少嘘，容易招烂桃花。” 沈今茉绕着步子靠近，目光在他没能遮住的身材上挑逗。 “话说……我上辈子的烂桃花已经够烂了，不会更差。” 她说的是大实话。 凌煊却以为只是玩笑话，忍不住质问：“有事？” 沈今茉挑眉，目光仍然是欣赏的。 凌煊：“没事的话，我去洗澡，不奉陪了。” 沈今茉：“那我来陪你啊！” 啊呸……这撩人的嘴，能不能分一分场合！ 沈今茉连忙改口：“不是……我找你确实有重要的话。” 她拦住即将进屋的凌煊，“我们准备出发了，来跟你道个别。” 凌煊心底一颤，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不可思议。 没压住心绪，直接问出口：“那我呢？就丢这儿了？” 沈今茉：“怎么是丢？是保护在这里。” “这古镇，虽说小了点，但吃喝不愁，就当旅游散心、修身养性。重要的是，还不用你自己花钱。” 说得好听！ 凌煊冷声问：“多久？” 把他弄到这里，撩够了，甩开了，打算甩多久？ 沈今茉可不好答，她连自己能在这个试炼场撑多久都不敢打包票。 但她拍拍胸脯：“相信我，我泡你的心蠢蠢欲动，绝对会以最快速度解决这桩难题，然后……” “砰！”凌煊已经将屋门砸关。 泡他？ 就是事过之后不想负责的意思？ 哼！ 门外，传来沈今茉的叮嘱：“记住啊，不要到处乱跑啊！等我回来啊！” *** 按照原定计划，梁奇文和武大力会在一早开车到安全区外晃悠。 他们没法确定，到底是在跟一群异怪打交道，还是在跟某个进化出人类智力的智慧生物作战，只能先引开天上那些变种乌雕。 沈今茉和迟枫打开尘封已久的武器库，却发现与破败的外观一样，内里凋零得可悲，能挑得出的武器十分有限。 最后，迟枫挑了两把刀，沈今茉从破败的置物架上挑中一个特制金属手环。 一切准备停当，在周轻准备了一桌丰盛早饭之后，冯敏敏突然想起，厨房那个古早的废弃灶台后还有个通道。 据说连接地下水道，通向镇外的某个加油站。 如果此路可通，就意味着沈今茉和迟枫可以避开所有异怪的视线离开烁扬古镇，悄然前往G市。 于是他们又从武器库里，翻找出几件雨衣和防毒面罩。 梁奇文拿着破损的地图，自告奋勇前去探路。 沈今茉穿好雨靴，又用透明胶一层层密封靴口缝隙，毕竟地下水道满地污糟。 房门半开着，人影在外徘徊晃动。 沈今茉抬头，看见凌煊在门缝外朝里看。 她猛然就想起初见面，他在门内，她在门外，也是透过门缝……看不真切。 “我还没走呢。”沈今茉忍不住逗他，“这就舍不得我了？” 凌煊开门，没有进来，只是站在原地，也没有讲话。 光打在背后，他的脸藏在阴影中。 沈今茉觉得有点异常，担心自己想太多，闭口不再撩拨。 “我觉得……”凌煊终于开口：“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 沈今茉低头偷笑，终于缠尽一卷透明胶，站起来蹦跶两步，假装站不稳，斜斜蹦了过去，“舍不得就直说嘛。” 凌煊抬手，抵住她肩。 只要轻轻一带，就能把她带进怀里。 沈今茉猛地心跳加速，期待感噌噌攀升。 第59章 他们不带我玩 可本以为的温情没有发生。 凌煊握住她双肩，竟是把她往后推，推到伸手碰不到的距离，不给任何机会靠近，然后才说：“不是因为你。” 沈今茉的神经直抽抽：“好吧，忽冷忽热先生。” 可不嘛，她还以为可以更热络更亲近一点呢，结果还得保持距离。 凌煊很平静地解释：“如你所说，黑西装、神秘人、异怪都是冲我来的。我的生命安全遭到直接威胁，没理由继续躲藏。” 自从进入安全区后，沈今茉已经刻意回避这些，在凌煊面前只字不提，就是不想让他为此忧心。 没想，他内心比谁都更了解自己所处的局面。 凌煊：“不管你们查什么神秘消失，也不管我曾经参与的研究跟这些到底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能安安稳稳置之事外。” 人就是这样，总想弄清很多事，又总绕进其中。 有的人期待别人听他的委屈，有的人却希望由自己解开所有死结。 凌煊是后一种。 沈今茉虽然对凌煊推开她有小小不愉，但很快便横生犹豫。 她试图劝说：“这里是安全区，异怪进不来，你待在这里最安稳。” “那么人呢？防得住异怪防得了人么？”凌煊淡漠的眼神透出对人性的冷漠，“我躲躲藏藏这么久，躲的从来都是人啊。” 他见沈今茉还在犹豫，又说：“你不是想拉我入伙？不让我直面困境，又什么时候能入伙？” “可是……”沈今茉虽然想让他进异怪纠察司，但并不是“立刻”，因为她没有十足把握解决所有危机。 她抬手摆了摆，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手刚晃动了两下，就被凌煊捉住。 “我在G市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作为半个本地人、半个知情人帮你们调查，是不是更方便？” “额……”沈今茉从眼睫毛到眼皮都在发颤，“有道理……” 凌煊：“我本科和研究生都读生物相关专业，跟你一起，是不是等于多了个专业顾问？” “这个……也有道理。” “只有我见过‘未来’，是不是更占优势？” “嗯。对。” 到最后，沈今茉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真的有理，还是因为手正被某人捏着，失去了思考能力。 反正最后答应了，还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答应的。 只是她没能看见，凌煊转头走出房门的时候，嘴角噙了一抹不经意的笑。 *** 凌煊穿上雨鞋缠好透明胶，梁奇文探路回来，对二人小队变成三人小队略一错愕，就隐隐偷笑。 笑过之后，才说：“通道大概300米，有一小段渗水，地下水道很狭窄，得弯腰才能过。” 几人正在穿雨衣，邱恬忻本来想帮沈今茉理一理，可刚抬手，就见“姐夫”已经自若自然地帮她把帽子理顺。 邱恬忻抬着的手，也就抬了个寂寞。 梁奇文看见这一幕，偷笑变成了憋笑。 再一转头，看见武大力闷在旁边，满脸都是“他们不带我玩”的表情，就更憋了。 一切准备停当，邱恬忻跟在迟枫身边叮嘱：“后勤已经把车停在加油站旁，是一辆灰色电气混合动力车。” 偷瞥沈今茉一眼，她压低声音：“记得别让我姐摸方向盘。” 迟枫突然打了个颤，“打死也不会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飞车。 几句简单道别之后，三人进了地下通道。 通道大概是上世纪战争时期建立，后来打造安全屋的时候进行过加固，内里错综复杂，只能顺着地图往前。 果然如梁奇文所说，通道畅行无阻，不久便听到了地下水道悠远的水声。 似有若无的臭气沿着通道飘来，他们戴上防毒面具朝里走，可越朝里，恶臭越浓烈，隐隐透过过滤阀钻进来。 这臭味和之前老鼠冲出地下水道时的气息极为相似，只是更浓更腥。 换个角度也就想通了，那些巨型变异老鼠，就是从下水道进入城市中心的。 这里的地下水道比通道位置更低，空间更小。 一跳下去，污水就漫了上来，离雨鞋顶部边缘也就五六厘米的差距，走得急一点水都能倒灌进去。 沈今茉惨烈猛咳起来。 比不得迟枫常年野外对战异怪，更比不上凌煊在生物实验室闻过更恶心的味道，她的反应很强烈，甚至萌生“中毒”感。 她刚想抱怨又忍住了，因为张嘴和闭嘴吸入的臭气，是不等同的。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拐，微微给了一道力。 迟枫在前开路，那旁边的就只能是……大帅哥凌煊了！ “嘿嘿嘿……”沈今茉欢喜的笑声回荡在地下水道，显得有些渗人。 迟枫回头看了一眼，忙不迭转身，加快速度远离，留那两人在后头慢慢扶来扶去。 沿着地下水道蹚了约十分钟，路过好几个污水汇入口，才见到一束光亮。 后勤人员已经帮他们把下水道井盖撬开，留下一条缝，既不会被人轻易发现，又能为他们指明方位。 上了地面，脱下雨衣雨鞋，三人轮流到加油站的公共厕所换上干净衣服。 凌煊将脏衣服打包，准备扔进垃圾箱，沈今茉突然就往他脖子上凑。 虽说对她的行为习以为常，可突如其来的靠近，还是让凌煊往旁躲了躲。 沈今茉装模作样叹息：“我就闻闻有没有下水道里那味儿。” 她总找得到借口贴上来，而他总忍不住想怼回去。 “怎么不闻你自己？”说完，凌煊就后悔了。 沈今茉果然扯开衣领，对他凑上脖子，“你闻啊。” 她身上哪里有什么臭味。 修长白皙的脖颈一靠近，带起一股风，还隐隐带来一股幽香…… 凌煊定了定心神，抬手按住她额头推开，用冷漠掩饰心绪。 他扔了垃圾回来，抢占副驾驶位，坚定表态不希望沈今茉动不动贴他身上。 不过后者好像并不太在意，转瞬就高高兴兴地坐进了后座。 能跟煊大帅哥同车，还能同飞机，同闯龙潭虎穴，她值了！ 两人坐进车里的时候，迟枫正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完美诠释“只要我不看，狗粮就找不到我”的观念。 而后，迟枫发动车，缓缓离开烁扬古镇范围。 在古镇上方盘旋的变种乌雕，并没察觉有人离开，渐渐在视野里小成了黑点。 第60章 按时间重新梳理 沈今茉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安全离开，注意继续吸引变种乌雕关注】 邱恬忻立刻回了个“收到”的表情，然后拽着梁奇文逛古镇。 梁奇文想不明白，“小姐姐，你好像很讨厌我的喔，为什么总找上我？别人不行？” 邱恬忻冷冷回：“武大力是伤号，需要休息；周轻和冯敏敏是安全部人员，不归茉姐管。” 言外之意，也就只能叫你了。 但她意外地补了一句：“你是Y市分部出了名的‘泰迪男’，不消耗一下你的体力，我晚上可不敢独自在屋里睡。” 梁奇文：“……” ***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Y市机场，一架私人小型飞机早已整装待命。 凌煊下意识叹服：“豪气！” 而迟枫给的解释是：“事出紧急，不可能按正常流程买票、安检再等出发。” 沈今茉却忍不住吐槽：“飞车呢？舍不得给我玩玩？” 迟枫脸色瞬变：“新领导，飞车是富人的玩具，我们可玩不起。再说了，飞车哪有飞机快啊。” 沈今茉心想，飞车能飙，飞机敢吗？ 但她没敢多讲，怕暴露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无知。 因为是私人飞机，又因为是异怪纠察司这样的机构特别调动，就少了很多繁杂，也屏蔽了机械女声的干燥乏味。 三人一入座，空乘简单提示了下安全规则，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似乎不太想惹这群身份特殊的人。 沈今茉歪斜身体，往坐在后头那排的凌煊偷瞄，得了空乘一句提醒： “小姐，请您坐好。飞机即将起飞，您将体验极速失重状态。” 沈今茉坐过无数次飞机，大概记得，客机升到万米高空都要十几分钟，虽然失重令人头晕，但怎样也称不上“极速”。 更何况，空中悬浮航道500km\/h的时速都是“洒洒水”啦。 然而，飞机起飞不到5秒，沈今茉就想五体投地。 太快了！ 这速度几乎是她原来世界的一倍！ 失重感断断续续，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终于平稳下来。 沈今茉不想当着凌煊的面冒酸嗝儿，只能强撑。 可凌煊却叹了一句：“不愧是金乌201，真的超音速！” 空乘对帅哥特别友好，一听就忙着解释：“金乌201型私人飞机，最高时速可达2400km\/h。但为了飞行安全，一般都会控制在1800km\/h之内。” 失重带来的后遗症，外加超速带来的耳朵发胀，强烈充斥着沈今茉的神经，令她只能竖起个大大的拇指！ 在她原来的世界，Y市到G市，飞机需要航行两个多小时，现在顶多一小时！ *** 当最多动的沈今茉就变得出奇安静，只撑着下巴看窗外发呆，凌煊的心头却止不住发颤。 他对这样的神经兮兮小姐，一点都不能适应。 “你在担心什么？”他坐到了她旁边。 沈今茉转头，眼神迷惘片刻，转瞬清明，“没担心。只是在重新梳理整件事。” 迟枫一听也有了兴致，坐到对面打开一张A4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写得密密麻麻。 沈今茉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被称为Y市执行1队的大脑了。” 这张纸实在是太详细了！ 迟枫腼腆了下，刚想跟着调侃几句，就瞄见凌煊变了神色。 若说他平常都不苟言笑，平淡默然，但好歹没有杀伤力，现在……整个一副冷漠蔑视脸。 完蛋！ 这“姐夫”喊着喊着，要成真了！ 沈今茉貌似没有察觉，心思都陷在那张纸上。 看完还给迟枫，她开口：“我刚刚在想，如果按时间重新梳理，这件事会是怎样？” “时间？”凌煊若有所思，“按我的时间吧。” 没等沈今茉同意，他已经开始。 “大四那年6月，最后一次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我碰见了刘教授。他对我赞不绝口，并建议我考他的研究生。” 凌煊叹了口气：“可那之前，我只上过他的一个选修课。在研究室撞见寒暄过，去他办公室送过东西……可他从没表现过对我的欣赏。” 沈今茉帮他总结话中之意：“也许他建议你考研的时候，就已经对你有所目的了。” 凌煊沉默，选择默认。 很快，他又继续：“我要考研，只能等下半年，所以找了个守仓库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学习。” “那段时间里……”凌煊突然冷笑，“我竟然经常跟刘教授偶遇。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实在蹊跷。” 迟枫用笔记录着，“记得都是哪些场景吗？” 凌煊摇头叹息：“记不太清了。有在街上遇见带我去吃饭，有在动物园遇见送我书……” 沈今茉：“你们聊什么？” “聊……专业。”凌煊傻笑：“一个读书读废了的人，脑子里能装什么？” 凌煊这话充满了自嘲。 当年的他，满脑子都是探索自然生物奥秘，什么时候把人性的恶放在了眼里。 沈今茉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着，用自己手肘贴着他手肘，“你那是热忱。” 凌煊垂眸，轻轻摇头，不做评价。 “后来我通过笔试，又轻而易举地过了面试。研一国庆放假，他就带我去了私人研究室，见到了‘未来’。” 迟枫奋笔疾书，重新划线。 沈今茉：“这么快？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在你备考的那些日子里，他跟你的每一次偶遇，表面聊专业，实际都是在试探。” 她看向凌煊，给出最后结论：“他确定你是他需要的人，且心理上能够接受，才会拉你加入。” “应该是吧。”凌煊努力回忆，却又摇头，“当时没在意那么多。” 如果当时他们聊了很多，刘教授又把自己想获取的信息夹在其中，那凌煊的确很难辨别。 更何况过去了那么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我加入的时候，‘未来’像个异物，又或者称之为妖物吧。总之就是……我没见过，也从没想过会见到那样的东西。” “我跟付翔学长一起，开始采用各种方式进行研究，而且都挺……狂热的。” 凌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好歹还有日常生活，他简直有点……疯魔。” 沈今茉听着这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 大帅比凌煊在大学校园里迎接新入学的学妹，然后被追着索要联系方式…… 第61章 它被按了快进键 沈今茉摇摇头，甩掉胡思乱想。 以凌煊避她如洪水猛兽的举动来看，“大学日常生活”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女性朋友。 凌煊陷在沉思里，左手突然轻轻握了握拳，“我与付翔的关系不太友好，只限于研究过程里的讨论交谈。到研二，临近元旦，我们打了一架。” “为什么？”沈今茉震惊极了，他看起来这么沉稳，还会打架？ “因为，‘未来’突然就……死了。” 之前，那个植物是突然停止突变，而现在，凌煊回忆的是它突然死了！ 凌煊按着时间顺序一件件讲述，试图从中找到关键信息。 可沈今茉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掖着，直到现在拴在一条绳上，才肯说出来。 她噘了嘴，心头不满没从口中表达，动作倒是毫不含糊，身体直接挪开，贴到窗前，把头也转走。 凌煊似乎陷在回忆中，并未察觉沈今茉突然的情绪波澜。 他说：“那个时候，刘教授已经提出要进行黑猩猩试验，我跟付翔强烈反对，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凌煊一直都用沈今茉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现在也不例外。 “他们两人去参加了一场学术研讨会，是我留守在研究室。结果他们一回来就发现‘未来’死了……说得直观点，从外表上看，它枯败了。” 一株植物，不管是因为没浇水，还是自然衰老而走向死亡，都是一个过程。 当刘明和付翔在几天后回到研究室，第一感官就以为是凌煊疏于照顾导致其死亡，付翔沉不住气跟他打了一架。 凌煊略过这些故事，继续回忆，“后来调出视频记录才发现，它真的是突然死亡的。” “从衰败到落叶到腐烂，整个过程不到1小时！” 这几天以来，凌煊所见所遇早已刷新认知。 如果当初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进化，就不会那么震惊了。 他说：“打架之后，我们冷战了一天。‘未来’竟然就在那一天里，完成了烂入泥土成为养料的过程。” “就好像……它被按了快进键，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走完了一个植物应该走过的结局。” 迟枫一边记录，一边催流程：“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打算放弃的时候，付翔回研究室整理东西，不甘心地给干涸的泥土浇了一点水，‘未来’却破土而出，长出新芽。” 凌煊说着，突然停顿下来深呼吸以平静心绪。 沈今茉问：“这在植物里不算稀奇吧？” 凌煊：“对，就像枯树发芽。但是，太意外了！因为枯树发芽也不会在1个小时里完成！” 他忍不住叹气：“我们那么想让它存活，甚至把之前所有摘取的枝丫都用光了，把泥土里残存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得到任何奇迹！” “可奇迹……自己发生了！” 凌煊眼底有着深深震撼，时隔多年仍然难以平复。 “而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从付翔浇水到它发出新芽，而后长大，整个过程不到3个小时。它的生长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那……是怎么长起来的？”迟枫表达了不理解。 “不知道。”凌煊也有点泄气，“在那之前，我们没有发现残存的根或种子。如果真有什么，那东西一定小于种子……是肉眼看不到的。” 凌煊说着，抬眸就看见了迟枫略显局促的神情。 他顺着目光移过去，看见一个缩在窗口，抱着双臂、咬着唇、生着闷气的脸。 实在想不到她莫名的闷气从何而来，凌煊笑了笑，拧开一瓶可乐递过去。 沈今茉斜眼瞟了下，伸手接了。 虽然还是不说话，气氛却缓和不少。 迟枫对凌煊投去一个神色：还是姐夫有办法。 沈今茉喝了两口可乐，“继续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写那些过往？还是我藏着掖着不想说啊？” 原来如此，是怪他这个时候才说出那些细节。 凌煊秒懂，但也知道沈今茉不是拘泥这些的人，选择继续下去。 “然后我亲眼见证了它的成长、突变、修复、再突变的过程。” “它复活之后长成的第一个形态与死亡时一模一样，但是后来的过程跟以前刘教授的观察记录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的热情已经大不如前。刘教授为了调动我的情绪对我说：也许研究透了它，就能研究出‘死而复生或是更伟大的’……” 凌煊说到此处突然停下，引得沈今茉和迟枫异口同声： “更伟大的什么？” “不知道。这就是他的原话，‘更伟大的……’字眼之后没有其他。我也是对这句话好奇，才一直牢牢记着。” 刘明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从他这句没说完的话里，隐隐透出野心。 沈今茉略有感慨，问：“这之后呢？” “这之后……就跟我那天说的一样。” 凌煊沉思良久，“如果那段时间有什么奇特，就是研究室里陆陆续续新增了一些设备，是连学校生物实验室都没有的国际最前沿的类型。” 沈今茉用手指敲击着可乐瓶，“我猜刘教授是用没说完的‘更伟大的……’野心，找到了资金支持。” 凌煊没有发表意见，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研三上学期，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个时候忙着毕业论文。有一天我撞见刘教授跟另一位郝教授聊起我们的研究。” 迟枫：“郝芳？目前能判定的最早一个消失者。” 凌煊：“从他们的聊天判断，郝教授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经常跟刘教授交流心得。而他们提到了一个点……黑猩猩试验。” 沈今茉和迟枫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片刻，沈今茉问：“所以你质问了他？” 不然他和刘明的矛盾怎么激化的？ 凌煊摇头：“没有。当时莫名产生一个想法，刘教授能和郝教授说的却从来没跟我提，是不是他根本不相信我？” “所以我闷了一段时间，忍不住问了付翔，刚聊了没几句就被刘教授听见了。” 他默了默，“然后，我们就发生了争吵，是研究开始之后最激烈也最长的一次争吵，从晚上争执到第二天中午，刘教授为此还请假没去上课。” 第62章 他成了实验室里的异类 迟枫好奇：“不就是用不用‘黑猩猩’做研究吗？对就对，错就错，为什么能吵那么久？” 凌煊唇角飘起一抹苦笑。 他微微低垂双目，似在思考是否继续剖开那些陈年旧事。 可好一阵过去，他都没有开口。 迟枫朝沈今茉看去，想问问她怎么办，是追问还是继续等。 谁想目光扫过去，却见新领导难得没有发花痴，眉头还比凌煊皱得更深。 又过了一阵，沈今茉先开口：“我想起……我们从市区撤离的路上，你暴露自己会格斗的那一瞬，曾问我‘那东西是狼人么？’” 当时沈今茉震撼于凌煊的隐瞒和身手，并未关注其他。 现在回溯起来，竟然发现这句话在无意中表露了他的秘密。 沈今茉正色，“你为什么会以为它们是‘狼人’？” 缠缠怪本是变种狐狸，因为是美洲灰狐，而非本土常见的赤狐，所以很难第一眼就看出它们的原本形态。 但仅仅因为可以呈现屈膝站立姿态，又能像人一样环抱就联想到“狼人”……倒也不应该。 她偏头看向凌煊，见对方没有回应，又说：“或者我问得更直白点，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人’这个字？” 凌煊失声而笑，终于不打算再隐瞒：“是的，我们争执的内容还包含‘人体试验’。” 沈今茉虽然已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几个字，还是倍感震惊。 迟枫则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长长叹息。 从老鼠到猩猩，都应该是个漫长过程，可刘明竟然在利用猩猩获取实验数据的同时，便已经设想如何进行人体试验了！ 凌煊当年的震惊，比沈今茉和迟枫更强数倍，因为他是亲身经历者。 他说：“那时我才知道，刘教授的打算是黑猩猩试验和人体试验同时进行。但凡猩猩的研究取得一点成果，就立刻在人类身上开展。” 高空之中，私人飞机密不透风，可他们都不约而同感到了一阵寒凉。 迟枫实在不能接受：“有人会愿意参与这样的研究？变成怪物？” 凌煊摇头：“这种不可能被允许的研究，怎么会把实情告诉参与者？更何况只要钱够多，总有人会挺而冒险。” 沈今茉摇头，深感不值：“所以，这才是车祸伤你，炸实验室陷害你，又用家人安危威胁你的真正原因。” “是啊。”凌煊也叹气：“这也是他搬空研究室，移除所有证据，掐断所有举报，随时派人监视着我的原因。” “——他怕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可我还是不明白。”迟枫摇头不止，“这只是想法对吧？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做过，对吧？为什么……” 话没说完，迟枫自己当先反应过来，不敢再继续。 沈今茉则帮他说完：“是不是……这位刘教授坚定地想要实现！甚至已经推演出了成功后的场景？” “是的！”凌煊接连叹气，“那一晚我们一直在争论，刘教授畅想着这个研究的未来，包括人可以拥有狼一样的速度、鹰一样的眼睛……” 迟枫由衷佩服面前的两人。 一个比认知里更理性更能隐藏，另一个过了很久的事都能重新挖出信息。 他也不由叹了句：“所以……你那天产生“狼人”的想法，是以为刘明的实验成功了？” “只那一瞬而已。”凌煊又叹气：“我很快就扫除了这个想法。” “用实验鼠进行研究已是急功近利，再进行黑猩猩猩猩研究更无异于拔苗助长，想在几年内突破到人体试验并取得成果，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昨天，凌煊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说的是“如果”，他们也只当成一种假设来听。 现在看来，刘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冒险的打算，时隔3年，只怕他早已踏过了那条道德界限。 这一切……令沈今茉很不爽。 她总觉得自己不会平白无故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就好像凡事总有因果，她的因果似乎还未显现。 凌煊抬眼，发现沈今茉闷着，迟枫又露出疑惑神情，只能继续解释。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取得成功，还轮得到我们么？那些拥有精端设备和科研讯息的人不早就成功了？ 沈今茉不由心惊：若真是这样，这个平行时空一定乱套了！ 短暂的郁闷和惊诧之后，她的思维转回，“争论之后，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凌煊：“付翔反对人体试验，但不反对使用黑猩猩，只有我对所有都坚决反对。” 讲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变得落寞。 沈今茉和迟枫却都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他成了实验室里的异类！ 凌煊又说：“要知道，黑猩猩的基因组与人类基因组的相似性大约为98.6%到99%，身体结构也极其类似。” “虽说1%的差距隔着物种屏障，可谁又能保证这无法掌控的突变，会不会突然打破猩猩和人类之间剩下的1%。” 他们在进行的研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生物实验，而是一个还没有结论，随时都在发生偶然变化的研究。 连基因突变的本源——那株样本植物——都没研究清楚，就急功近利地想要大踏步向前，这不是可能有危险，而是一定有！ 执行队和调查队对于生物相关的理论认知，大部分来自于科研部的分享课堂，所以一知半解。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的判断能力。 迟枫在纸上疯狂记录。 从震惊中收回心绪，沈今茉又问了个关键问题：“你觉得，重回研究之后的几个月里，刘明经常没去研究室的理由是什么？” 凌煊摇摇头：“不清楚，一直没多想。” 沈今茉再次发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郝芳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其中的？只不过，她加入的，不是你所在的那个实验室。” 凌煊又摇了摇头：“那天看到消失名单之后我也这样猜想过，但不确定。” 迟枫顺手在纸上写下来，并说：“那就假设：研三下学期，郝芳加入研究。” 之后发生的事，凌煊表示那天已经全都说过了。 迟枫拉完一个时间表格，不由叹了一句：“所以，神秘消失很大概率就是与这个研究有关，但不是在凌煊的实验室，而是在另一个！” 沈今茉冷哼：“所以，某人不早点说，害我们绕这么大的圈。” “……”凌煊瞥了她一眼，自认理亏，不再说话。 第63章 记不住名字病 迟枫事业心重，明知他们暗潮涌动还心系案子，顶着头皮问沈今茉，“接下来……” 沈今茉立分清轻重缓急，收敛心绪，陷入沉思。 她沉思的时候，手指习惯性敲击，毫无规律。 片刻，她准备给邱恬忻去个电话。 凌煊抬手指了指上面，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正飞机上，不由得脸色铁青。 怎么这个时代都进步到有飞车了，还没解决飞机上不可以使用移动通信功能的问题？ 沈今茉这一郁闷，就连凌煊都不理会了。 凌煊转开头，明白了一个道理：惹到了，就会不论做什么都继续惹到。 但是想想又觉得，怎么有点可爱？比生疏地自毁式撩他可爱多了！ 他无言而笑，递过一盘零食，“对不起。” 态度诚恳，语气谦和。 沈今茉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何道歉，却还是：“哼！” 凌煊：“我之前没说，不是因为防备。” “是因为我没问咯！” 气头上的沈今茉有点小小的不可理喻，“忽冷忽热先生，人跟人之间的信任是相互的。我可是付出了绝对信任，没想到您还藏着掖着。” “真不是。”凌煊解释：“我告知经历在前，你们分享案件在后。我说的时候，还不知自己的秘密跟神秘消失有这么深的关联。” 再说，已经好几年了，很多事，他也模糊不清。 沈今茉承认是这个道理，可就是气不过。 凌煊之前还怪她不坦诚呢，现在就不能怪凌煊不信任了？ 她把零食接到手里，翻转过来，“我很想知道，要是再倒一倒，还能倒出些碎末不？” 可她刚把碎末倒在桌上，空乘突然闪现，以迅雷之势将桌面打扫干净，回以一笑，飘忽而去。 沈今茉：“……” 凌煊也有些错愕，忍不住笑着回答：“也许还有吧。只要想到，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今茉把空盘子翻转回去，指着边沿，“你现在的信用评级，只有这么多！” 凌煊简直哭笑不得，哄也懒得哄，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沈今茉的思绪却在玩闹后渐渐清晰，“我决定……” 迟枫见缝插针，迅速拿起纸笔，对着沈今茉晃了晃，表示准备记录—— 最终，沈今茉的决定是： 第一，重点调查锦南大学生物系师生，从五年前开始，把所有失踪、辍学、无故旷课时间较长等特殊情况的人全部梳理一遍。 第二，消失名单上的人，再加付翔，调查他们过去五年的行动轨迹，确定他们何时跟这个研究产生关系。 迟枫写完最后一笔，比对了一阵，对凌煊说：“你一起去G市简直是英明的决定！神秘消失和你们的研究绝对脱不开关系，而你……” 他本来还想再夸赞几句，却发现对面氛围又变了。 沈今茉冷冷地，“下飞机就直接通知……文……” 她突然想不起来，那个总被甜妹看不惯的执行队员叫啥名儿。 “……梁奇文。”凌煊轻声搭话，带着一种什么都瞒不过的似笑非笑。 沈今茉耸了耸鼻子，略过称呼，“让他找总司的美女，再跟科研部门问问，看科研人员有没有关于同行的八卦。” 如果消失事件集中在做学究的那个群体里，说不定还有一些隐藏的关键信息没被发现。 但总司规矩颇多，严控信息交流，想查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还是让梁奇文找美女们打听最方便快捷。 凌煊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突然发问：“为什么叫‘文臣武将’？因为名字里的一‘文’一‘武’？” “……”沈今茉不想回答。 这种事的真实原因，怎么能叫别人知道呢？ “大概是……”迟枫在一旁以四两拨千斤的姿态轻轻点透，“经常会突然想不起人的名字吧。” 倒也不是迟枫胡乱猜测，梁奇文跟美女打听消息，就是把沈今茉喜欢盯着人看，叫他“文臣”的事作为问路石。 没想总司那么一本正经的表面之下，关于沈今茉的八卦漫天飞。 虽说八卦没有实证，可梁奇文一挖起来就不可收拾，迟枫和武大力自然就成了他的第一批听众。 迟枫一听起来也一发不可收拾，现在逮着时机，就想旁敲侧击确认一下。 沈今茉没有辩驳，只是睨了迟枫一眼，变相证实她有“记不住名字病”，就是经常突然大脑短路，忘记某个人的名字。 凌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怪不得，文臣、武将、风驰电掣、大树、小豆……” 沈今茉偏开头，以无言应对两人暗笑。 片刻后，凌煊又突然问：“那叫我‘煊’也是因为想不起我全名？” “没！有！”沈今茉回答得很干脆：“你的名字很好记。” 沈今茉还没完全收起尾音，凌煊又恍然大悟：“哦，所以我还有个绰号叫‘忽冷忽热先生’……” 被发现了！被扒皮了！沈今茉逐渐僵化。 凌煊的名字很好记，的确是因为“忽冷忽热”这四个字，因为凌有两点水，代表寒冷，而煊有火字旁，代表炎热。 沈今茉打死都没想到，原身竟然有跟她一样的毛病！ 但被正主发现，何止是糗，那是以后都不能用了！ 凌煊见她不敢回应，笑着点点头，“明白了，是挺好记。” 沈今茉撇开脸看窗外，坚定秉持只要自己不尴尬，别人就不觉得她尴尬的道理。 过了一小会，凌煊又突然问：“沈今茉，你是认真的么？” 没等她大脑做出反应，凌煊的声音就从耳畔响起：“对我动手动脚，还总盯着我看，对我是认真的？” 声音极近，就在身旁。 沈今茉偏了偏头，只一点点，余光里就出现了凌煊的脸。 靠得好近哦！ 她想靠近的时候，凌煊不是趾高气昂地仰头，就是无情地推开。 可凌煊靠近的时候，她就挪不开眼。 “也不是只盯着你一个人看的。”迟枫的声音又在一旁轻飘飘传来，“刚跟我们三个见面的时候，也是盯着一个一个……看得我们……” 沈今茉冷冰冰的眼神扫射过去，迟枫硬生生把后面的“头皮发麻”四个字，转变成当下最切实的感受。 “哦？”凌煊露出好奇神色，“为什么？” 第64章 她想捶人！ 沈今茉转开头，选择装死。 凌煊却不打算就此作罢，谁叫她刚才故意生气呢。 哄她开心倒也不那么重要，毕竟一个撩一个被撩，关系没到那份上。 沈今茉头都快转过90度了，凌煊突然出手捏了她下巴，让她转回来，凑上脸去，“为什么呀？” 心口处好像有个东西挠了挠，引得沈今茉连呼吸都忘了。 本来安静的只剩两人四目相对，迟枫却远远地说了一句大实话：“大概是……脸盲吧。” 在“记不住名字病”暴露后，“记不住人脸病”也被扒了。 她想锤人！ 片刻安静之后，机舱里响起炸雷般惊吼：“迟枫！你胳膊肘往外拐！” 凌煊往背椅上一靠，“你是代理队长，正职还没坐稳呢，他的胳膊肘是正常的。” 迟枫很赞同地点头，却还是抱着自己的东西躲了老远，连上飞机上的wIFI，把沈今茉的命令发进群里。 其实，沈今茉只要继续装傻充愣就好了，可她就是在那一瞬傻到家，吼过了迟枫，也就坐实了猜测。 凌煊暗自发笑：“原来你看他们，跟看我是一样的呀。” 沈今茉唉声叹气：“不一样。” 话虽如此，却无从解释。 “哪里不一样了？看脸、看眉毛、看鼻梁、看嘴唇……”凌煊的目光顺着沈今茉的脸一路向下扫，在她颈窝处停顿，“还看……” 她还摸过他锁骨呢！不知有没有趁机看过？ 凌煊心头微微泛起一抹荡漾。 “没有！”沈今茉气急败坏，“就是不一样！你再深究，我就……” 凌煊偏头，眉毛一挑，貌似在问：就怎样？ 沈今茉：“我就……咬你！啊呜——汪！” 凌煊笑了笑，往旁边挪去，他可不想被咬。 “其实，还真是不一样的。”迟枫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先看梁奇文，因为他又帅皮肤又白，好辨别。再看武大力，因为他皮肤黑、肌肉突出，一下就区分开了。最后看我，没什么特色，更好区分。” 谁不猜测迟枫是为此心怀芥蒂呢？ “但是……盯你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也是最仔细的。”迟枫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哦。”凌煊笑逐颜开，用胳膊撞了下沈今茉，“为什么呀？因为我好看？” 迟枫在作死的边缘徘徊，“我猜，是因为你也又帅皮肤又白，跟梁奇文个子差不多高，需要分辨……” 凌煊“哦”了一声，偏头去看沈今茉，“怪不得那天早晨你没把我认出来，根本是分不清啊。” 那天早晨……劣质口红造成一吻的那个早晨？ 沈今茉的脸，已经黑得生人勿近…… “现在分得清是因为……”凌煊把眼镜摘下，抬眸看她，“是因为我戴眼镜，而‘文臣’不近视？” 沈今茉冷哼一声，调换了座位，闷头装睡。 已经被扒得体无完肤了！ 让她老脸往那儿搁啊！ *** 沈今茉还没摆出沉睡的假象，私人飞机就已抵达目的地G市。 天气正好，光芒正盛，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沈今茉走到机舱门口，长长伸了个懒腰，叹一句：“好啊。” 人立马蹦下去，从背后直接抱住前面走得稳稳的凌煊。 凌煊脚底不稳，蹿了一个台阶，顿时失笑：“你不是还在生气么？” “内什么……”沈今茉搭着凌煊肩膀往下走。 凌煊走一步她跟着跳一步，厚着脸皮，“我骗过你，你不信任我；你不坦诚，我生个小气。多大点事儿，翻篇了！” 从沈今茉的语气听得出来，她是真开心。 凌煊无声而笑，“几岁啊？” 沈今茉半搭在他肩头，灿烂地回了句：“青春十八！” 凌煊扯住她手臂，“还想当我姐吗？” “这个是不耽误的。”沈今茉可不在乎继续厚脸皮，反正早就没脸没皮了。 迎面走来一人，中等个子，样貌清清爽爽，见到沈今茉跟凌煊亲近的模样，立刻就止步僵在原地。 凌煊走尽梯子，回身拉住沈今茉扯到前面，“姐！你同事。”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介绍双方认识的人。 沈今茉嘻嘻一笑，上去就拍了下对方肩。 凌煊推了推眼镜，起了个坏主意，“不介绍下这位同事么？” 沈今茉的手刚刚收回，笑就凝固了。 别说她脸盲，就算不脸盲，她也认不得啊！她又没有原身的记忆！ 但调查2队的队员，哪个不知她的毛病？ 对方立刻向凌煊伸出友好的手，“你好，我叫高充，绰号‘大树’。” 哦！高大雄伟的树！ 正合这位的190的身高。 凌煊咬唇憋笑，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凌煊，绰号‘忽冷忽热先生’。” 然后两人就发出了“我懂你”的哈哈大笑，独留沈今茉在一旁随风凌乱。 迟枫最后下来，跟高充也寒暄了几句，就坐上摆渡车，直奔机场外。 G市位于西部，是个二线城市。 虽然与Y市一样属于二线，但发展程度稍逊一筹，只有空中和地面两个路道，没有地底的底层路道。 共享无人驾驶车和普通私家车，在这个城市里并驾齐驱。 只是共享无人驾驶汽车占据中间的双向四车道，而普通私家车在更靠近人行道的单车道，这就导致市中心的行车速度更显缓慢。 高充和迟枫占据了前面的位置，一上车就开始闲聊，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迟枫叹：“我上次跟调查队合作还是11队那个烟枪队呢。” “不抽了哦。”高充感慨，“他们队长肺癌，一个队都戒了。你说跟异怪打了几年交道，摸爬滚打活下来，结果栽这上面了。” 凌煊突然插了个嘴：“癌也是基因突变。” 然后三人默契地把话题转到了科普上。 留沈今茉独自愤懑：到底谁是老大？到底谁是老姐？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威风不在了？ 如果不是凌煊怼她，大家对她应该还是毕恭毕敬的…… 如果不是凌煊打破砂锅问到底，迟枫也不会大着胆子揭穿…… 如果不是凌煊过分聪明害她多次滑铁卢，她应该还保持神秘形象…… 想来想去，得出个结论：凌煊开的头，她自己助长的风气，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第65章 遭遇危机，暂不联系 等红绿灯的时候，高充给小豆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对面突然挂断。 车上开着蓝牙功放，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今茉猛然坐直，从后面探头，“小豆是去工业区的研究室了么？” 高充颤着手转动方向盘，“是的。早上我们一起过去的，然后我先过来接你们……” 凌煊不明所以，迟枫却隐隐猜到。 和他们执行队一样，调查队也有约定俗成的暗号。 高充解释：“响两声挂断就是：遭遇危机，暂不联系。如果误操作，则会在一分钟内回复，否则视为需要救援。” 一分钟很快过去，车不由加速而行，车内氛围也突然冷下来，再没人闲聊。 高充从后视镜里看见沈今茉紧皱眉头，小声宽慰：“小豆不是以前的小豆了，而且还有两个警察跟他一起的。” 沈今茉忧心忡忡：“还有多久到？” 高充看了眼导航，“15分钟。” 说完，他急速转弯，抄小路向工厂区加速靠近。 异怪纠察司的每个人，都过着生死时速的日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凌煊难得见到沈今茉焦躁，不由伸手，想轻拍她小臂安慰。 谁想他刚刚触到，沈今茉的手就被突如其来的碰触惊得颤了颤。 他便在她手背上拍着，不知该怎样安慰。 在高充加速飞驰之下，他们很快赶到了工厂区。 当机械大量取代人工，新建的工厂都开始提供机械自动化配备，甚至里面的设备设施，都留有可改装自动化或机械化的线路。 这是个旧式工厂区，只是顺应时代发展改造过一些自动化功能，有些不伦不类。 厂区的路，除了车行道，还有机器人专行道，临时充电桩等等。 沈今茉没有精力去看这个未来平行时空有多惊艳，她满脑子都只有担忧。 是她下令让大树和小豆前来调查的，如果小豆出了事，她会内疚一辈子！ 车停在拐角处，沈今茉和迟枫闷声把枪组装完成，高充在凌煊的指示下直接抄捷径绕到了b区6栋侧面。 这个厂房只有一层，层高15米，正门旁有个房间，上面残留着半截门牌，露出“保安”两个字。 凌煊对这里极其熟悉，当先带路直奔保安室后面的换衣间。 里头空空荡荡，独有一个落地衣柜靠在墙边。 他奔到衣柜面前，抬手轻触，忽而消弭所有动作。 高充眉头突然拧在一起：“这就是入口？我离开时，还没搜找到这里。” 凌煊没有回答。 他的人生便是从这里走向了弯路，如今重回故地，心情混乱得如同乱麻。 高充没得到答案，又见他情绪异样，不由望向沈今茉，用眼神祈问：我是推开姐夫？还是推开衣柜？ 短暂的十余秒里，那段日子在凌煊脑中打马而过。 他重重呼吸，终于将手覆上衣柜。 自己走歪的路，他要自己走回正途！ 衣柜缓缓而开，一个半米宽的夹层空间露了出来，黑沉幽深，略显狭窄的楼梯延伸向下。 凌煊抬手摸到后墙的电力开关，启动电源，听得“呲啦呲啦”几声，地下泛起微弱光亮。 他探了下头，正准备进去，被沈今茉一把拽住。 她提醒：“电力启动正常，灰尘很少，也许这里并未闲置。” 迟枫跟高充交换了下眼神，以双人组合队形打头阵。 沈今茉放低音量：“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学过格斗，反应奇快，还聪明过人。 “但是，你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无论生物还是人。” 虽然沈今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对付那些异怪，但好歹还有原身留下的下意识能力呢！ 凌煊盯着沈今茉的眼睛看了两秒，明白她没有任何玩闹心绪，便沉静的笑笑：“知道了。我跟在你身边。”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她揽着，也不知是谁想占谁便宜，反正很自然的拉住手一起缓步向下。 每12级阶梯需要转一个弯，转过第4个弯便到了底。 根据楼层距离来算，大概相当于普通住宅的地下负2楼。 踩到地底的地面，眼前竟然宽阔明亮，不似楼梯略显逼仄。 整个地下空间除了他们四人，便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墙面，和又闷又阴湿的空气。 没有凌煊曾提到过的精密仪器，也没有小豆和另外两个警察的身影。 高充简单说明了下他们找到这里的过程，又跟迟枫一起在空荡荡的四壁细细找寻，试图发现点遗留痕迹。 但是，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今茉站在角落，盯着一处通风口发呆。 凌煊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很不习惯她的安静，在附近徘徊了好一阵才问：“你想到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太确定，总觉得不对。能不能回忆一下，以前这里的陈设、布局、仪器，你们的活动范围……总之一切能想起来的都行。” 凌煊跟迟枫借了纸笔，画起了简图。 迟枫和高充寻了一圈毫无收获，决定到厂房四周查探，便退了出去。 凌煊画的简图一目了然。 他把整个地下研究室分为左右两个部分。 左边的北面是茶水间和浴室，南面则是实验鼠和研究样本存放处，实际空间占到整个地下室近三分之二的区域。 而右边，也就是凌煊和沈今茉正站着的靠近楼梯的区域。 南面放置各种研究仪器，北面是从浴室方向延伸出来的水管和下水槽。中间则是一个半弧形的会议区域。 沈今茉盯着纸张看了一阵，突然问：“这个半弧形是围合成的，还是……” “一整张桌子，大概长五六米。”他说着还抬手比划。 “你确定是一整张桌子？”她突然觉得察觉到了关键，却又摸不透。 凌煊茫然点头，也觉得这桌子如果真是一个长达五六米的一整块…… 两人双目交错，异口同声：“它怎么搬进来的？” 且不说怎么搬出去的，如果想消除痕迹，拆了也好毁了也罢，都有去处。 但搬进来呢？怎么保证它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出现？ 他们下来的那条楼梯，宽约半米。 就算是直线长桌，也不可能在拐弯处完成五六米的转折，更何况这是个弧形桌，本身连楼梯都进不了。 第66章 我太彪悍了 “你确定这里是唯一入口么？”沈今茉说着，又抬头看向通风口。 凌煊摇摇头，“不确定了。反正我从来只从这里进出。” 他也顺着沈今茉的目光去看通风口，不明白她到底在看什么。 那通风口在近4米高处，是一个不足半米边长的正方形。从底下望去，只能看见光线照射的边缘部位，灰蒙蒙阴森森的。 “你不会怀疑通风口上是另一个通道吧？”凌煊不敢相信——那也太小了。 沈今茉摇头，“我见过一些地下室的通风口，一般都会直接朝外开，很少会建立如此小的过滤空间。” 谈及生物，凌煊很专业，可涉及真正的案件调查，他却知之甚少。 沈今茉转头找到灯开关，毫不犹疑直接关了。 凌煊吓得一抖，“今茉？” 喊过这一声，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她的姓氏也吞掉了。 原位置传来沈今茉的声音，“你有没有发现，上面的通风口没有光。” 她没发现。 凌煊悄悄舒了口气。 灯再次豁然而亮。 再看通风口，黑沉沉如同一只眼睛。 沈今茉很正经地说：“要么这个通风口经过九曲十八弯才到达地面，要么加了过滤层，不然不会没有一点光亮。” 她说着对凌煊露出个勾人的笑，又勾勾手指，“借你一用。” “……” 犯病了？这才正经多久啊！ 凌煊头皮发麻，想着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动起手来自己经验不足，只能任她宰割…… 胡思乱想着，他听见沈今茉轻声嘲笑：“哼！脑子里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凌煊甩甩头，坚定自己正在被沈今茉潜移默化地带坏，连忙正了心神，问：“要做什么？” 沈今茉指指通风口，“我想上去看看。用你的肩搭个借力的梯子……” 地下空间约有6米高，那个通风口在距地下近4米处。 凌煊朝沈今茉迈了一步，抬手从她额角往自己下巴比划，“你多高？我183，你至少得有200才可能够着吧？” 沈今茉挑了个眉，“煊啊，你知道我找男朋友有多难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搭腔。 沈今茉把他拉到离墙约半米位置，强制背对墙站立，再把他的手十指交扣放到小腹前，“因为我太彪悍了，很难找到男友。” 说完，她就朝后退了一步，往前一跳踩着凌煊的手，又踩过他的肩头跃了上去。 整个过程发生太快！ 凌煊反应过来时，沈今茉已经双臂撑在洞口，肩膀以上都探了进去。 “你……”凌煊忍不住轻斥：“不先说一声？我要没准备好，你摔了怎么办？” “那正好，我就赖着要你背！”沈今茉话音刚落，突然从旁边楼梯处传来“咔嚓”一声。 她半吊在空中，哀哀怨怨说了句：“我手痒……按了个东西。” “先下来！”凌煊举手想接住她，可比了比发现距离实在太远，立刻就愣住：怎么下来？ 他的想法还没沈今茉动作快，刚刚想到疑难，那彪悍的女子就从通道口退了出来，双手扣着边沿，整个人吊在上面。 凌煊一慌，直接冲了上去。 没跑出两步，沈今茉已经跳了下来，背对着撞进他怀里。 凌煊在移动过程中无法借力，接住她的一瞬便一起摔了下去。 她扶着头不想撞到他，他的手环过她肩护着，也不想摔着她。 “没事吧？”凌煊莫名焦急。 沈今茉没有回答，只继续扶着头。 空旷的地下空间，安静的灯光之下，凌煊听见了她的一声偷笑。 她本来没打算让凌煊接，没想跳下来就跌到了他怀里——正中下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正寻思着找个“头晕”或“崴脚”的借口赖着，下一刻就被凌煊用手掌抵着背往前推。 她一被推还来了劲儿，干脆散了浑身力道，往后倒去，再度倒进凌煊怀里。 沈今茉手指的温度一直都比凌煊的高一些，可现在靠在他怀里，却感觉到背部被一阵温暖包围。 这种暖和手掌的温度传递，可不一样。 随着沈今茉死皮赖脸地靠拢，她的背紧紧贴在了凌煊的胸前。 而凌煊却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从发丝到后脖颈，到处都是。 气氛瞬间微妙…… “哎哟！你怎么不走了？”昏暗的楼梯口，高充撞上了前面无处闪躲的迟枫。 都是楼梯的错！谁叫它太狭窄了呢！ 虽说迟枫经过适应已经大大提升了接受度，可眼睁睁看着这种场景，还是受到惊吓：这才几天啊！ 谁想高充的反应更强烈，手忙脚乱拉住迟枫就往上退，慌不择路猛撞墙，又痛得呜呼哀哉无处下脚。 “慌什么？一点没有异怪纠察司的风范。”沈今茉不情不愿站起来，“我上去看那个通风口，下来的时候摔了，人家好心扶我。” 高充和迟枫互看一眼：骗鬼呢！ 沈今茉不想被他们揪着问，直接走到楼梯旁上下打量，“刚才我在通风口里看到个按钮，手痒按了下，这里就发出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探，手触到墙壁下意识发力。 “呼——”一声，楼梯后面的一整堵墙突然向后退去。 迟枫和高充立马上去，合力将墙面向后推。 墙的上下都有滑轮，就像家里安装的普通推拉门一样，只轻轻用力就将其向后推了约5米距离，“咔——”一声到头，自动卡住停下。 楼梯旁的那堵墙边出现了一个空间，近处借着灯光可以看清，是个宽约5米、高约6米、略有缓坡的空间。 迟枫和高充拿出电筒照明，小小的灯束尽头一片黑暗，幽幽深深，看不到头。 凌煊曾有两年半的时间频繁出入于此，除了上课和聚会，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这里。 可他从没想过，在面对样本植物和实验鼠的时候，背后一墙之隔外还有另一个空间。 他正感慨，却见另三人默默从各自不同的兜里摸出个东西放到眼睛上。他撑着眼镜仔细一看，竟是半个巴掌大小的“独眼夜视镜”！ 在见过特制的组合手枪之后，凌煊对此不再震惊。 他现在唯独对沈今茉一手扶着夜视镜，一手晃动着手搜寻他胳膊异常敏感。 他能感觉到沈今茉舞动手臂带来的微风，和身上淡淡的香味。 第67章 就像一个怪物张大了口 鼻尖的诱惑直达心底，凌煊鬼使神差伸出手去，主动让她拽住。 沈今茉看了一会便递过夜视镜，凌煊借着镜片好奇地看过去。 一道缓坡延伸向上，尽头隐约可见，却无法辨清。 迟枫和高充当先上前探路。 沈今茉扯住凌煊袖口就撒娇，“我看不见，你牵着我呗。” 昏暗中，沈今茉听见凌煊长长叹了口气。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向前，走了两步还提醒，“上坡了。” 沈今茉心里喜滋滋，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凌煊的臂弯。 如果不是走路不方便的话，她大概会贴着往前走。 彪悍人生的副作用就是：找男朋友难啊！ 所以遇上了对的人，就得加把劲儿！ “额——”黑暗中，凌煊低叫了声：“你掐我干什么？” 额呵呵……她想着加把劲儿，就真的加了劲道。 略一尴尬，沈今茉揉了揉凌煊臂弯，安抚他的情绪，又厚着脸皮说：“……我怕嘛。” “还有你怕的？”凌煊的语气听起来只有不可置信。 “到头了！” 前面突然传来迟枫的呼喊，听声音距离他们两人至少有二十多米。 沈今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叹：“那么远了么？” 凌煊嘲她：“对啊，在你满脑子想着怎么勾引我的时候，你的同事一直在认真工作。” “谁勾引你了？”沈今茉不满意了。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撩，又文明又克制。 哼！ 在他们争嘴的时候，迟枫和高充已经在墙面慢慢摸索。 最后不知是谁按动了一个按钮，清脆的卷帘门声瞬间响起，天光随之照了进来。 等适应了光线，他们就着还没完全开启的卷帘门朝外看去。 外面竟然是……工厂区的变压器区。 整个区域用电网围合，跟周边隔离开，只留下一个大门，以及一个独立的可移动箱体房。 地面杂草丛生，营造出鲜有人来的印象。 从外面看，卷帘门所在就像一个仓库，根本看不出内部是延伸向下的。 这设计很精妙。 普通人，谁会有事没事跑到变压器区晃悠？ 就算偶尔有人看见货车送仪器来，也会误以为是变压器零件之类的。 “诶？干嘛的！”一个身穿保安衣服的人拿着棍子指指点点，“怎么从里面出来啊？” 迟枫和高充眼神一交换，立刻就冲上去把人控制住。 速度之快，动作之狠，把凌煊惊得随之一颤，“这就抓了？” 看来当初他们对他真的是特别友好了。 控制住人后，高充直接拎了就到一旁审问。 迟枫则上前跟沈今茉汇报情况，“怪不得在b6附近没发现新的停车痕迹，原来根本不是从那里进出的。我已经通知恬忻调取监控了。” 沈今茉点点头，回头向下看了眼。 这缓坡延伸的坡度，就像一个怪物张大了口，随时等待吞噬一切。 如果有一张大口，突然张开把人吞下，然后恢复原样，那是不是等同于消失？ 这想法竟然跟凌煊对“年”的猜测极其相似，却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沈今茉狠命摇头，否定了这个空穴来风的想法，沿着电网边缘走去。 凌煊好奇地凑到迟枫面前，“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们调取监控这么随意？” 迟枫摸着眉毛瞥向沈今茉，见她没有反应，便回答：“本来是需要手续的，但……这不是代理队长牛嘛！A级权限可以先斩后奏。” 凌煊恍然大悟，又问：“那S级呢？” “你怎么知道S级？”迟枫又看了眼沈今茉，立刻明白了，有她在，还能对凌煊有什么秘密可言。 便叹着息解释：“S级就是异怪纠察司最高权限，可以查阅所有资料，可以调动所有人力……从建立以来，除了部长以上级别，只开放过两次而已。” 所以……她想要S级权限，只是为了畅通无阻地获取资料信息，调查她养父的事件？ 凌煊有些想不明白，便暂且搁下了。 那个被逮住的人，真是工厂区的保安，工作证以及园区网站的员工信息都能验证。 他到这里工作一年，今天接到命令来把变压器区的铁门打开，又让他两个小时后来关闭。 他只负责开关门，方便专家检查，没想过有人会从卷帘门后钻出来，刚才还以为他们是贼。 不一阵，恬忻在群里发来两条信息： 【工厂区监控查不到，一个小时内的全部被删除了】 【已经向总司申请其他调查小队前来协助，需要走流程】 刚看完信息，沈今茉的手环就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笑：“你还真把我拉黑了啊。” 是调查部部长王辽。 沈今茉不想回答王小人，选择默认。 “沈今茉，你又要调什么人啊？你到底要动用多少人查一个案子啊？别每天耗费资源……” 沈今茉直接打断，“你看过邱恬忻提交的进度报告了吧，我们要追踪调查的有多少人？付翔、孙协云、郝芳，还有那些隐藏其下的……” “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王辽也打断了沈今茉的话。 “为什么调查面越来越广？因为你们查无成果！为什么调查来调查去毫无成果？因为你们在无关的人事物上浪费太多精力……” 沈今茉翻了个白眼，把手环放到一旁石阶上，顺手翻了个废弃铁桶倒扣，可转了个圈都没找到可以用的东西。 高充立刻把从保安那收缴的棍子递过去。 沈今茉兴奋地接过棍子，侧开身让自己的头尽可能远离铁桶，然后使出大力，狠命敲了下去。 一敲还上了瘾，足足敲了十几下才停，再拿起手环时，对面已经挂断。 迟枫再次石化，凌煊也叹为观止。 沈今茉突然上了气，举着棍子对虚空挥了几下，怒火中烧。 昨晚，她之所以没有在微信上撩拨凌煊，是因为问了邱恬忻一些事，也查了一些往事，大概知道原身跟王小人的过节。 不知道还好，现在觉得王小人的绰号应该改成王贱贱。 一转头看见凌煊正盯着她，滑着步子就靠近。 “现在改你盯我看了？”沈今茉说着话，脚底打滑，声音也滑了个长长尾音。 她低头愣住了。 地是湿的，草皮下的泥土泛着昏黄，直径约有一米。 整个变压器区，不可能只有这一小块泥地是湿的，除非…… 沈今茉颤了颤，差点失了呼吸，“大树……做鲁米诺测试。” 最坏的可能……她不敢想下去。 第68章 有人想毁灭证据！ 高充应了声，连忙跑回去找车。 车上有常用工具包，其中包含鲁米诺试剂。 那个保安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凌乱得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遇见的人是不是警察，只是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牛。 只好小声问了句：“请问一下……还有我什么事儿？” 沈今茉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示意可以走。 高充是原身带出来的人，该问的一定都问了。 保安像得到释放，搓着手转身就跑。 “等等……”沈今茉叫住他，“谢谢你的棍子。” 后者本来吓得缩着脖子转身，一听是要还他棍子，笑着就过来接。 接了之后又觉得，好像对他不错，也没伤害他，就寻思着帮点忙。 “你们在查孙协云吧？” 沈今茉点头，“你知道？” “本地大新闻，人都失踪了！到现在没收到绑匪的电话呢。” 常人眼中，消失和失踪大概是一个意思。 那保安神秘秘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吧，这工厂区，还有对面那个烂尾楼，都是孙协云的。” 沈今茉和凌煊互看一眼，后者比她还惊讶。 可沈今茉追问了很久才弄清，说都是孙协云的不太贴切，但也跟他脱不开关系。 作为本土房地产开发商，孙家还没脱离家族式管理，所以孙协云的姐姐孙崇丽也拥有一家地产公司。 工厂区是孙协云开发的，而烂尾楼是孙崇丽建的。 妙就妙在，两块地几乎同一时期拿下，却相隔了几年才进行修建。，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 孙协云在b6栋建一个地下空间，还设计了一条隐藏的缓坡。 不论目的是什么，他帮刘明做研究的理由才至关重要。 不过从目前已知信息来看，孙协云应该不仅仅是个场地提供者，他很可能深入其中。 这边三人刚刚放走保安，远处突然浓烟滚滚盘旋上升，看方向正是b6栋所在。 研究室搬迁一空，还有什么可以烧毁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猜测：有人想毁灭证据！ 烟越来越浓……转瞬便将b6上空覆盖得灰蒙蒙一片。 而烟也随着缓坡通道往外侵袭，呛到了他们。 迟枫连忙去拉卷帘门。 可那门不知是不是卡住了，怎么都关不了。 凌煊沿着周围找了找，在旁边墙壁找到个按钮才把卷帘门放下来。 沈今茉被呛得猛咳，脱下外套，用手挖了湿泥包裹起来，才匆匆离开。 他们很快就绕回了b6。 其实b6跟变电器区直线距离不到40米，可中间还有另一个厂房隔着，又有小路挡着，视线上觉得远而已。 高充见他们出现，远远招手。 “老大，我过来就看见有人在浇汽油。”他的腿渗着血，恨恨不平，“过了手，让他们跑了！” 沈今茉点点头：“先去医院！” 这下换迟枫开车，高充坐进了副驾驶，凌煊先进入后座，在车里回身，伸手欲接住沈今茉手里的衣服包。 一个人影突然从车底窜出，猛踢沈今茉腹部，趁着她吃痛失力，抢了衣服转身就跑。 对方身穿黑西装，脚踩黑皮鞋，带着口罩、墨镜、手套，遮挡了所有可以识别的部位，行动敏捷快速，明显训练有素。 但沈今茉他们一眼便看了出来，他和那个啤酒街666号的黑西装是一个路子的。 高充伤了腿，沈今茉被踢中侧腰，迟枫反应最快，打开车门就去追。 凌煊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后，连忙抢出去扶住沈今茉，只剩下无所适从。 沈今茉很快镇定下来，从裤包里摸出一张包成团的手绢递给他，“这是泥土采样。你们立刻走，异怪纠察司G市分部汇合！” 沈今茉从小到大就比周围人想得多，很多事都习惯做两手准备。 别人都说这叫杞人忧天，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样一个不平和的世界里，多思多虑恰恰能救自己的命！ 凌煊启了启唇，想劝她一起走，却被她用力推进车里，再将车门闭合。 隔着车窗玻璃，她笑着对他说：“等会见。” 然后头也不回地追着迟枫离开的方向，快速远去。 凌煊调转方向，通过另一边车窗朝后方看去，只见到沈今茉单薄的背影，和因为伤痛而稍稍倾斜的身体。 又一次，她将他的车门关闭了，为了保护他！ 被一个女人保护……凌煊心底微微汗颜，但转头瞧见高充还在流血的腿，由不得多想，钻进了驾驶位，以最快速度跟着导航开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他心底隐隐发痛，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帮到那个爱笑的女人。 危急时刻，她变回了她——那个游走在他想象不到的某个世界里的人。 *** 工厂区很大，但建筑形式单一，都是一栋又一栋的厂房，所以体量也较少，并不复杂。 迟枫一路用枪射击地面，留下灼烧痕迹指路。 沈今茉跟着追过去，很快就看见迟枫正在穿过一条大路。 郊区路上车流量不大，每隔几十秒才会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而路的对面，是一栋烂尾楼。 根据那个保安提供的信息，这烂尾楼应该就是孙协云姐姐孙崇丽开发的，不知因何缘由只修了一半便停工空置。 沈今茉慢了一步追过去，穿过烂尾楼，看见迟枫正爬上废弃的砖瓦堆，往远处眺望。 不远处是一条十来米宽的河，水面飘着绿沉沉的浮物，看不清有多深，而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却令人作呕的废水气息。 迟枫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 沈今茉顺着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的河对面是半人高的芦苇荡。 不论那黑西装是钻到河底游走，还是淌过河躲进了芦苇里，他们都跟不上了。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个人很了解附近的情况，他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刻意选择从这里撤离。 “算了。”沈今茉回身，“放弃这条线，我们回去重头梳理。” “可是……”迟枫有些不甘心：“这样算了，很可惜啊。” “不可惜。”沈今茉的脑子转得极快，“黑西装的出现证明两件事。其一，他们背后是一个组织；其二，他们试图掐断我们的调查线。” 迟枫恍然大悟：“这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问题！” 第69章 他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两人回到主道上，正准备打车离开，园区又有一处起了浓烟。 从方向和位置来看，正是变电器区。 他们匆匆赶去，只看见变电器区中心地带，被挖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大坑，那团湿漉的泥土全部被挖起，堆在了卷帘门口。 泥土和卷帘门一起被大火覆盖。火舌升腾卷曲，风将热浪和汽油烧灼的味道吹得到处飘散。 被遗弃的挖掘机在旁边孤零零地半垂着机械臂。 大概，他们发现地下缓坡并到达变压器区的全过程都被对方获知。 对方先烧b6正门将他们引走，再抢了泥土样本调虎离山，最终的目的却是销毁不小心遗留在泥土里的证据。 但因为时间紧迫，泥土不能运走，便当场浇上汽油点燃。 而挖掘机没完全放下的机械臂，和随意停放的位置都说明，他们走得很仓促。 没能来得及从b6撤离的火警直接赶了过来。 火势得到控制，沈今茉也改了主意，打算去b6栋走一遭再回分部。 等他们回到b6栋正门，明火已经被扑灭，现场正在进行事故调查。 但那不是她的职责范围，她要调查的是异怪和超自然力量。 沈今茉徘徊在b6与b7之间的通道上，循环往复。 迟枫不知道新领导在想什么，但也渐渐习惯了。 他总写下来分析，而女强人从来只在脑中进行回溯。 说她记忆力好吧，她记不得人名和人脸。 说她记忆不好吧，她又能把所有信息都转化成影像或照片存储，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 奇人！不过异怪纠察司总部的，又有哪个是普通人呢！ 迟枫摇摇头，拿出自己的笔记细细看起来。 过了一阵，沈今茉又换了角度，跑到b区外的园区主道上往回看。 这一下，迟枫终于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 整个b区只有10个厂房，分两排对立。 南边从西往东是b1到b5，北边从西往东是b10到b6。 他们曾经看到过一张应蛇夜行的照片，拍摄的位置要么是园区主道，要么是b5内部的某个窗口。 而沈今茉一开始徘徊的b6和b7之间的小道，正是那一团黑影所在位置。 她在试图确定那个拍照人能不能看清，黑影是光色造成的阴影还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是个人的话，他如何能与应蛇站在一起而不受到攻击？ “诶？你们还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沈今茉沉思，是之前那个保安。 正好，撞枪口上了。 沈今茉拉住对方就问：“b5这栋是什么企业的厂房？” 保安下眼皮颤了颤，“这个……你们是警察么？怎么火警救火，你们问奇怪问题啊。” “嘘——”沈今茉立马竖起食指，“别声张。” 保安跟着一惊一乍缩了缩脖子。 “我们是孙协云案件秘密调查队。”沈今茉把他拉到一旁，“秘密的意思你懂吧，不能到处宣扬，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查。” 保安被唬的一愣一愣连连点头。 迟枫憋着笑转开头，只叹又学了一招。 沈今茉拿出手环，把那张应蛇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 谁想保安一看就嗤之以鼻：“这……跟孙协云那个没关系。” 保安见她实在感兴趣，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b5是个印刷厂。老板挺好的，他侄子就……人渣啊！三天两头有女人来找他认孩子，他不认还把那孩子往地上摔。” “年前的时候，我们园区大家合力收留的流浪狗‘招财’，都被他打了炖汤。” 沈今茉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轻咳一声，“那这照片……” “别急嘛，先铺垫一下嘛。”保安也不顾沈今茉心急，还是慢慢悠悠。 “他这人不学无术，整天做着一夜爆红的春秋大梦，经常p图剪视频弄些吓人的东西传网上，哗众取宠。” “结果前段时间有个晚上在厂区群里发了这张照片，被嘲笑了。” 保安突然停顿了一下，“当天晚上他就摔在厕所里，第二天才被人发现。人是救过来了，就是傻了，只知道哭。活该！” 保安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不屑一顾，可沈今茉和迟枫明白，照片是真的，不是p的。 那人也不是无意中摔的，有可能是被吓到或逃跑过程中出了意外。 到此，没法再继续沿着研究室这条线查下去。 但可以确定，凌煊被陷害之后，采用举报和报警的形式想要阻止刘明继续研究。 而刘明或者他背后的人通过那个隐藏的缓坡，把所有东西全部搬空并清洗痕迹，躲过了调查。 这之后，研究室也并不太平，至少还有应蛇从地面爬过；有类似人影在附近出没；小豆和两名警察在这里失踪；又用两场火试图消除痕迹。 迟枫叫了车，沈今茉一路都在恍惚，她的疑惑又多了一个，“为什么又是火？” 迟枫顺着她的思路，“锦南大学用来陷害凌煊的是一场火。Y市北巷路33号试图伤害凌煊的也是一场火。而现在，销毁生物研究室痕迹的还是火。” 沈今茉轻轻点头，“如果不是“火”在这个事件中扮演重要角色，那就是……这些都是同一帮人的惯常手段。” 但，她头痛极了，焦头烂额。 所有信息都是乱糟糟的。 单就目前情况来看，这其中搅入了几方人马，谁敌谁友一概不知，除了能确定生物研究与神秘消失有莫大关系之外，其他毫无思路。 沈今茉跟迟枫赶到异怪纠察司G市分部的时候，高充正一瘸一拐跟在凌煊身侧，追问他和沈今茉到底是何关系。 凌煊心急如焚，直叹他都不担心的么？ 他心底承认对沈今茉的关心渐增，甚至到了会担忧会记挂的程度。 可要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他也开始隐隐期待起来。 焦躁爬满心头，凌煊在走廊里踱步徘徊，猛一转身看见沈今茉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漂亮的梨涡一瞬就冒出来，那人抬手一挥就往这边疾走而近。 她很爱笑，喜欢龇牙，不吝啬梨涡；而她的眼睛，不论笑或是不笑，都摆满了心事。 但这不重要，现在她安然无恙，就是最好。 凌煊长长舒出一口气，准备朝沈今茉走过去。 他腿弯刚刚一动，一个人影就从身侧擦过，朝沈今茉跑去，“哎呀呀……今茉啊……你终于到了！” 第70章 白担心她了！ 沈今茉满眼都是凌煊，毫无防备就被这人遮挡了视线，还听到了一句让她受到惊吓的话语。 对方叫她“今茉”！ 省去了姓氏！ 用凌煊的想法来延伸，就是社交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直呼名字！ 可她不认得啊！ 来人身高精瘦，脚下步步生风，浓眉挑起一只，满脸欣喜欢快，精心打理的络腮胡向两边拉扯，嘴咧笑着对她张开双臂…… 这是要来个拥抱以示亲密？ 该不会是有点啥不正当关系的那啥吧？ 沈今茉愣在原处，躲也不是，抱上去也不是——到底谁啊？！ “周队！”高充远远喊了一声。 沈今茉立马会意，跟着喊了声：“周队。” 然后伸手做出握手邀约。 但她眉头紧皱，一双眼朝高充扫去：哪个周队？ “周队”毫无察觉，冲过去拉住沈今茉的手狠命紧握了几下，“好久不见啊。” “……”沈今茉持续傻眼。 高充瘸着奔到面前，“这位是负责‘消失事件’专案调查的周远航周队。” 原来是治安厅的人啊，沈今茉松了口气，这关系再近也近不到哪里去。 高充话锋一转，又把迟枫和凌煊介绍了下，完美遮掩了向“脸盲”老大提示的目的。 沈今茉的“记不住名字病”和“记不住人脸病”，在他们队里从来不是秘密。 队员们秘而不宣，还变着法子帮她掩饰，这小小风浪也是家常便饭了。 几人寒暄过后，周远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沈今茉身上，皱着眉啧啧两声，“这才几月啊，别看出着太阳可风大天冷啊，几个男士也真是……” 沈今茉的外套用来包裹泥土，又被那黑西装抢走，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更显单薄。 周远航麻利脱下外套，一展一抖，直接披上了沈今茉肩头。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潇洒又迅捷，直把所有人都看呆。 迟枫和高充不约而同瞥眼，看向站在周远航背后的凌煊……瑟瑟发抖。 亲眼见着周远航将外套披在沈今茉肩上的凌煊—— 他面无表情！他眼神冷漠！他眼里只有……那件该死的外套。 高充打了个冷颤，连忙拉住周远航，把他从沈今茉身边扯开，“周队，你来有事？” “哦！”周远航被高充的热情打了个岔，突然回过神来，“你们送来的泥土样本，初步检测的确是血液，不过跟人类不吻合，鉴证会加班加点尽快出结果。” 沈今茉眼中的光色突然暗淡下去。 一个废弃很久的研究室，居然出现刚刚清洗过的痕迹，而通道外的泥土却真的被血液浸湿…… 小豆失踪，凶多吉少…… 凌煊越过周远航，走到沈今茉身侧，眼见她眼中闪烁不明的担忧，心也跟着发颤。 不知何时开始，他也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牵动情绪。 周远航发现凌煊看沈今茉的目光，顿时明白高充突如其来的热情，下意识跟着往旁边又让了让。 他带着一双吃瓜眼笑：“这位……” 高充秒懂，立刻科普：“姐夫。如假包换的。” “哦！”周远航笑出姨母神情。 高充问：“周队过来，不只是为了那血液样本的结果吧？” 不然，直接一通电话就解决了。 周远航收回心绪，“工厂区起火之后，变压器遭到损毁，所有工厂全部停工。我抽调了更多人力去现场，以事故调查为由进行地毯式搜索。” “接下来，就是休整，并等待结果。” 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并不多。 高充回酒店休息养伤，迟枫代表调查队跟专案组对接信息。 凌煊陪着沈今茉坐在角落里……发呆。 午休时间过了，周围人来人往。 发呆的沈今茉终于回过神，一偏头看见凌煊也同时转过头来。 只是，凌煊静静的，眼里有了波涛。 沈今茉伸了伸懒腰，摸着胃叹：“饿了！” 说着她又跳起来，拉起凌煊就往外走，“去吃好吃的！吃饱喝足继续开动大脑！” 沈今茉比任何人都成熟，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自我疗伤。 凌煊低头笑了笑，任她拉着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叫停：“等等……” 沈今茉还未，突然感觉肩头一凉。 凌煊把周远航的外套拎走，顺手一卷，喊住一旁的人，“麻烦你，帮忙把这外套还给治安厅周远航周队长。” 那人看了衣服，也没拒绝，接了就走。 凌煊一回身，看见沈今茉噘嘴，小声小气的来了声：“啊秋……” 但那故意打的喷嚏还需要照顾到形象，就显得特别力不从心。 凌煊不得已低头憋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别撒娇了。” 她哪里是撒娇，分明是讨关注。 哼！ 沈今茉没讨到关注，悻悻然转身准备离开，肩膀上又是一热。 来自凌煊身上的温暖气息随之漫向鼻尖。 他把外衣给了她。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沈今茉，自觉地把手伸进了衣袖直接穿上身，“啊~好暖和啊~” 这才是撒娇！ 两人随意吃了些东西，又打包了些带回去，迟枫也已回到酒店休息。 总司从司长到部长给沈今茉打过无数次电话，回应永远是“关机”。 电话不厌其烦地打到高充、邱恬忻那里，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在休整”。 当电话打到迟枫手机上的时候，他直接扯谎：“没在一起，不知道”。 酒店里，迟枫和凌煊住在一个标间，就在高充和小豆隔壁，而沈今茉住在高几层的单人间，还真不能算“在一起”。 等周远航的电话打到迟枫这里来找人的时候，凌煊终于沉不住气了。 不管别人眼中的沈今茉到底如何，在他看来，她一直是个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人。 她能因为凌煊的一句“不信任”就绞尽脑汁表达诚意，还会因为小豆失踪而自责难过。 可在调查部领导的眼里，她好像是个推脱责任只知划水的甩手队长？ 凌煊带着忧心想去安慰一番。 当他敲开房门，看见的却是一个刚刚整理完凌乱发丝，满眼睡意朦胧，却强撑精神傻笑的人。 “你……”凌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给忘了。 沈今茉仿似又清醒几分，突然眉间转笑，“你想我了呀？” “……”凌煊脑子有点卡壳。 “可是你进来不合理啊。” 沈今茉笑嘻嘻地靠在门边，“这是我一个人的房间，姑且算是闺房了。你进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诶！诶！你去哪儿……” 白担心她了！ 凌煊气得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71章 请您指教一下 半小时后，所有人重新聚拢进行视频会议时，凌煊才知道原来这是调查2队的习惯。 当事情陷入僵局，诸多线索纠缠在一起，他们会强制进入休整状态——放下案子，转换思路。 当然每个人转换思路的方式不一样。 邱恬忻是追剧和吃吃吃，高充是打游戏和成为充钱玩家，沈今茉则是……睡大觉。 凌煊有点小小愤懑，为白担心一场感到悲凉——差点就暴露了对女流氓的关心。 但面色上，依旧和往常一样平淡漠然。 沈今茉不犯病胡闹的时候，也是一脸沉静，连带着把现场也拉成低气压场域。 凌煊目前只算是参与者，可大家自动默认“姐夫”不是外人，对于他一起开会并不诧异。 反倒凌煊自己有些许尴尬，因为这一次参加视频会议的，不只是烁扬古镇的邱恬忻三人，还有总司领导。 他不想那些本来对沈今茉看不惯的人有借口发挥，便躲到了摄像范围之外。 等视频调试完成，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呵斥语气：“那么Y市执行1队代理队长，方便说说今天中午到现在，你在忙些什么吗？” 声音略显尖利，正是调查部部长王辽。 王辽见沈今茉不答，憋了一口气质问：“中午好不容易打通你电话，那霹雳吧啦的声响是什么？故意……” “这不是冤枉我了么……”沈今茉说着，举起手腕晃了晃，那白皙的皮肤上空荡荡。 但她的另一只手里，有个碎得惨烈的手环。 “砸了嘛。不小心就掉地上砸了，砸在一堆铁桶里，开不了机，也没时间赶着去买。” 她自圆其说，又堵死王辽的所有责难。 凌煊扶着眼镜微眯眼，确认了又确认…… 虽然不知道手环是怎么弄成那副尸骨碎裂的模样，但他确定不是沈今茉自己的。 他低头浅笑，不由心情好上几分。 女流氓除了撩人不太得心应手，对付责难倒是挺在行。 沈今茉讲完那些话，不等王辽反应，就直接说：“那么各位领导，我就目前调查进度，做一个基本汇总。” 她是个实干派，不喜欢各种弯弯绕绕。 不论原身如何，反正她没习惯拖拖拉拉。 于是直接说：“我们目前可以确定，‘神秘消失’的人与一个研究项目有关。” 邱恬忻在另一头放出表格，配合沈今茉的讲述。 表格里罗列出了当下找到的，所有消失人员的基本信息。 沈今茉：“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第一，从目前信息来看，郝芳和学生是最早消失不见的。如果这第一起消失确认无误，那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而引发消失？” 按照她的习惯，追溯源头永远比梳理盘根错节的关系更重要。 所以目前能找到第一起消失事件，在她眼底是最特别的。 “第二，已知消失与一个生物研究有关，那物理教授又是为什么消失不见的？” 疑问的下一步就是延展，“他们是不是与我们科研部物理科做着类似的事，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不该知道的？” 异怪纠察司科研部门的主要组成是生物科和物理科，生物科负责异怪研究，物理科负责超自然力量研究。 但她点到即止，因为自己也不了解具体研究项目。 “第三，生物研究室所在工厂区，是本地房产开发商孙协云所拥有的一个地下场地。” “已知这项研究耗时耗力还耗费金钱，那么孙协云会不会是资金支持者？他的失踪跟资助这项研究有多大关系？” “最后……”沈今茉停顿了下，“提交的汇报各位领导应该都看过了。” 邱恬忻每三天都会汇总一次，以邮件形式发送给领导。 沈今茉：“黑西装，照片上的黑影，通过电话遥控假保安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拨人？如果不是，那这其中到底搅入了几方势力？” 说完，她沉静下去。 已经有结果的总结，都在邱恬忻呈现的表格里，而没有结果的，她刚刚做出了汇报。 另外两边视频里，一阵安静。 “所以……你抛出这么多疑问，”王辽冷笑：“是等我来替你解答？” 王辽跟沈今茉日常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加上沈今茉又拉黑又铁桶伺候，站对方角度自然认为她有错在先。 到了这会议上，王辽不至于劈头盖脸的骂，但她如果剑拔弩张，那些领导们说不定会支持王辽。 凌煊正担心着，沈今茉突然就笑了：“部长您说的对。可我这不是遇到瓶颈了嘛，请您指教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凌煊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发现迟枫跟他一样错愕，正在摸眉毛。 片刻之后，凌煊当先释然。 如果沈今茉是个直来直去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以她的行事作风，只怕早就被赶走了。 能与对方过招，才是她真正的本事。 王辽也愣了一愣，刚想开口，却听沈今茉又说：“请说点实际有效的指导，就像我刚才那样，列个一二三。” 王辽又被呛住，不再说话。 他要是能列出一二三，还需要沈今茉往前头冲什么！ 凌煊禁不住微微叹息：真是白夸奖了，这不把直属领导得罪了嘛。 可总司的领导们似乎并不在意，一个个分别就此案件发表了一些看法…… 沈今茉听不进去，直打哈欠。 更想不通的是，这个平行时空发展得如此飞速，怎么开会的时候，还是时间走得最慢的时候？ 等到会议结束，天也暗沉下来，就快日落了。 领导们退出视频群聊，所有人立刻活了过来，七嘴八舌讨论案情。 邱恬忻喊了几声都没制止住，突然抡拳就把梁奇文捶出画面，吓得所有人立刻噤声。 邱恬忻顺了气，这才开口：“我有重要消息。” 梁奇文在画面外搭腔：“您老请——” 邱恬忻瞪了画外一眼，回转头来，“刚刚看到G市地产新闻，孙协云姐姐孙崇丽的丽云房产，今天竞得一块新地。” “就为这……值得您用金手打我？”画面外，梁奇文带着哭腔控诉。 沈今茉立刻站到了邱恬忻思维线上，“工厂区对面的烂尾楼就是孙崇丽开发的。如果她还有现金流竞标新地，为什么没有继续完成烂尾楼？” 第72章 亮瞎眼的“打情骂俏” 迟枫一听，突然弹起，“我们追着抢泥土样本的黑西装，也是朝那个方向去的。如果他没过河，会不会绕开视线躲进了烂尾楼？” 沈今茉点点头，“通知……船兄……让他收拢在工厂附近排查的警察，地毯式搜索烂尾楼及附近区域。” 迟枫和高充面面相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船”可以“远航”。 与周远航通过电话之后，一行人从酒店出发赶往烂尾楼。 高充特意背了个背包，还小心翼翼的护着。 时间紧迫，一行人只能在车上就着凉水随意啃了些面包干粮，就算对付了一顿。 到达烂尾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四周没有居民区，风毫无阻拦地从四面八方吹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远一点的地方朦朦胧胧，近一点就算借用了工地大灯取亮，搜寻也异常困难。 高充拿出之前调查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地下有1层车库，地上3层商业，再往上就是36层住宅。连隔水都已经做好，竟然就闲置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他们还没摸到门道罢了。 警方提请孙崇丽协助调查，谁想对方中午就已经飞去外地洽谈业务，派了个一问三不知的新销售经理来走过场。 沈今茉走进烂尾楼的时候，周远航正在对那个销售经理发脾气。 销售经理也是底层走过一遭，见惯各种无理顾客的人，这会儿对着周远航打太极，就是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高充一瘸一拐把周远航拉走。 沈今茉上下打量了下，只叹“地产销售经理”这个职位，也是源远流长。 那人年纪轻轻，穿着廉价西装，动不动就挨个点头堆笑，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 “最近房好卖么？”沈今茉开口，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销售经理愣了愣，转瞬又笑：“别的不好卖，可崇丽地产的一直特别好卖。” 沈今茉：职业习惯还挺不错。 她突然把一旁的凌煊扯过去，拽住他胳膊，带着点娇羞，“这我男朋友。” “……”他什么时候同意的？ 凌煊僵在原地，差点想掏空耳朵再听一次。 销售经理又愣了愣，“帅，真帅！姐您也漂亮，般配！” 沈今茉跟着笑：“我也觉得我们超般配的。” 凌煊扭了扭手臂，想抽出来。 他是不是应该警告沈今茉，玩笑也好撩也罢，还是得有个底线！ 毕竟……他还没松口。 沈今茉却拽得更紧了几分，又压低声音，“有个事啊，你别跟我领导说……” 她往周远航那边瞄了眼，“我们也想买房。” 在沈今茉的引导下，销售经理下意识认定，帅哥美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而他们那个周队脾气不好，谁都骂。 这一想，立刻就拉近了心理关系，“那姐您找我就对了。” 沈今茉故作为难：“可是我刚调来，你听我口音也知道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说我是买协云的还是买崇丽的呀？” 销售经理失笑：“那不都是一家么！” 他虽然有了同理心，却并没轻易付出信任。 沈今茉知道还要花点精力，便盘算着怎么找切入点。 凌煊的手臂却突然抽走，越过后方揽住她腰，“现在买房可真难，娶老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宠溺，“……更难。” 沈今茉没想到凌煊这么配合，忍不住咬了咬唇，腼腆而笑。 侧腰上隐隐传来的触感，让她又低下头傻笑：就假公济私了又怎样！ 换做旁人，那可能叫“演”给销售经理看，可他们就真的是，你撩我不行，那就我来撩你，怎么看怎么真实。 销售经理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敢去瞧两人腻歪的模样，不知不觉放下心防。 “协云地产主要开发大项目，根基深关系深，买他们家不吃亏。比如前几年的‘明河风景线’旧城区改造，比如去年刚定下的南滨路改造，都很不错的！” 沈今茉点点头，“那崇丽呢？你是在崇丽地产任销售经理的吧？” “是啊。崇丽今天刚拿下一块新地！不过这块地没那么快动。在新市政府附近，有个尾期项目还剩几套顶跃，您要是有兴趣……” 沈今茉突然打断，“我怎么听说脚底下这栋楼都烂尾很多年了？我要是买了崇丽的房，会不会没保障啊？” “瞧您说的。崇丽地产有钱的很，就是迷信。”销售经理摇头不止。 “这块地，从河边到路边一整块都是早几年买下来的。当时迷信，找风水先生算了说得等等，挑个吉年吉日，还得修一阴一阳两栋楼。” 凌煊：“那为什么只修了一栋？还就这样停了？” “邪门！” 销售经理缩着脖子朝四下看了看，“有人半夜见到长毛怪，大手大脚那种。还不是一个两个人看到，所以就不得不停工，一停啊就空了近3年。” 时间很巧，正好3年。 而那大手大脚的长毛怪，极有可能就是实验用的黑猩猩。 沈今茉和凌煊不由互看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销售经理看见他们交流眼神，很怕改了买房主意，连忙说：“两位，不是崇丽地产的问题啊，是这块地的风水不好。” 凌煊点点头，笑得很违心。 既然问不出别的信息，他就打算结束这场合谋，用手轻轻抵了抵沈今茉，提醒她“差不多了啊”。 可沈今茉难得占了便宜，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打算把便宜占到底。 凌煊低头蔑她一眼，只看到了她故意留给自己的头顶——坚持不做眼神交流，假装什么都不知。 销售经理职业素养奇高，见他们不再问询，还追着试探：“两位要是诚心买，我还可以给……” “折扣”二字还没出口，他就看见帅哥掐了一把美女的腰……给他上演了亮瞎眼的“打情骂俏”。 “嗷~”沈今茉痛得低呼，愤愤跳开，“没良心。” 掐中了她被那黑西装踢到的位置！ 好痛哒！ 如果说之前，销售经理还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思，这下倒阴差阳错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是真正的潜在客户。 第73章 不怕上头追责？ 稍迟一些时候，迟枫过来汇报情况，还没开口就被销售经理的“三寸不烂之舌”惊了个天昏地暗。 “您说现在人买套房结个婚是不是一辈子的事？”他扭着的竟然是凌煊，“您女朋友这么漂亮，不早点娶回家是不是心里不踏实……” 凌煊哑巴吃黄连，憋了口气出不来，试图往旁边逃窜。 销售经理见着机会不撒手，“崇丽地产都是综合性楼盘，全都有多层商业，地下还有多层车库，那是要什么有什么，您买一套房，几十年都不过时……” “你说什么……”凌煊突然抬起了头，“多层车库？” “呃……”销售经理愣了愣，突然觉得面前几人的目光变得不那么友好了。 沈今茉追问：“你确定是多层？” “现在都是流程化建设，都有统一标准。”销售经理语气变得不自信，“崇丽的标准是，地上如果有两层商业，地下就一层车库；如果有三层以上商业，地下就两层车库。” 很明显，这栋烂尾楼是三层商业的格局。 沈今茉跟迟枫点了点头，迟枫立刻拿起对讲：“周队，烂尾楼地下可能是两层车库，得再详细排查一遍！” “那个……”销售经理见状慌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被开除啊？” 沈今茉撩了撩碎发，笑：“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换工作。” 凌煊摇头叹气表达无奈，转身走了。 沈今茉追上去挽着他胳膊，给销售经理上演了个小花絮，让他彻底闹不清，这两人到底是真是假！ 根据沈今茉发现缓坡通道的经验，众人在地下车库重点检查靠墙的楼梯，果然找到了一处异常。 这是个地下一层车库通向地面的楼梯，因为没有完成修建，还光秃秃地镂空着。 设计者很聪明，通过楼梯“之”字形预留了空间，又把隐藏空间的门缝遮挡在楼梯后。 如果不是有目的的寻找，确实很难发现。 隐藏空间的门被朝里推开，依旧一片漆黑，但以门口的宽度和高度来看，运送较大仪器进出完全没有问题。 当周远航拎着照明灯准备进去的时候，迟枫和高充已经拿着夜视镜走下去了。 沈今茉的外套被抢，连带着夜视眼镜也没了，只能跟凌煊一起待在外面。 “煊啊……”沈今茉大脑停歇下来，突然有些无聊，“如果你买房，会买哪一种？” 凌煊眨眨眼，默然几秒，启唇：“买不起。” 他把沈今茉想聊的天聊死了。 突然几声轻微声响，隐藏空间亮了起来。 迟枫他们找到了电源开关。 周远航震天响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去！” 那声音表达出无比震撼。 沈今茉和凌煊跟过去，这才瞧见真实场景。 暗门之后是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 与外面那个光秃秃的砖墙楼梯不同的是，两边已经包裹好了墙面，刷上了白漆。 两人顺着往下看，看见迟枫他们已经朝里推开了又一道暗门。 这道门比上面那个还大，足足有3米宽。 暗门被推到最大程度，贴着背面的一堵墙，站在门前的几个人，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沈今茉和凌煊互看一眼，心底犯着狐疑，可等他们进入门内，立刻跟其他几人一样傻眼。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商场里常见的那种自动扶梯。 令他们惊叹不已的，却是扶梯长长向下延伸，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而这扶梯还不是一个，是两个，很可能一上一下！ 这场景，让沈今茉联想起美国大片里的各种研究基地，虽然不及电影那般夸张，却依然令她感到“啧啧啧”。 这得多大笔钱啊！ 迟枫跟周远航交涉，这底下极有可能出现异怪，希望警察就待在外围。 一方面避免那些没有经验的警察涉险，另一方面也可以防备异怪向外逃散。 周远航不是第一次跟异怪纠察司打交道，自然知道其中关键。 他立刻让大批警察撤离到地面，严密设岗，围合起来，只留下小部分守在入口处。 邱恬忻已经将情况上报，并且申请了后勤支援。 高充在一旁盯着一个复杂的操作盘，左看右看好一阵都看不明白应该怎样开启电梯。 目测之下，这电梯至少向下延伸50米，全凭双腿耗费时间不说，一旦底下真有危险，谁都跑不及。 所以走下去，不如坐电梯下去。 沈今茉凑过去瞄了眼，提醒他，“那个红色按钮啊。” “老大，你别！”高充连忙反对，“你那手痒，也不是一次两次……” 话还没说完，沈今茉的手就已经拍了下去。 众人猛地憋住一口气。 迟枫在啤酒街见识过沈今茉的体质，高充却回想起每一次意外，周远航被一声惊喊吓的一抖。 下一刻，低沉的“隆隆”声响起，电梯启动了，有人都吐了一口气。 高充更是语重心长：“姐，下次别这样了，我心脏承受不住。” 沈今茉忍不住龇牙，“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有人会去买股票，又有人一辈子都不碰吗？” 凌煊嘲她：“你就是那买股票的，坚信富贵险中求。” 沈今茉：“精辟！” 凌煊忍不住冷眼，不想跟她继续瞎掰扯。 高充从他的背包拿出便携平板，给每个人分发了即时通讯设备。 凌煊接到手上，盯着耳机惊诧不已，“调查队个个都是能人，分开之后每个人都能互相替代？” 高充刚想回答，沈今茉已经凑过去。 “怎么？心动啦？”她用手拐抵了抵他侧腰，“入股不亏。” 她还没死了拉他入伙的心。 凌煊冷冷抽动嘴角，戴上耳机，垂头低声问：“那你是想让我属于大家，还是只属于你一个人？” 沈今茉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凌煊也开始撩她了？ 还一副撩过不留痕的姿态！ 她有点闹不清是真是假了。 “咳咳……”迟枫咳嗽了几声，“测试！信号不错，都听得到。” 迟枫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人家不过是在测试信号罢了。 周远航瞪大双眼嘀咕咕转，而后实在忍不住：“听说，沈大美女眼高于顶，从来只撩不负责……啊呜！” 他的脚被匆忙挤过的高充“不经意”踩了一下。 第74章 半个地底都被掏空 这段插曲过后，凌煊懊恼不休。 沈今茉也变得羞腆。 玩暧昧这种事，最好是私底下的，随便怎么暧昧，可被人发现，就成了秀恩爱。 束手束脚的，不好搞了呀。 所有人一声不吭，默默开启任务，登上扶梯。 迟枫最前，高充次之。 不明前因后果的周远航，以及珍稀保护对象凌煊，被安排在中间。 莫名生出无尽勇气的沈今茉殿后。 扶梯缓缓下行，头顶的灯光一簇一簇掠过。 沈今茉的目光落在顶部的摄像头上。 谁也不知道这底下有什么人，更不知道这些摄像对面有谁在看，未知便是危机。 她喊了迟枫一声，使了个眼色，两人目光交流片刻，不约而同按住了后腰的枪托。 65秒后，扶梯到底。 他们站在扶梯上走完了全过程，可单一的视觉和惴惴不安的心情，让所有人都产生一种用了很长时间的感觉。 几人踏出扶梯，目之所见是一堵高约3米，宽约5米的金属墙，墙面呈银色不透明状，可左右开合。 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多余设置，只有最右边的角落，有个多项智能锁。 迟枫上前查看了下，摇摇头：“虹膜加指纹，不好开。” 高充放下平板，在背包里捣鼓，“炸不？我带的炸弹可以炸个半人高的小洞。” 周远航没见过这阵仗，“你们不上报就直接炸？” 以前跟异怪纠察司合作，也没见谁有这格局啊！ “直接炸。”沈今茉拉着凌煊从他旁边晃过，缩到转角处。 “等老大回来，我大概会被他扒皮。”迟枫摇摇头，叹着气也躲到另一边，“谁让我现在竟然也觉得应该‘直接炸’。” 他一个执行队的人，竟然还没调查队“莽”！ 周远航追过来，带着满脸震惊，“不怕上头追责？” 沈今茉淡笑：“上报就行了，晚个把小时也是报了。等批复而已嘛，等几个小时也是会下来的。” 她说的是玩笑话，其实本质是，以她对王小人的了解，对方巴不得事情闹大。 既然如此，何必畏首畏尾！ 高充装好炸弹，也躲过来，“调查部存在的目的，就是调查和防范即将发生的未知危险。” “如果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都等待批准，那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连生命风险都敢冒，又何必在这些小细节上畏缩？” 他是在帮自家队长做解释。 周远航听得一愣一愣，连连点头，满眼佩服。 沈今茉满心欢喜，直叹原身教导得好！ 凌煊不自觉摇了摇头，调查部部长对沈今茉的“不听话”深恶痛绝，原来是有迹可循的。 但是，有什么呢？ 她愿意，他就奉陪呗！ 片刻之后，塑胶炸弹爆炸，烧出一个圆形痕迹，迟枫上前两脚就踢开了那块金属面板。 内里灯光敞亮，应该与电梯一起供电。 过了片刻，高充测定里头的空气质量无害，就由迟枫打头阵，沈今茉垫后，几人接连从洞口钻入。 他们进入了一个高约10米的硕大空间。 不远处，似乎还有一道磨砂玻璃屏障，若以顶部电缆的去向来算，整体面积几乎是整块地的一半！ 也就是说，这个烂尾楼区域，在建的未建的推平的……所有范围加起来，半个地底都被掏空！ 而他们近前，左手边摆满各种仪器，右手边是一个个操作台，靠墙的位置有几台监视器，正中央则是一个半弧形圆桌。 沈今茉：“煊，这……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五六米的桌子吧？” “不确定。之前的弧形桌是奶白色。这……银白？”凌煊走过去，沿着外沿边摸边走，走到一处突然停下，“应该是刷过漆。” 他敲了敲桌面，“还记得我说过，我跟付翔打过一架吗？当时摔凳子砸在了桌上，留下个小缺口。” 桌沿上的确有个小指尖大小的凹陷。 看来，重新刷过漆，却没填补那个小小的空洞，以致留下痕迹。 凌煊突然面露震撼，“不止如此。布局也跟那边一样。” 他指了指其中一台仪器，“如果那个仪器左后方有一道刮痕的话，就是从那边搬过来的。” 周远航离得最近，当即过去查看。 “还真有。”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这就是你们不仗义了！我全力配合，你们都不共享信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次在查什么？” 连凌煊一个目标人物都不遮掩，又何须瞒着合作部门呢？ 这位，还是调查G市治安厅副厅长消失专案的合作方。 沈今茉点点头，以示默认。 迟枫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脖子笑：“信息都可以共享，只是没来得及细说。” 周远航恨恨不平，一边追问一边和迟枫往深处走去。 更深处，是拼合直立的磨砂玻璃墙，最中间部位有两道可以推开的门。 这一回没有智能锁，而是用几根大铁链，锁得严严实实。 迟枫拿出能量枪，一条条切开铁链。 有点费时，便趁着时机，将这次神秘消失事件的主要信息，共享给周远航。 *** 虽说场地比之前的更高更大，但格局和陈设基本一致，也引得凌煊升起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那些年，他废寝忘食的场景，一幕幕回溯而来。 沈今茉没有像小女生一样跟着，而是放他独处。 这个世界，有些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面临困境，道理就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大道理。 有些感同身受，人人都会说，但不管劝慰说得再好，最终都需要本人跨过障碍。 所以，沈今茉愿意给这个成熟男人自我疗伤的空间。 *** 高充把刚才经过扶梯测量的数据整理完毕，想发给邱恬忻汇总，却发现地底太深，信号递送不出去。 他抬头准备跟沈今茉汇报一声，却发现自家队长又在发呆。 沈今茉被顶部的电缆吸引了注意力，她望着一根根分开又聚合的粗实电线，总觉得其走向别有深意。 高充见状，默默走到一旁，搜寻起监控器里的内容。 “这是动态监控，移动录像，有删除痕迹。”他抬头看向望过来的沈今茉：“最近6小时，只有我们的进入记录。” 沈今茉点头，心底却忍不住打鼓。 6个小时前…… 她和迟枫正在追逐那个抢泥土样本的黑西装。 第75章 这是蜂巢迷宫！ 正说着话，突然就听见周远航在即时通讯里的三连叹：“我去！我去！我去！” 迟枫已经把铁链烧断打开了门，两人正在另一个空间内。 周远航叹完又磕巴起来，“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和空旷的空间同时传来，造成回响，令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发颤。 “嗯……”迟枫在即时通讯里轻声打颤：“新领导，你们最好过来看一看。” 几人跑过去，高充直接往里冲，他嘴上说着“小豆”已经成长，心底仍然止不住担忧。 周远航与他擦肩而过，冲出来一阵呕吐。 迟枫紧随其后，虽然没有吐，但也扶着墙脸色铁青。 临到门口，凌煊突然拉住沈今茉。 她吓得神色大变，止不住自我怀疑：“小豆？” 迟枫深呼吸了几次，终于缓过来，“不是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几秒之后，高充也回转出来，跟沈今茉摆摆手，很努力地憋出两个字：“不是。” 然后跟周远航蹲到一起，吐得天昏地暗。 凌煊曾亲眼见过异常突变的生物，一见迟枫和周远航的反应，就已经猜到里面有什么，便拉着沈今茉，不让她进去。 可那些东西，他也无从描述，便什么也没说。 沈今茉见到几人状态，隐约明白。 她记得凌煊说过，样本植物和实验鼠都不再是原本模样，而像极了科学怪人里的拼合体，恶心又超出想象。 高充吐了一阵，幽幽怨怨地问凌煊：“姐夫你怎么不拉我？我腿脚不便走得慢，拉我也很容易的吧。” 周远航也吐了个够，转过头来，“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凌煊眼里只有沈今茉。”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谁都没点明过。 经周远航一提，在场所有人都局促起来。 沈今茉偷瞄凌煊一眼，猛然转开头。 捅破纱窗纸，她突然就没法厚脸皮了。 凌煊更是全程低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在地面摩擦。 如此直白，他也不好继续装冷漠了。 迟枫见状，急思退路。 总不能在cp正主面前一直舞吧！ 片刻后，迟枫猛烈换气，自我打气：“为了案子，还是得进去。” 猛换过几次气之后，他一转头又进去了。 高充和周远航……沉默是金，一前一后也冲了回去。 “我觉得……”沈今茉自认顶得住，“我还是该进去看看。不管多么奇形怪状，都是事件真相的一部分。” “嗯。”凌煊勉为其难应了声。 他不用看，光用想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景。 “那……你是跟我一起进去……”沈今茉抬起手来，“还是放我单独进去。” 她抬起的手，正被凌煊握在手里。 十指交错，紧紧握住。 刚才凌煊为了阻止她冲进去，便拉住了她，可这一拉竟是再没放开。 怪不得刚才吃瓜群众那么确定他们的关系！ 凌煊的手指松了松，却始终不敢动：这是丢不丢开手都说不清的事。 凌煊不敢动，沈今茉不想动。 一个低头垂眸绞尽脑汁躲避对方目光，另一个紧紧盯着一点不想挪开。 耳机里发出片刻杂音，迟枫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人！” “还有一个！” “不，一共三人！两个警察，一个佩戴向日葵徽章……是小豆他们！” 一听到“小豆”两个字，沈今茉也顾不得跟凌煊继续玩闹，丢开手就跟了进去。 没想第二个房间，她就见到了把几个大男人恶心到吐的东西。 房间正中央放着两个钢化玻璃箱，里面分别有个柴犬般大小的生物。 一个浑身漆黑没有半点毛发，凸起的瘤子东一块西一块，又状似倒翻着，反手反脚撑着，缓慢爬行。 另一个长满长毛，见着高充掠过，朝他的方向猛扑撞去，撞得脆响，如同骨头碎裂。 可那东西貌似还不觉得疼，看见沈今茉站在面前，又翻转一面朝她的方向撞来。 撞得反弹回去，大张着……也许是嘴的东西……对着沈今茉发出“嘎嘎嘎……”的声响。 她愣住了！ 站在原地挪不动腿。 好恶心，想把三天内的所有食物都吐光。 周远航刚才看到过，这会便抬手遮着脸，一路轻飘飘跑过沈今茉身侧，一边跑还一边提醒：“别看别看……” 而周远航跑过沈今茉身侧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就遮挡了她的视线。 是凌煊的手！ 她很熟悉。 凌煊拉住沈今茉，帮她调转了身，护着头按在自己肩窝里。 “别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却沉得很温柔。 他曾经亲自完成过实验鼠改造突变的研究，那拼拼凑凑组合起来的模样，以及那东凹下去一块，西凸起来一坨的恶心感，从来不曾遗忘。 眼前的东西，体型大了几倍，恶心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担心怀里的人被吓着。 总之就是，现在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女流氓撩成功了！ 沈今茉被凌煊护着，趁机埋低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轻轻笑：“我没事。” 前世，她看过很多科幻片，恶心的怪物可多了！ 但无论多恐怖多丑陋，她都敢用一个“可以想象”来评价，而眼前的根本就叫——“畸形”。 更可怖的是，这些畸形不是进化过程中的偶然，而是后天人为干预的结果。 与其说恶心这些怪物，倒不如说恶心进行这场研究实验的人！ 如果不是小豆尚在危险中，沈今茉大概会借机一直赖在凌煊肩头。 可现在，她只停顿了短短几秒，就往后退去。 她拍了拍凌煊手臂，“要不你走前头？你高，帮我挡着视线？” 凌煊忧虑展于眉间，默默点头。 如果其他的都做不到，至少就陪着她吧。 于是，凌煊在前，沈今茉在后，扯着他后衣角往里走。 可里面隔间不少，一进去转了几下就晕了头。 远处有互相呼喊，耳机里还有重合的声音。 但绕来绕去每间房都差不多，每间房内的正中都是一个高桌。 高桌上的玻璃箱里，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生有死有大有小。 “等等！”走过几个房间之后，沈今茉扯住凌煊衣角不动了，“这是蜂巢迷宫！” 凌煊猛然驻足，环视一周，反应了过来。 人们在研究蜜蜂的过程里，从蜂巢延伸出了一种蜂巢迷宫。 将一个个单一的六边形房间相连，就能构成一个极大的迷宫空间。 他们刚才走得急促，又忙着躲避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根本没停顿，结果这一走，就都着了道。 第76章 日子还是得过啊 沈今茉指了指正中央的高桌，“而且……应该不会有第二个房间刚好那么巧，也养着一只长相清奇的白老鼠吧？” 凌煊虽然竭力替沈今茉遮挡视线，但他本人是没认真看的。 所以听闻这句话，他迷茫了起来。 沈今茉凑上去，又点点头：“是了。我刚才已经见过这个白老鼠，一身白毛，尾巴尖却有一小节灰色。” 凌煊惊愕：她竟然还仔细看了！ 他再细看，不由更加惊愕：这小东西除了个子之外，哪里像老鼠？连头在哪边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沈今茉本来就是起绰号高手，随意找个名字称呼也不奇怪。 他们的对话经过即时通讯设备传递出去，其他几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周远航和高充同时呜呼哀哉，喊了一阵发现彼此之间只隔着一间房，却被闭合的门拦住去路。 而门无法手动打开，全都是通过程序控制的。 迟枫非常冷静地叹了一句：“我应该在边缘。印象里，我目前在的位置是走过的第4个房间。” 高充突然提了个关键点：“我是一路沿着打开的门在走，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留的门！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走的是程序设定好的路？” 迟枫顿时也惊诧起来：“我没留门！而且我也沿着打开的门在走！那为什么你没有走到我这里？” 迟枫最先进入，隔了约一分钟后，高充和周远航进入，但停留在第一个房间。 直到迟枫找到了小豆，沈今茉和凌煊越过另两人，穿过第一个房间，驻足在第二个房间。 高充因为担心小豆，再次超越沈今茉，沿着已经打开的门快速穿行。 周远航紧随其后，大概迟了七八秒，现在却跟高充隔了一道门。 凌煊和沈今茉在第二个房间耽误了下才继续进发。 结果，他们与其他人相隔甚远，从空间里传递的音量来看，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推导转瞬即过，沈今茉得出最终结论：“大概每隔一分钟，开启的门会自动改变。” 她话音刚落，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道门合拢，而旁边的另一道门开启，呈现虚掩状态。 整个过程静悄悄，根本没留给任何人发现的机会。 周远航也瞧见了全过程，忍不住感叹：“这搞个科研魔怔了？为了避免自己被困其中，他们是不是还得提前背下地图啊。” 迟枫持反对意见：“也许不是地图，是规律呢？每道门都有开启的规律，比如123，再比如135？” 周远航也是见过世面的，经过接连“打击”之后冷静下来，“各位，以前对你们好奇，现在不得不佩服，你们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停顿片刻，“我想歇歇。” 可就是这句话，让所有人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 开合的门在这个时候，再次发生变动。 高充和迟枫分别拿出纸笔画出所在房间的六扇门，并标记数字。 凌煊见沈今茉无动于衷，便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但看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忍不住问：“你确定记得住？” “当然了！我记忆力……”若是在往常，没被凌煊发现脸盲和记不住名字的时候，她敢大言不惭。 现在…… 可这世界上就是有人能把走过的路，转换成高空俯视的平面视角记录在心，却记不住复杂的化学公式。 有人能在脑中画出复杂的思维导图，却背不下一篇长文。 沈今茉无从解释，最终只说：“那等他们来救吧。” 静下来之后，三方一边记忆门的开合号码，一边通过即时通讯沟通。 高充：“这里真的没有对外信号，联系不上外面的人。” 周远航：“那不然我们在这里等着？过几个小时，发现我们没上去，会有人下来找的。” 迟枫：“可是，小豆他们……” 沈今茉和高充同时紧张：“怎么了？” 迟枫：“没……至少从外表看来没什么……呼吸均匀、脉搏平缓，正常来讲就像是被打了麻药。” 周远航：“那不正常呢？” 迟枫：“这里哪哪儿都透着不正常，我也不知道哪里最正常。” 等待救援是下下策，最好的办法是继续观察门的开合规律，找到出去的路。 沈今茉撺掇凌煊把玻璃箱搬到地上，爬到桌面坐着，晃着脚自然自若神清气爽。 “虽说我们每天都在上刀山下火海，可日子还是得过啊。” 凌煊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和丝毫未能放松下来的眼神，只能默默而叹，坐到了她身侧。 “煊啊……呜呜……” 凌煊捂住了沈今茉的嘴，指了指她的耳朵。 他是真的怕了，怕她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羞耻的话来，被即时通讯里的其他人听去。 沈今茉用眼神表达不满，却还是乖乖住了嘴。 耳机里，闲聊此起彼伏，偶尔还交流一下记录心得。 5分钟过去，门的开合走过了一个轮转，高充和周远航汇合，但谁都没有发现规律，便只能等着第二轮。 凌煊和沈今茉是最安静的，安静得除了身边温热都会忘记对方存在一般。 安静久了，凌煊有些不习惯。 他想着还是找个机会让沈今茉说点话吧，胡说八道撩他也行——就是突然想听她的声音了。 凌煊启了启唇，还没吐出一个音节，突然感觉到身旁人毫不客气地把头靠了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一点也不见外。 他轻声一笑，胸膛随之浅浅震动，最后重新闭拢双唇。 而身边的人好像靠着还不过瘾，竟然斜着斜着转动了头，最后干脆把双脚收到桌上，背靠他手臂，仰头朝上看。 凌煊低下头，又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身边的人占便宜已经成习惯，而他貌似也习惯被占便宜。 在这种不知未来的时刻，感觉还挺不错！ 约5米高的房间区隔墙，只占据了整个高度的一半。 而光洁的顶部亮着一排排白色节能灯，成为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供给。 凌煊不知道沈今茉到底在看什么，可她似乎乐在其中，看着看着竟然还小声念叨起什么。 又一个5分钟过去，周远航和高充已接近崩溃。 因为两次的开合轮转毫无规律，其中有一道门两次都没开过。 迟枫跟他们也毫无雷同，他那个房间有三道门没开过。 凌煊耸了耸肩，问身边望着顶部的沈今茉，“你呢？发现什么了么？” “我想……我发现了规律。” 第77章 他应该会如了她的愿吧 沈今茉沉静了几秒。 “不过不是门的规律，而是蜂巢迷宫的意义。” 所有人都迷糊了。 沈今茉继续：“你们有没有发现，蜂巢房间的墙面光滑无比，而每面墙的顶部都有突出部分。” 所有人齐齐往上看去。 每一面高达5米的墙面顶部，都延展出一块半米左右的斜面。 斜面与墙面的角度大约为60度，那形状就像古代砖瓦房顶斜斜向下的屋檐。 “我有一个猜测。”沈今茉坐直，“这蜂巢房的设置，不是为了迷惑进出这里的人，而是为了给变异生物制造屏障。” “那跟这些顶部的檐角有什么关系？”周远航是最后接触这些古怪东西的，所以最不能理解。 高充解释：“檐角向外突出，且成倒向下状态，这就可以防止动物沿着墙面爬上去再进行翻越。” “就算不能从上面过，那门还是会开会关，从下面过就好了呀！”周远航依旧想不通。 他提出的问题，也是沈今茉一直没太想明白的问题，所以才迟迟没把想法分享出来。 “除非……”一向不发表意见的凌煊，终于主动参与其中，“门无论怎样开怎样关，都不会导向最终出口。” 也就是说，不管这些门是按照一定规律进行开合，还是毫无规律随机变动，迷宫出入口的那道机关都不受控制，不会自动打开。 迟枫是第一个走进去的，这会儿回忆起来，“从第一房间进入第二房间的门只有一个，是我扭开的门把。” “我发现只要一松手，门就会合拢，便在底下垫了两张纸卡住。” 怪不得后来几人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 “可是……不是我唱衰啊！”周远航习惯性唱衰，“这是个好消息？这不意味着，我们也很难找到出口么？” “那倒……不是。”沈今茉给出了盖棺定论般的最后结论。 她说完直接从桌上跳了下去，脚一落地，突然闷哼着扶住左侧腰踉跄了两步。 那黑西装抢泥土样本时，踢在侧腰的一脚又狠又重，她一直忍着痛，刚刚跳得太猛，牵动了伤处。 凌煊被她突如其来的踉跄吓了一跳，立刻跟着跳下，握住她手腕拉住，轻轻一扯就扯进怀里。 一瞬安静。 沈今茉偷笑了声。 凌煊也低问了句：“没事吧？” 耳机里传来一句周远航压到最低的气音：“咋了？” 他是在悄声问高充，可即时通讯器械的收音效果极好，在安静环境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事。”沈今茉似在回答凌煊，又似在回答其他几人的担忧。 她抬头，下巴搭在凌煊肩上，眼角扬笑，拉了个又缓又长的音，“谢、谢、关、心。” 凌煊松了口气，扶住她背缓缓推开，一低头正对上她笑弯的眉眼。 安静又延续了几秒，沈今茉笑了笑：“如果不是时间有限……” 她真想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好好休息一下。 穿越到这躯体里，还没彻底放松过。 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刻！ 沈今茉低头垂眸，收敛笑容，也顺带收了心绪。 “这蜂巢房是六边形，为了制造混乱感而选择在每间房的正中央，摆放桌子存放研究样本。但是，桌子是正方形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可都没理解有什么意义。 沈今茉伸手敲了敲桌子，“外是六边形，内是正方形，反而形成可辨别性。而且每张桌子上的生物都不一样，可辨认性就更高了。” 沈今茉对凌煊笑了笑：“其实我记忆力真的挺好。” 凌煊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一抹调侃的意味。 沈今茉：“我清楚记得进入这个区域之后，我跟凌煊一共经过了9个房间。若以每个房间的桌子作为识别标志，是可以重新回到起点的。” 说话间，门的开合又一次发生变化。 沈今茉拉着凌煊就走了过去：“就是它了！我们是从这道门进到这房间的。” 下一个房间，沈今茉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么从现在起，我就只需要根据记忆，站在那道可以将我们带回出口的门前……” 她拉着凌煊移到固定位置，“等它开！” 凌煊抽出空着的手推了推眼镜，极其不想，却不得不承认：“好吧，但愿您老的记忆力被狗还回来了。” 他曾经怼过她——您记忆是被狗吃了么？ 沈今茉一秒变脸，故作生气地转头看向凌煊，表达不满。 凌煊按着她头掰回去，让她盯着门，自己却偷偷扬起了嘴角：若真的劫后余生，他应该会如了她的愿吧。 一分钟后，面前的门开了。 这就证明，门的开合果然是随机的，每隔一分钟发生变动。 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一种开门方式，可一分钟后又变成了另一种，规律再无重复。 沈今茉和凌煊返回，没法按照进来的开门方式畅通无阻，便只能站在预判出来的门前，等待随机开到那扇，再通过。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很快便回到了第二间房。 看着那熟悉的一抹身影朝他们狠扑，又被玻璃撞回，凌煊叹了句：“暴躁的猴子。” 他也开始起绰号了。 沈今茉走到了这个房间里唯一有把手的门前，把迟枫垫着的两张纸抽掉，松手之时，门悄无声息往回合拢，重新闭合。 推论完全正确！ 两人率先走出蜂巢迷宫，迟枫的疑问随之而来，“我们没记来时路，怎么出来？” “各位抬头！”沈今茉看向整个空间的顶部，“你们有没有看见顶上10米高处盘根错节的电缆？” 凌煊也向上看去……他眯着眼捏住眼镜固定，却只能看见一团乱麻。 沈今茉：“跟着红色电缆走。我以用亲身经历证明：红色电缆延伸的方向指向出口。” 怪不得她坐在高桌时一直向上望，每通过一个房间也在向上看，原来都是为了确定红色电缆指引的方向。 好在不是一般的细小电线而是电缆，也好在除了凌煊都不近视。 不一阵，离边缘最近的迟枫开门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草图。 很快高充和周远航也来到了出口。 迟枫和高充按照草图又重新返回去救人，顺手把腿脚利索姐夫也拖去帮忙。 第78章 戏精病犯了 沈今茉跟着周远航先一步上去，找人带着担架下来。 可刚出去，王辽的电话就打到了周远航手环上。 面对合作部门的人，王辽态度极好，与周远航有说有笑。 沈今茉不想旁观，盯着小豆和另两个警察被送上警车，送往最近的医院。 心底的担忧一瞬抽离，沈今茉突然站不住，脸色惨白向后歪去。 凌煊和迟枫不约而同上前扶她。 可迟枫的手到一半就自动转开，挠向自己脖子。 再一顿，他学着武大力的语气：“我错了！” 谁不知道他是关心呢。 他这多此一举的解释，让凌煊更加尴尬。 沈今茉已经自然自若地靠在他怀里……也就只能继续尴尬了。 周远航通话完毕，转头对他们说：“刚刚你们王部长来电，说科研部和调查3队将乘坐飞机连夜赶来。G市分部除了正在出勤的执行队，也将全部前来支援！” 这肯定是邱恬忻申请的支援。 沈今茉点头致意：“辛苦‘船兄’带着警察布防，在这里接洽一下。” 周远航：船……兄？ 沈今茉说话的时候，伸手捂住后腰，试图减轻隐隐传来的阵痛。 突然，微热的手代替了她的手，轻轻贴在痛处。 沈今茉心头美滋滋，一点也不客气，朝凌煊身上又倾了倾。 迟枫：讲完了没？讲完了我能先撤不？救心丸啊…… 周远航沉浸在“船兄”的绰号里，觉得莫名其妙。 *** 沈今茉跟迟枫沟通好，又叮嘱周远航一定要安排最信任的人，将整个烂尾楼保护起来，避免出现对面工厂被大火烧毁证据的意外。 最后的最后，她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硬是被凌煊拖拽着上车，强制带往医院。 凌煊的本意是让她在医院检查一下被踢伤的腰。 结果到了医院，她直接奔到急诊科追问小豆情况，愣是把自己的伤忘到了爪哇国。 医生检查之后的结果是：他们被麻醉又被喂下安眠药，除此之外，没检查出任何外伤或内伤。 高充因为在地下研究室蹦来蹦去又搬又抬，一到医院就被按在急诊室包扎伤口。 现在还给安排了床位，强制卧床休息。 精神紧张了半个晚上的沈今茉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走廊墙面痴痴傻笑。 没事就好，所有人都没事，就最好。 凌煊也跟着笑了笑，眼里布满宠溺，“好了，美女。这边都安定了，你是不是也该去检查检查？” “没事！”沈今茉挺直腰，“一点跌打损伤而已，不碍事！” “跌打损伤？”凌煊盯着她，气得拉下嘴角：这人是不会爱惜自己？ 沈今茉也拉下嘴角：“忽冷忽热先生，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不是我的腰，而是我的胃。” 从中午吃过饭之后，他们就只在车上随意填了下肚子，算下来，都饿了快10个小时了。 凌煊知道，在亲眼见到小豆醒过来且安稳之前，沈今茉是不会回酒店的。 他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嫌她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却默默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吃的。 这一夜，急诊室还算安稳，在他们扰了一波清静之后很快归于宁静。 凌煊买好吃的回来，沈今茉已经坐在走廊等候椅上，仰着头睡了过去，睡梦中还不安稳地皱紧双眉。 他在她身侧坐下，带动椅子颤了颤，她一激灵猛然醒过来，条件反射地把手按在枪上。 下意识能力突然发了威…… 一见是凌煊，沈今茉心情瞬间平静，手也软绵绵垂低。 凌煊对沈今茉的执着和倔强很无奈，却也很心疼。 他叹了口气，拿出湿纸巾，帮假装生活不能自理的沈今茉擦手。 他擦得很仔细，湿纸巾冰凉，可他的手带着点温热，一点点触在她的指尖。 沈今茉又痴痴笑了笑，动作一大牵扯到痛处，立刻闭了呼吸。 凌煊本来已经转开头，余光瞥见之后又嫌弃，“你说你，怎么那么倔呢？明明都到医院了，就是不去检查一下！” 沈今茉侧脸，以审视的目光看他，“忽冷忽热先生，你是在凶我吗？” “……” 凌煊自觉语气还行，“没有。” “就有！”她想不可理喻地闹一闹，反正最后都会被让着。 凌煊瞪了她一眼，“转过去！我看看你的伤。”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关上那莫名其妙地斗嘴。 果然，这招很管用。 沈今茉乖乖侧身，任由凌煊掀开她的外衣，再掀开内里打底衣恤的边角。 “煊，我觉得有点吃亏诶。被你看——嗯——” 凌煊的手贴覆上她的皮肤，传来一股温热，又沿着她的痛处轻轻移动。 “我按到哪里，你觉得痛就说。” 沈今茉摇摇头，“不痛，就是痒。” “胡说！”凌煊已经快要大发脾气了。 他很久没有怒不可揭了！ 可一想到这种脾气，竟然是因为沈今茉胡言乱语不爱惜自己而造成，又蔫儿下去。 沈今茉也听出了凌煊语气里的怒意，只好乖乖任由他一点点按过去，一次次回答痛或是不痛。 凌煊问完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没有伤在肾脏。” “呀，我家煊煊这么博学的呀？”沈今茉厚着脸皮对他笑。 凌煊无语摇头，把饼干塞她嘴里，“夸我的时候不要流露花痴样。” “花痴？什么样？”沈今茉这会高兴得很，手舞足蹈停不下来，猛做鬼脸，“是这样？还是这样？” 难得的片刻舒心。 凌煊不理会，任凭她胡闹。 填了肚子之后，凌煊尝试提议回酒店，沈今茉却坚持要等小豆醒来，确认他安然之后再离开。 她还委屈，“你是不是想自己先回酒店啊？” 见识过N次神经兮兮式变脸之后，凌煊一眼就看出来——她戏精病犯了。 “没有。” “不是我非得把你拴在身边，你可能是现在参与过这个研究还活着的最！后！一！人！” 沈今茉把那几个字格外强调，然后又说：“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处于危险之中。” 她那刻意的表情，故作凶残的语气……吓唬小孩可以，吓唬凌煊——从来没吓住过。 凌煊叹气，凌煊闭眼，凌煊无语…… 沈今茉突站起来，“你别不信……” 凌煊不想再听，把她拉回座位，手臂环过肩头把人扣进怀里。 “你不累么？”他的声音清缓又沉静，“歇会吧。” 第79章 我不想当你的姐 沈今茉：“所以……你是关心我哦？” “姐啊，睡会吧。”凌煊自己都累了。 沈今茉轻轻后仰，靠在他肩头，安静了好一阵，突然喊了声：“哥……” 凌煊已经在沉入睡眠的大脑，突然绷紧！ “其实……你比我大。”沈今茉调整了下靠着的姿势，让自己更舒坦，“比我大四岁呢。” 凌煊笑了：“嗯，好。”他笑得很轻柔：“以后我让着你。” 沈今茉嘴角疯狂上扬：“本来就该。” 听起来有点撒娇意味。 但转瞬，她又低低说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当你的姐。” 我一直一直，都想做你的女朋友。 关键时刻，真心话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凌煊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虚搭在她肩头的手回转，轻拍她额顶，“嗯。闭目。休息。” 这几句清浅的声音如同安眠之音，沈今茉平静安稳地把头歪在凌煊的肩窝里，轻轻挪动找到最舒服的依靠位置，闭上了双眼。 笑容勾在唇角，香甜香甜的。 *** 今夜的急诊室很安定，忽远忽近的车声传来，不冷不热的天也很惬意，到了后半夜，四处都弥漫着睡意。 医院走廊的凳子只适合坐着打盹，要想睡好也不可能。 沈今茉不知是太累还是太过于安心，调整了好几次睡姿，都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梦里的她似乎很不安定，缩起脚往身边唯一的热源又挤了挤。 凌煊在朦朦胧胧间将她护得更紧，半遮半闭的目光恍惚着扫向沈今茉的眉眼。 安静，瘦削，睫毛一颤一颤。 他不由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试图安慰。 再一次迷迷糊糊之际，凌煊瞥见一个人影从面前经过，脚步轻盈，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对方停步，驻足在小豆病房前。 “你……哪位啊？”凌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只依赖于下意识地警觉。 “哦……”对方明显停滞，“例行检查。” 凌煊惊醒了！ “例行检查啊，大半夜的，好辛苦哦。”沈今茉似乎比他醒得更迅速。 “嗯。应该的。”那人点了点头。 他用医用口罩遮挡了脸，眉眼弯弯，看起来像在很礼貌地笑。 而后，他开门往里走。 沈今茉追着问：“医生……我朋友什么时候能醒啊？” “我检查一下……”后半句被淹没在屋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沈今茉二话不说追进屋。 凌煊懵住。 这是关心则乱么？连他都能看出这个“医生”很古怪，沈今茉怎么好像毫无防备？ 他跟上去想要提醒，至少拉住她，让她别那么快冲进去。 沈今茉却在进门之际，在他伸手之时，突然回转身，对他做了个“停”的手势。 回头时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犀利，还很镇定…… 凌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知道危险，却拒绝帮忙？ 沈今茉止住了凌煊的步子，再跟进去的时候，“医生”已经假模假样观察监测仪器上的数据。 “医生？我没见过你哦。”沈今茉走到床尾，停步拔枪，根本连寒暄和假装都懒得继续。 “医生”愣在原地，抬眸看向沈今茉，“我是急诊科的，刚才在手术……你不信可以去值班室问。” “哦。”沈今茉笑：“你这反应……之前见过我？或者见过我的枪？” 异怪纠察司的枪是特制的。 他们对付的不是人，所以枪的外观构造和“子弹”也非比寻常，绝不是人人都见过。 而这位“医生”，见到沈今茉拿枪对着他的头，反应实在过于淡定。 “我可以给你看证件。”那人把手移到胸口，取下证件，朝沈今茉递着，“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 沈今茉抬起枪口，伸手接了证件。 她目光刚刚扫上去，“医生”就以迅雷之势从袖口抽出一把手术刀。 明晃晃的寒光扫过沈今茉眼角，刀尖扎向病床上的人。 一道白光迅速袭去，直接击中那人的手，将他握刀的右手自手腕处齐齐切下。 断手砸在床沿，带着鲜血滚落在地。 对付异怪的枪，对人的杀伤力更大！ 那人见计划失败，捂着断手转身就跑。 沈今茉瞄了眼床上的小豆，再追过去，却见那人抵在门前，绝望地沿着门坐倒在地。 凌煊站在房间门外，气定神闲地抬眸，透过门上的玻璃平心静气地看向沈今茉。 他的右手，就那么随意散漫地扣在外面的门把手上，将其紧紧拉住…… 警察到来之后，把被急诊科医生紧急救治的“急诊科医生”强行请走，却留下同样的震惊与疑惑——因为那人伤得又重又奇怪。 沈今茉早已不动声色把枪拆了，没留痕迹。 他们的枪，非任务时期不得组装，人众聚集之地没命令不得使用，根本原因就是杀伤力过于恐怖，担心误伤。 高充连连追问沈今茉，是不是早就有所担忧才一直待在医院，得到确定答案就被惊得寸步不敢离。 可沈今茉从头到尾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没深思熟虑的命令，害了小豆。 她毕竟不是原身！ 没那么多经验，也没那么强的能力。 突然，沈今茉把自己给震惊到了！ 刚才，她拔枪切断那人的手时，没有感觉到任何“下意识”，根本就是自己想那么做！ 这让她感觉到了一丝隐忧和恐慌。 *** 经过这一番闹腾，小豆居然悠悠醒转。 他迷迷糊糊回忆，高充按照预定时间去机场接沈今茉，他让其中一个警察守在b6栋，自己带另一人在附近了解情况。 后来走着走着，小腿中了一枪麻醉…… 高充拿出工厂区地图追问中枪地点，结果并不是在变压器所在区域，根本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空旷地带。 沈今茉悠然叹气：“被抓不稀奇，可为什么要被灭口？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冒险？” “嗯……”小豆抿了抿唇，状似卡壳，他好像也没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放心了一件事，又担心起另一件事了？”凌煊抱手在胸，斜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丝愠色。 沈今茉本来紧皱眉头，转头看见凌煊，又笑得没心没肺。 第80章 我还手了 “博学多愁，常思多忧。”沈今茉的手臂习惯性撞向凌煊，“你占了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就归我咯。” 凌煊忍不住白她一眼：厚脸皮！ 送了她白眼之后，凌煊又安慰：“从他表象来看，并没有被用作实验。” “因为一旦植入那组dNA片段，突变会很快开始。他要么痛不欲生，要么已经开始衰变接近死亡。” 沈今茉笑眯眯地偏头坏笑：“你怎么知道我担心这个？要认领做我的蛔虫啊？” 凌煊摇头不语。 另一边小豆伸出两只手指捏住高充的衣袖，茫然无措。 高充抽掉他手指，“这位就是姐夫。” 小豆“呃呵”一声，乖乖喊了声：“姐夫。” 凌煊：“……” 凌煊与小豆互相寒暄，算作打过招呼，又对沈今茉说：“放心了不？能走了不？回酒店睡觉了不？” “好的呀。”沈今茉伸手就拽了他衣角，“你带我走呀。” 语气模样都像极了8岁小孩。 凌煊哭笑不得，反手拎了她手腕，牵着就走。 小豆这下彻底醒过来，迷糊状态全部消散，不由叹了句：“这位姐夫……还挺帅。” 高充憋着一口气——刚才大气不敢出——现在终于缓缓吐出来：“啊！春天要到了……” *** 凌煊牵着一步三晃悠的沈今茉，走到电梯前，高充追了上来。 沈今茉的手环不知被她放在哪里，反正做戏做全套，就当已经碎成骨肉相连了。 所以，周远航只能让高充代为传话。 传过来的是两个消息。 其一，刚才那个假医生在半道上跳桥，摔断了脖子。 这条线索断了，没法再查他背后的人。 其二，从总司来的科研部接手了泥土样本。 经过血液比对测试，基本确定与黑猩猩十分接近，但并不与已知的任何种类吻合。 但这也不用纠结。 很明显，就是工厂区地下的老研究室里，养着某些实验用的黑猩猩。 因为高充等人的突然出现，对方急着将其转移。 而转移过程里，大概发生了意外，导致黑猩猩流血，沾染了泥土。 对方来不及处理，也不认为会被发现，就暂时没管。 没料到，沈今茉无意中的一个滑步，发现了泥土异样，便想着做鲁米诺测试。 高充去车上找测试剂的时候，对方玩了个调虎离山，伤高充，烧b6厂房正门，将沈今茉几人引过去。 黑西装再抢走泥土样本，将迟枫和沈今茉彻底引离工厂区，然后又有人一把火烧了泥土，以清除痕迹！ 只是对方千防万防，没防住沈今茉居然还另外包了一小块泥！ 最终揭示了他们在b6区底下，也进行着黑猩猩试验的秘密！ 不过，都不那么重要。 因为烂尾楼地下的新实验室也被发现了！ *** 经过协调，小豆的单人病房里增加了一个临时床位。 高充躺在床上养伤，对着时睡时醒的小豆畅谈人生爱情观…… 迟枫守在烂尾楼底，高充守在病房，沈今茉和凌煊回酒店补眠。 回去的路上，沈今茉一直都很安静。 凌煊几乎是拎着她上车，又拎着下车，拎着穿过酒店大厅走到电梯门前。 “沈今茉……”凌煊喊了她。 她愣了一下才有所回应，“嗯？” “你一个人……” 某人倒吸一口气，护着衣襟，瞪大两只眼睛，“你想跟我两个人？” 凌煊闭上双眸，鼻息缓缓释放胸口闷气。 可沈今茉还没停下胡闹：“你是担心我？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还是借口担心我？其实是想……嗯啊——” 她鼻子被凌煊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捏住。 沈今茉呆了，电梯门开了，凌煊手松了。 “再胡说八道，把你嘴堵了！”他威胁她。 威胁过后，他又拎着她手腕拽进电梯。 其实他的威胁，也是柔柔的。 沈今茉一点都没感觉到不愉，反而揉着鼻尖叹息：“也不知道谁说的……” 她学着凌煊语气：“‘以后让着你’。” 凌煊：“……” 凌晨四点，到处都静，电梯缓缓上升的“呼呼”声显得格外急切，很快就到了沈今茉那一层。 她跺着生气的步伐往外走，“让着还是欺负啊？” 她走出电梯之后又回头，与凌煊四目相对，而后者毫无表态。 “哼！”沈今茉终于转身，踩着生气的节奏离开，甩下潇洒的背影给他。 凌煊闭目叹气：哄还是不哄？ 她那古灵精怪、故作娇柔的神情，分明一点都没生气，只是在逗他。 按这个道理，不需要哄。 但是不哄的话，她心情不会太好，然后就会揪着这一点，隔三差五犯个病，演一场。 按这个理，还是需要哄一哄的。 电梯门缓缓关合，凌煊又忍不住叹了气：那到底哄还是不哄？ 沈今茉的气没那么随意。 至少能牵动她怒意的，绝对不是这种小事。她拿出房卡，打开房门。 伴着“滴”一声，背后传来响动，她下意识转身挥出右拳，祭出左掌。 凌煊抬手格挡，挡住了右拳，下巴却生生挨了个巴掌…… “对不起！”沈今茉道歉得无比丝滑：“你怎么悄无声息在我身后？” 凌煊捂着下巴，紧闭双眼，看不出是忍痛还是忍气。 沈今茉只得努力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凌煊皱紧了眉头，依旧没有睁眼，像是烦了她的絮叨。 “要不……你打回来？”沈今茉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你作为一个绅士，是不会还手的，但总得找个法子让你消气。我……嗷呜~” 凌煊终于捂住了她的嘴。 一定是厌烦到极致了吧。 对她的絮叨，对她的接近……厌烦得无所适从了。 沈今茉鼻头酸了酸，终是确定，所谓撩拨的玩笑从一开始就动了真情。 泪花打了转，被风吹干一半。 她没了后话。 凌煊痛过，睁眼看她，只看见一双汪汪美目，看不见她刚刚的心酸。 他把手从嘴上挪开，却没有立刻移走，而是……抚了抚她鼻尖，又轻轻捏了捏。 “我还手了。” 一下轻轻的捏鼻尖，换一个重重打中下巴的巴掌？ 沈今茉以为自己幻听，又觉是不是理解错了。 “我说……”凌煊低头而笑：“我没生气。” 没生气的话……那刚才捂着下巴不说话……就是痛咯？ 那是有多痛啊？ 第81章 跟你并肩而行 沈今茉自觉歉疚，不敢多言，眨着眼东瞟西看，借着眼珠转动扫过凌煊面颊，却又不敢直视。 凌煊：“其实，我在楼下想跟你说的是……一个人撑，是很难的。” 可她一直是一个人啊。 不论是前世，还是当下。 前世没有人真正将她放在心尖，而当下，她穿越的秘密无从言说。 想到这些，沈今茉鼻头又酸了酸。 凌煊却说：“你一个人进病房，一个人面对危险……其实你做不到所有事都尽如你愿。” 他掰过她的脸，低头凑近，盯着她的双眸，以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对她说：“你记着，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我还能……跟你并肩而行！” *** 沈今茉是被肚子的饥饿抗议声叫醒的。 但是醒了之后，她把脸闷在被子里好一阵都没动，嘴角疯狂上扬。 昨晚，凌煊的那些话……算不算表白啊？ 她当时怎么就傻乎乎地把门砸关了呢？ 应该把人拖进来，缠上去，霸王硬上弓！ 临近中午，高充和小豆补够觉去接了班，迟枫回到酒店。 凌煊用外卖照片把沈今茉骗下楼。 一切都好像在正轨上，一切又好像推不动。 沈今茉咬着筷子尖发呆，又开始在脑中循环所有信息。 迟枫用手肘撞了撞凌煊，提醒他给新领导夹菜。 凌煊眨着眼感慨：不只是他自己，就连旁人都觉得，他照顾她理所应当？ 凌煊在迟枫的期待下，给沈今茉夹了一块肉，“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想杀人灭口？” 沈今茉点点头，随即又笑了，露出两个标志性梨涡，看似开心实则心事重重。 迟枫趁机说：“白初云说，他等会去旧研究室附近重走一遍，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细节。” 反正烂尾楼跟工厂区只隔了一条街，过去也很方便。 “白……什么？”凌煊搜刮脑中记忆，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 迟枫恍然大悟：“哦，就是小豆。” 白初云=小豆？ “哦。”凌煊也恍然大悟：“白芸豆啊。” 迟枫跟着追问：“为什么‘小’啊？” 一见沈今茉即将升腾怒火，立马改口：“我寻思他个子也不小啊。” 沈今茉分别给两人一个瞪眼，恨恨不平：“他今年19。” 凌煊低头憋笑，迟枫也跟着垂低下头。 所以说，人和人不同，思维也不同，他们和她不同，聪明女人的思维别试着去懂。 两人正憋笑，白初云的电话就来了。 迟枫接通，没有唤醒全息蓝屏，而是共享画面。 电话那头，白初云直击重点，“姐，我想，我大概能解答你昨晚的疑惑了？” 迟枫惊问：“关于‘为什么要杀你’？” 高充在对面平平淡淡地叹了句：“他反射弧找到了。” 白初云年纪小，经验浅做事常绕弯，经常过了很久才会想起某个关键点。 他习以为常地接受调侃，继续说：“是的。我见到这研究室里的东西才想起来，我应该发现了关键信息。” 他的声音略带颤抖，还没完全从看见那些东西的震撼中抽离出来。 但是他很快又继续：“孙协云还有个女儿叫蔡希希，是其前妻离婚后改姓并带出国的，3年前才回到G市。” “她是个海归博士，学的也是生物学相关。更巧的是，她正在锦南大学任职讲师。这个信息只有我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这条信息在孙协云消失之后，警察一定已经调查出来。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生物研究室的事情，就没人发现蔡希希的经历值得被怀疑。 白初云和高充先一步到达G市，分开调查几条线，各有所得，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事情连成整体，就被迷晕关起来。 如果不是沈今茉找到了烂尾楼地下的生物研究室，他和这个消息都会就此隐藏，也不会遭遇暗杀。 在其他信息依旧迷茫，在与那个生物研究相关的其他方向无法推进的时候，这无疑是目前的关键所在！ “走吧。”凌煊拎起沈今茉手腕就往外带，走了几步回头对迟枫说：“你先补觉吧，醒了再联系。” 迟枫咬着塑料饭盒外沿点头，进一步确定“姐夫的话也得听”。 “干嘛啊？”沈今茉没反应过来，“只我们两个？想跟我约会啊？” “你是不是……” 凌煊有点难过：她是不是越来越不收敛了！ 但转念一想：需要收敛什么呢？她不一直如此？ 凌煊盯着沈今茉连眉毛都在散发笑意的脸，轻笑：“我做向导，带你参观锦南大学。” 沈今茉噘嘴：“你又知道我想去锦南大学了？” 被别人猜透所有心思可不是件好事。 凌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拎着她手腕，扯到身侧，带她同行，“我说过，可以跟你并肩……” 他后面的话音变得极小极小，“……再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今茉慢了半拍落于其后，没听清他的后半句，急忙追问。 凌煊瞥了她一眼，又无奈摇头，“我说……车来了！” 他招停了一辆出租，把沈今茉按进车里，又忍不住摇头。 好像，他遇见她之后，摇头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 不止，还有叹气的次数也一直在增加。 G市跟沈今茉前世的一线城市环境相似，出租穿行在地面路道，快得飞起。 将她的思绪也一并带飞。 超自然事件的调查，都需要追本溯源。 而这次事件的源头，除了被大火烧尽的旧研究室和正在调查的新研究室，就只剩下锦南大学了。 *** 阳光落在校园里，铃声乍响，人声此起彼伏。 人工湖畔，绿树成荫。 可整个校园里，处处萦绕着情绪低潮。 锦南大学的师生接二连三失踪不见，警察一次次到学校询问走访，各类小道消息满天飞，官方和媒体却从未就此事给出确定报道。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谁都在暗自忧扰。 凌煊带着沈今茉在校园里闲庭信步，每一步都牵出回忆。 有匆忙的学业，有乱糟糟的事情，有被陷害的慌乱…… 却好像没有多少生活痕迹。 那个时候的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书呆子。 遇见大胆的女生，他还会避而远之。 可现在……他偷瞥了身侧之人一眼。 第82章 遇上了刚刚好 沈今茉没说话，只是在凌煊身边，缓缓跟行。 走着走着就把手滑进了他的手里，被拎着变成了被牵着。 但好像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开始于轰轰烈烈和确定的表白，也不是所有的牵手都需要找一个时间记录成仪式感。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而他亦不是个繁复的人。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踏过了某条界限。 *** 凌煊一遍遍回忆旧事，希望从记忆中找寻更多关于刘明和付翔的疑点，却一无所获。 沈今茉安定心神，重新串联所有线索。 她能想明白的是： 刘明发现了一株快速变异的植物，让付翔参与研究。 又在凌煊毕业之后，让他读研，也拉入其中。 此前，孙协云提供了实验地，就在工厂区b6栋地下。 当刘明想进行人体试验的想法遭到反对，他转而寻求了郝芳的参与。 孙协云把自己姐姐孙崇丽新修的大楼底部改造成新研究室，而且占地更宽，容乃更多，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蜂巢迷宫所需的空间。 这其中，孙崇丽参与多少，或知道多少，需要进一步查证。 以周远航的经验，应该已经派人跟紧，她只需要等结果。 但沈今茉想不明白的是，刘明出于什么理由让凌煊加入？ 如果看重能力，为什么一开始没考虑他？ 如果看重能力却担心掌控不了，为什么先发出研究生邀请，再进行试探？ 凌煊本科临近毕业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让刘明做出改变。 仅仅是变异植物停止变异？ 植物停止变异又跟凌煊有什么关联？ 沈今茉对此疑惑不解，却又一直没让凌煊知道。 她偷偷瞄他，决定不提及此事。 路过一栋宿舍楼的时候，凌煊终于驻足。 “看见那个挂着红裤子的寝室了没？”凌煊用手指了指，“我读研的时候就住那间。” “呃……煊啊，你让我看男生的内内……”沈今茉把头抵在他肩头，“好羞耻啊。” 凌煊肩头颤了颤，也觉得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只得拉着沈今茉飞速逃离，绕进了植物园。 植物园里栽种着各种植物，还有假山和池塘，层层叠叠，遮挡着视线，留下阳光斑驳的影子。 沈今茉一进去，就痴痴直笑：“这不是校园情侣最喜欢来的约会地点？” 她瞥了眼凌煊，“你想睹物思人的话，要不要先放开我的手啊？” 凌煊侧头，居高临下蔑着她。 然后，他五指缓缓张开，只留下她的手反扣着——怎么看都像是她赖着。 沈今茉狠命甩开，以极其夸张的表情对着凌煊，“你读书的时候一定很多人追吧？” “有。但不多。”凌煊忍不住又摇头叹息，恨不得把所有无奈一口气发泄完毕。 “哦，那就是你有一个又漂亮又好身材的女朋友，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她一边说，一边走开，看起来像在气恼。 “沈今茉……”他喊了声。 那留下背影，还愈见远离的人，脚步越来越迟疑。 他追上去，“你觉得我读书的时候有那么多时间？” 沈今茉猛然顿步，转过身来：“帅哥，有女朋友不？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呗！” 凌煊则愣住了，这话题转得也太…… 沈今茉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凌煊几个快步冲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差不多就行了啊！” 沈今茉掰开他的手：“我在模拟大学里与你邂逅的场景。” 她喜欢的人，愿意解释，证明心里有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凌煊朝四下瞥去，确定正是课间，这里的人不算太多，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勒令：“不准胡来！” 沈今茉呜呜直叹：“好嘛。” 神情却略显委屈。 凌煊放开手，放她自由，又忍不住长长叹气。 他气叹到一半，沈今茉倒退着逃离，张开嘴…… 凌煊的另一半叹气叹不下去，只能追着，试图捂住她的嘴。 可沈今茉哪里又肯被捉住。 人便是这样。 有人活在别人的目光中，试图让自己的一举一动合理且理智，不愿表现出一点引人注目、被人诟病的行为举止。 可有的人活在自己的快乐里，从不打扰别人的世界，也不担心自己的世界被打扰，活得乐天又潇洒。 这样的人，遇上了刚刚好。 沈今茉一阵疯跑，从植物园跑到生物实验楼。 任谁看，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只不过从年纪来看，会把他们当做故地重游的学长学姐。 铃声过后，下午的第一节课结束，学生们走过走廊，议论纷纷。 “蔡老师今天怎么回事？上课偷看手环？” “她家里有事嘛，理解理解。” “有事请假啊，这样对谁也不好。” 姓蔡的人千千万，但锦南大学上生物课的蔡老师，仅蔡希希一人。 沈今茉拿出手环，翻出照片，照着一个个从面前走过的人比对。 凌煊瞧了一眼，暗自偷笑。 果然，她弄了个假手环，假装没法联系。 真正的，一直藏着呢。 但看着她对比的举动，又忍不住长叹，扶着她的肩调转方向，“门口，正开着手环蓝屏的那个人。” 教室后门，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被蓝色光幕挡住了眼部位置，一脸焦躁不安。 沈今茉拿着手环上的照片继续比对，学生们却突然一阵骚动。 竟然是蔡希希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不省人事。 学生们简单急救之后，蔡希希缓缓清醒过来，被人背着前往校医室。 人群退开，沈今茉盯着蔡希希晕倒的地方发愣。 她分明见到蔡希希被背走的时候，左手鲜血淋淋，后门门框上擦出一道血痕，血迹还磨蹭到了地面。 对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克制心绪？ *** 沈今茉和凌煊晚一步到校医室。 蔡希希头晕缓解，大部分学生都已经退走，只有两个留下，跟校医解释情况。 据他们回忆，蔡希希当时面色焦灼地盯着屏幕，连点击虚拟键盘的手都在颤抖。 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想去关切一下，就看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沿着门倒地。 校医的初步推断是：没睡好也没吃好，导致血糖低，需要静养。 学生道谢，掀开隔帘往外走。 沈今茉趁机朝里看了眼，里头两个都是女人。 她只能通过谁躺着谁站着，来判定哪一个是蔡希希。 躺在床上的人抬眸朝他们看来，凌煊礼貌地点头微笑。 “啊——”没有任何预兆，蔡希希发出一声尖叫：“救命——” 第83章 你的方向是对的 蔡希希抱着被子蜷缩身体，目光闪躲…… 可谁都能看出来，她恐惧的是隔帘外的凌煊！ 凌煊和沈今茉还来不及说一个字，蔡希希已经滚到地上躲入床底，哭得惨烈：“不要害我！不要害我！我什么也没做！”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又像见到了猛兽一般。 被吸引过来的校医和学生连忙推着凌煊，试图把他赶出去。 沈今茉挡了一下，凌煊趁机趴低，与蔡希希视线平行，试图与她进行交流。 可刚刚靠近，她又以近似疯狂的举动抓着自己头发反身猛踢，力气之大，踢得床“叽叽咕咕”移动。 在校医和学生的维护推搡下，凌煊和沈今茉被赶到了外间。 另一个男校医赶来帮忙，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你们哪个系的？导员电话是什么？都把人吓着了还往前？” 见两人不答话，他又呵斥：“问你们哪个专业的呀？” 凌煊被突如其来的“惊吓”打乱心绪，顺口回了句：“毕业生。” “毕业了也不能回来跟老师过不去啊？登记一下，赶紧离开，不然我报警！”校医一边呵斥，一边找登记本。 沈今茉拦了他的举动，“不好意思，我就是警察。” 凌煊瞥了眼沈今茉。 这种鬼主意，也就她能信手拈来。 “警察？”校医带着狐疑：“刚还说自己是毕业生呢？” “毕业生就不能进治安厅工作？”沈今茉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校医瞬间蔫了气势，“是警察也不能……” “我们这就走。”沈今茉不想解释，拉了凌煊迅速离开校医室。 凌煊却拽着她止步，“我不知道被开除前，生物系有没有这位蔡老师，但她没教过我！” 蔡希希的年纪跟凌煊差不多。 他读大学的时候，对方应该也在读大学。 “可很明显，她认识我！”凌煊不容置疑地给出结论：“一定跟刘教授有关系！” “我知道。”沈今茉扯住他袖口安抚情绪，“但我没有权利带她去治安厅询问，也没有办法在她防备心极重的时候去追问。” 凌煊突然双目凝神，轻轻挑眉：“你打算像当初对付我那样——找个法子接近她？” “怎么能叫对付呢？叫保护！”沈今茉拉着他往远处走，“我想达成的平衡是——在不让危险扰乱普通人生活的同时，查清事情原委。” 不扰乱，是她作为这个时空的外来者，给予世界的最大尊重。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她，而引动什么蝴蝶效应？ 沈今茉说着，又笑：“不过你最特殊。那是我第一次装得凄凄楚楚诱惑人，也是第一次毫无成就感地被耍得团团转。” 呵！还挺骄傲！ 不过鉴于她以前没撩拨诱惑过其他人，凌煊认可了她的这份骄傲。 他们也算一类，不管表现出怎样的状态，也不管情绪会怎样波动，冷静下来都会异常理智。 两个理智的人在离开校医室后，就决定去生物实验楼走一走。 那里是凌煊人生轨迹的真正转折点，是他这3年东躲西藏的起始点。 一切从这里开始转变，就从这里开始面对。 走进走廊，凌煊才告诉沈今茉，刚才只顾着找蔡希希，没来得及说——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楼栋和楼层格局没变，但实验室的排布变动很大。 他拉住个学生问过才知道，3年前的大火之后，学校重新修缮了整栋楼，也借此机会重新规划细分了各个功能室。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凌煊自然找不到他待过的生物实验室。 他悄悄感慨，沈今茉的注意力却被一旁的立牌吸引。 那立牌从外观看普普通通，只是上面用中英双语展示着一段“历史”。 ——生物实验楼重新修缮的资金以及部分最新科研设备，都来自于协云地产的捐赠。 地产商都会通过做公益提升自己的形象，但像协云地产这种本地房地产商，动辄千万计的公益支出行为却极其少见。 沈今茉猜测：“生物实验楼大火过后，孙协云与锦南大学建立了良好关系，他的女儿蔡希希才得以顺利成为讲师。” 凌煊也点点头：“这么看来，孙协云不仅是刘教授私人研究室的资金支持者，他的女儿也可能牵扯其中。你的方向是对的。” *** 生物实验楼和以前大不相同，凌煊只能带着沈今茉随意在走廊逛逛。 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件的男生，临到要与两人擦肩而过，突然喊了句：“凌煊学长么？” 凌煊跟对方笑了笑，竭力搜寻记忆，确定不认识，忙道：“对不起，我……有点脸盲。” 他借用了沈今茉的痛点做说辞。 后者在旁边伸手掐他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表达不满。 对方笑了笑：“哦，您不认识我。我读大一那年您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谁都明白，这人读大一那年正是凌煊“炸了生物实验室被开除”的那年。 学弟又补了句：“虽然那件事不太好，但您是我们很多学弟学妹的偶像。” “偶像……”沈今茉一听，来了兴趣。 学弟打量了一下两人站的距离，又瞥见她藏在凌煊手臂后的手，立刻改口：“是学弟们的偶像……” 言外之意，没学妹什么事，嫂子别多心。 这位学弟也是生物系，也上过刘明的课，也曾想过考他的研究生。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这些诡异的事，唏嘘不已。 聊着聊着，沈今茉突然插了句话：“学弟啊，刘教授这个人怎么样啊？” 学弟：“挺好的，对我们学生挺上心的。” 挺官方的…… 凌煊秒懂沈今茉的心思，自己问出了口：“我离开学校之后，刘教授有没有提到过我？” “这……”学弟面露难色，“提倒是提到了。” 凌煊心头一颤：“不好的那一面？” “也不是不好，就是把你当‘工具人’，目的只是为了标榜他当年多么大义、多么无私，帮你还了很多债……” 学弟笑着止住了后话。 刘明也算个狠人，捅了人刀子，还要继续利用他的血为自己歌功颂德。 沈今茉瘪嘴，把不开心挂在脸上。 学弟不想继续八卦老师，立刻转了话题：“付翔学长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经常夸你。” “付翔？” 第84章 最了解事情原委的人 凌煊略微惊讶，“付翔也是我的学长，是比我大一届的研究生。” 学弟：“付翔学长现在是刘教授的私人助理，也不是天天来学校。但我们有不明白的，他也很热心解答。” 学弟眼中飘过一丝敬佩，“有时候会谈及学长你，夸你聪明、正直，还感叹……很遗憾。” 凌煊从旁人口中听到这话，才是真的遗憾又唏嘘。 没想到当初互看不顺眼，还动手打过架，付翔竟承认他的好。 学弟突然说：“对了，群里有同学早上还看见付翔学长，说不定您再逛逛还能遇上他。” 这句话如惊天之雷，惊得沈今茉和凌煊面面相觑。 邱恬忻也好，高充也罢，都没提及付翔的消息，就代表他们还没查到。 谁想，付翔竟然大摇大摆出现在学校！ 也许学弟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不由解释：“但也不好说。那张照片看起来只能说像。” 沈今茉惊问：“有照片？” 学弟被吓得一抖：“有……有的。” 沈今茉：“能给我瞧一眼吗？” 学弟：“……” 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别的男人的照片？ ……这不好吧？ 学弟当着嫂子的面，就猛给学长递眼色。 然而，接下来，凌煊开口：“我也想看看付翔学长现在的照片。” 学弟：“……好吧。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说实话，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太像。” 当照片从群文件里翻找出来，呈现在眼前。 沈今茉：这是有些不太像？简直哪儿哪儿都不像！ 虽然照片很清晰，但角度刁钻清奇，只拍到了“付翔学长”的右侧后背影。 黑色连帽衫，将头遮了个严实，一丝儿头发都没露出来。 黑色手套，黑色牛仔裤，黑色皮鞋…… 要不说，沈今茉还以为他跟蔡希希穿情侣装呢！ 沈今茉无语：“学弟，我脸盲，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照片哪一点长得像那位学长？” 学弟也很无奈：“也不是我说的呀！” 他把群信息往上调，“看！是发照片的人说的！” 共享屏幕上，展示着一小截自言自语： 【哇！我瞧见付翔学长了！】 【遮得可严实了，就露一双眼，我都不敢认！】 【他跟我擦身而过，我就觉得步态很熟悉，下意识喊了声付翔学长！】 【他回了我一声嗯！】 后头是一长串质疑，和反这位发照片人士的反质疑。 沈今茉彻底无语。 凌煊忙不迭感谢热心学弟。 两人匆匆辞别，一时内心五味杂陈。 沈今茉给邱恬忻去了消息，询问付翔的最新消息。 邱恬忻的调查结果是：疑似消失。 一个月前，房东就因找不到付翔，又收不到房租，把他的东西全都清理丢到了楼梯拐角。 朔扬古镇，凌煊提醒要查一查付翔，邱恬忻就请G市治安厅协同调查。 可警察找去，付翔的东西还原封不动堆在楼道里。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关系，就此认定为失踪…… 至少一个月杳无音讯、毫无踪迹？比刘明消失还要早？ 如果……他不是消失，而是跟凌煊一样躲了起来，那么今天出现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他也是当下最了解事情原委的人。 *** 两人边走边问，找到了刘明如今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向路人展示着一桩消失悬案。 沈今茉的手轻轻一勾，打算拆开封条。 凌煊瞄了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连忙拉她离开，去到尽头拐角才停下。 “这里是个监控死角……”凌煊的手还捏着她的手腕， 没听到沈今茉的应答，凌煊低头看去，只见到自下而上盯着自己喉结，临近发花痴的双眸。 唉！ 第N+1次叹气后，凌煊抚住沈今茉头顶，把她的头转向一旁，“你想多了！” 他带她到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不是为了要跟她发生什么。 沈今茉：“想都不能想哦。” 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凌煊朝里又走了走，脚尖站在踢脚线上，往外探出手去。 沈今茉不明所以地看着，早已心猿意马。 凌煊探出去的时候，整个背部到腰部拉成一条漂亮的弧线，甚至那后腰线还透过内衬若隐若现…… 凌煊努力朝外探手，沿着外沿一点点摸去。 突然感觉后腰多了一双手，一左一右状似扶着他的腰，却……不厌其烦地捏了又捏。 他回头，眼里全是无奈和质问：这个节骨眼上，看不出他在找东西？ 沈今茉此地无银：“我没啊，没吃你豆腐。” 但又难得脸颊发烧，十二万分痛恨咸猪手老毛病。 而后强行解释：“你自己腰上没肉，撑不起来，我就替你收拢了下。” 说谎不打草稿，才是她本人的绝技。 凌煊蔑了一眼表达无语，继续把手探出去摸索。 “以前我跟付翔日夜倒班，经常碰不上面。研究室里想到的点子，会在一个本子上留言，可学校里想到的，就会写下来塞在这里的缝隙。” 他跳下来，“找到了！” 那是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粉色许愿瓶，里面装着个载玻片…… 沈今茉有些难以接受，“你确定付翔对你是讨厌的？” 她见凌煊没懂，打算更直白一点，“所谓爱之深，失去之后才会……” 凌煊猛吸一口气，猝不及防又去捏她鼻子，被她闪躲开。 “要不然，为什么送这种粉粉的东西？”沈今茉着实接受不了一个大男人，送另一个大男人粉色许愿瓶。 “怎么会是给我的？”凌煊气恼：“我都离开G市3年了！” 在学校里传递信息的方式有很多种，可这种无疑是付翔认为最安全最隐蔽的。 凌煊不过是抱着点侥幸心理来看看，没想还真找到了。 他捧着那小小的瓶子，行为虔诚，可左看右看，也不确定付翔到底想用它传递什么。 “这个瓶子里不会是那个什么基因吧？”沈今茉拎起来看，百般狐疑：“我看你眼里有光。” 凌煊取下眼镜，一边擦一边面无表情回应：“反光。” 沈今茉：“我看到的是激动之光。人只对自己感兴趣的和擅长的，才会有强烈反应，刚才你那神情如同发现了又一个样本植物。” “我是激动。找到这个瓶子就意味着付翔可能没有消失。”凌煊擦好眼镜，重新戴好。 “你有没有觉得……也许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许愿瓶？”沈今茉指着里面的载玻片，“会不会愿望在那个上面？” 凌煊没有回答她的猜想，而是直接下定论：“找显微镜！” 第85章 一串神秘数字 凌煊对生物实验室的流程和器械都很熟悉。 两人假扮学生，很快便溜进了一个生物实验室，占用了一台角落里的显微镜。 老师在给学生手把手指导，倒没有闲情关注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 凌煊调整显微镜，沈今茉却撑着下巴看他。 凌煊额间冒汗，觉得她有“发病”征兆，把她从桌面上拉起来，扯到显微镜前，“自己看。” 沈今茉凑上去，看见那载玻片上，不知用什么东西画上了一串神秘数字：21-11-1902-23。 数字不长，不适用于普通解码方式，也不特殊，毫无指向性。 沈今茉不解：“所以……这是什么？” 凌煊摇摇头，却发现沈今茉离他越来越近。 他刚想抬手推开，就听见女流氓发病的声音： “煊，能跟我来个对视么？我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光亮，看这个载玻片，简直像见到了情人。” 凌煊朝后退了退，沈今茉又朝前凑了凑。 昨天借肩膀给她当枕头，还捏过她鼻子，今天并肩在校园，如同情侣十指紧扣…… 沈今茉不明白：需要她自己捅破窗户纸？还是只想友达以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正做到‘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老师的声音近在两人面前，“谈恋爱啊？在完成人生大事啊？” 凌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别不好意思啊，是我们太庸俗。”老师的话伴着学生的笑，在实验室里回响。 凌煊悄悄摸走载玻片，拉着沈今茉就跑，一路硬着头皮狂奔，完全不理会老师在身后喊他们回去点名。 跑出生物实验楼，凌煊抬手准备敲沈今茉的头以示警告，比了比又舍不得下手，止不住唉声叹气好一阵。 沈今茉却笑得前仰后合，笑过了还自我夸赞：“没想到，我在老师的眼中还是个学生模样嘞。” 凌煊瞪了她一眼，忍不住也笑了。 在他以往规规矩矩的人生里，哪里有过这么多胆战心惊？ 但好像，这样活也没什么不好。 沈今茉看他笑了，又跟着笑，笑着笑着又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说，那串数字会不会是……” 她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一栋大楼。 楼的顶部指示：图书馆。 “图书编号？”凌煊立刻否定，“图书馆的书籍开头是以字母为序的。” “会不会是杂志编号？” 凌煊摇头：“杂志虽然按年份编号，但最开头也是两个字母。” “猜测无用。进去看看！”沈今茉是个行动派。 “怎么看？”凌煊被沈今茉拉扯着往前走，“我们都没学生证！” 图书馆南门设有半人高的门禁，还有保安守着，需要刷学生证才能进入。 想要混进去，根本不可能！ 十分钟后，凌煊再也不坚定那个想法。 他不明所以地根据沈今茉的交代，借口学生证找不到，跟入口保安攀谈。 沈今茉旁若无人地、大大方方地、轻轻松松地……撑着双手抬腿一跃……就过去了！ 然后，凌煊在沈今茉找借口吸引保安注意力的时候，心惊胆战地、左右焦灼地、尝试几次之后……效仿沈今茉……也跳进去了！ “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凌煊后劲儿很大。 他堂堂一个好学生，从小好到大，已经被带得做坏事都快没有负疚感了。 “是。不过事急从权。”沈今茉在电脑上搜索着，“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走流程，今天我们两个就只能在校园里继续约会了。” 凌煊眯着眼，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沈今茉完成搜索，确实没有符合的信息。 凌煊提议去二楼的报纸杂志区看一看，除去开头的字母，还是可以假定这是某一天的报纸。 结果两人把所有书柜的编号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可以吻合的，甚至跟生物研究相关的信息都没几个。 “到底是什么呢？”凌煊略微有气馁，放下报纸的一瞬，忽然发现沈今茉不在身旁。 真是个思维跳脱、行为也不受控的人！ 凌煊抬头，看见她在不远处，趴在玻璃廊桥扶手向下看，还看得津津有味。 凌煊走近，沈今茉对他做了噤声手势，又使了个眼色。 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轻轻抬起，以微小的姿势指向一个角落。 凌煊顺着看去，那角落处站着两个黑西装，和收买绑匪头子的那个人，和抢夺泥土样本的另一人，打扮得一模一样。 而他们两人看的方向是借阅区人工处…… 凌煊看了眼沈今茉，见她依旧津津有味看着两个黑西装，不由心底发笑，掰着她头转换方向，让她看向借阅区人工台。 “看那边，黑衣黑裤，黑长直。” 沈今茉微眯双眼，“挺漂亮。” 转而冷哼：“我又不认识，没法给你介绍。” 说话间，她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齐耳短发。 凌煊惊得手脚发麻，很怕她想着想着从此留长发，便哭笑不得：“那是蔡希希。” 沈今茉恍然大悟般移过目光，盯着蔡希希上下打量。 “就你这眼神，也不知错过多少关键。”凌煊忍不住讽她。 “那不至于。我以前都是在人烟稀少、人迹罕至的乡村小镇出没，很少有机会跟美女帅哥打交道。” 原身以前总游走在超自然力量频发的地界，确实鲜少跟陌生人打交道。 她说着，朝凌煊靠了靠，偏头对他甜笑，“要不然早看上别人了。” 凌煊看着她那明晃晃的梨涡，下意识嘴了一句：“你是随时打算移情别恋的么？” 说完他就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吃醋，可他明明没有吃醋。 “不会的。”沈今茉没走他的思路，“我要是看上别人，就从一而终，没你什么事了。我要是看上你，也没别人的事儿了。” 这算表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 凌煊慌了，手心冒汗。 沈今茉又朝他挪了挪，“哦不。” 她脸都快凑上去，眉毛都在撩他，“早就已经看上你了。” “咳……”凌煊清着嗓子，偏开头挪走目光，却依旧躲不开她明晃晃的笑意。 到了实在无法承受的一刻，他终于呵斥：“你盯着该盯的！别总看我！” “哦。”这一声回应很乖巧，像触到了凌煊心底的某个角落。 第86章 早就已经看上你了 凌煊瞥了眼乖乖偏头去盯蔡希希的沈今茉，忍不住轻声抱怨，“等我离开视线，你眨个眼也就不认得了。” “怎么会？”沈今茉强烈反对，“那是刚认识的时候嘛，时间久了就认得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你要一直在我左右晃悠，直到我对你全身上下每个细节都一清二楚。”她偏头坏笑：“连胎记都能记得为止。” 凌煊扯了扯衣领，也不知想遮什么，就是在心底暗吼：那倒不必！ 他看了眼蔡希希，又看了眼两个黑西装，再次抱怨：“现在是不是我穿上西装，跟他们站一起，你就认不出来了？” “还有声音嘛！声音认得，绝对认得！”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哦。那某个早上在楼梯口，我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一定听出来了，只是假装不认识？” “……”沈今茉感受到了社死的满满恶意，立刻转开话题：“诶，你说她还书而已嘛，为什么在那里那么久？” “图书馆南门借阅和还书，还保留了老办法——扫证件。”凌煊解释，“北门早就直接刷脸了。” 沈今茉：“哟嚯！高级！” 内心独白：我那个时空，也早就实现了。 但又疑惑：“那她何必找人工？” “也许是聊天。”凌煊回答：“两人聊得很热火朝天。” 沈今茉朝人工台里头的男人看了两眼：“哼！长得一般般嘛。” 全天下都没她家煊帅。 凌煊没理会她的胡闹，只表达狐疑：“但她刚刚还晕倒，这会就来还书？” 蔡希希刚才不止晕倒，还被他们两人吓得惊叫不已，一转身竟然就能悠然自若地还书，还跟人闲聊？ “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下蔡希希，她有麻烦了？”沈今茉看着两个黑西装，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凌煊一声低叹：“我想我们有麻烦了。” 身穿保安制服的几个人正呈围合之势，从左右围过来，看见他们抬头立刻加速合拢。 保安速度一加快，周围的人被惊出一点小骚动。 “还是不能小看我们学校保安吧？”凌煊的笑竟然有些得意。 “可最麻烦的还真不是我们。”沈今茉的注意力依然在下面。 不知蔡希希是发现了他们，还是被二楼突然传出的骚乱惊吓，她头也不回地朝图书馆外冲出去。 而那两个黑西装也二话不说跟着追。 保安已经赶到近前，蔡希希即将被那两个黑西装追上…… “保安们交给你了！” 沈今茉的话在凌煊耳边轻飘飘响起。 他皱着眉头试图理解，余光之中的人突然就跳了起来。 更大的尖叫和骚乱，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沈今茉在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翻过一米高的栏杆跳了下去。 凌煊抬手一抓，抓到了空气，心也随之而空。 保安傻了：不就是逮个没证件偷入图书馆的校外人员么？怎么还能闹出这么大事？ 图书馆的二层可足足有5米高！ 他们惊讶之余才发现栏杆上绕了一根铁丝，顺着向下。 这是沈今茉在烁扬古镇那个破败武器库里找到的特质手环，没想还真能派上用场。 她借着铁丝的拉扯力道从5米高的二楼廊桥跳下，丢开袖口里的手环朝着图书馆门口跑过去。 有人追出门口，有人远远观望那铁丝，也有人如避虎狼一般躲开凌煊…… 凌煊见她安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嗓子眼，后背也被汗水层层浸湿。 他抖着手，拿出老年机，在保安的注视下说：“不好意思，我报个警。” *** 学校人多，沈今茉不能用枪勒令对方停步，就只能往前追。 蔡希希跑得不快，一边跑还一边捂着腰腹重重喘息。 那两个黑西装跟在蔡希希身后，也是亦步亦趋，不一阵就被沈今茉追上。 沈今茉没有打架的打算，便对黑西装和蔼地笑笑，脱下外套立马变脸惊呼：“救命啊！非礼啊！” 这一声惊叫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 黑西装试图阻止她的呼喊，上前就来捂嘴，可这一动作立刻“坐实”指控。 周围路过的老师、同学纷纷路见不平，谴责起来。 片刻之后，黑西装被好心人围在其中，沈今茉却脱离出来。 有女生上前关心，手还没扶到，她就已经一溜跑远。 蔡希希一见到她，如同见到妖魔鬼怪般手足无措地往后倒退，撞到身边人也全然不顾，转身猛跑。 沈今茉没了阻拦，很快便追上蔡希希，刚刚按住肩膀，对方就瘫软着跌倒在地。 在周围局外之人看来，就像是沈今茉将蔡希希推倒一般。 蔡希希跪倒在地，楚楚可怜地落下泪珠，张口疾呼：“救命——” 有人认出这是老师，开始指责沈今茉，又上前阻拦。 沈今茉寸步难动，一个头两个大，无从解释。 幸好凌煊和保安很快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周远航和迟枫。 周远航得知蔡希希的信息后，就拉扯着还没补够觉的迟枫来了锦南大学，好巧不巧接到了凌煊的电话，便匆匆赶来。 周远航和迟枫控制了两个黑西装，保安驱散了大部分看热闹的学生。 蔡希希却始终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柔柔弱弱躲在保安身侧，瞥着凌煊和沈今茉。 最后，蔡希希因为扭到脚，又被送进了校医室。 周远航和迟枫善后，沈今茉和凌煊又等在外间。 和刚才不同的是，之前质问过他们的校医现在毫不怀疑，特别优待地安排了椅子，又自告奋勇去跟蔡希希做思想工作。 但和刚才大相径庭的是，凌煊一言不发地冷冷瞥着沈今茉。 “怎么了嘛？”她知道他生气，却不知道为何而生气，“我们不是配合得挺好？我追，你报警，这么默契，都没用商量的。” 凌煊从衣兜里掏出手环，铁丝还没完全缠回去，犹如一团乱麻。 沈今茉伸手去接，被凌煊恶狠狠瞪了一眼：“二楼！那是二楼！” 沈今茉颤了颤，没见过他这么凶。 凌煊：“那不是普通住宅的3米，而是5米！就是3米也不行！你是不是疯了？” 沈今茉颤颤巍巍伸手捏住手环，试图拿过去毁尸灭迹。 凌煊气急败坏拍开她手，扯着铁丝狂怒：“这能撑得住你？” 他转念一想——是撑住了，便立刻改口：“就不怕出意外？” 第87章 老凶老凶了 沈今茉噘嘴，幽幽怨怨地看他：“你咒我。” 语气像只委屈撒娇的小猫。 “……”凌煊脑子突然就顿了。 沈今茉：“你就没盼着我好？” 他已经不想回答了。 “还凶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无言以对。 沈今茉以最快速度去抢他手里的手环，他却早有准备地直接揣回衣兜。 什么都还没说，就听见沈今茉幽幽怨怨补了句：“老凶老凶了。” 凌煊扶额叹息，彻底无言。 实在气不过，便在微信群里告了状，询问到底有没有法子，治一治沈今茉这么不顾生死的危险举动。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一串疑惑：这不家常便饭么？ 邱恬忻也当仁不让地说：【我也跳过，比这还高】 梁奇文自我标榜地说：【不就一个铁丝手环么，手段多了去了】 武大力更牛地说：【我从高树上摔下去，手脚快点扯住树干就能自救，还用铁丝？】 高充和白初云最后加入聊天，把凌煊的吐槽大会开成了经验分享大会。 只有迟枫，在整齐划一的聊天氛围里，毫无存在感地发了一句：【所有工具都是总司研发，安全的很】 凌煊在看到这句之后，彻底把手机静音了。 很久之后，在保安和校医的轮番解释下，蔡希希才接受了他们是“警察”，同意聊一聊。 临到两人走进去，蔡希希又沉默。 凌煊给她倒了杯水递上去，她也只是点头表示感谢。 直到周远航处理了黑西装后续，匆匆赶来出示了证件，她才彻底相信。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坏人。”蔡希希说的第一句话是道歉。 她神情平缓许多，可目光依然满怀防备，“我以为你们跟我爸出事有关。” 沈今茉忽而警觉：“蔡小姐，你知道你父亲出了什么事？” 蔡希希点点头，又摇头，“失踪？绑架？反正警察觉得都有可能，但反反复复问了很多次，也调查了很多人，都没有结果。” 凌煊搬了个凳子，坐到她床前，与她视线平齐，“蔡小姐，你在怕什么？” 蔡希希看了他一眼，又转开头，表情显得很不自然。 凌煊注意到，她手握杯子的手，还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凌煊保持规整坐姿，最大限度给她安全感，“你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单纯害怕，而是恐惧？” “我知道你，凌煊。”蔡希希依旧没有看他，“但我们不认识，也从没见过。” 她从上衣衣兜里，取出一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有三个人，刘明、付翔，和凌煊。 刘明站在中间一脸喜色，抱着一个玻璃箱，箱子里——按个头算像是个老鼠。 付翔在左边，眼睛是盯着玻璃箱的，凌煊在右边，正扶着眼镜朝前看镜头。 凌煊的记忆，瞬间从脑海深处被唤醒。 他们经过无数个日夜颠倒的日子，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终于在一只老鼠身上试验成功，找到了那个可以引发突变的dNA。 不知是谁提议拍一张照做留念，反正几个搞研究的都不太会延迟拍摄功能。 所以，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刘明持续沉浸在喜意中，付翔却不认为能拍成功，凌煊刚调好延迟拍摄功能退回位置…… 可是后来呢？ 纷繁的事情太多，记录过的时刻也不少，凌煊想都没想过，这照片会被洗出来。 他长长叹气，回忆变得陌生又充满疼痛。 额角边凑着一颗小脑袋，蹭着他发丝的位置也在看照片，不知是故意还是特别故意。 凌煊顺手把照片递了上去，沈今茉接了，闷声让开，更不知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他的心情被这一打岔，瞬间好多了。 ——都过去了。 “蔡小姐，能不能解释下这照片的由来？”凌煊恢复了平静，“这可是私人所有。” “我需要把之前跟警方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么？”蔡希希也异常平静，“算下来，前前后后不同的人问来问去……你们是第四拨了。” 沈今茉搬了个凳子跟凌煊挤在一起，“我已经准备好听故事了，蔡小姐突然说不想讲开头？好难受。” 本是一个官方问答，却被她莫名弄出点喜意。 这下听的人不尴尬，说的人却也不得不再说一遍。 蔡希希没有气恼，也没有过分抵触，只是盯着沈今茉打量了一下，又刻意看了看她和凌煊之间的距离，貌似看穿了什么。 沈今茉和凌煊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一个不避讳，一个懒得纠结，也就继续那样紧挨而坐。 蔡希希叹了口气：“你们在查我爸失踪的事，也一定知道我们关系不好。但我的读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给的，到锦南大学任教也是他疏通的。” 之前看见生物实验楼立牌的时候，沈今茉便已经猜到，正是因为孙协云捐赠了修缮款和研究设备，才令蔡希希轻易进入锦南大学。 但没想到，她竟然毫无避讳地直接说出了口。 蔡希希苦笑不已，“所以关系再不好，也还能每个月凑在一起吃顿饭。” 沈今茉：“聊些什么呢？生物研究？” 蔡希希摇头：“聊点不痛不痒的事。可月初我们刚吃过饭，前几天，他突然又约我吃饭。” “他当时看起来很恐慌，神不守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然后撞倒服务员就跑走了。” “哦？说了些什么？”沈今茉关注的点总是与众不同的。 蔡希希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不要害我’，‘你放过我吧’……大概这样的，之前跟警察都说过。” “警察询问我的时候，间隔不久，记得比现在清楚些，你们可以看看之前的记录。” 周远航在一旁提醒：“该怎么做我们知道，你只需回答问题，这样有助于找到你父亲。” 蔡希希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太友好。 她瞥了眼仍然在沈今茉手里的照片，又说：“刚才那些，是之前跟警察说过的，还有没说的，就是这张照片。” “我爸说那些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的就是这照片！而他目光里恐惧的，是照片上的人。” 沈今茉和凌煊对视一眼，问：“你认为是照片上的人害了他？” 第88章 你不信她？ 蔡希希没有直接回答沈今茉的问话，“他撞倒服务员逃走之后，照片落在地上被我捡到。第二天他跟我姐回乡祭祖，就失踪了。” “刘教授和付翔我都认识。刘教授莫名失踪，他的课分了一门给我带着。” “付翔以前偶尔来学校，我们也会客气地聊几句。但刘教授失踪之前，他有段时间没来过了。” “所以唯一安然的我，被你认为是凶手？”凌煊也想不通，“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我爸失踪后，我一直试图弄清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蔡希希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凌煊，“可我找遍生物实验楼，都找不到类似地方，却无意中找到了你的信息。” 蔡希希抬眼看向凌煊，“很巧合的是，你是刘教授的研究生，你曾经因损毁生物实验室被开除，可你也曾经跟学校举报是被刘教授陷害。”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如果你真是被陷害，那就有可能回来寻仇。” 凌煊瞬间汗颜。 他不仅没寻仇，还连直面生活的勇气都差点丧失。 沈今茉发现凌煊情绪在波动，便自己追问：“可……这也不是你害怕他的理由啊？” 1个小时前，就在同一间房，同一张病床上，蔡希希流露出来的恐惧令人印象深刻。 假设凌煊真是来复仇的，找上的人也一定是刘明，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要么当初的事跟她有关，要么她有别的想隐瞒的理由。 蔡希希低下头没看任何人，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凌煊不想逼她太紧，便劝：“没关系，如果现在不想说……就改天吧。” 沈今茉被凌煊的话惊诧，连忙用手肘轻轻捅他后腰，再用眼神提示：不可以！ 当初沈今茉以邻居身份接近凌煊时，他并没被牵扯进超自然世界里。 而蔡希希不同，她的父亲已经牵涉其中，没有必要更没有时间等她慢慢敞开心扉。 凌煊仿佛没看见一般，对沈今茉的提示毫无反应。 没想，蔡希希却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只是需要平复下心情。” 她深深呼吸，然后开口：“我也是学这个的，一看见照片里刘教授怀中的东西，就有了大致猜测。” “刘教授和付翔已经失踪，我只能找私家侦探去查。结果是，从3年前的事故之后，你便人间蒸发，查无此人。” 凌煊无奈地笑了。 他拼命藏了3年，可刘明知道他的藏身之地还寄了个快递，沈今茉轻而易举查到他以别人的身份在送外卖。 但是私家侦探竟然让他“查无此人”！ 蔡希希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凌煊，“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而你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你发现我私藏照片，要杀我灭口。” “那我想不明白。”沈今茉依旧笑着，只是有点咄咄逼人，“你感受到了危险，不报警、不躲起来，还去图书馆还书？” “我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么？”蔡希希突然垂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沈今茉对蔡希希一直抱持很深的怀疑，也不打算得过且过。 所以，她很冰冷的说：“你可以不回答。不过那样，你刚才说的一切，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蔡希希的目光飘向凌煊，眼神凄楚：“你也不……” 话还没讲完，凌煊就从她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沈今茉的身躯。 凌煊盯着沈今茉后背，又好气又好笑，这飞醋吃的…… 蔡希希咬了咬唇，貌似做下很大决定，“还书不是目的，办理还书的人，是我想见的。” 她很腼腆地苦笑了一下，“如果我也会遭遇不幸，希望最后见他一面。” 迟枫和周远航互看一眼，听到一个女生讲述自己的暗恋，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而凌煊听到这话的一瞬，心里急叹：糟糕！ 他抬头瞥沈今茉，很怕她突然犯病，扭着说“我也是诶”，又或者说“你如果遇见危险，最想见的人是不是我？” …… 可出乎意料，沈今茉毫无动静，她依旧盯着低头腼腆的蔡希希，连目光都没挪动一点，连凌煊瞥她都没有察觉。 只全神贯注盯着可疑之人！ 过了一阵，蔡希希发现了异样坚定的目光，抬起头来。 沈今茉跟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去追你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跟在身后的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蔡希希点头：“看见了，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在我大叫‘非礼’引来路人将他们困住之后……还这么认为？”沈今茉的语气不算太好，甚至有些逼迫意味。 蔡希希却更加平静，“当时没注意其他，就看见你朝我跑过来。” 她说完，对上沈今茉目光。 两人继续对视，就好像整个空间再无旁人。 最后，对视以沈今茉的笑收尾。 她要走了那张折过无数次的照片，坐在外间发呆。 周远航带着人，继续给蔡希希录口供。 凌煊买了几瓶水一一分发，递给沈今茉的却是一瓶奶茶。 她接过，盯着瓶身，若有所思地说：“我以为你够了解我，会给正在耗费脑细胞的我买咖啡……” 话还没说到底，她手中的奶茶就被凌煊抢了回去。 “爱喝不喝。”凌煊拧开瓶盖，瞥了眼她气呼呼的表情，暗笑：“喝甜的不好么？” “问题是太甜了！” “没听过么？喜欢甜的女孩会越来越甜。” 刚说完，沈今茉就把奶茶抢了回去，虽然是凌煊故意让她抢的。 “听过了。”她抿了一口，“刚刚听的。” 凌煊无奈地抽走照片，把瓶盖塞入她手心，很好奇地问：“你不信她？” 沈今茉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 “前一刻她怕得又哭又逃，下一刻就冷静成这样？而且，她晕倒时曾用力撑住门框，留下血痕，这说明晕倒不是突然的，当时她头脑清晰。” 凌煊默然点头，认可沈今茉的推断。 而沈今茉——精分本精——正在他身旁小口小口抿着奶茶，继续发呆。 凌煊见她安静，突然说：“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沈今茉半边眉毛微挑，一脸“看你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图书馆里的那个男人……” “嗯？”沈今茉挑起了另一边的眉毛。 第89章 又一张照片！ 凌煊说：“站在我的视角来看，长相和气质都很普通，怎么会吸引蔡希希那样的人暗恋？” 暗恋，即是恋爱还没开始之前的情愫，大部分情况下始于外在。 蔡希希属于气质型美女，可图书馆借阅区人工处，帮她办理还书手续的男人，长相过于普通，按常理推论绝不符合她的审美。 沈今茉立刻接受了凌煊的提议，让迟枫去调查那个图书馆员工，又让邱恬忻调取黑西装的监控，进行技术分析。 顺带在群里对那串数字所指集思广益。 等她关闭手环蓝屏，正看见凌煊把奶茶倒在盖子上，一仰头倒进嘴里，而后咂着嘴抬头。 四目交对，凌煊的表情就出现了——五雷轰顶六魂俱散之变幻。 沈今茉跳过去揽住他肩头就笑：“我对你可是明恋。你明明知道我心意，却还是介意跟我用同一个瓶口喝奶茶？” 要死……凌煊社死现场出现…… 他转开头想逃，却看见蔡希希正站在内间和外间的隔断处，尴尬地把脚朝里放下。 如今发现自己撞上凌煊目光，她立刻就不知是进是退。 “……”凌煊恨不得去撞墙。 跟沈今茉暧昧，被人尴尬瞧见，他更尴尬。 录完口供的周远航忙着赶回去审讯，从各种眼神的夹缝中挤走，“哎呀，抓‘黑衣人’啦！这是真要玩‘mIb’啊！” 迟枫也从明明宽敞的空间里，顺着墙边追出去，“还有一个黑西装，你知不知道？” 周远航回身勾住他肩，“给我讲讲？” 迟枫正中下怀：“啊，就在Y市的时候……” 谁都知道沈今茉和凌煊之间的化学反应正在加剧，可谁都不想吃狗粮。 两人勾肩搭背,借口讲故事和听故事逃离现场。 凌煊恨不得找个狗洞藏起来。 沈今茉一如既往笑呵呵。 他只好把奶茶塞回她手中，跟蔡希希点头道别。 沈今茉厚脸皮地又喝了一口奶茶，“好甜的呢。” 凌煊只好硬着头皮推她往外走。 “果然我家煊煊喝过的就是不一样。”沈今茉旁若无人，用背对抗着凌煊手上的力道，就是不肯快点离开。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凌煊脚步都开始乱了。 “对不起！”在两人走到校医室门口的时候，蔡希希突然高声说了这句话。 稍一愣神，两人停下玩闹齐齐回头，只见蔡希希捏着手指，咬了咬唇：“对不起，我刚才有隐瞒。” 这句话的内容对两人来说并无稀奇，他们都已经断定蔡希希不可信了。 但蔡希希自己说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隐瞒了何事，反而邀请两人跟她一起去趟图书馆。 过了晚饭时间，图书馆里的学生也挺多。 蔡希希径直走到借阅区人工处，跟之前还书的那个员工交谈了几句，对方转头找了本书给她。 沈今茉和凌煊眼睁睁看着她从书里找出——又一张照片！ “对不起，之前撒了谎。那个人不是我的暗恋对象。” 蔡希希不好意思地笑：“我看见你们甜蜜蜜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谎言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 她看见沈今茉和凌煊“打情骂俏”，知道自己的暗恋谎言站不住脚，便选择自己坦诚。 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凌煊接过照片一看，连手都颤抖起来。 蔡希希见状，非常淡定地说了一句：“我看见的时候，比你还慌。” 沈今茉好奇地凑过头去看。 照片光线明亮，里面人却不少。 里头的人，沈今茉一个都认不出。 她看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跟烂尾楼底下的研究室极其相似。 以凌煊的反应来看，一定就是了。 只不过，这照片里的人个个都在忙碌，手中身边都有很多繁杂物体，使画面看起来较为凌乱。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正中间一个实验台上躺着的黑乎乎的物体。 沈今茉看不清，凑上去想仔细研究。 凌煊却突然将照片翻转，“别看了。” 沈今茉不解：你能看，我不能看？ 凌煊似乎读懂她眼中疑惑，低声解释：“恶心。” 沈今茉隐隐猜到那照片上的东西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见蔡希希突然来了句：“你还真贴心。” 凌煊被夸得腼腆起来，不经意垂头，瞥见了照片背后的一行字。 字迹是用浅灰色笔写上去的，纹路很淡，如果不是灯光折射了一下，还很难在离得远的距离下看见。 他扶了扶镜框，凑近。 只见那背面写着： “d-F生物研究室全体成员” “什么是‘d-F’？”凌煊扶着眼镜努力辨认。 “不知道。这是在我爸的公文包里找到的。”蔡希希说：“我爸失踪时，公文包在车里，我姐给了我。包里有个缝起来的夹缝，就藏着这张照片。” 不经意间，沈今茉从凌煊手中抽走了照片。 她盯着那行字仔细辨认，突然问：“蔡小姐，这是你父亲的笔记么？” “不是。” “那你藏起这张照片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留念的话，是为了什么？” 沈今茉说着，翻了过去。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就是翻过去看见了正面。 凌煊不由心头大骇，可瞧见沈今茉只是微微瞪大双眸，并没强烈抵触反应，这才放心。 蔡希希在沈今茉瞳孔放大的同时，轻轻说了一句：“就是为了隐瞒你现在看见的。” 照片里，8个人各自忙碌。 有人一手端着托盘，另一手拎着血淋淋的一长条不知名物体，有人抱着个玻璃罐，有人捏着看不出原样的黑乎乎一团…… 而正中间那个实验台上……沈今茉盯着看了好半天，愣是没看出黑糊糊一坨是什么。 “凌煊先生，你的好心白费了呀。”蔡希希调侃起来，“沈小姐根本不怕嘛。” 见过地底研究室里奇形怪状的生物之后，这还真……更恶心一点。 沈今茉把照片塞回给凌煊，搓了搓手指，“是挺恶心的。但不至于怕。” “是猩猩。”凌煊给了她答案：“从躯体尺寸、膝盖弯曲程度和脚掌指骨判断，它曾是一只猩猩。” “曾”这个字眼用得很微妙。 言外之意，在拍照的时候，经过人工干预进行突变后的它，已经不算是猩猩了。 第90章 真是个心机girl 沈今茉好奇地想再看一眼确定一下，伸了伸手终是止住。 如果那是一只猩猩，就是一只摔得骨头移位外加长满瘤子的猩猩。 她打了个冷颤，决定放弃自我蹂躏。 蔡希希见沈今茉冷颤，也跟着打了个冷颤，不再说一句话。 “这张照片能给我么？”凌煊看似询问，却在没得到答案的时候，就已经往兜里装了。 蔡希希皱了皱眉，“行吧。反正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既然你会害怕到做噩梦，为什么不交给警方？”沈今茉似乎缓过神来，又继续她的怀疑。 蔡希希哑然失笑：“怎么说？告诉警察有人在进行未经批准的生物实验？告诉他们我爸也参与其中？” 这个理由无法辩驳，因为“大义灭亲”这几个字很难写。 “更何况……”蔡希希看向凌煊，“我其实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我对这些充满敬畏和好奇。” 凌煊点点头：“甚至是追索。” 他曾经也这样，对样本植物充满无尽探索之心。 “但是你们一定不能体会，我看见这照片的时候有多委屈。”蔡希希自嘲般笑：“我父亲参与其中，却不告诉他学着且热爱这一行的女儿。” 她看了眼沈今茉，也不知在试探什么，“还有，我在另一件事上也撒了谎。” “哦？”沈今茉只用挑眉表达心绪。 蔡希希：“我知道有人在跟踪，所以才借着还书，把照片藏在了书里。” 她指了指从面前经过的机器人。 就见那机器人十分顺滑地在书封扫描条形码，然后呼噜噜催动滚轮，去到一排书架。 身后的两条机械臂缓缓伸长，几乎达到1.5米。 一条像叉子，插进两本书的缝隙，将其分开；而另一条则像镊子，夹住那本书塞入缝隙。 然后周而复始，重复同样程序，不知疲倦。 等它进行完两次流程，也才过去半分钟。 蔡希希：“自助归还的书整理得较快，很快就会被机器助理放回书架。但在人工处还的书，明早才会开始整理，我可以逃脱跟踪之后再回来取。” 真是个心机girl，简直小看了！ 沈今茉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蔡希希，最后将目光停在对方脸上，死死盯着。 蔡希希被看得局促，躲了几次目光，都躲不开，只好侧开身看向另一处。 凌煊自然知道沈今茉在记对方长相，可又下意识感叹：反正记不住，何必盯着？ 他正无奈地想着，突然就感觉一只手探进了自己的衣兜。 已经自然自若到这种程度了么？ 凌煊皱眉转头，只看见一个早就预备好接受质疑的笑脸，顿时气也不知散到哪里去，任由沈今茉在他衣兜里摸着。 沈今茉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三人照片，许愿瓶被扯了出来，她顺手塞回去，仔细打量起照片。 一小会后，沈今茉目光灼灼，再次逼问蔡希希：“那我就好奇了。藏照片为什么只藏一张？另一张又放在身上？” 蔡希希静默几秒，毫无感情地开口：“那张三人照片上又没我爸，我藏它做什么？” 蔡希希回答得干脆，却令沈今茉瞬间呆滞。 她转头朝凌煊求助，后者立刻会意，对她点了点头，表明8个人里，确实有一人是蔡希希的父亲孙协云。 沈今茉不好意思地摸头而笑，眼见着凌煊对她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变成了傻笑。 “不好意思，我能看看刚才那个……”蔡希希指了指凌煊衣兜。 凌煊愣怔片刻，摸了摸口袋，摸出许愿瓶。 蔡希希点了点头，示意就是这个，目光变得有些急切。 凌煊不知道她索要的目的，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 蔡希希接过，仔仔细细观察。 她看了好一阵，甚至还打开朝里看。 直到发现两人都盯着自己，才不好意思地笑着递还，“我只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想不起来。” “这就是许愿瓶而已，只不过比较小号罢了。”凌煊解释着。 蔡希希却摇头：“可里面那个像是载玻片……” 她收敛起好奇神色，“我只是提醒下，这好像不是一般的许愿瓶。” 凌煊看了眼沈今茉，见她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于是坦诚：“我们已经看过了，里面是一串数字。” 蔡希希跟着激动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21-11-1902-13。”凌煊念了出口，收获沈今茉一个疑惑目光。 他以一个微不可查的挑眉回应，然后继续说：“可我们在图书馆查过，没有这个排序方式。” “21-11-1902-13？”蔡希希跟着重复，“你们当然找不到，这不是图书馆藏书的编码。” 她笑：“是资料室的。” “资料室？”凌煊不敢相信，“早几年学校就已经采用电脑和硬盘双存储模式了。我记得电脑还是不联网的，有专人负责管理。” 蔡希希见他吃惊，恍然明白。 “当年生物实验室起火，把楼上存储资料的电脑室也烧了。学校花了大价钱修复硬盘，之后所有S级资料就改成电脑、硬盘、纸质三存储了。” 沈今茉：“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蔡希希摇摇头，“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但是我大概知道‘11’指的是‘生物系’。” 果然还是与生物研究有关！ 付翔早上出现在锦南大学，留下这样一个指示又想传递给谁？ 沈今茉对凌煊龇开整齐的牙：“去看看？” 当然是要去的。 但凌煊觉得她这眉毛挑得过分不怀好意，眼见图书馆都要关门了，大半夜跟她在学校里晃悠，那可是极度不安全。 蔡希希自告奋勇帮忙牵线：“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学校分管这方面的领导。他很好说话的，你们明天带着手续去找他。” 罪过罪过！ 凌煊再次汗颜，跟沈今茉混久了，都想不起正常程序了，刚刚他竟然还想着“夜探资料室”！ 他还在汗颜，沈今茉却突然问：“蔡小姐，你知道纸质资料室在哪里么？” “……”凌煊心头冒出两个字：果然！ “知……知道啊。”蔡希希的心头也漫上奇奇怪怪的感觉。 “那麻烦你带个路。”沈今茉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攻击力，“我先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这有什么好熟悉的？”蔡希希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凌煊。 凌煊微微叹息，点了点头。 难道不让蔡希希带路，沈今茉就没其他法子找过去么？ 一样的，顺着吧。 第91章 又没让你带跑我男人！ 越来越让着沈今茉的凌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她眼里简直叫——“宠”。 至少等他们到达资料室门口的时候，沈今茉还独自沉浸在喜意中。 资料室的门是防盗门，又厚又重。 蔡希希跟巡楼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催促起来：“我们还是快走吧，别等会，被保安误会了。” 沈今茉充耳不闻，已经用小型电筒灯照向锁孔。 “你不会想用非常手段进去吧？”蔡希希慌了，“学校资料也得有正常手续才能调取的。你……你别害我！” 沈今茉充耳不闻，让凌煊帮她照着光，从包里掏工具。 过了片刻，才说：“你可以说是受我胁迫才带路的。” 凌煊整个心思都没在谈话上，反而好奇地颠了颠沈今茉外衣口袋，“你这身上到底能藏多少东西？” 沈今茉突然停下动作，转头对她笑：“你想看啊？” 那语气带着气音，变得撩人。 “并不想！”凌煊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被她闹得说出这种话来。 “这位警察小姐，这可是防盗门，你又不是开锁……”蔡希希的话戛然而止。 门开了……毫无预期的……只发出了一声微小的“咔哒”声就开了。 沈今茉还得意地科普：“门是不错，可惜锁很普通。” 开锁这种事，她本身不会的，但耐不住一回生二回熟嘛。 沈今茉大喇喇走进去，看见满屋的架子顿觉头痛，叹着气准备挨个翻找，刚迈步就被凌煊拉住，推在门后抵着，不让她出来。 沈今茉初时有片刻惊讶，转瞬又甜甜一笑，在窗外扫进来的暗淡光色中显得朦朦胧胧。 她把凌煊一只手抬起来放到自己颈窝旁，另一只手移到腰边。 “这才是壁咚。”她的两个梨涡招摇着。 “……”凌煊想疯！ 一秒之后，他就决定疯一次。 他刻意前倾，又低下头，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谁更紧张。 凌煊脸色沉了下去，无比认真地借着微光透过镜片，看着面前的人。 沈今茉努力朝背后的墙上挤，却始终拉不开一点距离。 过了一小会儿，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们像不像……在偷情啊……” 凌煊一反常态没有被她惹得羞恼。 他抵在她肩窝的手突然动了，顺着她的短发轻轻撩过，一点一点滑动，然后停在她耳垂。 他终于开口：“你……用这种方式进过我家几次？” 沈今茉千想万想都没预料到凌煊会问这个问题，立刻四肢僵硬头脑发昏向下滑去。 头滑到凌煊胸口位置，又被他捏住腋下提了起来。 凌煊面色苍白：“真心实意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难？” 沈今茉其实是……不敢认！ “两位……”蔡希希突然出现在门边，捂着眼睛背着身，“那个……撒糖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现在是不是先做正事？” “对啊！正事要紧！”沈今茉如同找到救星，一屈膝从凌煊臂弯下溜走。 凌煊也不是真的想为难沈今茉，只是想治一治她动不动就撩人的习惯，被蔡希希一打断便也作罢。 蔡希希很自然自若地加入搜找行列，沈今茉却跟在她身侧，突然发问：“蔡小姐，你怎么跟进来了？你不是觉得应该走流程么？” “你们在里我在外，监控里看起来我就是个望风的，还不如跟进来，假装被胁迫。” 蔡希希情绪不高，甚至还有点恼怒，“再说，我也想知道，我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一阵，凌煊找到了“21”，也找到了“11”，顺着找下去很快就找到了编号为“21-11-1902-13”的文件盒。 但是，他并没有拿出来，目光缓缓移向另一处…… 一小会儿后，蔡希希绕近，凌煊才指着那个文件盒，“在这儿！” 蔡希希疾步奔近，凌煊已经拿起文件盒，轻轻沿着边缘摸了摸，“没灰尘，是新放入不久的。” 蔡希希也点了点头：“这说明我们找对了。” 两人刚刚确定，正激动地想要打开，却发现沈今茉并没和他们在一起，而是蹲在两排资料架中间的走廊上，以迅捷的手法快速组装起枪。 “今茉！”凌煊见过很多次，知道她的这种状态绝非杞人忧天。 沈今茉回头做了个噤声手势，又指了指鼻子。 凌煊耸耸鼻头努力呼吸，果然闻见了一股似有若无，淡淡飘散在空中的臭味，与曾经闻过的味道极其相似。 沈今茉在群里发了一个暗语，通知需要支援，这才起身靠近凌煊和蔡希希，压低声音：“现在应该还离得远，我们得赶紧离开。” 资料室书架极多，隔着两三个书架就会隔着诸多危机，而大楼里房间多楼梯多，一旦遇到危机根本跑不过异怪。 只有找一处宽敞且目光不受限的地方，才能最大限度抵御它们。 沈今茉拉过蔡希希：“蔡小姐，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又空旷学生又少么？” 蔡希希回应：“游泳馆吧，就在旁边。那里晚上连保安都不会去巡逻。”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可是……怎么了？” “别问，待会听她的。”凌煊制止了蔡希希的疑惑。 “蔡小姐，你带我们过去。”沈今茉顿了顿：“速度越快越好！” 她再没说一句话，握紧手中的枪，豁然打开资料室门……蔡希希拽着凌煊一头猛扎出去。 沈今茉傻了：让你跑，又没让你带跑我男人！ 蔡希希拉着凌煊跑走，沈今茉慢慢悠悠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学校还没到熄灯时间，资料室所在的大楼底下，还有几个学生在闲逛。 蔡希希和凌煊连拉带拽，拖着几个学生也往游泳馆方向跑去。 游泳馆附近一片安静，沉寂得连风都压低了拂过的声响。 凌煊推着蔡希希，让她带学生走。 她却不理解：“为什么不一起？” 凌煊回头看着不远处慢慢靠近的沈今茉，知道她是在用自己做饵钓着异怪，为他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可他承诺过，要与她并肩而行，绝不会丢下她！ 蔡希希努力看向昏暗的远处，焦急追问：“有什么东西？我什么也没看见！” 凌煊没有解释，只是催促她离开，又让她提醒保安过来，一切都会有警察来处理。 最后，蔡希希只能狐疑着带学生跑走。 第92章 应蛇竟然真的不止一条！ 沈今茉吊着异怪，亦步亦趋。 来到近前，眼睛一颤，就问：“你怎么还在？” 凌煊站在空旷地带，只淡淡笑了笑。 沈今茉忍不住焦急：“风驰电掣和船兄就在学校，很快过来；小豆也会带着支援的G市执行3队赶来。你快走！” 她从来到这个时空，就自然而然接受原身的身份。 不论下意识能力是否出现，她都下意识认定，自己有护卫这个世界的职责。 包括，保护凌煊的安全。 反观凌煊，只是淡然站在原处，缓缓举起手中的文件盒，“不管它们是为我，还是为这东西……我比你更适合做诱饵。” 沈今茉皱眉：“你都说出来了……它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凌煊止不住笑：“你不是真把它们当成了人类吧？你觉得它们能毫无障碍听懂我们的对话？” 沈今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认知。 也许是第六感，也许是以前科幻片带来的提示。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是在跟普通怪物打交道，而是在面对暗处的某个高智商生物。 但她不敢深思。 *** 默契十足的两人都不再闲聊，而是直接到了游泳馆正门。 沈今茉也懒得慢慢开门，直接用枪把锁切割开，然后大喇喇敞开门，等着异怪进入。 大门朝里有个长长的通道，沈今茉又产生一种奇怪的感知，如同在那工厂区地底下走过缓坡的过程。 ——瘆得慌！ 她第一时间找到电源总闸，把所有开关都向上拨开，以免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虽说已经确定这件事起源于一个超自然植物的突变，由一群生物研究者将其延伸到超自然动物体。 但它们研究室里的东西，与早已突变并形成一个种群的应蛇、乌雕、缠缠怪，都呈现出不同的变异形态。 沈今茉隐隐觉得，这个不同之处的诱因或结论，才是神秘消失的根本缘由。 但现在……一团乱麻。 她思维飘散，走路都没有方向，眼见着就要撞上柱子，凌煊连忙拉住她手。 她毫无防备，被轻轻一带便漂移到凌煊面前，两人差点紧贴在一起。 凌煊心猿意马，捏了捏柔弱无骨的手指，感慨她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和心念，竟然敢与这些异怪对抗？ 明明她那么瘦，手还那么软。 而沈今茉被捏得心神发颤，“你撩我啊？” “……”若是以前，凌煊恨不得丢开手撒腿就跑，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 沈今茉见他不说话，反手就与他十指紧扣，“那算我撩你吧。” 凌煊有些无奈，“沈今茉，你算过没，从我送外卖那晚到今晚……我们认识才七天。” “啊！是么？”沈今茉不好意思地丢开手，“我以为都七个月了！” 度日如月啊！ 这个狗带的时空！ 沈今茉正尴尬着，门口突然窜入个影子。 瞥见影子的一瞬，她立刻举枪，准备扣动扳机。 “我！是我！”蔡希希喘着粗气，撑住双膝自报身份。 “蔡小姐，你……”凌煊有些惊讶，但又不算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怕你们找不到路。”蔡希希顿了顿，在两双怀疑的眼睛中开口：“好吧我说实话，我怕跟你们分散后出了事，不好跟学校解释。” 凌煊无语：“可……” 可蔡希希并不知道，跟着他们才最危险。 “嘘……”沈今茉突然让两人噤声，又对蔡希希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沈今茉识人会脸盲，听音却出奇得好。 在凌煊还没看见之前，她就已经听见了暗处突然加速靠近的声响。 蔡希希愣了几秒迟迟不动，突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正想回头看，就听见凌煊吼：“别回头！快过来！” 蔡希希不敢回头，埋头就跑。 可她刚刚起步，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就蠕动到了门口。 “走！”凌煊推了一把蔡希希，回身想要拉住沈今茉。 但沈今茉……面对那团密密麻麻的小怪物，只是缓缓往后退。 “你们先退！我来牵制！” 这种无形间形成的对峙，使得它们不敢贸然攻击。 但也减缓了沈今茉的撤离速度，加剧了凌煊的担忧程度。 “那是什么？”蔡希希吓得惊叫，“不是老鼠吧！” 至少从外观上来看，除了个头，它们跟老鼠完全不一样。 “别管！”凌煊冲到蔡希希身侧，扶住左边的门框，提醒：“今茉一过来就关门！” 他话音刚落，沈今茉就已经欺身进入防火门内。 蔡希希吓得失神，根本连凌煊的话都没反应过来。 沈今茉反身推开她，跟凌煊合力把门关上。 门关的一瞬，有几个爬在前面的小东西突然跳跃，被猛然关合的门夹住，身首异处、头破血流。 沈今茉盯着看了几秒，恶心得偏开头。 凌煊也摇头：“这不是啤酒街的那种，也不太像研究室里的，不会是新进化的……” 危机并没给他们多一刻思考机会，小怪物转瞬便在眼皮底下轰然散去。 不用想也知道，更大的怪物即将到来！ 幽深通道尽头，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当初啤酒街那条应蛇刮过地面，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紧接着，又是另一声覆盖着前一声传来。 很快，第三声……第四声……重重叠叠，此起彼伏，好像有很多很多。 一声巨响轰然而来，防火门顷刻碎裂，七零八落地散开。 顶部被掀开的天花板层层掉落，夹杂着钢筋和灯线晃晃悠悠。 应蛇竟然真的不止一条！ 一条撞碎防火门，另一条破开了顶部天花板…… 它们双目猩红，都不是啤酒街被沈今茉刺瞎双眼的那一条！ 远处还有更多应蛇蛇鳞摩擦墙面的声音交杂而来。 沈今茉故技重施，抬枪扫射阻碍它们的行进速度。 蔡希希被刺耳之音惊吓得捂着耳朵，又被凌煊推进另一道防火门。 沈今茉缓一步跑进去，顺手把第二道防火门也给关闭。 撞击随之而来，一下又一下，顷刻便有松动迹象。 沈今茉转身跑上看台，对准左右两边的围挡一阵切割，把台阶连同座位一同掀翻，抵在门上。 就在她忙着堵门的时候，小怪物们已经从另一个入口窜入，层层叠叠朝着凌煊和蔡希希涌去。 凌煊捡起一块散落的背椅当武器，一边胡乱拍击一边向后退。 不一阵，他和蔡希希便再无退路，只能爬上了跳水台。 第93章 它要捂死他！ 沈今茉堵上防火门一回头，看见对面的门毫无遮拦地敞开着。 几条应蛇爬了进来，而凌煊他们已经被逼到3米跳台的拐角处。 她不做多想，立刻朝凌煊跑去。 “啊——”一声震颤神经的尖叫响起。 蔡希希看见脚底下蠕动着的应蛇，立刻双脚瘫软跪坐在地，失神喊叫，久久不能停歇。 蔡希希的叫声吸引了应蛇关注，其中一条沿着柱子向上攀爬，眼见就要爬到面前，凌煊连拖带拽扯着她继续向上。 沈今茉沿着看台边缘掠过，抬枪射击，吸引其他几条应蛇的关注，一边引开它们，一边朝游泳馆顶部射击。 她的枪无法击穿应蛇鳞甲，却可以击落顶部盖板。 片刻之后，盖板接连脱落，在重力加速度之下，以极大撞击力砸向地面的应蛇，最前面两条被砸得血肉模糊，缓了前进速度。 可更多的应蛇被鲜血刺激，挤压着同类尸身涌动向前，也不过片刻，池水就变成暗沉沉的血红色。 而凌煊他们，已经上到10米高台，无处可去。 蔡希希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嘴里一直念叨：“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突然，猛烈的炸响声从外面传来，整个游泳馆的地面都跟着颤了几颤。 凌煊的手机突然猛烈震动，他看都没看就接通，迟枫在那边吼：“新领导呢？她不接电话！” 凌煊瞥了眼低处与应蛇焦灼对峙的沈今茉，猜测她的手环被藏得很深。 只能毫无底气地说：“大概不小心静音了。” 迟枫：“好多应蛇！还有缠缠怪！比那天去烁扬古镇的时候还多！你们坚持会儿，我们能炸多少是多少，尽快进来接你们。” “好！”凌煊看看已经爬到一半，对着自己吐信的应蛇，坚定地说了句：“能行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给外面的人鼓励和安定。 他摸了摸衣兜，找到沈今茉的那个铁丝手环，抬手晃了晃，“今茉！这个怎么用？” “缠三圈，打几圈结。”沈今茉全神贯注切割掉一根柱子，又砸中了几条应蛇，“再丢给我！” 凌煊照做，把铁丝在旋转处的栏杆上缠了好几圈，然后全部展开，把手环朝沈今茉所在方向抛过去。 手环带着长长的铁丝，划了个弧度落在看台。 沈今茉捡起手环，在看台栏杆上缠了几圈，头都来不及抬，只对高空吼：“一个个过！” 凌煊脱下外套，将袖子扯下来，学着电影那般挂上铁丝，把蔡希希拉起来让她先走。 蔡希希只是看了眼，腿就发软，死活不肯动。 他无奈，只能扯下另一条袖子，把她双手绑在铁丝上。 “如果你不想死，就抓紧点！”凌煊也不管听没听进去，直接一推，就把她推了出去。 尖叫声划破整个游泳馆，蔡希希从10米高台上迅速滑落，在差点撞到看台栏杆的时候，突然蜷曲起双腿，试图用脚承受撞击。 沈今茉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减缓冲击力，将她接住。 克蔡希希的尖叫声，吸引了更多应蛇朝看台欺近。 高台上的那条已经沿着柱子爬到了凌煊脚边，正对着他吐出危险的蛇信。 凌煊深呼吸，减轻自己的慌乱，把上衣口袋里的照片和许愿瓶都装进内袋，然后当着应蛇，把文件盒高高抛起，扔向看台。 沈今茉把蔡希希的手拽下来，让她抓住栏杆，对凌煊喊了声：“快下!”。 凌煊立刻用残缺的外套勾住铁丝，朝下滑动。 应蛇眼见到嘴的人溜了，气急败坏地撞向旋转栏杆。 栏杆不太结实，毕竟谁也没料到会有蟒蛇去撞，所以只这一下就被撞开，朝下掉落。 凌煊猛然察觉失去拉扯力，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顺着惯力向下。 好在他离看台不远，只一个冲击力就撞了上去，抓住了看台底部栏杆。 沈今茉把枪别在后腰，伸手去拉他。 蔡希希却在这时尖叫着朝后仰去。 在蔡希希滑落的一瞬，沈今茉腾出另一只手拉住了她。 然后看见一只缠缠怪失了准头，划出一个弧线，“优雅”地落进水池里。 紧迫之下，沈今茉一手扯住凌煊手腕，一手拉着蔡希希腰带，胸口被担在栏杆上，连喘息都变得吃力。 凌煊顺着沈今茉的手力往上攀，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借力翻了过去。 可刚刚越过栏杆还没站稳，就见一个缠缠怪爬上了沈今茉后背。 她现在呼吸困难，再被一缠岂不雪上加霜？ 凌煊的目光落到沈今茉后腰，立刻用手一勾就把她的枪拿到，情急之下对着缠缠怪扣动扳机。 连续几次毫无动静，他这才想起，枪是特制的，无法识别他的指纹！ 缠缠怪就像能看懂凌煊的举动和慌乱，竟然在往沈今茉身上缠的同时，还抽空咧嘴对他笑。 那笑得意的很，把凌煊惹急了，抡起枪托就砸。 一砸，那怪东西就懵了，再加重力道砸就被砸晕，直着身子掉落。 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凌煊一脚踢飞，没入水池之中。 凌煊回身拉住蔡希希的手，跟沈今茉一起合力把她拉扯上来。 三人同时瘫倒在地急促喘息。 沈今茉因为磕着胸口，喘息的同时还止不住咳嗽。 凌煊没做他想，帮她拍背顺气。 “那些是什么？”蔡希希仿似未能从惊惶中回过神，“跟我爸他们做的有关么？” 谁都没法回答她，也急迫得没有时间回答。 到处都有影子在晃动，外面的动静比里面的声响还大。 如果不是迟枫在外阻拦了更多异怪，他们现在……只怕早就被碾压成泥了。 蔡希希受到惊吓，沈今茉伤了胸口好一阵缓不过来。 眼见着四处混乱，凌煊无从对付，只好把两人拉到观众席分别塞到座椅下。 他自己则抱着沈今茉的枪，随时恭候怪物大驾——不能射击就砸！ 应蛇仿佛感应到外面的人才是劲敌，已经不把他们当做目标，纷纷从通道又返出去。 凌煊张了张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沈今茉，却突然无法发声。 一只缠缠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背！ 没有缠他的胸口，也没有沿着他脖子缠绕，而是在他想要发声的一瞬，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它要捂死他！ 第94章 下意识能力 凌煊拿起枪就朝后敲。 他不指望能一击即中，至少也要有震慑作用。 谁想他手晃到头后落下，又被另一股力道牵扯拽住，夺了枪，扭着他的手臂向后撕扯。 又一只缠缠怪！ 下一刻，那只捂着他口鼻的缠缠怪，后脚上抬，缠上了他的胸。 而抢了枪的另一只缠在他腰上，反剪了他的左手，又拉扯着从头顶越过的右手，用足了力气，仿似要将他撕裂。 蔡希希在后一排的座椅下趴着，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沈今茉在他身侧不足一米处，受了伤难受着。 而他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胸腔渐渐剧痛，稍稍想要挪动一下，那两只缠缠怪的力道就加重一点。 呼吸已经接近停止，大脑也开始眩晕。 凌煊感受到了一丝绝望，也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光亮。 他说过可以护着她，怎么连自己都没护住就到头了？ 肺部越来越吃力…… 头也越来越晕…… 双腿失去力量…… 他整个人朝下跪去…… 一道冷光闪过，猛然就朝凌煊面门袭来。 沈今茉手握匕首，从他脸颊擦过，干脆利落地插进了上面那只缠缠怪的颈部，狠狠一搅，鲜血迸溅。 她另一只手一拉一拽，把那东西的头给扯了下来。 下意识能力爆发，沈今茉出手又狠又准！ 凌煊立刻感到口鼻里窜入一丝空气。 那细长的手缓缓脱落，空气转瞬增多，带着臭味和血腥气灌入胸腔。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差点适应不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嚓”一声，下面缠住他腰的缠缠怪也失了力道，松开了。 凌煊终于得了自由，猛吞一口气，忍痛转身，看见沈今茉捏着一只耷拉着腰的缠缠怪，明显是被她直接掰成两半。 “越瘦的缠缠怪绞合力越大。”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得梨涡明显：“但是瘦过了头，就容易被拦腰咔嚓。” 他知道她是在缓解紧张氛围，可劫后余生，哪是一个笑话就能过去的？ 凌煊揉着手腕缓解痛楚，想要给沈今茉回一个笑容，巨大的震颤突然从脚下传来。 他眼睁睁看见地面开始皲裂，还朝着沈今茉的方向裂去！ “过来！”凌煊伸手朝沈今茉抓去，试图将她带离地面晃动最强烈的地方。 沈今茉却一把推开他，转瞬落入塌陷的地面。 在即将着地的时候，一个翻转，利落地扑向一旁，打了两个滚，定住身形。 还好，原身的能力还在！ 沈今茉后怕地拍拍心口。 而凌煊带着满眼不解，往后摔倒在地。 她推开了他！ 在危急的时刻！ “今茉！”凌煊从地上爬起，低头朝下找去。 下面是空置的洗浴室，早已被应蛇撞得乱七八糟，到处喷洒着冷热交替的水雾。 透过水雾，他看到沈今茉抬头对他笑。 他回以一笑，笑容却戛然而止。 一条巨大的应蛇缓缓蠕动，沿着墙的边缘，正在调整方向。 这条应蛇比之前所见都大，至少20米长，蛇鳞划在墙壁上发出的声响更加刺耳。 一瞬间，凌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绝望比他当初逃离躲藏，比他见到异怪的时候更强百倍。 因为那应蛇的头已经转过来，正对着沈今茉的后背1 绝望持续了一瞬，也许几秒钟……他刚想开口提醒，就听见沈今茉的一声喊：“退开！” 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颗巨大的蛇头撞向沈今茉后背，但被她闪开，于是就撞开缺口朝凌煊而来。 凌煊退闪不及，只出于本能向后倒下。 他随手摸到一根看台边缘的栏杆，抬手就朝应蛇眼睛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只冲着一只眼猛刺。 应蛇吃痛，蛇鳞摩擦出尖利刺耳声，引动了周围所有应蛇的激动情绪，纷纷朝看台横冲直撞而来。 落入水池的缠缠怪扑腾惊叫，又让嗜命的怪物们得到刺激。 一切都变得不可抑制！ 凌煊犹豫片刻，对准另一只眼睛刺下，那应蛇竟然浑身抽搐着向后退走。 一股浓烈的开水气息从洞口飘上来。 沈今茉击破了一根开水管，刚好浇在应蛇身上，顺着它蛇鳞的缝隙滴落在地，烫到了它略显软弱的腹部。 凌煊朝下看去，应蛇在里面胡乱撞击，击打出更多水花，迷乱了他的双眸。 又一声轰然炸响，一道防火门被炸开，砖石、水泥、玻璃，以及怪物尸体全都乱飞。 迟枫带着人从外面炸开一条道来！ 缠缠怪一哄而散，小怪物也散落得七零八落，唯独应蛇群毫无惧意，朝着突然涌入的迟枫他们袭去。 迟枫带着G市执行3队在前作战，白初云在后传递弹药做支援，高充动作优雅地炸！炸！炸！ 周远航却比任何人都激动，拿着根铁棍补漏，敲中什么是什么。 凌煊终于松了口气，知道那一头再也不用担心，便朝底下看去。 此刻，沈今茉的手环在底下亮着光，正放着《难忘今宵》。 那条应蛇的巨尾毫不客气朝着手环砸下，顷刻消弭了歌声。 应蛇随之不再狂怒，只在地下缓缓转动方向，试图用还看得见的那只眼睛，找到沈今茉所在。 别说应蛇，凌煊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一焦急，直接趴低将头探进去。 这才看见沈今茉平躺在角落里的衣柜上……悠哉悠哉翘着脚一晃一晃。 她用手环里的歌声引开应蛇关注，自己却躲到它的盲区。 只要它不抬起身来，根本就看不见沈今茉。 而它那庞大的身躯想在狭小空间里抬起来，越过障碍物找到人，也不容易。 沈今茉突然偏头看向凌煊，对他摆摆手，悠然地做了个噤声手势。 凌煊瞬间哭笑不得，枉费他无比担忧，人家还在底下闲情逸致。 而沈今茉只是抽空思考一个问题：下意识能力，你休息好了没？ 用开水烫伤应蛇腹部的时候，她是打算用铁棍攻击应蛇七寸的！ 但是……她突然就跳不起来了！ 下意识能力，突然散去了！ 就像用力过度，或消耗体力过剩，整个力量都蔫儿一样。 她只能用丢开手环吸引应蛇，悄悄爬上柜顶，等待下意识能力再次爆发。 到那时……她盘算着，如何才能像个超级女英雄那样大杀四方？ 但如果，再也不来，或者刚才也没来…… 那她推开凌煊，独自面对应蛇的时候，爆发出的力量又是什么？ 有一个叫“融合”的词，陡然出现在脑海。 难不成她和这个世界的原身，正在融合？ 第95章 他没有看见她！ 突然，蔡希希在凌煊身侧探入头来，瞧见洞里的景象，突然一声惊叫：“啊——” 比之前略有过之。 这一声尖叫，把应蛇的目光吸引住，毫无停顿地直接撞向缺口。 凌煊吓得连忙往后退去，却在最后一刻看见沈今茉跳下衣柜，跳上应蛇厚厚的蛇鳞上，伸手去掰它的鳞片。 凌煊退出去的动作过猛，以至于后力极大，他整个人都向后跌去，摔了个仰面朝天。 “那是什么？比那些还大！”蔡希希抓住凌煊手臂猛摇。 凌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沈今茉明明躲得那么好，为什么…… 是为了救他！ 他的心一阵抽痛，翻转身体就想冲过去救人。 可坐着的地面又开始震动，还比之前更猛烈。 片刻之后，有几处拱起，又有几处塌陷。 下一刻，一整个区域的看台都往下掉落。 凌煊和蔡希希所在位置靠边，随着看台塌陷，两人都被斜斜向下掀倒，落到了水池边缘。 塌陷停歇，乌烟瘴气。 再回头时，那只巨大的应蛇沿着水池边匆匆爬过。 而被它弄塌的地方，全是碎砖和混凝土，还夹杂着偶然喷起来的水汽。 “今茉！” 他没有看见她！ “沈今茉！” 他也没听见她的声音！ 其实刚才本不必的！ 他往后退出缺口就安全了，本不需要沈今茉去掰应蛇蛇鳞为他解围。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而且毫不犹豫。 凌煊踉跄着奔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去扒碎砖。 他一边喊着“今茉”，一边落满了泪。 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 笨女人！办法那么多，非得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好不容易见到个人影，他却抬不起那块巨大的混凝土。 他趴低在地，朝着缝隙望去，只在狭小的空间里，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说不清是沈今茉自己蜷曲，还是被…… 迟枫带着人跑到近前，与凌煊合力推开混凝土块…… 沈今茉一动不动蜷缩着，半张开的手掌鲜血淋漓，不知是她的还是应蛇的。 她的头斜斜耷拉着，看不出有没有呼吸，甚至看不出有没有皱眉。 凌煊的心都快停跳，呼吸随之而止。 他拉住想上前去的迟枫，踩在凹凸不平的碎屑上跌跌撞撞走过去，沿着缝隙边缘把沈今茉轻轻地一点点拉扯出来抱在怀里。 然后才伸手去探她颈部脉搏。 迟枫站在远处，不知该不该靠前。 调查队的传奇人物，调查2队队长，他的新老大，如果出了事……他不敢想，却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凌煊突然把头埋在云今茉肩窝里，颤颤巍巍。 过了一阵，又听见他小声啜泣，继而嚎啕大哭。 ……完了！迟枫心底最后的两个字只是这个。 他颤着脚步走过去，拍了拍凌煊肩膀，想劝慰，却发现自己也过不去。 凌煊抬头，泪眼汪汪扯住他一条手臂，“脉搏……在！” “……”迟枫大吼：“那你哭个球啊！”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脏话……还是对“姐夫”说的。 脉搏……在！ 忽快忽慢，却是真的在！ 凌煊说了那句话又继续抱着沈今茉哭，也不知在哭什么。 就连救护人员到了，把沈今茉搬上担架推上救护车，他也死死拉着不撒开。 最后也就由得他跟着一起去了。 *** “今茉——” “沈今茉——”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是凌煊在喊她？还是鬼门关里的无常鬼在勾她的魂？ 好不真实的感觉…… “凌煊，如果是你在喊我，亲亲我吧。” 她在心底呐喊着，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厚颜无耻”，虽然也不觉得凌煊会愿意亲她。 但是……好像…… 她的额间有一片温良的触感…… *** 天亮的时候，沈今茉睁了眼，看着暗沉沉的窗帘外照进一道光线，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痛的！但不忍心掐自己太重。 痛觉神经在一瞬之后突然被唤醒。 浑身上下都在酸痛，连头也剧痛，另一只手还动不了。 她又用力抽动了下那只手，触觉神经才被唤醒——被压住了。 她偏头，看见凌煊正抱着她的手臂，歪在一旁。 醒来就能看见这么养眼的人，是福气啊！ 可醒来，能看见凌煊，就说明她还在2046年的平行时空，呵呵哒。 游泳馆里的所有举动，不论是救人还是自救，沈今茉都知道，那是她自己的本心。 就好像，她已经继承了那些能力！ 偶尔爆发，偶尔加个bUFF，但实际上，是她自己愿意那样做。 原身啊原身，你留给我的撩男嘴和咸猪手已经用得非常顺了，难不成这能力也…… “融合”二字，再次窜上心头。 可下一瞬，所有思绪全部暂停。 她盯住了赏心悦目的人。 没带眼镜的凌煊，没有任何隔离人的本事。 他睡在旁边，沉静又安然。 他的一只手压着她的手，而他的嘴唇刚刚好，贴在她食指指尖。 这算是……亲了她么？ 嘿嘿！圆满了！ 这是沈今茉醒来后，再次睡过去前，唯一值得开心的事。 等她再次醒来，窗帘已经大开。 守在她身边，哭得满脸泪痕睡过去的，竟然是邱恬忻。 不会是梦吧？ 那么美好的梦？倒霉他妈，你最近真有点玩忽职守啊！ 沈今茉拍了拍邱恬忻，努力撑起身来，“我没毁容吧？” 话一出口，一阵恶心眩晕感随之加剧。 邱恬忻迷迷糊糊揉着双眼，正准备抱着她痛哭发泄，突然被这句问话噎住，委屈地噘嘴：“没。” 既然没毁容，守着自己的怎么不是凌煊？ “那你哭成这样？”沈今茉抬手摸向额角痛处，“……我伤着脸了？给我镜子！” 邱恬忻面无表情，“姐夫还保得住。” 可她执拗不过，只好去找了块玻璃。 说话的间隙，凌煊和梁奇文推门进来。 沈今茉只瞥见一眼，连邱恬忻递给她的玻璃都没来得及接，就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她闷在被子里听见邱恬忻抱怨，说大家担心了一晚上，连夜赶来竟然是这种待遇？ 梁奇文好不容易把邱恬忻哄走，只留下凌煊和沈今茉。 沈今茉听见外头安静下来，掀开一点缝朝外瞥去，正瞧见凌煊笑眯眯看着她，像是看穿了所有心思。 第96章 某个疑惑再次冒出来。 沈今茉：“我不会真的毁容了吧！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我开心么？”凌煊摸了摸自己的脸，抑制不住嘴角持续上扬。 “肉眼可见的开心！”她撑着想坐起，双手突如电击般麻木，背部扯得生疼，呼吸也瞬间凌乱，眩晕感再次来袭。 最后实在没撑起来，哼哼了两声又陷进被子里。 “胸部软组织受伤，呼吸困难；轻微脑震荡，容易昏睡。可我看你，好得很。”凌煊只觉沈今茉一如既往的胡闹。 沈今茉闷在被子里，确实觉得呼吸困难，只好把被子掀开，扭着凌煊要手机。 沈今茉的手环在无数次被“坏掉”的诅咒中，终于寿终正寝。 凌煊只能把自己的给了她，还贴心地替她打开前置摄像头。 她满意地左看右看，又遮挡着额角包扎的伤口继续照了一阵，直到凌煊给她倒了杯热水才还回去。 凌煊一接过手机就懵了。 桌面竟然就在刚刚，被沈今茉换成了她的照片，现拍现换！ 怪不得她要用发丝遮着额头的伤！ 凌煊瞪了她一眼，表达了一丝丝无奈。 收起手机的时候，对她小声说了句：“伤好了重新照一张换上。” 沈今茉喝着水就呛住了。 *** 经过昨夜一番混乱，锦南大学的游泳馆算是废了。 后勤连夜处理所有录像，阻止学生们无意中拍到的视频和照片外传。 沈今茉坏了手环，凌煊没了外套，而那个文件盒也不知在何时不见，到现在也没找到。 在烂尾楼底的科研部人员，分了一半到游泳馆里采集样本。 那一个个的，一边惊叹，一边喊累，一边跟总司抱怨人手不够，把总司也惊得凌晨4点集合开会，紧急调配人手。 邱恬忻他们得知应蛇在锦南大学出没，经过商议判定凌煊和沈今茉的行踪已经暴露，没必要继续留在烁扬古镇，便连夜赶往G市。 G市执行3队负责烂尾楼底的研究室，而梁奇文、武大力和迟枫汇合之后负责守着游泳馆。 高充和邱恬忻继续深挖各种细节信息，白初云则返回锦南大学监视蔡希希。 总之一切按部就班推进着，没有人因为沈今茉在医院里养着，就停歇下来。 凌煊见沈今茉乖乖吃下一碗粥，这才放心地坐在旁边摇头：“医生说你脑震荡会头晕恶心吃不下东西，我看你这……” “唉！习惯了。”沈今茉擦着嘴，趿着鞋把窗帘拉到更大，闭目享受阳光。 前世想做社畜，却频频找不到好工作，这一世想活下去，却总在饿肚子边缘飘忽。 可不是习以为常嘛。 沈今茉看似轻松毫不在意的侧脸，映入凌煊眼睛的时候，带着一丝疲惫感。 “我有想过啊，等这事儿结束了就休个大假。”她偏头对凌煊笑：“到时候没去处的话，你收留我么？” “嗯。”凌煊坐在椅子里，淡漠低头：“反正我租的房子有两间卧室，转租一间给你也是可以的。” “哼！”沈今茉哼得很大声，试图表达不满。 她想要的才不是合租室友关系。 凌煊憋着笑，从衣兜里拿出个小本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不看？” 沈今茉：“21-11-1902-23？” 凌煊点头：“就知道你发现了。” 凌煊在资料室翻找的时候，先找到了“23”编号的文件盒，悄悄取出里面的东西藏在后腰。 然后才假意找到“13”编号，引蔡希希一起去看，打算测试她的反应。 “你该夸我跟你默契才是。” 沈今茉坐到床沿，伸手接过去，“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说错了，但看蔡希希复述，你也没有要纠正的打算，就知道是故意的。” 凌煊故意将最末尾两个数字，从“23”改成了“13”，就是为了试探蔡希希。 凌煊：“你觉得她前后表现出来的性格有矛盾，而我只是对她突然要求看许愿瓶产生防备。” 他拿出许愿瓶，“如果不是以前就知道，谁会对顺手勾出来的东西产生关注？” 凌煊正说着，就听见沈今茉一声“哎！” 她把小本子塞回去：“看不懂。” 凌煊接过翻开，粗略扫过几页，“是研究笔记。” 他停顿下来，平复心绪，“刘教授的字迹。” 在沈今茉没醒来之前，他一丁点儿也想不起这茬，现在沈今茉安然了，他一看就入了迷。 一页页翻过，神情时而激动，时而震撼，时而又透露出一丝疑惑。 沈今茉坐着坐着就躺下了，躺着躺着就趴着了。 趴着是可以方便她撑着手看凌煊。 阳光透过窗洒进来，带起点点飞扬的尘土，而这静谧的光线中，凌煊就是个气质卓然的文艺青年。 “这是刘教授……”凌煊侧头，看见沈今茉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他，说话立刻就不那么顺畅了：“呃……刘教授……他……你起来！” “嗯？”沈今茉翘着脚，一晃一晃的，“你说你的呗。” 她却不知道，自己趴着的时候，腰臀的线条是何其诱人。 “起来！”凌煊撇开头，语气莫名有点焦躁。 “好吧。”沈今茉终于起身，语气有点不情不愿。 凌煊依旧没有转回目光，而是直接解释：“这份研究笔记记录了刘教授近一年的研究过程。算起来是一份手札，随手记下疑惑，推定研究方向。” 沈今茉：“所以，这里没有研究成果？” “是研究过程。”凌煊合上本子。 “记录了他在黑猩猩试验失败后，突发奇想找来其他生物，希望能够另有突破。结果最先成功的是猪，也从此打开了一个较为顺畅的路径。” 为了方便沈今茉理解，凌煊做了个简单科普： “猪与人类基因的?相似度，最高可达98%。而且，除了基因序列，猪与人类在?器官结构、?免疫系统上也极其相似。” “为了攻克人类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症、器官移植，也会用猪进行医学研究。” “除此之外，很多药物测试和开发都会先经过猪试验之后，才进入人体临床阶段。” “所以……”凌煊顿了顿，“刘教授的成功，不是无迹可寻的意外。” 沈今茉顿感难受，“正因为猪试验成功，才会有新研究室底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第97章 DDK生物能源公司 凌煊点点头，“只是这最后几页记录的内容我颇为在意。比如这个很突兀的‘狡兔三窟’故事；比如他详细记录了怎么进入新实验室。” “是挺奇怪。把自己走过无数次的那条路记录下来……如果不是怕忘记，就是想给什么人指路？” 沈今茉想着想着，突然站起：“那两张照片还有么？” 凌煊不明所以，摸出来给她。 昨天他脱下外衣，顺手折了，塞在内袋里，两张都更皱了。 沈今茉盯着照片看，凌煊却继续解释他所看到的内容：“今茉，刘教授的这个手札，到最后的结果……” “嗯？”沈今茉心不在焉，继续盯着照片。 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人身上，这下她才看见，照片里8个人背后，墙面颜色是乳白色。 而他们那天进入地底研究室，无论是下行电梯还是门，又或是内部空间，全都是金属银。 照片里，乳白色墙上貌似有一个灰色的大写“F”，就是照片背面写着的“d-F研究室”中的“F”。 其实排除其他关联，弄懂“F”就懂了一半。 她借用凌煊的手机给群里发了个信息，让他们想办法清除覆盖其上的金属银涂层，确认下面隐藏的字母。 等她发完信息才发现，凌煊一直盯着她没说话，好像要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乖乖坐好：“我准备好了。” 凌煊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这个不是基因序列，你看得懂。” 沈今茉凑过去，看见了几行歪歪斜斜的字。 本子是横线本，字却半斜着写上去，从落笔来看，刘明写这几行字的时候，似乎正处于一种亢奋或慌乱的状态。 “时间已经不够了 我改造了他 我不知道 我是救世主 还是罪人 我只知道 进化没有方向 也没有终点” 沈今茉因为这句话，猛然咽了下口水： “他？不是它？” 凌煊不敢确定地摇头：“我不认为刘教授会在这种文字运用上，犯低级错误。” “我们好像没有在研究室里看见什么变异人的痕迹哈？”沈今茉自欺欺人地说着，却又想起曾经的担忧。 原身跟异怪打了6年交道，是目前调查部里头，资历最老的人之一。 从沈今茉能查到的资料来看，原身见过的接触过的异怪，比后来组建的调查队所见都更多。 ……有智商超高如同狼群一般围杀猎物的种群，也有突变之后同时具备多种生物生存能力的绝对恶兽。 却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乌雕、应蛇、缠缠怪……不同物种协同袭击人类。 沈今茉猜测过，要么是异怪进化出了高智商，要么是某个人可以引导它们。 目前看来……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有一个经过改造的“他”！ 凌煊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的注意力被手札中的其他内容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A4纸。 纸的另一半用胶黏在本子里，展开之后只能看见上面用笔圈出几十个毫无指向性的圆圈。而纸的最顶部写着“数字\/7”。 沈今茉摇头：“看不懂。” 凌煊也摇头：“我也看不懂。” 一个人如果总在留存的信息里用各种方式打哑谜，那他要隐藏的内容绝对不寻常。 得不出答案，沈今茉把这页拍下来发到小群里集思广益，又召集开了个视频小会。 几方视频一连接，又是嘻嘻哈哈几句才进入正题。 邱恬忻已经核对了d-F研究室那张照片上的8个人： 生物学教授刘明及他的一个研究生牧晨，曾经的研究生付翔； 物理学教授张方胜； 物理学教授游弘； 资金支持者孙协云； 生物科学家赵瑾世； 生物科学家孟淮。 郝芳不在名单上。这只有一个可能：在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而目前，这8个人，除了付翔，其他都已有直观或旁观的证据，证明其消失或可能消失。 因为那个许愿瓶和载玻片出现的地点，因为热心学弟提供的群聊信息，反而不敢对付翔的结局下定论。 沈今茉摸着额头，晕沉沉问：“最后两人跟锦南大学毫无关系？” “表面上看是没关系。”邱恬忻又说：“但是我查到，这3年里他们都固定往返于家和G市之间，基本上每月只在家待上四天。” 高充补充：“可以合理推定，他们在G市参与研究。” 邱恬忻：“另外，我对比了黑西装的身形特点和步态特征……” 她调出比对图，“跟在蔡希希身后的其中一人，跟抢走泥土样本的是同一人。他们都持E国护照，暂时追踪不到根源。” 高充若有所思地插话：“我这里查到一些信息，大概能帮你继续推进调查。” 他拿出资料，在镜头前展示。 “我调查孙崇丽的的时候发现，她近期频繁跟一个外资企业高管见面，顺藤摸瓜查到这家外资企业的最大股东，是一个隐形富豪dicke wayne。” “这个人就是E国人，而他是一家叫‘ddK生物能源公司’的最大股东。” 邱恬忻眼前一亮，立刻翻找资料。 “赵瑾世曾在国外工作过，就在‘ddK生物能源公司’参与一项基因工程研究。” “而蔡希希留学时就读的大学，也有这家公司资助的研究项目。” 迟枫晒出G市执行3队在地底研究室拍摄的照片，“这条线索，可能也指向ddK。” 照片里，整堵墙面被两个硕大字母覆盖：“d-F”。 迟枫确认：“清除掉墙面的漆就能看见这两个字母。也幸好，字母是嵌入的金属条，才能够还原。” 他顿了顿，强调：“这个‘d’，很可能就是ddK的‘d’。” 沈今茉听完所有，立刻拍板：“所有线索汇聚，都指向ddK，我们就从它下手重新查起！” 邱恬忻自告奋勇：“信息搜集交给我和大树吧。” 大树也附和：“我同意。” 几个人一拍即合，这才发现镜头另一边的沈今茉，扶着额头一言不发。 迟枫小心翼翼惯了，试探着问：“新领导，您觉得呢？” 沈今茉换了个姿势继续扶额：“我头晕，没意见。” “……”迟枫吓出一头冷汗，却见调查2队个个神色如常，似乎他们队长做出这种举动，本就家常便饭。 梁奇文和武大力忙着在游泳馆收尾，早早退出视频会议。 第98章 我梦见被人亲了 安静了好一阵的白初云这才开口说话：“老大，我这边有点反常。蔡希希一早就返回学校，按原定课程计划去上课。” 蔡希希昨天从“恐惧”到“平静”，从“自告奋勇同行”又到“害怕惊叫”。 ……如今一反常态正常上班? 一直喊着头晕的沈今茉突然打起精神，更加确定她的怀疑是正确的。 并提醒小豆：“蔡希希不简单，注意安全。” 小豆应承，也下了线。 视频会议结束，沈今茉直接瘫倒在床上，打算放空。 她手下压着刘明的手札，于是顺手又拎起来，刚好看见那段意味不明的话。 她稍稍调整了下躺姿，用手札遮挡住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强光，打算仔细研究。 还没看清第一行字，凌煊抬手便把手札抢走，“想弄坏眼睛？以后跟我一样戴个眼镜？” “以后？”沈今茉突然坐起，又重复了一次：“以后……” “……”凌煊瞥眼看去，很怕她已经脑补出了以后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场景，连忙收起手札准备逃离。 “煊……”她突然喊他，断了他的逃跑计划。 “你说‘d-F研究室’的‘F’会不会是……‘FUtURE’？” 她通过“以后”想到了“将来”，而样本植物的名字就是“未来”！ “未来？”凌煊回头，稍稍汗颜。 只叹自己刚才想错了，不由心虚地补了一句：“你认为刘教授把给样本植物的名字，也给了研究室？” 沈今茉拿过手札，重新翻开，“‘时间不够’、‘救世主’、‘终点’，这些字眼如果都指向他想要的‘未来’，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凌煊与沈今茉看着彼此，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世人最怕的，便是未来和未知。 而有人正试图通过掌控未来，去试探未知。 *** 脑震荡再轻微也是伤！ 凌煊勒令沈今茉躺好休息不准多想，自己转悠出去买东西。 等他买好一大包零食和水回到病房的时候，病床上空空如也。 电话……拨不通，他才想起她的手环报废了。 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才忆起她习惯性发呆晃悠。 凌煊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再承受不起昨晚的那种痛…… 心底生出慌乱，他任由自己脚步凌乱，沿着医院大厅找到门口，又从门口绕回花园。 最后，在门诊部四楼落地玻璃窗前，找见了慢慢悠悠晃荡在对面小公园里的熟悉身影。 凌煊气急败坏奔了过去，打算教育一下：病号就得好好养着！ 可一到近前，他看见沈今茉坐在长凳上，抬手遮着光看天，微风一吹就眯眼，再一吹就笑起来…… 梨涡明显，神情轻松。 这一瞬，凌煊所有恼怒立刻消散，转瞬荡然无存。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自责。 那个爱笑的女人，为他黑暗了许久的生命带来光明，可他却是造就如今这一切的其中一人。 如果昨晚沈今茉出事，他一定会疯。 3年的时间，他不敢定论研究到底进展到何种程度，但现在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却容不得乐观。 都说物理科学是定律，而生物科学是偶然。 地球生物的诞生，以及几亿年的进化，无一不夹杂着偶然突变，可这偶然之于无数次遗传，简直微乎其微。 那张只有3个人的照片上，有第一只成功突变的老鼠。 当时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能那么快取得成果，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只以为上天眷顾给了好运。 可现在，d-F研究室蜂巢房间里，几十个人为变异生物就摆在那里，还怎么敢说“偶然”？ 在如此高的变异率之下，人的变异又有多大？ 未来……真的不容轻待，他又将如何与她并肩？ 凌煊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人，而这个人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需要保护。 凌煊兀自自责悔恨，沈今茉却已经看见了他，远远招手，一脸欢呼雀跃，就好像根本没有经历任何烦心事。 “来晒太阳啊。”她还在笑。 凌煊终于迈动脚步，一步又一步。 以前，她努力走向自己。 现在以及今后，换他走近她！ 步步走近，恨不得再重申一次：他能护好自己，也能护好她！ 可到了近前，沈今茉突然伸手拽他去挡阳光。 所有话语倒吞回去，凌煊站定，与她对抗，“干什么？要晒太阳的是你，嫌晒的也是你！” 沈今茉收回手，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你又凶我。” “……”他没有！他发誓！ 沈今茉用脚踢着地面，“不然的话……就是嫌我。” “……”凌煊已经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眼底莫名泛起泪花。 他从没想到过，短短七八天的时间里，会对一个人生出“喜欢”的情愫。 而这个人，好像也很喜欢他。 他又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用背遮挡住了直晒的阳光，然后听见低垂着头的人，偷偷的发出一声浅笑。 凌煊也忍不住笑了，从心再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胸口刚好抵在她低垂的头顶。 一抬手就能抱住她…… 人类文明的进步，各种文化的交叠，让这个时代的年轻男女对待感情有更不一样的认知。 比如，感情和欲望可以分开，妻子承载着爱情和亲情，而情人则代表欲望和发泄。 可无论这样的认知如何侵袭人类文明，总还有些人的情感，从不随意。 凌煊不曾轻易信任沈今茉，更不会随便付出情感，至少在他前28年的人生里，更相信细水长流，而非一见钟情。 但现在，他居然对一个认识才8天的女人动了心！ 甚至有点想动手！ 他的手指颤了颤，犹豫着要不要抱上去。 而沈今茉的手已经悄悄爬上他后腰，轻轻地环着，不敢用力，似乎怕他察觉之后生气。 凌煊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就这样任由着。 眼前的草地上，映出两个人的阴影，像是他在护着她，又像是她在依着他。 好一阵之后，沈今茉收了点力，抱得更明显更大胆了些，“我昏睡的时候做了个梦……” “嗯？”凌煊终于释放情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什么梦？” 他只觉得这样，才足够表达想要护着她的情绪。 沈今茉：“我梦见被人亲了。” 凌煊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个人不是别人……”她把头埋在他胸口，“是你。” 第99章 你这当男朋友的 凌煊不仅动作都停止，甚至连眼神都颤动起来。 他轻轻推开她，低头看去。 沈今茉顺势仰头，双目被他身后透过的强光刺痛，下意识微微眯起，“你猜梦里，你亲了我哪？” 凌煊不敢回答。 沈今茉抬手指了指额头伤口，“这里。” 凌煊仍旧没答，只是安静听着。 沈今茉眼底划过一丝伤感：“醒来才发现，当时温凉温凉的触感竟然不是亲吻，只是伤。” 当她想到这一点之后，心里说不尽地望，就连现在讲出口，也带了满满的遗憾。 凌煊愣了愣，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猛猛撞了一下。 覆在她发丝上的手，缓缓扫过额角，轻轻触了触伤口边缘，最后停在那里。 “你说……我是不是很贪心啊？”沈今茉望着他呆笑：“我们才认识七天，加今天也才八天而已……” 说着，她已经把手收了回去，像是不知道放哪里一般，顺着放在身侧撑住长凳。 原本仰起的头也悄悄垂低下去。 在她下巴垂低到胸口的最后一刻，凌煊原本轻触在她额角的手，突然就抚上了她的脸。 她的脸真精致，他的一只手掌就能覆盖大半。 而他的心底，只冒出一个想法：想亲她。 既全了她梦里的心愿，也提醒自己应该承认对她的感情。 阳光温柔，带着暖意击碎冬日寒凉。 凌煊抬着沈今茉的脸向上仰，而自己也缓缓低下头去。 沈今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诧，眼睛不由自主瞪大，还一刻不停地眨着眨着眨着…… 然后眼睁睁看着凌煊的脸慢慢欺近，越来越近…… 就在快要贴近的一瞬，在她快闭上眼的一瞬，那不争气的眼镜框戳上了她的山根…… 痛得她“嗷呜”一声。 凌煊轻咳一下，尴尬着让了开去……手足无措。 沈今茉也羞恼地低下头，好好的氛围怎么就溜了呢？为啥要戴这碍事的眼镜！ ……哦，她给买的。 两人刚刚尴尬错开，旁边突然就跌跌撞撞冒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奋力往前冲的瘦高个，另一个是高充。 高充用力拉拽，可惜怎么也拽不住。 那人一边往前奔，一边还絮叨：“你说他们办事儿让我避让。我避了！也让了！现在不没办事儿了么！撒手！” 两人本来只是小尴尬，这下就是大尴尬了。 那人好不容易挣脱，凑到沈今茉面前，“那什么？部长急召，让我来接你！” “哦。”沈今茉轻飘飘答着，心情极度不好。 “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们都说你在医院。这不好好的么？走吧，别让所有人等你一个。” 那人抱怨着，又整理起被高充拉拽过的衣服，“还非得我过来请……” “你……谁啊？”沈今茉问这话是真心的，她确实认不出面前的人，无论因为脸盲，还是因为没有原身记忆。 对方觉得她有故意的嫌疑，满脸都是嫌弃。 高充冒头：“调查9队队长。” “哦。”沈今茉貌似调出了回忆一般，“你瘦了呀。” 她还上下打量：“瘦多了。” 手环虽然是市面上通用的，但只要输入原身的个人身份信息，就能自动连接异怪纠察司内部信息网。 在A级权限范围内，沈今茉能调阅自己感兴趣的所有内容。 调查部人员信息，便是其中一大重点。 但，在她假装跟对方很熟悉之后，对方的脸突然黑下去：“胖的是19队队长。” 沈今茉歪头看向高充，后者露出个无奈的神情，点了点头。 “哦。”沈今茉起身，甩去一个蔑视眼神，“都差不多，一个德行。” 这下9队队长无法淡定了——简直就是故意的！ 沈今茉坚持要先回病房换衣服，却拽住凌煊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但凡9队队长稍微急躁点，她就哎哟哎哟装病装疼。 沈今茉待人接物比较平和，常言说“人不犯她，她就不会犯人”。 别人对她客气，她也客气；别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能噎死对方，还不给对方喘气机会。 但凌煊始终不知道，她和调查部部长到底有什么过节，居然让她耿耿在怀，始终不肯退让半步，甚至听不得对方说一点不好。 而本质是，沈今茉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从邱恬忻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也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接手了这副躯体，就应该为原身做点事。 原身讨厌的，就必定要在她的讨厌名单上！ 对原身不好的，就一定得是她还击的对象！ 如此而已。 沈今茉一步一步慢慢悠悠，走着走着突然问：“煊，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凌煊很认真地想了想：“去检查检查，看能不能做近视手术。” 沈今茉一听，猛然就笑了：“为了亲到我啊。” 凌煊倒也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只是想不受阻碍地看得更清楚些。 不过如果是这个理由，也挺不错。 “嗯。”他轻轻回了一句。 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 凌煊从沈今茉轻轻攥紧的手劲儿就知道，她在窃喜中…… 感情突飞猛进，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 连凌煊自己都有些仓惶。 回到病房，护士一见沈今茉就急躁，“跑哪去啦？你脑震荡你不知道啊，你胸腔受挤压你忘了啊。” 一副老妈妈心痛女儿，却又不敢说重了话的心疼感瞬间来袭。 护士急躁过后，又开始絮叨凌煊：“你这当男朋友的也是，得心疼着啊。” 凌煊低头笑了笑：“好的。” 他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沈今茉偏头，高充撑大双眸。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都为那句“好的”意外时，突然指着调查9队队长说：“他非要拉我女朋友回去上班。” 护士的絮叨立刻转向9队队长，还拉着他仔仔细细讲解沈今茉当下的伤情。 进入病房，反身关上门，凌煊看群消息才知道，高充弯道超车早早跑去找了护士。 目的只有一个：要多严重就说多严重，给沈今茉回总司提前铺垫。 凌煊哭笑不得，还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而后，他萌生了一个想法，打算跟着去一趟能人齐聚的“异怪纠察司”总司。 总之就是，不能让刚刚确认的关系，就这样不确定了。 第100章 你想不想亲我？ 邱恬忻早就准备了新衣新鞋，沈今茉在浴室里换上，顺手把那个安装了隐形摄像头的漂亮发卡戴上发顶。 这样，就算只有她独自一人回总司，也可以来个全程直播共享信息。 她不知道原身会不会做这种事，反正她自己，绝对信任队员，不打算隐瞒任何事。 一切收拾妥当，沈今茉推开浴室门，正好瞧见凌煊靠在病房门口擦眼镜。 没戴眼镜的凌煊看起来有点A——虽然是因为看不清而瞪着她的缘故。 一想到即将分别，沈今茉的心底弥漫出不舍。 她走过去，伸手勾住凌煊手中的眼镜框。 直截了当：“你想不想亲我？” 凌煊的手抖了抖，眼镜就掉在沈今茉手中。 “回总司之后，到处都是摄像头。想亲……”她声音变得很小很小，“也亲不到了哦。” 沈今茉从不掩饰自己对凌煊的好感，甚至一开始的半真半假就隐藏了“发生点什么”的契机。 以她前世的性格，肯定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可是以她现在的……蠢蠢欲动撩拨心，自然不会羞羞怯怯，也不会分谁先说破，便在这半真半假中再次表明心迹。 至于凌煊…… 他重新戴上眼镜，伸手拉门——用实际行动表明：并不想！ 沈今茉拉下眼角，嘟着嘴连连冷哼两声以表达情绪，“好嘛，过于不矜持了，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她也实在编不出新词，准备从凌煊拉得半开的门挤出去，好歹给自己挽点尊。 “砰——”一声轻响，凌煊推关门，扶着沈今茉的肩就把她抵在了门上。 她一时反应不及，双肩一缩愣在原地。 凌煊仰着头，下颚抵在她低垂的头顶，轻声而笑。 “呃……”沈今茉想问，却不知怎么问。 “别说话……” 凌煊握着她肩，低下头来，薄唇在她脸颊轻轻一触。 沈今茉得了便宜还卖乖：“好敷衍……” 她抬起头，看见凌煊绯红的双颊，自己也突然燥热起来，从耳朵到眼角火辣辣地灼热着。 她笑，咬着唇角。 而他，呼吸打颤，却一脸认真。 凌煊瞥着她轻咬的唇角，目光顺着嘴唇游走，缓缓低下头。 沈今茉更直接：“我们是要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才能亲上么？” 凌煊低斥：“认真点……” 他是极认真，极虔诚的。 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让她满嘴胡言乱语！ 沈今茉也发现了他的那股劲儿，猛然就闭了嘴，眨着眼睛，只余期待。 终于，他又一点点低下头来…… 沈今茉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甚至提前闭上双眸，准备享受异世的第一个吻。 谁知凌煊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不仅是低头的动作，就连眼神也定格在了她的头顶，那握住她双肩的手突然加重了一分力道。 他抬手，触了触沈今茉的发丝，然后取下那枚发卡。 “这……”他摸了摸发卡上最为明显的那颗钻，摸到了旁边一个小小的约2mm直径的凸起——开关！ 发卡是特制的，沈今茉在需要的时候按动开关，就能跟邱恬忻实时连线。 只看那个假钻，倒没几个人能看清，但如果离得近了，就能发现端倪。 沈今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凌煊的吻，悄悄睁开一只眼，顿时后颈发凉，也不知是真的冒了汗，还是被风吹出了假似感。 “发卡……”她抬手去抢，“还我！” 凌煊本来就比她高半个头，抬手举高到她够不着的高度又一次仔细观察。 这一看，便是仔仔细细、角角落落都看清了。 他低头，眉眼一冷，沈今茉就知道完了，被发现了。 “吻……还是它……”凌煊冷漠，“选一个？” 发卡摄像头并不具备存储功能，但是一旦开启，邱恬忻那边就会接收到信号自动摄录。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有发卡，就能在邱恬忻电脑上找到曾经录下的视频。 那她曾经跑到凌煊房间里，闻他毛巾和枕巾的视频…… 不行！不能给！断然不能为了一个吻…… 沈今茉内心交战不停，凌煊却突然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口，轻轻的，匆忙的，一触即离…… 帮她做了选择之后，凌煊冷漠地把发卡塞进自己衣兜，“发卡……没收！”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拉开门，再把魂不守舍的沈今茉推出门去，自己则悄悄勾了勾唇。 沈今茉……全程神魂俱飞……连自己在哪里都忘了。 *** 门口，护士还在语重心长地拉着9队队长给他讲解，伤得到底有多重，得多小心照顾…… 9队队长一看见沈今茉如同见到救星，连忙用眼神求助。 高充凑上来表露了下同情：“又从头讲起，都第三遍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9队队长的眼神求助已经进展到了抱拳求饶。 沈今茉直接拉着凌煊先一步逃离，懒得管——谁让他甩脸色来的。 *** 总司急召，自然派了直升机来接。 沈今茉只看了一眼，就将嘴撑大成“o”形！ 太震撼了！ 这不是一般的民用直升机，而是武装直升机！ 上辈子，沈今茉只在军事新闻里见到过武装直升机的照片，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好飒！ 可她毕竟略知，并不是这方面的迷妹，不了解具体模样。 当这个世界的直升机缓缓落稳，搅动周遭风色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何其渺小。 这个世界的武装直升机，分驾驶舱、武器操作舱，以及搭载舱。 驾驶舱前后两座，分主驾驶和副驾驶，以防止主驾驶在空中出现意外，直升机无人驾驶的情况。 而武器操作舱也有两个座位。 一个观察分析员，负责观察空中情况和各武器填装率，并辅助人工智能实施自动化空中打击。 另一个是武器操作员，负责战中检修武器设备，并承担自动化打击不完备之处。 最后头，则是一个可以容纳6人的搭载舱，以应对紧急救援等特殊情况。 完备！完美！霸气！ 也不知沈今茉原来那个时空有没有这种霸气的武装直升机！ 反正她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第101章 异怪纠察司总司 然而，同行的驾驶员却告诉沈今茉，这是十年前的旧型号，不然怎么会随意调出来给异怪纠察司用？ 沈今茉终于将“o”字形嘴收拢。 她明白过来，这个时空的武装直升机之所以演进成多功能全方位的形态，也是被异怪和超自然力量给逼的。 归根结底，还是得溯源！ *** 科研部有两人一同回去，除了两个同行的机组人员，6人搭载舱的座位便只剩两个。 本来，总司的安排是，调查9队队长将沈今茉请回去。 但凌煊强烈要求加塞，座位便不够用。 沈今茉一指脸色最不好的那人，“他可以下一班。” 9队队长：“……” 首先，沈今茉一转眼，又认不得这人； 其次，这人一直冷眼瞟她。 不爽，就不用继续不爽，直接把人留下得了。 于是，调查9队队长被留在停机坪上，风中缭乱。 搭载舱的座位是横向的，左三右三，双方面对面。 于是，沈今茉的目光好巧不巧就落在了对面一个研究人员的膝盖上。 研究人员从d-F研究室整理出一些样本，随行带回去。 而那人的膝盖上，正有一株丑兮兮植物。 植物种在普通泥瓦盆里，上面套了个透明玻璃罩。 沈今茉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却只看了两眼就转开头，“我想这个世界上，和我一样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应该不少的吧？” 在直升机上，她忍住恶心，扯着嗓子，感慨不休。 “知道一种花么？”直升机噪音很大，凌煊解释的时候也吃力地提高音量。 “巨花马兜铃。这株叶子，从外观来看，就像是那种花，大片的带纹理的兜状叶。” 沈今茉又瞟了一眼，虽然没见过，但至少描述得挺像。 “可它的茎，从外表看又像是红笼头菌。”凌煊解释：“它的变异朝着各种植物科目走，却总会长歪成最丑的模样。” “是最恶心……”沈今茉打了个颤：“它不会就是‘未来’吧？” 凌煊默了好一阵，终于开口：“它是‘未来’，也不完全是。” “它可以像任何植物，可以同时具备多种植物的外形特征，但从dNA的排序组合上来看，它随时都会变成另一个全新物种。” 凌煊沉静片刻，“死而复生的它，被我们称为‘未来’二代。”。 样本植物本来就一直在突变，一直呈现出各种外表，从未停下重新排列dNA的过程。 一个物体从内到外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它还是它么？ 之所以称呼为“未来二代”，也是为了交流时能够区分，本质上，凌煊的心底从未将它定义！ 沈今茉本来就听不太清，现在还听不太明白，只感受到浑身汗毛都在抗议。 凌煊搂住她肩，帮她搓了搓手臂，缓解那种惊悚感。 这些都超出沈今茉的专业范畴，在她的理解中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现在特别能体会，当初凌煊参与到刘明的研究中，该是多么充满敬畏之心。 但换个角度来想。 一株植物尚且超出人类已经认知的生物科学范畴，那它之后带来的动物变异，甚至人体改造，又将是何等模样？ 没有答案……谁都没有。 恐怕连刘明和其他参与者，也还没得出答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个时代的飞机速度，是沈今茉在原来世界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西部一线大城c市！ G市与c市的直线距离约500公里，武装直升机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丢丢，就将他们送达。 一栋并不高的大楼，顶楼停机坪，几十人已经整装等待。 下飞机的时候，沈今茉找了张布把样本植物遮盖起来，坚持要自己抱着送到科研部。 那个科研人员很怕她磕着碰着，又不敢惹，只能寸步不离跟在左右。 前来搬运样本的人，个个都跟沈今茉笑嘻嘻打招呼，甚至还有人跟她开玩笑。 她笑脸相迎跟着嘻嘻哈哈，状似劫后余生，又好像人缘极好。 但凌煊忍不住偷看，发现她时不时迟疑的目光，和猛然抽搐的嘴角，就知道脸盲症毫无意外又犯了。 沈今茉就像有第六感，在凌煊偷笑的时候总能瞟过目光。 很多时候，他只抬手扶眼镜，遮住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其实心情好到爆。 太欢乐了！ 只要跟沈今茉在一起，每天都有新鲜事儿。 *** 沈今茉和凌煊一起，把“未来二代”送到13楼的科研部生物科，千叮万嘱之后才离开。 不知怎的，他们都不约而同觉得，只要保护好这株样本植物，就能避免更多危机。 离开生物科，迎面就撞进一个人，沈今茉颤了步子想让行。 那人却突然低沉着声音：“叫你回来开会，不是叫你回来度假，还带男朋友？” 言辞虽然像责备，但语气很柔，像长辈谆谆教导。 来者年过半百，一头花白发丝梳得整整齐齐，身形挺拔半点不显老像，说话的时候，眼睛止不住往凌煊身上瞟。 沈今茉眯眼：眼熟……谁啊？ 对方却向凌煊伸出手，“鄙姓陈，异怪纠察司现任司长。” 沈今茉原本歪歪斜斜靠在凌煊身上，一瞬就规矩了，“陈叔叔好！” 有个这样的长辈，她可得好好珍惜！ 对抗王小人，就得靠这位了！ 凌煊突然回忆起这个熟悉的声音，真诚与之握手，“陈司长，您好。我是凌煊。” “哈哈哈……”陈司长笑得停不下来：“早如雷贯耳了！不瞒你说，整个异怪纠察司，连打扫卫生的清洁员，都期待着见一见你的帅脸啊！” 凌煊：“……” 沈今茉在旁得意起来，她看上的人，当然帅！ 陈司长余光瞥见，拉下脸来，“还不快走！去开会！” 然后，对凌煊招招手，“你也一起来。” 顺带着，看他的目光也变得堂而皇之。 凌煊再次：“……” 难怪沈今茉这样的人，能在陈司长面前规规矩矩，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嘛！ *** 异怪纠察司总司，坐落在西部一线城市c市的西郊。 一个围合范围极大的高墙里，背面有个小山坡，正面七八层楼高的杉树，遮挡了外面朝里观望的视野。 而中心地带，有足球场、健身步道、篮球场、羽毛球场……活像个私人体育馆。 唯一一栋16层高的椭圆形楼体，从树尖冒出头去，增添了神秘感。 第102章 这锅没劲儿 这栋大楼高度一般，但宽度却令人咋舌，最窄处的直径，目测至少150米！ 沈今茉前往会议室的途中，悄悄看了眼电梯里的楼层指示牌。 整栋楼从上到下依次是：安保区、会议区、行政区、科研部、信息组、休息区、宿舍区、调查部、执行总队、后勤组、资料区、办公区。 其中科研部占了4层楼，是安保最严密，审查最严格的楼层。 就连沈今茉和凌煊送样本植物过去，也只是科研部生物科的外部区域，根本无权进入核心。 整个总司从内到外依旧采用了多重安保设施，从监控，到红外探测、人脸识别，再到随处可见的巡逻小队。 无一不让凌煊觉得，自己置身于某个高机密的军事基地。 电梯直上15楼会议区，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今茉被陈司长亲自押着从正门进去，凌煊在指引下从后门而入，找了个角落站定。 会议室的窗紧闭，窗帘也拉了一半，临近天黑的昏暗已经不足以为室内提供光源。 可屋里依然没有开启照明，只凭借着投影光，能看见周围人影晃动。 一个人正在借助投影向与会者介绍情况。 凌煊瞧见展示的照片，大致猜测对方已经介绍到了烂尾楼新研究室的情况，但对方拿到的资料还没更新。 介绍完毕，灯光亮起，那个介绍情况的人正在做总结。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很汗颜，我们调查部做了这么久的调查，也只到这一步。” 这声音无比熟悉，就是那位跟沈今茉极不对付的调查部部长王辽。 凌煊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只叹他又矮又瘦，像是极度休息不好又缺乏营养，或者根本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总之，哪看哪都不顺眼。 王辽总结完毕，看向沈今茉，“负责这次调查的是调查2队队长，请她来跟各位讲讲详细情况。” 沈今茉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周围几双眼睛看去，她也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刚说了没结果，又把她推出去，可不就是变着花样说……她没调查出结果吗？ 这锅没劲儿，不背。 突然，她连人带椅子抖了抖。 凌煊看到陈司长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立刻猜到是陈司长狠踢了她的椅子脚。 凌煊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沈今茉那么圆滑世故，怎么面对王辽就变成个直来直往的人？ 沈今茉在陈司长目光下，极不情愿的站起来，站到一旁抬眼望着天花板，又是一言不发。 直到底下窃窃私语，她才一声叹息：“我现在是Y市分部执行1队代理队长，调查2队队长……关我喵事。” 王辽：“……” 下头的人：“……” 陈司长一下从座位上弹起。 沈今茉吓得往后疾退两步，从善如流：“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知道？”王辽怼她：“你是直接负责人。” 沈今茉：“对啊，可部长已经讲完了，我再讲就是推测了。” 她挠挠头，“某次，还有某某次，我说推测和想法的时候，部长都说‘主观臆断没必要讲出来诱导大家认知。’” 王辽被反呛，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直接闷住了。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沈今茉有些陌生，居然一点面子也不考虑了。 在场的人，没几个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节，但真正知道原因的却不多。 反正这样的互呛时不时就上演，众人也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气氛就这么持续压抑下去。 原身跟王辽不对付，那是天长日久可以慢慢解决的。 沈今茉却不会延误正事，怼过之后心头舒坦，立马进入正题。 “各位领导，我有一些推断。” 她顿了顿，刻意看了王辽一眼，见对方吃瘪，心情更加愉悦。 “这次事件涉及的异怪，并不是今天送来这里的样本，而是我们以往遇到过的应蛇、缠缠怪、变种乌雕、变种蛞蝓、变异鼠蝎。” 她没有展示任何图片，便没有关灯。 凌煊能看清小会议室里的人。 有些穿着隔离衣，有些穿着类似保安的衣服……就像整个部门里有点“官衔”的都来了。 沈今茉继续：“那个实验室里发现的样本，虽然具备一定的攻击性，但只是个体。” “而这次遭遇的异怪……我们遇到过它们，或一个，或成群结队，但从没遇见它们以跨物种合作的形式，有目的性地袭击人类。”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刘明手札上的“他”。 这个“他”可能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但这才是没有依据的推论。 她犹豫了下，决定暂且不说这么明确。 “沈今茉！”王辽见她留下空白，突然开口训斥：“不要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强调难！也不要讲半天毫无结论！” 沈今茉蔑了他一眼，转开目光，根本没理会。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个人推断。第一，这个生物研究所里的研究对象仍旧以个体存在，不具备群体特征。” “但不排除经过强制改造之后，变异出了一个可以跟异怪沟通的高智商个体。” 沈今茉说得很官方，但凌煊完全听懂。 研究室里产生基因突变的个体，在另一个角度来说叫变异，而已知的应蛇、缠缠怪、变种乌雕却在大自然中经过突变和遗传，进化成了一个群体。 在这场不可控制的事件中，极有可能产生了一个可以与人类智力相匹敌的“领导者”。 这是他们早就猜测的，也是一直不敢确定的。 “第二……”沈今茉可不管面前的人听不听得懂，只继续： “消失事件与生物研究有关，但并不是由异怪造成。它可能是一种超自然力量，能让人直接消失，连视频经过技术处理，按帧抓取也没有痕迹。” “以上两点具体是什么，请科研部全力配合进行研究。” 她扫视一眼，继续说：“最后希望各位领导批准我开启档案，重新梳理近十年未决事件，以判定是否有同类型案件。” 沈今茉说完，看向陈司长，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陈司长深呼吸一口气，陷入沉思。 第103章 变种乌雕从空中来袭！ 突然，有人在底下问：“你说的这些，我们没接到任何资料啊？怎么研究？” “生物样本在20分钟前刚刚送抵13楼。资料每3天汇总提交一次，最新的资料没到大家手中……” 她看向王辽，露出一抹冷笑：“可能还在走程序吧，也不知到哪一步了？” 那人连忙把矛头转向王辽，王辽铁青着脸，连忙答应回去就共享。 会议室里嘀嘀咕咕、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沈今茉百无聊赖地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凌煊那里，看见他笑着对自己点点头，心情万般舒畅。 忽而之间，一声巨响伴着地面轻微震动传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立刻转换了气氛，异样的情绪瞬间弥散开。 沈今茉是脑震荡患者，虽然看起来平平常常，可遇到突然晃动，立刻头晕脑胀，连站稳都变得费力。 有人疑惑不解：“地震？” 有人走到窗边准备掀开窗帘，整栋大楼又晃了晃，比刚才的震颤更来势汹汹。 总司搬迁选址时，便考虑到自然灾害侵袭，地震、洪水、泥石流、火山爆发等等，在这里都不会有。 可现在，伴随震颤而来的，还有房顶飘落的灰尘，以及桌椅移位、笔头落地…… 几秒钟后，震颤停歇，警报声震耳欲聋，伴随警报的还有广播： “2级警报！异怪袭击！” “2级警报！异怪袭击！” “……” 会议室外突然涌入安保人员，引领众人往外撤离。 沈今茉朝凌煊招了招手，试图与他汇合。 整个大楼里，所有人都将得到保护，唯独凌煊。 他既没有身份信息不能自由通行，也没有指纹信息不可使用任何武器。 除了她，没人能护他。 沈今茉让开人群，朝后门而去。 刚走几步，重物冲击玻璃发出脆响，玻璃碎片轰然朝内炸裂。 沈今茉离玻璃窗不远，被这突然的撞击和气流一冲，朝一旁倒下。 玻璃从面颊旁划过，冰凉触感随即而来。 紧接着又是几声玻璃撞击声，窗帘全都被拉扯开去，一只巨爪掀翻两个凳子，拉拽着扔出去，片刻后传来悠远的落地声。 变种乌雕从空中来袭！ 破碎的玻璃窗外，天光最后消弭。 风声、啸声夹杂而入，将黑暗映照得更幽深恐怖。 总司大楼的应急探照灯大开！ 透过破碎的玻璃能看到窗外盘旋的乌雕，正黑压压一片徘徊在空中，比之前他们撤离Y市城区遇见的还要多。 若以量计，至少3倍！ 凌煊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心绪，再看时连沈今茉的人影都没找到。 “今茉！”他瞬间感觉心脏被揪住，“今茉！” 一只手从重叠的椅子后伸出来挥了挥。 凌煊推开杂乱的椅子飞奔过去，看见沈今茉正缩在椅子后，半跪在地，捂着胸口喘息不止。 他跑过去，不由分说把人抱进怀里，伸手护住她的头。 这一抱很短，但在纷繁的变种乌雕袭击之中却变得悠长。 凌煊低下头，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欣喜，但什么话都没说。 变种乌雕的袭击来得突然，四周乱糟糟一片。 凌煊缓了缓，直接把沈今茉打横抱起，往门口跑去。 沈今茉攀着他脖子，“嘻嘻，公主抱诶。” 凌煊听见沈今茉这句话就来气，什么时候了，还有精力暧昧？ 可气没撒出去，就听见怀里的人急促喘息。 沈今茉：“护士说的也不全是危言耸听。我还……还真有点胸口痛。” “别说话！”凌煊猛瞪了她一眼：喘不过气还浪费空气！ 凌煊抱着她退到15层的中心区域。 科研人员全都往下，纷纷回到他们的核心区。 整栋大楼有4个核心区，分布在第10到13楼，1个科研数据区，1个科研标本区，2个生命保护区。 这几个核心区分别处于4层楼的中心，由高精材料合成外墙，普通炸弹或撞击都不会损毁。 就算从十几层的高空坠落，内部也不会有太大损伤。 科研成果和科学人员是异怪纠察司最宝贵的资源，一旦发生任何突发事件，所有人都会优先保护他们。 周围人来人往有上有下，凌煊一时不知该去向哪里，只能把沈今茉放在一旁的地上，替她抚着后背，帮她缓过呼吸。 只这片刻，大楼深处响起各种尖叫、吵闹，此起彼伏。 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电力受损，电梯暂停运行，楼道里传来呼喊跑动的声音，混乱不堪。 “5级警报！异怪袭击！全力反击！” “5级警报！异怪袭击！全力反击！” “……” 乍一听见5级，沈今茉眉头突然拧在一起。 据她之前查到的资料，异怪纠察司成立至今，不管是改制前还是改制后，这是第2次发出5级警报。 而上一次……听说损伤惨重。 原身的养父也是在调查那次突然袭击事件时，消失不见的。 具体情况，她并不了解，但也不影响对当下情况的判断。 “凌煊！”沈今茉拉住他的衣袖，“最顶层是安保区，你得上去。那里防备等级高……” “别说了！”凌煊怒了，从没这么怒过：“我说过，不用你来护！” 他的目光真诚又炙热，看得沈今茉小心脏颤颤，忍不住抱住亲了一口：“好。” 亲过之后又牵动胸口疼痛，大口喘息。 凌煊一时也不知该喜该怒，又见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想来是刚才被玻璃划破，就心痛地轻轻抚了上去。 面前突然路过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递上一个便携式氧气呼吸器。 凌煊接了，递给沈今茉。 沈今茉苦笑：“我是呼吸困难，又不是缺氧。” 凌煊哪管那么多，直接就给她凑到口鼻处，用眼神勒令吸气。 越来越多的人上了16楼安保区，又再折返下来。 凌煊拉住个人问了才知道，负一楼已经被两条应蛇攻陷，所以大家都到顶层安保区来寻找武器。 但现在哪里都需要救援，根本无法提供武器支援，安保措施也形同虚设。 沈今茉听完不由心忧：“听说……负一楼安保区，在建立之初便重点考虑如何防范超自然生物从地下攻击。” 烁扬古镇里的白泥，异怪纠察司总司也一定有，而且很有可能埋满了整片区域的地下。 可如今，应蛇能够穿破地底，就代表它们失去了约束作用。 好强的策略能力！ 这是蛇类能想通，能破解的？ 第104章 救命啊！ 沈今茉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关键，大楼又是猛烈晃动，比之前更甚。 不一阵，英姿飒爽的陈司长从两人面前跑过，又打了个弯回来， 还没开口，凌煊就把医院里护士教育9队队长的说辞，照搬着解释了一番。 陈司长略带深意地对凌煊笑了笑，递给沈今茉一把枪，“死得了不？” 沈今茉接过枪，“为了不让您心疼，我坚决不死。” 陈司长满眼欣喜的走了。 沈今茉撑着墙站起来，气势逐渐回升。 凌煊有气也不知对谁撒，刚想问一问她伤情如何，陈司长又绕了回来。 “你没法用兵器，就用这个……”他递给凌煊一个棒球棍，“砸，使劲儿砸，砸头和颈最有效。” 凌煊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他不能理解这群人为了某个理念而舍身忘我的坚持。 如同他不苛求别人理解自己，为了生物科学研究而废寝忘食的毅力。 所以，他选择尊重，以及并肩作战。 陈司长满意地点着头，用一种看自家女婿的神情，把凌煊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在又一次大楼猛晃后匆匆离开。 负一楼被应蛇攻陷，地面一楼和二楼爬满变异鼠，人们不得不撤离到三楼。 三楼是各市分部执行队的总营，平常主要工作就是调配各地资源，汇总事件信息。 坐镇总营的，都是前执行队员，因各种意外受伤不得不安装义肢，不得不退居二线。 但他们经验丰富、胆量超群，竟然以超强的反击力，将老鼠阻隔在了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处。 而16层……变种乌雕从空中发起猛烈袭击。 16层安保区是全封闭式，它们便首当其冲攻击了会议区。 会议区人少，反应也极快，从16层领取了武器之后即刻进行反击，一时也拖住了变种乌雕，将其隔绝在13层以上！ 沈今茉本来也想加入其中，可一见已经防住，心底的怪异感陡然而生。 她……怎么不怕的？ 不仅不怕，还在没有祈祷下意识能力的前提下，胸口横生一股勇气，想要与异怪战斗？ 疯了吧啊？ 其实，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一种更为突出的能力。 沈今茉的第六感和细节记忆能力超越常人。 因此当她震惊过后，平静下来……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异怪的时候…… 她发现了异样。 空中虽然有上百只变种乌雕，可地底只有两条应蛇，缠缠怪也没见踪影。 对方来势汹汹，难道只是为了小小闹腾一下？ “你想到了什么？”凌煊察觉她在发呆。 她摇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这跟我们在锦南大学遇见的应蛇比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小儿科了？” 变种乌雕的伤害力低于缠缠怪，更低于应蛇。 按理，他们在游泳馆遭遇的成群应蛇和缠缠怪杀伤力更大。 既然袭击异怪纠察司总司大楼，它们为什么不一起来？ “一般这种情况下……”凌煊突然紧张：“调虎离山？” 变种乌雕袭击15楼会议区——是因为凌煊，和那个从锦南大学资料室里带出来的手札，都在这里？ 猜测无意义。 凌煊拿出衣兜里的手札，撕下最后一页贴着的A4纸。 这张纸上毫无意义的圆圈，是手札里唯一解不开的迷。 天已经黑了下来，楼顶原本指引直升机的灯都被变种乌雕破坏，此刻黑沉沉一片，只能听见它们在空中的叫嚣和翅膀扇动声。 凌煊拆下走廊里的充电应急灯摆在楼顶中间，又把手札也放下，对着空中喊：“哎——在这儿呢！” 他连喊了几声，终于有变种乌雕注意到这一头，反身朝下俯冲而来。 他立刻转头就往回跑。 沈今茉站在门边，抬枪对准那只追逐他的变种乌雕，但凡有一点危险，她就会立刻开枪。 当然他们期待变种乌雕会对手札更感兴趣，这样才能印证猜测。 乌雕俯冲而下，对着凌煊直冲，眼见那锋利的尖爪就要戳到他的天灵盖，沈今茉眼疾手快扣动扳机，直接射中它一只翅膀。 乌雕吃痛，斜斜翻转摇晃。 凌煊跑进门内，那乌雕还没能收住俯冲之势，便朝着沈今茉的方向冲去。 沈今茉连射几枪，都击中了乌雕，可它坠落的势头太猛完全不受控制。 若是继续扑滑，一定会跟沈今茉撞个正着，如果爪子朝下，说不定还会戳中她。 临到它要撞到沈今茉的一刻，突然就被一股极大力道打得“噗”一声，斜斜往旁边擦去，沿着地面划出很远。 凌煊有些脱力地撑着棒球棍。 他错了，信了陈司长的话，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果甩臂太用力，有点吃不消。 沈今茉背靠墙壁，拿起氧气瓶猛吸两口，呵呵乐着。 凌煊回头与她相视一笑：“不做傻事了，我哪跑得过它啊。” 两人劫后余生，却发现空中的变种乌雕几度俯冲而下，都是冲着灯光而去，不一阵灯光熄灭，它们也就不再来了。 “看来不是为了手札啊。”凌煊叹息：“除了手札……就只能是……” 沈今茉也突然反应过来。 “样本植物！” “‘未来’！” 两人异口同声，也同样受到极大冲击 样本植物——一切研究的开端。 正因为它产生了超出自然界的超速突变，才有了刘明组织付翔和凌煊进行研究，才有了后来在老鼠以及其他生物上进行实验的可能。 而样本植物，或者是样本植物的后代，被沈今茉亲手送到了13楼的科研部生物科。 按照惯常，他们会第一时间把这么珍贵的研究样本送进核心区。 一想到此，沈今茉异常安心：“核心区是安全的，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防备异怪袭击。” “你确定？”凌煊质疑：“你曾经也告诉过我，某种白泥能够围合成安全区，能够防范异怪进入。难道这里没有？” 沈今茉本想再挽救几句，一声巨响再次炸起，整栋楼晃动不止，16楼安全区东部直接从内破出一个破口！ 凌煊快步跑到楼顶中央，将手札捡起，揣入外衣口袋。 “救命啊！”惊呼声在夜空里显得更加幽深。 第105章 他认可了她的心绪 根据异怪纠察司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旦总司大楼遭遇异怪袭击，调查部部长和执行部部长，将分别前往16层和负一楼两个安保区，指挥抵抗袭击行动。 王辽作为调查部部长留守16层。 在得知负一楼被应蛇占领并撞击大楼地基，执行部部长无法继续下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将警报等级提升到5级。 5级警报意味着单线作战，任何人可以不受统一指挥，各自集结成组，全力对抗。 可他万万没想到，看似坚不可摧的16层安保区，竟然会被变种乌雕的爪子直接掀掉一整面墙。 墙破的同时，楼下还有爆炸产生，东区半个区域暴露在外向下塌陷。 王辽射中一只朝他袭来的变种乌雕，却被其爪子拖拽着向下滑落。 他手忙脚乱拉扯住一根钢筋，但那强有力的爪子带着几十斤的重量，依旧扯住他往下拽。 “救命啊！”堂堂调查部部长扯着嗓子大吼，虽然他自己觉得丢人极了，可保命要紧。 王辽趴在坑边缘，抱着唯一的救命钢筋，脚底被拉扯着。 看见沈今茉的一瞬，生不如死，“……救我。” 沈今茉居高临下，轻蔑地看着王辽，无动于衷。 空中有变种乌雕盘旋俯冲，随时可能发现他们。 “救我……”王辽吃力往上攀：“我以前也是你带出来的，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哟，原来你还记得呀。”沈今茉蹲下身，“你想脱离我自立门户的时候怎么出卖我来的？你为达成上位不顾战友死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你……别栽赃陷害！根本没有证据！”王辽都快撑不住了，还奋力高喊。 沈今茉的确没有证据，就连这些，都是从邱恬忻那里旁敲侧击来的。 她本来还持可信可不信的态度，可现在这么一诈，王辽的反应倒证明道听途说的，都可能是真！ 可她不能多讲，不然会暴露自己一无所知。 她只是龇开牙，笑了笑：“有证据的话，我早就让你一命还一命了，还让你嚣张到今时今日？” 她抬手举枪，正对对方眉心，“命都需要我救，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别想公报私仇！”王辽气急败坏，却始终爬不上来。 沈今茉听不得对方吼，跟着吼起来：“我想要一个真相！” 但王辽……目光往凌煊瞥了一眼，选择沉默。 沈今茉冷笑，扣动扳机。 王辽惊得“啊”了一声，却急促短暂。 因为白光直线朝下，擦过他发丝，击中了挂在他脚底的变种乌雕额心。 致命一击！ 乌雕爪子松脱掉落下去。 王辽没了拉扯，立刻想爬上来。 可双臂刚一用力，就见沈今茉的枪口缓缓移动，最后指向他的眉心。 “你……你敢？” 沈今茉笑呵呵：“有什么不敢？这里就三人，他是我的人。你死了刚好死无对证。” 凌煊：“……” 好吧，迟早会是她的人。 沈今茉扣在扳机里的食指微微发力。 王辽见状：“别！别！你想知道真相？我……我告诉你！” 沈今茉枪口未动，只是放松了姿态，“那你得快点了，最好在你撑不住之前讲完所有。反正我不会拉你。” 王辽的脸色变了变，但在枪口的威胁下，不敢发作。 他刚准备好，却听沈今茉来了句：“等会儿！” 一口气差点憋回去，把他憋得胸口发疼。 沈今茉却挪到凌煊身旁，“我头发乱了，帮我戴下发卡。” 风凌乱了所有人的发丝。 但沈今茉本来就是短发，乱不乱的也不影响她视物。 凌煊却秒会意，将之前没收的钻石发卡取出来，替她戴上，不动声色地按开了开关。 沈今茉回头，点了点枪口，“开始吧。” 王辽吊在16层斜斜外插的钢筋上，捡着重点说了出口。 *** 原来，异怪纠察司以前有个外勤部，负责处理各地异怪袭击和超自然事件。 但随着异怪增多，并频繁出现在人类社会之中，外勤部人手越来越紧缺。 7年前，也就是上一次异怪危机导致5级警报之后，原身养父出事，异怪纠察司将外勤部划分为调查部和执行部。 执行部以市为单位建立分部，根据当地异怪出现频率分配执行小队，专门处理各地异怪袭击。 而调查部则依旧位于总司，专职调查各种疑难事件。 调查部和执行部分立之初，人员凋零，陈司长破格录用了当时只有17岁的沈今茉。 而沈今茉本人很争气，只用4个月，就从调查1队独立出来，领了调查2队队长之职。 而后，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她和调查1队的队长带出了很多人，可以说现如今整个调查部有近一半的队长，都曾是她的队员。 其中一人，就是王辽。 王辽这个人脑子不错，在沈今茉手底下，就如同邱恬忻的存在，整理各种繁杂信息，梳理各个线索，并提供技术支持。 也因此，他掌握着当时调查2队的很多秘密。 于是，某一次，在原身调查养父消失事件的过程里，他选择了出卖！ 原身被当场抓住把柄，而他得以脱离调查2队，成为调查10队的队长。 以为这就算完？ 当然不是。 异怪纠察司的人，常行走在危机之中，酬劳也相对较高。 但只是相对，遇见花钱的大事，依旧会不够用。 原身曾有个队员，弟弟从小就有心脏病，需要人工心脏维持生存。 但一个小孩子从几岁长大到十几岁，所需要的人工心脏可不止一个，那得每两年一换，花费何止千万！ 每逢危机，这个队员总冲在最前头，只是为了得到多一些奖金。 原身也曾给过帮助，但始终杯水车薪。 后来，他在执行任务时，悄悄藏起一些异怪尸体，转卖给地下黑市，换取救治弟弟的医疗费。 这些，当年的调查2队人人知晓，甚至很多从调查2队出去的，与原身关系好的都知道，也曾给予过帮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在前任调查部部长离任前，王辽为了获得晋升机会，将这件事捅了出去。 总司调查之后，向那个队员追缴不法所得。 他还不起，又不想牵连其他人，选择从桥上跳了下去。 后来，王辽如愿以偿坐上了调查部部长的位置。 原身往黑市卖了6回异怪尸体，才将那个队员的弟弟养大到15岁，新换的心脏可以支撑至少10年之久。 第106章 撩过就不想负责了？ 而这些，还是被王辽打听到，又告了原身一状。 虽然后来是陈司长压下了所有，但梁子总归结下了，还越结越深。 沈今茉到这一刻，才真正知道原身与王辽不对付的根本所在。 这都是王辽所讲的，背后有没有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重要，单这些，便已经足够沈今茉对他冷眼相待了。 这个时代，已经够光怪陆离，都不知道活过今晚，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光，何必纠结所谓规矩？ 她深深叹息，手中的枪久久不肯放低。 突然，凌煊的手从一旁探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在旁响起，低沉又有力，“以前我只听说，异怪纠察司是为拯救人类生命而存在，现在可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沈今茉没理解，转头看过去。 凌煊笑着回看，“如果连自己亲人的命都救不了，还拯救人类做什么？” 言外之意，那个人的行为虽然不容于法，但可容于人心。 他认可了她的心绪！ 沈今茉憋出一抹笑，眼里泪花翻涌，手轻轻放低，枪口终于离开了王辽的眉心。 其实，她不会开枪，即便再恼怒也不会。 社会主义大好青年，换个时空，依然有着健全的三观。 杀人什么的……没那必要。 如果真在这时落井下石，又跟王小人有什么区别？ 她摸了摸发卡，悄悄关掉开关，然后塞回凌煊上衣口袋。 该录的都录了，有需要的时候，这就是击垮王小人的一记重锤！ 王辽见沈今茉不再关注自己，用酸楚的胳膊一撑，翻了上来。 捂着被变种乌雕刺破的小腿，看向居高临下蔑视他的两人，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今茉迈步离开：“受不起！” 凌煊见沈今茉步伐变得轻快，知道她放下了一件事。 有的事永远不会有结果，但沈今茉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对待王辽，从此不会纠结，而且会更变本加厉的对立。 虽然不至于用阴毒手段，但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 两人从楼梯直接向下。 刚才沈今茉在顶楼救王辽时，他们已经看到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心点，正是13楼。 经过15楼和14楼的时候，还听见了嘈杂又混乱的声音。 当他们抱着惴惴不安的心到达13楼，才发现朝东的半个楼层都被炸开，纸张乱飞，灯线掉落，有人东倒西歪伤痕累累。 所有可以抵抗的人都被吸引到了15楼和3楼，这里的科研人员大部分毫无还击之力。 好在中央核心区安然无恙。 唯一的威胁来自于东部破开的缺口！ 变种乌雕从缺口攻进来，双翅颤动带来更大风浪。 沈今茉毫不手软地射击乌雕，凌煊一边帮忙把人往里救，一边追问样本植物的踪迹。 但无奈，因为‘未来二代’刚刚入库，还没几个人知道。 更多的变种乌雕伴着碎玻璃和飞纸俯冲而来，明明灭灭的灯光把它们的身影照得格外阴郁。 一把枪的攻击力始终有限，不一会，侵入13楼的乌雕就越来越多。 沈今茉呼吸困难，渐渐力不可支。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一口气喘不过来嗝掉的时候，凌煊从后将她拦腰抱起，迅速后退。 与此同时，几条火舌从她后方瞬间窜起。 凌煊递上一个氧气罩，再把她护在怀里。 她这才看清，那些冲上去对着变种乌雕发射“火舌”的人，正是点燃了这种氧气。 很快，13楼的变种乌雕被清扫出去。 等他们抬头向外看，天空突然清朗，黑压压的一片已然消散，被击落的变种乌雕不在少数，而更多的则是直接飞离。 应急电力恢复，破碎的灯在顶上一亮一灭，周围一片乱糟糟，鲜血、凌乱、断翅、残缺的乌雕尸体到处都是。 它们离开是不是意味着目的已经达到？ 沈今茉朝破败缺口走去，试图在暗沉的夜空里找寻可用信息，随意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沈今茉回头看去，只见凌煊躺在冰冷的地面，周围几人个个呆滞。 她立刻头顶发凉！ 就一瞬没看住……就…… 她踉踉跄跄跑上去，扑倒在凌煊身旁，刚想喊他名字，就见他眼镜后的眼睛转了过来，直直盯住她。 凌煊皱着眉笑了：“左手麻了，右手刚才耍棒球棍伤了……撑不起身体。” 沈今茉：“……” 这倒霉催的。 转念，她突然抬头，对着虚空喊：“倒霉他妈，你霉我一个人就够了啊，别惹我男人！” 凌煊本想说一句，这个节骨眼上还占便宜是不是有点…… 可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竟然引得一阵心痛。 大风大浪危险重重都过了，这点小事竟然把她吓得想哭？ “真没事，就左手麻了，然后被人扯倒在地上……”凌煊突然顿住，面色陡变：“快看我左边兜里的手札。” 沈今茉伸手进去一摸——果然没了。 又摸了摸他右边，摸到了发卡和折叠的A4纸，她顿了顿没有拿出来，以免被人发现。 谁知道那个偷走手札的人还在不在现场？ 幸好凌煊分开装，也幸好除了这A4纸外，其他内容他们都已经知道。 异怪退走，警报解除，调查部立刻抽调人员进行事故调查。 调查13队负责外部，确定异怪是怎么进入园区的。 调查9队负责大楼内部，确保样本植物安全，找寻可能的危机来源。 整栋大楼上面几层和下面几层都遭遇了严重损坏，唯独中间的休息区和住宿区安然无恙。 因此经过排查之后，洗清嫌疑的人，便转移到这两个区域休整。 沈今茉和凌煊经过排查之后，也一并进入电梯往下。 大楼有四处电梯井，朝向西边的安然无恙。 但电梯里异常安静。 透过电梯门反射，一双双眼睛都好奇地在凌煊身上瞄来瞄去。 忽然，一个帅哥挤到沈今茉旁边对她笑：“今茉回来啦？” 她笑了笑，回答了一个标准答案：“是的呀。” 凌煊憋笑看她眼珠直转，不用猜都知道，她正在竭力思考：谁？谁！喊的是她的名！没有姓！ 可笑着笑着，凌煊就笑不出来了。 那帅哥突然勾住沈今茉肩头：“又要装不记得我了？” “……”沈今茉恨这电梯，下行得未免过分慢了。 帅哥偏头，带着质问语气：“怎么？撩过就不想负责了？” 撩……撩过？ 第107章 撩人者经验不足啊 沈今茉的脖子已经僵硬，就连转过去查看凌煊表情都不敢。 “不过也是……”帅哥似乎并不打算给她留活路，“你一向如此。” 沈今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想要了，后悔把凌煊带来。 电梯门开，帅哥理了理衣角，做了个请的姿势：“姐夫先请。” “……”沈今茉再次呆住。 这一天天的，坐过山车啊！ 凌煊低头回味了下，知道对方叫的是他，便顺手拉着沈今茉往外走。 拉手的举动，用来宣布自己与沈今茉的关系。 那帅哥跟着出来，在沈今茉身侧擦过：“不好意思，八卦了点。” 走了几步，又在前面悠悠喊了句：“反正大半个总司都知道了，我也不算最早知道的。” 伴着帅哥的话音，沈今茉听见身后走出电梯的人都在偷笑，一时走也不是，躲也不是，只好拉着凌煊匆匆逃离。 沈今茉逃得奇快，一路跟撞面的人点头而笑，直接跑回了宿舍区。 刷了一次人脸，一次指纹，宿舍区大门的显示屏上显出一段字： “沈今茉小姐： 欢迎您回到舒适安稳的临时小家。 您的房间在第1走廊第28号。” 该说不说，挺贴心。 完美解决了她对原身住处不了解的危机。 但紧接着，下一个人核验完身份，显示屏上显示的却是： “这该死的tm的异怪纠察司！” “呃……”沈今茉麻了：不会是原身自己设置的吧？ 可是原身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句话？难道早就知道她会穿越过来顶替？ 还是说……原身从来不记得自己住那间房？ 不敢深思，也怕凌煊深究，沈今茉拉着人一路跑向宿舍，又刷了一次指纹，才终于进入房间。 可就在她进房间的一瞬，凌煊拉拽着她的手突然就脱了。 而他本人，定在门口，“你确定……我就这么进你房间？” 这要真进去了，“姐夫”之名就彻底坐实。 沈今茉：“这里不是酒店，不可能让你随便住的，你不住我这里，就得吹凉风了。” 她用力把凌煊拽进，探头出去左右都看看，像极了偷做坏事怕被人抓着的模样。 沈今茉把门一关，终于放下心来。 没人看见，就没人调侃。 没人调侃，就不会让凌煊觉得难堪。 可她一回头，看见凌煊站在屋中央，转了一圈，又定住不动。 神色比她所想还难看。 沈今茉住的是单人宿舍，规格等同于酒店单人房间。 不同的是，没电视没沙发，因为不用娱乐也不用待客。 更与众不同的是，她有两个书桌，一个放着两台电脑，一个放着……凌乱的资料。 工作狂——名副其实！ 凌煊伸手摸了摸书桌，又摸了摸高脚凳，搓着手指叹气：“这酒店服务不行啊，都不打扫。” 虽是调侃，但心底也止不住心疼。 怪不得她想休个假，有个家。 沈今茉嘿嘿直笑，又一次后悔怎么能把这么差的一面展示给他！ 不！怎么是她的最差一面，明明是原身的。 如此一想，也就释然。 凌煊摇头而笑，翻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纸，垫在高脚凳上坐下，“所以，你打算让我怎么住？”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唯一的床上。 单人床，一个枕头一床被。 凌煊是开玩笑的，沈今茉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见她沉默，还沉默那么久，凌煊一时不习惯，伸手把她拉近，手也慢慢下滑，捏住了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了下。 他的声音极轻极缓：“所以……你真的撩过之后，就不负责了？” 沈今茉本来都已经忘记了，被凌煊一提，心慌心悸手冒汗，嘴唇发抖好一阵都说不出一个字。 “我说没有……”她自己都不相信这解释：“……好像也没法证明哈。” 凌煊低下头去，露出久违的淡漠笑容，和以往一样看不懂其中深意。 “那要不然……”沈今茉冒着胆子伸手，又一次勾住了他的眼镜。 凌煊稍稍眯了眯眼，再没其他反应。 沈今茉胆子一肥，把眼镜勾到手上。 “要不然，我表个忠心？” 眼镜一到手里，她就用两只手捏住。 本着兵贵神速，趁人不备的理论，打着凌煊眼神不好的歪理，沈今茉直接就往前凑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如蜻蜓点水，如小鸡啄米，亲完就抱着眼镜朝后退。 可这做了坏事的人心神不定，左脚绊着右脚，右脚又卡着左脚，两步踉跄，摇摇晃晃了两下才站稳。 等她站稳，才发现腰间多了一道力，不知什么时候，凌煊扶住了她的腰。 她抱着眼镜，躲也不是，让也不成。 一阵轻笑过后，凌煊手一带，就把她轻轻带到了面前。 没给她任何反应机会，一片温热就覆在了她的唇上。 她耳朵直接嗡一声，脑海里炸成五彩绚烂，从璀璨的霓虹，到星河熠熠，一路飘，不回头。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通风口微弱的空气在交换时发出的“呼呼”声。 暧昧的气息却比这空气更让人迷乱。 只一小会，凌煊猛然撤离，沈今茉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缓缓重启大脑。 ……她都没来得及感受，怎么就结束了！ “哼。”凌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短促又轻柔，“撩人者经验不足啊！” 他黑沉沉的双眸一睁，就看见她抿着双唇，拉下嘴角，一副委屈不满，貌似吃了亏还被人瞧不起的小情绪跃然在脸。 他低低一笑，扶住她后颈，又一次覆上双唇，重重吻了下去。 凌煊的手在她后腰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把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按。 沈今茉配合着，任他带着一点点辗转感受。 她感觉到唇上轻轻磨过的触感，每一寸都被慢慢触到。 她呼吸一乱，他的舌尖就轻而易举地撬开齿缝，抵上她的舌，带着一片软绵在更深处一点点慢慢厮磨。 她感觉到凌煊的鼻尖气息冲击在脸上，感觉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以及他的手，勾起她后腰一阵痒。 他的手缓缓下移，一点点…… “嗯……唔……”沈今茉不自觉扭动起来，喘息着让开。 凌煊本沉浸在这场暧昧之中，一时被推开还有些不解。 等他回味过来，才发现沈今茉整个人都在战栗，而刚才自己太过忘情，把第一次正式接吻自然而然多走了一步，碰触了不该碰的地方。 第108章 你是家属 “咳咳……”凌煊轻咳两声，故作正派地收起满眼暧昧，“那，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他从沈今茉手上拿回眼镜戴上，故作镇定地朝外走去。 沈今茉在他身后喊“诶诶……” “不能贪心不足。”他侧头，以过来者姿态教育着，开门迈步，关门愣住。 他站在门前，看着幽深的走廊和一个个紧闭的门，发出自嘲叹息。 沈今茉打开一点门缝，眨着一双带笑的眼睛，“冒昧问一句，您这是要去哪儿？您又能去哪儿？” 凌煊生硬低头迎上她的目光，无言以对。 刚才只想着潇洒离开，免得两相脸红，没想出门才发现，自己在人家主场，该尴尬还是得尴尬。 走廊尽头走来两人，朝这边看。 沈今茉拉着他就跑：“走走走，带你去客房。” “不是没有客房么？” “之前是没有。”沈今茉挠挠他手心，“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家属啊。” 家属……凌煊笑了笑：没毛病。 沈今茉可不知道什么客房不客房的。 她只是认定，既然异怪纠察司有科研部，又缺人，就一定会给凌煊安排个住处。 不然到手的高材生，就得飞了！ *** 大楼严查，园区封锁。 内部无法与外部取得联系，内部人员无论何种理由都不得离开。 调查队都在争分夺秒，试图以最快速度找到本次袭击事件的缘由。 沈今茉带着凌煊寻找宿管，刚走到住宿区门口，一张盖着醒目红章的文件，被9队队长亲自送到她面前。 9队队长是独自乘坐高铁回来的，刚抵达，就听闻总司遭遇袭击；刚上楼，就被安排给沈今茉送文件。 憋了一口气，十分不满。 可他不满，沈今茉就开心，顺手就接下。 原来，袭击事件之后，领导们召开紧急会议，给沈今茉特批了S级权限！ 沈今茉捧着文件，提出第一个要求，也是是原身一直想要的——查阅档案。 陈司长亲自做向导，带她进入档案室，“你父亲的，在这里。” 他拿下一个文件袋，拍了拍灰尘。 “你父亲失踪之后，最好的调查员都加入搜寻，可调查了整整半年也毫无头绪。” 这个父亲，专指原身的养父。 陈司长又说：“按照规定，一旦超过半年没有任何线索，就得结束调查存入档案。” 沈今茉深呼吸，慢慢拆开档案袋上的线，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个U盘、四张照片、一叠文件。 文件是调查结果，沈今茉早就打听到结果——失踪！无果！ 那个时候，还是用“失踪”来定性，而这次事件开始，就改成“消失”了。 陈司长解释：“U盘里是当时监控视频的备份，那个地方是个小巷，摄像头高清度不够，视频很模糊。” “不过仍然看得出来，你父亲沈百川在第一个视频消失的时间点，和第二个视频所在的时间范围是重合的。” 沈今茉没听懂，打开档案室里的电脑，播放U盘里的视频。 两段视频都很短，只有匆匆十几秒。 第一个视频，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胡同里走着，拐过一个弯。 第二个视频，是更小的一条小巷，里头空空如也。 人从第一个视频消失，却没有出现在第二个视频里！ 刘明现在的研究生牧晨和其室友消失的视频展示在前，原身养父突然不见的视频，也就很好理解了。 这的确不是什么失踪，就是神秘消失！ 沈今茉转而去看照片。 4张照片有不同角度，可以看得出拐角处存在视频盲点，但这盲点只有一只手臂那么窄。 成年人不可能从空中或地下离开，而不留有任何痕迹！ 除非是个婴儿躲在盲点位置，不然两个摄像头一定有一处可以拍到人影。 凌煊扶着眼镜摇头：“这就是消失！和现在调查的事件类似。” 陈司长不置可否，“今茉，你看到了，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今茉的手指在桌面敲击了几下，异常坚定地开口：“重开所有无结果的失踪案件档案。我想再找一找有没有同样类型的消失，哪怕找到一件也好。” 陈司长叹了口气：“S级权限已经给了你，你自然有权利查询。只是我想问，花费精力和时间去翻阅这些案件，你想得到什么结果？” 他停下来，观察着沈今茉的反应。 “你的亲生父母早逝，百川收养你，给你起名‘今茉’，不是希望你在过去的事情里绕弯路。” 沈今茉抬眸：“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发生的。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消失是早已有之，还是单纯跟这个生物研究室的研究有关。” “至于私心，也还是有的。如果殊途同归，又为什么不能同一而谋？” 她想替原身完成一直念念不忘的一切，调查其养父消失的真相！ 凌煊见她态度有些强硬，在一旁补充：“换句话说，今茉想知道导致消失的超自然力量仍然属于大自然，还是已经被刘教授他们掌握。” “调查所有不明消失事件，说不定能从另一个角度解决这个难题。” 那两个实验室，就算翻出天来，也只能调查到跟刘明有关的一切，不能追溯以往。 只有翻阅案件，才能找到7年前，甚至10年前20年前的过往！ 沈今茉默了几秒，点头。 她心中有很多猜测，从来不敢轻易说出口，以免扰乱他人安定。 但凌煊好像越来越了解她，越来越知道她的担忧。 如果生物在进化过程中不仅掌握了与人类同等的智力，还掌握了这种力量的话…… 人类很快就会被拉下食物链顶端，甚至可能就此灭绝。 任何事件发展到不可控之前，一定已经有人发现了端倪，就比如这种神秘消失多年以前便已出现，只是被人们忽略掉了。 三人正各自若有所思，几声枪响突然响彻夜空。 击杀异怪的枪是不会发出如此巨大声响的。 那枪声就是普通手枪发出的！ 大楼下，院子里，杂乱哄吵，不少人跑来跑去，还有人受了伤，被紧急送往医院。 三人到达底楼，9队队长捂着手臂上的伤，跟沈今茉诉苦：“是莫一声！他有枪！” 沈今茉挠头：莫一声？谁？ 第109章 姐夫嘛，自己人 9队队长气急败坏地控诉： “他家里人接连来了几次电话，说他小孙女病了在医院，他着急要出去，就给了特批。我们要求检查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他就……” 人群里挤出个小小的女生，递上个平板给9队队长，他摆了摆手示意给沈今茉看。 经过刚才的异怪突袭事件之后，在15层开会的领导都或轻或重负伤休整，王辽也是其中之一。 目前调查部群龙无首，9队队长不敢担责，自然而然就推给了沈今茉。 信息组的小女生蹑手蹑脚递上来，上面展示着莫一声的信息。 莫一声是科研部生物科3组的组长，正巧是接收这一批生物样本入库的负责人。 电脑上还有两段视频。 一段发生在袭击中，莫一声向一个空旷区域扔了一颗手雷。 另一段发生在袭击后，莫一声把样本植物“未来二代”装进了一个布袋。 手雷炸开的正是13层的东部区域。 变种乌雕飞抵13层的时候，莫一声朝着它挪动了几步…… 沈今茉眉头一皱，开始怀疑，变种乌雕就是来跟他接头的。 可……它们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么？ 经过搜寻，确认园区东部被挖出一个宽约30米，深约8米的缺口，刚好将白泥覆盖范围挖空。 异怪正是通过这个缺口进入园区发起进攻。 挖掘者头头是个工地包工头，下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让他找人假扮市政施工队，从园区外挖一条通道。 他本来以为是诈骗的，可房间门口，竟然放置着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 于是，就接下了这个活。 凌煊听完，不由后脊发凉。 这和当初找人假扮物业，监视他家的那个陌生电话一样，都是背后操纵。 这人要么特别有钱，要么不在乎钱，竟然敢这么花！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几乎在通道挖通的一瞬，施工队就看见两条蟒蛇从下水道爬出，钻入通道。 还把他们的车也给弄翻，掉进坑底爆炸，造成第一声巨响。 也几乎同时，变种乌雕从东部缺口飞入园区。 13层被莫一声炸开缺口之后，变种乌雕开始退散、鼠群退走，等执行队到达地下，应蛇也没了踪迹。 整个过程，配合默契，甚至可以称之为步步为赢。 沈今茉终于想通：袭击只是幌子！ 13层被炸开一个口子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的人为事件。 凌煊也忍不住惊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未来’去的！那……手札？” 手札对于对方而言，是个意外发现！ 但也一并被拿走了！ 异怪突袭总司大楼造成混乱，莫一声正好可以趁乱带走样本植物。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使然，沈今茉和凌煊阴差阳错出现在了13层，阻断了莫一声和变种乌雕之间的接触。 但也同样阴差阳错地，将手札送到了对方面前。 “不错不错。”沈今茉不自觉就大笑起来。 她从没遇见过这么聪明的对手，一时也分不清该夸还是该自损。 周围人当看神经病，只有凌煊知道她心里很气。 明明已经猜到对方把戏，却没能继续沿着那个思路，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他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再想别的法子。” 沈今茉歪头，对他笑了笑：“嘿嘿，你可别忘了，我是留后招小能手。” 凌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脑中巡过几遍记忆，却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做了什么。 沈今茉露出一副卖关子的表情：“信息组有高手没？” 刚刚带来两段视频的小女生举手，“我是信息组，但经验不太多。” 沈今茉看了一眼。 原身还没满18就能独当一面了，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这个时代，可不是只靠应试教育论输赢的时代了！ 沈今茉抬手，搭着那女生的肩膀朝里走：“受累，定位一个信号。” 9队队长经过简单包扎，急急忙忙跟着追来，“能定位到莫一声？” “我这人疑心病重，又杞人忧天。”沈今茉似笑非笑，“送样本植物去生物科的时候，我把微型追踪器塞在了泥土里。” 这才是她亲自送‘未来二代’那一程的真实意图。 “……”凌煊突然有一种很深的焦灼感，是不是他现在的某个衣角某个袖口，也被藏了跟踪器…… 不过，无所谓了，他现在是她的自己人。 不一阵，信息组定位到了莫一声，也有人整理好了新武器，沈今茉指定6人，组成临时小队，紧急出发。 *** 凌煊留在总司继续翻阅档案。 他刚刚走到档案室门口，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陈司长。 沈今茉没把他当外人，可他于异怪纠察司而言，又确确实实是个外人。 他走上前打算解释一下，如果不让进也只能表示理解，谁想陈司长却笑着，主动开门。 凌煊道了谢，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司长却一点不在意地摆手：“姐夫嘛，自己人。” 然后撇着嘴想了想，“这辈分……” “……”凌煊无言以对，外加无地自容的笑了笑。 陈司长也跟着笑：“异怪纠察司有5个工作狂，3个在科研部，一个是执行部部长，还有就是她。” “你说一个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人，突然有一天恋爱了，谁不好奇？” 凌煊想起沈今茉不知疲倦的眉眼，不由会心一笑。 可他不解，“今茉……不是撩人不负责的么？怎么不恋爱？” “哈哈哈……”陈司长笑得哟，差点把自己笑抽过去，最后抹着眼泪说，“保护色嘛，人人都有的。” “保护色？”凌煊更加不解了。 用这方式保护自己，万一撩中了谁，是不是真没他的事儿了？ 陈司长却笑着说：“这孩子，性格倔强，为人固执，正经起来很冰冷，容易让人害怕。所以就总装出一副撩人不负责的鬼样子……” 后话，没有继续。 凌煊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唇。 怪不得沈今茉的吻技，约等于零。 陈司长没有察觉，还在兴致勃勃，“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沈百川收养她的时候，我也签过字。她能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我很欣慰。” “她说……”凌煊很好奇，“她过这种日子6年了？” “是啊，6年了。” 第110章 我跟凌煊也想你们 “7年前，异怪纠察司的规模还没这么大，那个时候也是突然遭遇了一次大规模袭击，沈百川负责调查，没多久就失踪了。” “谁知道，她根据沈百川留下的几封邮件和照片，就找了总司所在。” 陈司长说着，突然笑得合不拢嘴。 “她一个人大摇大摆从园区正门进来，又大摇大摆进了楼里，把5层楼都逛遍了，跟我撞见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擦肩而过。” 凌煊心想：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是没把您认出来， 陈司长笑：“我把她逮了，送饭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溜了。” 是她能做的事，凌煊忍不住跟着笑。 陈司长：“你知道么？调查部现在的安保措施这么严，都是从防不住她开始痛定思痛的。” “不过那之后，她再也没法安心学习，总暗中调查百川的事。” “一年后，我们进行改制，把外勤部分成了调查部和执行部，调查部缺人，就破格把她招了进来。” “您就不觉得她很难管么？”凌煊觉得，如果他是领导，估计会很头痛。 没想陈司长竟然毫不在意：“咱们是跟超越当今科学认知的东西打交道，人人都循规蹈矩可不就废了么？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不按规矩来的。” “再说了，她要规规矩矩按章办事，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凌煊低头浅笑。 按章——他应该被抓起来审问，要么全盘托出被判定有罪，要么闭口不言回归躲藏人生。 命中注定，他遇见了沈今茉，走上了如今的人生道路。 正想着，陈司长突然靠近，“这次突袭，我们略有伤亡，科研部生物科尤其缺人，特别是有同类经验的新鲜血液……” 凌煊越听越不对味，越听越想躲。 *** 临时小队6人戴上即时通讯设备，开了两辆车出发。 因为已经到深夜，路上行车较少，一路畅通，不一阵便追到了信号停留附近——城市中心的一个地下行人通道。 而信号已经停止15分钟未曾移动。 信息组的小女生调出地图一看，有点傻眼。 这是一个多元立体交通枢纽。 空中有上层通道的立交，地上有中层路道的三岔路，地底还有地铁交换站，一个入口进去，可以从十一个出口出来。 就算夜间有两个出口会关闭，也还有十个出入口，把他们全部打散，也守不住每一个地方。 沈今茉当机立断：“调监控！” 小女生在副驾驶位上回头：“就算是S级权限，地铁监控也需要跟轨道交通部门协调……” 沈今茉打断了她：“你打算等人家明天上班，再慢慢走正常程序？” “可……可是我不会。” 草率了！ 沈今茉看到她年纪小的时候就有过预感，没想到…… *** 邱恬忻接到电话，那边一瞬就炸开了锅。 在发卡连上邱恬忻电脑的时候，她瞧见了总司遭遇异怪袭击的一角。 然而，当总司击退异怪，所有信号都被切断，连带着，所有在总司的人，都被屏蔽了对外联系。 G市的他们，只能联系到行政办公室，得到的答复永远只有一个：暂时封闭，正在调查。 几人凑到一起商量怎么办的时候，意外接到调查9队队长的来电。 邱恬忻心情郁闷，差点就直接挂了，谁知最后一秒按下接通键，听见的却是沈今茉声音。 激动无以言表，对面就变成了一通吵闹。 “我跟凌煊也想你们……”虽然凌煊并不在身侧，她还是自然而然带上了他。 可这话一出，对面突然就安静了。 白初云在一片寂静中悄声概叹：“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有苗头。” 高充一声叹：“你反射弧又出走啦！” 两秒之后，众人轰然大笑。 沈今茉也跟着笑了笑，“好了，说正事！恬忻，我需要你的帮忙！” 调查2队成员跟沈今茉很有默契，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等待邱恬忻调监控的空隙，高充第一时间做了汇报。 “我们调查到，dicke wayne 患有肺癌，虽然有钱人能选择的治疗方案很多，虽然他已经连换肺和人工肺的法子都试过，还是再度复发，并危在旦夕。” “ddK生物能源公司有接近一半的研究项目都是关于基因改造，大部分课题都是‘通过基因改造治愈绝症’。” 顺着这个角度，dicke wayne 很可能就是看上了“未来”的特殊。 沈今茉没有深究这一点，反而提出新疑问： “应蛇从工厂区到锦南大学，可以通过地下水道。从G市到c市总司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有为什么在G市，它们成群结队，在别的地方却只有一条两条？” 一阵沉默过后，白初云插话：“如果开车的话……从G市到c市，大概18个小时，从G市到总司大概5个小时……” “你的意思是……”沈今茉：“车！” 迟枫：“我立刻找周队帮忙，调取今天的高速路口监控。” 沈今茉：“从9队队长找到我的时间开始，到总司受到攻击的时刻截止。” 这样会精确很多！ 武大力：“样本植物是我送过去的，那就下午一点到七点呗。” 迟枫：“明白！” 邱恬忻：“梁奇文，去买咖啡！” “……”梁奇文：“好！” 那边突然一阵沉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沈今茉正打算问，邱恬忻立刻说：“监控已经调出来。” 沈今茉的思路立刻被调转。 信息组小女生的平板被沈今茉征用，直接让邱恬忻控制，即时共享监控画面。 而临时6人小组的即时通讯，也暂归邱恬忻对接。 地下通道无风无雨，是城市流浪者夜间的栖居地。 沈今茉忍不住嘲了一下：这个时代也还是有这些嘛，管你外表如何光鲜呢。 从视频晃眼看去，里头人还不少。 沈今茉看了一阵，“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出逃，他一定会找个可以快速通向多条逃跑路线的地方待着，而且一定会背靠某个物体，确保自己的视线达到最大。” “找到了！”邱恬忻迅速找到目标：“他戴了帽子和口罩，衣服里包着东西。别人都是躺着，唯独他坐着，且符合茉姐刚才说的所有特征。” 邱恬忻迅速模拟莫一声的行动路线，“只要控制住地铁3、5、6三个出口，就堵住了他的所有出路！” 第111章 司机一身黑衣 沈今茉立刻将6个人分成3队，从三个出入口下去，9队队长率先到达转角处，远远便看见了莫一声，压低声音确认其他方向是否已经准备好。 忽而间，通道里乍然传出一声怒吼：“干什么！鬼鬼祟祟干什么！” 一个喝醉的人踉踉跄跄拽住了9队队长的衣领，一边拉扯一边咒骂。 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莫一声的注意力，他缓缓转头看来。 虽然隔了三十余米，莫一声依然一眼就认出了9队队长，忙不迭起身准备逃离，一转头看见沈今茉站在拐角处，便朝着最长的那条长廊跑去。 刚跑了没几步，突然窜进了一旁的维修间。 一声刺耳的尖声洞破耳膜。 顶部的通风管道突然层层下塌，一条应蛇毫无预期从顶上掉落下来，拦在了维修间门口。 通道尽头的流浪者被惊醒，纷纷探头来看。 同一时刻，鼠群从地铁站里涌动而来，大的撞在镂空卷帘门上，撞得整个门跟着晃，小的纷纷从洞口里挤出来蜂拥而上。 应蛇大概是在袭击异怪纠察司总司时受了伤，背部脱落了一大片蛇鳞，猩红的血色粘稠附着，恶臭比平常更甚，正在漫无目的地吐着蛇信。 流浪者集聚在通道尽头，见到应蛇，发出了不安的骚动，鼠群朝他们蜂拥而去，便立刻乱了起来。 “各小组注意！”沈今茉转头：“分一个人疏散人群，另一个人执行原计划，看见莫一声立刻抓人！” 可前提是，他们得阻止下面这场混乱，不然根本追不上莫一声。 应蛇沿着墙边爬过，刺耳的尖利声阵阵响起。 可它似乎另有想法，爬过通道、爬过大厅，从另一个无人守候的出口爬走。 应蛇一离开，鼠群也退了。 临时组成的小队无法达成默契配合，就这样让莫一声从眼皮下溜走了。 但是，异怪再一次上演了完美配合。 这令沈今茉莫名气恼。 正在此时，邱恬忻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即时通讯里：“应蛇从9号出口出来，上了一辆……金杯？” 这应蛇也实在太委屈自己了！ 竟然舍得蜷缩在那样一个小空间里摇摇晃晃几个小时！ “司机一身黑衣，但不是黑西装。他戴着黑口罩和黑手套……”邱恬忻无法描述下去：“挺没特色的。” “我把监控视频转给大树和小豆，他们会根据车牌号继续调查。” 9队队长的手机被沈今茉征用，这会无法跟王辽联系，便不得不跟在她身边，侧耳偷听。 沈今茉蔑了他一眼不想理会。 邱恬忻又说：“地下通道监控视频已经重新核对。莫一声离开的监控已经调取，茉姐……你看一下吧。” 沈今茉一看，立刻紧皱眉头。 在应蛇和鼠群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同时，另一条稍小一点的应蛇，撞开了还没启用的地铁通道栅栏。 莫一声就是从那里往下，去到了地铁轨道。 夜里地铁已经停运，莫一声沿着地铁轨道走向深处，最后消失在监控视频里。 沈今茉摇头叹息：“他要么疯了，要么就是孙女真有事。” 一般人循规蹈矩，谁会去闯公共设施“闲人免进”的地方？ 9队队长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出发前，他让总司的人调查莫一声家人，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 他要回手环，立刻打电话到行政办公室问询，对方给的回复是：莫一声家里人电话打不通，已经派人过去了。 一个小时，这边已经与莫一声有过一次遭遇，而那边连他家人的安危都还没确定。 沈今茉闭目叹息，这办事速度真不敢恭维，就像有些警匪片，主角打架把心肝脾肺都伤完了，“乌拉乌拉”的声音才响起。 无奈，她又将此事安排给了邱恬忻。 邱恬忻也跟着叹气：“交给我吧。周队支援了很多台电脑，我可以抽出手来查查。” 不一阵，迟枫那边打来电话，运送应蛇的金杯车开往城郊凤栖山，那边监控较少，没能跟到后续踪迹。 通完电话，迟枫他们又忙着回溯金杯车抵达c市之前的信息。 9队队长将情况转述给沈今茉，又说：“凤栖山人迹罕至，最大的地标只有两个：火葬场和垃圾堆填区。” 样本植物里的信号行进缓慢，也难为莫一声在地底阴暗路轨里，一个人步行。 这个时候实施抓捕不会有意义，沈今茉便让人开车在地面上缓缓跟着。 事情进展到如今，她心底的谜团依旧重重叠叠，反而想顺着莫一声查到更多信息。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 “沈队……”小女生小声打断她的思路，“莫一声的行进速度加快，可能是上了车。” 方向明确，沈今茉他们也加快速度赶去。 临到天亮，莫一声的信号停在某处，始终未曾改变。 邱恬忻也再次汇总了信息传递过来。 原来，莫一声的儿子在两年前车祸身亡，他老婆因此备受打击、中风瘫痪，孙女需要换眼角膜，家里全靠他一人挣钱支撑。 他工资虽高，却负担不起孙女高昂的医疗费。 “钱……又是钱……”沈今茉气得抠指甲。 邱恬忻：“她孙女明天手术，如果付不起医药费就会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凑了20万转给他儿媳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莫一声的信号始终没动。 随着视线渐渐清晰，沈今茉也决定向山上进发。 几人刚刚准备好，9队队长的手环便接到一通电话，是个陌生来电。 9队队长不好意思的笑笑，将其掐断，“如今诈骗好多啊哈。” 沈今茉：这么发达的时代，还有诈骗分子？啊……呸！ 对方锲而不舍，接连又打了两次。 沈今茉隐约觉得这个电话很重要，便说：“接。可能对方找你有急事。” 9队队长立刻接通，选择公放，对面没有画面，只有静默。 “谁？”9队队长试探着问。 “我是莫一声……”对面顿了顿：“张队……” 他唤的是9队队长的姓。 “我是沈今茉。” 在异怪纠察司，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头。 “嗯。我知道你们一起的。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谢谢。”说完他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第112章 第9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透露了莫一声的情绪。 陌生号码，说明他临时找了个手环，但一定已经跟儿媳通了电话，知道邱恬忻转了钱。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悔恨。 如果不是家里人需要钱，他一定不会走上这条路。 和原身曾经那个队友一样，被迫走上一条不归路。 怕就怕，他也会选择同一个走向结局的路途。 沈今茉有些慌。 “沈队……”小女生递上平板：“信号开始移动，朝着火葬场。” 人们向来迷信，所以火葬场附近是不会有人聚居的。莫一声朝着那个方向走，自然只有一个去处。 去往火葬场，还有一条公路，虽说要绕一下，但一定比爬山追得更快。 他们开着车，朝着信号位置接近，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慌。 到达火葬场，他们一下车便看见大门半掩，门后有个人晕倒在地，头正在渗血。 9队队长没管那人直接往里跑，正好瞧见莫一声把样本植物扔进火化炉。 一见自己被找到，又立刻把那本小手札也扔了进去。 大火熊熊，莫一声瘫软在地，原本花白的头发经过一夜颠沛流离，又白了无数，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紧抿也变得惨白。 渐渐地，他露出一个笑来，嘴角像是冷笑，眼里又全是怨愤。 9队队长带着人试图抢救火化炉里的东西，沈今茉却出奇冷静地站在一旁，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样本植物和手札被销毁，会不会是一件好事？ 虽然追寻秘密的路会变得更加艰难，可那些追寻它的人，也会失去目标。 大自然有它自己的轨迹，人类不该试图掌控或更改。 *** 最终，样本植物只抢救出了一点泥土和瓦盆残渣，那份手札却烧成了灰烬。 莫一声被9队队长揪着领子狂揍，他却哭得更加痛苦：“这样的东西就该毁了，不然一定会有更多人像我一样犯错。” 钱能买他偷走东西，也能买回他的良心，只不过代价太大。 莫一声被带到车上，沈今茉拦住他，“我只问一个问题，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 莫一声摇头：“下午的时候，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家门口放了钱，让我帮个忙就把剩下的医药费都付了。” 沈今茉心底抑制不住地难受。 那个打电话的神秘人，似乎很了解人性。 他挑选的人，除了缺钱之外，还拥有一个共同特性：胆小怕事，容易动摇。 “我儿媳说收到钱了……我就从门卫室取走了他留的包裹……就是枪、手雷，和要我做的事。” 莫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沈今茉接过。 “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家人，但也很煎熬，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到约定地点跟他见面。我只想冷静一下。” “我理解。”沈今茉忍不住叹息：“换做是我，大概也会……” 莫一声苦笑：“不，你一定比我做得更好。我只是个搞科研的书呆子罢了。” 他想了想开口：“那个人的声音很沙哑，不像是变声器改换过的，像是从气管里挤压出空气才能发声一样……希望对你有用。” 沈今茉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继而瞥见了那张纸上的内容： “你需要找到一个叫凌煊的人， 从他那里拿到一本绿封皮的手札， 然后带着手札和植物样本，用手雷炸开墙面， 乌雕会把你带到我面前。 如果计划失败， 你就自己带东西到凤栖山垃圾填埋区来， 记得，在天亮前。” 不仅计划详尽，还非常清晰地给出了备用方案。 语气适中，既给了压力又没咄咄逼人。 这个对手不简单啊！ 而她和凌煊都想错了，对方不是冲着“未来二代”，顺手带走手札。 恰好相反，对方想要的是手札，顺手带走“未来二代”，只不过不是让异怪达成，而是人！ 沈今茉正无奈地笑着，9队队长递过手环，呆滞了片刻，极不情愿地开口：“姐夫找你。” 他不知道凌煊的名字，只知道整个调查部都把他叫做“姐夫”。 虽然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有点膈应，却不得不这么说。 沈今茉接过手环，“这才多久没见啊，就想我了？” 凌煊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陈司长，额间冒汗，立刻开门见山：“还记得那两张照片么？我想起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沈今茉不解，但坚信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他才会急着联系。 凌煊：“我跟刘教授和付翔是摆拍。而另一张照片里的8个人全部都在工作，是抓拍！” 沈今茉觉得自己洞悉到了一点关键，却没想明白。 凌煊直接给出答案：“抓拍的那个人，是生物研究室的第9个人！” 照片里的人全都处于工作状态，没有刻意拍照，自然也不会像凌煊他们一样用延时功能。 所以一定还有一个人，即时拍下这张照片。 沈今茉醍醐灌顶，前世看过一些电视剧，也有这种设定，她怎么没想起来？ “我现在很怀疑这个人是……”沈今茉毫不犹疑地说出口，没想凌煊也异口同声： “蔡希希！” 蔡希希是研究室场地提供者的女儿，留美期间的学校又有ddK生物能源公司资助项目，回国后的工作更是和刘明等研究参与者在同一个学校…… 这样一个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生物学专业人才，怎么可能与整个实验无关？ 更何况，只有她拥有那张照片！ 沈今茉立马就想给尚在G市的人下令，可手环一捏，就发现这不是她自己的。 “煊啊……” 9队队长刚靠过来，想偷听一下，正好听见这句，如同被雷击一样，又飘走了。 沈今茉继续说：“帮我个忙呗？” 凌煊与她同频：“通知迟枫他们，监视蔡希希？” “是！”沈今茉笑了：“真不愧是我男人……” “咳……”凌煊重咳一声，把镜头转向陈司长。 沈今茉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单纯的电话，而是视频电话，这也不是打在自己手环上，而是打在了9队队长的手环上…… 凌煊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老年机，而是陈司长的手环。 “对不起！陈司长！”沈今茉直起腰杆，“我立刻办正经事。” 另一头的陈司长垮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但他的手指，却掐在侧腰，提醒自己：莫要笑。 第113章 这绝不是巧合！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接到了沈今茉，与凌煊一起往G市回赶。 档案梳理则交给了调查部调查17队。 因为这个小队前段时间刚搞了回大事，全员负伤，在休息区养着。 既然不能外出，就被陈司长紧急调到档案室搜找资料了，只不过权限限制，只让他们调阅失踪相关案件。 凌煊在此前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迟枫，让他和白初云一起，严密监控蔡希希，若对方有任何异动，直接抓捕！ 所有人默认，姐夫的话跟姐一样重要，便也去做了。 不管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有多少迷雾，蔡希希大概是目前深度参与研究的唯一知情人。 可她又是个身怀秘密绝顶聪明的人！ 在校医室里假装被凌煊吓到，借由校医赶走了他们。 转头就把可能暴露秘密的那张照片，夹在书里藏到图书馆，还借口为了看一眼暗恋之人，隐藏真实行动。 后来偷听凌煊和沈今茉不信任她，又主动承认说谎，带他们取了书回来，引导他们相信——为了保护父亲才藏起照片。 从凌煊那里得知档案编号时，她假装好意出谋划策，试图引导他们走正常程序，说不定已经打算半夜自己去取。 可被不按规矩办事的沈今茉打乱计划之后，又找了借口主动跟上。 后来离开游泳馆再次折返，一会惊慌失措，一会疑惑不解，一会惊叫不停……都是演给他们看。 目的只是为了找个时机，拿走凌煊从档案室带出来的文件盒。 所以，那个假文件，目前正在蔡希希手中！ 对方如此聪明，肯定早就发现那文件盒里的东西是假的。 有什么应对？又有什么后招？ 沈今茉和凌煊都没结论，因为都不了解蔡希希。 *** 飞抵G市的时候，正是午休期间。 凌煊和沈今茉在街边小店随意对付了午饭，便接到了邱恬忻的信息。 那个把包裹送去总司门卫室的“跑腿”找到了。 他说接到电话去一个偏僻的公共卫生间取件，对方已经包好了包裹还放了一千块钱。 他看在那一千块钱的份上，强制自己不多想，只以为是异怪纠察司有什么秘密行动，便送了过去。 邱恬忻调查发现，几次电话都是不同号码，而且都是没有登记信息的太空卡。 沈今茉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还用着呢？ 第二反应才是：对方真是小心翼翼。 凌煊当初躲躲藏藏，好歹还用着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电话，这个人……小心谨慎地抹掉了自己的所有信息，一时半刻很难查到踪迹。 但邱恬忻又说：“我顺便查了下公共厕所500米外的监控，发现了一个黑西装。” 好吧，又是他们！ 沈今茉：“能追溯就追，不能就算了。我们要抓的不是这些黑西装，而是他们背后的指使者。” 所有人都很忙碌很劳累，没必要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揪着可能不大的线去查。 邱恬忻立刻应了，表示会关注其他。 *** 二人到达锦南大学的时候，在白初云监视中的蔡希希，已经泰然自若地吃过午饭，回到休息室。 沈今茉还没问，白初云就坚定表达：此人可疑！ “她太不正常了！作为一个普通大学讲师，前天遇见那么非同寻常的事，今天就完全恢复常态，午饭还吃得比平常多。” 一个协作的警察略有不满，“也有可能是敬业。” 白初云：“是！但如果你前天差点没命，今天坚守岗位的时候，确定能大口吃饭、安心补觉？” 他抬头看了眼监视器对准的窗口。 蔡希希趴在桌上，似乎正睡着午觉。 沈今茉跟他一起看着录下来的视频，问：“还有别的什么异常么？” 白初云指着一个角落，“她不止一次路过这里，也不止一次回头看向走廊尽头。可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 凌煊也凑过头看了一眼：“这里还有点空间没在监控视频中……应该有个死角。” “会不会……”白初云微微有些惊讶：“……那里有人？” “过去看看不就是了。”她悄然伸手戳了戳凌煊手背，“我跟小豆过去，你在这里歇会吧，毕竟累了一整晚。” 他在档案室翻找了一整晚资料，还跟陈司长打了半个晚上的太极，确实很累。 可沈今茉不也在外奔波了一夜？ 凌煊想到此处，摇摇头：“没事。我还可以。” “……” 一整晚？还可以？旁边两个警察齐齐偏头竖起耳朵。 白初云四肢僵硬，从两人视线边缘弯腰欺过…… 他在昨天晚上才知道，“姐夫”不是绰号，而是真的姐夫！ 所以自那时起，便再也无法正视老大跟姐夫站在一起拉小手手。 凌煊被沈今茉摸着的手抽了筋…… 他目光随着白初云游走出去，又落在一旁竖着耳朵的警察后脑勺上，最后机械地点了点头：“好吧。” 秀恩爱这种事，她很擅长，他也习以为常。 但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 *** 不知是谁设计的锦南大学教学楼，除了那日凌煊找到小许愿瓶的角落，竟然还真有这么个绝佳的监控死角。 穿过这个侧身才可经过的逼仄空间，竟然是学校人工湖旁的公共厕所。 这里人来人往，却因为隐私关系没设监控。 高至小腿的草丛有明显倾轧痕迹——有人曾从这里经过，还不止一次。 踩过草丛绕过厕所，原本被遮挡的视线豁然开朗。 三百米开外，就是千疮百孔，借口“年久失修，下水道破损”，被围合起来进行秘密修缮的游泳馆。 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沈今茉因忽略重要线索而头痛之时，白初云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立刻大变。 沈今茉想不到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他表现得如此失态。 谁想白初云一开口，她也慌了。 “监控室遭到攻击！” 白初云刚刚讲完那句话，沈今茉就已经调转方向往回狂奔。 她让凌煊在房间里休息，却意外让他和两个没接触过异怪的警察待在一起。 该不会……她的霉运能传染？把倒霉她妈介绍给了凌煊？ 第114章 变种马蜂 沈今茉一路飞奔，刚刚奔走到楼梯口，惊呼声伴着脚步声乱糟糟袭来。 正在上课的教室涌出慌张四散的学生，冲在前面的人还能分辨方向，而从门内刚刚涌到走廊的，却抱头乱窜慌不择路。 更多的学生往楼下跑，正好与想要向上的沈今茉正面冲撞，人一多便把她阻在了底楼楼梯口。 沈今茉想立刻到达临时监控室是不可能了，最好的办法是先疏散学生保证其安全，然后才从让出的道路上楼。 她正想着，奔到楼梯口的一群学生突然发生推搡。 只见一个个子较高的男生在人堆里胡乱拉扯，周围的人惊叫躲让，甚至还有人被他拽住之后在惊恐中奋力拍打。 人群四散，与那个男生拉开距离。 只见他扒拉不住身旁的人，又将双手移到颈部，狠狠抠下去。 他的脖颈又红又肿，肿到几乎要与头一般粗壮。 他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指甲却狠狠刺破颈部皮肤，瞬间喷出鲜血。 楼梯上的人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只顾着奔逃，推推搡搡之间又有人滚落下来。 一个女生刚好滚到那男生旁边，眼见着鲜血淋漓的场景，吓得惊声尖叫。 可这叫声却被更多声音掩盖。 沈今茉终于扒开人群，从一个女生的肩头扯下披风，不顾一切地奔过去按在那男生的颈部。 男生抽搐着，眼里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只十几秒后，随着颈部动脉大出血，他的抽搐渐渐放缓，最后归于沉寂。 在沈今茉长大的那个时空，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一次血腥场面。 就连她这种跟倒霉做邻居的人…… 出个远门，10次有9次大塞车； 滑个雪，一起步就摔出耳鸣； 路边买瓶水，能被摩托撞翻在地； 经过小学门口，会被学生滑板过脚背； 连初升高这种平常事，信息也会被弄掉，还只弄掉她一个人的…… 就她这样的，三天一小霉，十天一大霉……也很少见到死亡和鲜血。 可穿到这个平行时空，还不到10天，就遇见了这么多事儿！ 事儿事儿的！ 沈今茉满脑子愤慨，顺手用披风遮住了那个男生的脸，也遮住了他的惊恐扭曲和绝望不甘。 越来越多的人从楼梯上奔逃下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奔逃途中突然惊叫着瘫倒在地。 有的人抽搐几下就失去了意识，有的人却在地上爬行了很远，留下痛苦的呼救声。 短短一两分钟之间，混乱走向了不可抑制的程度。 就在这时，沈今茉听见与尖叫声推搡声不同的另一种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嗡嗡嗡嗡嗡……”。 她抬头向上看去，两根手指般粗长的马蜂漫无目的地盘旋冲撞，引得一阵阵混乱和惊叫。 而那个抠破自己喉咙的男生，正是被马蜂蛰了脖颈之后，喉间肿大压迫气管无法呼吸，在焦急和失措中自己抓破了颈动脉…… 异怪纠察司里还没有任何关于变种马蜂的样本，它们能在短时间内致人死亡，绝对是突变的结果！ 沈今茉不敢想象这种新的变种马蜂突变到了何种程度，只得急切搜寻解救办法。 突然，楼梯顶端忽地变暗，一团模糊的影子遮住了光源，且正以某个令人焦灼的速度盘旋着向下欺压。 马蜂成群，正在寻找时机攻击人类。 这些学生不是生物系的，没有人会像凌煊一样淡定地对待马蜂，混乱逐渐加剧。 人们在面临危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自保，在有力自保的情况下，才会有心思救助陌生人。 但白初云他们不一样，异怪纠察司的使命就是阻止异怪入侵人类社会，并尽最大努力保护人类。 眼见着马蜂群向下袭来，白初云往人群冲过去，指挥疏散，并抬起了枪口。 沈今茉不知为何，在极度愤慨之中，也横生了勇气。 慌乱之间，她看见地上散落的打火机，立刻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有聪明的学生发现了她的举动，自告奋勇贡献出易燃的围脖和手套。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终于有学生自发地组织起了有序撤离。 “已经下楼的同学散开，让出通道！” “楼梯上下来的同学朝两边移动！” “不要推不要挤！有序才能最快！” 学生们沿着楼道两边朝下奔逃，沈今茉带着几个学生从中间向上，将散落的书籍全都堆到楼梯口，然后洒上些水。 有水，才不至于引起大火！ 而后，她将围脖和手套做牵引绳，在楼梯中间点燃了火。 火瞬间向上窜，引燃了半湿的书。 浓烟滚滚而起，正好在楼梯口建立起了一个烟雾屏障，阻拦了马蜂继续向下。 “你们几个，继续找东西来烧。记得不要用明火，只要烟！” 沈今茉一边交代，一边用从学生那里找来的口罩和纱巾裹住自己的脸，又扒拉下一个眼镜戴好。 她转身对白初云说：“这边已经顺畅，你去那一头。记得叫增援！” 白初云秒懂，知道自家队长的意思是，蔡希希那里需要盯着。 他立刻拨打救援电话，又在群里通知了众人。 等他回头，却见自家队长已经毫无犹疑地冲进浓烟之中。 学生们惊叫四起，谁都没想到还会有人朝里奔，可谁都不敢跟去。 楼梯里浓烟沉沉，教学楼下的平地上三三两两或坐或躺着哀叫的学生，随处可见的血水，随时入耳的哭泣…… 白初云确定以及肯定，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 但，没有时间感慨，他转头朝蔡希希的休息室疾奔而去。 *** 沈今茉奔进浓烟，四周灰蒙蒙一片，能见度极低。 大部分马蜂已经被浓烟驱散，嗡鸣声若即若离传来。 靠着记忆里的方向，她奔上四楼，眼见着临时监控室的门半开，心瞬间降到冰窟。 她抬手覆上门把手，连指尖都在发颤。 马蜂剧毒是她亲眼所见，如果…… 她不敢想如果…… 缓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屋里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两个警察瘫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凌煊却毫无踪迹。 第115章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下杀手？ 很快，警察、医生、校领导都赶到现场。 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场突发事件，谁都在尽最大可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迟枫3人赶到现场，立刻开始搜寻残留在各处的马蜂，确保再无危险发生。 高充忙着阻止学生继续拍视频外传。 邱恬忻抵达后，立刻开始修复监控系统。 这突如其来的剧毒蜂群袭击已经上了热搜，他们必须避免事件继续发酵。 白初云没有找到蔡希希，赶回来汇报，却见临时监控室里，自家队长坐在姐夫坐过的沙发里……发呆。 很沉着很冷静的发呆，没有半点颓丧和凌乱。 沈今茉的心很乱，乱到根本没法静下来思考当下的情况。 她不知道凌煊是被带走了，还是……消失了。 “茉姐！”邱恬忻喊了一声 沈今茉从即将崩溃的边缘抽回灵魂。 邱恬忻指着监控屏幕：“是黑西装！” 监控视频里，两个黑西装径直走到临时监控室门口敲响了门。 门开的一瞬，电击枪就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开门警察。 两人闪进屋里快速将门关合。 看时间，正是沈今茉和白初云离开的一分钟后，明显对方早有准备。 几分钟后，门再次开启。 凌煊被两个黑西装架着拖出房间。 他个子高，被两人架着腋窝，脚长长拖在地上，一路磨蹭着被拖往楼梯，途中有个学生看见，被两人顺手用电击枪电晕过去。 那个时刻，正是上课时间，楼里没什么人，所以两个黑西装也没遇见其他，拖着凌煊一路向下。 而这个时候，沈今茉正在人工湖转圈，试图梳理思路。 她哪里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要破局的时候，对方已经直入后方，带走了整个事件里被忽视的最重要的人。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警察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这应该就是他在跟白初云通话，告知遭到袭击。 短短十几秒之后，他又踉踉跄跄跑回屋里，用力将门关上。 黑压压的蜂群转瞬就朝着那个方向欺近…… 至于蔡希希，却是在沈今茉带着学生点燃书本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休息室。 她走到监控摄像头下，还抬头对着镜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沈今茉麻了。 *** 短暂的现场救助之后，迟枫等人奔进来。 武大力按捺不住感慨：“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马蜂！” 他停顿片刻，长声叹气：“死了五个，其中一个是警察。还有几十个中毒的，无数个被踩伤的……” 梁奇文的目光在混乱不堪的空间里游走一遍，“姐夫应该没事，毕竟……” 他想说：毕竟没找到尸体。 但后半句不敢说出口，因为新领导看起来并不是心神不宁，而是在……思考。 自从沈今茉确定凌煊并不是消失之后，她的心便已经放下了半个。 凌煊被掳走了！蔡希希摊牌了！ 他现在还算安全！ 但是新的疑惑再次漫上心间。 “为什么？”沈今茉自问，却解不开疑惑，“为什么明明已经带走了凌煊，还要让剧毒马蜂发动袭击？” 迟枫已经看完监控视频，立马接上她的思维，“也许是为了阻止警察追上去，又或者是为了将你们拦阻在这里。” “可是……”沈今茉抬起头来，目光迷茫，“为什么是致命的剧毒马蜂？” 无论在Y市啤酒街，还是在逃离城市去往烁扬古镇的途中，亦或是在锦南大学游泳馆里的应蛇群，都没有展露出必然要取他们性命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以往异怪都没有下杀手，可为什么这次要不顾旁人死活用剧毒马蜂？”高充隐隐感觉到额角渗出汗来。 沈今茉接话：“换个角度就是……为什么等到现在才下杀手？” 迟枫说出了众人心底的猜测，“也许之前需要顾忌凌煊安危，不得不手下留情。” “但这说不过去啊……”高充不解地摇头，“蔡希希一直知道自己被监视着，凌煊没在的时候，异怪也可以攻击我们啊？” 迟枫摇了摇头，彻底放弃猜测。 白初云却说：“也许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被怀疑，而不确定已暴露，所以没必要鱼死网破。” 又是一阵沉寂，没有人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救凌煊，还是搜寻蔡希希，亦或是其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沈今茉身上。 “姐夫”不见了，最着急的应该是她，可她看起来却出奇淡定。 沈今茉恍然抬头，才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下意识回了句，“嗯，这应该是其中一个原因。” 她竟然还沉浸在上一段推论中。 武大力性子急，立刻追问：“另一个呢？” 邱恬忻却在此时激动地站起来：“找到了！”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向电脑屏幕，追踪信号在电脑屏幕上微弱地闪动着，指向烂尾楼。 邱恬忻欣喜万分：“找到姐夫了！” 调查2队的几个人习以为常，迟枫、梁奇文和武大力急促地交换了下眼神，久违的生无可恋感瞬间袭来。 怎么就忘了沈今茉是个塞追踪器的高手呢？ 她跟凌煊私下待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说不定还在他身上藏了不止一个后手！ 一众人沉浸在追踪到凌煊踪迹的喜悦中，沈今茉却突然叹气：“我知道剧毒马蜂袭击的另一个原因了。” 她抬头扫视现场一圈，“为了让我们所有人的关注，都从d-F研究室转移开。”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异怪袭击人类事件发生之前，高充跟着周远航正在搜寻付翔的踪迹，付翔与d-F研究室有关。 白初云跟着沈今茉在学校调查蔡希希，蔡希希也跟d-F研究室有关。 武大力蹲守在游泳馆，负责将搜寻出来的异怪——无论死活——全都送往d-F研究室。 邱恬忻跟梁奇文配合着G市执行3队和科研人员，在d-F研究室整理研究数据。 迟枫却在d-F研究室上的烂尾楼，约谈开发商工作人员。 可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远离了d-F研究室。 科研部也分了几个科研人员过来研究如何解马蜂毒。 原本守在烂尾楼的警力也调出一半，过来维护秩序协助救援。 现在的烂尾楼，守卫力量薄弱！ 第116章 谁还没有年少无知？ 邱恬忻不由分说以最快速度继续搜寻监控。 烂尾楼附近监控不多，但主干道上的天眼系统，正好拍到两个黑西装把凌煊从车里拖出来，一路拖向烂尾楼。 而后，蔡希希大摇大摆走过，恰到好处地驻足抬头，对着镜头露出嘲笑。 “她这是挑衅！”梁奇文怒：“她觉得我们不会这么快找到她！” “卧槽！”武大力是最后一个明白的，却又是其中反应最大的：“把人命不当命啊！为了引开我们，方便自己去d-F研究室，在学校杀这么多人！” “她必须为此承担罪责！”沈今茉平静地组装起枪，“而且，既然她自信满满地认为我们不可能找到她，那就意味着一定计算好了时间。” 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我们得赶快了！” *** 凌煊清楚记得自己昨夜熬了一夜很累很困。 虽然极力掩盖，还是被沈今茉看了出来，便跟那几个监视的警察打个招呼，缩到一旁的沙发里。 他这一坐，竟然很快就迷糊起来。 自从他的失眠症状缓解之后，一有机会就想躺下，一躺下就会睡过去，似乎要一口气把过去3年落下的睡眠全部补足。 毕竟长期失眠带来的后遗症，不是一天两天睡好觉就能恢复的。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见有人敲门，又听见一声惊叫。 可眼皮张开的一瞬，立刻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麻痛，转瞬又昏沉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强光照射双目，双臂微微发痛，而眼前一切都已改换。 约500平的空间里，顶部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眼前的三面墙都堆满了各种仪器和实验台。 “醒了？”蔡希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煊惊慌失措从躺着的沙发弹起，看见蔡希希在他背后的实验台上操作着什么，立刻就不淡定了。 他们的怀疑得到证实！ 蔡希希是d-F研究室的第9个人，也在这个研究里承担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很神奇，不是么？”她正在解剖一只巨大马蜂。 马蜂发动袭击之时，凌煊已经被电晕带走，他现在则以一种痴迷的眼神，盯着这个认知之外的突变生物体。 蔡希希用手术刀挑起马蜂尾部展示，“三根尾针。” “这意味着被蛰的一瞬，注入生物体内的毒素也将加倍！”凌煊难以掩饰激动的情绪，推了推眼镜试图平静，“所以，它是个成功的实验体？” 这句话一出，蔡希希眼中的热情肉眼可见黯淡下去，“实验室里奇形怪状的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如果它是实验体，你还能看得出是马蜂？” 凌煊微微一愣，继而淡笑：“所以，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神奇的。我们，不过是人类进化史上的跳梁小丑。” 蔡希希一听此话，像是受到极大打击，手中动作停止，头跟着缓缓抬起，“你打算否认自己之前的行为和认知？” “我没有。”凌煊回答得很迅速，“也没资格。” 他远离实验台，尽量与之拉开距离，试图表明自己跟蔡希希并非一路人。 他说：“当时我一根筋地认为只要研究出了‘未来’的突变规律，就离解开人类进化之秘更近一步。” 紧接着，他自嘲地笑了：“即便我知道这项研究，已经触碰到了伦理底线，也曾不眠不休地追索着。” 蔡希希眼中泛出一丝光色，是认可，也是找到同类的喜悦。 “但……谁还没有年少无知？”凌煊摇头叹息，“当原来那株‘未来’突然衰败殆尽的时候，我对自然界的造物能力产生极大崇敬，也对自己生出怀疑。” “呵……”蔡希希发出冷笑，继而露出一副鄙夷神色，“所以偶然间，你觉得自己悟到了‘神’的真谛？跟你的导师一样崇拜神明？” 凌煊摇头：“我跟刘教授的认知不一样。我只是明白了一点，生物进化的偶然性，不应该由我们人类进行干预。” 蔡希希终于放下手中的马蜂，缓缓脱下手套，“你认为我们的研究是在干预进化？” “不是么？”凌煊又扶了扶眼镜，他独自面对蔡希希的时候，竟然抑制不住地感到心慌。 这个女人，可没有沈今茉那么善良。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说：“d-F研究室里的蜂巢迷宫，不正是你们明知实验体具有威胁性，才设置了多重防备机制么？” 蜂巢迷宫对人尚且具有阻拦作用，更何况是动物呢？ 再聪明的动物，也不会想到人类设置的通关密码是顶部的电缆。 再拥有超强行动力的动物，也不能一眼看穿，人类在每个房间隔板上方设置的倒三角“屋檐”式栅栏。 而这多重拦阻机制，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避免那些变异动物突然逃脱玻璃箱而暴走。 也就是说，实验室里曾经发生过实验体的突然暴走！ 凌煊越讲越愤慨：“一旦这些生物逃脱进入自然界，很可能打破原有生态圈，由一个突变个体生出一整个群体。” “比如这些日子我们遇见的应蛇、变种乌雕、缠缠怪……它们都已经形成了群体。” 凌煊正说着，瞥见蔡希希突然笑起来，而且越笑越收不住。 最后，她带着笑腔反问：“你不会以为变种乌雕和变种灰狐也是人为干预的结果吧？” 凌煊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在他所学的知识中，进化由遗传和突变共同作用而成。 突变往往是单一个体行为，是生物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而突然的偶然性变异，在历史长河中少之又少，却对生存产生极大作用。 可短短几十年，怎能会有那么多突变个体完成了种族的形成？ 要么，这些生物产生突变的时间，比异怪纠察司认知的还要早。 要么，便是人为干预，加快了它们的进化过程。 蔡希希见凌煊愣住，忍不住又嘲讽起来，“你不会认为应蛇繁衍出一个族群是几十年的结果吧？你不会觉得加速突变只是‘未来’才有的吧？” 蔡希希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却没给出答案。 第117章 加速进化 她摇着头继续鄙视，“你没觉得，小时候家里的猫猫狗狗不过是听话乖巧，而到了近几年，它们能听懂的人类单词数变多了？” “你不会觉得，动物园里的熊能招手让你给他投递食物，长颈鹿也能给你卖萌，是自然界生物不存在的变化？” “这……只是为了适应环境的进化……”凌煊试图说服自己，却没那么笃定。 “是的，是进化。”蔡希希认同着，“但为什么小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多这么频繁的进化，可现在却到处可见？” 信息技术的发达和快速传播成为了其中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动物发生着更快的进化。 本质是，先有了事实，才被分享成信息。 蔡希希：“知道物理学上的重力加速度么？与一个物体从高空坠落，一直落一直加速同等原理。”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 “突变也有个初始突变值，但在进化演变的过程中，一直加速一直加速，最后以人类可以察觉的速度展现出来。” 听到这里，凌煊不由后脊发汗。 他曾经察觉到了，但却将其解释为“被按下快进键”的偶然现象…… 按这说法，这并非偶然，而是普遍存在，只是这种“普遍”还未被人类意识到。 蔡希希看他反应，知道他已经明白，便更加笃定地继续解释。 “当突变速度越来越快，超出某个阈值的时候，上一个加速产物还在，下一个就出现了。” “突变在同一维度上堆积，我们便察觉到了这些现象的集中出现。” “然后，你就会看到灰狐和缠缠怪同时出现在世界上。也能看到经历数万年进化的应蛇，和只经过几十年进化的变种乌雕，同时出现在眼前。” 前一类型，是同种生物缓慢进化和极速进化的对比。 后一类型，是不同物种、不同初始值、不同进化速度的最终展现。 凌煊从没想过，研究进展到当下竟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不因环境改变和生存危机而产生的突变一直存在，且一直在加速。 这就是——加速进化！ 蔡希希得意而笑：“我们在研究过程中还提出这样一个假设：寒武纪时的生物大爆发，也许正是这样一种加速突变的结果。” 生物学上，除了达尔文的进化理论，还有一个令人百思不解的“寒武纪生物大爆发。” 如果把地球46亿年的历史拉长为一个时间轴，在这条时间轴上的某个点，突然出现了种类繁多的生物体。 当今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的祖先，都是在那短短几百万年内出现的。 以往，人们普遍认为，寒武纪生物大爆发是生物进化中的“跳跃”方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结束的。 可蔡希希的假设却认为，进化以加速度的方式进行，在达到某个阈值界限的时候会集中呈现，出现生物的“大爆发”形态。 这……很疯狂！ 但也很令人震撼！ 凌煊停摆了3年的热忱突然重新燃起。 他加入刘明的生物研究室，不正是为了找到这种能够惊动世人的假设，并论证它的存在么？ 蔡希希见状又抛出了另一个刺激砝码。 “我们还假设，有一种蛇在几千年前突变出了一对翅膀，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进化加速，它们的翅膀褪去羽毛只剩骨翼……因为用不到。” 她停顿片刻，对凌煊的反应观察了一下，才说：“它们就是古代传说中的‘腾蛇’，进化成了现在异怪纠察司所称的‘应蛇’。” 一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凌煊在原地徘徊踱步，双掌交握不停摩擦，脑中不断翻转着各种可能，久久不能平静。 照这假设，很多古代传说中的神妖鬼怪都可能真实存在过…… 照这推论，加速进化最终会导致第二次生命大爆发…… 蔡希希没有打断他，只在一旁带着感同身受的神情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很久之后，凌煊终于平静了些，站在原地不动，似乎陷入沉思。 蔡希希见缝插针，问道：“所以你现在还认为，我们的研究能够干预这场不断加速的进化么？” 凌煊没有回答。 他知道一旦能佐证这个结果，就将是生物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将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危机！ 但他也反应过来，变种乌雕、缠缠怪、应蛇的集中出现，意味着加速进化已进入了集中展现时期。 至少是那个阈值初期！ 蔡希希递过一旁的平板，用高傲般的神情盯着他，“你想不想知道，我们这项研究进展到了何种程度？” 凌煊对于生物研究的痴狂，绝不亚于蔡希希。 他这些年虽然躲藏在城市里碌碌无为，可心底一直没能放下对这个项目的念想。 不然，也不会纠结得失眠、无助。 现在，他曾经戛然而止的心愿，浅尝辄止的探寻，再次呈现在面前。 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摸到心心念念的结果…… *** 沈今茉等人匆匆赶到烂尾楼，守在地下车库入口处的警察个个倒地不醒。 粗略一检查，竟全都是被马蜂蛰的，其中两个中毒很深，已经出现水肿出血的症状。 众人慌忙把人送往医院，匆匆赶到d-F研究室，急吼吼地冲进去，却与G市执行3队拔枪对峙，互相瞪眼。 这里哪有凌煊和蔡希希的身影？ 地底深处d-F研究室，只有科研部的人员和守护协助的6个执行人员，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根本没人进出过。 ……连监控视频也如此展现。 可追踪信号就在这里，与他们的信号完整重合。 路口的监控视频拍到凌煊被拖进来，更拍到蔡希希对着镜头发出冷漠嘲笑。 车库入口处守卫的警察也确实中了马蜂毒。 这一切都说明蔡希希和凌煊进来了，可人在哪里？ 总不能是又一个烟雾弹吧？ 邱恬忻再三确定，“信号确实是这里呀。如果不在d-F研究室，难不成跟当初北巷路一样——在上面？” 当初在北巷路112号，凌煊从浴室窗口翻出去直接躲到楼顶，试图给沈今茉制造他已经逃离的假象。 可没料到沈今茉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两个信号几近重合，才让他被找到。 现在正是同样的状况。凌煊跟他们在同一个位置，只是纵深高度不一样。 他在距离他们N米的另一高度的空间里。 第118章 她找不到这里 武大力和梁奇文性子急，立刻转身就往上寻去。 邱恬忻调出楼栋设计图配合着他们一层层搜寻起来。 迟枫没有跟去，而是神色凝重地说：“我今天找了很多孙崇丽公司的人来问话，得到一个信息。” 他郑重地深呼吸“：当初这里闹鬼被废弃，便另找了外地的工程队来施工改建，有人看见其中有很多穿着黑西装的外国人。” 沈今茉点头：“这说明ddK生物能源公司可能全程参与了‘d-F研究室’的建设，也说明这栋楼原本的建筑图纸并没有绝对参考价值。” 邱恬忻正在跟梁奇文和武大力实时通讯，听到这句话转头看过来，“那要不要请求专业部门协助，扫描楼栋和地底空间？” 非警察部门的协作，需要走流程等审批，还需要等人带好仪器过来…… 这一切准备完成，都已经到凌晨了，哪里等得起？ 沈今茉犹豫未定，迟枫突然接到周远航来电，神色转瞬之间更加凝重。 挂掉电话，他一边打开微信接收周远航发来的图片，一边说：“今天中午，环城高速入道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金杯车借机闯卡。” 在邱恬忻查到应蛇委屈蜷缩在金杯车里，那个司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周远航便协调各部门，封锁了所有地面车道进入G市的入口。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遇见了一辆司机全身黑的金杯车。 只是，车牌号不是之前邱恬忻提供的那个。 警察和交警准备上前询问，突然有辆大货车擦着护栏往前猛突，挤压前方小车，造成起火爆炸。 而那辆金杯趁机闯卡，逆行冲撞，最后歪在路边。 迟枫遗憾又略带悲凉地说：“车祸情势严重，警察忙于救人没有追赶那辆车，事后却在车厢里发现巨大蛇鳞。” 沈今茉点头，又说：“请船兄派人把蛇鳞送过来，让科研人员确认是否为应蛇蛇鳞。” 迟枫跟对方交流，而后又说：“周队发了几张照片过来，让我们看一看是不是跟异怪有关……” 迟枫边说，便看见了照片，没等其他人判断，就声音发颤地说：“缠缠怪剿杀痕迹。” 高速行驶的车辆里，大货车司机被缠缠怪袭击受到惊吓，惊慌失措猛踩油门乱打方向盘，造成车祸惨状。 沈今茉看了眼一旁的时钟，时间刻度指向18:45。 再晚一点，天就完全暗下来，搜找凌煊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开始调查这起神秘消失案件之初，沈今茉只认为自己是在一个平行时空除异怪。 可现在，所有事情都走向了无法触及的方向。 异怪似乎只是开胃菜，神秘消失这样的主菜依旧还未上餐，只是闻到一些香味而已。 而重点不仅仅是怎么救凌煊，是要弄明白蔡希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为何要冒着风险劫走凌煊，为什么要带他来到烂尾楼？ 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的？ 沈今茉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自己肯定没有原身聪明。 能不能你回来，处理一下这种棘手的事？ 她揉着揉着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泛起一丝激越：“我想赌一把，赌凌煊能不能和我心意相通。” *** 蔡希希递出平板的一瞬，凌煊的指尖发出了不可抑制的颤抖。 人类文明进程中，有无数人追索着超越时代的秘密，而他即将触摸到边缘！ 何其伟大！ 何其撩动心扉！ 默了一阵，凌煊控制住了指尖的颤抖，低头取下眼镜，拉起衣角轻轻擦拭。 等他再戴上的时候，只问了一个问题：“我早已退出，为什么你还想拉我进来？” 蔡希希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凌煊，眼里有一丝惊诧，更有一丝赞赏。 “我现在觉得当初刘明放弃你是个错误。你跟很多只知埋头研究的人不同，你有着清醒的头脑，也能控制自己的欲念。” 她说着，转手就把平板扔在桌上，砸出了极大的“抗议”之声。 凌煊吃惊地瞪了瞪眼睛，就这样对待？ 蔡希希却笑了，“这里面的研究资料价值——为零。”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的研究数据只是观察记录和分析，没有结论，也没有突破的关键信息？”凌煊直接拆破了蔡希希的故弄玄虚。 他和付翔曾经没日没夜进行研究和实验，眼睁睁看着样本植物在没有任何刺激的作用下自己一次次突变。 最终他们得到了无数观察报告，却没有任何成果。 他相信，即使后来有更多人加入，也一定经历过很长的旁观者时期。 蔡希希偏头看来，眼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凌煊摇了摇头，又忽而想起一个词：“d-F研究室？” 蔡希希笑着走近，抬手摸向他的脸。 凌煊不由自主朝后退去，脸也顺带着偏开。 蔡希希嘲笑：“这里又没其他人，你怕什么？怕沈今茉知道你跟我暧昧？” 一提到沈今茉，凌煊心头突然一颤。 他被带走的时候，沈今茉不知在哪里。 等她回去如果没看到自己，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以为是他不辞而别？ “可惜，她找不到这里。”蔡希希又一次靠近，凑到凌煊面前，仔细盯着他的双目。 “这里是d-F研究室的核心办公室，是个更机密的地方。” 凌煊直接走向一旁，避免与蔡希希四目相对，“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别的，不想谈。” “别急，任何事情都有前因后果。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聊。”蔡希希悠然坐进沙发，“我也还是那个问题：想不想看一看研究成果？” 凌煊想看！但是不能！ 欲望能让人倾覆，他担心看过之后会再次投入其中，违背坚守了很久的伦理良心。 他将手揣进衣兜，努力掩饰欲望。 手指藏在里面摩挲，只觉得有些不适应，转瞬才发现之前放在兜里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急切问询：“我兜里的东西呢？” 那里面有刘明手札上撕下来的A4纸！ “那里。”蔡希希不经意地指了指沙发旁的桌子。 凌煊连忙拿在手中，却察觉到蔡希希的目光关注。 那张A4纸被随意放在桌面，她应该不知道由来。 可已经拿起来又怎样才能摆脱怀疑？ 第119章 又一个密室？ 凌煊目光游走，看见被纸盖住的发卡。 为了惩罚沈今茉，凌煊“没收”了这个发卡，却在异怪纠察司大楼楼顶用过一回，用来拍摄王辽的独白。 之后……又塞进了他的衣兜，和A4纸同在右边口袋。 在蔡希希的持续注视下，凌煊猛然丢开那页A4纸，也不管是不是掉到了地上。 转而捏起发卡宝贝似地吹了吹，假装刚被蔡希希发现，连忙解释：“今茉的。” 恋爱脑男人……蔡希希瞬间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凌煊记得，发卡上有个开关，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按了下去。 然后把它戴在领口上，温柔地轻拍了两下，就像在拍沈今茉的发丝。 “……”蔡希希从没想过，一个人也可以喂别人吃狗粮。 为了缓解尴尬，她轻咳两声：“3年前，因为你的举报，研究不得不暂时停止，我爸也不得不寻找新的秘密地点。” “这栋楼开发之初就被对家造谣风水不好，附近又有人阴差阳错见到逃出旧研究室的黑猩猩，当成是不明怪物，便被更多人避而远之。” 荒凉的工厂区，废弃的烂尾楼，乌臭的旧河道……的确人迹罕至，对于他们隐藏行踪也确实有利。 “可刘明却提出，需要再建一个只供他自己使用的核心办公室，理由是——他不希望再次出现研究资料被人发现并盗走的情况。” 蔡希希说着，露出一抹嘲讽。 凌煊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看来，他偷走研究笔记，又向学校举报，给刘明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蔡希希继续说：“这个秘密空间的确只为他一人设立。但这是我爸建的，当然另留了个可以进入的暗门。” “刘明没踪影之后，我进到这里，却发现他脑奸巨滑，还设置了一个密室。” 又一个密室？ 密室之中再嵌套密室？ 凌煊再次环顾四周，除了三面摆满仪器的墙，还有一个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墙。 “是的，你猜对了。”蔡希希立刻解释，“进入后面的空间需要一个六位数密码，而且只能输入一次，一旦错误就会爆炸。” 蔡希希顺手指了指密码盘，旁边贴着一张卡片。 凌煊走近才看见，上面写的正是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在凌煊的印象中，刘明是个功利心极重的人，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绝对不是一个谨慎之人，不会为了研究数据设置一个又一个保护机制，除非——他的研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想到此处，凌煊呼吸瞬间凝滞，他抬头看向蔡希希，“能让刘教授如此防备，难道……人体研究成功了？” 凌煊单刀直入地挑明，蔡希希却故作神秘地默了片刻：“你又猜对了，刘明成功了。” “你确定？”凌煊急切追问。 在眼睁睁见到d-F研究室里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体之后，他从内心深处不敢相信人体研究会成功。 蔡希希却斩钉截铁地说：“我见到了那个成功的人类实验体。怎么说呢？用100个‘Amazing’感叹也不为过。” “他……怎么样了？”在没亲眼见到之前，凌煊不敢相信。 印象中，借用样本植物研究数据做出的所有研究和实验，导致的变异都是畸形且不可控的。 如果真的在人体上成功，那这个人要么是神，要么是怪。 “你想知道？”蔡希希正中下怀，指着玻璃墙，“打开它！我们一起看！” “玻璃墙背后，有刘明最机密的研究数据，指向人类基因改造的最新成果！” 凌煊承认，这对他充满诱惑。 他期待的那道门，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颤抖、凌乱、疯狂…… 一阵激越之后，凌煊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不会以为我有密码吧？” 蔡希希：“不是以为，是确定！” “刘明跟我产生极大分歧，对我以及后来组织的研究队都不信任。只有你，在我们监控之外，足够聪明又有着完整三观，他只能把密码交给你。” “你在搞笑吧？”凌煊忍不住发笑：“刘教授寄了个文件给我，可那不过是我的毕业论文。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登录网盘找给你看！” 蔡希希面露怀疑：“论文？” 她不知道快递里的文件是什么？ ——凌煊借着扶眼镜掩饰内心疑惑。 蔡希希疑惑不已，把刚才砸过的平板递了过去。 凌煊接过，从网盘上找到论文给她，“就是这一稿，第12稿。” 蔡希希一把抢回去，快速浏览起来。 可她接连翻了好几页都没发现任何特殊之处，不由心神慌乱，“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凌煊略带气恼地叹息：“如果这里面有密码，就算我没发现，以今茉的聪明程度，也早就发现其中蹊跷了。” 提到沈今茉，凌煊的心突然又乱了。 他悄悄扶正了下发卡，期待她心有灵犀。 *** 此时的沈今茉，正看着镜头感慨：她的煊真好！ 现在凌煊能看见的，她能看见，凌煊能听见的，她也能听见。 接通视频的时候，正是蔡希希感叹“Amazing”的一幕，所有人都瞧见了那个女人的神情。 但看不见凌煊，不知他现在是急躁还是焦虑，沈今茉有些忐忑。 她抱臂而立，手指一下一下毫无节奏地敲击着手臂。 高充的声音突然从即时通讯耳机里传来：“找到秘密空间了！” *** 蔡希希全然不知，还在由衷赞叹：“凌煊，你今天已经让我多次刮目相看，何必继续对立？” “不如跟我走，我可以给你最完备的研究设备，最享受的人生，还能让你也在人类进化史上留下名字。” “呵呵！”凌煊发出一声冷笑，“如果我想要那些，3年前又为什么选择告发？” “除此之外……”蔡希希换了个坐姿，让腰部线条完美展现，又撩了撩额前发丝，“沈今茉能给你的，我也能。” 凌煊偏开头，不看也不理会。 蔡希希却走到他面前，抬手抚向他的脸…… “很遗憾……”凌煊拨开那只手，“我近视，看不出您哪一点比她好。” “……”蔡希希僵硬地以笑缓解尴尬，“那也很遗憾，你不愿为我工作，又不肯帮忙解开密码，我只能……” 她转头看向桌面支离破碎的马蜂，“让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去问候下你心爱的沈今茉小姐。” 第120章 阻止任何人进入！ 一听到要伤害沈今茉，凌煊无比焦灼。 他知道这是威胁，未必会立刻发生，可只要有一点点会威胁到沈今茉安全，他都不能忍受。 焦灼正在继续扩大，一声闷闷的声响便传进了耳里，紧接着，地面轻微晃动。 蔡希希立刻调出监控，只见一个长走廊对面，一堵墙摇摇欲坠。 *** 炸墙的正是沈今茉。 因为不知道开门密码，就选择了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但高充预估错了墙的厚度，竟然没有一次炸开。 就在高充重新设置塑胶炸弹的时候，应蛇蛇鳞摩擦墙面的刺耳之声传来。 这一次的声音，竟比他们之前听过的都更多更密集。 毫无疑问，他们找对了地方！应蛇正赶来阻止！ 这个秘密空间隐藏得极其玄妙，就在第二层车库通往d-F研究室的入口处。 门设计成向里推开。 自从沈今茉他们第一次到来，将这个门推开靠在背后那堵墙上，就再也没有关闭过。 每天十几个人三班倒守在门口，科研人员进进出出，谁都没想到在推过去的那堵门背后，就有一个秘密空间！ 简单点来讲，就是一道门管两个空间，往左便是d-F研究室下行电梯，往右就是刘明的秘密办公室。 而门本身成为了最好的障眼法。 又一声低沉的轰鸣后，墙面被炸开一个洞，武大力和梁奇文当先开路，扒开碎砖就准备往里钻。 洞口一扩大，武大力弯腰探进。 脚底突然吃力被狠命一拽，头重脚轻朝前扑倒，前胸砸在堆满砖块的地面，一时吃痛缓不过气来。 梁奇文的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一个巨大力道扯住头，掀翻在地。 一只缠缠怪迅速绞合后腿，将他胸口缠住，两只前爪却直接朝他眼睛抠去。 梁奇文用尽力气拉扯住前爪，胸口的挤压却越渐加深，只要他稍稍松懈，那缠缠怪便能戳瞎他的双眼。 邱恬忻离梁奇文最近，不顾三七二十一抡起电脑就砸。 起初砸得轻，只是令得缠缠怪懵了片刻，并未阻止它的动作。 只好猛吸一口气，高举电脑狠狠砸下，连砸几次，才把那缠缠怪的头砸得脑浆与鲜血一起迸飞。 沈今茉赶到，把将死的缠缠怪从梁奇文身上拉扯下来，一脚踩碎脖子。 又连忙抡起砖头，猛砸绞住武大力双腿的另一只缠缠怪，直接爆头！ 动作熟练得令她自己心惊胆战！ 两只缠缠怪先锋队，精准袭击了即将进入秘密空间的两人，目的极其明确：阻止任何人进入！ 只有沈今茉毛骨悚然：它们越过了守在入口的白初云和迟枫，又与邱恬忻和自己擦身而过，先攻击最前面的两人。 什么时候进化到这么聪明的程度了？ 由不得细细思考，高充和白初云已经在车库层，跟应蛇展开大战。 特制的枪无法击破应蛇蛇鳞，只能短暂恐吓，它们欺身到近前只是迟早的事。 “还能动么？”沈今茉看着还未出战便已经受伤的“文臣武将”，内心凌乱。 武大力揉了揉胸口：“死不了！老子要从它们身上讨回来！” 梁奇文在一旁看着心痛电脑的邱恬忻，忙道：“我也死不了。我还要赔你电脑呢！” 说着他也嘿嘿傻笑。 “那好！戴上即时通讯听我安排。”沈今茉等所有人准备完毕，才说：“这道门虽然被楼梯阻挡视野不佳，但也易守难攻。” “文臣武将、风驰电掣，你们务必守好这个入口。” 执行人员与异怪的作战经验最丰富，除了他们没有人可以胜任。 迟枫清点手枪能量条：“放心交给我们吧！” “恬忻！”沈今茉转头看向邱恬忻。 “通知G市执行3队，让他们保护科研人员离开。在确保科研人员安全之后，再从外向内与Y市执行1队配合，夹攻异怪。” “我……”邱恬忻手里没有电脑，握着枪跃跃欲试，却没想沈今茉并未打算让她冒险。 沈今茉笑着劝她：“你出去之后还有很多东西要查，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重点调查那个黑衣神秘人回到G市之后的行动线。” 她斩钉截铁，且气势十足：“我要斩断蔡希希的所有后援！” 这就是把神秘人跟蔡希希划到了一个阵营！ 邱恬忻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从哪里开始入手。 沈今茉又继续：“大树，你跟恬忻一起去。我相信研究室里一定有很多你可以利用的东西，枪打不穿应蛇的蛇鳞，那就炸！” 高充擅长信息搜集和炸药组装，与邱恬忻互看一眼，奔到电梯朝下而去。 “小豆，彻底搜索大楼，寻找这个秘密实验室是否还有别的出口，彻底断了蔡希希撤退的路！” 她坚信，蔡希希故意留下痕迹吸引她来到这里，一定另有目的。 无论是否找到秘密办公室，他们一旦到达，就会把整栋大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重新围起来。 蔡希希要离开的时候又会从哪里走？ 除非，还有另一条隐藏的通道。 一切安排妥当，每个人各司其职开始行动，沈今茉却独自一人越过洞口朝里走去。 她不能确定蔡希希到底想做什么，但只要凌煊在对方手上，一个人入内总比所有人都进去，更有谈判机会。 耳机里传来一阵混乱。 d-F研究室里，科研人员正在发出抗议，要求带走其中一些研究资料和仪器，邱恬忻劝说无用和他们吵了起来。 梁奇文听见，破口大骂：“tm的！我们拼了命在这里开路，他们竟然还在‘研究至上’！恬忻，你……小心点啊！” 前面一段话个个感同身受，最后那一句却令所有人哑然无措。 梁奇文何等暴躁，能从他嘴里听见温温柔柔的一句“小心”,又是何等少见。 武大力抱起砖头猛丢，因为听到这句话失了准头，脚下打滑，忙问：“我不会是……有嫂子了吧？” “闭嘴！”梁奇文从武大力旁边掠过，狠狠瞪了一眼。 耳机里原本还在跟科研人员争论的邱恬忻，突然就没了声响，不知是在害羞还是生气。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令得原本紧张的气氛欢快起来，就连心情沉闷的沈今茉也浅浅咧了咧嘴。 心思一定，她就沿着长廊朝里深入。 第121章 两个人撒的狗粮 10秒钟后，沈今茉压低声音说：“小豆，我朝里走了约15米，右手边有个暗门。” “收到！”白初云应声而动，开始模拟通道所在位置。 沈今茉放缓步伐，避免走得太快错过周边细节，“恬忻，5分钟内撤离地底，不带任何沉重物品，如果有人不愿意走，那就随他留下。” 自己队员的命也是命，不该为了那些分不清轻重的人冒险。 适当时候丢下些人，救更多人，是她的不二法则。 再十余步后，沈今茉突然顿步，看见了顶部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好了，同事们，接下来我要失联了。明晚我请大家吃宵夜，每个人都要完完整整的！” “老大！”高充喊住了她…… *** 一小会后，沈今茉摘下耳机，和枪一起放到地上，露出个淡然的笑。 然后盯着摄像头，不言不语。 片刻，面前空荡荡的金属门朝两边退开，明亮的灯光从内向外散发出来。 沈今茉两步迈进，看见了朝她看来的凌煊。 凌煊是这次事件的重要参与者之一。 当初在烁扬古镇，沈今茉就打算让他留在安全区内，在异怪纠察司总司，也动过让他待在安全地方的心思。 可最终他们同进同退，半途里竟又生出这么多事端。 再次见到凌煊，沈今茉内心五味杂陈，不顾一切奔过去。 但见对方一脸不解，立刻忍住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只伸出手来拽了拽他手臂。 凌煊没有任何言语，却也没甩开。 “我想你了。”她笑：“你呢？” 凌煊尴尬地朝旁边瞄了一眼，轻声回了句：“嗯。” 沈今茉这才看见，蔡希希一脸生无可恋地拉长着脸。 沈今茉刚才愣是没注意蔡希希在旁边！ 还是在凌煊三步之处！ 想起蔡希希撩拨凌煊……沈今茉立刻把手环上他后腰，冷冷“哼”了一声，以宣誓两人的身份。 蔡希希也没想到，两个人撒的狗粮更令她难受。 默了片刻直接挑开话题，“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沈今茉反呛，抬手替凌煊整理眼镜，即使他戴得好好的。 她虽然经常挑逗，也经常在言语上占点便宜，却是第一次替他整理眼镜。 眼镜是在烁扬古镇的时候，沈今茉送的。 凌煊立马明白过来，镜片虽然换过，可镜框是她准备的，还是提前准备的！ 在把眼镜带到他面前的时候，很可能已经装了微型跟踪器，所以才能找到他！ 好一个……留后招小能手！ 凌煊哭笑不得，把领口上的发卡取下来，替她拢了拢头发，轻轻戴上去，“嗯，真好看！” 对于凌煊突然的亲密举动，沈今茉也是秒懂，伸手拨弄了下发卡的位置，将镜头调整到最佳。 等邱恬忻找到别的电脑再连接，便能接收到这里的画面和信息。 而这一切，他们都打着哑谜，没打算告诉蔡希希。 一旁的蔡希希又气又羞恼，怒道：“谁都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别当着我的面暧昧了。说回正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今茉笑了笑，一双眼睛深情款款，只盯着凌煊，看都不看蔡茜茜一眼。 但是她却给了答案：“这秘密空间设计得的确聪明，让我们好找。” “不过又不是古代社会，你需要用到灯就一定会用到电，只要用电，就一定能顺着电线找到你。 两层地下车库的空间都极大，如果不确定秘密办公室的位置，只怕找到明天天亮都进不去。 “电线……”蔡希希一时没反应过来，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电线是埋在墙里……” “没错！砸墙！”沈今茉笑：“我又不是温吞性子，简单粗暴就是我的风格。” 当沈今茉通过发卡连接画面,看见这个秘密空间的第一瞬，就被顶上明晃晃的灯光吸引了注意力。 有电，就意味着有电线，从外通向内。 她立刻让人检查d-F研究室顶部电缆，确认都是装饰，真正的电线全都埋在墙里。 而后高充带人从底下开始凿墙，顺着电线一路向上，找到了隐藏在门后的另一道门。 蔡希希漠然而笑：“既然如此，有没有兴趣破解一下这个密码？” 她指着那道玻璃墙边缘的密码盘，“只能输入一次，一旦错误，这里就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沈今茉看了眼密码盘，冷冷回了句：“没兴趣！” 她用手肘捅了捅凌煊，“我只对我家煊有兴趣。” 凌煊不由微微低头，只觉之前那个随时随地都在撩他的沈今茉,快要回来了。 心底窃喜的同时，又怕她玩过了头，便更加害羞。 “那你对人命感兴趣么？”蔡希希指了指桌上马蜂的残肢，“只要我得到想要的，就会立刻出国，这里的一切都将跟我没有关联。” “不然的话……今晚会有很多人在睡梦中丧命于马蜂毒。” 每个人都有命门，沈今茉承认蔡希希掌握了她的命门。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不得被异怪害得家破人亡的场景。 即便她只算半个这个时空的人。 片刻之后，沈今茉低头笑了笑：“密码……我可能知道。” “是什么？”蔡希希激动地朝她靠近两步，看来对于玻璃门后的研究数据早已向往。 沈今茉无语：“我说的是‘可能’，如果错了……” “不会错！”蔡希希打断她，“沈今茉，没有把握的话，你会愿意让凌煊冒险？” 如果没有把握，沈今茉怎么可能去尝试密码，而不先把凌煊送出去？ 沈今茉瞟了眼凌煊，后者也正看向她，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对她摇了摇头。 沈今茉却点点头安抚他，又对蔡希希说：“我有个条件！让外面的异怪停止攻击，放科研人员安全离开。” “没问题！”蔡希希立马拿起手环发信息，又喃喃自叹：“只要你们在我手里就行！” 沈今茉只能看见她在打字，却看不见打了什么，不过看神情，像是在对谁下命令。 反正绝对是人！ 异怪进化再快再迅速，也不可能现在就学会使用手环！ 第122章 要不要用这个密码 蔡希希发完信息，急切催促：“好了！你快说！” 沈今茉环视四周，“有打印机么？” 她借着找打印机的时机转了一圈，让头顶的发卡，刚好拍下整个秘密工作室内部场景。 而另一边，邱恬忻已经找了个笔记本电脑，实时看着一切，并且将重要信息通过即时通讯告诉其他人。 当然，主要是告诉小豆，让他得以寻找别的出入口。 蔡希希不明所以，指了下打印机位置。 沈今茉用打印机，将凌煊的论文打印出来，“煊，我记得你说过，这份论文是你的第12稿？” 凌煊点了点头。 沈今茉：“你说你有个习惯，就是在每一稿的最后一页都留下一个英文字母序列，而这一份正好对应的第12个字母L。” “是。但电子版没有，只是提交给刘教授的纸质版，会手写一个字母，”凌煊错愕地翻开论文，“这跟密码有关？” 沈今茉笑而不语，摊开手：“那张A4纸呢？” 凌煊捡起刚才假意丢开的纸，递给她。 上面几十个明晃晃的圆圈尤为醒目。 蔡希希双目僵硬，随着那页纸游走，大概心头正在恨恨难平。 沈今茉从解剖台上找了一个干净的小号解剖刀，在A4纸上简单刻画。 不一阵便出现6个镂空的圆洞，刚好是那张纸上唯一可以连接成“L”图形的圆圈。 凌煊看着那张纸，忽地摇头苦笑：“刘教授是把我当天才了么？还是他觉得我一定会去探究？把文件寄给我，却把手札藏在学校？” “不。”蔡希希凑过头来，“他的手札也是寄给你的。只是寄件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崇拜你的学弟。” “在你们离开Y市，躲避在烁扬古镇的时候才送达，被我的人拿到。” 凌煊是个隔绝外界联系的人，他自己从不买快递，自然不会关注是否有快递到达的信息，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沈今茉只将话题拉扯回来，“手札上记录了进入d-F研究室的方式，还记录了‘狡兔三窟’的故事……是提示这里还有秘密空间的意思吧。” 她偏头看向凌煊，“在你导师的心中，你绝对是充满好奇心的天才！” 话虽如此，心里却止不住暗喜：还是她看男人的眼光好！ 凌煊却惊觉另一件事：“手札是藏在学校档案室的；又是通过许愿瓶载玻片传递的；许愿瓶是付翔放在那个角落的。” 他突然惊讶不已：“所以，是付翔从Y市取走了装有手札的包裹？也是付翔要把手札传递给我？” 沈今茉摇头：“不！不是给你，是给蔡希希。” 她看了眼当事人，“人家刚才可说了，‘她的人’拿到了手札。” 蔡希希静默，双眼迸发出一股冷意。 凌煊和沈今茉就那样与她对视。 好一阵，蔡希希发出一声冷笑：“他觉得这样的方式……浪漫。直接发个信息告诉我不就好了，大费周章，还把我暴露出去。” 蔡希希发着脾气，凌煊却偷偷瞄了对方好几眼。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会认为这是个单纯善良的邻家女孩，会是付翔喜欢的类型。 但付翔本人性格沉闷，遇事不顺就会打砸手边东西，一心投入研究而不知情情爱爱，完全不是蔡希希会喜欢的类型。 悠悠一声叹，凌煊的目光又落到身旁，心中感慨：还好，今茉是真心的，没有表面喜欢，背地嫌弃。 沈今茉全然不顾他们两人在想些什么，已经根据A4纸顶上写的“数字\/7”翻到了论文第7页，用“L”型的6个洞对应了6个文字。 得到了文字，沈今茉却皱眉：“每个字的首字母串起来是‘YZcwcG’。换成九宫格数字就是，无序也无意义。” “我不确定对不对，但这是唯一的合理解法。要不要用这个密码，你自己决定。” 蔡希希接过去，自己重新核对，那满眼的虔诚和焦急感，令凌煊感同身受。 沈今茉根本没心思关注她，反而拽住了凌煊的袖角。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胡闹逗弄，而是坚定地说：“你的决定是对的！” 凌煊微低下头看她…… 她唇角微微上扬，眉眼轻轻半弯，掩藏所有担忧，在尽最大努力安抚。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通过科学和理论无法解答，解开一个秘密能够让人类获得进步，但同时也会诞生更多危机，看当下和看未来同样重要。” 沈今茉在告诉自己，不被蔡希希诱惑，不陷入挑战人伦道德的困境，是对的！ 凌煊点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今茉就是哪哪儿都比蔡希希好！ 他只轻轻握了一瞬便立刻撤离，眼睛不由自主瞟上沈今茉头上的发卡。 刚才的举动，只怕被一众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邱恬忻的确看了个清清楚楚，只不过没有把内容向其他人实时播报。 她现在很忙，忙着搜寻那个神秘黑衣人的下落。 她已经找到那人从环城高速入口2公里处抢走一辆小车的监控，正顺着一路追踪。 最终，那人走进了锦南大学，消失在人工湖旁监控盲区的范围内。 邱恬忻很焦躁，全程关注秘密办公室的她已经确认，神秘黑衣人很可能就是沈今茉和凌煊猜测的那样。 ——是付翔。 但她现在要怎么告诉茉姐？ *** 凌煊将手抽离的一瞬，便看见沈今茉故作生气地噘起了嘴。 他立马以问题岔开她思路：“我想不明白，刘教授为什么把这些寄给我？他希望我找到研究数据公之于众？” 沈今茉摇头：“我倒觉得他可能犹豫不决，一方面希望这些研究数据不被人利用，另一方面又不想就此尘封，所以把决定权交给你。” “让我决定是公开还是毁掉？” 沈今茉点头。 凌煊沉默片刻，终于认可：“有一段时间，刘教授沉浸在‘神造世人’的震惊中，经常把‘天意’挂在嘴边……也许，他真的想让天意替他了结吧。” “天意？”蔡希希露出顿悟神情：“没错，是天意！天意让你出现在凌煊身边，让你推导出密码。我得尊重天意，打开它！” 沈今茉和凌煊还未有反应，蔡希希已经奔到玻璃墙的密码盘前，启动了密码按键。 第123章 D－F研究室的“F” 凌煊听见密码按键音，焦急地转头看向沈今茉。 现在躲进走廊，应该还有活的机会！ 但沈今茉只是淡漠地抬起慵懒双眸，看着异常激动的蔡希希，一动不动。 转瞬，凌煊终于明白蔡希希说的那句话：沈今茉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也许，她在到来的途中，就已经想通了很多，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讨价还价，想让异怪停止进攻。 一串优美的提示铃响起，密码正确！ 玻璃门咔哒一声向左边退开，秘密空间的灯随之闪动亮起。 然而，玻璃门开启带动微风，一股恶臭散布开来。 凌煊和沈今茉不约而同抬手煽动，蔡希希却捂着口鼻直接冲了进去。 那里面的研究数据于她，有着绝对的吸引力，就连恶臭和危险都被抛诸脑后。 “可成动力，也可成深渊。”沈今茉转头看向凌煊，“幸好，你不是那样的人。” 凌煊低低回眸：“如果我是那样的人，你会对我不屑一顾。” 沈今茉眨眨眼，甜甜笑道：“那倒是。这才是我们的天命。” 她说着，抬手捂住发卡，踮起脚尖朝上欺身。 这一路纷纷扰扰兵荒马乱，她和凌煊之间就差一句明确的话语，可在那之前，她想亲他一口，解了心头按捺不住的情绪。 她越靠越近，朝着凌煊嘴角贴去。 凌煊忍着没嘲笑她的滑稽动作，顺着微微低头。 表面上是她主动亲，实际上是他半推半就。 “啊——”蔡希希的尖叫声，伴着打砸声穿透而来。 沈今茉刚刚触到凌煊的唇角，就吓得一抽，转瞬连踮着的脚都没站稳，摇摇晃晃落了地。 两人都是拎得清的理智人，不由分说朝里奔去。 玻璃门后的秘密空间不大，只不过区区三十平，一眼便能望到底。 左边角落里放着一个双开门冰箱，右边角落是一个高档按摩椅。 正中则是占据最多空间的办公桌椅。 办公桌椅的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手绘图，占据了整个墙面。 手绘图顶部，则是极其醒目的英文字母“FUtURE”! 果然，d-F研究室的“F”就是“Future”！ 密闭而沉闷的空间里，恶臭伴着微弱的嗡嗡声搅动神经，眼前的绿蝇因为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四处乱窜。 凌煊捂了口鼻，“这和从下水道钻出来的异怪可不是一个臭味。” 他看见按摩椅上隐隐可见的墨绿色残留物，偏开头去。 “当然不一样……”沈今茉的目光游走在空荡荡的空间，“这是尸臭。” 凌煊心头咯噔一下，悠悠荡起一点异样。 沈今茉倒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她所站的角度，已经瞧见了办公椅上的一具尸体。 “该死的刘明！”蔡希希正站在那个恶臭之源的办公椅旁，怒气冲冲砸着桌上的东西，“还有密码！这电脑里的文件竟然还需要密码！” 凌煊一听，苦笑着挠了挠头，“大概是被我偷走笔记，留下后遗症了吧。” “混蛋！”蔡希希止不住又骂，她猛然旋转背对众人的座椅，拿起桌上的一个日历台就砸下去。 座椅上，腐烂的尸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形态缩在里面，而蔡希希手中的日历台一砸，便把头颅砸得歪斜下去。 “刘教授……？”凌煊不敢相信眼中所见，扶着眼镜又朝前走了两步，再一次确认：“是刘教授。他……” “对啊，是刘明。”蔡希希回过头，放下手中的日历台，整理衣衫，又捋了捋凌乱的发丝，试图让自己平静。 然后似笑非笑：“没想到吧，他死在这里。如果不是我需要研究数据，如果我不打开这扇门，估计你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不会有。” 凌煊叹了口气偏开头，不想去看那具尸骨。 如果他当初没有退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凌煊，我们商量一下吧。”蔡希希走过办公桌，走到二人近前，“打开文件，我放你们……还有外面的人活着离开。” 沈今茉突然错步站到了凌煊面前，“你干嘛问他。” 她偏头看凌煊，“他都听我的。” 凌煊先是一愣，继而笑着点头：“听你的。” 凌煊是聪明的，但他的聪明因为社交经验不足而存在局限性。 沈今茉也是聪明的，可她是个社牛，又拥有举一反三的思维能力，在旁人还没找到头绪的时候，就已经把后面的很多步都想透了。 凌煊知道，越是迷雾重重的时候，越应该相信她！ 蔡希希没想在这样危险的境遇里，两人还硬给她撒糖，欲怒不敢，只得强压怒火，“那沈今茉，你觉得怎样？” “可以，但还是有条件。”沈今茉毫不客气地说：“第一，我要跟同事连线，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才能解开密码。第二，我要共享电脑中的研究数据。” 凌煊没料到沈今茉直接答应，还提出共享研究数据资料，完全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依然选择相信。 蔡希希反手摸了摸放在后腰的手枪，更坚定最大的筹码是围合在周围的异怪。 “好！”她干脆地答应了。 沈今茉借了蔡希希手环，加上邱恬忻微信，将墙面的手绘图照下来发出去。 邱恬忻早就通过发卡上的视频看见了一切，却假装毫不知情，回了个“收到”，匆匆去调查那幅画的来历。 蔡希希见两人再无沟通，怕她们私下发送密语，便收回了手环。 但她不确定地问：“你为什么觉得密码跟这幅画有关？” 沈今茉：“因为刘明十分谨慎，将解开门的密码一分为二，再分别寄送出去，希望别人来解密。” “如果就这样，那可不是他。所以电脑密码，一定会留在进来之后最醒目的地方，所谓‘灯下黑’就是他的把戏。” 整个空间里，最可能暗藏密码的，便是这幅精心绘制的手绘，与可以购买的桌椅、按摩椅不一样，它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还有……仪式感。”沈今茉解释：“刘明将研究室命名为‘Future’，将样本植物称之为‘未来’，说明他极其重视仪式感。” 凌煊也点点头：“精心布置一幅画却不用到它，岂不是……不合理？” 他远远看着那幅画，很久之后才说：“的确像是刘教授的个人风格。” 第124章 坏人背后是恶人 那是一幅画风普通的手绘图。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等级评价的话，就等同于幼儿绘图中，线条清晰颜色鲜明的插画，只是画的笔墨略显拙劣。 画上的背景是蓝天白云，以及一个特具风格的古代两河流域建筑群。 整个画面的色调有着明显的阴影轮廓，是典型的西方创作手法。 画的左上有个光彩熠熠的人笑语晏晏，居高临下地捧着个金杯，向下递出。 他的下半身藏匿于云层中，而上半身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 画的右下则是另一个人的全身像。 这个人的比例是那半身像的1\/3，他仰头向上，神情不卑不亢，可他的手却做着一个类似摆动拒绝的动作。 从表象来看，这幅画像是一位神给一个凡人赐下一杯酒，却被拒绝了。 除此，难有更加明确的内容解读。 绿蝇依旧在周围环绕嗡鸣，查询结果也遥遥无期，几人在狭小空间里闻着恶臭极其愤懑。 凌煊时不时将目光停留在刘明的尸身上，最后还是脱下外套盖了上去。 蔡希希冷冷看着他的举动，一言不发。 他却悠悠叹了口气：“不论他生前怎样对我，现在人死无意，愿安息。” 沈今茉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温地说：“要不我们去外间待着吧？” 凌煊点点头，拉着沈今茉准备离开。 蔡希希却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当着两人的面拿出手枪，“对不起了两位，哪儿都别想去。” 凌煊见状，不由怒道：“这里又臭又闷，我们不过到外间透透气……” 蔡希希没等他说完，突然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沈今茉右臂划过，皮肤破开一条口，鲜血顺着往外冒，转瞬便浸透外套。 她只是闷哼了一下，抬起左手按住伤口，进入防备状态。 “你疯了！”凌煊气急败坏。 虽然只是擦破，不至于大出血，他依旧慌乱寻找可以消毒止血的东西，却越翻找越慌乱。 秘密空间里的空气常年未流通，尸体周围必然密布诸多微生细菌，如果伤口处理不及时，极大可能会感染！ 心中焦急，满头大汗，凌煊竟然脚下踉跄。 蔡希希眼见他乱撞，冷笑着放下手枪，“我没疯！相信这也在沈今茉的意料之中。” 沈今茉按住伤口，顺势靠着玻璃门坐倒在地。 凌煊以为她伤得重，慌忙过去让她靠在肩头，扯下衬衣袖子把伤口包裹起来。 既然不能找到消毒止血的药品，至少先让她的伤口跟这个恶劣环境隔绝开。 沈今茉却握住凌煊的手，笑了：“我没事。” 他又看见了她的梨涡。 可这个时候，怎样也放心不下。 沈今茉：“这一枪恰到好处，让我血流，却又不至于立刻要了我性命。在得到密码之前，她不会杀我们。” 她抬眸，眼神冷漠，“蔡小姐，为了活命，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蔡希希赫然惊讶：“你……又明白了什么？” 沈今茉带着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笑着。 “刘明一开始巴不得把凌煊赶走，后来又把希望寄托于他，是因为蔡小姐你带来的保镖们——也就是那些黑西装——成了他和家人性命的最大威胁。” 黑西装是蔡希希的保镖？ 凌煊突然明白过来。 蔡希希只知道刘明寄送了快递给他，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黑西装也不知道，所以让绑匪去绑他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说不清。 沈今茉突然小声轻咳了下，清除嗓子里的杂音。 “受伤了就少说话。”凌煊担心她伤口疼，又埋怨她思虑过多，心情烦躁出言喝止。 可语气温温柔柔，听在沈今茉耳中便如同在耳边萦绕的撩拨。 她心念一动，整个上半身都靠了过去，还用下巴在凌煊肩窝里蹭了蹭。 本就心疼的凌煊，这下更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便由着她了。 蔡希希在几步开外，一脸铁青转开头，如同吃狗粮太多被噎着…… 沈今茉才不管对方高不高兴。 “进来之前，我的同事已经查到，ddK生物能源公司全程参与了‘d-F研究室’的建设，参与者中有穿黑西装的外国人。” 蔡希希一瞬震惊，转头看来。 就见沈今茉当着她的面，与凌煊十指紧扣，还刻意抬起来晃了晃……故意气她。 蔡希希又恨恨不平想把头转开。 沈今茉却说：“那些可以自主行动的黑西装，不是孙协云给你安排的，而是ddK生物能源公司派来的。” 蔡希希没有回应。 沈今茉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不仅威胁着刘明，也威胁着你。我说得对吧？” “呵呵……”蔡希希没来由地笑起来，“我怎么会遇上你这样的对手？” 她从外间拖来一个垫子，放在玻璃门前，在距离凌煊和沈今茉不足两米的地方坐下。 然后悠悠回忆：“这项研究是不会得到批准的，所以只能私下进行。” “可任何研究都需要场地、仪器、资金……刘明负担不起，便找到我爸希望得到资助，我爸不懂便问了我。” “当我看到刘明提供的简易资料之后，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将是一项伟大的研究，便怂恿我爸答应了。” 凌煊顺着她的意思接下去，“但是随着研究的推进，需要更高精的仪器、更前沿的科技支持。” “在E国就读相关专业的你，近水楼台地找到了ddK生物能源公司，向他们寻找支持？” “是的。”蔡希希依旧面露赞赏，“在你报警闹出大动静之后，我带着ddK的资金、仪器、保镖回到G市。” 她说着，突然露出一副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我让他们制造车祸，将你送进医院，又为你炮制了一场实验事故，再卖了个装好人的便宜给刘明，便顺利加入了研究项目。” “当然不止如此，你家人收到的恐吓信，都是我的手笔！” 没想到背后策划，导致他颓丧3年的人，竟然是面前的蔡希希！ 而那个参与其中又后悔无比的刘明，却成了一副尸骨，臭气熏天地躺在旁边。 坏人背后，竟是恶人！ 凌煊忧声长叹，早已被汗浸透的掌心被一只冰凉的手塞得满满。 本该遭受极大打击的他，如同遮蔽3年的心被天光重新照入一样，瞬间无比安定。 他在叹完那声气之后，低头笑笑，决定放下旧怨，也放过自己。 第125章 怎么可能实现长生？ 沈今茉见凌煊淡定下来，才说：“ddK生物能源公司最大股东dicke wayne资助你们，并不是为了科研，而是为了他自己。” 蔡希希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沈今茉继续：“我们查到他患癌，ddK所有明面上的研究项目，有近一半都与改造基因或治疗癌症有关。” “呵呵，真是彻底低估了你们。”蔡希希无奈而笑：“ddK的研究项目有很多，关于基因、遗传、突变、重组、进化……” “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安全的危险的，可能的不可能的，都在同时进行着。” 她顿了顿，自豪地说：“可我们是最特别的一个。” “因为……”凌煊猜到了答案，“参与者大部分是学校里的理论者？” 学校里的教授和讲师，比之各大生物公司的科研人员是远远不及的。 一来他们会分出大量时间用于日常教研工作和学术研究等杂事； 二来他们的出行会更容易暴露行踪；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对理论的重视程度远高于实践。 一般情况下，像ddK这样的公司，不会选择纯理论人员进行研究。 蔡希希听了凌煊的话，不停摇头，“不止如此。ddK的人，包括dicke wayne在内，一直瞧不起我们，一直希望由他们的人接手这项研究。” 她突然自嘲般叹了口气，“后来，dicke wayne病症恶化，而我们的研究一直难以突破。” “他要求我们直接进行人体试验，不惜一切代价确取得成功，时限是……在他死亡之前。” 说着，她又停下，眼中漫出恨意：“如果他死了，所有参与项目的人以及家人，都将给他陪葬。” 凌煊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沈今茉也不由微微叹息。 这才是蔡希希不顾后果的原因！ 突然，手环在办公桌上震响起来。 蔡希希起身去拿，走了两步又回头晃动了下手里的枪，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她拿起手环看了眼，转头对沈今茉笑：“你的同事要跟你视频。” 没等回应，又直接按下接通键。 邱恬忻一看是她，立刻喝问：“我队长呢？” 蔡希希冷漠转动手环，对着沈今茉和凌煊，“没死。但如果你再慢一点，可就不一定了。” 邱恬忻本来通过沈今茉发卡上的摄像头监控着一切，谁想电量耗尽，失去了画面，只能拨打蔡希希的手环。 邱恬忻再次见到沈今茉，却发现她面色苍白，眉间隐隐冒着汗珠，血迹沾染衣襟，不由心慌。 “没事，死不了。我还要请你们吃宵夜。”沈今茉朝凌煊身上挤了挤，“说正事吧。” 邱恬忻担忧神色不减，却点了点头，“这幅画描述的是一幅苏美尔-巴比伦时期的神话故事，叫《阿达帕的故事》。” 邱恬忻举起几张纸来，“我打印了几个不同文字的版本，读起来奇奇怪怪的，所以调查了下故事背景和内容。” 沈今茉笑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古美索不达米亚有一位英雄叫阿达帕，因折断风的翅膀而面临审判。他的守护神告诉他，不要接受任何神送予的食物，否则会死亡。” “可是审判他的神宽恕了他的罪，赐下了可以永生的“生命之水”，他却因为牢记守护神的话，错过了获得永生的机会。” 邱恬忻说完，在沈今茉的点头微笑中，放下手中的文件和图片，“故事大概如此，只是不同版本细节不同。” 手绘图上的故事，果然充满选择和被选择的命运感。 蔡希希听完，恍然大悟：“真应了你说的，刘明一方面希望研究获得突破性进展，一方面又害怕无法掌控最后的改变。” 沈今茉笑而不语。 “可以结束了么？”蔡希希担心沈今茉会悄悄传递消息，急切想要切断视频通话。 “如果你认为已经得到了密码，那就挂掉吧。”沈今茉露出一副心神不济的神情，“反正我现在没力气思考。” 蔡希希冷然一笑，转过镜头对邱恬忻挥了挥手，不管对方露出多么愤恨的神情，毅然挂断。 “生命之水？”凌煊则在一旁默默念着，突然止不住颤抖：“难道刘教授想——实现长生？” 蔡希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沈今茉感同身受：“你是想起了他曾经说过——‘更伟大的……’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怎么可能实现长生？”凌煊只觉又一次超出了他对生物科学的认知，“这世间本就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长生。就连‘未来’也不能。” 蔡希希突然激动起来：“可是‘未来’可以死而复生！在你离开的这3年里，它又发生了一次衰败死亡烂入泥土，再次重新生长起来的过程。” “现在，它叫做‘未来三代’。” 她激动地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神奇吧？如果证明这种死而复生能够复制原本的一切，那这是不是永生？” “就算它能死而复生，也没意义了。”沈今茉打破蔡希希的美好幻想，“它已经被烧了。” 莫一声受到威胁将样本植物带离总司，可又在收到邱恬忻他们的捐款后追悔莫及。 他不想别人重蹈覆辙，一时冲动便将其投入了火葬场的火化炉。 火化炉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达到几百度的高温，样本植物就算再与众不同，也不至于在死灰里重生。 蔡希希被沈今茉打击，立刻收了所有声音。 却喃喃自劝：“如果还有再一次奇迹，就是‘未来四代’了！” 沈今茉才不管她开不开心，继续打击：“不过我不明白。” “从样本植物上找到了可以引起突变的dNA片段，植入其他动物体内，不是衰败致死，便是成为畸形。” “就算刘教授的人体研究成功了，也不代表能治疗dicke wayne的绝症。” 蔡希希冷道：“那是你们思维过于局限！凌煊不在的这3年，我们做过很多尝试，变色龙和老鼠的研究都成功了。” “经过人为干预，它们的突变可以稳定下来，在保持原本状态的同时具备更强的生命力。” “你确定？”沈今茉不解：“如果d-F研究室里真有，那我们的科研人员早就发现了。” 凌煊突然捏了捏她的手，解释道：“雌性变色龙的寿命很短，大约只有1-2年，老鼠的一生也基本只有1-3年。” 恰好凌煊不在的3年里，这些成功的案例走完了一生。 第126章 刘教授的视频 蔡希希露出神往的表情：“我们把变色龙的腿脚斩断，给老鼠注入致命毒素，在突变后，经过干预保证它们活下来，最终都会痊愈。” “但它们的生命太短，都已经死去。” 沈今茉嗤之以鼻：“那还长生个屁！” 蔡希希被噎得死死的。 凌煊听后，摇头叹息：“蔡小姐，你说过，加速进化是无法进行人工干预的。” 蔡希希：“接上变色龙的腿，给老鼠注射解毒剂，只是普通治疗干预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到电脑前，喃喃自语：“生命之水？‘SmZS’？应该是这个了。” 她抬手的瞬间，又不确定地看了眼沈今茉。 沈今茉似笑非笑地靠在凌煊肩头，“她不确定诶。” 凌煊淡淡在她额顶回应：“随她，跟我们没关系。” 蔡希希冷哼一声，“你不是想要分享里面的内容么？” 她说着，并没打算按下去。 沈今茉看了凌煊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扶着她站起来，却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今茉，你是只看？还是想把研究数据带给科研部？” 被安全送出去的科研人员还在G市分部特设的休息室里，研究数据一旦给了他们，等同于公之于众。 研究数据和资料对于沈今茉而言等同于天书，她想看的只不过是最终结果。 如果电脑里存储着刘明已经成功的研究数据或者重要的突破性资料，那么她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蔡希希带走。 甚至是销毁！ 但这……又怎么能当着蔡希希的面讲？ 她笑了笑，隐藏真实目的，“蔡小姐不会给的。在她的计划里，我们的生死无所谓。” 沈今茉说话的时候，手指似有若无地在凌煊手背敲击着。 她本来就不打算传递什么，只不过提醒凌煊相信他。 有的人即便相识很久，也很难看透本质。 而有的人只需短短时日，便可建立起绝对信任。 凌煊察觉到了那无力又无序的敲击，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就带着她走向办公桌。 蔡希希等他们两人靠近，才在电脑键盘上按下4个字母“SmZS”。 “铛”一声，加密文件夹瞬间弹出正常界面。 可是文件夹里只有3个视频，除此之外没有文档，也没有隐藏文件。 “混蛋！”蔡希希又骂了一句，狠狠瞪了一旁被盖住的尸骨，“又故弄玄虚？” 凌煊凑上前去，直接点开第一个视频。 视频开启，刘明出现在画面里，看起来眉飞色舞、情绪高涨。 而视频的背景不是任何一个研究室。 凌煊仔细辨认了下，恍然脱口：“办公室？这是刘教授曾经的办公室，背后那个，是他花高价买的川派盆景。” “咳咳……这是我为它录的第一个视频。”刘明激动地捧着样本植物入镜，“我给它选了个新家。” 除了花盆跟沈今茉见到的相同，它哪儿哪儿都跟送到总司的那株不同。 当然，一样恶心和丑陋。 刘明说完那句话，低头欣赏起来，神情像是在看心爱之人。 他看了一会，自顾自念叨：“它是个什么植物呢？我没见过，也查不到任何资料。给它做了切片观察，也做了基因测试……” 他越讲越激动：“我想我发现了一个新物种……不！我应该发现了一个不断变异的新物种……” 而后他又继续絮叨了很久，有些语无伦次。 沈今茉听得云里雾里。 最后听见了一句话，“我该叫它什么？叫‘未来’吧。它就是进化的未来！” 视频到这里停止。 很明显，这是最早期的一条记录视频。 沈今茉没懂，凌煊却越发心惊胆战，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视频中样本植物的形态，却又想不起来。 而视频中的刘明，似乎比找他参与研究时，更加年轻更加神采奕奕。 蔡希希没有从中得到想知道的信息，立刻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刘明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整个人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神情都透露出慌乱和绝望。 “我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不见的！”刘明说着抓起了头发，狠命的劲儿简直要把发丝扯断。 “一开始是郝芳。她一直给我提供支持，还把信得过的学生借给我打下手。怎么就不见了呢？” “司机说他们凭空消失，我和警察反应一样，是有人盯上了‘未来’！可查来查去都没有踪迹，他们真的就像人间蒸发。” “我还以为是意外……” 消失事件的时间轴上，郝芳的确是他们查到的第一个消失案。 在该案并入神秘消失事件之前，那位目击者一直被怀疑为嫌疑人。 视频里，刘明还在絮叨。 “可图书馆的老徐又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我还在跟他说话，他还在回应我，怎么就突然没影了？” 刘明抓扯着头发，每说一小段话便沉思一阵，有时候隔的时间长，有时候隔的时间短，思绪明显杂乱。 “蔡希希说，这是未知物理空间的作用力，我们的项目需要分设物理研究，给我推荐了人，还要求加入新的生物科学家……” “我答应了……” “她擦着枪跟我谈心，拿着我家人的照片讲要求。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刘明的神情突然变得正常起来，露出一丝嘲讽意味。 沈今茉和凌煊不约而同带着看戏神情，瞥向一旁的蔡希希，后者从齿缝里冒出一声冷冷的“嘁”。 刘明：“可是研究物理空间消失缘由的人，自己也消失了……” “每天眼睛长在额头顶的所谓科学家们也消失了……”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毫无预兆……” 刘明每段话越来越短，间隔也越来越短，他已经开始急切。 “时间已经不够了……” “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视频停止在刘明惊慌失措的神色中…… 声音赫然消失，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心底各有所思。 最后，还是沈今茉先开了口。 “根据邱恬忻总结表格的信息，‘d-F研究室’成员密集消失是从去年年底开始的。这段视频应该录制于去年底到给你寄出快递之前。” “那现在，要不要看最后一个视频？”不知怎的，凌煊预感最后一个会留下一些他们不想知道的内容。 蔡希希没管凌煊的担忧，直接点开。 第127章 你把‘未来\＼’送到了我的面前 第三画面跳动起来。 这里的刘明和第二个视频相差无几，都一样苍老，只是多了些憔悴。 他悠悠长叹：“好了，好了，一切都交给天意和命运。” 说完那句话，刘明就低下头去，画面静止不动。 电脑前的三人以为是录制出了问题，蔡希希正想按动鼠标，他却突然抬起头来。 “很高兴你来到了这里，凌煊。” 比之第二个视频，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毫不意外，刘明自己寄出论文，让学生寄出手札，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凌煊到来。 “我不认为自己错了。作为科研者，我追求生物进化极致的研究并没有错。” “但我承认，违背伦理道德和人类进化趋势是会被诟病，会承担无法预知的后果。”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我也承认后悔了。” “不过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研究，而是我没想到这件事进展到现在，威胁到了家人的生命安全。” 凌煊蔑了蔡希希一眼，并无他话。 刘明：“更何况，还有神秘力量可以让人凭空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存在多久，只希望研究心血不会被埋没。如果需要选择一个人来继承并保护好这些成果，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沈今茉和蔡希希都偏头看向凌煊。 而凌煊却局促地抠了抠手指尖。 刘明：“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哈哈！我竟然词穷！你性格温吞、不发脾气、不骂脏话，你聪明又不耍小伎俩，你明明可以获得很多却一直坚持自己的路……” 刘明说着突然又笑：“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就欣赏一个学生，可你确实是这样的人。” 沈今茉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凌煊的夸赞，心头大为舒坦，每听一句就跟着点一下头，每点一下头梨涡便更明显一些。 刘明：“你一定满腹狐疑。我也不知从哪里讲起。我在这之前给你留了两段视频，你看过之后也应该知道了些轮廓。” “简单点来说就是，随着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我越来越认定，这不是我的命运，而是你的命运。” 如果只是两段视频，凌煊一定云里雾里，可在之前已经跟着沈今茉一起解开了很多谜，便没有那么迷茫。 但他依然不能理解，所谓“命运”是何意。 刘明：“你上我的课时，我对你印象很浅。你不过是课堂上规规矩矩，考试名列前茅，食堂里总能引起女生围观的某个学生罢了。” “研究生名额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但我却主动找到了你。” “我试探你，发现你对生物科学的狂热不比我低。我又尝试用自己的思维影响你，发现你有自己的认知很难掌控。” “但我还是冒险让你成为我的研究生，带你去看‘未来’，拉你加入研究。这不是因为我认可你……” 凌煊苦笑了下，他以前就隐隐约约觉得刘明并不认可他，甚至很多时候还对他的某些想法嗤之以鼻，斥他年纪轻轻想法轻狂。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历历在目，而尸体却在旁边无声静躺。 视频里，刘明的目光突然间变得无比深邃，“因为，是你把‘未来’送到了我的面前。” 也不是那么意外……凌煊如此想着。 再看沈今茉，也一样平淡。 他们都已有所猜测，只是不敢明确而已。 难道这就是他觉得“未来”很眼熟的理由！ 凌煊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寻，有一种微微触到的感觉，却总是模糊不清。 他稍稍抓住记忆边缘，又被刘明的话打断。 “可你加入也没有任何进展，我们除了观察记录，除了不断惊叹，它还死了！你竟然还举报了我！” “我不想让你怎样，只是想继续研究。怪我恨我也无妨……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刘明叹了口气，凌煊也跟着扼腕。 刘明：“为了达到通过突变治疗绝症的目的，人体研究是必然。但我不想创造出怪物成为历史罪人，所以我销毁了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蔡希希乍一听，脸色立刻大变。 凌煊离她近，很怕她会抬手就朝电脑砸，连忙挡住。 “但这毕竟是很多人的心血，包括那些消失不见的，包括……你和付翔。所以我拷贝了一份U盘，藏在了……我的脚底下。” 三人同时朝桌面下看去。 果然有一块地砖的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异。 蔡希希从靴子里抽出刀就去撬。 在她撬开的同时，刘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里面有炸弹！拉开的时候轻点。” 蔡希希的动作略显呆滞，转而轻轻把地砖移到一旁。 一个老年机嵌入内里。 手机尾部连接着充电线，而充电线则连接着充电接头，插在一个用混凝土固定着的插排上。 “整个地下和四面墙都布满了炸弹，不要试图敲击任何一块，也不要试图切断电源，更不要解除炸弹或者将它搬离。” 沈今茉粗略检查了下，摇了摇头。 这方面她不了解，但也确信一个人铁了心要设置保护机制，就不会让他们轻易取走。 刘明：“我为这个研究数据的宝库设置了4道关卡。” “第一道，便是核心办公室的密码门，密码就是我们原来存放资料的电脑密码，很简单对不对？” 沈今茉：姓刘的！你有毛病！ 密码简不简单另说，姓刘的貌似忘记，凌煊已经3年没碰过那台电脑了，还记得才有鬼？ 凌煊也尴尬地“呵”了一声。 “第二道便是那扇玻璃门的密码，一旦输错任何一个数字，炸弹都会启动，把这里炸个底朝天……呵呵呵……” “密码和解码方式都寄给你了。如果运气好……哦不，你能看见视频，就代表已经解开了。” 沈今茉忍不住闭上双眼，生无可恋：运气不好的话，都已经成肉泥了。 倒霉他妈刚才一定出门逛街去了！ “第三道就是我背后的画，这世上我只跟你和……”刘明的眼睛不自觉朝旁边瞥了一下，“……和付翔讲过这个故事，现在只有你知道了。” 沈今茉和蔡希希同时朝凌煊看去，凌煊忍不住微眯双眼沉思。 蔡希希突然冷哼，嘲讽意味十足：“你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没想起来？” 凌煊蔑了她一眼：“您老记忆力好，细枝末节歪瓜裂枣都记得，是我自愧不如。” 这怼人的功力丝毫未减……沈今茉在一旁偷笑。 凌煊却怕她站得太辛苦，反手扣住她的腰，帮着稳定身形，又浅浅笑了笑。 可他自己心底隐隐狐疑：为什么要强调“现在”只有他知道。 第128章 你来决定吧 视频还在继续…… “这第四道密码，本质就是一个4位数的老年机锁屏密码。除了我，世上便只有你知道。” 蔡希希眼中透出杀气。 沈今茉：“哈？” 凌煊：“……” 刘明：“凌煊，密码就是你将‘未来’送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凌煊故作镇定地淡笑，脑子里却急急翻转，搜寻那段遗失的记忆。 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送过刘明一株植物？ 刘明：“那一天，是天意的一天！是命中注定的一天！可惜不是我的天意，是你的。” 沈今茉：我家煊可不稀罕。 凌煊仍在绞尽脑汁…… 视频中的刘明去说：“你来决定吧。取走它，还是尘封它……” 正说着，他突然侧头看向旁边，双目圆睁嘴唇打颤：“你……你不是死了么？” 那个方向，对应的正是当前空间按摩椅所在位置。 沈今茉瞄了一眼，依旧只瞄见墨绿色痕迹，像是什么汁液干涸已久。 “你……”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是有多希望我死？” 仿佛一个人抵着气管往外冒话。 刘明惊慌失措，扭转身体准备逃离，却被一只干瘪的手揪住衣领，拽回办公椅。 一张侧脸毫无预期地出现在镜头前。 眼珠无神，眼角渗出墨绿色不明液体，嘴角一大片肉皮脱落，露出森森白牙。 他恶狠狠地扑到刘明背后，拽住领带往椅背上扯，“你想我死？” 刘明一手与他双臂纠缠，另一只手试图解开领带，带着沙哑的哭腔控诉：“你为了那个女人来偷研究数据，这可是心血……” “你想我死？” “我不想！是你们变本加厉……咳咳咳……” “你想我死？” 那人状似神志不清，始终只有一句话。 刘明双腿不住挣扎，双手到处乱挥。 干瘪的双手青筋暴起，力气越来越大。 忽听得“咔”一声，刘明的颈椎戳向前脖，竟生生被那人给压断了！ “未来”事件的起源人物，将凌煊卷入其中的关键人物，就这样……死了？ 是的，死了，尸体就在办公椅上，从视频所在的时刻，一直留存到当下。 “呵呵……想让我死？”那神志不清的人还在念叨。 他转过头，带着阴森的目光盯着电脑，又说了句：“想我死？” 凌煊撇开头，不想与那目光对视，幽幽而叹：“是付翔。” 他认得付翔的眼神！ 且不说沈今茉本来就脸盲，再看视频中的模样，哪里像个人？ ……颧骨突出，下颚肿大，双颊深深凹陷，眼里不停往外流着墨绿色液体…… 凌煊摇头，止不住遗憾：“他这副模样……哎。” “拍我？”视频里，付翔眼神离散，精神飘忽，正如一个还未睡醒的人发现了不可理解的事物，偏头盯着电脑发呆。 1秒……2秒……30秒……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沈今茉瞥眼朝蔡希希看去。 后者受到的震撼程度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要猛烈，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臭虫。 不知时间游走了多久，镜头里的付翔动了，他一边嘀嘀咕咕念叨，一边用干枯的手摸上鼠标。 “让你拍我！嘿嘿嘿……” 视频瞬间结束！ 沈今茉目瞪口呆！ 刘明设置了一层又一层密码，还没来得及录完视频，就被付翔以“直播”方式勒死在办公椅上。 而付翔思绪迷茫，外带神神叨叨，阴差阳错把视频保存了起来。 可以推测，他不仅保存了视频，还习惯性关掉了电脑，令得文件加密功能重启…… 还真是令人唏嘘的天意！ 沈今茉再次瞥了眼蔡希希，只见她满脸铁青，嘴角都已经耷拉到了快要崩裂的程度。 就这样，还恶狠狠瞪了凌煊一眼，仿佛在责怪他的欺瞒。 “哼哼……”沈今茉忍不住嘲讽，“机关算尽，却算不过阴差阳错？诶！人啊！” 蔡希希一听，脸色更加难看，突然支撑不住，转身干呕…… “不用这样吧？”沈今茉靠在凌煊身上，若不是受伤失血引起面色发白，任何人看，都以为她如今无比享受。 她感叹：“人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你也必须承受。” 话一说完，蔡希希恨恨瞪过来。 凌煊眨着眼，左瞄一眼右瞄一眼，像是做出极大确认一般，“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他们之间……” “就是你想的那样！”沈今茉斩钉截铁：“不是单纯的暧昧或浪漫，而是正在恋爱状态。以蔡小姐的反应来看，情侣之间能做的，应该都做了。” 蔡希希闭目不言，恶心感再次袭来。 沈今茉继续追击，“付翔是刘明口中潜入这里偷盗资料的人，而且，是受蔡小姐指使。” 以蔡希希刚才的举动，这一切变得容易推导，更容易被相信。 沈今茉见对方沉默，又继续说：“他还是这一路上，处处围堵我们的神秘黑衣人。” 凌煊：“什么？” 他彻底震惊了！ 如果神秘黑衣人也是付翔，那岂不是跟了他一路？ 沈今茉笑得神神秘秘：“今天中午，神秘黑衣人用车载着应蛇返回G市，为了闯卡制造车祸，但也因此走得匆忙。” “船兄在车里找到个装有太空卡的老年机，其中一个通话记录，正是假扮市政施工的包工头。” “而其他的通话记录，都是蔡小姐的号码。” 沈今茉进入这个空间，准备摘下耳机的前一刻，高充突然叫住她，简切相告。 她倒是不震惊，毕竟早就有所猜测。 凌煊忍不住深深呼吸。 蔡希希的眸子也显出深意。 沈今茉又说：“不止呢！威胁莫一声，让他将样本植物和刘明手札带出异怪纠察司的人，也是付翔。” 这就是猜测了。 沈今茉听了付翔在视频里的声音，回想起莫一声曾提到过，跟他通话的人，声音像从气管里挤压出来。 如果这是同一个人……沈今茉大胆猜测，直截了当点明。 而这句话一出口，蔡希希就露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神情。 沈今茉知道自己猜对了，也诈对了。 继续乘胜追击：“由此可以推断，在监控死角里跟蔡小姐对视的人，处处帮蔡小姐善后的人，都是付翔。” 蔡希希皱眉冷嘲：“你又知道了？” 第129章 超级智慧体 “刚知道。” 沈今茉解释：“变异马蜂出现的时候，付翔就在不远处。” “他从游泳馆旁边的侧门进入，躲在公共卫生间的盲区，穿过人工湖，避开了我们最关注的监控……却没躲过学校里的八卦。” “有学生在校园网传出‘看见付翔学长’的帖子，与神秘黑衣人有同样的打扮，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步态特征……” 这个帖子，比之前群里模糊的照片更轰动。 几乎半个生物系的人都出来证明，那个裹得严实的人，就是刘教授的私人助理，失踪很久的付翔学长。 捂那么严实也能看出来，也是难为那些学弟学妹，羡慕死脸盲的沈今茉了！ 但这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关注程度。 刘明和他现在的研究生牧晨都出了事，付翔作为刘明私人助理，却乔装返回学校…… 谁都一肚子八卦，欲说还休。 *** 凌煊一直默然不语，心底隐有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蔡希希突然感叹：“其实……私家侦探找到了你。” 她之前撒谎说“查无此人”。 但现在却说：“我让保镖去找回刘明寄给你的东西，付翔却担心我杀了你，便找人监视。” 凌煊受到的震撼成倍加剧：“难不成……安排保安和卖油条大爷监视我的人，也是他？”。 沈今茉：“难说哦……” 蔡希希不直接回答，只是苦笑：“他的本意是想保护你。” 凌煊不敢相信，因为比起刘教授，他跟付翔更合不来。 “真是的！”蔡希希强调：“他不想伤害你，也不让我伤害你，才特意前往Y市保护你。” 她顿了顿，语气不无遗憾：“只可惜……有些失控。” “你这么说的话，我现在可以确定……”沈今茉无比镇定地说：“付翔就是刘明手札里的‘他’！也是我一直猜测的，异怪中的超级智慧体。” 蔡希希：“你就胡乱猜吧。” 沈今茉：“不是猜的。是你告诉我的。” 蔡希希皱眉，一脸不可置信。 沈今茉笑：“因为你刚刚说了，他‘有些失控’。” “而且，那应该不是他第一次失控。我猜……工厂区b6栋外，曾经爬过密密麻麻的应蛇，也是他的某次时空所致。” 沈今茉一直担心，这些异怪进化出了一个拥有超级大脑的领导者。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进化人！ 这个人体实验成功的进化人，有善良底线，但容易失控。 凌煊震惊不已：“难不成……他能跟异怪沟通？失控之后，导致那些怪物攻击我们？” 转瞬又自我否定：“不可能……人怎么能跟异怪沟通？还是不同种类的异怪？又没有超能力！” 但见到蔡希希神色更加不正常，似乎想隐瞒什么，他也不由开始怀疑。 异怪的进化，比如乌雕爪子旁的倒刺，比如缠缠怪惊人的绞合能力，比如应蛇无坚不摧的鳞甲，哪一个不是属于它们的超能力？ 人类在有迹可循的几百万年进化路途中，制造工具、掌握火种、形成文字、沿袭文明……在动物眼中，哪一个不算超能力？ 凌煊的目光扫向一旁按摩椅。 在刘明的视频中，付翔正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以刘明惊恐的表情和语言来看，付翔大概已经死去……所以刘明才会强调“现在”只有凌煊知道那个故事。 可付翔……死而复生……像极了样本植物“未来”的突变过程。 凌煊沉默下去，心底的震颤久久挥散不掉。 蔡希希却在此时笑了起来：“没错。是他！你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酒吧街的混乱是他造成的，不过却是为了从保镖和沈小姐的手中救你。他中途失控了一小会儿，导致应蛇撞翻了你的车。” 难怪，沈今茉和凌煊一离开，那瞎眼应蛇就离开了，变异鼠蝎也遁走不见。 是付翔短暂失控之后，又恢复了神志，阻止一切恶化。 蔡希希冷笑：“你们出城的路上也是他在阻挠，也为了救凌煊。” 离开Y市中心城区的时候，他们先走底层路道，遇见了异怪造成的大塞车； 前往烁扬古镇的路上，乌雕、缠缠怪联手攻击，差点交代了三个执行队员的命。 居然都是付翔！ 蔡希希盯住沈今茉：“他说，你是坏人，不能让凌煊被你带走。” 沈今茉咧嘴冷笑……啧！ 蔡希希又说：“除了d-F研究室里那些突变失败的，他能跟所有自然进化的动物沟通……只要盯着它们的双眼！” 沈今茉用自己的方式复述了一遍：“换句话说，只要他‘盯着’异怪的眼睛，就能控制它们为他做任何事。” “你把话说这么明白做什么？”蔡希希略有不满，最后还是点点头，“是的。你们一路上所遭遇的异怪袭击，都是他控制的。” 凌煊一听，顿觉蔡希希有甩锅打算，立刻斥责：“还不是你让他做的！” 蔡希希：“话要说清楚，在你离开Y市之前，都是他为了保护你心甘情愿做的。不然，我的手下早就把你弄死了。” “手下”，自然特指黑西装。 酒吧街666号后门，询问绑匪头子的黑西装，本来就有将凌煊杀掉埋尸的打算。 只是付翔没想到，异怪纠察司的人也参与进来，还在车里绑凌煊的手…… 沈今茉想到此处，不满意地瘪瘪嘴，“那就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锦南大学游泳馆的异怪袭击，是你让付翔做的吧？为了从我们手里拿走刘明的手札？” 沈今茉带着凌煊撤离城市，去到烁扬古镇，后一步寄送到的手札被付翔获得。 后来，付翔发现沈今茉和凌煊偷偷抵达G市，自己迟一步回来，要用“浪漫”形式将手札递送给蔡希希。 于是用许愿瓶里的载玻片写下一串数字，指示手札藏匿地点。 阴差阳错又被凌煊得到那串数字。 蔡希希打算装傻，骗得档案代码，悄然去取，没想沈今茉直接偷入资料室，乱了她的计划。 为了避免手札被拿走，蔡希希让付翔出动异怪大军围攻游泳馆。 然而没料到，凌煊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她，直接给了个假档案代码，又用假文件盒兜了她一大圈。 蔡希希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还演出个傻白甜的蠢模样，忍不住来气。 沈今茉却笑着说：“这也是你透露给我的哦。” “游泳馆里，异怪让我和凌煊吃尽苦头，却没有攻击过你……一次也没！” 第130章 只能先杀一个 蔡希希呵呵直笑，笑得恶意尽显：“那个时候，我很希望付翔失控，把你们都弄死，结果他居然清醒扼制住了态势。” “哼！没用的男人！” “再没用，也是你选的。”沈今茉忍不住怼。 蔡希希拔出手枪，冷漠而笑：“好了，废话已经够多。我解答了你们的疑惑，是不是也该帮我解开密码了？” 她的枪指向了凌煊眉心。 凌煊苦笑一声，好想告诉她：根本想不起来啊！自己什么时候送给刘明一株植物？ 在大学毕业之前，在刘明邀请他成为研究生之前，他跟这位教授的交集并不多，关系不会好到送东西的程度！ “等等！再聊两句。”沈今茉笑得特别甜蜜，“你知道我和煊……” “……”凌煊心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今茉开口，他就想把她的嘴捂严实。 她说：“我希望我的孩子拥有优良基因，比如我家煊这种的。但你也知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能不能传授我一点经验——如何把他推倒！” 蔡希希本来满脸狠厉，被沈今茉一搅，竟然满脸迷茫。 “今茉，她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的。”凌煊连忙握住沈今茉肩膀，准备在她再次胡说的时候快速捂住嘴。 “怎么会？我诚意满满。”蔡希希手枪依旧没有放下：“这只是威胁手段罢了。” 沈今茉：“就是就是，再聊聊。找孩子爸，就得找凌煊这样的……唔唔唔……” 凌煊不失时机捂住了沈今茉的嘴。 沈今茉右臂受伤，执拗不过，伸出舌尖在他的手心舔了一下。 凌煊吓得一个猛颤，松了开去，转瞬满脸通红。 沈今茉争分夺秒开了口：“凌煊这种脾气好、性格好、又体贴人的爸，加上我这种聪明的、不当着孩子撒谎的、注重胎教的妈……” 这一次凌煊再顾不得她会不会舔手心，抬手又想捂嘴。 沈今茉却闪躲开，“你得用嘴才能堵住。” “……”凌煊不想说话，更不想动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蔡希希听出了沈今茉话中有话，枪指向了她。 “哦，我只是想说，给孩子选爸，不能只看重对方是不是拥有超能力，还得看人品。” “决定了要做孩子妈，就得从胎教做起，不要动不动撒谎骗人。” 沈今茉讲完这句话，目光移向蔡希希小腹。 “胡说！”蔡希希继续狂怒：“我只是恶心才想吐……” 沈今茉打断：“我已经看到你的化验单了，你怀孕六周。” 蔡希希赫然停止所有否认，“你知道了还玩我？” 沈今茉看了眼凌煊，笑容甜蜜。 “蔡小姐从图书馆跑出去时一直捂着小腹，在游泳馆从高处滑落，也下意识蜷曲双腿避开腹部撞击。所以我就让人刻意留意……” 她笑嘻嘻地说：“好吧，我坦白，也是刚刚才确定的。恬忻给我看的一堆资料里，有一张医院化验单备份。” “……”蔡希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解密码上，她以为沈今茉不会在眼皮下传递信息……居然失算了！ 邱恬忻当着蔡希希的面，在那个多语言故事的纸张里，夹着一份化验单。 沈今茉瞧见，并没声张，只等致命一击。 蔡希希果然遭受重大打击，甚至想直接扣动扳机，先杀一个再说。 凌煊想吸引蔡希希注意，怼了句：“您老真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 他迈步到沈今茉身前，将她挡住。 话锋一转，又问：“能不能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 “呵呵……”蔡希希原本郁闷，现下更加郁闷：“凭什么？为什么？他有什么好？你以为我想怀上这个孩子？他那么恶心……” 蔡希希说着，突然想起视频里那个骨瘦如柴、满眼流着绿色液体、神魂失措的付翔，又干呕起来。 沈今茉悠悠靠在凌煊身上，无比幸福，幸好她的煊超帅。 蔡希希缓过来，沈今茉才说：“我想，蔡小姐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可以控制异怪，只是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又或者，想把他带给ddK，成为真正的实验对象！” 蔡希希一言不发，露出个讳莫如深的神情。 凌煊却在谎言的对峙中，瑟瑟发寒。 整个研究最成功的产物，便是经过人体实验，却还活着的付翔。 蔡希希已经用感情把他困在手心。 现在她需要的是研究数据，也就是成功的过程。 这两样一旦都到手，才算接触到加速进化真正的大门。 难以想象，如果她最后得出一套规律，这个世界将会产生更多的进化人，掌握超能力却神志不清…… 何其恐怖！ 凌煊不能接受的是，蔡希希为达目的不惜使用美人计。 在意外发现付翔进化出了可以控制异怪的能力后，更担心失去他，便用身体换取了他的死心塌地。 凌煊：“蔡小姐，你利用付翔……” 蔡希希突然怒了：“我受够了！我利用他，他被我利用，是我和他的事！” 她的食指放在了手枪扳机上，“解开密码！现在！立刻！” “只要解开密码，我放你们自生自灭。如果运气好，总是能活到杀死最后一个异怪的那刻。不然，我只能先杀一个……” 说是先杀一个，实际根本没得选择。 蔡希希只能杀沈今茉，留下唯一知道密码的凌煊。 凌煊实在想不起，到底哪一天送了植物给刘明！ 但以现下这个情况，他不仅不能说出口，还得假装已经知道了密码。 他启唇，打算胡侃几句拖延时间。 沈今茉却比他还快地开了口：“你说如果付翔知道了这一切……会怎样？” 蔡希希越来越焦急，“别废话！” 她发现从沈今茉进到秘密空间，挑起的每一个话题都不是无意义的。 她对未知感到害怕！ 沈今茉往前倾，把额头送上去，追问：“你会不会……杀他自保？” 蔡希希的双手突然开始颤抖，一颤便没法停下来。 她虽然利用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让付翔言听计从。 但也知道那个神志不清又脾气暴躁的人，能那么狠厉地勒死刘明，也一定会毫不犹疑地杀死背叛者。 就算有ddK的支持，也抵不过成千上万的异怪。 更何况，ddK一定会在她和付翔之间，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蔡希希恨沈今茉，从没有人能够把她看得如此透彻，又把她扒得这般体无完肤。 不能留！ 蔡希希猛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第131章 他会杀了我的 瞬息之间，沈今茉将左手食指抵在扳机外沿，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机会，右手迅速一掰，抢下了手枪。 凌煊目瞪口呆看着一切，回忆起曾经跟沈今茉处于对抗状态的时候，他装柔弱不会格斗术，而她装得更柔弱……都没怎么出手。 可刚才那速度，根本不是自己能追得上的。 然而……刚才…… 沈今茉将额头凑过去，只是为了转移蔡希希注意力。 至于怎么出手，毫无想法！ 下意识能力在那一瞬突然爆发，反击！夺枪！救命！ 沈今茉忍不住心尖打颤。 原身你好啊！倒霉他妈出门逛街，你正好回啊！ 蔡希希捂着被沈今茉扭伤的胳膊，忍不住大笑：“你别忘了，付翔还在外面控制着异怪，你要是不想让你的同事死……” “你好像没弄清现在的处境……”沈今茉晃了晃手里的枪，“我的枪指着你的头，用你威胁他就可以了。” 汗珠从蔡希希额头上沁出。 本来她具有绝对优势，现在却反被掣肘。 转瞬之间，她又笑：“我怕什么？你们不能把我怎样。异怪是他控制的，人是他杀的，我还怀着孕。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让ddK没办法动我。” 突然，蔡希希放在桌上的手环拨来视频电话请求。 凌煊凑过头接起，对面是邱恬忻。 “茉姐！你伤没事……姐夫好！” 凌煊：“……呃，好。” “没事。”沈今茉笑眯眯地看着凌煊，在他无处可躲的眼神中又说了句：“只要煊大帅不嫌弃我手臂会留疤就行。” “煊大帅……”凌煊喃喃自语：“又多了个昵称。” “爱称。”沈今茉不失时机挑了个眉。 案子揭秘大半，心情上佳的沈今茉变回了女流氓。 凌煊却默然变回了那个被调戏就脸红的良家帅哥。 “咳咳……”邱恬忻在那头憋笑，“那我说正事？” 沈今茉“嗯”了一声。 对面传来邱恬忻的报告： “付翔已经被困在工厂区b6栋的地下，切断了所有跟异怪接触的机会。” “梁奇文找了个大喇叭，正循环播放你们刚才的对话。” “小豆已经找到另一个秘密办公室入口，严密控制起来了。” 邱恬忻的话还没结束，蔡希希就沿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自顾自地疯笑起来。 她越笑越大声，把邱恬忻也惊得停了下来。 沈今茉居高临下看着她，“借你电话跟恬忻连线的时候，她便监控了你的手机，并且安装了窃听软件。” 所以，邱恬忻才能掐准再次拨打视频电话的时间。 蔡希希却恨得牙痒：“怪不得你刚才特意强调‘盯着眼睛’，原来是让他们将付翔困在那个漆黑的地下，让他无法跟异怪对视。” 工厂区b6栋的大火被扑灭后，卷帘门挤压变形，出入口便只剩下保安室里的那个。 而电源因为大火被切断，一旦进入地底，就只有漆黑一片。 付翔被困其中，再也没法盯着异怪的眼睛，就没法控制它们！ 蔡希希忍不住喝骂：“你比我还能骗人！” 沈今茉厚脸皮：“多谢夸奖。” “可是有一件事我没骗你。”她笑：“我们的对话，特别是最重要那几句，付翔一定会知道。你要不要担心一下？” 蔡希希突然失控般吼起来：“他会杀了我的！” 视频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混乱，视频也随之倾倒，似乎是邱恬忻在混乱中倒地。 人影从有限的视野里杂乱无章地掠过，吵嚷声还伴随着几声枪响…… “付翔跑了！”邱恬忻的声音在那嘈杂中显得异常突兀。 “他……是付翔？” “那是什么鬼？” 几个模糊的声音交杂传来。 一只鞋底猛烈撞击视频画面，信号中断。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这边三人仍在辨别发生了什么事，那边就已经失去消息。 “他跑了？他跑了！”蔡希希抱着双臂坐在墙边，欲哭无泪：“他会杀了我的。” “别想他杀不杀你，先想想怎么活着离开！”沈今茉拉起地上的蔡希希，“付翔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找过来！” 她转头又对凌煊点头：“我现在特别正经，一点也没开玩笑。煊，解开密码带上U盘，我们走！” 密码？密码！ 凌煊站在原地无措，他不知道密码！ 蔡希希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她还是想要研究数据！” “凌煊，你知道么？把U盘给ddK和给异怪纠察司是一样的！你又知道你的沈今茉，不会为了她的目的欺骗你？” ddK生物能源公司秘密进行违背道德伦理的生物研究，表面目的是治愈dicke wayne的绝症。 可他们又是不顾进化原则和规律的人，一定会用这些研究成果换取高额利益，届时整个人类社会将一片混乱。 至于异怪纠察司，组成人员繁多，各有心思也各有弱点，但凡有那么几个人动了歪心思，也将出现跟ddK一样的情况。 凌煊犹豫不决。 “别管她！”沈今茉焦急提醒：“她在离间！” 凌煊抬眸，看见沈今茉双眉紧皱，双目清亮。 虽然两人相识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认知彼此。 沈今茉对凌煊绝对坦诚，但并不清楚凌煊对于自己又是怎样？ “我……”凌煊颤抖着声音，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沈今茉双腿发抖，心也跟着跳到嗓子眼。 凌煊若要对她发难，她该怎么办？ 她可舍不得出手。 还没作出决定，凌煊手上突然发力，把她一带揽在了怀里。 “我信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却好似带了点忧愁。 沈今茉呆呆地笑了笑，想把手圈上他的后腰，可一只手臂生疼，另一只手握着枪，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正犹豫，凌煊突然握住她双肩，低头吻了下来。 “……”这么直接的么？ 在蔡希希面前？在付翔即将杀过来的时候？ 沈今茉脑子差点停顿。 这一吻并不长，却很用力。 等凌煊停下来，摸着她的脸笑时，她都懵得天昏地暗，连这个吻是什么味道都没注意，更别说享受了。 “你先找路，我取U盘。” 凌煊的话语将她的魂拉扯回来。 第132章 把这些偶然全都还给大自然 沈今茉懵着点了点头，把枪递给凌煊，瞥了眼被两人气得侧目的蔡希希，猛然踮脚又在凌煊唇上亲了一口。 “礼尚往来！”她笑着转身跑向长廊。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出路！ 沈今茉记得过来时，瞧见长廊右侧有一个隐藏暗门，就直奔而去。 暗门是从外朝里打开的，里头根本没法推动。 暗门边界有着明显的墙纸撕裂痕迹，应该是当初装修时，故意用墙纸将门的缝隙遮盖起来，躲过了刘明的眼睛。 蔡希希从外进来，直接破开，留下了痕迹，才被沈今茉发觉。 她从旁边捡起碎砖，用砖角撬开暗门，一个幽深黑暗的暗道出现在眼前，数米之外因为长廊灯光照不到而一片昏暗。 “我好了！”她大吼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悠悠荡荡。 对面毫无回应，小豆的身影并未出现。 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她连忙奔回核心工作室。 外间的门开着，玻璃门却再次闭合，凌煊和蔡希希在内里毫无动静。 她离开时把枪留给了凌煊，蔡希希明显接受过简单攻击训练，对于枪械的使用…… 担心游走一半，蔡希希的吼声从内传来： “疯子！都是疯子！” 沈今茉在密码盘上输入密码，铃声响了，门却没有打开。 透光却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墙下方，有一个暗沉沉的影子，看形状像是角落里的冰箱，歪倒在地面。 “救命！救命啊！”蔡希希惊恐地叫嚷起来：“他要炸了这里！他疯了！” 沈今茉用没有受伤的手猛拍玻璃门：“凌煊！” “对不起啊，今茉。”一个人影出现在玻璃后，模糊得只能看见身形，“我骗了你。我没打算取U盘。” “不要了，我们不要U盘了。离开这里好不好？”沈今茉从头到脚都在慌乱 “我们离开U盘就安全了？”凌煊的声音悠悠透过来，“这世上任何一个由人设置的机关，都会有解开方式。总有人可以用别的方法取出来。” “……除非把它炸成碎片！” “别这样！”沈今茉靠在玻璃门前，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你想做的事我来想办法，异怪纠察司也可以有很多办法。” “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啊。”凌煊的声音带着苦闷的嘲讽味：“……我想起来了。” *** 大二时候的凌煊是个阳光灿烂的人，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即便是在山里弄得满身泥土，走在走廊上依旧风采熠熠。 他和几个同学一同进山采样，无意中发现了一株很奇特的植物。 这株植物很丑，丑到他看一眼都会想把吃下去的东西吐个干净。 但这株植物也很特别，因为他从没见过。 世界上最丑最恶心的植物，都有人造册介绍。 可这株植物却不在他见过的任何资料里出现过。 一时心血来潮，他腾出一个装垃圾的袋子，将植物包了带回学校。 可刚到学校，他就被通知去刘明教授办公室一趟。 他选修了刘明的课程，但过于跳脱的思维和不按章出牌的分析报告，又惹恼了这位老师。 他进到刘明办公室的时候，将背包和装着丑植物的垃圾袋放在了门边角落，带着一身泥土远远站着。 可他离开的时候，偏偏就忘了带走角落里最小的那个垃圾袋…… 时间太久远了。 凌煊已经记不起刘明跟他谈论了什么，也不记得后来有没有回去找那植物。 他甚至不记得到底是大二下期的哪个月哪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 毕竟于他而言，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罢了。 而之后，他按部就班过着大学生活，“未来”却在刘明的观察研究中走过了一年半的突变期…… 凌煊记忆追溯回来的一刻，正是他抱住沈今茉的时候。 他知道这一切都因他而起，便铁了心想结束这事。 于是他诓走沈今茉，把刘明拖下办公椅，又扯下衬衣另一只袖子，把蔡希希反手绑了上去，最后关门，用冰箱抵住。 现在，他与沈今茉，隔着一道玻璃门，也即将隔着生与死。 *** 沈今茉还在外面苦苦相劝：“我们把U盘取出来！底下有很多试剂可以毁掉它！” 这才是沈今茉真正的打算！ 她绝不会引爆炸弹，因为炸弹爆炸的那一刻，留在里面的自己也不能逃出生天。 所以，只能先取出来，用化学试剂去毁掉！ 凌煊听了，却苦笑：“我根本不记得是哪一天发现了‘未来’……根本不知道密码。” 他打算随便输入一个，然后把一切都炸飞。 沈今茉：“那我们撤离这里，让大树把整栋楼都炸了！好不好？” 他听见她声音里的颤抖，泪水跟着滑落。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不得不这样选择。 “如果这一切因我而起，我希望自己亲手将之结束。” “不只是U盘，还有这项研究的参与者，付翔、蔡希希、我……所有关于研究的人和数据都清除。” “凌煊！”沈今茉继续猛拍玻璃门，“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真正属于这个平行时空，虽然她是头一回撩拨一个男人，虽然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当下，她希望和这个男人有个好结局！ 而里头的凌煊，根本没能被劝动。 他在叹息：“生物的加速进化还在进行，已经到了超出临界值，且能够被感知的程度，人类更不应该干预进程。” “地球千千万万个偶然，我应该把这些偶然全都还给大自然。” 凌煊抬起手来，停在沈今茉头顶的影子上，触不到却舍不得放下。 “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是告别，又像是叮嘱。 沈今茉靠在玻璃门前，连哭声都变得哑然。 她这才明白，刚才凌煊的拥抱和亲吻都是告别。 隐约之间，地面震颤。 转瞬之后，轰鸣声起。 长廊尽头，枪声和吵嚷声乍起。 沈今茉靠在玻璃墙边，连回头去看的心情都没有。 这兵荒马乱的平行时空里，她找到了喜欢的人，却这么快就要失去…… 第133章 我需要你炸掉整栋楼 “今茉，你快走！”凌煊听到了动静，焦急催促起来，“你快离开，叫他们也快点退出去。我来牵制付翔……”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玻璃门转瞬皲裂。 再一次猛击之后，玻璃碎片带着抵着它的冰箱轰然退开，将凌煊也撞倒在地。 他头晕脑胀，用力甩了甩。 明晃晃的灯光之下，浑身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眼前。 是付翔！ 而付翔的手正掐住沈今茉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呵——呵——”。 “今茉！”凌煊踉跄着爬起，整个人冲过去，直接朝付翔猛撞。 付翔反应极慢，等他都撞上了才低头看。 可他使出吃奶力，却根本撼动不了付翔分毫。 付翔一脚踢开凌煊，用另一只手拎住了沈今茉的右臂，轻轻一扯，便传来清脆响动。 然后顺手一扔，把她扔到地上，砸得一声闷响。 脱臼了！沈今茉低呼一声，痛得满头大汗。 梁奇文和武大力冲进来，见状立刻拔枪——他们拿的是普通警枪——不是船兄支援，就是临时从现场拎来的。 两人急忙奔到近前，付翔略一侧头，抬脚就往沈今茉猛跺下去。 沈今茉斜躺在地，眼睛斜斜瞄到，一个转身让了开去，手臂间的痛却加剧，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付翔！”凌煊焦急大吼，连忙扑过去护住沈今茉。 付翔在他这一声惊吼中，像是突然发现在场还有个人一般，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凌煊记得，付翔暴躁，却在每次发完脾气后，买些吃的道歉。 他也记得，付翔曾经因为他要去参加比赛，独自一人在研究室里撑了三天三夜，等换班的时候，却只是说了一句“没事。” 他甚至还能回味起，付翔打他的那一拳隐隐传来的痛楚。 可他没想到曾经一起同甘共苦的人会变成这种模样，忍不住低低喊了声：“付翔学长。” 面前的付翔愣住了，僵在原地好一阵都没动静。 梁奇文和武大力举枪站在外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之后，付翔突然抱住头蹲了下去。 看不见他的脸，却能听见他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喊叫，像是在求助，也像是在痛诉。 的确沙哑，的确像在挤压管道里的空气…… 梁奇文和武大力眼疾手快，立刻趁机冲进去。 武大力扛起沈今茉就往外跑。 角落里被凌煊绑在椅子上的蔡希希，挪动双脚控制着椅子下的滑轮，沿着墙边一点点移动。 付翔杀刘明时的场景在她脑海翻转…… 她试图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躲出付翔视线。 梁奇文把凌煊推出去，用枪对着仍在发狂的付翔，缓步倒退。 蔡希希眼见所有人都要离开房间，急得嗯嗯直叫。 梁奇文不得不沿着边角过去，拉住椅子，把她往外带。 他带着椅子刚走到破碎的玻璃门前，就觉背后一阵冷风。 他僵硬回头，付翔正站在背后，用一双阴沉沉的血红眼睛看着他。 “那什么……你的，是你的。”梁奇文也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该不该说，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不停，把椅子推进了付翔手中。 蔡希希急得破口大骂：“你干什么？不要把我交给他！他会杀了我的！不要把……”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付翔轻轻松松拎起梁奇文往地上狠狠砸去。 梁奇文反应奇快，在接近地面的时候，一个匍匐动作减缓了落地伤害，翻转着退到外间去了。 付翔对他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蔡希希。 “不要杀我……”蔡希希吓得缩在椅子上，双脚乱踢，像极了当初在锦南大学医务室面对凌煊时假装害怕的模样。 “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总不能把孩子也杀了吧？”她感觉浑身上下包括声音都在颤抖，只祈祷付翔能够听得进去。 “孩子？”付翔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开始喃喃自语：“孩子……孩子……孩子……” 武大力一口气跑到长廊中部，转头看见梁奇文扯着凌煊跟来，立刻把沈今茉放下，塞到凌煊手里，“姐夫，事急从权，我……错了！” 刚刚经历生离死别的沈今茉和凌煊哪里来的心情玩笑。 凌煊伸手欲扶，沈今茉却往旁边一让，直接靠在了墙上。 凌煊的手在空中悬着颤了颤，收了回去。 ——她在生气。 粗神经的武大力丝毫没察觉，“蔡希希不管了？” “管好我们自己吧！”梁奇文把即时通讯耳机取下塞进沈今茉耳里。 武大力连忙扯住他手臂，用眼神提示，凌煊正一脸闷闷，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呃……醋缸——这是梁奇文和武大力不约而同的想法。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最清晰的却是迟枫正在指挥对抗异怪。 G市几乎所有能赶来的执行队员都到了，可异怪失去付翔控制，反而异常发疯。 他们都快抵不住了！ “迟枫……”沈今茉轻声喊了句，对面所有人声戛然而止。 沈今茉缓了缓，又说：“继续指挥，目标改为引诱，将异怪引入烂尾楼地下，然后快速撤退！” 地下空间可不小，能容纳的异怪也不会少。 迟枫他们只要假做退败，将其引入地下，再从别的出口离开……就等于瓮中捉鳖。 然而，沈今茉不打算捉它们。 “大树快来，我需要你——炸掉整栋楼！” 没有人质疑她的决定，迟枫和高充立刻行动。 梁奇文和武大力却全神贯注地关心着核心办公室里的一切。 蔡希希突然抽泣不止，引得沈今茉也去看。 只见付翔解开了蔡希希，正单膝跪在面前，一只手捧起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掀开了衣服上的帽子。 然后揭下扣在头上的头罩，再扯下围巾，最后摘下黑色口罩。 沈今茉眯着眼看了一阵，止不住眨眼。 她不记得付翔的长相，但现在面前的付翔是个“人”！ 没有凸起的颧骨和下巴，没有凹陷的双颊，没有皲裂的皮肤，就是一个长相普通但很正常的人。 凌煊使劲推了推眼镜，往前凑着头。 “这……付翔学长以前可不长这样。” 第134章 你真的会杀我？ 付翔以前的长相也很普通，但凌煊认识他的时候，是个长形脸，现在……已经变成了圆脸。 这很可能也是突变dNA导致的。 蔡希希也为这一幕惊吓：“你……你真的是付翔？” “吓到你了？对不起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付翔开口，声音无比正常，没有恐怖的沙哑，也没有混乱的语调。 蔡希希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一张脸，呼吸一窒，转瞬点了点头，对他说：“凌煊绑了我，沈今茉想我死，你……帮我杀了他们！” 付翔侧头，朝隔着外间站在长廊里的几个人看。 他一眼便看见了凌煊，却突然闪躲起目光，垂低下头。 “你不爱我了么？你不想保护我们共同的梦想了么？”蔡希希劈头盖脸质问，又将手抽出来，对着付翔指指点点。 付翔一直垂头，好一阵后才开口：“你真的会杀我？在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后？” 蔡希希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再次飘忽。 “或者把我关在研究室里，浑身插满管子，抽血、割肉、化验？” 蔡希希偏开头，呼吸急促。 付翔起身，半弯着腰，扶住她脸朝向自己，缓缓凑上去，“我以为，你至少会对我有一点点感情的。” 他朝蔡希希靠近。 他想亲她！ 可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都分分明明看到，蔡希希眼中流露出来的——嫌弃和厌恶。 就在付翔快要亲到的一瞬，蔡希希猛然使力将他推开，起身拔腿就跑。 可她刚刚迈出两步，就被付翔从后抱住，拎了回去。 “放开我！”蔡希希歇斯底里地喊叫：“你放开我！” 不知是付翔太过用力，还是蔡希希过于焦躁，她刚一落地，立刻低头欲吐。 付翔在她身侧手足无措，眼里全是关切。 蔡希希带着哭腔控诉：“你又丑又胆小，表面对谁都唯唯诺诺，可总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实验生物做活体解剖。” “每次见到你解剖活物时欣喜的表情，我就瘆得慌！” “我也不止一次跟你说，我们不可能，可你还是围着我转。凭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龌龊！” 付翔摇头不解：“那你为什么……还……” “你不是都听到了么？利用你！掌控你！”蔡希希已经破罐子破摔，“在知道你可以控制异怪之后，变本加厉欺骗你！” “是么……呵……”付翔莫名其妙笑了起来，越笑越怪异，越笑越阴森，最后声音逐渐低沉沙哑。 “你也希望我死？” 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几双眼睛的共同见证下，付翔的脸开始出现变化…… 沈今茉他们只能看见付翔的右侧脸。 却清清楚楚看见，那张脸泛着青光，缓缓长出如同鱼鳞一般的物体，从额间开始向下，一点点翻着，直到脖颈。 沈今茉转开头不敢再看； 凌煊下意识挡在她面前； 梁奇文连喊了句“我擦……”； 粗犷如武大力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如果付翔是这般模样，应该谁都认不出来，学校里不会有偶遇。”凌煊借着这个话题，靠近沈今茉。 他顺手扶住了她，“我猜付翔会不定期突变，发生情绪波动也会突变，所以时而如同正常人，时而又像个怪物，时而回归本来面目。” 沈今茉点点头，“的确，蔡希希再疯，也不至于跟一个怪物上床。” 她瞄了眼凌煊，“如果你刚才把自己毁灭在密室里，你跟我之间也没机会做那么有趣的事了。” “……”凌煊瞬间想逃……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文臣武将”比他更想逃。 就这一瞬的几句交谈，付翔已经完成了突变。 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布满血丝的通红，而是如同鱼眼一般向外鼓。 “呵呵呵……”付翔在原地踱步，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蔡希希。 蔡希希坐在椅子里，动也不敢动。 她跑不过也打不过，与其后半生被这样一个怪物控制，她宁愿……死。 付翔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思维混乱不堪，时而想起这件事，时而想起那件事。 陡然间看见办公桌下被撬开的地砖，模模糊糊想起从喇叭里听见的声音。 他轻松掀开办公桌，朝着老年机狠狠一脚跺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手机瞬间稀碎，地面向下凹出一个洞。 凌煊吓得一抖，回忆起刚才付翔想跺沈今茉的那一脚，要是成了，只怕肝脏骨骼都得严重损伤，人会立刻没命。 可这想法只占据了他大脑一瞬，就立刻被突然响起的倒计时打乱。 “20……19……” 竟然只留了20秒！ 尼玛！居然这么有良心？比航车坠落倒计时还得多10秒！ 沈今茉腹诽不休，指着不远处的隐藏门，“从那里出去！” “我错了！”武大力这次先道歉，然后立马扛起她转头就跑。 凌煊回头看向里面。 蔡希希眼中求生的欲望已经全部熄灭。 凌煊张了张嘴忍住救人的念想，跟着朝隐藏门跑去。 “10……9……” 刚刚跑到隐藏门，一声齿轮滑动声音由远及近。 蔡希希带着满脸惊恐和疑惑，顺着椅子滑了出来。 是付翔将她推出来的！ 长廊连通核心办公室，也连通里面的密室。 蔡希希一路滑过，梁奇文伸手试图拉住椅子，却被带着挪动，凌煊连忙也去拽，感觉到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拉扯着他的双臂。 付翔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两人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办公椅，连忙拉起蔡希希躲进隐藏空间，朝着唯一一束光源奔过去。 爆炸声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凌煊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只跟在梁奇文身后一路向前，最后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冲撞了出去。 他只以为不是被抛出去摔死，就是被坍塌的大楼掩盖。 一秒心悸之后，凌煊稳稳落撞在了一个软垫上，被软垫的弹力弹向地面，而后摔在了地垫上。 眼镜也不知飞到了哪里。 地面震颤未消，头顶巨大的冲击力仍在撞击。 头晕脑胀之间，突然就有个东西凑到了他的口鼻处。 他愣着一把拍开。 来者发出粗犷的标志性笑声：“姐夫是想要人工呼吸？我不会！” 武大力的玩笑引起周围一阵笑。 第135章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凌煊没了眼镜等同半瞎，借着微弱的电筒光朝四周看了又看，只能辨别出两个模糊的女人身形。 个儿高的那个，更纤瘦的那个，是他的今茉。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呼吸困难，嗓子生疼。 武大力又一次把东西凑上来，“吸氧！” 凌煊伸手接住，按在口鼻上。 一只手突然越过脸颊，把氧气罩替他带上。 熟悉的体香在身边似有若无地飘散，令他无比安心。 武大力笑着跳着往远处蹦跶，“阿文，你没事吧？” “阿文”极其配合地拉住他粗壮的手臂，“我还好，阿武你呢？” “阿武”闷笑：“啊呀，人家痛痛。” 凌煊在一旁无地自容，沈今茉难得的被恶心到了，斥道：“有时间胡说八道，没时间汇报情况！” 梁奇文和武大力笑着闹着躲到角落，嘀嘀咕咕一点不停歇。 高充却走近，递上凌煊掉下的眼镜，“我和小豆知道里面有炸弹之后，第一时间评估了两个入口和密室的距离，发现这里最近。” “但这里仍然是大楼底部的车库，一旦发生爆炸，很可能被掩埋。” 凌煊戴上眼镜，这才看清自己处于一个长方形空间内，四周全是软垫。 高充继续解释：“我们找了个加固集装箱，垫上了缓冲垫，直接对准出来的那道门。” “也放置了几个集装箱往上重叠，用以承受大楼倒塌的冲击力。” “你的意思是……”蔡希希无比惊讶：“我们被碎砖埋在地下了？” “是的。”高充转头对她说：“救援队已经在外待命，很快就会救我们出去。这里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氧气稀薄，所以请不要摘下呼吸面罩。” 调查2队成员跟沈今茉之间有一种不可置信的默契。 从高充得知内里有炸弹的一瞬，他便已经开始准备最坏的撤退打算。 这一切，不需要汇报，只需要做到即可。 另一头迟枫他们引了一批异怪到地下，又快速撤出。 这一炸，倒是清除了不少应蛇。 氧气稀薄，氧气瓶隔绝了些许亲近感，空间里一阵静默。 蔡希希再次抱住双臂把头埋下去。 凌煊朝沈今茉身旁挪了挪，隔着氧气罩，瓮声瓮气地问：“手……疼么？” 她刚才好像生气了，得哄哄吧。 沈今茉侧头看他，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柔柔软软倒进凌煊怀里，“你关心的话，就不疼了。” “……”所以凌煊哄了个寂寞，人家压根没生气了。 躲在角落里的武大力突然一声大吼：“姐夫！你衣服……”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凌煊的外套盖在了刘明尸体上，打底衣的两个袖子，一个包扎了沈今茉手臂，一个曾用来绑住蔡希希。 现在的他光着膀子，如同遭受流氓欺负。 沈今茉恨恨朝武大力淬了声：“滚蛋！” 又斜斜倒进凌煊怀里。 高充后脊冷冷冒汗：“你们跟自家队长也是这么开玩笑的？” “没啊。我们哪敢啊！”梁奇文笑得合不拢嘴，“跟你们老大而已。” “我们？”高充瞥了眼沈今茉背影，“我们也不敢这样玩……” 武大力挽尊：“不是！我是想说，姐夫不冷吗？” 梁奇文倒抽一口凉气，想不通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如此没大没小没轻没重了。 他瞟了眼一旁的武大力，后者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居然对蔡希希喊话：“蔡小姐，你还是过来跟我们一起吧，那边的狗粮天天都超标！” 蔡希希没有理他，反而幽幽怨怨看向了靠在一起甜甜蜜蜜的两人。 “你们真好。”她悠悠开口，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沈今茉从凌煊怀中坐起，似有若无地靠在他肩膀上。 凌煊叹了口气：“他在突然清醒的一瞬，把你推出来……是真的爱你。” “可他……明知道我不爱他，利用他，还瞧不起他……”蔡希希不能理解，付翔应该恨自己才对。 沈今茉悠悠给出了答案：“世人啊，在揣摩他人时，很容易就与自己比较。自己是什么样，总会把别人也想象成那样。” 她停了停又说：“我想问个问题，不知道……” “你问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蔡希希已没其他念想。 “神秘消失……是怎么回事？”沈今茉开门见山：“是你做的么？” 神秘消失的出现早于付翔突变之前，早于蔡希希加入之前。 沈今茉猜测，蔡希希会不会为了加入研究，炮制了这样一个谎言。 “怎么可能！”蔡希希否定得毫不犹豫，“我再怎样也不会让我爸消失！我跟你们描述的那些，关于他失踪前的惊慌失措，都是真的。” 她愤愤不平地又说：“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念叨，有一个神奇的物理空间。” G市锦南大学物理学教授游弘，给相隔千里的S市科技大学物理学教授杨琴，发去一段视频，提到过： “不要以任何介质任何方式告诉任何人——‘那件事’。” 可“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 所处位置明确，救援速度很快，在他们用光最后一批氧气瓶之前，集装箱就被吊了起来。 天光重新冲抵眼眸的一刻，所有人都呼出了大难不死的那口气。 武大力望了望天：“变种乌雕呢？缠缠怪呢？应蛇呢？鬼脸蜘蛛呢？来啊！跟爷爷……” 后话被迟枫和梁奇文同时敲他后脑勺给止住。 武大力：“不是……我知道它们不会在的呀！” 梁奇文：“乌鸦嘴会传染。” 武大力缩了缩脖子：“对对！霉运也会传染。，” 他们现在可霉可霉了！ 以前半个月战一回异怪，现在几乎天天都在钢丝上荡来荡去。 但紧接着，武大力却疑惑起来：“应蛇少说上百条吧？为什么人类在此之前没见过？”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一思考，就把所有人都给问住了。 凌煊扶着沈今茉走过，悠悠回了句：“可能它们生活在地底吧。它们的视觉能力比一般的蛇更差，应该是长期在黑暗环境里生存，退化了。” 的确，有进化，就会有退化。 应蛇进化了僵硬鳞甲，却退化了视觉，很合理。 可惜，武大力没听懂。 思考就此结束。 第136章 跟你腼腆什么！ 当正午的阳光照进屋里，凌煊懒懒活动了下脖子，感觉昨夜睡得实在太沉，有点扭到了。 他拉开窗帘，就着暖暖的阳光呼吸着深冬的气息。 距离G市烂尾楼塌陷，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被救出来之后，眼前所见一片凌乱，他只想到了古战场战后的萧索悲壮。 萧索指的是坍塌的残垣和尘土缭绕，而悲壮是送给那些支离破碎的异怪。 邱恬忻监听蔡希希手机，不仅把他们的对话用喇叭放给付翔听，还传给了总司领导们听，惊动了全司上下所有人！ 陈司长顶住压力，集结所有可以作战的执行队，亲自带队赶往烂尾楼支援。 数百个拥有丰富经验的执行人员，用人类传袭了几千年的围堵、分化、声东击西等办法，在G市展开一场历时三天三夜的大围杀。 风平浪静之后，世界仿佛宁静了许多，各地关于异怪的消息都变得稀少起来。 凌煊作为其中一个参与者，接受了一群又一群不同身份者的调查。 三天前，他才被告知嫌疑解除，可以回家。 而这个时候，元旦已经过了许久，2046翻了一篇，已经是2047年了！ 可直到他离开，都没再见到沈今茉，也没法联系群里的其他人，只知道所有人都在接受调查，一时半刻都不得自由。 调查什么……他也问过陈司长，得到的答案却是：例行公事。 凌煊不知道沈今茉的伤如何，脱臼有没有接好，伤口有没有感染…… 回到家，他第一时间买了新老年机，补办了手机卡，登上微信。 每天给那个号码发去一个笑脸。 然后，又为大床增添了床单被褥，为空荡的沙发增添了坐垫和靠垫，努力营造“家”的感觉。 他记得，那个人总是期待有个“家”。 可是几天过去，微信群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人发布任何信息。 沈今茉的微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她有没有重新置办手环。 一切都变得很苍凉…… 唯一好的一件事就是，凌煊不失眠了，而且特别嗜睡。 虽然梦里总会梦见恐怖场景，，梦见与一个女流氓的生离死别，但醒来又会忘记一大半。 好像生活从此进入另外一条轨道，安静……安宁……安然…… 总少了点什么…… 太阳向西，凌煊开火炖上了山药排骨汤，望天发呆。 有点想那两个漂亮的梨涡了。 “叩叩叩……”他仿佛听见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他最近第N次幻听。 “叩叩叩……”但这是他第一次连续听到。 这独有的敲门方式，只属于一个人！ 凌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连透过猫眼确定都等不及，猛然就按下把手拉开了门。 开门的巨大动力带动了一股风，撩起了他前额的碎发，也撩动了对面之人浅浅的笑。 沈今茉的短发比分别时长了一点点，已经被后颈的衣领戳得微微倒翻上翘，两个梨涡却和梦里一模一样。 夕阳的温色被他遮挡了大半，仍旧照在她脸上，照到了她的傻笑。 “帅煊……想我了不？”果然一开口，还是那个沈今茉。 凌煊抬手抵在门框上，阻了她想进来的动作，轻轻勾起唇角：“回来啦！对门邻居！” 理亏地沈今茉抬着伤筋动骨吊在脖子上的手臂，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做你隔壁邻居。” 他曾说过，隔壁大卧室可以租给她的！ 凌煊只以为那是个以退为进的玩笑，女流氓恨不得扒了他衣服！ 正思绪凌乱，沈今茉趁凌煊不注意，一弯腰从他手臂之下钻了过去，堂而皇之进了门。 凌煊寂寞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轻声一叹，暗自发笑。 还能怎么办？让着呗。 谁知他关好门转身，沈今茉已经循着香味转进了厨房，正在用那只金贵的左手，拎着滚烫的锅盖试图掀开。 “小心点。”凌煊轻声斥责，轻轻将她手拍开，“山药排骨汤，正好以形补形。” “这是脊椎骨，我伤的是手骨，你得买肘子，还得买右前腿的肘子……”她絮叨着，突然咽了下口水：“好香啊。” 馋虫闹腾，沈今茉便没再絮叨，只乖乖等着凌煊把汤盛出来端上桌，又给她将骨头和肉分离，配上一只勺子。 碗一交到她手里，便被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等她满足吐气的时候，凌煊盯着自己刚刚夹起来的排骨，又开始继续骨肉分离的工作。 “这段日子，你还好吧。”他终是在意她没有联系自己。 “挺好的。” “哦。”他用心挑着肉，又问：“异怪的事怎么善后？我看到新闻上的热搜，到今天热度都还没散。” “顺其自然呗。按照现在的进化速度，就算这件事没有闹大，也很快会有其他事闹大的。” “嗯。”凌煊又递上一碗汤，看着沈今茉美美喝着，问：“那我呢？” “嗯？”沈今茉抬眼看他，终于确定凌煊不对劲。 “没事也不联系一下，也不知道让人给我报个平安……”他越说越心烦，越说越气恼。 沈今茉：“我被审查，动不动就找一堆乱七八糟的证据来，说我违规，说我胡闹……没时间买新手环嘛。” “再后来……”女流氓盯着脸红帅哥看，“我觉着直接来见你，心意更足。” 她还真是不客气。 凌煊摇头叹气，晃眼就瞥见她嘴角的一抹残渣，顺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又指了指她的。 指完凌煊就疯了。 他看见沈今茉美滋滋地露出个得逞表情，左手一撑就越过桌子，凑了过来。 “啧……”凌煊忍不住发出一声责怪，沈今茉顿时收敛动作坐了回去，又噘起嘴来。 一声低叹过后，凌煊撑起身体，越过桌子，捏着她下巴抬起，重重吻了上去。 呼吸打在鼻尖，唇齿间交杂着肉香，沈今茉享受地用舌尖抵了抵凌煊的齿缝…… “唔……”凌煊猛然后退，摸着唇，回味无穷：“你还真一点也不腼腆啊。” 沈今茉挑眉坏笑：“跟你腼腆什么！我现在被休大假，要把青春时期没有经历过的都玩一遍！包括……”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慢慢悠悠点着，爬过整张桌，摸上凌煊的手背。 “我不是用来玩的。”凌煊如同触电一般赶忙收回手，端着碗筷进厨房去了。 第137章 你不欲拒还迎一下？ 凌煊收拾完毕出来，沈今茉又出幺蛾子。 “我想洗澡。” 凌煊心底一颤，故作冷漠：“有热水，有暖气，有空调，冻不着。” 沈今茉摊开左手，右手用力往前伸，“两手空空，没带衣服。” 凌煊要疯。 最后，只得挽起袖子，用保鲜膜把她的右臂尽可能缠住，再放下袖子，推进浴室。 洗澡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帮手的，否则，绝对把持不住！ 把人送入浴室之后，也不会不管，便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几次的套装，从门缝塞进去。 *** 浴室里水声哗哗，凌煊在客厅沙发如坐针毡。 他不断按动着电视遥控器，做不到心静如水。 电视墙的背后，就是沈今茉缠着保鲜膜，用左手打沐浴露…… 凌煊呛住，猛然咳嗽，忽然听见沈今茉在呼唤：“煊！帅煊！煊煊煊！” 一声声的，还夹杂在水声坠地的响动中。 只听着，都能感觉到热气腾腾。 凌煊僵硬着四肢挪到浴室门旁，侧开头，问：“需要什么？” 内里的人安静了两秒，突然道：“你！” “咳咳咳……”他呛得更猛。 沈今茉拉开浴室门缝，露出半只眼睛，笑嘻嘻地冲他挑眉：“我一只手套不进你的衣服……” “自己穿！”鬼才信！ 凌煊伸手关掉浴室门，转头窝进沙发。 她现在不是撩，而是在引诱！ 而他现在不再如初识那般冷漠，几近把持不住。 *** 不一阵，沈今茉带着湿漉漉的气息从浴室钻了出来，衣服穿得好好的，保鲜膜已经被撕下来。 空调开到最大，一如两个人如今的满心热气。 凌煊蔑了她一眼，正打算数落，却被她一挤一靠的动作吓得差点跳起。 直接挤进他怀里，双腿一搭坐在他的腿上……在几乎克制不住的时候！ “哎呀！”沈今茉瑟瑟发抖，不知真假，“好冷啊！” 凌煊抬手往旁摸毯子，刚刚伸手就僵住了。 一双大长腿压在毯子上，足踝白皙纤细，暴露在空气中，泛着幽幽香气。 他推也好，抬起来丢也罢，都会触碰到，更给女流氓机会。 没办法，只能就此僵住。 沈今茉扶着右臂靠在凌煊身上，声音带了怨气：“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不做点什么？” “对不起，没见过您老这么主动的。” 怼归怼，凌煊还是把毯子拉过来给她盖上，“别的女孩都是羞腆着推脱着，甚至欲擒故纵。你倒好，还怕进度慢了似的。” 沈今茉：“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当下才是我最应该享受的，不然谁知道……” 她话音未落，凌煊的老年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司长。 在异怪纠察司的档案室，两人互换过联系方式，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接到陈司长的电话！ 他拿起手机，沈今茉却突然抬手阻拦。 “别接！不是找你的。”她咬了咬唇：“这就是我的日子。” 上辈子想当社畜却接连找不到工作，这辈子一份工作能养老，却比社畜还日理万机。 她如今歪在男人身上，刚洗过澡，却还一身班味！ 凌煊盯着她看了几秒，发现她情绪低落，看了眼手机，放回原位，任凭铃声继续。 又响了几声之后，他直接按下关机键。 沈今茉惊讶得不得了：居然敢挂陈司长的电话？ 她还以为自己是独一个！ 凌煊却笑着说：“你在我这里，就过我们的日子。” 沈今茉一时震撼，竟没法做出任何回应。 好一阵后，撩人的嘴突然犯病：“那不然，我们做点有趣的事？” 凌煊“呃嗯”一声，差点被空气噎住。 沈今茉却已经磨磨蹭蹭把头靠在他肩头，手也忍不住往那好看的腰线摸索。 ——就算只有左手动弹，她也能咸猪手！ 凌煊的身形突然一晃，腰线没能到手，人也没能撩中。 沈今茉有些气馁，鼻息里重重吐出一口气。 但下一瞬，凌煊的臂膀从她即将落回的左臂下穿过，绕到后腰轻轻一带，就把她带进怀抱之中。 数九寒天，这胸膛竟然比空调吹出的风还要温热，胸膛下的心跳砰咚……砰咚…… 沈今茉伸手摸了摸凌煊的胸膛。 哦不对！砰咚砰咚的是自己的心跳！ 凌煊闷闷笑了一声：“神经兮兮小姐，你认为什么事情最有趣？” 沈今茉一听他唤自己的绰号，也毫不客气地回敬：“忽冷忽热先生，这个时候，这种氛围，当然是‘滚床单’啦！” 讲完，她就“呸”了一声。 瞧她这张嘴哟！不得把人吓跑了！ 凌煊却忍不住勾了唇。 沈今茉似有察觉，抬头向上，正看见了缓缓下落的唇角，嘴又不听使唤地来了一句：“其次就是亲嘴嘴了。” 凌煊的手臂僵了一僵，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麻。 虽然他们已经跨过了那条线，亲吻过对方，确认了关系，但那时候是危机之中，总想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现在…… 安稳的气息萦绕在周围，凌煊又觉得当初有些儿戏，似乎缺少仪式感。 他还在纠结着，沈今茉就已经在他怀里磨蹭，一如以往很多时候，将撩他的举动表现得明晃晃。 磨蹭着磨蹭着，嘴就噘起来，往凌煊凑过去。 “啾……”嘴还没到，唇已发出声响。 凌煊忽的抬起两指，将她的唇压住。 “神经兮兮小姐，有件事我希望你明白。” 沈今茉嘴被按住，没法讲话，只眨巴眨巴眼：“嗯？” 凌煊：“我不是个随便的人，有些事，只跟自己女朋友做。” 沈今茉的唇忽而回落，也离了凌煊的手指。 她知道，凌煊现在没有女朋友，但以前呢？有过没？还念着没？ 不太确定的事，不打算继续深思。 沈今茉笑笑，左手抚向凌煊的背，“可是忽冷忽热先生，我这个人只有做了某些事，才会认定对方为男朋友。” 凌煊的心蓦然一阵悸动。 这似乎陷入死循环，谁退一步都是退，但谁进一步就不一样了。 沈今茉见他眼底生出动摇，笑着挠挠他下巴，“那么，你想要一个女朋友吗？如果想要，我可以勉为其难把男朋友的位置预留给……” 话讲到这里，就再也发不出声响。 因为凌煊猛然欺身吻下，堵住了她的唇。 第138章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吻来得过于突然，又异常凶猛，沈今茉招架不住，只有享受的份儿。 凌煊的一只手扶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护着她右臂，将整个人控住。 然后，轻轻地，从唇角到唇珠，一点点辗转摩挲。 情到浓处，他突然退开，带着笑开的眉眼对她说：“你不欲拒还迎一下？” 沈今茉正在兴头上，往他面前凑，巧妙地咬了口他的下巴，“我来不就是为这个么？都不是小孩了，没有那么多的青春可以浪费。” 是啊，他已经浪费了好几年，人生匆匆，过往不在。 但如果不是那样，他也不会遇见……怀里的人。 没再多想，凌煊再次吻了上去。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细细密密，温柔似水，却会突然发力让人深陷其中。 而她……满脑子浆糊。 凌煊一边吻，一边带着怀中人倒入沙发，顺手将毯子扯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t恤之下的时候，沈今茉仰起头靠近他耳朵。 一声深重喘息飘过，轻轻舔了下他的耳垂：“我想……睡大床。” 气声撩人，撩动了男人的心。 凌煊低笑，将她受伤的右臂折叠在胸前护好，然后把人拦腰横抱，径直走进主卧…… ***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骨头脱臼的时候，千万不要做“有趣”的事。 沈今茉满头大汗地喊了好几次“疼”，凌煊都闹不清到底是哪里疼，只能小心翼翼折腾自己。 折腾一阵，沈今茉又撒着娇要求洗澡。 凌煊只得抱着她到浴室冲洗。 在沈今茉的挑逗撩拨下，两人又厮磨了好一阵才算洗了个囫囵澡，沉沉睡下。 都是习惯了独占一张床的人，起初怎样都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睡着了，天也蒙蒙亮起。 但谁都不想起床。 一个是把人撩到手后的心满意足，另一个是解决了睡眠障碍后的称心如意。 突然，凌煊听见一阵敲门声。 恍惚睁眼，竟然才9点！ 这个世界，除了沈今茉…… 也只有沈今茉会敲响他的门…… 可敲门声并未停歇，也并不是幻听。 沈今茉正在他身侧好好躺着，睡得香甜。 她受伤的右臂搭着，占据了半个床，听见敲门声后不安稳地扭动，眉头紧皱努力挑眼皮，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凌煊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没事，继续睡。” 不想让持续的敲门声吵到熟睡的人，凌煊没从猫眼确认，直接将门拉开。 如今的他，再没有当初的小心翼翼，活得像个“人”了！ 门外的人站在原地，规规矩矩递上一个手环，“我是异怪纠察司后勤部的，奉命将手环送抵这里。” 好一个简洁扼要的表述！ 凌煊磨磨蹭蹭接到手中，对方却更加简洁地点了个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手环背后贴着一张纸壳，凌煊顺手拆下来。 这一拆，手就跟着抖了抖。 一个胖胖的小老头卡通——其实一眼就看出来是陈司长形象——正破口大骂。 骂人的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尴尬！昨晚关了老年机，人家还能送个手环上门。 如果把手环也关了，陈司长大概会直接杀上门…… 凌煊走进房中，欲言又止。 正如沈今茉所说的那样，她的生活不叫生活。 凌煊真不想打扰她的舒坦。 “嗯？”沈今茉突然撑开一只眼，有些呆呆的，“忽冷忽热先生，我想起一件事……” 凌煊郑重其事地点头回应。 沈今茉：“你的胎记在哪儿？昨夜灯光太暗，都没仔细找。” 说着，她一弹就起，左手揉捏，“现在找找！” 凌煊：“……” 手环疯狂震动，还带着铃声，一听就是陈司长自己录的：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我叫你接电话……” 沈今茉一下就泄了气。 凌煊无奈坐到床沿，“陈司长点了外卖，后勤亲自派送。” 沈今茉直接拉起被子蒙上了头。 铃声响了很久才停歇，沈今茉也在被子里憋了很久才冒头透气。 她一冒头，凌煊的吻就到了。 这一吻比昨晚更缠绵……毕竟都有经验了嘛。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我叫你接电话……” 铃声再次响起。 沈今茉双腿狠狠砸在床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接电话就意味着假期结束，她又要继续回归工作狂状态，冒险，疯狂，提心吊胆！ 可她跟凌煊的小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 沈今茉被惊扰了好事，只能幽幽看着正在穿衣的凌煊，欣赏他尚未遮挡起来的背部线条，恨不得把手环砸成粉碎。 凌煊穿好衣服回头，正迎上她热辣挑逗的目光，脸瞬时微烫。 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确认包裹严实，不怕“女流氓”突然发难。 这才笑道：“接吧。不管要查什么，也不管去哪儿，我都陪你。” “真的？”沈今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这男人……撩到手了，就永远得着了？ 如果真这样，不就等于凌煊自动加入异怪纠察司！ 他们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形影不离！ 沈今茉的目光忍不住在这个完美男人的身上游走。 他的肌肉线条不像执行队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比较平和，漂亮得很！ 他昨晚的表现……反正比渣男前男友强，她腰都差点断了呢！ 以后隔三差五做一次趣事，那不得愉快死！ “啊哈哈哈……”神经兮兮小姐神经兮兮地笑了。 凌煊听见这突兀的笑，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无奈，只翻找了一套干净衣衫递给她。 右手受伤的沈今茉，立马用左手接通来电，再用口型告诉他：求穿衣！ 凌煊原本微微发烫的脸，立刻变得微红。 电话对面的陈司长没料到沈今茉真的接了，先是一愣继而一声长叹：“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凌煊正把长袖t恤往她头上套，她一心想找个借口搪塞。 不料陈司长又一声叹：“出事了！” 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用刚刚冒出t恤的眼睛，全神贯注盯上了凌煊被衬衣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恨不能哄骗他再洗一次澡。 洗澡已经是等不及了，沈今茉受伤的右手蠢蠢欲动，指尖已经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 陈司长的声音先一步抵达：“神秘消失蔓延到总司了。” 第139章 调查回到了起点 陈司长语气平淡平缓，听不出一点慌张感。 却把满脑子都是如何挑逗凌煊的沈今茉，惊得突然清醒。 原身破格加入异怪纠察司，是陈司长和几个前领导特批的。 其他几位早已退休，只有陈司长像叔叔一样给予原身颇多照顾。 就连原身闯了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其偶尔懈怠也只会语重心长絮叨几句。 ——像今天这种平静叹息，却言之简洁的情况很少见。 总之一点：话越少，事越大。 被迫恢复正经的沈今茉乖乖穿好衣服，准备问询事情原委，陈司长却坚称电话里说不清，让她立刻回总司。 而此刻，车等在楼下，飞机已在机场候着…… 看来事情不仅大，还很急！ 沈今茉简单洗漱，便和凌煊一起下楼，上了“专车”，直奔机场。 两人刚刚走下摆渡车，便见一人拄着拐杖冲他们招手。 这人身躯凛凛相貌周正，浑身上下透露出一派正气，瞧见沈今茉的时候，眼底露出一抹淡笑。 凌煊不露声色地整理了下眼镜，悄悄打量沈今茉…… 好吧，她没认出来，还在扭着脚挠头。 那人却并不在意，盯着沈今茉笑：“有小一年没见了吧？穿衣品味退步了。” 沈今茉：“……” 凌煊：我的衣服，她穿正好。 然后，凌煊就见他把拐杖换到左手，对自己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邹玮。” 他看了沈今茉一眼，意味深长地自我解释：“目前，正管理着异怪纠察司总司执行部。” ——不就是执行部部长？ 沈今茉虽然没把人和姓名对上号，却记得自己在内部资料里看过的一些信息。 邹玮，原外勤部部长，在外勤部拆分成执行部和调查部的时候，就担任总司执行部部长，是异怪纠察司资历最老的执行人员。 基本上，提及沈今茉的名字，大多数人的感觉是：那个女人啊！ 而提到邹玮，所有人的反应只有一个：“……！” 换言之，他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可怎么看起来，笑眯眯的呢？ *** 沈今茉回忆这些的时候，凌煊局促地与对方握手，感觉到其掌间厚厚的老茧，突然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顿了顿才开口：“我叫凌煊，今茉的……男朋友。” 话出口，他就看见邹玮一条眉毛抽了抽，倏而将手收回。 凌煊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 偷瞥沈今茉，却发现她正在窃喜…… 哦不！明晃晃地欢喜，一点也不掩饰。 短暂的小尴尬后，邹玮转身带路。 原本应该“挪动”的他，却拄着拐杖飞奔…… 只因沈今茉借口手痛腿麻，非要挂在凌煊胳膊上才能走路。 没见过狗粮，也没撒过狗粮的邹玮，已经被闪瞎了眼…… 私人飞机上，邹玮让开最大距离给两人，却丝毫没有考虑到沈今茉只想腻歪的心情，还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一段视频正处于待播放状态。 沈今茉恨恨不平：“非得现在看？” 邹玮大概是凌煊见过最能应对她胡闹的人。 只用一张冷漠脸对她说：“看！” 语气冷硬，不容拒绝。 凌煊代劳，点了播放。 视频的背景像是在实验室。 沈今茉又没进过科研部的地盘，只在异怪纠察司大楼13层外部区域游荡过一回。 只能从摆放的物品，大致确定是物理科实验室。 画面里，三个人一边在桌上操作着实验，一边眉飞色舞地聊天。 看那动作和神态，貌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聊着聊着，一个人弯腰去捡东西，再起身时，整个空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吓得瘫倒在地。 看着监控的沈今茉和凌煊却清楚，在他弯腰的一瞬，另外两人凭空消失。 就像那一帧之后，关于另两人的画面被凭空抽掉。 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连给人防备的机会都没留。 科研部监控摄像比以前的视频更清晰，所以震撼也来得更汹涌。 最后剩下的那人，战战兢兢起身，带着极大恐惧在本子上颤抖地写着什么。 眼都没来及眨一下，那人也突然消失不见，只有笔顺着桌柱滑落在地，滚了老远。 短短的视频只播放了四十余秒便停止。 但这的确证明…… 在d-F研究室成员中频繁发生的神秘消失，突然蔓延到了异怪纠察司？ 可这也不值得紧急召回她呀！总司又不是没有调查人员！ 沈今茉抬头，带着疑惑向邹玮确认。 邹玮忽然重重呼吸了一下，“从前天晚上开始，到今早我出发前，总司已经不见了33个人。” 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了一张照片，又惜字如金沉默下去。 那张照片是一个横线本的特写，上面赫然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征服者” 视频里最后消失的那个人想留下讯息，却只写了三个字。 飞机以最快时速划过天空，太阳从云层洒下天光。 亮堂堂，却照不亮人心的低沉。 沈今茉突然想起刘明留下的第一个视频。 “我该叫它什么？叫‘未来’吧。它就是进化的未来！” 调查回到了起点。 人类的未来又将走向何处？ *** 私人飞机全速行进，比上一回从Y市到G市的飞行速度还要快！ 沈今茉和凌煊一起，将异怪纠察司失踪33人的所有视频全都看完一遍，私人飞机便抵达c市。 而机场，已经有直升机等待，直接将三人接上，一点不停歇，直往异怪纠察司而去。 大楼因异怪袭击而破败，停机坪不能使用，直升机停在了大楼左前方的足球场。 两人跳下直升机，另有人接应。 邹玮遥遥摆手，示意自己还有其他事，便随着直升机再次起飞。 异怪纠察司执行部部长，本来就在各种忙碌中，只因为陈司长担心没人叫得动沈今茉，才让他亲自跑一趟。 没想，邹玮没发挥什么作用，却被强塞了满嘴狗粮，连陈司长发来的信息都不太想回。 他怕……怕被叫回去，再给噎着，便直接逃了。 只是，直升机向上的过程里，他随意低头一瞧，就瞧见了沈今茉歪在凌煊肩头的模样。 明明没比人家矮多少，却偏偏喜欢小鸟依人的感觉…… 只这一眼，邹玮的拐杖差点在高空中掉落。 第140章 是我太保守 前来接待的人，是大楼安保处的，对沈今茉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路夸赞不休，嘴就没停过。 可不论对方如何奉承，沈今茉都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 凌煊则忍俊不禁，因为他知道，就算对方当场下跪喊“妈”，下回再见，沈今茉也不会认出对方丁点儿。 *** 上一次，他们是从顶楼向下，没按正常流程进入大楼，而这一次，从底层向上，则需要在大厅接受安检。 特别是，现在整栋大楼都在维修之中，更需要严查进出人员。 沈今茉刚把手伸过去，就听“滴——”一声，采集指纹的机器人发出小孩般可爱的声音：“您好，沈队，欢迎回来。” 沈今茉“嗯嗯”了两声：“你好你好。” 挺可爱的嘞！ 可连机器人都认得出她，她却认不得这大厅里的任何一人……除了她男票。 机器人没有确认凌煊身份，只继续说：“接陈司长通知，您不用回调查部报到，直接前往四季山与他会面即可。” “司机山？”沈今茉的声线猛然飘走。 啥玩意儿？她哪知道啥山不山的？ 一旁的安保人员忙献殷勤，“沈队，左边的路有落石，不太好走。您可以走右边，过了绳桥一路通畅。” 上道！沈今茉笑着点点头：“多谢。” 安保人员更是开怀：“哪里哪里，我侄儿一直想在您手底下学本事，您看……” “下回。”沈今茉毫不犹疑地回，“我先去见陈司长，先办急事。” “得嘞，好嘞！您这边请。” 顺着那安保人员点头哈腰的举动，沈今茉挽住凌煊臂膀，就往外去。 凌煊忍不住回头：“他脸都要笑烂了，信以为真了。” 沈今茉：“我又没说假话，的确是下回嘛。” 如果下回，她还认得出对方的话…… 两人沿着大楼右边的小道绕过去，果然见到一座小山，只有大楼一半的高度，在园区内十分明显。 倒也不用刻意寻路，沿着小道穿过一座绳子造型的桥，就能循着阶梯上山。 可两人从前山上到山顶，又从山顶下到后山，都没找见陈司长的身影。 又或者说，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在这里闲逛。 沈今茉这人，就是闲不下来的主。 一闲，嘴就有些痒。 “煊，这里没人诶，我们来亲嘴儿吧。” “咳咳咳……”凌煊被空气呛着，差点抽不过气。 沈今茉一边替他抚背，一边憋笑：“该做的都做了，这还害臊？” “不是……我……”凌煊憋了一口气，最后说：“是我的错。是我太保守。” 虽然他恋爱史并不丰富，可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男女对待爱情，总比父母那个年代更随意。 哎……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沈今茉歪着脖子靠过去，“那要不要学着不保守？我教你。” 她还教他！她经验还没他丰富！ 凌煊一边摆手，一边朝后退，“学不会学不会。” 那模样，像极了唐僧拒绝人参果！ 沈今茉偏起了兴致，追着逗着，非要亲到人才肯罢休。 突然，不远处晃出个人影，冲着凌煊来了句：“姐夫好！” 凌煊脑子一顿，脚步停止。 沈今茉凑过去，在咸猪手即将出手的一瞬，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生止住。 思绪瞬间清醒，沈今茉贴上凌煊臂弯，感受到他猛猛一颤。 她压低声音问：“有没有看见他从哪里出来？” 凌煊：“没有。” 沈今茉可是瞧过周围，在视野可及范围内没有其他人，才敢逗凌煊的。 这人出现得过于蹊跷，她就多了几分防备。 *** 思绪飞转之间，那人已经迎了过来。 一身蓝白相间的研究服，两脚轻快地翻飞着，到了近前还在笑：“呀！今茉不记得我，情有可原，姐夫你……” 凌煊认出来了，这就是当初在电梯里，责怪沈今茉撩过就不负责的帅哥。 凌煊笑笑，“喜欢八卦的？” “对！”帅哥酷酷地甩头，额间碎发随风而起，“整个异怪纠察司，就我叫你姐夫最合理。” 说着，他偏头看向沈今茉：“虽然她经常认不出我，我也从不承认比她小。但小时候，在拳头威逼下，我确实叫她‘姐’。” 沈今茉傻掉：我有弟弟？ “哈！小老弟！”沈今茉想尽办法套近乎。 可这句话刚出口，对方脸色就青了：“我不小！比你晚出生一天而已！最多也就23小时！” 沈今茉更傻：还龙凤胎？ 我俩长得也不像啊？ 然而帅哥已经不想理她，转而与凌煊友好握手，“我叫左兴言。” 凌煊也郑重其事自我介绍了下。 然后，左兴言就领着他们往一处拐弯而去，边走边絮叨。 “我小时候不喜欢讲话，外公就给改了这个名，希望我多讲话，变得外向。” “结果现在好了，废话太多，又经常被我舅踢屁股。” “但其实啊，都是她造成的。她揍我，我就哭；一哭就揍得更欢，于是我就装哑巴；然后她还揍我，我就去告状，噼里啪啦一大堆……” 沈今茉僵住：到底是不是我弟？ 原身啊原身，你好歹给我留点记忆呗，至少三代血亲该让我认得嘛。 她胡思乱想着，左兴言的絮叨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直到进入一个凉亭，沈今茉才被这设置惊得回过神来。 “山背阴的地方建什么凉亭？” “还是有门窗的凉亭？” 这个凉亭建在山的北面凹陷之地，无论是东升之日，还是西落之光，都不能直射。 而且有门有窗，中间还有个石桌，但没有石凳……整个一古怪设定。 左兴言听了沈今茉的疑惑，笑而不语，缓缓将所有门窗关闭，然后将手掌放在了石桌正中央。 片刻，一道蓝光在左兴言手掌底下闪过。 轻微的“轰”一声，整个地面向下沉陷。 沈今茉下意识伸手探向一旁的凌煊，而凌煊的手比她更快，已经捏住了她的肩。 他还深刻记着，她右手脱臼没痊愈……得帮她护着。 地面向下，退离凉亭外沿的门窗，开始加速。 竟然是个电梯！ 沈今茉吐槽：“太不安全了，也不搞个护栏。”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的地面突然向上延伸出一道道铁栏杆，在顶部围合，将三人圈在中央。 左兴言很傲娇地来了句：“看！有的。” 沈今茉：“像个鸟笼，没点自由。” 然后露出个假兮兮的笑：“挺骄傲的昂？” 标榜话多无人敌的左兴言瞬间哑火。 第141章 难不成真凑个八仙？ 电梯一直加速，很快就进入一种疯狂的速度。 风声呜呜从缝隙钻入，冻得人浑身发慌。 凌煊将沈今茉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忍不住问：“超过重力加速度了？” 左兴言双眼都睁不开，吼着回：“每秒15米！” 虽然每秒15米比不上超速电梯，可人家是封闭的，这是漏风的呀！ 好在，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深。 感觉只过去二十几秒，电梯便停了下来。 电梯应急频道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如何？还想让我开最大速度？这就已经够呛了吧？” 沈今茉牙齿打颤：“大冬天的，够冻。” 那风都快把她吹成面瘫了。 再看左兴言，没人护着，没人可以互相取暖，已接近面瘫。 沈今茉忍不住咧唇嘲笑：“怎么？想整我，结果偷鸡不着？” 左兴言狠狠瞥过来一眼，不想讲话。 应急频道里的女人抢话：“是的咯。” 左兴言怒喝：“你闭嘴。” “就知道凶我。”那女人切断了讯号。 而左兴言却挽尊：“这电梯的最快速度设定在每秒25米，目的是为了在危机时刻跟时间赛跑。” 沈今茉冷眼：“没有危机的时候，你就制造危机？” “今茉，”凌煊突然唤了她一声，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又收了收领口，“这里应该在地下300米，别着凉。” 这话是为了转移沈今茉注意力，但也是为了保护她。 很明显，左兴言带他们来的地方是异怪纠察司的秘密基地，是沈今茉不熟知的范围。 必须小心！ “诶！没错！地下306米！”左兴言兴奋接话，电梯门应声而开。 沈今茉再次刷新认知，这个平行时空居然向天500米，还向地300米？ 然而门开，她看见的却是更加宽广的环形空间。 内外两层墙体。 内层透明，几乎贴着下行电梯，只有一道门直接通往电梯内部。 而外层墙体却是不透明的厚重金属，与内墙隔着5米距离。 顶上灯光光亮很强，照射着每一个角落。 从沈今茉的视角，能瞧见面前的一道门，和左右更远处的两道门。 每道门的门口处，都有两个持枪人守护着。 他们穿着特种作战服，连眼睛都带着护目镜。 除了手里端着的突击枪，腰间还有两把枪，都是沈今茉没见过的类型。 从门和门之间的距离来看…… 凌煊和她想到了一处，在旁解释，“从这距离来算，应该有8道门。” 算不得高大上，却足够神秘。 而且这些守卫互相都不讲话，四周静得脚步都传出回响。 而传出脚步声的，正是两个安检人员 他们上前进行安全检查。 凌煊一切正常，听从安排将老年机装进了信号屏蔽袋，不过对方没有收走，让他自己带着，不要取出就行。 可沈今茉……安检员从她左边靴子里探测出一把水果刀。 凌煊一看就扶额：他家的那把。 再从她左边侧腰包里探出一把折叠剪刀。 凌煊：也是他家的。 最后的最后，居然从右手固定脱臼的支架里，找出两根铁钉。 这就不知哪里弄来的了，居然还生锈了！ 凌煊再次扶额：也是个顾家的，什么都往身上藏。 沈今茉嘿嘿赔笑，安检员也没说什么，将这些都装进一个小金属箱，对她说：“出来的时候找我们拿。” 然后就带路往前走，沈今茉和凌煊都下意识往门上瞧。 一道门又一道门…… 3米高的金属门上，都刻着一些花纹，依次是芭蕉扇、葫芦、荷花…… 最后，安检员停在第四道门前。 沈今茉眨巴着眼努力辨认，就是认不得上头的花纹，只好开口问：“这上头画的是什么？” 安检员没回答，这似乎不在他工作范围内。 左兴言在旁幽幽一句：“哟，也有你不知道的？” 顿了顿，他说：“渔鼓。” 芭蕉扇、葫芦、荷花、渔鼓…… “不会还有纯阳剑、花篮、玉笛、笏板吧？”沈今茉刚说完，就见安检员投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 好像很惊讶，她居然能数得出来。 沈今茉：“这……难不成真凑个八仙？” 但安检员依旧没有多说一句，示意他们上前。 沈今茉顺着指引刷了指纹和虹膜，因为原身是内部人员，早就录入过这些，顺利通过。 凌煊则根据他前些日子在总部的摄像画面，做了刷脸认证。 轮到左兴言……他刷的是手掌，同时那道门上响起一个机械女声：“初级研究员左兴言，欢迎您回来。” 沈今茉不爽：“咋还区别对待呢？” 左兴言昂起高傲的头，不予回答。 凌煊却在旁解释，“他是这里头的内部人员，刷的是更加安全的静脉掌纹。” 沈今茉咧咧嘴，没理解。 凌煊解释：“手掌静脉识别，也就是血管生物识别，扫描的是皮肤下的静脉图案。因为每个人的手都有不同的静脉模式，几乎无法破解。” “对的。”惜字如金的安检员终于开口，眼底还迸发出一丝激动，“你们第一次来，只能使用已经录入的模式。如果以后经常来，可以录一下静脉密码。” “谢了。科研的事情我又不懂。”沈今茉如此回答。 本质却是，有些怕。 静脉掌纹，岂不是血肉？ 她又想起当初，利用总司技术改造容颜以接近凌煊的那种法子，在总司的安全监测下，都是会被发现的吧。 只能感叹这个时空，很多设想不仅实现，还普及了！ 三人进入门后，却见里头还有两个守卫，配备的武器与外面一模一样，但他们守着的竟然是一条长通道。 通道四四方方，却有些狭窄，跟外面的环道相比，大概也就五米多宽。 中间一个小火车，地面一条轨道，顶上布满电缆，灯光却迷迷蒙蒙。 沈今茉“呃”了一下，“怎么有点小家子气？” 小火车只有航空飞车一半宽。 车门滑开所见，有点像沈今茉上辈子去景区坐过的摆渡车，只不过，每排都只有一个座位。 简陋的哟！ 她忍不住调侃：“异怪纠察司这么穷了？” 左兴言钻进前头的座位，“我们不是来度假的。这地下所有人都不是来享福的。” 沈今茉闭嘴了。 第142章 长辈在，不得造次！ 刚才，沈今茉竟然没想起来，这个世界似乎正在走向生物加速进化的时代，人类的生物链顶端位置即将遭遇挑战。 能修建这样的地下空间，已经是人类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凌煊上车，沈今茉突然挤了进来。 幸好两个都是瘦子，刚好能挤得下。 扣好安全带的下一瞬，沈今茉的手就溜过来跟他十指相扣。 他……只是微弱地叹了口气，再没其他反应。 左兴言刷了下指纹，按动开关，那小火车便直接开动起来。 然而等它在半明半暗的通道里驶向深处，沈今茉才知道，自己又低估了这个时代。 这小小的偏偏倒倒的火车，与前世的动车相差无几。 连耳朵都是嗡嗡嗡…… 沈今茉揉了揉耳朵，那感觉依旧存在。 凌煊突然凑在她耳边小声提醒：“活动下嘴，就会缓解很多。” 沈今茉脑子一抽：“怎么活动，我不会。” 凌煊当着她的面张大了嘴，做出一个打哈欠的动作。 沈今茉脑子又一抽：“我觉得不如打啵儿来得有效。” 前座的左兴言整个人都抽了抽。 凌煊涨红了整张脸。 不等撩男的嘴继续发挥，小火车停了。 整段路大约2公里，加上匀速启动和逐渐减速，总共不过3分钟而已。 一下小火车，迎面又见一道门。 可这道门就不得了了！ 一整片金属镶嵌在石壁上，宽度几乎能并排行驶两辆矿山自卸车。 高度嘛，塞5个沈今茉都绰绰有余。 门的左上角有个大大的“02区”，正中央却雕刻着一个圆筒和一个长夹子……据左兴言讲，这就叫渔鼓。 图形比较抽象，但渔鼓确实是张果老的宝贝。 沈今茉忍不住惊叹： “地下300米，这门，这图案……搞这么大阵仗，也不怕……呜啊……” 凌煊不失时机捂了她的嘴。 她这才想起，原身是乌鸦嘴。 忙不迭在心底跟乌鸦他妈打招呼：我刚啥也没讲啊！ *** 另有安检员再次核验身份，而后门开，放他们入内。 眼前，是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整个空间至少10层楼高。 顶部有个圆弧孔洞，模拟天光照射，照亮了整个空间。 中央一株大树，十多米高，几乎占据整个空间高度的一半。 上头是…… 沈今茉用手拐子捅捅凌煊的腰，“那是柑橘哈？” 凌煊扶着新配的眼镜，仔细观望，“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橘子树，一般情况下，能长到6米已经很不可思议。” 如果这个空间有30米高的话，那这棵橘子树就有15米左右！ 沈今茉咂咂嘴：“现在正是吃橘子的时候哈？” 左兴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嘲笑：“你要是愿意成为第一个试吃异变柑橘的人，肯定名留青史。” 沈今茉把口水吞回去，不再言语。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个空间的设置吸引。 这是个周长约两百米的正方形空间，左右各四层，区隔成一间间房。 而正对面，和刚才进来的那道门一样，是一整块金属，只是上头有透气孔，背后透着强光。 突然，左兴言的手环震动了下，他也没接，只让沈今茉二人往后看。 身后，也就是入口金属门的上方，有个透明墙。 墙后，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人正冲他们挥手。 凌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陈司长。 而沈今茉则通过那头花白却整齐的发丝，那张慈祥及和蔼的笑脸，在愣了两秒后反应过来：哦，陈司长。 左兴言带路走向一旁的电梯。 很像沈今茉原来时空的“布拉格死亡电梯”，金属门左边向上，金属门右边则向下。 不同的是，感受不到重量的时候，它们是静止不动的，有人踩进去才会识别启动。 好在不是循环的，更好在有停顿时刻，不然真的很令人心惊胆跳。 沈今茉觉得，在下意识能力不爆发的情况下，她的胆子还得练！ 上到指定位置，是身后的门开启，先抵达的凌煊朝她探手过来。 她忍不住借势就往怀里靠，被凌煊架住。 “陈司长在。” 长辈在，不得造次！ 沈今茉从凌煊肩膀冒头，冲僵在原地的陈司长傻笑：“陈叔叔好。” 然后，在凌煊转身跟陈司长打招呼的时候，在左兴言没往这头看的时候…… 咸猪手发作，在凌煊的翘pp上捏了一把。 凌煊瞬间从脸红到脖子。 陈司长只从凌煊的脸色和沈今茉得逞的笑容，就知道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又不好纠结，只能当做不知情，转身往深处走。 凌煊觑着时机，低声呵斥：“收敛一些。” “收敛？”沈今茉笑得神经兮兮：“啊哈哈哈……收敛了还是我？你还能被我追到手？” 这一声笑，惊得凌煊想钻地缝，惊得四周目光齐齐聚拢。 就连试图避走的王辽，都忍不住朝这头看了过来。 在与沈今茉四目相对的一瞬，王辽转身对陈司长说：“以上就是这几天的情况，如果没事的话，我去补觉了。” “嗯。去吧。好好休息。”陈司长回了话，也不深究他和沈今茉的过节。 转头却说：“他已经撑了两天两夜没休息了，让他睡一下。” 沈今茉的第一反应是：关我喵事。 但见着王辽离开前往这头瞟了一眼，她突然认出这又瘦又阴的人是谁，情绪立刻落到低谷。 凌煊趁机将王辽曾经承认的事讲了一遍。 如果有需要，他愿意联系邱恬忻，提供当时的录像。 然而，陈司长先是一愣，继而语重心长地说：“站在你们的角度，他错了。可站在异怪纠察司集体的角度，他没有错，只是私德有亏。” 王辽私下将沈今茉调查养父案子的事捅出来，告的是她不守规矩不听命令。 王辽将同事售卖异怪尸体的事上报，告的是其不遵守总司规定，私下交易获取利益。 站在私人情感的角度，这的确是出卖，但站在异怪纠察司领导的角度，这叫忠诚。 沈今茉傻眼。 原来总司领导都是知道的，却还一直重用王辽！ 难不成他真的有几把刷子？ 如果真有能耐，以后也不再跟自己作对，倒可以暂时得过且过，先集中精力对付异怪。 沈今茉的不愉转瞬即过，心底也豁然开朗。 果然，人活着，还是不能过于纠结一些小人小事。 第143章 进化不一定在外表 沈今茉眼见王辽消失在一道门后，从门缝里觑见走廊竟然是一整面石墙。 她冲口就出：“睡石头里？” 陈司长忍俊不禁：“石墙而已！后头是生活空间。总不能让科研人员累死累活做研究，却连生活质量都不能保证吧？” 沈今茉：“我累死累活的，不仅连生活质量都没法保证，差点连男朋友都……” 她看向凌煊。 凌煊耸耸肩，只叹自己以前过着啃面包灌牛奶的日子……还真不是日子。 以后要陪着沈今茉出生入死，也不叫日子。 陈司长无言以对，选择静默。 而后领着他们穿过一道廊桥，前往二层走廊，就是沈今茉在下头瞧见的左边第二层。 左兴言很平静地跟在后头，一言不发，一点也不像他。 不过凌煊不在乎，沈今茉想不起，也就那样了。 陈司长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研究区共设有81个科研室，目前有65个在使用中。” “刚才那间房是综合监控区，有监控人员随时盯着，若有意外会第一时刻发出警报……虽然这个研究区很少发生意外。” 凌煊下意识惊问：“‘很少’的意思是……有过？” 陈司长点头：“有过。” 但更多的，却不再多说。 他带路走进一间房，问：“今茉，你看这间房里的是什么？” 沈今茉眨眼：“一只鸟。” 左兴言在旁冷嘲：“精辟。” 有翅膀，有羽毛，还在鸟笼里，可不就是鸟么！ 只是那鸟笼外面还有一层玻璃罩，几乎将其与外界环境隔离。 凌煊却默默抵了抵眼镜片，“应该是……麻雀。是新省低海拔区的黑胸麻雀，但这一类并不多见。” 新省？ 沈今茉记得，在自己那个时代，它还是个自治区呢！ 果然，时空不同，稳定程度也不同啊！ 沈今茉看过去，果然它的胸前有块明显的黑色斑块。 但又忍不住感慨：“既然煊都能认出来，说明它和原本形态没什么差别……没有突变？” 左兴言在一旁冷冷怼她：“进化不一定在外表，也可以是内在。” 转而，他以专业的口吻问凌煊：“你如何看待麻雀这种群体？” 凌煊隔着眼镜厚度看向左兴言，只觉来者不善，但也没什么可担心可害怕的。 就说：“麻雀胆子小，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很高，一旦被抓被吓，会导致呼吸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容易死亡。” 他说着，又看向沈今茉，专为她补充一句浅显易懂的话：“可以说，它们的应激反应比猫还严重。” 沈今茉：“就是传说中的……把自己吓死？” 凌煊：“差不多是这意思。” 陈司长突然笑了笑，“今茉，试试能不能把这只麻雀吓死。” 沈今茉早就瞧见了一旁工具箱里的物件：铜锣、喇叭、强光手电…… 她先选了强光手电这种稍微温和一点的物品，对着麻雀一通猛照，然后就瞧见那小小的身躯翻倒抽搐。 “呀！糟了！吓死了！”沈今茉惊得抱住强光手电：“可别找我赔啊！” 左兴言：“你完了。这可是执行部部长去新省办事途中顺手带回来的，整个世界只此一只……嗷！” 随着这声“嗷”，沈今茉和凌煊都瞧见一只飞起的脚，正正踢在左兴言小腿上。 踢得他瞬间闭嘴。 而他闭嘴的同一时刻，沈今茉赫然发现，那只濒死的麻雀竟然已经翻转起身，正埋头梳理羽毛。 ……没事儿鸟似的。 沈今茉伸手指了指，不敢发言。 陈司长却解释：“它依旧会受到惊吓，依旧会很难承受，但不会死得太随意。” 他顺手递给凌煊一个平板，示意，“这是研究报告，最前面的综述写得清清楚楚。” 凌煊不敢多看，毕竟这是人家的研究成果，可看过综述，立刻就明白了所有。 担心沈今茉不能懂，他转述成了浅显的意思，“突变之后的它，体型增大0.3倍，血管加粗5mm。” “这就导致心脏输送血液能力加强，身体循环能力提升。应激反应依旧会发生，但不会那么轻易破血管了。” 沈今茉还是半懂不懂：“不会轻易死……到底是死还是不死？” 提及专业，凌煊接受度更高，指着隔绝鸟笼的透明玻璃罩，解释，“它隔绝了一部分声响和光源，将你制造的一切都控制在适当范围内。” 所以，就算沈今茉把铜锣敲破，进入到鸟笼里的声响仍然是适量的，能让麻雀应激，却达不到致死临界点。 陈司长突然露出欣慰笑颜：“对！专业的事就该给专业的人来做。” 沈今茉厚脸皮：“我跟凌煊不分彼此。” 陈司长突然浑身僵直，一动不动。 沈今茉：“咋了？” 陈司长：“被你冻住了。” 凌煊：“……” 您咋陪她一起闹？ *** 小小插曲过去，陈司长又领着他们走向第三层的一间研究室。 刚好有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女研究员在里头，就让她帮忙介绍。 女研究员不会做开场白，直接就说：“这个研究室里所有的鱼，离开水后都能再活一段时间。” 沈今茉挠头：“可是鱼离开水，都会再挣扎一阵的？挣扎的时候不都活着吗？” 她没杀过鱼，可见过菜市场里的鱼啊！ 难不成这个时空菜市不卖鱼？还是……没有菜市场？ 她胡思乱想，那女研究员脸色却很僵硬。 好一阵后，对方才开口：“一段时间是指3天以上。” “哦！”沈今茉来了兴致，“也是突变的？” “不是。”回答她的不是那女研究员，而是凌煊，“并不是这几十年突变的，是在亿万年对生存环境的适应中进化的。” 女研究员朝凌煊看了一眼，脸色飞红，不好意思地转开头。 沈今茉：“……” 我走一趟地下，还能让人把我男人看上了？ 幸好，那女研究员不是大胆的性子，只腼腆着走向一旁，以专业遮掩她的慌张。 “这是黑鱼。只要生存环境足够湿润，离开水之后能活3到4天。它可以通过鳃上器官呼吸空气，从而获得氧气。” 沈今茉闪到凌煊和女研究员中间，重重“嗯”了一下。 那女研究员继续往前，介绍：“?弹涂鱼，离开水后可以存活几个星期，主要通过皮肤和口腔进行呼吸。” 第144章 这我男人 凌煊被那条鱼吸引，沈今茉却指着远处的一条，将那女研究员的思绪引走，“那个呢？” “?非洲杜兹肺鱼。它拥有两套呼吸系统，在水中用鳃呼吸，在干旱环境下用肺呼吸。你们面前这一条鱼已经在无水环境里存活了1年3个月零6天。” 沈今茉默默撑大了嘴。 而凌煊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致，因为他本来就知道。 女研究员见没法提起凌煊的兴致，便主动带他们去往旁边的一间研究室。 里面竟是“啊——”遍全网的土拨鼠！ 当然，是在沈今茉熟悉的那个时空，在这儿有没有“啊——” ……不好说。 她不敢随意点明。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土拨鼠一见到陌生人，就立刻钻进水，并且躲藏在水底，好一阵不上来。 沈今茉惊问：“我可不知道土拨鼠竟然是水生生物？” 女研究员没有回答，看向凌煊：“你知道它吗？” 凌煊对其灼热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淡淡回：“这旱獭之所以在这间屋，是因为和隔壁形成了对照组。” 他深吸一口气：“这只……进化出了水下生存能力。” 沈今茉一晃，再次挡住了女研究员的目光，“它们这么牛的？” 女研究员的眼神瞬变，变成冷漠而沉静的姿态，“不是它们！只是它！” “全球温度持续升高数十年，‘欧洲屋脊’冰川冻土加速融化，不仅导致海平面上升，还改变了很多动植物原有的生态环境。” “各位面前的阿尔卑斯旱獭，就是冰川融化、河流增多之后，为了适应突如其来的水下求生危机，突变出了双呼吸系统。” 凌煊瞪大双眸，盯着那只特别的生物，“它有了鳃？” “并不是。”女研究员解释：“我们把这种双呼吸系统命名为‘双肺系统’。” 女研究员展示出一张ct，“它的左肺下方，生出一个只有原肺三分之一大小的新肺。就是这个，能将水吞下，然后提取氧气。” “但因为这个新肺实在太小，又因为功能不太完全，它只能依靠其转换少量氧气，在水底下静态生存。” 凌煊叹了口服气的气，“意思是，可以在水下躲藏天敌，却不能游动。不然消耗太快，还是会缺氧而死。” 女研究员：“没错。不过很抱歉，只能这么解释，毕竟很多研究尚在进行中，很多成果也不便对其他研究区的研究人员公开。” 她还以为凌煊是其他研究区过来观摩的，转瞬眼底冒星星：“当然，如果你愿意转过来的话……” 沈今茉一听，眼中快要起火。 左兴言一旁看得乐意，忍不住捂了捂鼻子：“我怎么闻见一股醋味？还是打翻了醋缸的那种？” 凌煊没反应过来，凑着鼻头吸了吸，可所有精力都被那旱獭吸引，转瞬就忘了。 沈今茉脚下一旋，又挡住了女研究员视线，“我也很抱歉，这位不是科研部的。” 女研究员转头看向陈司长，却见对方紧盯鞋尖，假装毫不知情。 这一假装，女研究员就不知如何把握那个度了……该不该继续透露研究成果？ 只好问：“那请问那位是？” “我叫沈今茉。”她答非所问，将自己的手揣进凌煊上衣口袋，“这我男人。” 她没用“男朋友”来形容，直接了当证明了两人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陈司长继续假装不知情，不想参与其中，可冷不防还是差点一口老血。 左兴言则猛地抽搐了下，按住自己人中。 那女研究员愣了半晌，终于想起沈今茉大名。 不由露出个尴尬的笑：“如果‘姐夫’愿意加入地下科研基地，却不打算加入我们研究区，其他也是不便透露的。” 她从陈司长面前经过，淡淡挽尊，“我还有事要忙，失陪。” 所有人之中，只有凌煊倍感无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绰号叫“姐夫”！ 刚才那女研究员，三十出头的年纪，比他们俩都要年长，也这么称呼？ “额呵呵……”陈司长打破尴尬，“就不带你们一间间参观了，现在，可以去见见那个特殊的存在。” 特殊存在？ 沈今茉与凌煊互视一眼，心底都笃定，陈司长说的是“未来三代”。 据蔡希希所说，在凌煊未参与的那3年里，未来又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已经算第三代了。 可“未来三代不是被烧了吗？ 更大的疑惑冲抵心间，沈今茉忍不住问：“陈叔叔，不会整个科研部核心区都搬过来了吧？” 竟然把那么重要的样本植物放在这里！ 陈司长笑了笑：“今茉，你还没反应过来？” 他环指转了一圈：“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区。” “真正的？”凌煊听后，很是诧异：“外面那个……是假的？” “不假，只是用来吸引目光。”陈司长解释，“大楼核心区收藏的物品，多半是标本。而这里头，都是活物，也就是真正存在的异变生物！” 凌煊心底微有异样，“吸引……谁的目光？” 陈司长很淡然回答：“所有……包括人、动物、植物，又或者天外来客？总之所有正在或即将关注异怪纠察司的生物。” 陈司长带路，往更深处走，“来的路上你们已经瞧见了，一共8道门，意味着有8个研究区。通道呈米字型，研究区分布在米字型终点处。” “这里的人是高保密工作环境，与异怪纠察司大楼的人互不干涉，可以说，除了部长级别，极少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突然，陈司长顿了下：“哦，有个人除外。” 沈今茉突然哈哈一笑：“我？” 她可不是部长级别，现如今知道了这秘密，岂不是很光荣！ “啊哈哈……”她挠头：“终于准备踢走王小人，让我上位了？” 凌煊：“诶……” 陈司长无声而叹。 左兴言却在后头嘲讽：“等有朝一日，我成了科研部部长，你都成不了调查部部长。” 沈今茉回头瞪。 左兴言却说：“因为你这人啊，记不住人脸。领导跟你打招呼，你还得甩人家黑脸，得罪了都不知……唉哟！” 他后腿又挨了一脚，踢他的还是陈司长。 凌煊突然察觉不对劲，“这就是你舅舅？” “那可不！”左兴言避开下一脚，“别看我舅显老，他其实真是我舅！” 第145章 是否愿意加入 陈司长只有五十多，但因为常年思虑过度，真的有些显老。 而左兴言这几句话，让陈司长有些挂不住脸：“少说几句话，你也不会得罪人！” 转而，笑嘻嘻对沈今茉和凌煊说，“别理他。他就是太不会讲话。” 凌煊尴尬笑笑。 他一向平和，不会过多计较。 “我终于知道，小时候为什么经常揍他了……”沈今茉摩拳擦掌，“他欠揍！” 话是这么讲，却没有真的冲上去揍，毕竟要给陈司长面子嘛。 陈司长却跟凌煊解释：“他外公是科研部最早一批骨干，他妈是04区负责人，他爸是后勤部部长。” “他自己，也算出生在地下，所以即便不隶属于地下科研基地，也很特殊，知道这里的一切。” 沈今茉：原来说的是他。 左兴言在前头，听见这话，“哎哟哎哟”摸着屁股瘸腿走路。 但那一举一动，每一个气声，都在耀武扬威。 陈司长狠狠瞪了前头一眼，“他还没到预产期就要出来，他妈妈在乘坐电梯上行的途中，等不及就生了。也算是，逃不脱这命运吧。” 沈今茉嘀咕了一句：“你该起个小名，就叫‘不请自来。’” “哇！”左兴言在前头惊呼：“你小时候一直这样叫我的哇，你忘了，你没心没肺啊。” 哪里是她忘了，分明是不知道。 沈今茉说：“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心眼子多’。” 这样好记！ 左兴言还想反呛，被陈司长一记追魂踢吓得跑远。 一行抵达第四层左边最角落的研究室门口。 却见两个守卫守在里头，门口又有虹膜识别，可谓防范森严。 陈司长刷了自己的虹膜，提示：“这里，只有负责的科研人员和轮班的守卫人员，可以进出。就连我这权限，也是临时的，只有一个小时。” 他当先进入，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来吧。” 左兴言很客气地让了让，凌煊当先进。 凌煊迫不及待，想看看久违的“未来”！ 可整个空间却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一台桌面，放着个8寸汤碗差不多大的花盆。 花盆里……除了泥土，就只是湿润的泥土，还夹杂着古怪的颜色。 凌煊实在不敢相信，“这是样本植物‘未来’的残余？” 左兴言最后进入，惊讶得撑大双目：“这才是‘化成灰都认识’的真实写照！” 凌煊摇摇头：“我见过它的这种状态。” 陈司长说：“这是调查9队队长从火化炉里抢出来的。” 凌煊曾经盯着“未来”的土，没日没夜研究，这一刻越看越觉熟悉。 沈今茉突然靠过来，幽幽怨怨：“你看它比看我有激情？” 陈司长：救心丸！快！我老人家快受不了啦！ 左兴言当场如遭雷击，狠狠抽搐。 可沈今茉还在继续：“你看我都没这么呼吸急促，看它……” 凌煊突然将她嘴捂住，然后贴过去，在她耳朵边小声提醒：“有的。昨晚。” 昨晚……沈今茉忽然想起昨晚不可抑制的急促呼吸，难得的红了脸。 更难得的，收住了撩男的嘴。 这个话题被凌煊主动出击而终结。 但在场所有人都忘了刚才他们讲了些什么。 左兴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要不……谁随便开个头？” 凌煊想了想，问：“‘未来’有复生迹象吗？” 左兴言表示：“目前没有。这里头对样本植物的研究成果，都经由我向外传递。” “目前……科研人员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从里头找到任何种子级别的存在。” 他盯紧凌煊双眸，迫切而期待地问：“你们当初是如何让其复生的？” 他始终认为，凌煊和付翔一定做过什么。 凌煊摇头：“那是它自己的奇迹，现在也只能期待奇迹再次出现。” “好了。”陈司长突然笑起来，“它的奇迹不会出现在眨眼之间。我们现在来聊聊另一个正事。” 沈今茉和凌煊都郑重其事抬眸。 陈司长说：“凌煊，是否愿意加入科研部，专门研究‘未来’？” 凌煊愣住了。 沈今茉傻了。 如果凌煊进入地下科研基地，那她到手的男人，岂不是注定异地恋？ 刚得到就要面临考验？ 凌煊愣了很久，愣得沈今茉心底发怵。 终于，他开了口：“刘教授研究它那么多年，成功让付翔异变，达成死而复生，可付翔那样的人还算是个人？” “ddK生物研究公司，也希望通过‘未来’突破人类基因极限，可实现那一步的过程里，又会出现多少偏差？” “我认为，我们不该干预自然进化的进程。” 这是凌煊的最终结论。 左兴言却突然插话：“生物的加速进化作用于自身，人类的加速进化在于对工具的应用，谁也不比谁差。真要对战，人类可能得使用终极武器才能将它们彻底消灭。” “但这意味着，地球生态环境将遭遇巨大破坏，人类生存空间将急剧压缩。而现在，如果能让生物本体的加速进化也出现人类身上……” “诶诶诶……”沈今茉突然抬起手掌，“那样的话……世界会乱，生死规则将重新改写，地球将步入末日。”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左兴言不认可，“为什么你们觉得动植物加速进化只是自然的作用？它们就甘心一直看着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 “我们可以尝试将人类基因进行改造，并且稳定下来。然后掌握对付异变动植物的主动权！” 沈今茉突然有些冒火，别的生物专业知识，她不一定懂，这几句可是深刻明白。 她忍不住：“你想成为ddK那样的？为了达成改造自身基因的目的，揠苗助长？挑战人类伦理道德？” 左兴言：“那又如何？如果真能保住人类的霸主地位……又如何？” 沈今茉：“如果你真要走上那条路，我鄙视你。” 凌煊腿弯颤了颤，想上前阻止，却被陈司长拉住。 后者摇摇头，示意不用管。 继而拉着他走向一旁，“左兴言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如今地下科研基地其中一部分人的思想。” 凌煊惊问：“多少人？” 他怕太多人想去挑战伦理底线。 陈司长回：“20%左右。还能控制。他们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引领先驱的，时间会证明他们是对的。” 凌煊突然有种感觉，时间会证明的东西很多，包括人类终将走入末日。 第146章 闻着臭吃着香 另一头，沈今茉还在跟左兴言争吵。 虽然她不了解生物学，可斗嘴却总占上风，不一阵，直接把左兴言吵走了。 陈司长笑着对凌煊说：“小言从来不是今茉的对手，无论吵架还是打架。” 沈今茉气呼呼走近，“陈叔叔，以后他再敢说这种话，您最好多踢几脚。” 陈司长却笑笑：“学术方面，他应该有自己的见解，就如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他顿了顿，才强调：“这样，科研一途，才能迸发出无尽希望。” 沈今茉一想，也是，教条的结果就是固步自封，还不如发散思维。 这样，也就不纠结了。 她转头看向凌煊：“你呢？要我还是要那丑花？” 凌煊苦笑：“蔡希希问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出答案了。” 转而，凌煊顺嘴问了一句：“陈司长，不知道蔡希希如今怎样？” 沈今茉瞬间黑脸：“你刚选择了我，就想别的女人。” 凌煊冤枉。 陈司长却一本正经接话：“如今还在异怪纠察司的临时戒备所，已经从她口中得出很多关于ddK的事情。” “等她生下孩子，会将她送到c市第二看守所，根据她背的人命，有相应法律制裁……” 沈今茉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某些电影，不由问：“那孩子会不会变异成怪人？” “这……”陈司长面露难色：“这个想法……其他科研人员也有，所以才决定让她在这里生产。” 然后呢？ 是弄死那个小怪孩子，还是用祂进行研究，还是…… 沈今茉不敢深思。 *** 陈司长突然看了下手环，“下午茶时间到，我们可以去休息区喝点咖啡，继续聊。” 沈今茉摸摸胃，“我早饭午饭都没吃呢！就昨晚喝了凌煊的汤。” 陈司长脸色一变，加快脚步逃走。 凌煊一愣：您开错车了，真的开错了！ 三人原路返回。 穿过监控室，从王辽消失的那道门进去，经石壁走廊进入休息区。 休息区就没有什么守卫了。 但场景吧，太像《太空旅客》的中央大厅……如果把那棵树栽在这里的话，足够以假乱真。 陈司长边走边介绍：“这个研究区有科研人员近百名，相应配备了30名人工守卫，20个机器人守卫，至于其他后勤服务，都由机器人负责。” 他还不死心，问凌煊：“感觉如何？还舒适吧？” 凌煊笑笑，偷瞄沈今茉。 沈今茉的神色已经十分不好了。 三人坐到座位上，全息屏幕跳出字，提醒“请点餐”。 这跟沈今茉上一世，利用手机扫二维码进入小程序点餐差不多，所以轻车熟路给自己点了炸鸡和可乐。 陈司长点了咖啡，凌煊点了牛奶、面包和橙。 大厅中央有个环形区域，用桌台围合阻隔，就相当于某些西餐厅的制作表演区。 只不过，在里头忙碌的不是厨师，而是机械手臂。 不一会儿，餐盘就从取餐口送出来，带着滚轮的机器人将之送到餐桌前。 沈今茉心想，这个……我那时空也已经实现了，只是没普及而已，没啥大不了。 但紧接着，这个时空就狠狠打她的脸。 陈司长对机器人说：“加糖加奶。” 机器人眨巴着仿真人的大眼睛，“您患有糖尿病，根据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我会给您添加200ml脱脂牛奶。” 机器人的胸腔赫然打开，里头呈现出一系列瓶瓶罐罐。 一对机械手臂从身后伸出，从腹腔里取出牛奶，咕咚咕咚加上。 陈司长只好接受。 机器人转过头，问沈今茉：“请问您的炸鸡需要什么酱汁？” 沈今茉怕讲错话，反问：“都有些什么？” 机器人回答：“经典甜辣酱、经典麻辣酱、经典蒜蓉酱、经典蜂蜜芥末酱、经典咸蛋黄芝士酱、经典奶油酱……” “不过我推荐您试试新出的青鱼酱，完美复刻“金黄脆皮侠”当下最受欢迎的酱料。” 嘿！开封菜也是活得够久！ 沈今茉这么想着，就同意尝一尝新口味。 机器人再次打开胸腔，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罐头，左边机械手臂变成开罐器，瞬间将其掀开。 但下一瞬，沈今茉的鼻子就把自己出卖了——一股臭水沟味。 她后悔极了：“算……”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高效率机器人，就已经将罐头里的汤汤水水倒上炸鸡。 “呕……” 这不是传说中的“生化武器”鲱鱼罐头么？ 这玩意儿配炸鸡！ 然而机器人还不打算放过她，“炸鸡是高热量食物，建议您餐后一小时，进行一些轻量运动。” 沈今茉想学唐僧“拿走拿走……” 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机器人离开，她还在“呕……呕……” 凌煊和陈司长互视一眼，皆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陈司长甚至还说：“这可是人间极品美味！” 沈今茉看向凌煊，祈求他与自己同频。 凌煊……点点头：“是挺好吃的。” 沈今茉一跳而起，退到十步开外，“你闻见那些臭老鼠从地底出来的水沟味，觉得难受不？这可比那更强烈！” 凌煊：“闻着臭吃着香，而且这是当下最受欢迎的罐头美食，没有之一。” “不不不！”沈今茉把头摇成拨浪鼓，“永远不要提之一之二之三。如果你吃它！就不要再跟我亲嘴儿了！” 凌煊伸向炸鸡的手顿了顿，倏然收回。 这下就便宜了陈司长。 被狗粮撑了一顿，又被炸鸡涨了满胃。 沈今茉只能又叫了一份，备注“经典甜辣酱、经典麻辣酱、经典蒜蓉酱、经典蜂蜜芥末酱全都来一份，单独装！” 而后暂时喝可乐充饥。 陈司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讲：“我不兜圈子，之所以先从这里开始参观，就是想让凌煊加入。” 他目光灼灼看向凌煊：“我们珍惜每一个人才！” 既然陈司长都如此直白了，凌煊也坚决摇头，“这里能人无数，有我没我都一样。” “而且……”他默默把剥好的橙递到沈今茉嘴边，“我有想照顾的人。” 沈今茉张口，“啊呜”一声，咬住那瓣橙，嘴唇有意无意蹭了蹭凌煊的手指。 陈司长只叹眼神太好也不是件好事，仓惶转头，连准备好的腹稿都随着炸鸡一起吞回去了。 第147章 组建特别调查小队 不一阵，机器人再次端着炸鸡送到餐桌，完美执行了点餐人的备注要求。 但它似乎智能得过了头，特意送上一颗胶囊：“鉴于您点了两份炸鸡，超出热量摄入，请您餐后服下这颗刮油药，协助您排油。” 沈今茉：“我再瘦就没胸了！” 机器人服务员没有回答这句话的义务，只是说：“祝您用餐愉快。” 沈今茉狠狠咬了一口炸鸡：愉快得很！ 你在智能，也不能判别刚才吃炸鸡的是谁，也不能判断我体重多少……还是不够智能！ *** 下午四点半，有轮休的科研人员沿着休息厅边沿跑步。 凌煊好奇，多看了两眼，陈司长连忙声情并茂地介绍：“二楼是休闲区，有观影室、健身室、阅读室……” “三楼是宿舍区，单人间，配备浴室、空调、智能设备，比外面大楼的条件好多了！” 他仍不死心：“给女朋友打下手？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还不如……” 沈今茉黑脸，“这顿饭的代价很大，不吃了！” 她丢下半只炸鸡，拉起凌煊就想走。 陈司长连忙跟着起身，刚想道歉，就见凌煊回头冲他笑了笑：“挺好的。我就愿意做沈今茉背后的男人。” 讲完，他自己先脸红了。 陈司长无意中又被塞了一把狗粮，有些无所适从。 异怪纠察司不是什么纪律严明的地方，陈司长如今的管理方式又比较放松，所以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现在……何止狗粮，还有明晃晃的秀恩爱！ 因为沈今茉听完那句话，转头捧着凌煊羞红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声音还奇大，就像故意“吧唧”给人看。 若非陈司长是长辈，她一定吧唧在凌煊嘴唇上！ *** 陈司长只好带着两人返回监控室，想找个机会再次劝说。 沈今茉却抢了话：“陈叔叔，当初外勤部为什么分成调查部和执行部？” 陈司长蔑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今茉：呀！差点露馅。 于是连忙找补：“我家煊不知道嘛……嘿嘿嘿。” 陈司长以为沈今茉站他，很贴心地解释起来：“异怪纠察司成立之初便组建了外勤部，那个时候异常现象不多。” “可后来，异怪越来越频繁出现于公众视野，超自然力量的形式也越来越层出不穷。为了应对这些危机，外勤人员越招越多。” “这人一多就难管，整个部门变得庞大臃肿，办事效率也没法保证。后来，经由上级领导决议，将外勤部分为调查部和执行部。” 陈司长看了看沈今茉，而后说：“调查部的人，主要做的是脑力活动，也就是调查神秘事件。” 沈今茉笑笑，往凌煊身上微微一靠，“瞧！夸我聪明呢。” 凌煊无地可藏，扶着眼镜框低眉，“嗯。大聪明。” 沈今茉顿觉开怀，大帅比理她就行。 陈司长：“……” 他只好立刻继续话题，以免事态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执行部就是战力极强的兵，指哪儿打哪儿。为了快速应对各地异常事件，便以市级单位分而管理。” “以上……”陈司长愣了愣，突然问：“这跟凌煊是否加入科研部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算计了，可又没察觉哪里出了毛病。 “没啥关系。”沈今茉语气淡定，就像在表述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我建议换一个效率更高的行动模式？” 她抬眸，盯向陈司长，“组建特别调查小队，重新组合调查部和执行部的职能，同时加入科研人员。” 陈司长：这儿等我呢？ 凌煊却很给面子的点点头：“我觉得可行。调查队的人脑子好，但作战能力稍弱；执行队的体力好，但思考能力欠佳。两者配合行动，能在很大程度上互补。” “科研人员随行，能第一时刻解答疑惑。”他顿了顿，“但这不够。” 陈司长和沈今茉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他很淡定地说：“科研人员最好包含生物和物理两类，毕竟这次调查的神秘消失可能涉及物理空间问题。” “最好还配备后勤人员，能第一时刻调动后勤资源，支持所有行动，避免一切行动之外的意外。” 凌煊讲完，沈今茉的梨涡就缓缓绽放，鼓起掌来。 陈司长见两人一唱一和，心头有些古怪，但不得不承认，凌煊所讲确实合理。 这不是普通的神秘事件，而是一个让异怪纠察司总司大楼都开始沦陷的超级消失事件。 非常之时，确实需要非常之法。 于是点点头：“这事我向上报，尽快给你们答复。” 默了默，陈司长又问：“还有其他需求吗？” 沈今茉点点头，然后回身，抬手指向看守监控室的其中一个守卫。 “我要他……” 陈司长猛然看向凌煊！ 凌煊转头看向那个守卫！ 那守卫……虽然黑面罩遮住了脸，一双眼却咕噜噜透出意外和仓惶。 沈今茉继续：“他身上的那种武器。” ……所有人大喘气。 沈今茉对这个时空的理解程度有限，手环里能查到异怪纠察司的信息也有限。 但既然，内部信息网不曾将这种武器公开给内部人员查阅，就说明它们高级！ 她想要，特别想要，毕竟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陈司长脸色青了青，“我尽量。” 这个时候，他都没力气掰扯了。 *** 一行默默无言。 陈司长在前，另两人在后，重新坐着小火车穿越通道。 沈今茉从小金属箱领回物品，但只拿了水果刀和折叠剪刀。 凌煊则归还了屏蔽老年机信号的口袋。 三人乘坐电梯上行，然后闲庭信步，回到还在维修的大楼。 因为有陈司长在，一层大厅的机器人没再进行安检，直接放行。 他们来到14层行政区，进入陈司长办公室。 直到这一刻，陈司长才忍不住回头：“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牵小手手？” 不仅牵着，还十指紧扣！ 当然，是沈今茉主动，凌煊愿意的。 可陈司长憋了一路，有些愤懑。 沈今茉对陈司长倒是挺尊重，立刻撒手，傻笑不止。 陈司长让秘书开启屏蔽仪，然后递给凌煊一个手环，“听说你还在用老年机，试试这个吧。” “我这手机挺好。”凌煊婉拒。 陈司长却说：“跟今茉那个是情侣款。” 凌煊还没答话，沈今茉已经接过，仔仔细细给他戴上。 第148章 不要以任何形式进行交流 陈司长转过身，不想看喂狗粮直播，在他的办公桌面开启了一个全息屏幕。 “这间房有屏蔽，接下来我们的谈话将只有我们自己知晓。” 讲完这句话，陈司长没回头，突然问：“我可以开始讲正题了不？” 凌煊把沈今茉按进椅子里，自己则站到一旁，隔开一臂距离，然后恭恭敬敬：“不好意思，我们准备好了。” 陈司长转头，看见一本正经的沈今茉，略微得了些安慰，于是说：“你们在直升机上看到的视频，是截止邹玮找你们之前的。” “总共33人，所有能查到的监控都展示了。” “但这之后……”陈司长悠悠说：“再没有任何人消失，就好像……突然全部停止！” 凌煊：“很不可思议。物理方面的科研人员有什么猜测吗？” 他没说“结论”，只提“猜测”。 因为如果有了结论，就用不着紧急召回沈今茉了。 陈司长摇摇头：“没有。而且这件事很复杂，要给你们讲清楚也不容易。” “现在，你们仔仔细细看，不要讲话，不要打字，不要以任何形式进行交流。” “我……也不会与你们交流。” 陈司长郑重其事：“先认认真真看一张照片。” 说完，全息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张照片，从三人的角度，都能清晰看见。 照片显示出来的，是一张A4纸。 其上的字，潦草混乱，展现着写者的慌乱和恐惧。 与当初刘明写的，也同样模棱两可。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现在消失不见，和以后面临死亡 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因为末世来了 或者说，末世正在来的路上 任何人，所有人，每一个人 即将碰触到真相边缘的人 不论以任何介质、任何形式 试图将真相公之于众 都会先一步消失 对不起！ 在末世来临之前 我不想浪费时间 我得去陪我的家人 陪他们度过最后时光 请原谅，我先逃了” *** 沈今茉继续往下看去。 落款——没有。 她刚想出口询问，却想起陈司长的叮嘱，硬生生将话吞回肚里。 她还记得，迟枫曾展示过一个视频，是G市大学男教授游某某，发给Y市大学女教授杨某某的。 里面也提及： “……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那件事。” “对任何人，在任何介质上都不要提及。” 不能提及的，到底是哪件事？ 沈今茉思绪凌乱之时，陈司长又展示了一些监控视频里出现过，但不太清晰的部分。 包括物理课实验室消失三人的那个视频，一个横线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征服者”…… 包括两人在飞机上已经看过的某个视频。 因为拍到消失者正面，所以唇语专家进行了解析，并将字幕配在了画面上。 现在，这个视频再次播放。 *** 主角是两个走在走廊上的人，一男一女，由远及近。 旁边字幕展示两人姓名和身份。 男的，是科研部物理科初级研究员。 女的，是科研部生物科中级研究员。 从两人同步而行的距离来看，应该只是熟悉，并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由于一开始两人从走廊另一头缓缓而来，视频并不清晰，唇语专家就没解析。 等到了走廊中部，字幕开始出现。 生物科女研究员：“听说你们物理科昨天失踪了几个人？” 物理科男研究员：“三个呢。” 女研究员：“因为什么？” 男研究员：“不太清楚。听说调查部将这事件定性为‘消失’，而不是‘失踪’。” 女研究员：“消失？人间蒸发啊？” 男研究员：“我更倾向于，高纬度空间的一次偶然造访。” 女研究员：“……然后把人带去外星球旅游了？” 两人走到监控镜头下，男研究员伸手，似乎按了电梯。 从这个视角，就很难看清两人嘴唇，字幕也暂停。 下一瞬，画面切换，是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拍摄下的场景。 只见电梯门缓缓开启，字幕随之而来。 女研究员：“征服者末日？我们人类不就是地球上的征服者吗？” 男研究员：“是啊！这不杞人忧天嘛！人类都成为征服者了，还有什么能让我们顷刻覆灭？” 两人边说边走进电梯，然后转换方向，继续闲聊，但监控已经无法拍到人脸正面，唇语专家也无法再次解读。 就这样，眼见着电梯从13层，下到第10层。 然后，两人凭空消失不见。 一如以前沈今茉所感知的那样，就像画面从那一帧开始，抽掉了这两人。 全息屏幕瞬间消散。 三段信息，都模棱两可，都残缺不全。 但综合起来，都透露出一条关键信号： 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作为地球征服者，即将迎来末日。 *** 全息屏彻底消散。 陈司长浓重的眉色，终于缓缓放松，而后开口：“刚才你们看见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即便要讨论，也用代号代替。”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33个消失的科研人员，有26人曾经提及或试图提及以上信息。” 所以，刚才陈司长勒令他们不得开口讲话。 而现在，也只能模棱两可。 沈今茉猛然打了个冷颤：“所以，这么危险的事，落我头上了？” 陈司长点点头。 沈今茉趁机提条件：“那我要做回调查部2队队长，还不要王小人管。” “这件事，你直接向我汇报。”陈司长说：“总司不能承受再失去33名科研人员了！” 言外之意，知道的人越多，消失的情况也会越发蔓延。 沈今茉：“挺好。” 凌煊却紧皱眉头：“所以，这才是您同意联合调查的真正理由？为了将人员消失意外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陈司长愣了愣，最后重重点头，却不做其他解释。 凌煊冷冷一笑，不再讲话。 他也没什么需要讲，一切都看沈今茉的意思，只要她去，他就必定跟着。 沈今茉察觉出凌煊的情绪动荡，将手伸过去，却捞不着那只握拳的手。 这距离，刚好欲近不近。 凌煊微微沉寂，将拳头展开，主动靠过来任由她捏住。 而她懒洋洋靠在椅子里，“我会尽全力调查。” 第149章 试探禁忌词 “因为……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诞生和消亡，连坚硬的石头，旷古的海域，远方的星球，不可触及的星系，都会经历这个过程。” “人类，也不会例外。” 她笑起来，笑得相当淡定：“人类注定走向那一天……” 末日的那一天…… “我们什么也没法避免。” 只是迟早而已。 “那我希望，我能征服……” 两双眼睛齐齐撑大，凌煊的另一只手甚至立刻要冲过来捂嘴，怕她提及不该讲的词。 却听她说：“征服未来。” 另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沈今茉曾听过一句至理：“未来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 答案是：“未来！” “因为未来从下一秒开始，明天从今夜24点整后才开始。” 那么未来和末日，哪一个会先到？ 当然还是未来！ 末日来临之前，每一秒都是未来，是沈今茉想要追寻的生活和存在意义。 *** 凌煊被她捏住的手，微微颤了颤，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司长见两人并未表达出反感，试探着问：“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调查？” 一切都摆在面前，要阻止神秘消失蔓延，就必须追本溯源。 但一切没有终点，任何知道真相，或触及真相边缘的人，都已经消失。 除了…… 沈今茉很平静地给出答案：“那个疑似留下遗书逃离战场，要去陪伴家人的人……就是突破关键。” 她不认为这个人做错了什么，人家只是知道结局不可改变，只是想跟家人一起度过最后时光而已。 但一定是知道真相的人！ 陈司长点点头：“他是第11层科研区的第二负责人，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离开的消息暂时被压住，只说家人生病回去探望，但瞒不了多久。” 说着，陈司长让秘书取消信号屏蔽，从自己手环上调取了信息，转发给沈今茉。 沈今茉收取，全息蓝屏瞬间覆盖在眼前，她看见一张照片，以及一个简单的个人简历： “濮和易，男，46岁 现任异怪纠察司科研部物理科第3组组长 协管第11层东区科研项目” 简单得一批！ 沈今茉对总司提供的信息十分不满，便发给邱恬忻，让她做详细调查。 陈司长见两人已经同意，便也不再做其他劝说，只打算说服同僚，尽一切可能满足沈今茉的需求。 “这样，你们先去食堂解决晚饭，然后到宿舍休息。我尽快把联合调查确定下来。” 陈司长起身，准备与他们一起去餐厅。 可沈今茉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出去住。” 她不想再遇见鲱鱼罐头配炸鸡的事儿。 凌煊想到她经常不回，满屋尘土，很快又要前往别处，也不太想住，便跟着点点头。 陈司长却愣了愣：“明白明白。不隔音嘛。” 沈今茉：“……” 凌煊：诶！您开的是飞车么？ 但两人都没解释。 在离开陈司长办公室的时候，沈今茉突然回身，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然后提醒：“陈叔叔，这个可别忘了。让我卖命，也得先保证我有命可以活哦。” 陈市长露出一副无奈神色，“我尽力。” 沈今茉龇着大白牙：“您一定行！” *** 两人离开异怪纠察司，就在附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酒店，简单洗漱，点了外卖。 因为凌煊下午只啃了一口面包，沈今茉以为食堂的不好吃，便又点了一套标注着“F国经典风味”的面包。 给她自己的，则是c市风靡几十年未曾改变的流行美食：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麻辣兔头。 麻辣套餐先到，沈今茉吃得津津有味，只叹时空不一样，连口味都有所差别，麻辣味减少，酸甜味增加，不再是记忆中的味道。 不过也还行……相比于凌煊的那份面包而言，就是够够的行！ “F国经典风味”竟然是抹了蓝纹奶酪的面包！ 包装一打开，洗脚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今茉差点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 凌煊却默默将其封回去，还小心仔细遮掩被拆过的痕迹。 沈今茉捂着鼻头，“不吃啊？浪费的哦。” 凌煊：“我倒想吃，怕你不让我亲。” 沈今茉：坏了坏了，学坏了。 见凌煊将重新封好的面包放在桌上，还摆得规规整整，她不由狐疑：“给空气吃啊？” 凌煊笑：“明早给陈司长。” 只是那笑，怎么有点……故意？ 凌煊就着沈今茉的麻辣食物随意填了下肚子，最后拿起面包套餐里的饮料，温柔吞咽。 沈今茉看着他的喉头，有些心痒，“你那个饮料……不是鲱鱼罐头味的吧？” 凌煊摇头：“不是。” 沈今茉不想再说话了，手中食物一丢，扑向秀色可餐的男人。 可男人早就猜到她的意图，往后一仰，起身转离。 沈今茉没得逞，又有些无聊。 “煊啊，你说，征服者……” 凌煊差点噎住，刚想靠近阻止，却见沈今茉没有继续说，只是对他挑眉。 没能理解，他也跟着挑了挑眉。 沈今茉：“男天仙，吃饭的时候挑眉，也很天仙。” 凌煊：“……” 他不敢吃了，只把饭盒放到一旁，钻进浴室洗手。 那抹身影随后就至，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撩他发丝，“征服者……” 凌煊心头一紧，正想阻止她继续，她又停了下来。 凌煊无奈，凌煊无语，伸手想把人推出去。 沈今茉却趁机在他手背上摩挲一把，又来一句：“征服者……” 凌煊模棱两可地接了一嘴：“……末日？” 沈今茉倏然露出梨涡：“看来这两个词分别从两个人嘴里讲出口，是没有丝毫危险的。” 这就是那些人想表达的表象：人类作为这个地球的征服者，即将迎来末日。 但仅仅如此？ 这样的话语，不会第一次出现在人类口中，以前为什么没有神秘消失？ 会不会，这几个字并不是关键，真正的重要信息还没有被发掘？ 那些人无意中说了出来，然后被某种力量强行消失，以免被公之于众？ 凌煊突然明白了沈今茉的想法：“你不是想……试探禁忌词吧？” 沈今茉嘿嘿一笑，双臂圈过凌煊后腰，“怎么？没睡够，舍不得我消失呀？” 凌煊早就被撩得承受不住，一时情动，将人抱起，走向大床。 第150章 方方面面都相当不错 沈今茉勾住他脖子，笑得吭哧吭哧：“呀！昨晚刚有过，今晚又来？放纵过度可不行哦。” “放纵过度？”凌煊眼底升腾出火来，“过度了也是我不行，不是你不行。” 这撩人的女流氓，精力无限好，可得好好整治整治。 *** 天再次亮起的时候，雪风吹拂大地。 c市下雪了。 位于西南的c市市区，竟然下雪了！ 沈今茉裹着被子，盯着飘飘洒洒的天光，喃喃不安：“不是说全球变暖正在加剧吗？这场雪……” 凌煊将新买的衣服递给她，“穿暖和些。” 沈今茉从被子里伸出手臂，又白又细，却结结实实，是常年锻炼的后果。 “你帮我穿。” 凌煊深呼吸一口，“我迟早死你手上。” “不不不！怎么会死我手上呢？”沈今茉扯开被子，“要死也得我身下。” 凌煊：“……” 他红着脸，颤着手，把不害臊的人裹成可以见人的模样。 然后捡起一旁帮助固定脱臼的支架，“这个……到底有没有用？我看你一会儿戴一会儿不戴的。” 沈今茉：“我不老实嘛，为了让自己记得右手需要养着，还是戴着呗。” “再说了，能博同情，让陈司长退让；还能博怜爱，向你要抱抱。” 说着，她就戴好支架，张开左臂。 凌煊“呵”一声，转开头。 沈今茉已经不再纠结撩男的嘴和咸猪的手何时到来。 她已欣然接受，如同接受原身的身份，和自己即将去闯的危险。 在哪个时空活都是活，重要的是，必须活得有滋有味。 于是，爬过整张床，从后抱住凌煊，猛啃起来。 *** 两人在楼下吃过早饭，手环同时震动，都收到了陈司长发来的信息，让他们前往异怪纠察司大楼集合。 沈今茉：“集合？也就是成了？” 凌煊红着脸点头：“嗯。” 以后可以一起了，但还是得找个机会给女流氓定一定规矩，比如三天一次还是五天一次。 真不能过度，不然哪有精力跟异怪斗？ 女流氓毫无所觉，挽住凌煊臂膀就往异怪纠察司而去。 到了大楼底下，就见到三个人已经整装待发。 正是原调查2队的3名成员：邱恬忻、高充、白初云。 从他们身后又走过来两人，一个是沈今茉刚刚列到敌对行列的“心眼子多”左兴言。 另一个不认识。 当然，只是沈今茉不认识。 邱恬忻悄悄靠近，低声提醒：“物理科的，濮和易徒弟叶展。” 这叶展比左兴言年长几岁，打扮得却比在场任何人都时髦，一头黄毛。 沈今茉瞬间就把人给记住了，虽然记的是“黄毛”。 左兴言走近，盯着沈今茉看了几眼，突然发出嘲笑：“呀！黑眼圈挺重啊？没睡好？” “睡挺好，不用跟你似的，半夜睡小宿舍。”沈今茉忍不住怼，“你们没幸福，那可是你们的问题。” 凌煊的脸唰一下红了。 在场所有人都不动了，都闹不清“xing fu”二字是哪些个笔画？ 正凌乱间，陈司长到了。 “都到齐了？”陈司长笑着，“都认识，就不一一介绍了。” “调查2队4人全员重归；另外，S市执行6队6人，后勤人员1人，都将在你们抵达之时汇合！” 调查队是4个人，而执行队则是6人，一向如此。 沈今茉没有任何意见。 陈司长又说：“科研部将派出两人，物理科叶展，最熟悉濮老师的人；以及新加入科研部生物科的凌煊！” 连凌煊本人都不知道这茬儿。 陈司长却带头拍起了掌，“等会儿跟我去办入职手续，录入指纹和虹膜。” 然后压低声音：“只有这样，他们能用的武器，你才能用；他们能进的地方，你才能进。” 这是什么？威胁加引诱！ 凌煊看了眼身旁的沈今茉，默默点头。 为了能跟她在一起，这点亏还是吃吧。 陈司长心满意足地笑笑，然后说：“左兴言是临时人员，在凌煊没有彻底熟悉异怪纠察司生物科之前，他将与你们同行，协助调查。” 凌煊把风味独特的面包送给了陈司长，陈司长欣然接受，亲自领他去录入指纹和虹膜。 一方面是对沈今茉的重视，对凌煊的欣赏；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全司上下看，这两人……谁都不要惹。 他已尽最大努力宣扬，沈今茉如今正备受器重，所有部门所有人都得给予最大便利。 这恰恰是他昨晚顶着压力，说服其他副司长，劝解上头领导的理由。 异怪纠察司不是没有能人，也不是没人比沈今茉聪明，却再也找不出另一个拥有无穷动力，且不计生死、不考虑后果，敢冲到最前头的人！ 异怪入侵最初的恐慌散去，人类又陷入无尽的安逸与侥幸之中。 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也只有沈今茉这样的人，做好了应对危机的准备！ 还能调动很多人的积极性，带着很多人一起往前冲！ *** 沈今茉远远瞧了凌煊几眼，就把注意力转到邱恬忻身上。 因为这小甜妹看起来很烦躁，在她的全息蓝屏上回复着什么，还时不时“啧”一下。 沈今茉靠过去，“怎么？” 一副八卦样。 邱恬忻没有察觉自家队长蠢蠢欲动的心，只回：“梁奇文嘛！讨厌死了！非要问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我哪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的好不好！” “还非得赔我电脑！总司不是能领吗？要他赔？” 沈今茉硬生生从这语气里磕出了cp感，“所以你跟他……” 邱恬忻甜甜的眉眼突然变了韵味，“啥？他怎么了？” 就算已经反应过来自家队长的意图，她还是想狡辩一下。 可除了沈今茉，另外几双眼睛也扫过来，她立刻正色：“他是个海王诶！我是多恋爱脑才会看上？” “也是。”沈今茉很郑重其事地赞同：“除了那方面可能有过人之处，其他……啧啧啧。” 高充往左右几人瞧了瞧：自家队长还真不把外人当外人。 邱恬忻却起了兴致，悄悄问：“那姐夫怎么样？” 沈今茉舔舔唇：“很不错。” 一句话包含所有，毕竟跟前世的渣男前男友比，方方面面都相当不错。 邱恬忻只在心底羡慕，没有表达出来：这个时代，好男人好女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咯！ 第151章 请修改群昵称 沈今茉的思绪一闪即过，眼见凌煊已经录完安全识别信息，一溜就过去了。 “陈叔叔！” 陈司长笑呵呵转过身。 沈今茉：“您瞧，我们这一行相当危险，还很辛苦。凌煊这一趟可是身兼数职，总不能按普通科研人员的工资算吧？” 陈司长的笑容瞬间冻结。 最终的最终，沈今茉以三寸不烂之舌，为这次任务里的所有参与人员，都要到了15%的额外奖金。 连第一次合作的叶展都因此乐乐呵呵。 *** 等待直升机降落的时间里，沈今茉终于归回正经状态。 “恬忻！” “诶！” “濮和易的信息查到多少？” 邱恬忻刚想回答，沈今茉就让她直接建群，共享所有。 邱恬忻立刻拉起一个新群，把S市执行6队的人也一并带进去，然后分享。 【濮和易，男，46岁 现任异怪纠察司科研部物理科第3组组长 协管第13层东区科研项目】 以上，是陈司长给的。 接下来，是她昨夜查到的。 【其父母早亡，奶奶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住在疗养院，由其姐看顾； 前妻于S市经营一家名为‘顺心顺意’的小型家政服务公司，两人至少5年没见过面； 儿子22岁，于S市‘次元智媒’公司工作； 女儿16岁，于S市二中读高一。】 这些都是基本信息。 邱恬忻又发了几段话： 【濮和易早年在S市西青区买了一套老破小。因为海平面上升，此处已纳入重建计划，搬离率高达85%。】 【他离婚的原因是跟中学白月光搞暧昧。而这个白月光目前住在北嘉区刚建好的世纪花园。】 【个人以为，濮和易最可能藏身于此。】 邱恬忻刚发完这消息，群里就炸了锅。 比男人刚强一百倍：【册那，搞啥西啊！？侬是上海人还是吾是上海人？】 邱恬忻：【请将普通话】 阿咪与阿旺：【世纪花园158栋楼，全都50层以上，也不给个具体信息，上哪儿去找？】 邱恬忻：【世纪花园E区134栋2106号；以及西青区117号附3号202号。】 但很快被冲掉。 请叫我美人：【直接上门搜查？我们又没有搜查权限，不得请治安厅协同？】 后头一通赞同。 邱恬忻抬眼，看向沈今茉。 沈今茉一直关注着群，却不讲话。 因为她想借此机会，对S市执行6队的人有个初步认知。 但现在，邱恬忻似乎很为难。 她只好说，“让他们监控，待命。” 邱恬忻如实转述：【请S市执行6队，监控以上两个地点，并待命。】 我言秋日胜春朝：【才两个？我倒觉得他儿子应该成为重点监控对象，毕竟是儿子啊，传宗接代的啊。】 比男人刚强一百倍：【贱男人！呸！】 我言秋日胜春朝：【死男人婆！忑！】 两人越嘲越猛，S市独有的脏话满屏飞。 突然有个插队的冒出来。 裴公是我老祖宗：【问一下，特别调查小队队长是哪位？不出来冒个头？】 请叫我美人：【大概想摆官架子。】 阿咪和阿旺：【说不定正在暗中观察。】 比男人刚强一百倍：【不替我讲话，站贱男人的都是贱男人。】 我言秋日胜春朝；【嫁不出去的男人婆才不是好东西。】 裴公是我老祖宗：【特别调查小队队长真的不管哦？真的不跳一下？】 突然，整齐的队列出现不一样的姿态。 沈今茉：【等我抵达，第一跳就送你，砸不死你！@裴公是我老祖宗】 沈今茉：【我的官架子将只为你摆！@请叫我美人】 沈今茉：【我一定日日夜夜把你盯！@阿咪和阿旺】 沈今茉：【也一定把你揍趴！@比男人刚强一百倍】 沈今茉：【再敢说一句女人的不好，我膳了你@我言秋日胜春朝】 群里顷刻安静。 连同在其中的高充和白初云都缩起了脖子，不约而同看向姐夫。 姐夫好像在笑？还挺乐？ 是挺乐的，因为凌煊觉得，沈今茉对自己，比对其他所有人都好！ 沈今茉见群里终于平息，缓缓打出三个笑脸，然后再继续： 【通力合作第3条，请修改群昵称为真名。】 群里继续安静，连鬼都不敢现身。 突然，有个人冒了头。 苏鸿：【听沈队的，改名字。】 紧接着，队列整齐，连续五条信息跳出来。 白秋（我言秋日胜春朝）：【已改】 谭美（请叫我美人）：【已改】 岳压男（比男人刚强一百倍）：【已改】 裴佑融（裴公是我老祖宗）：【已改】 仲羽新（阿咪和阿旺）：【已改】 至此，沈今茉明白，那个最后发出有效言论的苏鸿，应该就是这群执行队员的头头，S市执行6队的队长。 *** S市，异怪纠察司分部。 执行6队办公室。 几个头凑在一起盯着群，好一阵都没看到任何新信息，拿不准如今的情况。 白秋：“这女头头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发一长串英文？不知道我离开学校多年，早还给老师了？” 谭美：“那是你，你那个年代已经过时。” 白秋疯狂撸袖子：“麻蛋，今天谁都想跟我过不去啊？” 仲羽新：“别吵了！我查到这段英文的意思了。” 沈今茉发在群里的那段英文是：“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仲羽新查到的翻译是： “智慧的人在生命尽头懂得黑暗是必然归宿，因为他们的言语没有像闪电一样照亮世界，他们也不会温和地走向那个良夜。” 裴佑融：“一股子绝望气息。” 白秋：“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个女人有个绰号叫‘平静的疯兔’，最擅长故弄玄虚。” 裴佑融：“以我所知，她很厉害。” 白秋：“再厉害，也是个女人，掰手腕都不会是我对手。” 岳压男：“有本事跟我掰啊！” 一群人没有理解沈今茉对末日的担忧，全都走偏。 “行了！”突然，有个人走进办公室，“少说几句。” 几个叽唧喳喳的人瞬间安定，因为来的是他们队长，也是他们真心服气的人。 苏鸿扫视一圈，“群里怎么回事？” 平常虽然也有隔阂，但很少会吵成那个样子，就好像，刚才全是一场戏，摆给特别调查小队队长看的。 第152章 怕成肌肉记忆 白秋自认脑子最好，全是他的主意，这会忙着解释：“我们就不服气，凭什么她要站在队长你头上？” “调查队有调查队的本事，可我们执行队也有我们执行队的能耐嘛，凭什么她要管你？” 苏鸿眼神暗了暗，然后缓缓开口：“她本来就管我。” 五双眼珠全都不自觉瞪大，一个比一个惊讶。 苏鸿：“你们都知道我曾是总司调查队的队长，但我从没讲过，在我任职调查队长之前，曾在她手底下2年！” 没有不愉快，没有不服从，只是一想起那位的行事作风，就瑟瑟发抖。 这下好了，自己队员拎不清闹出幺蛾子，只怕那位一到就要出乱子！ 这可怎么是好？ 但那已经是后话了，既然沈今茉发了话，他就不得不作出安排。 “仲羽新，压男，你们去世纪花园；谭美，裴佑融，去东阳街。务必在沈队抵达前，得出一定成果。” 不然，整个6队说不定会大换血！ 其余人虽然不满意凭空凌驾在头上的女头头，却很听从苏鸿的话，立刻出发。 只是……都带着点情绪。 白秋因为上回任务伤了膝盖，有些瘸拐，暂时不让他上一线。 但这会儿，苏鸿要去接机，想多带个人，给自己壮壮胆，就一并带上了。 说来也好笑，他29的年纪，竟然怕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 ——怕成肌肉记忆！ *** 前往S市的飞机上，所有人都昏沉沉睡了一觉。 因为都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再有安稳休息的时候。 私人飞机抵达，左兴言最先逃窜下去。 他受不了！实在受不了这两人，睡个午觉都要拉手手，醒来的时候，沈今茉还要求抱抱。 你抱，你没人的时候随便抱，怎么能在他这样一个单身狗面前，疯狂派狗粮！ 天理不容啊！ 叶展是第二个下飞机的，因为很担心自己的老师濮和易。 然后是恬忻，然后是连体婴般的沈今茉和凌煊，再然后是高充和白初云。 苏鸿早就与机场沟通好，走特殊通道进来，吹了半小时冷风，只为第一刻冲上去跟前队长打招呼。 “沈队！”他冲上前，突然压低声音：“我，苏鸿。” 队长的毛病，瞒住了很多不熟悉的人，却从没瞒过自己队员，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但……沈今茉脸上浮现出来的那抹呆滞，令苏鸿既有些宽心，又有些怅然若失。 队长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连带着应该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的糗事，这是值得欣慰宽心的。 可不被记得，就说明自己没那么特别，这又令他略感失望。 高充认得苏鸿，虽然高充去到调查2队的时候，苏鸿已经是调查7队队长了！ 两人互视一眼，突然默契大笑，用力握手，心照不宣。 沈今茉看了眼苏鸿，又看了眼在他身后撇着嘴的白秋，突然问：“那位……对我不满？” “没有没有！”苏鸿连忙胡言乱语：“冻的，面瘫了。” 白秋：“……” 然后，苏鸿立刻将目光投向凌煊，“这位就是‘姐夫’吧？” 凌煊与之握手，却听见对方相当字正腔圆地自我介绍：“我叫苏鸿，今年27岁，曾在沈队的调查2队学习过两年，后来调去调查7队做队长了。” 沈今茉的左耳朵猛跳了跳，刚好撞进凌煊余光，惹得他偷笑。 苏鸿见状，也知道沈今茉的毛病没有瞒过“姐夫”，就更大胆了些。 “后来犯了点错兜不住，都辞职了又被沈队救回，虽然发配到S市执行队，好歹还是自家人。” “自家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意在提醒沈今茉。 沈今茉秒懂，笑呵呵喊了声：“徒弟？” 苏鸿一听，立刻笑开：“就是嘛，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想叫我这绰号了！” 其实，这是沈今茉第一次这么喊他。 不过不重要，只要从今以后，一直这么喊就行，免得对不清谁是谁。 然而下一瞬，沈今茉就盯着他脸细细描摹，誓要将他记在脑海里。 她超级后悔，为什么不直接把Y市的文臣武将和风驰电掣叫过来，刚刚能将他们与“人类”区分出来啊！ 苏鸿很上道，立刻凑上前，“瞧！我这里有颗痣。是我吧？” 果然，他的左边眉毛尽头，有颗暗红色的痣，十分好辨认。 沈今茉点点头：“的确是你！” 有台阶还不顺着下，她虎啊！ 苏鸿回身，将白秋拉到近前，“他是我队里资历最老的成员。我来S市之前，他就是执行6队的了。” 苏鸿指了指白秋膝盖，“前段时间伤了，用着外固定支撑架呢。” 果不其然，这人的右膝盖上套着一个黑色金属组合支架，替他缓解直立行走时膝盖承受的压力。 可白秋：侬撒景框？ 他的优点一个不介绍，直接卖了最大的不足？ 就在苏鸿还想继续寒暄点什么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滚滚黑雾从空中呼啸而下。 一架客机斜斜擦过，几乎擦着沈今茉他们的头顶，撞上候机厅。 顷刻间，火舌蒸腾，浓烟滚滚，惨叫声哭喊声不停不歇。 与此同时，苏鸿的手环疯狂震动。 他接通，只十几秒，脸上神色变了无数次。 挂断的一瞬，就转身对沈今茉说：“沈队！苍穹大厦楼顶出现异怪，我是距离最近的执行队员……” 后话不知如何继续，他现在本质上已经不用再为S市奔忙，只需要听从沈今茉的命令就可以了。 但这是他守护了很多年的城市，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沈今茉毫不令他失望，重重点头：“去！” 苏鸿露出一抹笑颜，是舒心的，是畅然的。 队长还是以前那个队长，不论这些年，传言中的她有多么跳脱！ 苏鸿转身欲跑，沈今茉却突然喊了声：“站住！” 苏鸿心头猛然一颤，回头却听沈今茉问：“你说的苍穹大厦离这里有多远？直线距离？” “2公里左右。但是开车走地面路道的话，得绕6公里的道。” “足够了。”沈今茉对邱恬忻说：“分发即时通讯设备，给……我徒弟一个。” 毫不意外，她没记住名字。 然后指向另一个没记住名字的人，“也给铁拐李一个。” 除了铁拐李本李的白秋，所有人习以为常。 第153章 异变飞虱 这次出发前，总司给特别行动小队配备了全新即时通讯设备，能覆盖直径30公里范围。 这是为了方便他们在深入陌生地界时互相沟通。 苏鸿佩戴好即时通讯耳机，听见邱恬忻测试声音后，又听见了沈今茉的命令：“大树、小豆，跟我徒弟一起去。” 因为，铁拐李行动不便，苏鸿去，就是孤身一人，无可照应。 她好不容易有个徒弟，虽然是从原身那里继承来的，也不希望这么快就没…… 呸呸呸…… 乌鸦乌鸦快快散！ 倒霉他妈你别来！ *** 半分钟后，高充和白初云跟随苏鸿赶往异怪出现的大厦。 沈今茉回头看向身后几人。 邱恬忻意气风发，蠢蠢欲动。 叶展一脸迷茫，呆若木鸡。 左兴言满眼：不关我事，我就一个科研人员。 白秋瞪着双眼回敬，差点倒退而走。 只有凌煊，将眼镜往鼻梁上固定了下，平淡却真诚地问：“救人？” “救人！” 果然，只有她的煊能够与她同步调。 一声令下，邱恬忻高喝起来，背起背包就往候机厅奔去。 沈今茉回身对三个不太想动的人说：“要么帮忙救人，要么找地方躲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讲完，就与凌煊一起跑远。 左兴言愣了好半晌，才吼起来：“你只比我大一天！了不起啊！” 但还是跟着追了过去。 叶展左看看右看看，对白秋又不熟悉，于是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也小跑着跟上。 白秋：合着就我一人胆小，需要躲呗！ 他上有老下有小，能在异怪纠察司S市分部执行6队待到35岁，也是因为工资多啊！ 执行队员靠的是体力，卖的是命，一般到了40岁，要么转文职，要么提前退休。 他如今就是在混日子…… *** 沈今茉和凌煊追上前头的邱恬忻，三人一起冲进滚滚浓烟。 距离飞机撞上候机厅，已经过去三分钟，大火正在以疯狂势头蔓延。 救火人员刚刚抵达，飞机就经历了二次爆炸，里头的人很难生还，而候机厅里伤了的人，正在被往外抢救。 自动喷水灭火系统洒下水雾，随着热气蒸腾，遮盖了视线。 突然，一道女人凄惨绝望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就见一个正在往外运送伤员的担架砸向地面，翻滚了两下倒栽着。 担架压在那个伤员背上，伤员脸着地一动不动。 救人者纷纷往四周逃窜，甚至还有个连滚带爬，跑得不见了踪影。 沈今茉警惕起来：“恬忻！组装武器！5米处警戒！” 邱恬忻立刻从背包里取出能量枪，进行组装。 陈司长承诺会给沈今茉新武器，但又绕着弯说不是现在，得做特殊申请。 所以沈今茉他们还是用原来的能量枪，只不过软磨硬泡之下，陈司长开了武器库，让他们随意挑选可用物品。 还给每人多配备了两个能量条。 包括凌煊，没用过枪的人。 待邱恬忻组装完毕，沈今茉的枪也已经准备好。 她刚想迈步，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将她仍旧被支架固定的右臂拉住。 她忍不住龇牙，回头却见到凌煊关切的眼神，“这种情况下，应该我去。” 沈今茉忙将手枪捏紧，“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做后援。因为如果我出事，你能救我……” 而凌煊出事，她不一定能来得及冲上去。 可话没能说完，就被凌煊捂了嘴。 邱恬忻生无可恋：“姐，你乌鸦嘴啊！别乱说！一定平平安安啊！” 沈今茉这才想起，原身说妖孽妖孽必到。 她难道真继承了这个能力了？ 真是的，烦死了。 凌煊没有再争，只缓缓松开手，对沈今茉说了句：“千万小心。” 然后，在沈今茉靠向那担架的时候，他默默用手环搜索了异怪纠察司内部资料，学习组装手枪。 沈今茉亦步亦趋，用不太灵便的左手持枪靠近。 在距离还有两三米的时候，那倒翻的担架突然拱了拱。 被压在下面的伤员却毫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你活着没？”沈今茉试探着喊了一句，没有任何回应。 “我是异怪纠察司的，如果你能听见我讲话，活动一下右手指？” 她正站在那人的右手边，只能看见对方露在外头的右手指。 可依旧一动不动。 她又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还有两米不到的时候，那人的右手拇指突然弹动，翘了起来。 沈今茉有一刹那惊喜，立刻加快步伐冲过去，就在即将抵达的前一瞬，那个翘起来的拇指突然落地，往旁滚了半圈。 是的，拇指单独滚动了半圈，完全脱离整个躯体！ 沈今茉离得最近，只有她看得清楚，那拇指与躯体相隔的地面，竟然密密麻麻爬满了黑黢黢的东西。 像麻雀一样大！差不多10cm的体长。 却不是麻雀，铁铁定定不是！ 因为它们有六条胸足，一对复眼，一对单眼，而复眼侧下方还有触角！ 沈今茉以自己学得不太深刻的生物学知识判断：这……这么大的昆虫？ 她发誓，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虫子。 好吧……变异虫子。 很明显，刚才四散逃离的人，就是见到这场景，被吓到了。 也很明显，这个人没救了。 她小心翼翼倒着后退，不想打扰这些恶心的东西。 就在这时，左兴言一个滑步靠近，刚伸手想拍上沈今茉肩头，就顺着她视线瞧见了地上的东西。 “哇！这……飞虱？” 飞虱……沈今茉可不陌生。 上辈子，去农家乐时经过田间地头，偶然不小心穿过某个污水沟，就能见到一种到处飘飞的“小白虫”。 它们的名字，就叫白粉虱。 这些突变得老祖宗都不敢认，只有左兴言认得出来的“飞虱”，肯定跟那些“白粉虱”是亲戚。 沈今茉的第一反应是：恶心。 第二反应才是：棘手。 因为那些黑色的密密麻麻的东西，被左兴言的那声“哇”吸引，正循着声响爬过来。 一爬动，就开始乱撞。 这一撞，就看出来，至少有一两百只！ 沈今茉抬手，做了个向后挥的动作。 邱恬忻秒懂，立刻提醒凌煊：“姐夫，往后撤！” 凌煊组装武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想就此罢手。 再者，没有等到沈今茉安全回到身侧，他绝不会离开！ 第154章 一，二，三！ 前头的沈今茉已经下意识发挥能力，举枪朝着地面射击。 一道白光烧灼而起，沿着地面画圈，造出一个5cm深的坑。 可5cm的深度根本不能阻止它们，只是将其控制在了圆圈范围里。 沈今茉如法炮制沿着那个坑继续烧灼，直到碰触到地面的钢筋！ 十几厘米深的坑，阻挡了飞虱的路径，它们在围合圈里横冲直撞，互相厮杀。 沈今茉轻轻松了口气。 左兴言在旁冒头，“你……不会不知道，飞虱之所以叫飞虱，是因为它们会飞吧？” 话音刚落，翅膀扇动的声音便响起。 起初只是低微的声响，后来逐渐增多，变成不可忽视的“轰鸣”。 两人来不及多看，转头就跑。 沈今茉：“去洒水喷头下面。” 只要水雾能湿了飞虱的翅，就可以减缓它们的行动能力！ 沈今茉是这么想的，但左兴言依旧打击：“你一定也不知道，飞虱是可以在水中存活的。” 沈今茉：“我愿意将乌鸦嘴的名头送给你。” 话虽如此，她还是推了左兴言一把，然后弯腰在地上一滚，抬枪扫射，击落了差点袭上两人后背的一群飞虱。 左兴言被一推，摔倒在地，翻身坐起，却正见一只飞虱落向自己鼻尖。 尖叫声刚冲抵喉间，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鼻头上方闪过，将那只恶心的飞虱切割成两半，臭烘烘的汁液瞬间洒满半张脸。 左兴言：“啊？不是！这可别是只母的！” 母虫如果腹中有卵，那些异变的东西很可能把他当做寄生对象！ “立刻死，和过段时间死，你选一下。”凌煊在旁，将他扶起，推向更后方，“找地方躲！” 左兴言：‘姐夫’的行事作风，怎么越来越像“姐”？ 转瞬，他仰天大吼：“我为什么没枪？” 他老舅偏心啊，同样是科研人员，为什么凌煊有枪，他没有？ *** 沈今茉没注意这一头，正全神贯注应付飞扑而来的异变飞虱。 从左兴言那声“哇”来看，他没见过，或者在他所知的范围内，还没有异变飞虱出现过。 这些，是第一批！ 她记得，凌煊曾经说过，突变大多存在于个体，只有遗传才会出现于群体。 这些飞虱，不仅突变，还已经形成了遗传？ 加速进化……又加速了？ 如蔡希希当初所讲，加速进化导致生物进化接近临界点。 也就是说，很快，动物和植物的突变就会成规模性爆发？ 现在的问题是，神秘消失和生物进化大爆发，都会导致未来走向末日，就不知哪一个最先抵达。 人类又如何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沈今茉的思绪一瞬即过，凌煊近前，与她并肩而立，背贴着背。 只这一刹那，她的背暖烘烘，再没有半点惧怕。 凌煊却在百忙中提醒：“我准头不行，你有什么打算？” 沈今茉嘿嘿一笑：“我左手也不顺，但我们不会死。” 凌煊诧异，沈今茉却已经在即时通讯里发话：“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将它们引到大火里。” 火还没有扑灭，机场消防已经出动，却被突如其来的异变飞虱阻拦进程。 所以火，仍然是其中一个有效杀灭飞虱的办法。 凌煊脚下一旋，带动沈今茉跟着转动，枪托砸在一只飞虱头顶，将其砸落在地，狠狠踩了一脚。 这才问：“第二个方案呢？” 沈今茉：“引它们到密闭空间，用二氧化碳灭火器，将其杀灭。” 但机场这么大，又在哪里去找又近又能密闭的空间？ 即时通讯另一头，邱恬忻回答：“我知道！静音仓！” 但还有个问题，谁去做那个“引”的人。 沈今茉刚想开口，就听凌煊说：“我陪你！一起！” 沈今茉愣了一瞬，这一瞬似乎经过万年。 她真的体会到那种，把结婚生子，把孩子名字，把孙子未来都想好的感觉。 这男人……靠谱！ “好！一起！”沈今茉笑着说完这句话。 可谁都看得出来，其实她内心慌得一批。 几秒钟后，沈今茉稳定心神。 “恬忻，去找氧气瓶！” “心眼子多，去搜集二氧化碳灭火器！” 左兴言在另一头吼：“我有名字！” 沈今茉：“你如果想趁我危要我命的话，动作就再慢点。” 左兴言骂骂咧咧去了，还差点把自己跑摔倒。 叶展不敢上前，却跟着去帮忙，很快找到了六个灭火器，连同邱恬忻砸开急救箱取来的便携氧气设备，塞进了一个静音仓。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撤离，怎么引？ 沈今茉却早有对策，对凌煊说：“我们分时撤离，每后撤10步为一个基准。你后撤，我掩护，10步以后，我后撤，你掩护。” 她想法倒是很多，不过有凌煊同行，又有些不敢冒险，于是问：“如何？” “不。”凌煊的一句反对，将沈今茉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人家是高材生，比她脑子好使。 可下一瞬，凌煊却说：“你先后撤，我来掩护，10步以后，我再撤。” 原来是担心她啊！ 沈今茉觉得，谁早谁晚区别不大，重要的是配合！ “好！”她当机立断，“心眼子多，你们撤到安全地点。恬忻，跟机场交涉，不要制造任何声响，以免飞虱被引向其他地方。” “明白！”邱恬忻回：“我正在应急指挥中心旁边，已经转达。” 她默了默，突然说：“姐！姐夫！小心！” 被人关怀的感觉很不错。 沈今茉笑了：“我数三声，然后开始行动。” “一，二，三！” 沈今茉数完三声，转头就跑。 凌煊已经越来越熟练，扣动扳机的同时抬高手，从左到右切一次，再降低些许角度，从右到左切一次。 飞虱的残缺尸块呼啦啦掉一地。 但从那担架之下，从旁边通道里，从火势蔓延的边缘，又飞出更多，都被这头的动静吸引，纷纷聚合。 沈今茉数了十步，赫然回头，举枪扫射。 两道白光一前一后闪起，她大喝一声：“该你了！” 凌煊一言不发，收枪、转身、迈步，一气呵成，就像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一套动作，潇洒得行云流水。 沈今茉忍住了即将从嘴角流下的口水，全神贯注替他扫除身后障碍。 凌煊到达沈今茉身侧，转身抬枪，接替她的攻击。 然后笑了笑：“挺好！继续！” 第155章 快救人！ 沈今茉看了那带笑的侧脸一眼，不做任何犹疑，转身继续自己的十步。 这个时刻，任何人加入进来，都会分散飞虱进攻方向，引诱灭杀的计划会出现意外。 所以，也只有他们并肩作战，互相支持了。 每一步，考验的都是默契，还有对彼此的绝对信任！ 就这样，两人轮换了四次，沈今茉终于一脚踏进静音仓。 邱恬忻准备了两套防护服和防护头盔。 沈今茉以极快速度穿戴完毕。 防护头盔有些像沈今茉记忆里的鬼脸式防毒面具，但它的贴合度更高，氧气装置也更小巧。 轻轻旋开氧气阀，沈今茉呼吸到了一股没有夹杂任何臭虫味的气息。 就是视线有些遮挡，视物不清……可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煊！”她毫不犹疑大喝一声。 凌煊转身而入，她的枪再次接替防卫角色。 当凌煊也穿戴完毕，沈今茉开始收束能量，将攻击力调到最低档，给那些飞虱制造假象，将它们放进静音仓。 凌煊松了一口气，抬眸却见，沈今茉不知什么时候拆了固定右手的支架，正用左手拖着右臂，保证射击准度。 脱臼……只要接回去问题就不大，但复位期至少也得一个月！ 太冒险了！ 凌煊这么想着，就试图快些结束这场战斗，忙往静音仓门边摸去。 可头盔遮挡之下，视野有限，又被那些飞虱撞得头晕眼花，好一阵都摸不到门把手。 更糟的是，异变飞虱居然集中攻击沈今茉手部，她一个没抓稳，枪被撞飞，人也踉跄着俯身下去。 有限的视野里，她瞧见凌煊忙乱地到处摸索。 有限的勇气里，她忍不住痛吼：倒霉他妈，你今天没迟到啊！ 但总归还是要想法子解决当下困境。 恍惚间，沈今茉摸到了靴子里的一块凸起。 进入地下科研基地之前，安检人员收缴了一把水果刀、一把折叠剪刀、两根生锈铁钉。 离开时，她只带走了水果刀和折叠剪刀，因为这是凌煊家里顺的。 因为，是凌煊的。 *** 另一头的凌煊，终于听到邱恬忻在即时通讯里的提醒：“姐夫！这种静音仓好像是没有门把手的！” 凌煊：“那怎么关门？” “付费……”邱恬忻也很无语。 凌煊更无语，防护服穿得如此周正，老年机该从哪里取出来？ 是了！还有手环！ 防护服手腕位置有个拉链，拉开就能刷手环！ 可是……刷哪里？ 就在他想到办法却想不到出路的时刻，眼前的飞虱竟然散了些许。 一回头，就见那些东西朝着沈今茉疯狂攻击。 而沈今茉抱头蹲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事不宜迟，凌煊立刻在有限视野里扫量玻璃门，果然在门把手的位置，看见了一个二维码。 他拉开手腕上的拉链，点亮手环屏幕，扫码。 “滴”一声，干瘪却激动的机械女声响起：“欢迎您使用1881号静音仓，服务将从您扫码这一刻开始。” “本服务每分钟收费10元。” 门以缓慢速度关合。 凌煊给了玻璃一拳，咒骂：“快点啊！” 然而那声音还在伴着关门，缓缓提示：“本服务是后付费，在您离开静音仓后，才核算您的消费时长。” 轻轻一声“砰”，门终于关闭。 凌煊关掉拉链，飞扑下地，寻找二氧化碳灭火器。 而那个分不清场合的人工智能还在说：“希望您使用愉快。” 凌煊被这一句话气到了，猛地拉开阀门，对着围攻沈今茉的飞虱，疯狂喷洒。 片刻后，沈今茉一个翻滚离开原来的角落，捡起地上另一个灭火器，一同发力。 二氧化碳灭火器只能使用一分钟左右，所以当六瓶全都用完，也才过去三分半。 静音仓不是密闭的，但对于身形如麻雀般大的飞虱而言，是没有出路的。 白色浓雾不会那么快消散，成群的飞虱再也没法呼吸到氧气…… *** 机场消防扑灭明火。 应急保卫扫除了漏网飞虱。 幸存者被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寄生虫检查。 可静音仓里只有白雾，没有回音。 邱恬忻一拳砸在面前的电脑上，“静音仓提供商还没联系到吗？” 机场工作人员忙护住电脑，“小心点，这可是我们的。” 却对静音仓里刚救了他们的人，并不上心。 下一秒，邱恬忻抡起凳子把那台电脑砸了。 “我告诉你，如果静音仓里的人出了事，我，和我的同事，能把你所有骨头都砸碎了！” 那人委屈极了：“静音仓维护人员听说这里有异怪，不愿意来。这也不怪我的事。” 人命关天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敢往前冲。 卖命不讨好的事，也只有异怪纠察司的人才肯去做。 邱恬忻气不过，她毕竟跟在沈今茉手底下一年，习惯了自家队长的做事风格，这会儿一冒火，简直像复刻了另一个“平静的疯兔”。 她目眦欲裂，横冲直撞奔到静音仓外，抬起能量枪，对准一条线猛烈射击。 旁边还有安保人员担心时长不够，会有飞虱还活着，想要阻止。 她一拳揍过去，打得对方不敢吱声。 能量已经开到最大，不一阵就切割开了一道门的印记，随着最后一个角落断开，猛然向内倒去。 玻璃碎裂的声响伴着浓烈白烟向外溢出，里头的人影渐渐清晰。 只见角落里，一个人背靠夹角，将另一个人抱在怀里。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但邱恬忻对自己家队长的身形十分熟悉。 她看见，自家队长的头埋在姐夫胸口，而姐夫紧紧捏着自家队长的右手。 白瞎她担心一阵，原来人家腻歪着呢。 就在下一刻，凌煊突然睁眼，大吼：“快救人！咳……” 凌煊那一声吼，在他自己看来用足了气力。 但他出口的声音沙哑，又伴着低沉的咳嗽，竟然让邱恬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匆忙领着左兴言，将人救出来。 沈今茉的右手鲜血淋漓，凌煊找不到别的止血方式，只能捏住了她的伤口。 然而，最致命的是，她隔着防护服割伤口，那防护服就漏了风。 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二氧化碳钻了不少进去。 沈今茉没有凌煊这个细节控小心，人家扫了码之后，还把拉链给拉回去！ 可她…… 第156章 新魔都 当时，她的枪掉了地，看见凌煊被攻击，好一阵都没法关门，一时忙乱，摸到了藏在靴子里的水果刀。 他们走特殊通道，又乘坐私人飞机，枪和刀都随身携带。 这会儿没有别的武器，也只能依赖那把刀。 可成群的异变飞虱，只一把水果刀，如何能形成攻击力？ 最后，沈今茉割向了自己的手掌，以血腥气吸引飞虱朝自己飞扑，给凌煊减轻了攻击压力。 她忽略了鲜血对异变飞虱的吸引力，刚刚割破，就有小东西缠绕上去。 恶心感驱使她抱头下蹲，可已经中了招。 再后头，天旋地转。 若不是凌煊察觉，捏住了她的手和那个破口，只怕会和那些异变飞虱一样下场。 虽然飞虱一般都只寄生在植物上，可它们个头膨胀百倍，习性说不定也会变。 在邱恬忻的强硬下，一行被送往最近的医院，都做了个全面的寄生虫检查，避免被飞虱卵寄生。 沈今茉缝了针，还重新固定了脱臼的手臂，一路歪头大睡，像失眠了好几天似的。 *** 从c市出发的时候，是正午之前。 沈今茉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已黑尽。 她偏头，呆了几秒，脑子混乱。 在看见旁边床位上躺着的大帅比时，吹了一声流氓口哨。 凌煊是醒着的，听见声响立刻侧头，看了她一眼，“认不得了？” 沈今茉：“怎么可能！” 凌煊：“那吹什么口哨？” 沈今茉调侃：“我是好奇，你怎么也住院？这么帅一人，他们也舍得让你住院？” 顿了顿，她突然说：“这么帅一张脸，我睡着的时候，你有没有被护士围观啊？” 凌煊的脸色刹那变了。 还真有！不止护士，还有这家医院的女医生！ 要不是这会儿她们下了班，这病房里可热闹了。 但他不想提及，只叹了口气：“自你我相识，这是你第三次住院了，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可不，砸晕，脱臼，差点呜呼。 沈今茉也不想啊！ 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下意识出击，还是主动行为！ 总之就是那么疯狂地奉献了呀！ 这在她上辈子22年时光里，根本想都不敢想。 可……既来之，则闯之，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该活还得活。 她自我安慰，自我劝说，达到平衡……然后歪头，问凌煊：“你伤哪儿了？” 凌煊：“吸入一些二氧化碳，导致血压过高，需要静养。” 讲完，他偏头，“你也一样。” 沈今茉可待不住，静养只不过是人不动，脑子却停不下来，嘴也一样。， 一小会儿后，她低声唱起歌，“癫婆我狂放不羁豪气干云，正配他情深似海难自抑。” 调调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凌煊只觉都活着就好，便也不想跟她计较。 只轻声提醒：“少废氧气，好好躺……” 话还没讲完，胸口上就多了一个压力，再然后，腰上腿上，到处都是沈今茉的香味。 这人，就算躺在医院，也是香腻腻的。 这人，今天下午还昏沉着，死去活来地说胡话，现在居然撑得起身子，挤到他的床位！ 凌煊自我劝慰：我向来是个平和的人。 然后他平和地往护栏挤了挤，容下了那个人。 沈今茉把头歪在他胸膛，突然：“啊！那是啥？” 她看见了一个璀璨的世界！ 比Y市酒吧街还要璀璨百倍！ 空中悬浮航道密密麻麻，几乎呈网状覆盖了窗外可见的天空。 里头的航车快速飞掠，就算是夜里，也亮着彗星滑过一般的灯光。 沈今茉细细一看，发现空中竟然有两层路道，交叉并排，又各有去向。 上一层闪烁着红色指示灯，下一层则覆盖着蓝色照明灯带。 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竟然密集得直戳天际，没有500米，也有400米好不！ 而且它们的头顶，竟还有个凌空圆球，闪烁着蓝色光芒，夹杂着粉红线条。 ——赛博朋克！ 这是沈今茉唯一从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儿！ 在这个词儿造访她思绪的时候，凌煊幽幽回答：“这，是新魔都。” 那就还有旧魔都了？ 哦不是，沈今茉原来时空里的魔都，和这个时空的新魔都肯定是有区别的。 就这么想吧，两个时空的S市都是由一张底图发展而来。 一个叠加了人文元素、复古弄堂、古今交汇、中西合璧、钱包哭泣的物价…… 而另一个，叠加的则是人工智能、机械文明、霓虹视觉、随时跳出来的异怪…… 沈今茉不想被看穿自己对新魔都一无所知，悄悄唤醒只对自己展现的全息蓝屏，开始搜索。 凌煊也习惯了，怀里这人从来没有规则，想干啥就干啥，只由着她去。 沈今茉沉浸在查找信息里： “全球气温持续升高，海平面不断上升，预计2055年，S市地面将被海水淹没的困境。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早在2030年，S市就启动了‘新魔都计划’。 这个计划的本质是：分区，搬迁、填高、重建、搬回。 具体来讲—— “第一步，将S市根据地理环境分为东区，中区和西区。” 沈今茉瞧着地图上划出来的东区范围，几乎可以确定，就是S市“沿海”一带。 “第二步，将东区居民全部迁出。”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别说搬出去之后住哪里，就是那些刺儿头钉子户，都不好办。 可让沈今茉惊讶的是，短短一年，东区就搬迁一空！配合度高得惊人！ “第三步，将东区地面填高10米。” 这填高的10米，将对上升的海平面起到阻拦作用，也会对台风造成的波涛有一定限制作用。 “第四步，在填高的地面上，重建家园。” 这也是宏大的工程，因为不仅要承载搬出去的人，还要能容纳新流入的人。 很明显，这项工程成功了！ 就是沈今茉眼前的璀璨世界。 “第五步，让迁出的居民重返家园。” 濮和易的情人，就住在东区北部刚建成不久的世纪花园，也是迁居回来的。 这世界还真小呢。 新魔都重建之后，就变成个不折不扣的赛博朋克世界。 沈今茉见到的Y市，是未来和过去的交汇。 G市，是过去拼命走向未来。 而S市新魔都，已经在未来，但这也是相对于沈今茉的认知而言。 第157章 不会是盯妻吧 感慨了一阵，沈今茉终于收回思绪，关掉蓝屏。 “话说，其他人现在如何？” 凌煊胸膛轻轻一震：“我以为你想不起他们了？” “那倒不是。”沈今茉右手不能动弹，手指却发痒，想在他胸膛画圈圈。 最终忍住，回答：“我看你一点不心急，就知道他们都还好……反正比我好。” 凌煊：“自己看群，里头可热闹了。” 沈今茉动动右手手指，“哎呀！手疼，动弹不了。” 凌煊睨他一眼：“您老刚才是用脚指头戳的手环？” 沈今茉：“……” 好吧，不给面子，想怼就怼的忽冷忽热先生回归了。 沈今茉歪着头，“刚才不算，重说：我头晕。” 凌煊：“那就休息，不要操心。” 沈今茉腻在他肩窝，“我晕的是字，又不是你的低音炮。” 得，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亲口告诉她。 凌煊对待别的人，可没这么好心眼。 可揽着怀里人的细腰，没来由就开了口：“邱恬忻毫发无损，给我们买饭去了。” “左兴言和叶展被S市分部安排到了大学的生物实验室，正在研究异变飞虱。” 他一顿，想了想，补充：“就是‘心眼子多’和这次目标人物的徒弟。” 毕竟沈今茉没法把人名和人脸对上号，他就多嘴这一句。 “黄毛。”沈今茉冷不防插嘴。 凌煊一愣，继而改口：“‘心眼子多’和‘黄毛’……” 好贴心哦！ 沈今茉秒承情，把头贴上凌煊心口，听着那“咚咚咚咚”的声响，无比安定。 凌煊继续说：“苏鸿带着高充和白初云，也即你徒弟带着大树和小豆……在苍穹大厦，发现那里的异怪也是异变飞虱，个数更多。” “大树猜测，楼里的异变飞虱成群升空，撞上飞机，才导致机场灾难。” 原来如此，她当时就想，什么异怪能出现在大厦顶楼，原来是这些会飞的异变飞虱啊！ 看来，是那个大厦本身就高，异变飞虱趁势飞得更高，够到了即将降落的飞机。 至于具体撞上了哪里，又或遮挡了驾驶员视线，就是其他部门该去调查的了。 异怪纠察司调查部，是不调查事故的，他们只调查异怪造成的疑难杂症，以及神秘消失这样的超自然事件。 但沈今茉心底隐隐不安：“那现在，大厦如何了？” 凌煊忍不住又睨她一眼，只叹躺病床上也闲不下来。 但还是告诉了她。 “已经紧急调动飞禽动物园的备用铁丝网，封住了188层以上的空中区域。往下，则是人工守卫全面封锁。” 大手笔啊！ 可转瞬，沈今茉在心底狂乱：多……多少层？ 实在没忍住，她冲口就问：“188层？还往上？” 凌煊递过来一个眼刀子，像在说“又犯毛病了？” 但还是回答：“苍穹大厦，世界第一高楼，高888米，共198层。” 俺滴个亲娘嘞！ 沈今茉那个时空，S市的中心大厦都只有127层，这这这…… 沈今茉再次打开全息蓝屏，悄悄查询。 苍穹大厦，是这个时空新魔都为数不多的旧时代建筑，可即便属于旧时代，它也是世界第一高楼。 也正因此，不便于拆除重建，只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固。 于是大楼底端，就被一个高达10米的玻璃环道围合起来，与周围填高的地面相接。 从填高的地面向下，就相当于多了个玻璃廊桥。 只是这廊桥宽百米，深10米，适合观光打卡，不适合挑战胆量。 凌煊见沈今茉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悠悠抬指，“想看不？就在那里。” 沈今茉伸长脖子，可在她的视角，根本看不见。 凌煊将人打横抱起，挪到窗前。 沈今茉还没来得及探头，就听见病房门口处传来一声：“哎呀~” 回头，只见到邱恬忻闪走的背影，和挂在门把手上的盒饭。 然后手环疯狂震动。 邱恬忻一个劲儿闪字： 【茉姐，这里没街边小店，我在医院食堂随便打了点夜宵。】 【你跟姐夫将就凑合。】 【那什么……先吃饭后运动，身体才能棒棒哒。】 【啊不是，我什么也没看见！(*\/w＼*)】 然而，她发错了地方，发进了“特别调查小队”的群里，5秒之后，一通删。 但没人回。 就不知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沈今茉再次感觉到社死。 看见凌煊一脸迷茫盯着自己，她又起了撩人的心。 “小甜心让我们先吃饭再运动。”手臂勾住男人脖子，往他肩窝吹气，“你应该有力气的哦？” 凌煊手臂一软，就想把人丢掉。 突然，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干什么呢？一个血压高，一个失血多，不想好了？” 护士走进来，蔑了凌煊一眼，眼底的意思是：渣男！ 凌煊：“……” 那护士又蔑了沈今茉一样，“躺好，别乱动。” 顺手把门把上的餐盒拎过来，放在移动餐桌上，“你需要补血，多吃点。” 转而对凌煊说，“躺好，测血压。” 凌煊无奈叹气，取下眼镜，盖好被子。 沈今茉这才发现，她醒来的时候，凌煊就戴着眼镜的。 在看什么？ 不会是盯妻吧……啊哈哈哈。 护士给凌煊测血压，动作极其缓慢，好一阵才算完结。 等沈今茉吃完饭，对方还没走，还在鼓捣一旁的仪器。 沈今茉：“他没事吧？怎么检查得这么仔细。” “坐好，吃你的饭。”那护士对沈今茉很不待见，即便知道这两位的关系，还是发挥着高人一等的姿态。 沈今茉平和地笑了笑：“来来来，走近点，让我瞧瞧你工牌。” 那护士愣了一下，斥：“不想出院了？折腾什么？” 明显不想给她看。 可沈今茉又不是没住过院，在c市不就有两次经验了嘛，于是轻车熟路调出自己床头的全息屏，查阅护士信息。 “啊……好。我记住了。” 沈今茉冲那个护士笑，笑得很和善：“我出院，第一刻就投诉你。理由是……当着病人的面骚扰病人男朋友。” “我哪有！”护士急。 “诶诶诶……”沈今茉盯住护士的手，“就快了哦。” 护士青黑了脸，转身离开。 凌煊知道沈今茉根本记不住，不会去投诉，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今茉却心情极佳，一高兴，把饭菜吃了一半。 轮到凌煊的时候，盯着规规整整另一半饭菜，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虽然是个女流氓，但心思还是细的。 第158章 我是智能护理员 毕竟是伤号，也毕竟劫后余生。 两人吃过晚饭，很快就困了，于是躺倒在床，呼呼大睡。 沈今茉也不是不想跟凌煊挤一起，就是病床太窄，滚不开。 就说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吧，什么高科技都发展了，医院还是那样儿！ 后半夜，两人睡得正舒坦，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陡然惊醒。 沈今茉甚至还抹了一把嘴角：“谁？谁家爆米花？” 凌煊一睁眼，就瞧见了爆炸源头——888米的苍穹大厦！ 他撑起上身，戴好眼镜，“苍穹大厦发生爆炸，起了火，目测160层以上。” 沈今茉忙在群里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回答她的，只有邱恬忻。 【苍穹大厦169楼发现成群飞虱，S市执行3队与之遭遇，丢了炸弹！】 【大厦里的人早已撤离，目前只有S市特警和4个执行队。】 【可是那些异变飞虱好像很能藏，根本找不到老巢在哪里，只是饿了才出来觅食。】 【苍穹大厦毕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所有头头都想保，不打算启动更高级别的应急措施。】 【高充和白初云跟着S市执行6队队长苏鸿。以上消息是他们在即时通讯里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没时间看群打字，就通过即时通讯告诉邱恬忻，让她代传。 但这也证明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不乐观。 沈今茉与凌煊互视一眼。 凌煊默默开始换衣服。 衣服都是邱恬忻协调后勤送来的，是较薄但很暖的特制作战服。 一上身，就把他精瘦有力的身材凸显出来。 沈今茉吹了声流氓口哨，立刻给邱恬忻拨去电话：“紧急申请能量枪，准备好即时通讯设备，送到苍穹大厦。” “啊？”邱恬忻恍惚回应：“可是姐，你在医院楼上，我在医院大厅……”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家队长是要赶去苍穹大厦了！ 而且很可能，要让大厦里的所有人都在即时通讯之下，连成一个整体！ 邱恬忻：“收到！我立刻协调！” 自家队长如今拥有S级权限，调动异怪纠察司S市分部的资源，只需一道命令，不用等审核，快得很！ 等邱恬忻发出请调文件，沈今茉和凌煊已经收拾好，大摇大摆从打瞌睡的值班护士面前溜过。 沈今茉早就习以为常，凌煊却忍不住心头砰咚直跳。 这种事，有了锦南大学图书馆的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诶…… 两人一路抵达电梯，电梯门刚开，里头就滚出一个智能机器人。 只有沈今茉膝盖高，却仰着一颗睿智的电子屏幕做脑袋。 “您好，我是智能护理员。现在时刻是2047年1月20日凌晨3:21，为了病人您的身体健康，请回病房休息。” 沈今茉用脚抵了抵它，从旁掠过，进入电梯。 凌煊却迈出大长腿，从顶上越过。 都没打算听从它的建议。 可那智能机器人只是录入了一个低等级程序，并不能像人类一般思考，转过头，又一次劝说。 电梯下行，沈今茉充耳不闻。 “对不起，您已脱离自己所在楼层，我将通知安保人员……” “咕……”一声，小机器人哑火，整个屏幕黑掉。 凌煊扶着眼镜，不知说些什么。 他眼睁睁看见，沈今茉一言不发，神态自若，动作轻缓，将机器人左侧面的开关给掰了下去。 把人家的电源开关……关了。 沈今茉：“小东西，以后叫你的设计者别把开关设计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小东西已经没法答话，甚至没法听见了。 电梯门开，两人迈步朝外，沈今茉还不忘跟小机器人说了句：“拜拜。” *** 新魔都果然非同寻常，三层路道都在眼前交汇。 最顶上一层依然是供给富人飙豪车用的；地面那层跟Y市电动共享车一样；中间一层却是轻轨。 当然以前是有地铁的，填高地面之后，地底空间被放弃，新魔都在空中建起了轻轨层。 新魔都果然魔幻，到了后半夜，双向16车道依旧有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急速行驶。 沈今茉在那个绿色邮筒装置上刷了一下手环，准备叫辆车。 “滴……” 机械女声响起：“很抱歉，沈小姐。您已经上了‘损坏公共设施人员’名单，本共享电动车系统不再为您提供服务。” 沈今茉：“……” 想起来了，在Y市的时候，那个机器系统用激昂的语调祝福劫后余生，她把人家头顶的装置给掰了。 额……她就像这个时空的老赖，被限制了高消费。 社死氛围飘散开来。 凌煊平静，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不稀奇……用自己手环刷了一下。 这是他3年来第一次使用，幸好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用过，不然也得社死。 “滴……凌先生，欢迎您重新启动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使用权限。您的相关信息将在5秒后重新配置，请稍后。” 5秒后，漫长的5秒后。 “滴……凌先生，欢迎您乘坐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S101-2365号车将为您服务。” 虽然这车前后都是单人座，但幸好，只要一个人刷开车门，另一个也能乘坐。 沈今茉挤进后座，这才观察到，凌煊是手动输入目的地的。 不像邱恬忻，手环上直接提前就设置好。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对这个时代很多智能都生疏……啊哈哈，果然是两口子。 然后智能系统提示：“请系好安全带，2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凌晨时分，车辆稀少，在计算系统的核定下，时速开到最大，不一阵就飙到了苍穹大厦附近。 关键还稳，还不会让人晕车，还不用担心自己不会开车！ 沈今茉下车时拍拍车身：“不错，深得我心。” 智能系统回答：“谢谢夸奖。” 突然，又用那激动的机械女声说：“就算这样，您也不会被排出名单。” 沈今茉：对不起咯。 *** 一下车，左兴言的电话就打给了凌煊。 这是异怪纠察司内部提供的手环，直接就显示了对方名字。 凌煊毫不犹疑接通，就见全息投影上投来的人脸，无比慌张。 “听说你们去苍穹大厦了？她不要命习惯了，你也……” 转瞬，左兴言瞧见镜头边角悠悠凑过来的一张脸。 “你跟她共享通话视频？” 凌煊“嗯”，不跟她共享跟谁共享啊？ 第159章 米的苍穹大厦 左兴言不敢再抱怨，怕被揍，直接进入主题：“我已经解剖了从机场带回的异变飞虱尸体。” “好消息是，它们除了个头增大，异常嗜血之外，没有其他致命能力，依旧拥有半翅目飞虱科基本特征。目前可以确定，就是南方的褐飞虱。” “它们携带的病菌尚未发现对人体有害，它们的身体结构也没进化出杀伤力较强的部位，只是和一般异怪一样嗜血。” 沈今茉：“坏消息呢？” 左兴言：“没有坏消息。” 顿了顿，他说：“强调一下‘好消息’，有点层次感嘛。” 沈今茉：“……” “但是……”这句话是凌煊说的，“它们为什么会这么多？” 飞虱本来就是成群出现的，但它们一般在田间地头，或者环境乌糟的地方。 888米的苍穹大厦，靠近顶部的位置，它们如何生存？又因何异变？ 左兴言虽然与凌煊有类似疑惑，却没找到突破口，无法回答。 旁边半懂不懂的沈今茉，站在苍穹大厦外的广场上，仰头，“啊……真的好高！” 左兴言正想呛一句，就听她说：“这些飞虱……总不能喜欢在高处繁殖吧？” 然后左兴言的呛，就变成：“它们喜欢的繁殖环境可不是高楼大厦内部！” 沈今茉：“要不然就是……在那里头，它们的繁殖能力会增强？” 左兴言哑了。 好能假设好能猜哦！一点不严谨。 凌煊却回答：“飞虱的繁殖能力再强，也不会在几个小时里完成从卵到幼虫再到成虫的生长过程。” “更何况……”凌煊突然止住后话。 因为他发现看热闹的人群实在太多，都被阻隔在广场外沿，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沈今茉的手…… 他挂掉电话，换了个位置，将沈今茉右手护在怀里，撑出一定距离，领着她挤在人堆，往深处而去。 有人不满他们往前挤，甚至斥责不知规矩和礼貌。 凌煊毫不理会，只带着沈今茉穿行，抵达警戒带的时候，他从作战服口袋摸出向日葵钻石徽章。 然后对警戒的特警说：“我们是异怪纠察司的，前来支援。” 说得还挺顺溜！那徽章也用得比她顺溜！ 沈今茉窃喜。 但那警戒人员看了沈今茉一眼，眼神里露出怀疑，“这位都受伤了……还要进去？” 沈今茉的右手上了固定支架，明显得很。 可她是胡话小能手：“你不知道吗？我们异怪纠察司每一个都是不要命的，为的就是守卫这个世界！” 隔着面罩，都能察觉到对面那人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无言且无奈地放他们进去了。 ***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警卫人员也遇到了同样一个自称来自异怪纠察司的年轻男人。 这人展示的向日葵钻石徽章没问题，但他背包里专业的拍摄设备，却让人不解。 “你们怀疑什么？我都说了，是进去给领导直播，方便领导做出专业判断！” “都这个时候，除了我们敢跟异怪竖中指，普通人嫌命长？敢往里头闯？”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所以便将他也放了进去。 *** 沈今茉和凌煊穿越广场，来到临时攻略指挥中心，白初云已经接到邱恬忻通知，提前等在了那里。 双方一会面，白初云就说：“老大，武器正在送来的路上，我这里找了两个即时通讯设备。” 沈今茉和凌煊刚佩戴好，就瞧见白秋一瘸一拐地过来，“那什么……我们队长让我来当翻译。” 很多人一激动就会冒当地话，而吴侬软语不是那么好懂。 沈今茉欣然接受，让他也戴上即时通讯，“你腿脚不便，就不跟我们进去了，在这里暂且充当消息传递员。” 白秋心想：那好啊，我还懒得…… 但下一瞬，他就看见面前的女人咧出一个漂亮的笑：“往那边站，离近一点，听听里头说什么。” 她指的是临时攻略中心帐篷！ 别说这帐篷很大，在外头很难听清里面讲话，就单看周边端着枪的守卫，人家也不是瞎的啊？ 白秋心里嘀咕，却假意应承。 不一会儿，邱恬忻到了，还带了一大一小两个金属箱。 她指着左边那个小金属箱说：“这是S市提供的能量枪。” 然后又指着右边那个两倍大的，“陈司长听说这边出事，力排众议从总司抽调了武器过来！” 大金属箱一打开，所有人的眼都被闪了闪。 沈今茉：过分了过分了啊！简直是顶级科幻电影配置！ 金属箱里躺着两把枪……姑且认定是手枪吧……因为它的枪管部分就像放大了两倍的手枪枪管。 但它的握把却不存在，只有一个手套模样的金属装置支棱着。 沈今茉探手。 邱恬忻忙提醒，“茉姐，陈司长说，只录入了姐夫和左兴言的信息。” 沈今茉心梗：“区别对待啊？” 邱恬忻只能解释：“好像……你没录静脉掌纹啊？” 沈今茉一听，立刻想起凌煊在总司被陈司长拉去录指纹信息的场景。 所以，陈司长趁机给凌煊录了静脉掌纹，然后把她漏掉了？ 这不明摆着把她剔除出去了嘛！ 邱恬忻在旁小声提醒：“茉姐，这是说明书，我觉得，姐夫用，比你用更安全。” 沈今茉黑着一张脸，有好东西不给她玩？ 然而下一秒，邱恬忻往她手里塞了个布袋，“茉姐，这里头是你从总司武器库搜罗的小玩意儿，可好玩了。” 如此，心情才平复了一些，沈今茉立刻问：“即时通讯里有几个人？” 苏鸿：“沈队，我是你徒弟！” 他这一开头，后面就全报绰号了。 高充：“大树。” 白初云：“小豆。” 邱恬忻：“小甜妹。” 凌煊：“……” 默然两秒，“姐夫？” 所有人都哑了——姐夫您倒是不必，反正您随时都在她身边。 然后一旁的白秋，战战兢兢，小声插队：“铁……铁拐李？” 沈今茉：“很好！加上我一共七个人。现在谁先跟我汇报一下大楼里的情况？” 第160章 找点有趣的事儿做 调查2队的技术支持是邱恬忻，通常情况下都是她坐镇后方。 而高充是与她进行联系，共享信息的人员，所以充当半个技术支持，经常下意识搜集环境数据。 于是立刻开口：“苍穹大厦总198层。180和198是餐厅区，层高5.2米，视野空旷，已经排查清楚，没有飞虱躲藏。” “181至197层是酒店区，其中194至197层有20个高档套房，跃层结构，房间空间大、设置简洁，已经排查完两遍，没有发现存活飞虱。” “181至196层是五星级酒店配置，每层房间60个，室内空间中等，但陈设较为复杂，刚排查完第一次，目前正由S市执行4队进行第二次排查。” 讲完这些，邱恬忻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已经用茉姐的S级权限，申请三维扫描技术协助，陈司长特批，5小时内抵达现场。” 沈今茉：等他们抵达……花儿都谢了。 白初云就在沈今茉身侧，也跟着说了一句：“我已经在大厦里转了十几个小时，比较熟悉内部情况，我给老大带队！” 白秋：什么情况？队员什么都做完了？要队长干什么用！ 队长……气呼呼地看着凌煊熟悉酷炫新手枪，默默在能量枪上扫指纹。 还是左手的指纹，这一次，她的右手被医生固定得相当稳，轻易抽不出来。 整备完毕，邱恬忻留在了下头，找了个人少的帐篷，支起电脑，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白秋没处去，还真就在临时攻略中心的帐篷外，假装跟队长通话但信号不好，所以晃晃悠悠。 沈今茉和凌煊，在白初云的带路下，进入苍穹大厦。 守住各处入口的特警，已经见过白初云好几次，眼见他带人入内，想都没想，就自动认定：异怪纠察司又来人了！ 可进入大厅之后，白初云却没将他们带到电梯的方向，而是转向深处的楼梯。 沈今茉懒病复发：“好好的电梯不坐？难不成这种臭虫进化出了乘坐电梯的能耐？” 白初云摇头：“临时攻略中心认为，如今整栋大楼所有门窗紧闭，只有第1层大门会因人员进出而时常开启。” “飞虱有通过电梯井穿行的可能，为了避免它们从1层大门钻空子，就封锁了电梯。” 邱恬忻在即时通讯里听见，立刻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共享：“根据苍穹大厦楼层规划，第1层是接待大厅和物业管理；第2层到第5层是婚庆酒店。” 白初云接话：“第5层的小型户外婚礼场地，设置了一个观光电梯，方便宾客入住酒店。目前，它是唯一运行着的电梯。”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步行上到5层，然后绕行到户外婚礼平台，再从电梯上行。 挺麻烦的步骤，沈今茉不由追问：“既然担心异变飞虱从电梯井出入，可有排查过？” 另一头了解这些信息的苏鸿解释：“正在排查中，苍穹大厦共有5个电梯井，目前已经排查了其中3个。” 邱恬忻调出大厦建筑结构图，“楼栋中心位置有两个，暂以A、b代称，分别有3部载重量1000kg的电梯。” “A为上行电梯，只能上不能下；相应的，b为下行电梯。这六部电梯对向设置，通行1层至198层的所有楼层。” “楼栋西侧有一个电梯井，暂名为c，并排设置四部载重量1250kg的电梯，靠左两个通行1至90层，靠右两个通行91-180层。” “楼栋东侧有两个电梯井，d电梯井有两部并排的观光电梯，直达181层及以上楼层。” “这个电梯井旁边就是E电梯井，有两部背向电梯。朝内开的为员工电梯，通行所有楼层。另外一部，就是第5层平台朝外开的。” 也就是目前沈今茉等人可以乘坐的那个。 苏鸿听完这一切，很贴心地解释：“cdE已经排查完毕，没有任何飞虱的痕迹。” 888米的空间，能用一个下午从上到下排查一遍，确定两个电梯井安全，也算是用尽了心力。 沈今茉没有再说什么。 从1层到5层，需要经过4个三折楼梯。 对常年经受体能训练的几人而言，没多大难度，但对需要长时间闭嘴的沈今茉来说，就是个天大挑战。 “煊啊！好无聊哦！”沈今茉突然说：“只听得到脚步声和微微的喘气声，鬼都嫌冷清。” 凌煊：“要不然……” “要不然？”沈今茉猛地一个激灵，往凌煊靠过去。 要不是她右臂被固定住，一定已经自然而然勾住了凌煊的腰。 可凌煊：“……” 他本想说，要不然：找邱恬忻或高充再了解一下大楼情况，就不冷清了…… 女流氓一靠过来，他就觉得要糟。 果然，女流氓开口就是：“要不然……我们找点有趣的事儿做！” “……” 白初云跟在后头，只差了几步阶梯，听见这话，手忙脚乱寻找即时通讯设备开关。 摸索了好一阵，反射弧才回归：他跟在自家队长后头的，关了即时通讯也避不开这顿狗粮啊。 凌煊—被调侃本人—往前后都瞟了一眼，准备寻找遁走路线。 却听沈今茉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在大楼外，你提到飞虱繁殖能力的时候，说了句‘更何况’。” “要不然……接着讲讲呗，让我听听有不有趣。” 凌煊：“……” 他偏头朝沈今茉打量，看见了一抹似笑非笑，那眉毛还半边挑起，半边发颤。 这才知道，被耍了。 可他本就不是什么社牛，遇见这种情况，反而找不到话怼回去，只默默回忆刚才想讲的内容。 又转过一道楼梯拐角，凌煊开口：“更何况……现在是冬天，飞虱的越冬卵会产于寄主植物的组织内，幼虫则在寄主植物或杂草中休眠。” 沈今茉：“相当于冬眠？” 凌煊：“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更愿意称为‘蛰伏’。” 一行三人抵达5楼，稍稍放缓脚步，平整呼吸，在白初云的带路下，前往婚庆平台。 这段路，大概要绕过半个大楼的距离。 楼里早就疏散完毕，走道里空空荡荡，脚步声一下下回响。 第161章 集体突变 凌煊想到大学时期，因为喜爱而广博涉猎，因为痴迷而废寝忘食，不由感慨：没想到离开了学术，生物学居然能学有所用！ 因此，就更加深入地补充了几句：“当气温回升，卵会开始孵化，幼虫会开始觅食。” “‘南方褐飞虱’……左兴言强调这几个字，大概是想提醒我们，它们的生存范围在南边，拥有迁飞习性。” “迁飞？”沈今茉突然对此有了兴致：“随着气候进行南北迁徙？” 凌煊愣了愣，回：“我没学那么细致，不如问问左兴言？” 这头沈今茉还没决定，邱恬忻已经将自己顺手查到的资料简单梳理，念了出来。 “茉姐，我这边查到，褐飞虱单食水稻，只能在北纬25°以南过冬，迁飞跟季风和水稻成熟时节有关。” “每年5月以前，在北回归线附近生存；随着水稻成熟和季风变化，6月北迁北纬25°附近；7月继续北迁至长江流域以北；9月底10月初，又随气流南迁。” 这一些系列复杂信息过耳，所有同频的人都有些迷糊。 沈今茉却突然“啊！”了一声：“S市在北纬多少？” 邱恬忻缓了几秒，似乎在查询信息，最后回答：“北纬30°40′至31°53′。” 沈今茉：“不符合褐飞虱的越冬生存需求！” 一句话落地有声，似乎给这些飞虱定了个性，但仍然没有关于它们为何异变的思路。 就在这时，三人抵达婚庆平台，晃眼一瞧，也就三百多平的空间，标准的花篮拱门…… 沈今茉只感叹：什么都进步了，这套从西方学来的婚礼仪式，还跟她的时空没啥区别。 *** 从这个平台向上的电梯只有一个，载重9人的小型观光电梯。 电梯口有持枪特警守卫，早得了上级命令，准备放白初云带来的人上行。 沈今茉却不慌不忙沿着平台边缘走一遭，只见周围霓虹一片，却不是那种明亮的色彩，皆以蓝粉为主调，显得昏暗。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脱口而出：“会不会……有一群飞虱在南迁过程中掉队，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过冬？” 凌煊刚想提醒：刚才讲过，它们的寄主植物只是水稻，而这里已经没有水稻了。 但沈今茉接下来的话，却打破常规：“然而，没有适合越冬的水稻，没有适宜的环境，它们突变了？” 这不是没可能！ 大自然力量的终点，人类永远无法想象。 凌煊似有一些感悟，却没想通透，只选择沉默。 “不对不对。”沈今茉摇摇头，又继续发散思维：“偶然离开苍穹大厦撞上飞机，又出现在候机厅的异变飞虱都上百了！这里岂不是成倍之多？” 可现在，却没能发现它们的老巢！ “不可能是一小队……除非……”她转眸，盯住凌煊，祈求认可：“母飞虱产卵。” 凌煊终于抓住了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道光：“集体突变！” 他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母飞虱产卵的时候，认定所选环境适当。但环境突然改变，飞虱卵认定温暖时刻来临，开始孵化，却阴差阳错集体突变。” “之所以一批又一批出现，是因为孵化且突变完成也是一批一批的。” 他担心沈今茉不好理解，还举了个例：“就像几乎同一刻下出来的鸡蛋，在同样的孵化环境里，也有破壳先后的区别。” 这不是最佳结论，但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推论！ 沈今茉听完，咧唇而笑：“我家煊真聪明！” 凌煊脸红，要不是沈今茉推导到了关键点，他怎么会想到这些？ 而沈今茉的思绪已经进行到下一步。 “徒弟，发挥你的人脉，让S市分部协调相关部门，查一查苍穹大厦近期有没有发生过大事件。” 苏鸿：“立刻！” “恬忻，在网上调查苍穹大厦近段时间发生过哪些改变。” 邱恬忻：“已经在查。” 凌煊听到即时通讯里激昂的回音，突然补了一句：“秋冬转换时期，才是关键点。” 邱恬忻：“明白，姐夫。” 然后，即时通讯就像卡壳，卡了几秒，苏鸿的声音传过来：“我也明白，姐夫。” 和接机见面时的语气不一样，那时是在称呼一个绰号，现在是真的明白过来——这位是不折不扣的“姐夫”。 但问题是，苏鸿今年29，比凌煊还大一岁！ 这一声回答，把凌煊都给搞懵了。 把大厦底下磨洋工的白秋搞得更加生不如死。 终于开辟一条思路，众人齐心协力展开调查。 沈今茉心情极佳，立刻决定按原计划去楼顶瞧瞧。 888米高的楼顶啊！ 想想还挺期待！ 转眼瞧见凌煊正在擦眼镜，她激动得无以言表，跟自己男人一起去888米高的观景平台，四舍五入……不就是约会？ 这么一想，心情就更好了，连笑容都变得不可抑制。 带路的白初云见到自家队长的笑容，又惊又怕，却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情况，只好悄悄给高充发信息询问。 高充只回了一个图片： 【狗粮满满.JpG】 白初云直叹好难懂，怎么他年纪轻轻就步入老年人行列，连姐和姐夫撒狗粮都接不住。 *** 往回转的途中，正有两抹身影从大楼蹿出，直往电梯而去。 动作迅捷，脚步轻快，穿的还是执行队员作战服。 本来也没什么，可这两人往沈今茉三人瞟了一眼，立刻就转开头。 ……贼兮兮的。 沈今茉开口喊：“两位贼兄……” 啊呸…… “两位执行队员，一起啊！我们也要上楼。” 那两人不知怎的，核验过身份后直接蹿进电梯，还像没听见似的，按动了按钮。 电梯门以一种六亲不认的速度迅速闭合。 “砰——” 一个金属警示牌戳到门缝里，底座微微变形，发出了那声抗议。 电梯门应声而开，一对梨涡明晃晃地出现在门前。 特警一把抢过警示牌，“这是我们的。” “知道知道。”沈今茉点头致歉，“抱歉啊！多谢啊！” 然后进入电梯，瞄了眼按键，笑：“哟，两位去196层啊？” 她自己按下197层，又笑：“都说我们也要上去嘛。” 第162章 真正做到了兵不血刃 凌煊和白初云相继而入。 那两人不言不语，没有笑，也没有关门的歉疚之色，只往角落里挪了挪。 凌煊进到电梯，下意识转身，正正与白初云眼对眼。 这电梯很窄，只有七八十厘米的宽度，并行站一个人宽裕，但站两个人就显得有些促狭。 而白初云和沈今茉……却都正对那两个执行队员站立，一时让凌煊分不清前后。 几秒后，当电梯以适中速度上升，凌煊也转过身，与沈今茉和白初云同向。 因为，这是观光电梯，应该朝外看。 但最先进到里头的两人，却背对玻璃，与三人大眼瞪小眼。 沈今茉嘿嘿一笑：“夜景不错，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两个执行队员都呈现出一种不可言说的烦躁感。 沈今茉只将他们随意打量了一下，就记住了。 左边那个男生女相，长着尖尖的网红下巴。 右边另一个背了把大刀，年纪轻轻却蓄着络腮胡子。 但，在沈今茉的提议下，两人都不敢回头，不敢把后背留出来，还一言不发……就显得足够可疑。 沈今茉和凌煊的站位相当好，两个都是身条较高的人，正把白初云挡在后头。 白初云循着时机，缓缓摸上自己能量枪的枪把。 然而，还没将能量枪抽出来，那两个人动了！ 左边那人脚一探，就往凌煊撞过去，在他眼中，身高183且一身精瘦的凌煊才是高手。 他动的同一时刻，右边那人也快速迈步，闪向凌煊旁侧，欺向后头的白初云。 白初云的枪刚拔出来，就被对方一手捏住手腕，反向一掰，对准了他自己！ 这枪是开不了了！ 白初云作为调查队员，不善动武，反应又……不可言说的慢，一时愣住，连回手都给忘了。 电梯传来“叮……”一声，门往两边滑开。 “196层……到了！”机械女声从来欢悦。 捏住白初云手腕的人，一把将他拎起，打算一同往外横冲。 余光瞥见脚底多了一物，还没看清，右腿胫骨就传来一股剧痛，所有重量都到了左腿。 他双手都被占着，平衡受到影响，左腿猛地往前一踏步试图站稳，却冷不防踩到某物，歪歪扭扭。 “赤佬！侬踩到吾了！” 被踩的是个人！还是他的同伴！ 他的同伴，就是沈今茉认为“男生女相”那个，试图猛冲上去抱住凌煊掀倒，再借机冲出去。 可没想到，他想冲击的人，因为躲女流氓躲出了经验，反应奇快，脚步一转就绕到了沈今茉身后，站到了白初云与角落的夹角里。 而“男生女相”本人，则被一道细细的闪光击中，整个人浑身麻痹，直直往下栽去。 虽然这感觉只有三秒，却让他跟太奶打了个招呼。 还没爬起来，又被同伴踩了一脚，踩在左手掌，失去支撑力，整个人脆生生趴了下去。 刚骂过那句，准备起身，接连三道细光袭来，将他整个人电得浑身抽搐。 这一回，持续了七八秒之久，终于……爬不起来了。 背大刀的见状，立刻将白初云丢出电梯，转而弯腰，准备救人。 可腰的幅度刚刚倾下去，一捧凉凉的水渍就泼到了脸上。 转瞬痛感袭面，而后嗅觉启动，竟然是辣椒水……哦不！辣椒酱，浓稠的，成片的！ *** 这全都是沈今茉的杰作。 外加凌煊的默契辅助。 虽然她没能获得使用新武器的机会，却在总司磨着陈司长开了武器库，从里头搜刮出了很多便携式武器。 比如……一根笔，可以射出牙签般细的电击子弹。 沈今茉从没见过，却用得很顺手，电了那“男生女相”两次。 只不过第二次狠心了些，一次性射出三颗子弹，让对方彻底失去行动力。 再比如……指甲油瓶，里头装的不是指甲油，而是辣椒酱。 对着“耍大刀的”一泼，不仅让其满脸疼痛，还把眼也给迷住了。 至于那“耍大刀的”为何站不稳，却是因为胫骨挨了一脚——来自凌煊的偷袭。 沈今茉与凌煊巧妙配合……真正做到了兵不血刃。 *** 白初云被扔出去，双腿一曲，减缓落地伤害，瞬间又弹回来，抬起枪口对准两人。 “老大，切左手还是切右手？” 他怕被对方缓过劲儿来，遭到反击，先出声吓唬。 沈今茉笑笑，冲他摆手：“不用不用。都是自己人。” 那两人，一个不能动，从下往上瞧过来；一个不敢看，眯着半只眼“斯哈斯哈”…… 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沈今茉却继续笑：“作战手法不错，应该是真正的执行人员。而且出手也留了余地，没有直接开枪，大概只想甩掉我们。” 这话刚讲完，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奔跑靠近的声响。 白初云转身，抬起枪口，正与迎面而来的苏鸿和高充对上。 苏鸿和高充都是原身带出来的人，听见沈今茉在即时通讯里提到，有两个身份异常的人即将抵达196层，就立马从楼梯赶来。 然而，苏鸿见到电梯里的两人，脱口震惊：“谭美？裴佑融？你们……” 这两人，被苏鸿派去东阳街监控濮和易的老宅。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一声不吭出现在苍穹大厦，还跟特别调查小队队长冲突了一场！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刚加入异怪纠察司的科研人员，一个经验不足的调查人员，和一个吊儿郎当的女队长…… 竟然把他们弄得那样惨！ 苏鸿脸都丢没了。 *** 待互相介绍一番，苏鸿就揪着两人到角落里训话。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盯在东阳街吗？怎么跑过来了？还一声不吭的？” 一顿劈头盖脸，男生女相的谭美委屈起来，“还不是担心队长你一个人被欺负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娘里娘气，引起了沈今茉一身鸡皮，下意识就朝这头看过来。 苏鸿：“谁欺负我？谁tm敢欺负……” 他的目光往电梯门前一瞥，正瞥见沈今茉朝自己迈步，吓得狠狠一抖。 ——还是有人敢，且能欺负他的。 于是后话就吞了回去。 裴佑融还不能完全睁眼，红彤彤火辣辣的眼皮肿了老高，用手指撑住掀开，看了看当下场景。 幽怨起来：“她好狠。我都舍不得下狠手。” 第163章 摆官架子 苏鸿：“你就谢天谢地吧。幸好沈队察觉出你们是自己人，不然这会儿……” 肯定惨十倍！ “那也不一定。”沈今茉悠悠靠近，“劳烦问一句，没改群昵称之前，谁是谁？” 一个仰头蔑视，一个低头眯眼，都闹不懂沈今茉的意图。 苏鸿代为答话：“谭美就是‘请叫我谭美人’，裴佑融叫‘裴公是我老祖宗’。” 他讲完，就发现沈今茉的笑变得平和，就是那种嘴角上扬、眼睛弯弯，但遮起任何一半，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经典面容。 “沈队……你……” 苏鸿的后半句“打算怎么办”还没出口，就听沈今茉“呵哈！”一声，整个人一跳老高。 当所有人都仰头看向她的时候，右手已经成刀往下重劈，直直对向裴佑融头顶。 裴佑融条件反射抬臂去拦，腹部却突然传来一股剧痛，竟是沈今茉的膝盖先到，顶得他往后急退半步。 所有人都惊讶极了。 沈今茉却嘿嘿笑着：“第一次玩跳劈，不熟练啊哈哈……下回就好了。” 裴佑融抚着腹部：“还有下回？” 当沈今茉的目光转向谭美，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群里讲的都要实现？ 她说第一跳要送给裴佑融，还说…… 然而沈今茉挠挠头：“我打算把你怎么样来的？” 谭美：“你问我？” 他恨不得没有出现在苍穹大厦，恨不得乖乖听话，一直在东阳街监视。 苏鸿在旁提醒：“只为他摆官架子。” 谭美：你谁？还是我队长不？ 沈今茉“哦”了一下，“小豆，还有即时通讯设备没？” 白初云从旁边默默递上来两个，都是S市分部支援的，连接范围较小，但在大厦里是够用了。 沈今茉点点头：“一人一个戴上。” 裴佑融和谭美刚想反驳，就见苏鸿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也在频道里。 两人就不得不乖乖戴上了。 调好频道的下一刻，就听见沈今茉说：“来，都见个面。铁拐李，你的两个队员到了。” 楼底下的白秋瑟瑟发抖。 沈今茉却不肯就此放过，直接拆穿，“耍大刀的和女生男相，如果没有内应，怎么如此轻车熟路？” 苏鸿看了沈今茉一眼，又瞪了两个队员一眼，选择沉默。 他也调查队出身，脑子是够用的，再加上无比熟悉自己的队员，在看见两人的第一刻，就已经猜到了。 肯定是白秋暗中传递消息给其他人，他们才会知道大厦里的情况。 现在，就怕另外两个也不听话，也跑了过来，到时候…… 苏鸿偷偷瞥了眼沈今茉，不敢深想。 *** 队伍虽然壮大，沈今茉却只对谭美下了命令：“探路！从196层往198层，每一条道，每一个楼梯，都走一遍。” 谭美带着情绪，转身走入黑暗。 裴佑融担心对方独自一人没照应，自告奋勇同行。 沈今茉没有阻拦，随他们去了。 然而，她自己却柔柔兜住了凌煊的臂弯，“好冷。” 凌煊扶了扶眼镜，偷瞥了一下不敢直视的另外三人，将她冰凉的左手捏住，揣进衣兜。 沈今茉心满意足，带着剩余的人，坐电梯往198层而去。 她这个人很懒，懒病发作的时候，两层楼也不愿意爬。 198层是个观光餐厅，整个空间高5.2米，如今灯光大开，宽阔敞亮。 圆弧形的餐厅外嵌落地玻璃窗，朝外的视野也绝佳。 南北都有高楼，临近天亮，已有点点灯光。 而东边，一望无际，还能望见港口码头上的灯塔。 真正一览众山小！ 沈今茉的心思，很快就从美景挪到了美男上，直勾勾盯着凌煊放电。 凌煊无处躲避，只假装没看见。 如果他看见了，避得远远的三人就得避到另一层楼去了！ *** 不一阵，谭美和裴佑融上楼来。 两人都带了些脾气，开口就是：“一切安定。” 沈今茉头也没回，问：“一共多少级楼梯？” 裴佑融：“……谁数啊？” 谭美虽然长得阴柔，脾气却不小：“……故意的吧？别以为你是特别调查小队队长就了不起，大不了你把我赶走！” “可以啊！”沈今茉回头，露出两个漂亮梨涡：“走之前，重走一趟，告诉我多少级楼梯。” 谭美：“……” 裴佑融：“……” 两层楼而已，有多难！ 他们执行队员常年奔走，战力超群，还怕两层楼！ 于是很快反身下去，又再回来。 谭美：“48！” 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想讲。 从第6层向上，所有楼层都是两折梯，每一折12级，196-198层共四道折，所以总48级。 沈今茉点点头：“没错。那么你再告诉我，有多少个消火栓。” 谭美：“我……” 裴佑融直接将他拉走了，再跑一趟不就行了，还真打算被赶走啊？ 又一阵后，两人回来。 谭美都不想讲话了。 裴佑融代答：“196和197每层8个，这层楼的在中间，有两个。” 五个电梯井，两个楼梯，都配置了一个，还有楼栋最中间也有一个。 答案正确！ 沈今茉想了想，“那么，196层和197层，每层房间的号码区间是多少？” 裴佑融：“……” 谭美：“册那……” 谭美咒骂的话才出两个字，就被抢了话。 “196到197层都是跃层套房，一共10个，房间号码为801-810。” 答话的是苏鸿。 沈今茉很满意地勾了勾唇，继续问：“那194到195层呢？” “也是跃层套房，也10个房间，号码为601-610。” 沈今茉：“不错。” 真不愧是调查部出来的人！ 看来原身本事很高，带出来的人个个都有超强执行力，还都有各自的特色。 苏鸿转头解释：“沈队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熟知环境才能发散思维的道理。” 这么一来，谭美不服了，他的队长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一时气愤，连队长的面子也不给：“我才刚到！队长都来多久了，楼都巡过几次了？肯定比我熟啊！” 沈今茉转脸，神色冷漠：“那好，问一个你有优势的问题。” 谭美耸了耸鼻头，神情毫不在乎。 沈今茉：“我们刚才乘坐的电梯，从第5层平台到196层，一共用了几分几秒？” 第164章 他是你的人 谭美：“我……” 他就顾着防备，考量如何发难了，谁去注意电梯用时？ 他给不出答案，转头看向裴佑融。 裴佑融抬眼望天，也不知道。 谭美心梗，“那个时候，你不是全神贯注盯着我的么？你知道？” “我知道。”回答他的不是沈今茉，而是凌煊，“1分45秒。” 谭美继续唱反调：“你说是就是啊？你是她的人，当然帮她讲话了！你就是胡说，她也得说对！” 刚讲完这句，苏鸿便一把勾住谭美脖子，“走！我陪你重坐一遍！” 谭美执拗起来，“不去！把我开除吧！” 苏鸿本来就对沈今茉怕得要死，听见谭美这句话，更是心魂俱飞。 要知道，他还在异怪纠察司总部的时候，就亲眼见过顶撞的下属被沈今茉揍扁…… 要真惹毛了，难说谭美会如何。 可回头，却见沈今茉勾着唇，没有半点气恼，眼角荡着的竟然是……一抹春意？ 再看其目光，直勾勾盯着的，正是姐夫凌煊。 ——好了，没事了。 至少姐夫在的当场，谭美不会被揍。 *** 沈今茉心情好极了，因为终于有人肯当面说出那句话：凌煊是她的人！ 鉴于此，她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人很上道的份上，官架子到此为止。休息吧。” 谭美：“……” ——他做什么了？ 苏鸿松了一口气，可刚松一半，就听沈今茉说：“不然，我铁定把玻璃砸掉一块，挂你吹冷风。” 她美目轻轻扫过来，“别怀疑，我有那能耐的。” 谭美：“……” “不过……”沈今茉走上前，拍了拍谭美肩头，手劲儿不重，还很沉缓，“男生女相，你长得挺娘，声音也不粗犷，没想到性格挺爷们儿。” 这是由衷感叹，毕竟沈今茉看人，总能看到人的长处。 谭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这冷颤就是凭空来了。 然而，他还没做出任何回应或反应，沈今茉就已经把后背留给了他，转身圈住了凌煊的腰。 只有左臂活动自如，也圈住了人家的后腰。 “煊，良辰美景啊，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吧？” 凌煊……只要她开心就好，“嗯。” *** 谭美愤懑得不得了，裴佑融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苏鸿却把两人拖拽到楼道口，又是一番苦口婆心。 谭美却钻了死路，“你是我队长！为什么帮外人？” 苏鸿想说，怎么是外人呢？ 但转念又觉，对于他自己的队员，沈今茉的确是外人，于是收声。 好一阵后才解释：“刚才的问题，与其说为难，倒不说是一种考核测试。” 谭美：“测试服从能力？” 裴佑融：“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温水煮青蛙’？” 苏鸿分别瞪了他们一眼，“测试你们是否有勇气、有动力面对接下来的困境。” “一边说着不干了，一边又去获取答案，一而再再而三，证明你们并不想离开异怪纠察司，证明你们坚定地守着自己的职责。” “正是因为这样，作为外人的你们，才值得信任和重用。” 谭美和裴佑融齐齐哑然，目光不约而同飘向不远处的背影。 *** 然而那道背影的主人，正被晴天霹雳雷得外焦里嫩。 即时通讯并未关闭，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的话。 只不过因为所有人都沉默，苏鸿才毫无所觉，一通输出。 沈今茉本人……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说到做到。 说了要摆官架子，就要付诸实践，但其实，这都是小儿科，玩得是明谋，又没怎样。 看来，原身徒弟是个能人，居然能把这样浑身长刺的人给收服了！ *** 凌煊已经把她左手捂热，见她脸色微微发白，担心地问：“右手如何？帮你捂捂？” “怎么捂？”女流氓一秒不正经，“衣兜可装不进去，得揣你心里。” 这两人一讲话，即时通讯频道里的所有人都抓狂了。 苏鸿三人面面相觑，直叹刚才没收住，什么都被听了去。 白秋在底下冻得瑟瑟发抖，恨不得年轻十岁，不选这条路。 高充和白初云对视一眼，相叹无言。 只有邱恬忻默默打圆场：“茉姐，查到些新消息。” 沈今茉：“讲。” 没有一点停顿，也莫有一丝尴尬。 谭美：精分如此严重？ 裴佑融：我是谁？我在哪儿？ 苏鸿默默走回沈今茉身侧，做好一个徒弟该有的姿态。 邱恬忻说：“我查到第57层有家公司，在去年10月初发生下水道堵塞。水漫整层楼，不得不搬空维修。” “姐夫？这也算环境改变吧？” 凌煊已经习惯这个称谓，没有半点犹疑地回答：“算。但对于飞虱这个群体而言，关系不大。而且57层距离飞到高空影响飞机，还是太遥远。” “我知道了。”邱恬忻说：“那就关注下一个——149层避难层。” 这一层就相对较高了，某种程度上正符合凌煊的心理设定。 邱恬忻：“这层楼靠南的方向，经常被附近居民目睹火光。避难层本来具备隔火功能，可里头自己烧起来就不可思议了。” “外侧监控也拍到冒火光冒烟，安保人员也闻见过焦糊味，但又找不到源头，所以曾掀起过很大关注度。” 沈今茉：“怪力乱神不可取哦。” 邱恬忻：“对啊，网上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有证据。” “等等……”她突然自己叫了停，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停顿几秒，她才开口：“茉姐，我查到有网红曾直播探秘这件诡异事。你看……是把录屏发群里吗？” 沈今茉：“你看了跟我讲。” 懒病这种事，一旦病入膏肓，就不可救药。 但瞧见高充和白初云求知若渴的神情，她又补了句：“也发群里，大家集思广益。” 邱恬忻很快发了视频入群，也快速浏览了相关录像和评论，开始尝试治疗自家队长的懒病。 “这个网红叫‘本土红茶’，在今年1月11日白天进入大厦，然后躲在149层的隔火门角落里，等到保安巡楼过后，才出来活动。” “他的拍摄手法一言难尽，总是晃动、斜角切入、光线不好。从剪辑的高光时刻来看，他似乎也遇到了鬼火。” 第165章 这是好表率 邱恬忻怕自己解释不清，又点出来：“视频第4分钟左右，他进入了大厦朝南的位置，声称自己闻到了烧焦物品的气味。” “5分20秒，他推开了那个背后冒火光的防火门，拍到一道人影飘走，速度很快，几乎贴地飞掠。” “他开始追，视频晃动，声音嘈杂，在6分15秒与一个保安面对面相撞。” “然后折返躲避，边跑边释放一个信息：保安来的那条路，就是人影飘向的去路。” 众人听完，都有些凌乱，这不妥妥是阿飘上身情节？ 最后，邱恬忻做了个总结：“他为了探秘鬼火发现了鬼影，最后引导公众认定，鬼影消失的方向就是保安出现的方向。” 年纪比较小的白初云听完这一切，竟然往后退了几步，把背贴上墙。 裴佑融见了，也往后退，贴到了走廊的另一面墙。 两人正斜对面，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彼此认定能做那个提醒“小心背后”的人。 沈今茉：“……” 小豆反射弧慢，胆子不大，可人家才19岁，情有可原。 你……耍大刀的，浑身腱子肉，一脸络腮胡，凶叉叉的模样，居然也只有那么大的胆儿？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沈今茉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人身上，一时半刻没有反应。 凌煊扶了扶镜框，试探着问：“是不是该跟治安厅对接一下？看看这件事的后续。” 毕竟被保安追，不可能不报警。 沈今茉点点头，“有些人为了流量不惜制造话题搞假新闻……也得查查那个保安是真是假。” 邱恬忻刚回答了“收到”，苏鸿就说：“我这边有回复了。” 原来，在看见视频的第一瞬，他就想起前段时间听说的本地新闻，也想起治安厅曾经查过一个网红，便问询了熟悉的人。 此刻，正得到了对方的回答。 凌晨时分，对方能这么快回应，看来在这个表面平静的璀璨夜色下，不少人都睡不着。 苏鸿看过回复之后，总结：“那晚的直播画面，切断在保安追上并扑倒网红的瞬间。” “这件事，以及最后的画面疯狂发酵，引起公众关注。治安厅在第二天中午展开调查，调查前没接到任何相关报警。” “但……”苏鸿面色有些难看，“确实被沈队说对了——是造假。” “从一开始就是网红背后团队制造的话题，包括火光、焦糊味，都是假新闻。” 沈今茉眉头一蹙：“包括追逐的保安？” 苏鸿点头：“对！也包括一闪即过的人影，其实就是张黑布。” “这件事已经发了通告，但流言早已遍地，一时半刻扭转不过来。那个网红不愿公开澄清道歉，现在还在拘留中。” 沈今茉内心狂叹“果然”。 任何时代，人类对某些边线和底线，都会疯狂试探。 “149层的特殊性，也可以排除了？”沈今茉讲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盯住了……自己的男人。 凌煊以自己对生物学的专业视角判断，这些不可能导致飞虱集体突变。 但他没敢侧眸，甚至没敢挪动一下脸的角度，因为女流氓正用一双花痴眼紧紧盯着自己。 虽然早已习惯，可还没能形成抵抗力，只假做镇定回复：“嗯。可以忽略不计，再查查其他。” 沈今茉不高兴地瘪瘪嘴，“我今天很难看？” 她下意识朝观光玻璃瞄了一眼，瞄见一缕呆毛…… 哈！太有损形象了！ 然后再也不顾撩拨凌煊，花痴凌煊，跑去浴室撩水顺发丝。 *** 邱恬忻继续调查其他事件。 苏鸿提议到楼顶看看。 他和高充、白初云已经去过，知道那里的情况，但沈今茉不知道。 在调查方面，在头脑灵活度的方面，苏鸿对沈今茉就不是怕了，是十二分佩服！ 理顺发丝的沈今茉也没拒绝，当即挽了凌煊胳膊就说，“那带路吧。” 苏鸿：“沈队，我觉得……公费谈恋爱这种事，不是个好表率。” 他实在忍不住了，担心以后自己手底下的人也这样。 “我哪里公费恋爱了？”沈今茉歪头，“住酒店我都没开发票的好不好。” 在c市，他们二人住酒店、点外卖都是自己出的钱！ 在G市，下馆子、打包饭菜，也都没让异怪纠察司报销一分！ 这就是个平平常常的举例，但即时通讯里，不少人都把重点落在了“酒店”二字上。 凌煊默默一颤，想抽走手臂，沈今茉脸皮比城墙厚，死死拽住。 “而且……”她还说：“我觉得这是好表率。让所有异怪纠察司卖命的人都知道，不能只顾大义，还是得顾顾自己的幸福。” 这话一出，鸦雀无声。 突然，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有道理。” 是裴佑融！ 三十岁的人了，相亲无数次，都因“异怪纠察司执行人员”的身份而失败。 究其原因，就是人家不想年纪轻轻做寡妇，毕竟他们一直游走在身死边缘，大多数人有今朝没明日。 裴佑融本来是自己嘟哝，没想到通过即时通讯设备传出去，立刻就遭到谭美一个眼刀子：你哪头的？ 别看裴佑融像个粗犷男子汉，性格却很平和，一般情况下，都是他让着长相阴柔的谭美。 被一瞪，立刻紧闭双唇缩头耸肩。 *** 楼顶，风声充斥耳膜，吹来的雾气足够迷眼。 S市分部早就发现楼顶的飞虱尸体，已经拉起警戒线封锁。 苏鸿带着沈今茉走一圈，“搜集了一些异变飞虱的尸体，一并送给总司来的科研人员了。” ——特指左兴言。 凌煊拍了些现场飞虱尸体的照片，也发给左兴言。 那头好一阵都没回复，可能正在解剖研究，凌煊也不去打扰。 他望了望天，又看了看脚下零碎的尸体，突然问：“这些……是怎么死的？” 然而，连他这个懂生物学的人都没法从“死虫尸体”上看出端倪，其他人就更没法回答了。 他只好把这个问题一并发给了左兴言，发完抬头，瞧见沈今茉在发呆。 所有人都对沈今茉的发呆习以为常，高充和白初云站得远远的，不敢打扰。 苏鸿则趁机教育两个队员，想让他们回东阳街待命，只可惜，两个都执拗得很，坚持要先解决当下的事。 特别是谭美，憋了一口气，就要看看沈今茉到底有多大能耐，认定总司的传言都是风言风语，他非得亲眼见证！ 第166章 姐夫给足了面子 凌煊默默走到沈今茉身后，替她遮住了南北贯通的风。 他从来就不是外向的人，虽然有时候出口怼人，有时候涉及专业能侃侃而谈，但大多时候，都沉默寡言。 不过，他向来心细如尘，总能发现一些旁人察觉不到的细节。 比如这一刻，沈今茉的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利用衣领遮挡灌入的风。 他就挪过去，替她遮住那股风。 也不期待她知道，更不希望她知道后又发病撩拨自己。 只是觉得，作为人家男朋友，这是应该且必须的。 突然，群里接连发出消息提醒，一个接一个，听起来有些急促。 是左兴言和邱恬忻，消息交替进入群里，互相抢了对方的关注度。 然后又一阵急促声响，左兴言撤回，再次发出来。 一模一样的句子，一模一样的表情包，就是有那么点大病，非得整整齐齐连贯发言。 而他只是回答凌煊的照片和问题。 【初步检查过大厦楼顶的异变飞虱尸体，可以确定，它们和机场的那批是同一祖宗。】 【如果想确定三代以内家庭关系，得送回总司做dNA鉴定了。】 沈今茉：你给昆虫做dNA亲子鉴定？ 她神思凌乱，表情也有些凌乱，但抬头扫了眼面前其他人，居然个个埋头看信息，没有任何异样。 好吧，可能这个时代就是喜欢给异怪找祖宗呢？ 她不再纠结，继续看左兴言的回复： 【大厦楼顶的飞虱尸体，并非自然死亡，更像是彼此厮杀。至于为什么，就得给它们做心理咨询了。】 沈今茉刚想叹一句：这也有？ 然后就看到左兴言的下一句： 【生物科学研究任重道远，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发明出探寻昆虫心理状态的仪器。】 沈今茉：“……” 左兴言：【还有一点，我发现机场的比从大厦送来的，个头要大一些。】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机场的异变飞虱是18岁已成年，而大厦的异变飞虱才12岁刚发育。】 这不正是刚才凌煊所推导的吗？ 虽然都是同一个老祖宗，同一批虫卵，但孵化有先后，长成的时间跨度也就有了差异！ 看来，方向是对的！ 目前就是要寻找一个能引起飞虱卵异变的环境！ 沈今茉向上倒翻，只见邱恬忻发了两个小视频，竟然是S市居民发出的飞机失事画面！ 一个离得较近，视角几乎就在飞机底下。 当飞机远在天穹，视频也无法捕捉到麻雀大小的飞虱踪影，却清楚拍摄到飞机左发动机突然炸出火光，然后飞速起火燃烧。 滚滚黑烟翻腾，那火很快就烧到了左机翼前缘，飞机失衡开始偏偏倒倒。 飞机本就在降落过程中，也不知有没有别的地方失控，总之就是直接扑向了机场，且没有后续应急反应…… 看视频的同时，左兴言又在群里咋呼： 【怎么没人回我？理解了不？还需要我解释不？】 然而，还是没人回答他。 沈今茉在即时通讯里打破沉寂：“恬忻，你的结论？” 她坚信，邱恬忻不会平白无故发出这段视频，因为飞机的事情已经算过去了，后续会有后勤处理。 除非，与苍穹大厦如今的问题有关。 邱恬忻：“根据视频，我做了简单的测距分析。出事时，飞机距离苍穹大厦平行距离约2500米，垂直距离至少800米。” 高充也经常做这种分析，立刻懂了邱恬忻的话外之意，“就是说，飞机按规定行驶，降落过程里，周围并没有高层建筑。” 飞机并没有靠近苍穹大厦，所以不会因为大厦或周围建筑引发视觉错位问题。 但……这群飞虱飞到了2.5公里之外，还往上飞了至少800米？ 沈今茉心有余悸，忍不住询问凌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付翔吧？” 这个世界可以有很多意外，很多不可思议，但出现拥有同样异变方向的异变人……就有些不可控了。 凌煊也没敢做出确定答复，只是说：“虽然这世界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但孤例从来都不是唯一……会有近似。” 这话一出，听得懂的人都陷入沉思。 而听不懂的人，则开始发呆，比如不在状况内的裴佑融，和依旧不服的谭美。 邱恬忻给出的信息很有用，可也只是解决了一些旁枝末节的疑惑，没法推动调查进度。 沈今茉下意识问了句：“恬忻，还有别的吗？” 邱恬忻回答“两天前，d电梯井的两部观光电梯经过三个月修整维护，重新开动。” “有个‘提高速度’的噱头，声称现在上198层只需要40秒，所以这几天有很多人前来打卡。” 沈今茉抬眸，往周围寻找，苏鸿则很快抬指，“在这边。” 他已经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立刻将沈今茉和凌煊从另一个楼梯口带下去，回到198层，来到d电梯井对应的两部观光电梯处。 如今关停，只能透过门缝往里头看，可看了一阵，也没看出所以然。 邱恬忻也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我认为这个信息作用不大。观光电梯是防爆玻璃，状态透明，人们在里面可以俯瞰东边大海。” “打卡的人多，飞虱本身也会受到惊吓。而且因为打卡人多，清洁卫生也做得相当仔细，以期给人留下好印象，不太可能让它们待着。”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姐夫，干净的环境应该不是飞虱喜欢的吧？”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煊脸上。 凌煊平静地回：“嗯。普通褐飞虱肯定不会喜欢。” 既肯定了邱恬忻，又表达了另一层含义：异变飞虱，就难说了。 但姐夫给足了面子，邱恬忻还是很开心的，高高兴兴继续查信息去了。 其他人，都认可了这个推论。 繁杂信息交融，一切又陷入迷乱。 事实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过去16个小时，S市出动了异怪纠察司好几个执行队，一层层排查，一间间房搜索，都没能找到异变飞虱巢穴。 沈今茉抵达大厦也不足1个小时，对现场状况仍然处于熟悉与分析的程度，就更没法寻到突破了。 好就好在，没有王小人催命式地问责，沈今茉毫无压力。 就在她想寻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歇一歇，等待进一步消息的时候，凌晨的静谧之中，突然响起突击枪仓惶的声响。 “哒哒哒……” 急促如催命。 第167章 下意识超能力没来 枪声急促而绵长，断断续续，却从不停歇。 大约过了半分钟，苏鸿接到一则通知。 与此同时，整栋大楼里的执行队员都接到了相同的信息： “S市分部执行8队与协作特警，于134楼遭遇异变飞虱，正在全力扑灭，请就近支援！” 苏鸿将情况转述，立刻皱起了焦急的眉头。 134层？离他们198层太远！ 唯一可以运行的电梯，肯定已被其他救援人员使用，走楼梯更是鞭长莫及！ 谭美却急了：“8队？我得去！” 裴佑融立刻揉了揉尚未完全恢复的双眸：“我也去！” 苏鸿听见两人对话，只把目光转向了沈今茉。 沈今茉……正在发呆。 这一幕看在S市执行6队的眼里，异常扎心。 谭美一把拽下即时通讯设备：“她又不是咱们的人，当然不会担心了！我不管，我要去，大不了不干！” 裴佑融本来不是急性子，这一刻也躁动起来：“我也去！” 两人怒气冲冲看向沈今茉，不知为何，都希望得到她的一个眼神，哪怕是愤恨的，哪怕是拒绝的…… 可沈今茉只是半垂视线，毫无所觉。 两双恶意迸发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是凌煊。 凌煊可没有发呆的习惯，相反，他如今颇有护犊子的心性，只一个错步，就挡在了沈今茉面前，将她与周围一切都隔绝。 苏鸿也有些无奈，换做往常，他做主的话，一定第一时刻赶去救援，无论以何种形式，耗费多少时间。 但现在，他们属于特别调查小队，必须服从命令。 他无奈，冲凌煊点点头，走到旁侧能看见沈今茉的角度，远远的，低声的，通过即时通讯设备喊了声：“沈队？” “嗯？”沈今茉深思恍惚，抬眸的一瞬突然问了个问题：“电梯机房在哪里？” 所有人：“……” 谭美一听就来气，迈着雄赳赳的步子就往前冲，誓要跟沈今茉来个对骂。 刚冲到近前，凌煊一挡，苏鸿一拦，美美地就把他推向一旁，与沉思着原地打转的沈今茉来了个完美错过。 沈今茉当真没察觉这一刻的暗潮涌动，只是说： “134层到198层之间的跨度太大，198层到飞机掠空的高度跨度更大，是什么让异变飞虱适应且习惯这种高度？” 沈今茉对周围一切失去感知，沉入思考之中。 “除非，它们本来就在进行上下空间穿行。” “这就只能是类似电梯的空间！” 得出猜测的第一瞬，她是激动的，但下一瞬，又开始迷茫。 “高速电梯应该有独立机房……” “d电梯井的两个观光电梯没有异常，不代表控制它们的机房也正常……” “环境的改变不一定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也可以在一同维修升级的机房里！” 得出结论的一刹那，沈今茉兴奋起来：“恬忻！” “正在调取建筑图纸！”邱恬忻早就习惯了沈今茉的办事方式，听见她推论，就已经同步调。 即时通讯里的所有人，也都同步听见了沈今茉的推导过程。 现在，除了拔下耳机的谭美还处于懵逼状态，除了在大厦底下混日子的白秋事不关己，都呈现出跃跃欲试的姿态。 就好像，下一步就能找到异变飞虱巢穴，直捣黄龙！ 片刻，谭美还在跟苏鸿无声较劲，邱恬忻就已经查到了，“d电梯井的机房就在198层到楼顶的夹层空间！茉姐，唾手可得！” 他们目前就在198层，而刚刚苏鸿带着他们从楼顶下来的楼梯间，正有一道小门，通向某个夹层空间！ 没有半分犹疑，沈今茉直接下令：“走！” 但是一迈步，就发现谭美被苏鸿和裴佑融钳制着，硬塞即时通讯耳机。 谭美：“姓沈的……” “滚犊子！”沈今茉抬手就是一拳，正打在谭美下颚，“等老娘做完正事再收拾你。” “现在！立刻！马上！把两个战力放出来！” 讲完，她拽上凌煊，急急掠走，只把三个执行队员惊得面面相觑。 高充和白初云互视一眼，立刻跟走，紧急时刻，哪还顾得上劝谁好不好？ 裴佑融：“她说的战力也包括我？” 苏鸿：“跟上去，如果能找到异变飞虱老巢，就是一劳永逸。” 他瞪了谭美一眼：“听从命令！” *** 沈今茉四人穿过大半个楼栋空间，再次踏上楼梯，刚踏亮声控灯，就听见上头传来仓惶的脚步声。 再一瞧，正有一道人影闪过，冲进了那个夹层空间。 “大树、小豆！准备好武器！” 沈今茉将声音控制到最低，同频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楼道里只余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树攻，小豆断后，煊跟我一起，成左右夹攻之势。” 顿了顿，她偏头，看向旁侧的男人，用眼神问询：可否？ 她的男人沉沉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居然有一抹欢畅。 是的，凌煊满心欢喜，因为沈今茉没有把他当做必须被保护的对象，而是可以并肩前行的队友！ 他什么也没讲，抬手按了按沈今茉的肩头，一股信任和被信任的感觉，瞬间传递过去。 沈今茉也笑了笑，两个酒窝明晃晃。 顷刻之后，四人组成临时攻略格局，迈步向上进发。 耳机里，传来苏鸿轻声回应：“沈队，我们正在赶来，务必等待支援！” 可沈今茉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回答，那道门“砰”一声从内向外撞开。 刚准备开门的高充被撞得往后踉跄，踩中了凌煊的脚尖。 刹那之间，两道人影从里向外撞出，一个袭向沈今茉，另一个直接扑向更后头的白初云。 沈今茉抬枪，但终究慢了一拍……因为下意识超能力没来！ 它已经抛弃她很久了。 自从来到苍穹大厦，所有的举动，所有爆发的能力，都来自于沈今茉自己的灵光一闪，都是小打小闹，没有半点真正的格斗本事。 枪管被架在空中，极速抬向上方。 设今茉只能用固定住的右手去挡，可惜用力过猛，又把手臂从支架里生生抽了出来。 右手臂滑开的一瞬，对面的手直接掠过所有，袭向她的胸…… 第168章 男德瞬间大爆发 尼玛！ 沈今茉心头大骂，右臂横生力气，直接往对方脑后探去，一把揪住耳朵。 然而对方好像比她还震惊，直到耳朵被大力牵扯，才发出一声：“唉哟……” 凌煊听见那声“唉哟”，不顾脚疼，直接将鞋尖从高充脚后跟下抽出，以迅捷之势击出一拳。 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声“唉哟”不是沈今茉发出的。 ……就是一心慌一凌乱，出了拳。 然而，理论上的格斗术，远远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反应力。 那人脖子一歪躲了开去。 一只手牵制着沈今茉握枪的左手，另一只手又刚刚挡开其右臂——竟然还能抬腿，踢在凌煊胸口。 凌煊吃痛，一股沉闷的感觉直袭胸间，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就一把抱住了那条大长腿。 他右手于百忙之中从后腰抽出能量枪。 指纹环顷刻扫过，不到1秒，响起“滴”一声。 枪口高抬，对准那人额心。 在“保护女朋友”和“杀人以保护女朋友”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即便，从来没有杀过人！ 凌煊深吸一口气，在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那人突然开口：“姐夫！枪下留人！” 而同一时刻，高充已经对准另一人后心，扣动了扳机！ 刺眼的白光凭空划过，激起一阵烧灼的光色。 *** 苏鸿匆匆赶到，正看见高充开枪的一幕。 “别！” 他还以为来不及，只能发出这一个字的呼喊。 幸好，高充不是反射弧极长的白初云，在听见那声“姐夫”之后，就已迅速偏转枪口。 虽然只偏了一点点，却避免了能量枪直击后心，最后斜斜擦着那人的左手臂，击中了楼梯扶手。 但白初云的反应速度十分惊人，在苏鸿惊叫的下一瞬，终于出手，一击勾拳，击中了那人的喉咙。 “吭哧”一声，就听那人呼吸凌乱。 继而抬头，眼泪汪汪：“兄弟，不用下这么狠的手吧？要不是我皮糙肉厚……” “闭嘴！”苏鸿一声暴喝，冲上来又补一拳，“仲羽新……” 转而抬头看向更高处，仍然跟沈今茉和凌煊对峙的人，“岳压男……” “你们……” 苏鸿无奈得要死！ 他手底下的人，平时很听吩咐，也很服帖，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不服调遣，全偷跑回来！ 他觉得自己这个队长，要做到头了。 就在紧张气息出现一抹空档的时刻，就在岳压男看见自己队长失去对抗心力的时刻。 沈今茉的手动了，枪口迅速转向岳压男太阳穴。 “他摸我胸！” 语气阴鸷得能把人千刀万剐。 岳压男倏地抽回手。 沈今茉：“要么去死，要么交待一只手！” 虽然她也咸猪手吧，但那是原身留下的毛病，自己很克制，也很有分寸，只摸自己喜欢的男人。 而对方，自把手放上去，就一直没收走，刚才还有意无意“biubiu”了两下。 必死！ 这一举动，立刻惊起一片惊慌。 裴佑融：“不要啊！” 谭美：“你敢？” 仲羽新：“我给你跪了。” 苏鸿惊叫：“她是女的！” 只有苏鸿说了这句救命的话…… 沈今茉将信将疑，暂且放低枪口，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执行队员留着标准寸头，脸色略微黝黑，眉毛不修、鼻尖起皮、嘴角开裂…… 刚才出手快准狠，动作潇洒似男人…… 但细细一看，还是能从脸部轮廓和棱角看得出来，有那么一股子柔态。 跟谭美的“女生男相”不同，这是后天习惯所致。 怎么形容呢？就是个……糙女汉子。 沈今茉嘴角抽了抽：“女的也不能摸。这部位，只属于你们姐夫。” 岳压男本来尴尬笑着，这会儿整个人都抽了抽。 下一秒，从楼梯上滚下去。 高充见状翻上扶手蹲住，让开了楼梯滚道。 白初云见状，一跳越过，让其滚得更欢畅。 仲羽新……扶……扶不住啊！ 他左臂被高充能量枪击中，右脖子被白初云拳头击中，哪里承受得住“男人婆”的滚动力道！ 无奈之下，他抬起一只脚，冲着滚落的一团踢出去。 “嗷——” “册那——” “嗷”的是仲羽新，被岳压男压了脚。 骂人的是岳压男，被救的同时，撞到了头。 *** 岳压男的意外，还真是意外！ 在沈今茉气急败坏说，有些部位只能凌煊碰的时候……凌煊发现自己还抱着那个女人的腿！ 男德瞬间大爆发，惊慌失措直接丢手。 而岳压男所有力量都支撑在他们两人身上，凌煊一丢手，半边身体失去倚靠力，直接歪倒。 因为刚好就在楼梯边沿，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便直接滚下了台阶。 高充不愿帮，记仇。 白初云也不愿帮，不熟。 就成了最后这个样子。 *** 沈今茉冒火得很。 因为S市分部执行6队唱反调的人，她这一路半点不顺畅，几次被打断，耽误不少时间。 给了苏鸿一个蔑视，她拽起凌煊手臂就要往那夹层里去。 刚刚扶腰起身的岳压男见状，立刻表忠心：“里面是空的！” 沈今茉脚步一顿，回头的时候带着狐疑。 岳压男：“看得出来，有些大型物体曾经存在过，但又被搬走了。痕迹明显，应该就是几个月内的事。” “是吗？”沈今茉冷冰冰地挤出个笑：“你在我这里的信用为零！” 凌煊突然想起，沈今茉也曾说过自己的信用评级不高…… 那个时候，他惹到了她，但她很快就翻篇了。 看看底下战战兢兢的苏鸿，和神色各异的执行队员，凌煊就知道，沈今茉并没有生大气。 或者说，这种生气跟对待王辽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王辽已成死敌。 而这些人，在沈今茉眼底，是可以救的。 不过这些话，现在聊不得，因为即时通讯什么都传得出去，沈今茉要立威，自然不能轻易让心底想法被对方知道。 为今之计…… 凌煊反手捏住了沈今茉的手，“调查还要继续，他们有他们的宏图大愿，就让他们去吧。” 沈今茉略带狐疑，抬眸望向凌煊。 凌煊眼眸里映照出她淡淡的身影，然后说，“过后再跟他们算账。” “好！” 沈今茉知道，凌煊懂了她，心情立马回升。 然后，两人就这样挽着、贴着、靠着，推门进入了夹层空间。 留下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碍眼的高充和白初云。 也留下战战兢兢的另外几人。 刚才是真的想下手啊！ 第169章 你又没我帅 夹层空间果然是空的！ 邱恬忻再次复核了这栋楼的建筑图纸，确定以及肯定，d电梯井的机房就设置在这里！ “不过……”邱恬忻又有些不确定，“这栋大厦的电梯机房有两种设置方式。” 电梯井d和E的机房，设置在楼顶和198层的夹层空间。 “Abc的机房原本设置在地下室，因为要保证大厦与周边填高地面的一致性，就搬到了旁边商业的独立楼栋。” 邱恬忻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会不会……电梯井d的机房，也移出去了？” 沈今茉与凌煊对视一眼，然后说：“有可能。得找物业询问！” “物业？”邱恬忻望了望另一个大帐的位置，“物业主管应该在临时攻略中心！” 但目前，大厦下只有她一个技术支持，又是个女孩子…… 沈今茉不放心，又冒火了：“后勤呢？不是还要配一个后勤人员么？死哪儿去了？” 听见这通火力的苏鸿立刻想起来，自己不还有个人在底楼吗？ 于是立刻在即时通讯里发话：“白秋！你去！” 磨洋工混时间，正打算来个哈欠的白秋：“……” 几秒之后，才传来他懒洋洋的：“哦，好。” *** 等待白秋回应的过程里，仲羽新浑身起鸡皮，因为特别调查小队女队长，谁都不盯，就盯着他看。 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 岳压男在旁边小声嘲讽：“人家说了，‘要日日夜夜把你盯’，小心睡觉的时候有人爬床哦。” 他们两人还没戴即时通讯设备，这话，淹没在楼道的风声里。 虽然没被沈今茉听见，却提示了仲羽新。 他笑着对一旁盯女朋友的凌煊说，“姐夫，总不能让姐一直盯着我吧？” 仲羽新本人，年方29，跟苏鸿同岁，却放下面子喊出了“姐”和“姐夫”，遭到同事一阵白眼。 凌煊本人，却回以一笑，把仲羽新掰成侧立，推到沈今茉面前，让她继续看。 仲羽新：“……” 但开了头，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又厚着脸皮喊了声“姐夫”，“女朋友看别的男人，你不生气？不怕被抢？” “怕什么？”凌煊气定神闲扶了扶眼镜，一脸慵懒气质，“你又没我帅。” 几个队员疯狂嘲笑，笑得最猛烈的，竟然是岳压男！ 岳压男是仲羽新的固定搭档，他们待在一起出任务的时间是最久的，如今居然也笑他？ 仲羽新备受打击，不得不接受现实。 *** 然而，沈今茉只是在看他身上的仿真猫背包、博美狗挂件，奶牛猫围脖，柴犬手套，不知名猫帽子，不知名狗头靴…… 她上辈子这辈子加一起，都没见过有人能在身上配这么多猫狗物品。 重点是，不仅没穿执行人员作战服，还整个不搭，颜色和风格都不搭，花花绿绿、凌凌乱乱的，没有一点美感！ 沈今茉默默在心底给人起了个绰号：猫狗达人。 *** 仲羽新又被看了半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了，“这位女队长，能不能停止您的眼神？这样盯着个男人看，很不礼貌诶。” 你才不礼貌！ 想当初，沈今茉盯着凌煊看，甚至都凑到面前，差一点就能亲上的地步，凌煊也很温和待她的好不好！ 一想到曾经，沈今茉下意识就往凌煊看去。 没料，凌煊的脸色比她还难看，发现她的目光，转过来一对视，立刻柔和。 沈今茉：“……” 我以为就我会变脸大法的呢。 凌煊拉过她，捏住她的左手，“等这里的事办完，我们把他包撕了。” 不撕嘴，不揍人，已经对得起了。 “好。”沈今茉莫名就开心了。 仲羽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包包圈在怀中。 “猫狗达人……”沈今茉开口，“女汉子……” “猫狗达人”仲羽新和“女汉子”岳压男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即时通讯里，“铁拐李”白秋，“男生女相”谭美，“耍大刀的”裴佑融，都已经无语透了。 沈今茉可没管他们：“你们是有备而来？” 仲羽新猛地转头，背对着她，而一直面对面的岳压男，又忍不住骂了声“册那！” 沈今茉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掠过，“先到的两人，因为穿着执行人员作战服，所以暴露。” “你们后到，就换掉了作战服，还吸取之前的教训，不与我们面对面，不给我们反应机会，直接发难……” 以背相对的仲羽新缩住了脖子，岳压男则忙慌转开目光。 沈今茉发出一声冷笑：“理由？” 没人敢回答。 沈今茉： “‘男生女相’和‘耍大刀的’说，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队长不被我欺负……你们呢？” 岳压男狠狠瞪了一眼没担当的仲羽新，回：“想立功！” 这理由，真是直白得差点把沈今茉也给崴了。 岳压男开了口，就不打算遮遮掩掩，继续说：“我们苏队挺好的！这些年，有危险他第一个冲，有难题他第一个上。” “可以说，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是他救的。我们就不服，凭什么空降一个领头的下来？所以想立功，想帮队长立功！” 苏鸿在一旁：我想死。 “就是……”谭美帮腔：“还空降个女的。” 岳压男：“女的怎么了？” 谭美一噎：“你哪头的？” 岳压男一滞：“我生来就是个女人，你敢骂女人，我就站你对面！” 谭美：“我骂了？我哪里敢？” 两人争论着，觑见那位女队长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刀，还是把水果刀…… 顷刻闭嘴，不知所措。 沈今茉双目通红，还龇着牙，“我说过，再敢说女人的不是，我就膳了你。” 谭美双腿打颤，立刻夹紧，“不是！那不是我！我是‘摆官架子’啊！” 沈今茉：“……” 她尴尬回眸，朝凌煊看了一眼，后者无奈地挑了挑眉。 好吧，人和绰号对准了，可跟群里的人名还没对应。 沈今茉挽尊，“这个警告对你同样有效。” 谭美闭嘴，终于闭嘴了，在气势汹汹闹腾了很久之后……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那位精分严重的女队长，低沉沉冒了句：“铁拐李，是你对不对？” 好嘞！全都对上号了！ 接下来有他们好日子过了。 第170章 我一定告你啊！ 转而，沈今茉的话又跳上另一个维度：“大树，你下楼去，找物业调查刚才的疑问。” “收到！”大树检查了下能量枪，拔腿就跑，准备坐电梯先下到第5层，再去底楼。 而沈今茉又悠悠冒了句：“铁拐李，既然你无心做事，现在就可以原地坐下休息。” “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如果你站着，我必让你坐着，如果你能走动，我必让你躺着。” 威胁！直接又直白的威胁！ 但经过刚才数次交锋，谁都知道，这位一定说到做到，毕竟她连“日日夜夜盯着你”都能说到做到啊。 只不过，刚刚从临时攻略中心大帐旁混到一杯豆浆和两个生煎馒头的白秋……生生把舌尖咬出了血沫沫。 *** 沈今茉审视了一眼面前的5个执行队员，那股气久久消散不去，只不过碍于徒弟面子，忍住了继续为难。 来到苍穹大厦已经两个小时了！ 黎明前的至暗笼罩整片天地，沈今茉没有慌，只是缺少思路。 等待无用，她决定一层层步行向下，到处都瞧一瞧。 谭美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冷不丁发出一声抱怨：“走走能怎样？能把异变飞虱走出来？” 裴佑融立刻用手拐提醒：能听到！ 沈今茉确实听到了，在前头不咸不淡地说：“听说过一句话没？” “当你不知道怎么办时，先把能做的事做一遍。思路一清晰，脚步一稳定，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了。” 讲完这句，她回头，见到的却是一双更比一双迷茫的眼神。 行吧……不是每个人都是迟枫，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原身徒弟。 她默默跟凌煊紧贴，一步一步继续走下去。 一行从楼梯下到194层，突然就见走廊里闪过一簇光亮，是声控灯突然亮起。 “哒哒哒……” 来自楼下枪声再次响起。 异怪纠察司的枪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看来，又是特警跟异怪撞上了！ 苏鸿再次接收到通知： “特警小队于129层遭遇异变飞虱，请位于134层的S市分部执行3队、4队、8队，立刻前往支援！” 只这一个通知就能看出，134层的执行8队和特警得到了支援，现在又需要前往另一层支援了！ 苏鸿正准备开口告知，却赫然察觉不对劲！ 他们站在楼梯间，楼梯转角处的声控灯已经熄灭，而走廊里的声控灯还在突然亮起！ 枪声太远，传到人耳里都显出类似回声的悠远，194走廊的声控灯不可能因此而亮！ 除非…… 沈今茉的声音突然从即时通讯里传来，极其小声，没有引起楼道里的丝毫波澜：“徒弟，你和小豆配合，一前一后！” 两人之前一同前来调查，早已彼此有了信任度，听闻这道命令，互视一眼，踢开楼道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一个摄像机，一个支撑摄像机的架子，以及两个专业摄影补光灯…… 一张人脸从光源后头冒出来：“你们做什么？挡我画面了啊！” 苏鸿和白初云面面相觑：这人看起来毫不怯懦，古古怪怪。 “让开让开！”那人直接冲到面前，将两人推到贴墙位置，“异怪纠察司的！这些都是拍给领导看的，你们不需要入境。” 讲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高傲，甚至转身前，还冷冷蔑了两人一眼。 谁料，他刚转身，背后立刻响起风声，只两秒就被钳制双臂，按压于地。 苏鸿和白初云是一起动的，在听见即时通讯里沈今茉的一声“逮！”之后，同时出手。 于是那人就被压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手手！要断了！” 苏鸿松手，瞧见从后跑过来的岳压男和仲羽新撑大了惊讶的眼眸，显然都没料到，白初云也有这种行动能力。 特别是，他们早听闻这位“小豆”反射弧经常离家出走。 白初云确实反射弧长，但也不是任何时刻，只要有老大下令，他的速度永远快得惊人。 被压住一条手臂的那人在地上扭动，“放手！放手啊！你们谁啊？” 白初云手上用力，“异怪纠察司！” “兄弟，我也是啊！” 沈今茉略略弯腰，打量这人。 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居然留着杀马特长发。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记忆的特点。 那人瞧见沈今茉看他，忙说：“哪部门的啊？报上名来，看我不告死你们！居然敢对我动手？” “领导让我拍视频，方便他们做分析，你们倒好，居然敢阻拦？” 白初云喝问：“你又那个部门的？” “后勤！怎样？放手！” 对方一点没有害怕的神情，甚至脾气越来越大，这就让白初云拿不准了。 万一真是后勤，万一还是派给特别调查小队的后勤…… 沈今茉蹲下身：“杀马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异怪纠察司是永远不会让某个人单独行动的。” 那人在地上摩擦了下脸颊，才反应过来，“杀马特”是他。 “杀马特”：“你打电话去问！问你领导……” 苏鸿突然一脚踹在他后心，“闭嘴吧！整栋大楼不可能出现独自出任务的后勤，因为冲到危险前沿的只有执行部和调查部。” 他把“杀马特”拽起来，丢给岳压男和仲羽新，“送到楼下，交给治安厅，让他们调查这个冒充者。” “诶？等等！”那人被扭着押走，居然还讨价还价，“把我东西还来……” 凌煊已经平静检查过一遍，眼神犀利，“不是直播，确实都是录像。” 沈今茉：“那就……” “杀马特”激动起来，还以为要还给他。 可他一激动，沈今茉就多个了心眼：“砸了。” “杀马特”：“诶？我告你啊！我一定告你啊！” 岳压男和仲羽新押着人往电梯而去，试图先押人到第5层平台。 凌煊在那人回头的最后一瞬，高高举起摄像机…… 然而，只是踢倒了支架，制造出声响，却没毁掉机器。 沈今茉：“里头拍到什么了？” 凌煊眉头紧皱：“几只异变飞虱……” 后头的话，他没有继续，而是让沈今茉自己看视频。 第171章 我有队友要救 视频竟然有几十条！ 沈今茉粗略翻了翻，发现第17层、第25层、第98层、第171层，都出现过异变飞虱，只不过呈零星分布，都只有一两只。 凌煊跟着又看一遍，心情糟糕：“这说明，异变飞虱逸散了，再想集中将其全部消灭……很难。” “嗯……这人体力真好！”沈今茉的思绪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他居然一层一层爬上来！” 用了两个小时，从底楼爬到194层，最终跟沈今茉他们撞上。 不得不说，有这毅力和心力，有这种能耐，还怕成不了事？ *** 苏鸿翻过了“杀马特”遗留在角落里的包，面带苦相递过来。 居然是——记者证！ “记者？”沈今茉惊得双眸泛光。 任何时代都有对真相和秘密趋之若鹜的人，但她实在没想到，都2047年，还有记者用纸质记者证！ 连异怪纠察司都用徽章了呢。 苏鸿眼见沈今茉神色古怪，忍不住问：“要不要稍微客气点？” 沈今茉刚想回答不用，仲羽新的电话请求就打到了苏鸿手环上。 苏鸿接通，共享通话。 仲羽新的第一句就是：“队长，对不起，人跑了。” “什么？”苏鸿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才是怒骂：“两个执行队员，押不住一个普通记者？” “不是！电梯在129层停了一下，外头有枪声，有飞虱，我们忙着应付，那人突然撞开人群，钻进了楼梯里……” “压男呢？”苏鸿忍不住问：“怎么只有你的声音？” “她去追了。”仲羽新的语气有些颓丧，“她气不过，非要追上那人揍一顿。我……我立刻跟去。” 这话说得特别没底气，苏鸿话都不想回，直接切掉。 一个个的，又不听话又没警觉心。 转头看向沈今茉，眼神里只有无尽惧意。 沈今茉却“噫”了一声，“还有两个呢？” 苏鸿恨不得双膝跪地，“沈队，就……是我没带好人。” 沈今茉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听话就揍，揍还是不听就让他们下课。” “下……什么？”苏鸿眨动了睿智的眼睛。 沈今茉偏头看向凌煊，后者也一脸迷茫：“这又不是上课时间，下什么课？” 糟！沈今茉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又冒出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词！ 就像上回那个“哦豁”一样。 好尴尬啊！ 尴尬持续了几秒，邱恬忻在即时通讯里解释：“我查了一下，这是个古早流行语，大概意思是‘赶走他们’。” 沈今茉立刻顺台阶下，“对，第一个就把铁拐李赶走，不做事，也不想做事，还到处漏消息。” 正在蹲坑的白秋……瑟瑟发抖。 而苏鸿却趁机解释：“谭美……‘男生女相’的弟弟就在第8队，接连两次意外，他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耍大刀的’，有个暗恋对象，也在8队，这会儿也放不下，既然在这头静不下心，去帮帮忙也可以……的吧？” “的吧”两个字，就是苏鸿的不确定了。 因为他看见沈今茉缓缓转头，用一双沉静的眼睛盯住自己。 能吓死人的那种眼神。 即时通讯里，谭美和裴佑融不约而同大呼“饶命。” 裴佑融：“队长，我就这点事儿，就暗恋一个女人，你都给我兜出去了啊！” 谭美：“我不是什么‘男生女相’，我就是长得比较线条柔和而已。” 两人说话的间隙，还传来凌乱声响，偶尔夹杂特警“哒哒哒”的枪声。 沈今茉……不置可否。 其实她理解，毕竟原身也曾不顾一切帮助自己的队员，暗中调查养父消失的事。 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一定听从命令的人，又何必强求别人。 只不过，她分得清轻重，一定先以大局为重，这几个人，有些过于分不清主次了。 也算不上生气，就是想好好治一治。 于是淡淡说：“之前谁说我公费谈恋爱来的？” 凌煊想找缝隙躲，但没有去处，因为自己的胳膊一直被女流氓拽着的。 这种时候，他好像成了“罪魁”。 苏鸿：“对不起。” 沈今茉：“我就说我做了好表率嘛。有想法就去实现，有心上人就去追，免得哪天不小心死翘翘了，去到另一个世界还带一肚子遗憾。” 裴佑融的枪突然失了准头，斜斜擦过自己女神肩头，扫落一缕长发。 然后呼天抢地去道歉。 能不能行……这不咒他嘛！ *** 一小会儿后，仲羽新又打来电话，苏鸿还是共享通话。 但开口的却是岳压男，“队长，我们在127层，发现大量异变飞虱，正被困在一间房里，请调支援！” “仲羽新受伤，正抵着门！” “异变飞虱太多了，而且似乎个头比之前见到的都要大！” 平常时刻，他们是可以直接申请支援的，但现在129层正在激战，那些人都自顾不暇，谁又能顾得上下两层的人？ 苏鸿面色一僵，转头看向沈今茉。 然而，沈今茉和凌煊，已经不约而同开始检查能量枪。 沈今茉：“走！” 凌煊补了一句：“恬忻，准备好新武器的箱子，我随时可能下来取！” 既然没法在短时间内调动其他支援，就亲自上！ 凌煊选接受度很高，甚至已经做好了直冲第一线，使用新武器的准备。 苏鸿看了看两人身后的白初云，有些怅然若失。 他曾经的队长，还是一如以往，表面跟谁都不对付，其实对生命最珍视。 即便那几个人刚刚还不服，她也肯放下一切，即刻驰援。 到了这种程度，苏鸿也没有其他想法，看着从129层升上来的电梯，直接回复：“原地坚持2分钟！我们立刻就来！” *** 这一头的对话通过即时通讯传到裴佑融和谭美耳中，有些左右为难。 裴佑融大喝一声：“对不起！我有队友要救！” 女神虽然重要，但女神是很多人的女神，少他一个不会有危险。 更何况这里至少有三十余人在对抗异变飞虱，他的队友们，却孤零零被困在某个房间里…… 裴佑融作出决定，转身准备跑的时候，瞧见谭美已经将自己弟弟谭秀一起拖向楼梯。 他们在129层，距离127层更近，能以更快速度抵达！ 第172章 我在意的是人命 三人迅速穿越楼梯，到达127层，走廊里传来古怪声响，就见一个人影从暗处冲出来，大吼：“执行队的？” “杀马特”造型实在眨眼，把几人惊得纷纷抬枪，却摸不清状况。 “快！快！跟我来，去救人！” 说完，“杀马特”转头就跑，“还有两个小女孩在楼里。” 小女孩？ 早在中午时分，大厦就已经疏散人群，怎么过了一夜，还有孩子？ 裴佑融和谭美对视一眼，“你们去救亚男和羽新，我跟他去救孩子。” 因为仲羽新受了伤，一个人肯定没法将他背走，而另一边是两个小孩，两个成年人足够应付。 谭美重重点头：“兄弟小心！” 裴佑融也重重点头：“兄弟们都小心！” *** 裴佑融跟着声响和明灭不断的走廊灯光，快速跟在“杀马特”身后。 他回忆起来，在即时通讯里，女队长好像叫过一个人“杀马特”，不会就是这人吧？ 前头那人突然顿步，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指指前方。 前方……裴佑融只一眼，就被吓得一激灵。 不是说……异变飞虱只有普通麻雀大小吗？ 现在这样子，膨胀了接近一倍，得有啄木鸟那么大了！ 裴佑融的手不自觉抖了抖，将能量开到最大，对准那群密密麻麻正在撞击门板的异变飞虱。 “杀马特”将声音压在最低，“两个小女孩在里头哭。” 裴佑融侧耳，果然在猛烈撞击的间隙，听见了两道低低呜咽。 就在这一刻，异变飞虱察觉到威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裴佑融的方向飞袭。 他一脚踢开旁边房间的门，“躲进去！我引开它们！你带女孩走！”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立刻转头狂奔。 身后传来虫子们不可一世的振翅声。 脚下光亮的地板居然有些滑溜。 裴佑融没有别的去处，一闪身蹿进了楼梯间，迅速回身，将隔火门关闭。 只听“砰”一声，振翅声被隔绝在外。 脚尖传来剧痛，竟然是一只异变飞虱不走寻常路，在门关闭的前一瞬，从底部门缝钻了进来，对准他的脚尖，就是一口。 痛……是第一反应。 但紧接着，就有一种大脚趾被牵拉的感觉，虽然对方体型小，但那力道却不容忽视。 裴佑融背靠隔火门，抬脚猛甩，却怎样也甩不掉，那东西好像嵌合在他的脚趾肉里了！ 不能自己用能量枪切割脚趾吧？ 一时慌乱，他伸手欲拔。 “别动！” 上层楼梯拐角突然出现两个人影，裴佑融一顿，抬枪正对！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沈今茉和凌煊。 两人并肩而下，凌煊打头，沈今茉断后，都处于绝对防备状态。 沈今茉边走还边通过即时通讯讲话：“找到‘耍大刀的’了。” 转而看了裴佑融一眼，“电梯故障，只能停在129层，我们分路行动。你最好……不要瞎bb。” 她都快烦死了，这群人一个个都不省心，一点也比不上文臣武将、风驰电掣。 那几个虽然一开始也有些不服，但好歹是听安排的。 凌煊先一步来到裴佑融面前，低眉看了一眼它脚上的异变飞虱。 “褐飞虱是刺吸式口器，平常就用这个吸食水稻汁液。既然左兴言说它们并未变异基本生物特征，那这部分就没变。” 他语气淡的与己无关，但脸色却不怎么好。 裴佑融刚想追问一句，有什么问题。 凌煊又说：“它现在正在吸食你的血液。如果硬拔，可能会跟蜜蜂留尾针一样，把口器留在你血肉里。” “啊？”裴佑融：“啊！这么恶心？” 凌煊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其他人，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也不要硬拔。可以用火制造热气，逼迫它以为环境改变。” “没有火也可以用水，只不过少量洒水无用，得用泡脚盆那样的深水，将其泡进去。” 刚说完，沈今茉的手就从旁边递了上来，手指尖还捏着一只红彤彤的“虾”。 裴佑融：“美女队长，您饿啊？” 这个时候，他既想发疯，又不敢得罪，所以既用了敬语，又忍不住怼人。 沈今茉突然露出个甜笑：“我想试试它饿不饿，万一这虾的味儿，比你脚丫子的味儿，更对它胃口呢？” 凌煊喃喃来了句：“是挺有味道的。” 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那只虾，“所以怎么用？” 沈今茉：“好像是从中间掰的。” 话音刚落，凌煊就捣鼓会了，果然从中间一掰开，就腾起一簇火。 呃呵……是个防风打火机。 当然，这也是沈今茉从总司武器库里搜罗的。 她挑选的时候只有一个原则，小巧玲珑便于随身携带，这不又一个派上用场了嘛！ 凌煊没有犹豫，也不拖延，直接拽起裴佑融的腿，对着脚尖位置打开打火机。 也不对着那臭虫烧，就是持续为它周围加热加热…… 很快，异变飞虱承受不住，抽出口器振动翅膀，刚刚飞起来，就被沈今茉一道白光切成两半。 那翅膀还在地面煽动了下，才不甘心地归于沉寂。 同一时刻，白初云的声音在即时通讯里响起：“已接到两位被困的执行队员！” 特指岳压男和仲羽新。 但接下来，他又着急万分的汇报：“老大，仲羽新为了救人，伤得有点重，得立刻送去医院！” 白初云虽然经验不足，但也是见过生死的人，如今这语气听起来，又慌乱又气喘，似乎真的很严重。 沈今茉毫不犹疑，立刻下令：“徒弟，你跟豆子一起，将他送到医院。” “让女汉子戴上即时通讯，我有话要问。” 岳压男都准备跟着走了，苏鸿将她拦住，把自己的即时通讯递了过去，“你留下，听从命令。” 岳压男眉头一皱，苏鸿就忍不住火大：“你们要是听从命令，又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这一吼，连裴佑融都打了个猛烈的冷颤。 他们队长一般不发火，可但凡发火……谁都不敢承受。 岳压男不情不愿戴上耳机，“是我。” 沈今茉冷哼一声，“我并不在意你的情绪，我在意的是人命！” “刚才，我在即时通讯里听见有人寻求帮助，说大厦里还有小孩？你跟猫狗达人是为了救小孩受伤的？” 第173章 救人要紧 岳压男神色一僵，只惊讶对方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回答：“是。” 沈今茉：“另外还有一人，就是你们押送的假冒异怪纠察司的人？” 岳压男惊惧加重，队员们都不满这位空降的女队长，不可能多嘴，她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前来帮忙的裴佑融和谭美兄弟，连这人都没见过，就更不可能透露了！ 可女队长怎么可能根据那么点信息，就推断出来了？ 沈今茉倒不全是推断，而是听见了“杀马特”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说谎，看脸容易脸盲，但听声音大多时候都精准。 没听到岳压男的回应，沈今茉更冒火：“回答我！” “是……是的。” 沈今茉：“吞吞吐吐、慢慢悠悠，要不是你们几个层出不穷的事儿，我至于三番四次被影响思绪？” 到现在，还没梳理出异变飞虱突变和穿行的脉络。 简直气死了！ 若是对方就在面前，她肯定已经飞出一拳。 突然，紧握成拳的手被一股温热覆盖。 是凌煊，悄悄的温柔的，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替她展开手掌。 “你右臂脱臼，现在没了支架固定，就不要再用力了。”凌煊心疼地抚了抚她右臂，“会疼的。” 塞了满嘴狗粮的裴佑融，沿着防火门缓缓滑坐在地……差点撑死。 沈今茉只听到凌煊最后三个字，心花怒放。 但现在，真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她一反常态，反手与凌煊十指紧扣，然后对岳压男说：“从我们找到裴佑融开始，就再也没有听见过‘女生男相’那头的声音。” “不论是讲话声，还是跑步声，甚至是遭遇异变飞虱的动静，都没听到。” 她这么一点，裴佑融立刻反应过来，“当时我和谭美、谭秀分开走。我跟着那个‘杀马特’去救女孩，他们去找压男。” 但现在，仲羽新被救，谭美兄弟却不见了！ “女汉子……”沈今茉语气坚定，不容质疑，“现在，把你的位置报给邱恬忻，然后在恬忻的帮助下与我们汇合。” 命令出口，对面静了片刻，很快回答：“是。” 救人要紧，救的还是自己队友呢！ 岳压男分得清孰轻孰重，立刻报了自己所在走廊和房间门牌号。 邱恬忻：“茉姐，压男，你们一个在西，一个在南，最近的汇合点在3号楼梯口，现在听我指路。” 接下来，邱恬忻就指导两方汇合。 因为沈今茉所在那道隔火门背后不确定有没有异变飞虱，就只能绕远，先下一层，再从楼梯上去。 岳压男本来就在那一层，又处于焦躁状态，先一步跑到指定地点待命。 途中，岳压男还捡着空隙，汇报了之前的遭遇。 “电梯抵达129层的时候，恰好遇见运送伤员，电梯门一开，我们下意识就去帮忙，那人就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我……不服，也跟着追去。” 但她没敢说，自己真正不服的是什么……是沈今茉。 所以想要做给对方看，自己就算出了错，也有能耐弥补。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甚至把仲羽新都给落下了。 岳压男：“那人跑得倒是快！仲哥追来跟我汇合，我们很快找到了他的踪迹，可是他躲在一间房里，房门半关。” “我们发出警示，他却喊‘休战！先救人！有两个孩子！有异怪！” “我和仲哥半信半疑，一左一右围合靠近，结果一开门，果然见到异变飞虱正从中央空调缝隙往外钻，有几个已经钻了出来，正在屋里打转。” “而那个人，拆了玩偶熊玩具遮挡自己，俯趴在地。他护着的，确实是两个女孩，一个六七岁，一个才三四岁。” “当时来不及多想，因为异变飞虱的冲撞力正在加大，随时可能撞开空调出风口的栏杆。于是仲哥作掩护，让我过去帮那人。” 沈今茉听出来，所谓“来不及多想”，其实也是憋了那口气，不想被压下去。 可“女汉子”的名字不正有个“压”字？总不能不止压男人，想压天底下所有人吧？ 沈今茉狐疑着，又听对方继续说： “那人也……挺有担当的，把年纪小体重更轻的女孩交给我，自己抱了大一点的，跟我们一起撤入走廊。” “仲哥为了给我们争取后撤时间，以身做牵制，退得很慢。” 讲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仲哥之前被误伤，本来就有些不舒服，结果这一慢，就被异变飞虱群攻了头部，满脸都是血洞。” 难怪白初云会发出那种声音，想想都骇人。 沈今茉刚想代替大树道个歉，毕竟那误伤是大树能量枪发出的。 但岳压男却抢先一句：“队长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们自作主张。如果不想着立功，不与你们冲突，就不会有这么多意外。” 同在即时通讯里的高充“呃……”了一声，最终什么也没讲。 沈今茉也没讲话，因为她们已经穿过大半个楼层，从3号楼梯上行，见到了等在楼梯口的岳压男。 一直与沈今茉手牵手的凌煊，却突然开口：“如果你们不追人，就不会来到这一层，更不会救下那两个小孩。” 他笑，笑得很柔和：“世间万事都阴阳两面，不要总看最坏的那一面。” 凌煊的存在感一直不强，他总是默默跟在沈今茉身侧，随意被揩油，随意被“呼来喝去”。 但他的存在感又不容忽视，因为他是“姐夫”，所有人看见沈今茉，就一定能看见沈今茉的小手手与凌煊十指相扣…… 岳压男瞧见的第一瞬，有些不知所措。 再看他们身后跟着的裴佑融，更是左脚打右脚，几乎成为同手同脚。 但凌煊的话不止是安慰，还抚平了岳压男内疚的心。 她僵了片刻，决心直接硬接刚才的话题，“当时仲哥受伤，异变飞虱攻击凶猛，我没办法，只好把两个孩子都交给那个男人。” “后头的事，我都跟队长报过了。” 她和仲羽新躲进一间房，仲羽新呼叫支援，可到处都在厮杀，没人理会，便只能拨打苏鸿的手环。 结果刚拨通，异变飞虱疯狂撞击那道门，他就不得不用身体抵挡，将手环抛给岳压男通话。 一切都算明了，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假冒异怪纠察司的“杀马特”，疑似记者的人，去了哪里。 第174章 危险又刺激 岳压男只知道方向，便走在最前头带路。 几人继续深入，一路都没听见任何动静……不论是走廊里，还是谭美的即时通讯里。 在楼下的高充由不得多疑：“不知道谭美是赌气关掉即时通讯设备，还是真的出了事。” 裴佑融左手握枪，右手拎大刀，“刚才不是那么多异变飞虱吗？个头大不说，还很凶猛，怎么这会儿一个都没见着？” 沈今茉好奇：“个头很大？” 裴佑融：“啄木鸟那么大呢！好吓人的！” 沈今茉：“嗯。看看再说。” 邱恬忻在另一头呼天抢地：“茉姐，你还想见？那个嘴哦……” 沈今茉捏了捏上下嘴皮。 得！又忘了，原身乌鸦嘴来的。 凌煊在一旁摇头，但嘴角上扬的幅度却是宠溺的角度。 跟这样的女流氓、脸盲症、乌鸦嘴谈恋爱，危险又刺激，人生充满乐趣。 *** 沈今茉捏着嘴皮，转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出现大量异变飞虱尸体。 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全都整整齐齐断成两半——是被能量枪切割的。 而异变飞虱残缺的尸块里，正躺着半个即时通讯耳机。 裴佑融冲上去，三下两下踢开虫尸，到处寻找另外半个。 岳压男不解，“找到另外半个，就能找到谭哥？” 裴佑融：“不！我想看看他耳朵还在不。” 岳压男：“……” 正在这时，沈今茉突然“嘘”了一声。 然后难得的，将与凌煊十指紧扣的手指抽出来，以一种低沉稳定的步子缓缓向前。 一步一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直到她走了二十几步后，突然贴到一间房门前，把耳朵抵上去。 “里头有动静。” “振翅的声音！” “还有……撞击金属的声响？” 房门隔音效果很好，这些声响都很模糊，也很杂乱。 基本可以确定异变飞虱在里面疯狂乱窜，似在发动攻击。 但……没有人的声响。 无论是恐惧的声息，还是还击的动静。 沈今茉与凌煊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不约而同想到了——用巧。 异变飞虱和之前遇见的异怪不同，缠缠怪也好，变种乌雕也罢，都是可以用能量枪直接瞄准的。 但异变飞虱体型小，空中穿行速度快，一不小心就会漏掉一两个，一不小心遭到攻击出了血，就会更加糟糕。 所以，只能用人类的办法。 人类与其他生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工具”的运用。 沈今茉和凌煊不约而同想起了198层观光餐厅的红地毯…… *** 裴佑融和岳压男自告奋勇，领下引诱异变飞虱的职责。 岳压男打头……虽然她是女人，但仍旧是经验丰富的执行队员。 裴佑融后援……站在离她2米之外，举枪对准门的上半部分。 然而，岳压男轻轻旋动门把，竟然轻而易举打开了！ 若非疏散时这里面的人离开得太急，没来及锁门，就是里头的人没机会关门！ 轻轻推门，振翅的声音逐渐增大。 随着门悄然打开的幅度，那“嗡嗡嗡”的声响很快充斥到走廊之中，发出微微回响。 当门开到足够大的程度，岳压男终于瞧见了……满屋子异变飞虱，比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群都要多，少说也有上千个！ 数量恐怖得令人作呕！ 但是，她没有退却，只给身后的裴佑融打了个约定好的手势，立刻起身往走廊一头飞奔。 与此同时，裴佑融抬枪扫射，撕裂了无数只异变飞虱，甚至因为见到如此庞大的群体，失了准头，把门也切割成两半。 还在墙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烧焦痕迹。 异变飞虱察觉到这头动静，立刻转头朝外，带着一种呼呼喝喝的气势，朝裴佑融袭来。 岳压男奔了十步，转头大喊：“我好了！” 裴佑融迅速收枪，开始自己的十步，由岳压男继续攻击。 因为她离得远，攻击范围较大，反而阻挡了异变飞虱的追逐势头，减缓了它们的速度。 裴佑融闷头急奔，数完十步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奔过了头，越过岳压男近一米距离！ 没敢多想，他立刻喊：“该你了！” 岳压男谨记沈今茉交代的步骤，此刻也不傲娇了，也不多想了，转头开始跑。 但这一回，她想赶上裴佑融，特意迈大了步伐。 又一轮交换后，裴佑融刻意收了步子，结果十步结束，他还没赶到岳压男站的位置，只好又补了两步。 两人并肩，齐齐扫射，但脸色都十分不好。 这配合默契度……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 并肩的两人支持了3秒钟，听见姐夫凌煊在即时通讯里低声数：“三！二！一！退！” 按照约定计划，两人同时转身疾奔……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努力。 消防警铃乍然响起，似乎在为他们打气。 岳压男落后裴佑融两步之后，她能听见异变飞虱在后头疯狂追逐，连振翅的声响都变得越来越近。 一抹苦笑挂上嘴角…… 但下一瞬，所有声音从身后退离，变成了低沉的翅膀撞击响动。 岳压男不敢回头，继续狂奔，直到奔过一条岔路，横向走廊里冲出一个人，与她擦身而过……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个与她擦身而过的人，有着世间最美好的梨涡！ *** 岳压男终于停步，转头，看见身后十来米处，一张红色地毯倒翻卷起，正好将追逐她的异变飞虱都兜了进去。 红色地毯两个角，压了极重的沙发，而另两个角栓了长长的布带，使用床单或窗帘布撕成条连接起来的。 布带的另一头在凌煊的手里。 凌煊在喊出“三二一”，让他们“退”之后，看准时机拉起地毯，将异变飞虱都限制在了地毯里。 沈今茉抱着消防栓内的水袋，不管三七二十一，激动高喊：“哦嚯嚯……” 水阀打开的瞬间，她自己却被往后倒冲了几步。 岳压男连忙上前，抵住她后背。 借了这份力，沈今茉终于站稳，水枪头立刻对准地毯，疯狂冲击。 裴佑融却贴着墙角返回，收拾凌煊那个方向的漏网飞虱。 这一次，就配合得相当顺利，只一会儿，地毯全部湿润，重力加持，控住了所有飞虱的行动力。 第175章 他是遇见个什么人啊？ 沈今茉关掉水阀，将枪头扛在肩头：“接下来，就是最解压的时刻了！” 所有人不明所以，却听她高喊： “踩啊！” 她一把丢掉水带，奔到地毯上，时而单脚跳，时而双脚并用，踩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只是那脚底下，吱呀吱呀、叽咕叽咕的声响，真的有些瘆人。 裴佑融和岳压男愣了好一阵，才肯上前帮忙。 凌煊只是松了力道，扶了扶镜框，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 沈今茉本想让他一起，但转脸一看，就放弃这个打算。 ——帅气的人，还是就这样帅帅的就好，不用改变人设。 *** 正踩得欢，走廊尽头拐角处冒出一个人头来。 继而，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底下的两个小女孩，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被眼前场景吸引，又好气又好玩。 中间的那个是“杀马特”，眼里只有同样的疯狂。 再上头，是谭美的弟弟谭秀，满脸狐疑。 而谭美，下巴脱臼，好一阵收不回去。 岳压男最先瞧见了他们，“快来啊，踩飞虱很过瘾啊！” 谭美的下巴彻底收不回去了。 *** 两方汇合，这才知道谭美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谭美和谭秀在129层与异变飞虱厮杀，耗费了大量能量。 他们是偷偷过来的，又没沈今茉的特权，能量条用完就没法补充。 他们似乎绕了个大弯，见到“杀马特”的时候，对方已经跟岳压男分路而走，背上背一个，手上抱一个，被异变飞虱追得脚底打滑。 谭美和谭秀抬枪射击，很快消耗完能量，只能就近随机挑选一间房，躲了进去。 谭秀最后进屋，不知怎的就忘了关门，异变飞虱顷刻追进来。 这间房里最安稳的地方，竟然是浴室！ 其他房间都是木门，经不住多久攻击，反倒是浴室装的金属门挡住了异变飞虱。 狭小空间里，因为有新风系统，才让他们坚持到现在。 谭美都快崩溃了，还是不肯联系苏鸿。 他觉得苏鸿已经不是自己队长了个，胳膊肘总不在自己这头，可没想到，被自己最不服的人给救下了。 *** 那两个女孩，说来唏嘘。 他们父母吵架闹离婚，母亲出国旅游，父亲带着情人度假，把他们丢给保姆。 而这个保姆不是住家保姆，白天在这里照顾孩子，晚上会回家照顾自己的家。 这样就出现差错，将两个孩子留在了大厦里。 这两个孩子又特别听话。 保姆曾告诉她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她们就一直待在屋里。 第一次疏散之后，特警挨门挨户敲门进行第二次疏散，可两个孩子听见敲门声反而躲进了卧室。 这样，直到异变飞虱从中央空调缝隙钻进屋里，她们才吓得大哭，惊动了试图穿过127层走廊的“杀马特”。 *** 沈今茉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除了她和凌煊，其他都有不同程度负伤。 但现在，需要他们同仇敌忾继续寻找异变飞虱巢穴，还没法彻底休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岳压男身上。 “女汉子，你送两个小姑娘下去，交给临时攻略中心。” 岳压男吸了一口气，想留下来。 但终究没有反对。 她现在只想……服从命令。 但其实，沈今茉这样安排是有考虑的。 一来她是女生，比较好安抚孩子，二来也让她下去休整片刻。 岳压男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精神上的。 有对沈今茉的愧疚，有对仲羽新的担忧，有对自己能力的审视，还有对谭美的站位选择…… 凌煊只看了沈今茉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打算，于是补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麻烦你，下去后找到邱恬忻，从她手上拿一个武器箱子，等待与我汇合。” 就是那个装着全新武器的箱子。 因为个头太大，被他暂时放在了楼下。 当时没想到这上头居然有这么多状况，也没想到上来了就不方便下去取。 现在，真的是时候准备了。 岳压男一听，知道自己承载着任务，立刻有了动力，带着两个女孩走向唯一还在开动的电梯。 *** 岳压男虽然离开，但即时通讯仍然开着。 沈今茉也不打算隐瞒，直接问：“煊……他们刚才提到了中央空调？” “嗯。”凌煊虽然话少，存在感不强，但一直与她同频，“也提到了新风系统。” “但异变飞虱从中央空调缝隙进出，却没有通过新风系统进入那个浴室进行攻击……这说明它们可能偶然发现了一个可以上下同行的通道。” 沈今茉：“而且在大楼内部，在墙体内部，是我们人类没法轻易抵达的地方。” 凌煊点头：“你之前的猜测方向都是对的。” 异变飞虱确实通过某个上下行的通道，穿行整栋大厦。 “那当然……”沈今茉往凌煊身侧跳了跳，像个小女人一样，“我一向都对。” 谭美刚刚复原的下巴，又长长拉下去。 他是遇见个什么人啊？一点不正经，还能办好事？ 出乎意料的，凌煊露出一个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沈今茉得了这个笑，立刻正经，“大树，你那头有结果了没？” “有了。”高充在大厦下，早就找到了这里的物业主管，听见即时通讯里的紧张时刻，才一直没有打扰。 等平息下来，自家队长又在分析，又在聊男人，他就更不敢打扰了。 这会儿正好将自己所知进行汇报。 “d电梯井的机房果然搬了。据物业主管说，之所以用提速做噱头，是为了遮盖电梯漏水维修的负面消息。” “这个噱头很成功，刚刚开始维修提速，就受到了很多关注。为免风暴和承载力过剩，机房就搬到了104层。处于大厦中间，更方便控制上下运行。” 104层，距离沈今茉他们不算远。 她立刻决定前往。 倒也没问谭美意见，挽着凌煊胳膊就说：“走，坐电梯下去。” 她懒得很，选择乘坐E电梯井的小型观光电梯往下。 也幸好，电梯修好了，不再被控于129层。 一行下到104层，然后绕1\/4走廊的距离，前往d电梯井所在的机房控制室。 第176章 他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谭美看了眼一直不在状况的弟弟谭秀，“你回吧。” 接下来的一切，无论是争锋相对，还是争权相斗，都是他们执行6队的事了。 谭秀眯了眯眼，眼底有不满：“你拽我下来的！你让我脱离自己小队，现在又把我丢回去？” 谭美：“滚蛋！老子救了你的命！” 谭秀向来不敢跟自己哥哥对抗，只小声骂骂咧咧，转身走了。 裴佑融一向逆来顺受，在谭美的一个眼神里擦身而过，跟上了前头的沈今茉。 他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跟哪个头头不是跟呢？ 只要能平息这个世界的异怪之乱。 *** 下行的队伍变成了全新四人组。 沈今茉凌煊连体婴。 异常兴奋，准备大杀四方的裴佑融。 一脸生无可恋，揉着发疼下巴的谭美。 有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反倒被他们忽略了。 下行电梯被占用，很多伤员从129层向下。 他们只能一趟趟等，等到第3趟，才终于挤进去。 沈今茉忍不住吐槽：“我今天是怎么回事？就跟‘4’过不去了？” 194层，149层……现在又104层？ 突然，即时通讯里响起一道意外的声音：“正是因为4不吉利，才设置成避难层。这样避难层的房间减少，就会减少售卖或出租的压力。” 这声音……来自白秋。 沈今茉突然发出一声笑：“你穿回来啦？来来来，跟大家伙讲讲，刚才穿到哪个平行宇宙去了？都有什么奇遇啊？” 白秋刚想编个谎言，邱恬忻突然说：“他掉粪坑了，刚刚爬起来，臭不可闻。” 白秋还想辩驳，就听邱恬忻又补刀：“我亲眼看见他进了大厦底楼的公共卫生间……在茉姐你让他找物业问话的时候。” “然后又亲眼看见他出来，就在几分钟前。” 白秋心头猛颤，急急转头搜寻。 好巧不巧，邱恬忻待的那个帐篷，有个透明pVc窗口，正对着他所在位置。 这下……白秋不敢讲话了。 沈今茉在电梯里嘿嘿直笑，也不知到底在笑什么，就是把白秋和其他所有人的神经都给刺激到了。 谭美冷不防来了句：“神经。” 沈今茉回头：“撅你一根手指哦。” 电梯门开，谭美后进，自然先出。 可他逃得很快，嘴里还不肯服输：“确实神经病啊！” 裴佑融陪着笑脸，一蹿老远，追了上去。 沈今茉恨恨在后头：“我就算再不满意你这个下属，就算给你摆过官架子，也没骂你哦。” 然后又低低来了句，“我改主意了，得把他嘴缝起来。” 凌煊在一旁摇头而笑，神经兮兮小姐就是这样，说说而已。 冷不防的，身后传来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啊！好棒的精神状态。” 谭美和裴佑融都在前头的话……后面这人是？ 凌煊惊惧回头，看见了那个“杀马特”。 沈今茉却毫不意外。 因为她不仅熟悉对方的声音，还亲眼见到对方窝在电梯角落，避免被他们发现。 既然是躲他们，肯定就有所图了。 只不过没想到，对方图的，是跟他们一起来到104层。 凌煊看了沈今茉一眼，发现她不在意，便也没点明，拉着她走向深处。 在楼下与物业主管沟通的是高充，比白秋负责多了！ 沈今茉他们还在因电梯下行滞留，高充便带了一队特警，护卫物业主管和电梯检修人员，提前赶到机房。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机房一切正常！ 没有异变飞虱的痕迹，甚至没有多少灰尘。 大冬天连轴转的机器只有微微发热，并不符合凌煊之前猜测的——环境温度上升导致飞虱卵孵化或幼虫活动条件。 至于中央空调…… 物业主管听了他们的意图，露出一副白跑一趟的神情，“哎呀，不可能是空调通道的。” “我们这大厦这么宽这么高，如果中央空调外机都在同一层，输送距离太长，效果就更差！” “杀马特”突然插话：“意思是……每隔几层一个独立系统？” 那物业主管突然激动：“对对！” 谭美这才发现，专业人士之中混入了一个外人！ 他抬指，却被“杀马特”捏住压下去，“别着急，我知道这种设计原理。” 转头又对物业主管说：“带我们去看看空调外机吧。” 物业主管也不拖拉，带着一行前往105层，打开一道门，“这外阳台，就是放置中央空调外机的地方。” 沈今茉往外瞄了一眼，被凌晨的寒风吹得脸生疼。 凌煊下意识抬手帮她遮风，她却得寸进尺把脸颊贴了上去。 众人都冒头向外瞧，见到一排排中央空调外机堆在那里，此刻已经处于停歇状态。 物业主管解释：“你们怀疑的那种情况不存在。因为每10层楼，集中设置一个外机存放点，每10层楼，送风管道独立成体系。” “比如我们这105层的外机吧，就管101到110这10层楼。通道也只这么多。” 这人不善言辞，解释得不清不楚。 凌煊却已经明白，代为梳理，“也就是说，这栋大厦的通道是横向加纵向连接机制。横向连通整层，纵向只连接10层楼？” 物业主管连连点头：“对对！” 凌煊：“101层到110层是一个体系，111层到120层是另一个体系，两个体系之间，空调管道不互通？” 物业主管：“啊！对对！” 这样，异变飞虱就不可能通过空调通道，横跨127层到198层！ 除非还有别的通道。 但物业主管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坚决否认大厦里有这样的空间。 一切又掉进死胡同。 谭美的神色变得有些得意，“也不过如此嘛。” 裴佑融看了他一眼，往另一头挪动，拉开距离，扮演不熟。 谭美瞪眼：你哪头的？ 裴佑融：“我觉得比我厉害，我都想不到这些。” 但是，身体还是很怂地挪了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今茉会发怒的时候……她却在发呆。 盯着走廊空调出风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凌煊也不打扰，就在旁边抱臂而立，静静等着她的思考。 一如当初在地下研究室，她靠在他肩头，仰头看电缆走向的时候。 他只是陪着，任由她如何。 就在所有人都等得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沈今茉开口了：“这空调出风口有点小啊？” 只这一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的确很小，拆开之后，都不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的肩膀。 第177章 用机器人不就好了 沈今茉是个实干派，一边想，一边就让物业主管找来梯子，刚想上去，就被凌煊阻止。 “你右手没好全。” 沈今茉看见了凌煊眼底沉静的湖水，立刻挤出个笑：“谢谢我家煊关心。” 凌煊：“……” 左右一看，除了已经见过他们腻歪的人，还有物业主管，还有电梯维修人员，还有特警…… 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又或者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们随时都在腻歪。 凌煊红了整张脸，不敢多说一个字，匆匆爬上去。 那出风口确实小，凌煊的肩膀过不了，只探出头去往里头瞧。 “呼……”他吹了一口气，“灰尘不多，里头很暗，只比通风口宽一点点，也容不下少年，三岁的孩子勉强可以通过。” 他讲完，抽出头，低眸向下看。 沈今茉与他对上目光，突然问：“里头不脏？” 凌煊愣了愣：“不太脏。” 转瞬，他似乎反应过来。 一个无法进入其中进行清理的通道，从大厦建立至今都不清扫的话……不可能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沈今茉的思绪也已经通畅，而她向来有直击重点的能力。 “那么，请告诉我，如果人无法进入其中，怎么维修，怎么打扫？” 那物业主管摆出一副看傻子的神情，“这是苍穹大厦诶！世界第一高楼诶！需要人工？用机器人不就好了！” 高充容不得旁人用这姿态对自家队长，立刻揪住物业主管后领，“调几个过来，演示一遍。” 物业被扼住呼吸命脉，吭哧吭哧说不出话，只连连点头。 在高充的威胁式催促下，十几分钟后，10个小机器人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从走廊深处滑着滚轮靠近。 这些小机器人竟然只有兔子大小，一个个圆圆滚滚的。 走近才能看清，它们有两只脚四个滚轮，当需要走路的时候，前滚轮就会收起来。 它们还有四个机械臂，两个在前，两个在后。 前胸和后背都有两个带盖的小箱子……就是没有头，挺瘆得慌。 高充见机器人到位，才丢开物业主管衣领。 物业主管这会儿态度好的不得了，立刻解释，“都是早就设定好程序的，只需要输入目的地和任务，它们自己就能完成。” 他怕自己讲不明白，还往前一步，指着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左胸，“这里还有小摄像头，能够全程监控它们的行动。” 说完，就站到了机器人摄像头的范围内。 也不能怪人家是不？刚才高充差点把人家捏断气了，得先保护自身安全嘛。 沈今茉只摆摆手，“我想看看它们的清理过程。” 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落向机器人，而是盯住了幽深的走廊尽头……就是机器人赶过来的方向。 不过，心底的怀疑没有出口。 *** 小机器人个头很小，行动却异常灵活。 只见他们穿过人群脚间缝隙，停在一堵墙前，也就是凌煊打开的那个通风口。 然后“当”一下摔倒。 没有任何人推，就是自己摔倒的。 然后叽咕叽咕叫着，后背的机械臂开始伸长，撑着地面，令身体向上。 底下的滑轮顺势加快滑行速度，往上蹿出半米。 然后两只前机械臂伸长，附着在墙面，形成一股拉扯力，又在滑轮的助力下，再上行半米。 这样交替了三次，便停在墙面与顶板夹角。 前机械臂再次伸长，一直伸一直伸，最后够到空调出风口，勾住边沿，轻轻一荡，就掉在下方。 机械臂收缩，小机器人缓缓向上。 整个过程丝滑得沈今茉都起了萌心。 要是她家里也有这种机器人，岂不是连打扫房间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还比扫地机器人好玩多了，不仅能扫地面，还能擦柜子！ 心底正欢心畅想，就见第一个抵达的小机器人两条后机械臂也上伸，做出个对天托举的动作。 神似某种健身气功……但这是机器人，就显得有些诡秘了。 那物业主管见沈今茉露出疑惑神情，忙靠过来，“这是设定好的动作，为了推开隔板爬进去。” 机器人的所有动作，包括爬墙、滑行、吊行……都是设计好的，所以也不能少了其中一个程序，打开通风口的隔板。 凌煊将其打开后并未关闭，但机器人不是人啊，只按固定步骤行动，所以看起来就显得有些滑稽诡异。 沈今茉“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个物业主管。 物业主管算是看清了，这才是领导，讨好了这位，才能避免被其他人拎脖子了！ 于是立刻从自己手环上调出权限，共享机器人摄像头屏幕。 沈今茉歪头，给身旁的凌煊，和身侧的高充、裴佑融都让出一些空间。 这是第四个机器人的摄像镜头，能看见前头三个的身影。 走在最远的那个，用后机械臂撑起身体，两只前机械臂伸直向上，左边喷洒清洗剂，右边正夹着个抹布仔细擦拭。 另两个也做着同样工作，只不过一个擦左墙，一个擦右墙。 沈今茉看得津津有味，“清洗剂和抹布……是从它们身体里的取出来的？” “对对。”物业主管用自己的口头禅开头，就解说：“前面那个是装清洗工具的，后面那个是装垃圾的。” 也就是说，他们除了清洗某些通道空间，还偶尔捡捡零碎的垃圾？ 沈今茉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关键点，却没法延展，只得暂时作罢。 物业主管见沈今茉很感兴趣，特意调大了画面。 突然，凌煊撑着眼镜框靠近，“那是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指向前面第二个，擦拭左边壁道的小机器人。 但除了他自己，其余人都没看清，也不知道他在提示何物。 凌煊：“它好像捡了个……东西到背后的垃圾箱。” 空调送风管道里，有什么物体大到垃圾的程度，可以被小机器人捡起来？ 物业主管立刻联系小机器人控制室，让对方修改程序，把那个机器人换下来。 机器人晃晃悠悠来到凌煊面前，他刚想弯腰，就被高充拦住，“姐夫，让我来。” 这种危险的事，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危险，也不该姐夫先上。 凌煊手一僵，就退了回去。 沈今茉满意得很，投向高充的眼神都充斥着看自家人的喜色。 第178章 垃圾清理通道 高充……并没注意，直接找来一根长杆，将那机器人背后箱子的开关扣打开，再一掀…… 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块散发着淡淡黄色的小东西。 高充捡起来，形容：“跟米粒差不多大。” 凌煊扶着眼镜凑近，突然发出一声无奈叹息：“可不是米粒大小嘛……它就是米。” “啥？”高充立刻凑到面前，好一阵反应不来，“黄色大米？” 凌煊继续无奈：“稻谷，在没有去壳的时候，就长这样。” “啊……”高充无地自容：“不好意思，专业不同。” “不是你的问题。”凌煊叹息不已，“这个时代，大多数生长在城里的人，已经不知道粮食长在地里还是树上，也不知道大米曾经包裹在谷壳中。” 裴佑融也“唉哟”一声，“对诶，不提这一茬，我还真没注意，我也没见过没剥壳的大米！” 虽然裴佑融是发自内心的叹，可这台阶恰到好处，高充的脸色好看了些。 凌煊接过那粒带壳稻米，“是黄熟的水稻粒。” 他转眸，看向沈今茉，眸子里有不可言说的欣喜：“你的判断是对的，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这群飞虱很可能就蛰伏在某些稻穗上，机缘巧合被带到大厦里，在某个异常环境下发生了集体突变！” 虽然沈今茉当时天马行空地猜测，要么母飞虱产卵，要么有一批飞虱掉队……但最终指向的，仍然是寄生稻谷。 可这东西从哪里来？ “不可能！”物业主管坚决不想认，“我们大厦绝对不会弄什么稻谷进来做装饰……除非有业主自己带进来。” 高充：“普通人把水稻带进家里做什么？这个是全球最高档的办公居住区，谁有这癖好？” 就在其他人都没思路时，沈今茉的目光又投向了幽深走廊。 “来，你过来。”她看也没看，就冲那物业主管招了招手。 物业主管战战兢兢挪过去，站在离她两步的距离：闹不懂啊，这位明明这么漂亮，明明笑起来也很好看，怎么阴森森的。 沈今茉：“刚才那些小机器人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可那个方向没有电梯，它们怎么从大楼底层来到这104层的？” 总不会还有专门给这些小机器人上下的电梯吧？ 那可不是工程量大不大的问题，而是劳民伤财！ 物业主管一听就笑了，“美女，您可能很少来咱们S市这样的大城市，所以不知道。” 高充拍了他后背一下：“废话少讲。” 物业主管缩了缩脖子：“好好。就是我们新魔都所有百米以上建筑，都需要预留垃圾运输管道。我们大厦更高级，还有个快递外卖运送通道。” 这人越讲越没重点，叽唧喳喳好一阵。 最后又是凌煊做总结：“也就是说，苍穹大厦有两个穿透整栋楼的运输通道，一个从下向上运送垃圾，另一个从下向上运送快递和外卖？” 物业主管：“对对。要不说我怎么只能做物业嘛，多亏帅哥能讲明白。” 凌煊确实讲明白了，沈今茉却迷糊了。 她问：“你刚才不是特别坚定地说，这栋楼没有其他上下通行的通道么？” “这……它们不是上下通行啊？”物业迷迷糊糊，还在坚持己见，“一个只能上，一个只能下。” “而且，也不是直上直下，每一层都是个环形道，只在南北两头设置了上下通道，上下行的通道又不相接。” 他又把人讲迷糊了。 沈今茉只好试探着反问：“你的意思是，比如104层垃圾通道的下行管在南边，105层就可能在北边？” “不是可能，是必须，完全错开的，就是为了避免有些人胡乱倾倒垃圾！” 这物业主管解释的时候，还挺骄傲？ 沈今茉无语透了：“行！带我去看看这些小机器人上行的通道。” 物业也烦透了，却不敢不带路。 很快带着他们来到104层的北面，一排垃圾箱规规整整立着。 两个小机器人正在打扫，其中一个负责分拣，另一个负责擦拭漏出来的东西。 另两个小机器人将分拣好的垃圾拖向角落。 尽头是一面墙，光光整整。 但两个拖拽垃圾的小机器人一靠近，突然就听“呼啦”一声，底部竟然弹开了一个暗门。 暗门四四方方，宽度却不足30厘米，别说成年人了，就是小孩都没法钻进去。 但这也在另一种程度上保证了这个通道的安全性，至少人类或较大的物体是没法穿行的。 物业主管介绍，“这通道是自动模式，每隔半小时运行一次，从顶楼将向下，将垃圾运送到垃圾清理仓。” “每次运行时长10分钟，间隔的20分钟里，这些小机器人就可以从通道自行上爬，抵达指定位置。” 他一边说，还一边露出真诚的双眸，似乎在讲：这有什么问题？ 同一时刻，邱恬忻的声音出现在即时通讯里，“茉姐，我找到大厦设计的两个通道结构图了……好小啊，我没看出来，忽略了。” 她的语气充满自责。 如果之前就发现了，又怎么会绕这么大的弯？ 沈今茉没有责怪，只是说，“集中精力，继续任务。” 邱恬忻顿时活力满满，“我刚查到观光电梯重开之前的几个视频，发群里了。有人送了麦穗花篮，会不会这些稻谷就夹杂在里面？” 凌煊听见这话，立刻从手环调出视频。 沈今茉放弃挣扎，她也不太认得，就不要献丑了，依赖自己男人得出结论就行。 幸好是自己男人，自己人…… 撩男嘴差点冒出一句话，被沈今茉一巴掌拍蔫儿下去。 引得旁边好几道错愕目光。 只有那位“杀马特”朋友，满眼欣赏：“啊，好美丽的精神世界。” 但没人理他，靠得近的人反而往旁边挪了挪。 凌煊查看了当时的新闻视频，只两眼，就叹了口长长的气：“不是麦穗，是水稻。” 当科技飞速发展，人类文明极速进步，那些田间地头的，养活人类的水稻和小麦，反而被遗忘了最初的模样。 沈今茉默默拉住他的手，转头却问那个物业主管：“这些东西用过之后，都放在哪里？” 物业主管眨巴眨巴眼：“不就……当垃圾处理掉？” 第179章 你还想看别人的？ 正说着，小机器人很配合地表演了一个“处理垃圾”现场。 它用机械臂将一块超过宽度的破旧瓷砖分割成两半，装进垃圾袋。 另一个机器人清扫灰尘，又两个机器人将其拖进垃圾下行通道。 物业主管咽了咽唾沫，觉得事情大条了。 立刻主动提示：“垃圾清理仓在负一层。因为整栋大楼的垃圾运输通道都是连通的，不好改建，就一直保留着。” 连地下车库都封闭了，这垃圾清理仓还在？ 也是物尽其用了。 沈今茉：“大树！” “明白！” 高充立刻让邱恬忻帮忙，利用沈今茉的S级权限，调动了两个特警队，先一步前往负一层。 岳压男把两个小女孩送到了临时攻略中心，然后跟邱恬忻见面，刚拿到金属箱，就听说所有人都要下来，一时半刻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干脆在大厅等着，跟白秋并肩而立。 白秋没有讲话，只用眼神表达不耐烦。 但岳压男的神色变了，变得坚毅，且多了几分不畏惧。 白秋实在忍耐不住，“男人婆，你怎么回事？这么危险，想冲第一个？” “你退你的！”岳压男语气有些冰冷，但和以往不一样，没有任何对立情绪，只是平淡地回了这一句。 “不是！男人婆，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是受个伤毁了容，以后嫁不出去……”讲到这里，白秋习惯性发出一声嘲笑：“不过你本来就嫁不出去。” “你说说，这个时代，随时都可能更糟糕，女人不早早嫁人，还奔什么？” “闭嘴吧。”岳压男一反常态，不与对方争执。 她觉得找回了自己，找回了3年前刚加入异怪纠察司S市分部时的自己。 热血、激昂，目标明确。 而不是现在这样，颓丧、懒惰，不听劝告。 白秋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样冷待过？ 脸色一变就要提高音量。 身边擦过一个身影，“你再骂，就真的掉茅坑了啊。” 邱恬忻抱着电脑从旁悠悠冒一句。 白秋更加气恼：“你个小丫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几斤几两啊？学人告状？小心没男人要！” 邱恬忻没答话，指了指自己的即时通讯耳机，示意他：自家队长听得到。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白秋摊开手，掌心里躺着的正是他之前领的耳机。 他取了下来，还关掉了开关，不怕被听到。 楼道里的灯突然匆匆闪亮，一群人从楼梯奔到大厅。 打头的是一队特警，后面跟着的，才是沈今茉几人。 而沈今茉一下来，就扫眼四处打量，看见“铁拐李”膝盖上的支撑架，立刻识别成功，举着一把折叠剪刀冲过来。 边冲，边打开剪刀。 白秋膝盖一软就想躲。 沈今茉抬指，大喝：“站住啊！时间紧迫，我没精力跟你耗。” 白秋往后疾退，目光忍不住往远处搜索，看见裴佑融和谭美的第一刻，就疯狂眨眼求助。 然而，裴佑融勾住谭美肩头，悠悠走过，“话说这即时通讯器效果真好诶。收音开到最大，连周边环境都听得清。” 谭美不在乎白秋，还有些厌烦。 他们一个个往前冲，生死不顾的，白秋三天两头生病受伤，总躲在最后，不帮忙不说，还拖后腿。 临到立了功，奖金还有他一份。 任何人心里都不平衡的好不好！ 这一刻，谭美看着沈今茉的背影，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沈今茉目光阴沉，脸色像要滴出杀人气息，“我是不是说过，再听见一句诋毁女性的话，我就膳了你？” “哪……哪里诋毁了？”白秋自认没做错，“调侃几句、教导几句也不行？” 换做往常，沈今茉还可能讲讲道理，比如调侃对方头上会长草原啊；比如怼对方家住海边管太宽会离婚啊…… 现在则是，没心思慢慢来。 剪刀一开一合，发出金属磕碰声，就冲白秋直接冲过去。 白秋手都摸上后腰的能量枪了，一把没握住，被身侧的邱恬忻抽走。 另一只手准备抽出匕首，又被岳压男死命按住。 他也想问：你哪头的？ 但没敢问，而是立刻换上笑脸，“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了，原谅我吧。”? 沈今茉：“免谈！” “总得剪点什么，让你长记性！” 话音落，剪刀倏然向下，朝着白秋裆部袭去。 “啊——”白秋腿脚不便，一只手被岳压男按住，另一边又站着邱恬忻，躲也没处躲…… 一股凉飕飕的气息瞬间灌进去，从腿间一直到膝盖。 一个洞。 裤子上本来是个小洞，被那小剪刀戳开的。 可白秋一挣扎，就变成了一个大洞，还伴随着“呲啦”一声响。 沈今茉笑嘻嘻，白秋战战兢兢。 突然，一只手从后越来，遮住了沈今茉双眼。 温温热热，触感瘸是这个时空最熟悉的——凌煊的手。 沈今茉愣了一愣，就听见凌煊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除了我的，你还想看别人的？” 啊！低音炮啊！毫无招架能力…… 讲完这句话，凌煊手臂轻轻一勾，就把沈今茉带离了戏剧现场。 邱恬忻手一松，将枪丢掉，追了上去。 岳压男迅速抽手，却嫌弃地在白秋肩头擦了擦，拎着箱子也跑走了。 大厅里，所有人来来往往，各有去处。 唯独白秋呆立原地。 没人看他，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正面看他。 可他就是觉得，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令他丢脸的一幕。 最后的最后，果然有个人看着他，还特意关注了下裤子上的大洞。 然后仰天一声叹：“啊！够疯！够美丽！” 再顶着一头杀马特风的发型，追上其余人。? *** 高充先一步抵达垃圾清理仓，却犯了难。 这里的机器人大了许多，几乎半人高，都忙碌着，忙着进行垃圾分拣，忙着将其运送到各个分类仓。 然而，机器人始终不是人，它们按照固定程序完美执行人类命令，却永远不会发现头顶的异变飞虱。 这个垃圾清理仓高6米左右。 距离地面5米的位置，有个缓冲带，半透明的隔膜承接着从上头滚下来的垃圾袋，以免破裂。 但那隔膜上，正有一片黑糊糊的存在，密密麻麻，挨挨挤挤。 第180章 这不就破案了嘛 沈今茉和凌煊抵达时，垃圾清理仓外已经排了一排排人，正在“呕……” 沈今茉瞧见的第一眼也是“呕”，“密集恐惧症犯了。” 她虽然感觉恶心，还是一如往常，定下心神细细去看。 那隔膜上的异变飞虱，似乎懒懒洋洋，大部分都只爬动，偶尔有几个飞起来的，也是换个地方继续窝。 沈今茉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煊，一只母褐飞虱一次产卵会有这么多？” 他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有两千只了！ 加上这里的，接近一万只！ 凌煊摇摇头：“可能……已经繁衍很多代了。体型越来越大，对血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它们通过代际关系，加速突变，为了获得更强的生存能力。” 也就是说，最开始可能只是几十个卵，因为环境变化导致第一次突变。 它们成长起来之后，发现并不能完全适应环境，不能延续种族，就开始了第二次产卵。 第二代卵孵化，就进行第二次突变。 然后一次又一次，一代代试错，一代代演变，最终形成——进化！ 这个过程，本来要经历不可预想的无数代，但它们超出了原本的阈值，达到了加速进化的临界点，所以超出了原本的繁衍速度。 “茉姐……”邱恬忻靠近，“已经查到麦穗花篮提供花店信息。” 她的语气带着厌蠢，“他们说，因为需求量太大，店里麦穗不够，才就近从温室大棚买了稻谷，以假乱真。” 这不就破案了嘛！ 一批褐飞虱卵或幼虫，在大棚种植的成熟稻谷里蛰伏。 本来，收取稻谷之后，会进行一系列去壳工序，最终清除这些虫卵或幼虫。 阴差阳错的，花店看准这个时代没几个人分得清黄熟的水稻和小麦，刚好将这批水稻买来，制作成麦穗花篮，试图以假乱真。 从后面的结果来看，“以假乱真”很成功，大厦相关人员没有发现异常。 麦穗花篮用过之后，被丢弃到垃圾清理仓。 这里环境湿热，刺激了虫卵或幼虫，让它们以为生存遭遇危机，种族无法延续，开始了突变。 这些异变飞虱确实是通过垃圾通道进入上层空间。 不是主动的，但架不住他们数量庞大，又很闲不住，就一批又一批意外上行。 想通这一切，沈今茉心累无比，“当务之急，还是得清除它们。临时攻略中心怎么说？” 邱恬忻：“开了4个小时的会，结论是：用杀虫剂！” 语气十分不耐，只叹这行动能力，不敢恭维。 沈今茉也无奈点点头。 就凭异怪纠察司这么点人，可不好直接往前冲。 既然调查清楚了异变飞虱出现的原因和老巢，就该配合临时攻略中心进行灭杀了。 突然，旁边挤过来一个男人，“您好，沈队！” 那人长相普通，但个子很高，一看就是久经风霜的模样。 “我是临时攻略中心对接人。特代表中心向您解释后续计划。” 他说着，伸出手掌，准备握手。 沈今茉看了一眼，没动。 凌煊的手却动了，与那人轻轻一握，“凌煊。” 那人一愣，显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沈今茉却笑嘻嘻歪在凌煊臂膀上，“我男朋友。他就代表我了。” 那人伸着的手僵了僵，默默收回去。 尴尬地清清嗓子，“目前，正在从各处调动大批量杀虫剂，大约1小时后能汇集足够的量！” 沈今茉点点头：“但这还不够，异变飞虱已经通过垃圾通道上行，现在并不清楚他们还去过哪些地方。” 那人也点头：“所以，在喷洒杀虫剂之前的1个小时内，我们会重新排查整栋大厦。” “同时，物业会让大楼里的所有小机器人关闭所有楼层的垃圾通道阀口，将它们完全堵死在里面。” “过后，还会组建巡逻小组，对大厦进行日常巡逻，直到彻底确定所有异变飞虱都被杀灭。” 沈今茉听完，皱了皱眉：“已经逸散的又怎么办？”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 凌煊从衣兜里取出摄像机，就当着“杀马特”的面，递给那人，“里面有些视频，佐证了异变飞虱已经小范围逸散。” “好，我提交上去，修订计划。” 沈今茉笑了笑，表示认可。 这些人，虽然办事速度慢了些，考量却还挺周到。 她也没有越俎代庖多说半个字。 *** 所有可以调动的合作部门，开始了又一次大排查，这回吸取那两个小女孩的教训，再次敲响每一间房门进行确认。 同时，物业提供了所有业主和租户的联系方式，紧急调给拥有外拨服务的网络运营商，挨着拨打电话，询问是否还有家人留在大厦里。 世界就是这样，不论在沈今茉曾经的时代，还是当下的时代，总有些人不关注业主群聊，总有些人浑浑噩噩不关注新闻，更有些人亲情淡薄…… 为了更保险，这些都是必须要进行的步骤。 *** 沈今茉难得有了些空闲，歪上凌煊臂膀之后，就再也没挪开，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一样。 凌煊……倒也没什么拒绝的意图，就由着她了。 与她曾经跟陈司长所讲的那样，她分得清轻重，不会耽误正事。 当凌煊想顺势把人拖走，带去凳子上休息的时候，却发现沈今茉的脚，好像黏在了地板上。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凌煊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就着她的目光，透过透明玻璃，往垃圾清理仓看过去。 整个空间十分明亮，就像机器人也需要照明似的。 楼层里的机器人已经做了简单分类，经通道运送下来的垃圾以袋子颜色区分类别。 底下稍微大一些的机器人只需要分辨颜色，重新分装到不同的区间…… 突然，凌煊察觉到了沈今茉的关注点，“你是不是觉得，太干净了？” 垃圾就是垃圾，就算机器人清理，也会凌乱，不可能呈现出一种整洁的状态。 沈今茉点点头，又补充：“不止。还很空。” 她随口喊了声：“那个物业主管呢？” 第181章 总有暂时分开的时候 物业主管还在吐。 沈今茉和凌煊只好离开垃圾清理仓，到大厦外去找那个吐得头晕眼花的物业主管。 “啊？”听完疑问，他恍惚着回答：“冬季，双号凌晨5:30，就是垃圾清运时间。” 如今的时刻……正是6:22分！ 也就是说，在一个多小时前，这里刚有一批垃圾被运送离开。 沈今茉勃然而怒：“不是说都封锁了？怎么还会运垃圾出去？” 物业主管颤颤巍巍，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好收拾，“这是智能化控制的呀！无人驾驶垃圾车与机器人配合的，也不是我们人能控制。” 但说穿了，还是他们物业忽略了，或者认为无所谓，才没将这个智能程序暂停。 沈今茉一掌劈在那人肩头，“送临时攻略中心，该问责问责，该法办法办！” 高充应了一声，出去找人帮忙押送。 那物业管理还一脸不服，大吼自己又没错。 沈今茉却已经不再理会，“恬忻！能不能调到苍穹大厦垃圾清运车的运行路线？” “稍等！” 自从沈今茉下来，邱恬忻就一直跟在她身侧，说不清是为了安心，还是不喜欢临时攻略中心的氛围。 几分钟后，邱恬忻分享了一张图在群里，“今早一共四辆垃圾车从苍穹大厦运送了垃圾出去。” “可回收物垃圾车已经满载，回到中转站；有害垃圾车没有多少呼叫，也已经回到处理站。” “其他垃圾车和厨余垃圾车，因为呼叫地点多，目前还在路上。” 经邱恬忻这么一解释，沈今茉就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垃圾处理大多采用智能化，每个需要丢垃圾的智能垃圾清理仓，都会每天通过系统发出呼叫，然后才会叫来垃圾车。 比如，有些地方没有收集到有害垃圾，就不进行呼叫，垃圾车则会略过这些地方，直接回到处理站。 呵！那个物业主管，竟然还觉得自己没错。 这种呼叫式的智能化系统，动动手就能关闭，以免造成外泄。 居然敢当她面撒谎！ 一想到这里，沈今茉就有些惶惶难安。 她不想乌鸦嘴，却不得不多想一步。 【特别调查小队】的群里，突然弹出沈今茉的消息： 【各位，部分异变飞虱可能通过垃圾车转移了出去，需要你们立刻整肃心情，投入全新战斗。】 【接下来，所有人将分别为战，有几个即时通讯设备没法连接那么远的距离，最好的沟通方式仍然是群和电话！】 高充：【收到！】 白初云：【收到！】 苏鸿：【收到！】 邱恬忻：【收到！】 整整齐齐的队列回复完毕。 既然苏鸿和白初云有这回复的精力，就代表“猫狗达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沈今茉也没问，就怕这个时候动摇军心。 但她的眉头却深深皱起。 只有四个人，加上她和凌煊……似乎不够。 突然，又两道消息弹出来： 岳压男：【收到！】 裴佑融：【收到！】 谭美看见裴佑融的消息，立马抬头，想追问一句：你哪头的？ 但没找见人，大概对方预料到这一问，提前匿了。 沈今茉：【多谢各位支持和信任。】 【恬忻坐镇中心，给所有人指路，并负责联络！】 【可回收物垃圾车：徒弟 小豆】 【有害垃圾车：大树 女汉子】 【其他垃圾车：耍大刀的 男生女相】 【厨余垃圾车：我 我男人】 顶着“男生女相”名头的谭美：我都没“收到”，怎么也算进去了？ 苏鸿和白初云互视一眼，看着手里的馒头和卤蛋，都吃不下去了。 被狗粮噎得饱饱的。 白秋看见群里没有自己，冒起一股古怪滋味，得偿所愿的欣喜与放逐边缘的委屈，同时交杂而来。 很快，群里又冒出整整齐齐的一长列： 【明白！】 然而，当沈今茉刚想下令出发，垃圾清理仓传出了嘈杂的声响。 这个垃圾清理仓分里外两个部分，外头是智能控制室，里头是萦绕在垃圾堆里的异变飞虱。 内外之间，只隔着一道道玻璃。 不是钢化玻璃、没有防爆加固……就是最普通的，用来隔绝内外臭味的那种玻璃，还不是一整块。 现在，异变飞虱正在疯狂撞击。 “砰砰”声不绝于耳，那镶嵌在墙壁缝隙里的玻璃，被撞得摇摇欲坠，就像遭遇了大风，随时可能被卷飞。 临时攻略中心立刻将所有可以支援的力量都调了过来，甚至抽调了一部分正在排查的人员，一排排站在智能控制室，对准随时可能破开的玻璃。 但……杯水车薪。 倒不是那些异变飞虱多到离谱，而是因为它们的行动模式，与普通枪支的点对点击杀方式不契合。 一枪只能打一个点，连续发射也是多个点连接成一条线，对于那些随意在空中躲避的异变飞虱而言，杀伤成功率远远不够。 沈今茉看了一眼这群不顾生死的人，又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能量枪。 就连异怪纠察司的能量枪，也只能以线条切割方式攻击异怪，击杀力度仍然有限。 一直站在她身侧凌煊，再次与她同步思考，“让我来试试吧。” 说着，他对岳压男招手。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迟疑了下，匆匆靠近。 凌煊指指她手中拎着的箱子，说了声“谢谢。” 岳压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提前下楼，就是为了替姐夫拿这个终极武器！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双手递上。 凌煊再次点头道谢，接过箱子打开，再次闪瞎了周围人的眼。 酷炫的臂戴式手枪！ 而在场，偏偏只有凌煊，在总司录过静脉掌纹，所以其他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凌煊临时抱佛脚，一边将其佩戴上右手臂，一边紧急翻阅说明书。 虽然没抬头看沈今茉，却也没停下对她的劝说：“这个时代，你的生活，我的人生，都没有平静过。” “我们陷落在漩涡中心，不可能随时都安全，也不可能每天24小时都黏在一起……总有暂时分开的时候。” 凌煊起身，静脉掌纹扫描成功，那把酷炫的枪闪动出霓虹光芒，炫得更加亮眼。 可他的笑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安，“今茉，分开行动，并不意味着没法照应，反而是……互相解决对方的后顾之忧。” 第182章 现在更改计划 沈今茉斜斜撇了下嘴角，“我多深明大义一人，还需要你劝？” 似乎有点小小生气。 凌煊刚有这想法，就被沈今茉扯住衣领向前一带。 “啾”一口，啾在了他的唇上。 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女流氓惊人之举的凌煊，再次当众羞红了整张脸，连脖子都在发烫，连手都在打颤。 这么多人看着的呀！ 上百好人啊！ 又不是拍戏，也不是人家不经意，就是当众“啾”了他一口啊！ 他应该成为垃圾一份子，钻进去埋深点…… 不不，不行！ 做垃圾可不好，都没法跟女流氓继续谈恋爱了！ ***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心满意足撤走嘴，舔舔唇，笑嘻嘻。 “说好了啊，为彼此解决后顾之忧。” 凌煊透红的脸胀胀的，轻轻点头。 转身，沈今茉笑颜不在，一改刚才的甜味，变得异常冷酷。 群里接连出现她的消息： 【苍穹大厦垃圾清理仓的异变飞虱试图逃离，现在更改计划！】 【凌煊留守，全力阻止大厦里的飞虱逃离】 【小甜心 女汉子留下，小甜心负责技术支持，女汉子负责联络】 【可回收物垃圾车：徒弟】 【有害垃圾车：大树】 【其他垃圾车：耍大刀的 男生女相】 【厨余垃圾车：神经兮兮小姐 小豆】 可回收物垃圾车和有害垃圾车，相对安全。 其一，所有垃圾在每个楼层，已经由小机器人进行过一次分类装袋，送下来之后，也放置在距离厨余垃圾较远的地方。 其二，这两个垃圾车已经回到处理站，可以由邱恬忻先一步联系垃圾处理站工作人员，将其存放进相对密闭的空间。 所以，一个人前往也可以。 至于其他垃圾车，因为其他垃圾的隔间就在厨余垃圾旁边，两者的界定只是空间距离，而非墙面区隔，所以不能排除有所遗漏。 必须派两个人过去，互相照应一下。 鉴于谭美只跟裴佑融合作愉快，沈今茉就没拆开这对搭档。 白秋发现，依然漏掉了自己，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除此之外，一股微妙的气息在S市分部执行6队之间萦绕不散。 不是吧？有人自己称呼自己是“神经兮兮”？ 怕也只有“神经兮兮”才会如此“神经兮兮”了。 收到命令的苏鸿第一个出发，他开走了自己的车。 白初云却仍然等在医院门口，等待沈今茉通知目的地，方便与之汇合。 高充第二个出发，刷了一辆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 裴佑融和谭美则比较轻松，就开着他们来时的车，上了路。 只是，坐在驾驶位的裴佑融一边开车，一边激动：“她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了诶。” 谭美心情不佳，事实上从被摆官架子至今，就一直不佳，“嗯？” 裴佑融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一遍，还补充：“厨余垃圾车才是最容易遇见稻谷的，最容易遭遇异变飞虱的！她把最危险的留给了自己！” 谭美转开头，眯眼看向外头：关侬啥事体？ 天还没亮，地面路道的车行量已经开始增多。 *** 最后出发的是沈今茉。 邱恬忻先将其他几个垃圾车的位置共享，才开始查询最棘手的厨余垃圾车。 “茉姐，查询到厨余垃圾车位置，也查到距离它最近的封闭空间。”邱恬忻神色略微有些凝重，“3号码头，大型集装箱。” 沈今茉点头，快速更换能量条：“距离如何？” “3号码头距离正在运行的厨余垃圾车只有两公里，距离我们有12公里，距离小豆20公里！” 沈今茉再次点头：“出发！” 但是刚迈步，就转了下圈，转回来，“我问一下哈，如果‘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拒载，我怎么过去？” 邱恬忻：“……” 看吧，叫你手痒，掰人家天线吧？ 闯祸也是闯成习惯了，现在还没消除隐患。 但邱恬忻只是心底吐槽，没敢当面给自家队长下面子。 不过，如今沈今茉怎么过去，还真成了问题。 邱恬忻：“要不……我试图沟通一下，解了限制？” 沈今茉无奈，也只能如此，便让白初云自己先过去，务必看着厨余垃圾车在封闭状态下送入集装箱。 白初云回复【收到】，立刻出发前往。 邱恬忻查询了共享无人驾驶电动车的客服联系方式，正打算尝试联系一下，回头就没找见自家队长的影子。 “诶？茉姐呢？” 旁边岳压男回应：“走了。” 邱恬忻：“没车怎么走？” “有车啊！”岳压男眨着一双善良的眸子，“我把我车借她了。” 邱恬忻：“……” 她能怎样，又能如何？ 只重重拍了拍岳压男肩膀，默默祝福她的车好命。 *** 沈今茉没有跟凌煊正式道别，因为时间不等人。 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绝对信任凌煊。 因为他们无数次共脑，也因为凌煊聪明过人，能够有办法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他缺的只有经验，和自己一样！ 她在旁边商业街的地下停车场找到岳压男支援的车，打火启动，激动万分。 油门一轰，车急速往前飙射，差点撞到对面的车。 急急打转方向盘，向右一拐，刹车同时发动，车尾都颠了一颠，才算停下。 “呼……”忘了，原身开车有点飞，自己驾照还没考过。 要不……慢点来？ 再次启动，车终于平稳出发，开出地下停车库，来到地面车道，缓缓行进。 沈今茉心满意足，赞叹自己有进步，兴高采烈给凌煊拨去一个电话。 然而那头没有接。 她只能从群里找到岳压男，拨过去，但是对方也没接，只在半分钟后拨回语音通话。 那头的声音依旧嘈杂。 岳压男的声音却大得压住所有：“哇啊！姐夫好厉害，那武器也好酷炫，大杀四方啊！” 沈今茉耳朵都被震到，只好快速说了句，“没事就好，记得联络好各个小组，如果其他小组完成任务，就近支援。” “好！哇！哦哟！” 沈今茉实在受不了这动静，匆匆挂线。 虽然如此，她内心还是隐隐不安，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默默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最后深深呼吸，稳定心神，启动车辆。 第183章 该死的时代 但其实，苍穹大厦的垃圾清理仓里，情况并不乐观。 沈今茉刚离开，垃圾清理仓就发生了意外。 一道玻璃被异变飞虱自己撞得皲裂，环形的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散开。 其余异变飞虱出于求生本能，开始疯狂撞击同一个裂纹中心，片刻便彻底损毁了那道玻璃墙，无数异变飞虱疯狂向外涌。 穿上防护服的执行队员在最前方，开足能量，用能量枪进行横扫竖切，甚至有人发疯似的画圈。 这一集中攻击，倒是很大程度上减缓了异变飞虱向外冲击的速度，将其拦阻在冲出玻璃墙的位置。 但也只支撑了几分钟，异变飞虱出于本能……需要繁衍，渴望鲜血……越来越疯，不顾一切向前冲击。 执行人员和特警的枪击都无法形成有效片式攻击，越来越被逼得向后退。 凌煊临时抱佛脚，啃着深涩难懂的说明书，迟迟没法发动。 岳压男只能护着凌煊和邱恬忻往外急撤。 就在这时，沈今茉的电话打到了凌煊手环上。 凌煊……不敢接，因为他不想撒谎，又不想让沈今茉分心。 当视频拨到岳压男手环的时候，岳压男一时反应不过来，差点接了，却被凌煊按住。 “我不想让她知道这里很危险。” 他的本意是，劝说对方不要接通，等撤出这里再回。 可岳压男脑子直，立刻回拨。 当时，凌煊还没完全看懂说明书，还没击发第一枪。 岳压男只以为，姐夫是报喜不报忧，故意制造杂音，狠狠夸了一顿！ 凌煊在一旁越听越无地自容，只打算过后再跟沈今茉解释，就继续埋头研究说明书。 ***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退出垃圾清理仓，内外全部失守，只有一层金属门抵挡。 金属门上有两扇玻璃窗，成为了异变飞虱攻击的主要薄弱点。 有人找来金属板，将其封闭。 但听着从里头传出来的自杀式撞击，还是人心惶惶。 而此刻，沈今茉的全新语音发到了群里，岳压男快速听完一遍，立刻意气风发，搬来一张椅子跳上去。 “都听我讲！”她在S市执行部也是小有名气的，毕竟那寸头和暴脾气很特立独行。 所以这一喊，就喊来了无数双眼睛的关注。 岳压男继续说：“总司派了位特别调查队长来，如今正全力以赴解除隐患。她刚才给了个全新计划，能够提高异变飞虱被困的几率。” 然而，所有执行人员投过来的目光都是不信任，反倒是特警们，个个翘首以盼。 岳压男定了定神，继续说：“在垃圾运送通道里倾倒血液，将躲藏在其他楼层的异变飞虱吸引进去。” 底下响起一片哗然。 岳压男又说：“再用清水冲洗通道，将所有异变飞虱冲到垃圾清理仓。” “此外还有一个好处，能将现在正在撞击，试图冲出来的异变飞虱又引回去。” 沈今茉可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最后一句，就是她自己补充的了。 岳压男自认有理有据，可底下又是一波怀疑和质疑。 甚至有人当众反呛：“鲜血会刺激异怪，你作为执行队员，会不知道？” “就是！居然敢拿这个当办法。” 反对声音越来越多，岳压男渐渐压不住了。 *** 邱恬忻再次与沈今茉连线。 “茉姐，垃圾车管理公司已经紧急修改车辆运行程序，让厨余垃圾车紧急开向码头。码头也准备好了集装箱，等待封闭。” “无人驾驶共享电车已经暂停同行路段所有车辆运行，给厨余垃圾车让路。” 沈今茉看了眼车上的导航。 就算这样，她也还需要三分多钟才能到达码头。 “小豆呢？还有多久到？” 沈今茉问完这句，另一头的邱恬忻沉默了。 她在大厦外，联络员在大厦里，忙着说服众人执行那个计划，谁都没精力跟其他人共享当下的进度。 但邱恬忻脑子灵活，立刻调出小豆手环所在位置信号，模拟共享电车行动路线，然后回复，“大约四分半后抵达。” 沈今茉“嗯”了一声，突然问：“那头还好吧？” 怎么有点怪怪的？ 邱恬忻所处的环境过于安静，岳压男的环境又过于嘈杂凌乱。 凌煊还不肯跟她通话？ 邱恬忻看了眼大厦，吞咽下所有不安，“异变飞虱被控制在垃圾清理仓，暂时出不来，女汉子正在游说各方同意你的计划。” “姐夫……还在研究新武器。” 哦，怪不得没心思回复自己呢。 沈今茉放心了。 脚下一用力，加速前行，逼退了迎面而来的好几辆车，收获了无数声谩骂。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切都惶惶不能安。 *** 苍穹大厦888米的楼顶，守卫特警第一瞬看见了天边那抹金光。 而苍穹大厦负一楼的垃圾清理仓，却突然出现不可抑制的混乱。 岳压男实在劝不住，遭到不少人言语攻击，只能放弃。 在她跳下椅子的一瞬，另一道身影跳了上去。 “该死的时代！该死的异怪！” 居然是那位“杀马特”朋友！ 他现在双目通红，散发出一种与正常人类不一样的气息。 “胆小的！懦弱的！怕死的你们！” 底下不少人立刻反呛咒骂，但更多的，却是迷茫和不解？ 啥……啥情况？ 连岳压男都搞不懂，这个假扮异怪纠察司后勤的身份不明的人，怎么还在？ 而“杀马特”还站在高处，眼中布满红血丝：“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时代的印记，整栋苍穹大厦都危了！你们还在畏首畏尾？还怕生怕死？” “我要是异怪，有中指的话，都得对你们竖中指了！” 他说着，居然真的竖起右手中指，还环绕一圈，让所有人都在那个中指的绕行范围内。 不少人开始躁动，他却在椅子上高呼：“有本事弄死我！不然我诅咒死你们！” 嘴上争输赢，对于喜欢动武的执行人员而言，是没用的，所以那些肌肉横飞的人，顷刻就按上去，将人按压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闹剧可以停止的时候，更疯的事出现了。 不是发生……而是出现，因为早就已经发生，只是现在才显现出来。 就近血库送来了血包，还一次性清空了所有库存。 第184章 约不？如果我有命活着回来 问……才知道，有人以异怪纠察司的名义，紧急发去了调用文件。 查……才发现，那个发送调用文件的账号，那个催促的手环账号，都属于一个名叫“wukong”的人。 再查……不就是被压在地面摩擦的这个人的账号吗？ 就在岳压男站在高处苦口婆心劝说的时候……这个人冒充异怪纠察司，假造调用文件，发出去了！ 还跟对方沟通了！ 还提供了具体运送地点！ 震惊之余，已经有人将其反扣双手，准备押走。 经过岳压男的时候，她忍不住叹了一句：“你这……何必？” “杀马特”嘿嘿一笑：“就我这精神状态，不及你们女领导万分之一，惭愧惭愧。” 后头的人扭着他，强硬推搡。 他却回头：“约不？如果我有命活着回来，在新闻界一战成名，一起开个房？” “砰”一声闷响。 女汉子出拳，把人打得直挺挺倒下，头一歪晕过去。 看见这一切的凌煊：还是我家今茉好。 *** 这边闹剧还没结束，沈今茉就已经抵达3号码头，与码头工作人员见了面，得知厨余垃圾车已经被装进集装箱里。 码头管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站到了对付异怪的第一线，“请问，我这年纪，能不能进异怪纠察司？” 沈今茉转眸看了对方一眼，个子不高，年纪不小，能在这码头当个管事已经很不错了。 真去异怪纠察司，每天水里来火里去的，说不定…… 沈今茉咬了咬唇，不敢深想，担心想一想都招来乌鸦。 她笑笑对那人说：“有前途的！可以投后勤部的简历。” “后勤？”那人瘪瘪嘴，“听说薪水一般啊。” 嘿！他还嫌弃上了？ 任何时代都这样，安逸又高薪的工作，又怎么会是冲在生死第一线的种类？ 沈今茉将目光转走，不打算浪费自己有限的记脸能力，遥遥看向那个集装箱，问：“二氧化碳消防车什么时候到？” 她还是想用二氧化碳灭掉臭虫生还的所有可能，即便没确定厨余垃圾车里有没有异变飞虱。 “啊？什么消防车？”码头管理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我们市有二氧化碳消防车？” 另一人也一脸疑惑。 沈今茉连咳几声，“我口误……” 可能这个时代，这个时空，它就没有二氧化碳消防车！ 时间紧迫，沈今茉也不可能等着对方慢慢反应过来，“之前我的同事应该联络过你们，调动了大量二氧化碳……在哪儿呢？” 码头管理看了沈今茉一眼，眼中透露出一股“你没事儿吧”的态度。 然后抬指，指向承载厨余垃圾车集装箱的旁边。 那里有另一个集装箱……哦不，是集装箱车。 沈今茉眼神打滑，刚才没看出来，那辆集装车的车身上，印着明晃晃的“co2”！ 码头管理解释：“二氧化碳高纯气体都是用集装箱车装的，我们码头刚好要运送一批到隔壁市，紧急调过来用了。”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嘴里忍不住嘀咕：“还异怪纠察司的呢，连这都不懂？” 语气充满了嫌弃。 沈今茉在那人背后忍不住狠狠剜了一眼：你什么都懂，也得明白术业有专攻不是？ 正腹诽着，白初云到了，还带了一个人来。 沈今茉眯眼，半晌不敢确定：“你是那个……男生女相？” 谭美刚想冒火，就被白初云拦阻，“我们队长只是过于震惊，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 替自家队长遮掩脸盲症，是每个调查2队成员的基本职责。 谭美垮着脸：“我有名字，我叫谭美。” 沈今茉：“哦。谭美美。” 谭美又想发火，又被白初云一把按住肩头，“你不是有话要说吗？闹起来就没法说了。” 谭美的那股无名火瞬间就回落下去。 白初云代替他解释，“他们那头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解决，而且差不多已经解决完毕，其他垃圾车开回处理站，已经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烧毁。” 沈今茉才懒得理会谭美，亲自盯着集装箱车里的二氧化碳，通过管道输送进装载厨余垃圾车的集装箱。 一瞬也不眨眼。 突然，身边的谭美冒了句：“对不起。” “嗯。” “嗯？” 沈今茉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集装箱那头挪开，却挥挥手，示意白初云继续盯。 白初云换上防护服，靠近集装箱，试图盯得更仔细一些。 一直以man形象示人的谭美，居然呈现出一丝扭捏，脚尖在地面缝隙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 周围环境并不安静，沈今茉却觉静得可怕。 谭美似乎觉得自己态度还不够陈恳，又往前迈了两步。 沈今茉往后弹开，那不争气的嘴脱口就出：“我有男人了，你最好有个安全距离！” 谭美整个人都不好！ 这话是随便能讲的？ 一瞬表情古怪，就像吃了鲱鱼罐头般，满脸乌青。 但他既然来了，该讲的话还是得讲，于是硬着头皮，以冷笑开场。 “我道歉，仅代表我个人。” 沈今茉斜眼，不明所以，便没接话。 谭美：“我不是针对你，而是平等针对所有空降的头头。” 原来，前年年初，苏鸿就因接连处理了几场危机，获得了晋升机会。 可没料到，那个升职名额，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空降队长占了。 那个人是凭空升上来的，组建了最新的S市执行11队，队员都没有，就顶着个空壳子上位，调去了总部。 如果只是如此，他们倒也只是气愤，毕竟有些人就是有爹有妈有机会。 但去年春节前，莫名其妙又空降了个队长来，把苏鸿下成了副队长。 就在他们以为辛苦整整一年拼命得来的一切又要给那个“队长”做嫁衣，打算罢工的时候……出事了。 那个“队长”的一个错误决定，一个不听劝的命令，导致一场任务失败，差点造成人命。 结果呢？那人在内部调查前一晚紧急调走，又是苏鸿背了黑锅。 所以，整个执行6队都不服，凭什么又来一个？ 沈今茉听完，隐约觉得这些人的心态和当初文臣武将相似。 但不同的是，梁奇文、武大力和迟枫都听他们队长的，选择服从。 迟枫还是其中的主心骨，他的态度带动了其他两人的态度，所以没有太多摩擦，就完成了配合。 第185章 有狙击手！ S市分部执行6队不同。 一来，他们憋屈了很久，想给苏鸿讨公道； 二来…… 沈今茉想了想，只觉得苏鸿性子过于软弱了些，以劝慰和讲道理为主，从不觉得应该恩威并施，才导致如今这种状况。 谭美讲完，见沈今茉表情毫无变化，忍不住又补充：“S市风气就这样，不止我们队长，其他队长也有过这种事。” “整个分部分派别，甚至后勤都有自己的阵营，对关系好的执行队会多一点照顾，关系不好的……都懒得管。” 沈今茉听完，摇了摇头。 其实不意外。 无论是上一世试图当社畜，还是网上见到的职场故事，又或是今天听到的这些，她都不陌生。 从人类诞生之初，人性中的黑暗和自私就一直相伴，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 就比如执行6队遇见的，就是某些人利用关系的表现；再比如原身被王小人打压，就是滥用职权的表现。 可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跟她沈今茉一样，敢跟王小人叫板。 她看着面前委屈无处发泄的谭美，抬手拍拍对方肩头，“没事，姐罩着你！平等的，像照着其他人那样罩着你。” 谭美的脸像吃了臭臭一样难受，“距离。” 沈今茉哈哈一笑，急忙抽手后撤。 但就在同一瞬，两人身侧护栏发出“噗”一声响，破开个大洞，分崩离析。 沈今茉：“噫？” 她还没反应过来，谭美就张开双臂扑上。 诶？不是刚说距离话题么？ 沈今茉脑中闪过这一个疑惑的同时，一声枪响抵达。 谭美扑过来的动作幅度过大，带着沈今茉从栏杆倾倒向下。 然而，第二个子弹到了，“当”一声，击中了沈今茉右臂的支架。 她这人懒，医生为了帮她固定骨折的手臂，特意将支架挂在脖子上。 危机时刻，她忍着发肿和疼痛，抽出右手来用，用过之后又塞回去继续架着。 只是因为懒得抛弃……还得寻地方扔，没想到因此救了自己一命。 第二声枪响过耳，下一瞬，第三个子弹抵达。 刚才那个大洞的边缘，又“噗”一下破开……在他们两人坠入海水中的下一刻。 不远处看顾集装箱的白初云遥遥见到，大吼起来：“有狙击手！所有人找掩护！” 沈今茉从水里冒头，漂漂浮浮，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想说，其实不用担心，因为那个狙击手是冲她来的，至少三枪都对准了她。 但她没有说，因为冬日的海水寒凉刺骨，把她牙齿都冻得打颤，话都不想讲。 看了眼卡在骨折固定支架上的子弹，沈今茉心有余悸。 倒霉他妈，谢谢啊！ 居然没要我命！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本就在围栏下的码头工人，将沈今茉和谭美救上岸，一起猫在角落里。 谭美取出支架上的子弹头，迅速得出结论：“狙击枪，7.62毫米口径，有效射程为800米。初速约1500到2000米\/秒。” “枪声在1.5秒后到达。”他抬起手看了一眼。 手环上的秒表显示：00:01:47。 沈今茉这才发觉，这人在救她的时候，在落水的时刻，百忙之中还抽手，在手环上点了秒表计时！ 是个有所长的高手，怪不得苏鸿没舍得对人说狠话。 谭美粗略心算，抬眸就说：“狙击手的距离在500到800米之间！” 沈今茉从那双眼里，看出了一团火，是一团熄灭了很久，复又即将蓬勃的火焰。 “去！” 只这一句，就代表沈今茉认可了谭美。 而谭美也只点了个头，就猫腰沿着护栏寻找上行的路。 白初云没有过来，一是离得有些远，过来也鞭长莫及，二是紧守任务，不敢离开。 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调虎离山，其实真正的目的是释放那些异变飞虱呢？ 他刚得出这个想法就狠狠打了个颤，做调查人员久了，连异变飞虱迫害妄想症都有了。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付翔的！ 至少现在不会！ *** 在护栏下等了一阵，沈今茉接到邱恬忻来电。 这个时代的手环不仅防水，还不沾水，一抖就都洒了下去。 沈今茉欢欢乐乐接通，就听邱恬忻来了句：“茉姐，出大问题了。” “煊煊怎么了？” 沈今茉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男人。 邱恬忻却长长叹了口气：“不是姐！你眼里能不能有点别人？” 不是凌煊啊！沈今茉一颗砰咚咚的小心脏回落下去。 邱恬忻：“那个记者证是真的，只不过那人在一个叫‘次元智媒’的小公司工作，信息很难查。” 沈今茉没太在意的“嗯”了一声，恍惚觉得不对劲，“哪个‘次元智媒’？” 邱恬忻：“S市就一个‘次元智媒’。” 沈今茉：“你不会查到，‘杀马特’朋友刚好就姓濮吧？” 邱恬忻：“嗯呐。” 古早的“嗯呐”一出口，沈今茉就差点抓狂。 濮和易的儿子，就那样活生生亮堂堂地出现在他们眼前，而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当时谁看的记者证？这么明显的姓都没注意？ 沈今茉刚想问，就听邱恬忻说：“他名叫濮圣，所有网络账号，包括记者证登记的都是‘wukong’。” “哪个‘wukong’？”沈今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邱恬忻：“齐天大圣孙悟空。” 因为那个“圣”字？这名儿起得倒是很应景。 虽然沈今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空的记者证可以登记假名，但却明白过来，苏鸿不是漏掉了，而是根本没法连接在一起。 沈今茉想了想，突然回忆起邱恬忻刚才说的话，“所以……出什么事儿了？” 邱恬忻叹着气，把濮圣假借异怪纠察司名义调用血包的事讲了一遍。 沈今茉摩拳擦掌，特别欣赏：“所以，人呢？” 邱恬忻：“被抓了，送下楼准备押走的时候……又跑了。” 好吧，是个能人。 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从特殊人才手里溜走。 沈今茉更看得起这个“wukong”了。 她问：“现在有谁完成了任务？” 邱恬忻：“苏队长和大树都oK了。” 沈今茉：“那就辛苦他们，走一趟‘次元智媒’。濮猴子不知道我们的任务，肯定没有防备，会回到他公司去的。” 邱恬忻：“但是治安厅也在找他。” “找呗。”沈今茉坏笑：“只要他没死，我们就可以借用。” 第186章 好完美的侧颜 邱恬忻回了声：“好。” 就准备挂电话。 “等等……那个……”沈今茉想问，凌煊是不是把她忘了，都这么久了还不联系自己？ 没头没尾的……又不好意思讲出口。 邱恬忻秒懂，立刻秒挂。 10秒钟后，往群里发了个只有5秒的视频。 视角对准了凌煊侧面。 只见他右臂高抬，握住动力器。 1秒、2秒、3秒，射击！ 高能粒子束直击20米外，转瞬向四周散发，扩大到3立方米范围，消解其中所有生物，甚至把地面也给击穿无数个小孔洞。 沈今茉： 【哇！我家煊好帅！】 【好完美的侧颜】 【好不可思议的智商】 邱恬忻：【姐！这是群！】 沈今茉秒删。 *** 凌煊戴上新武器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说明书，但说明书讲解实在复杂，还弯弯绕绕。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明白，这叫做“粒子臂枪”。 以整个手臂做支撑，方便进行目标瞄准，因为手臂所指的方向，将会形成自动校准。 假设使用者没有瞄准任何具有生命体的目标，它会自动外扩3立方米范围，以便实施精准打击。 不论是能量枪，还是常规子弹都没法形成这样的打击范围，因为这把枪里承载着高速粒子。 平常，高速粒子受到惰性物质牵制，不会随便离开枪体。 但只要完成静脉指纹扫描，握住动力器3秒，就能将其激活。 此后每次射击，都会在0.1秒内确认使用者身份，再次发射高能粒子。 而捏合时长代表加速动能，也就是说，捏1秒，那攻击的目标就在三步之内，捏2秒，目标就在10米之外，以此类推。 凌煊掌握了使用方法，在异变飞虱攻破那道金属门防线的时候，冲到最前头，阻止了它们的进攻。 与此同时，异怪纠察司后勤抵达，紧急将大厦负一层分割隔绝，然后执行沈今茉的计划。 ——虽然因为血包到达，有些不情不愿的小被迫，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很有效！ 小机器人将血包分散到每个楼层的垃圾运送管道的环道里，将其刺破。 鲜血刺激了大楼里的异变飞虱，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纷纷通过那个小垃圾口钻进环道。 然后，190层以上所有能够得着的水带，都往垃圾运送管道灌水。 水压不大，但水流不小，很快就把那些小东西冲了下去。 在它们还没找到离开路径之时，水流停止，杀虫剂喷洒。 垃圾运送管道全部封闭，里头的杀虫剂能闷死一头大象！ 凌煊功成身退，默默退到角落，开始拆粒子臂枪。 这东西太扎眼，容易引起关注，不符合他的心理状态。 其实，他真的只愿意做沈今茉背后的男人。 *** 沈今茉反复观看凌煊帅气视频，要不是谭美给她拨来视频电话，她还不想收！ 谭美全身心都投入追逐狙击手，并不知道刚才群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沈今茉在他心底刚立起来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 “女队长……”谭美的视频画面并没对准自己，而是对着地面，“应该就是这栋楼了，无论是距离还是高度都很契合。” 画面晃动了下，对准码头。 谭美：“这个视角，就是狙击手最佳角度。但楼顶没有痕迹，我一个人也没法每层楼每间房找。” 心底微微有些对自己失望，他说：“看来对方很有经验。” 沈今茉只随意看了几眼，她对狙击手这一范畴不了解，没法寻找新的解题思路。 只是劝对方宽心，“知道了。这次逮不到就下次，总有发挥你能力的时候。” 顿了顿，她又说：“回吧，谭美美。” “我……”谭美肺里呼呼蒸腾，“我叫谭美。” “好的，谭美美，去掉一个‘美’字。” 这倒不是沈今茉故意气对方，而是好不容易记住了“男生女相”叫谭美美，担心一改又给遗忘，便故意这么提醒自己一嘴。 可听在谭美耳中，就有点不知所谓。 心情一躁，直接切断视频。 沈今茉哪是会在意这些的人，放下手腕，就跟码头工人去了休息室。 暖风机一开，吹风机一用，很快暖和起来。 大冬天的，就当冬泳了，不感冒就行。 正想到生病相关，就有个人从门缝递进来一个保温杯。 很古早的画风，有个粉粉的芭比娃娃像。 沈今茉说了声谢谢，闻到一股药味，是自己那个时空每回生病都不会缺席的感冒冲剂味。 她本来就不会喝别人的杯子，没那习惯。 但闻见这股味道，又忍不住拿了起来。 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果然是感冒冲剂的味道，但没有热气蒸腾上来，只是一种温温的感觉。 “怎么不烫呢？” 这本是她的自言自语。 可门缝之外，那个转身正欲离开的人，突然顿住了身形。 刹那之后，那人突然发难，一脚踢开门，手中竟然捏着一把军用匕首。 直直朝沈今茉心口刺来。 沈今茉哪里遇见过这种事，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连想都没敢想过！ 军用匕首小巧锋利，冰锋寒色直击而来。 下意识之间，沈今茉右臂一抬，固定脱臼的支架挡了一下，挡住致命一击。 好巧，那匕首尖就卡在子弹击穿的缝隙里。 下意识能力顷刻爆发！ 沈今茉右手猛地一转，带着匕首，带着那人进攻的右手，环动半圈。 同一时刻，左手反应超绝，横生力气，直接穿过那人下巴，捏住耳朵。 臂膀收缩，手筋暴起。 那人斜斜猫在沈今茉面前，右臂猛突，肘击她上腹。 吃痛瞬间，沈今茉左手陡然发力，听得“咔”一声，那人的脖子就歪耷不动，整个人双目圆撑，承载着浓烈的不可思议。 但气息已经完全散去。 “啊……喂？人在这里！” 半开的门外，有个人正目睹这一幕，手环还对准沈今茉，不知在震惊什么。 “哇啊，我还想学你呢，现在才知道，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来人刚迈了一步，就被一人从旁撞开。 撞开他的人冲进屋中，能量枪对准那个死透的尸体。 当然，他不知道对方已经死掉。 沈今茉鼻尖耸动，觉得这两人都有些眼熟，又叫不出名字。 不过嘛，世上所有人都脸熟，除了她家凌煊，所有人都很难认。 第187章 就是想我了吧？还不承认！ 苏鸿从她眼神里看出了当下状况，忙说：“我是你徒弟。他是濮圣，就那个记者。” 原来，苏鸿盯着他那头的垃圾烧光，立刻转道赶往码头，接到邱恬忻通知的时候，已经在附近。 刚想掉头，瞥见濮圣蹲在路边发呆，顺车就把他带上了。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濮圣半点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是2号目标人物，还以为能摸到什么大新闻，一路都激动得很。 沈今茉知道苏鸿是自己人，可也缓了好一阵，才松开手臂。 下意识能力已经消失，她两只手都在僵硬，可就是不敢松开，担心对方假死，最后再来个猛然袭击。 担心终是多余。 苏鸿检查之后，抬眸摇头：“真的死透了。” 濮圣站在门外，保持某个安全距离，“真的好厉害！我都不敢下手，最多嘴上占点优势。” 沈今茉故作轻松地笑笑：“他太矮了，我顺手顺得很轻松。” 这个杀手确实矮，个头只到沈今茉下巴，冲过来时还用的是俯冲，被沈今茉一控，就更没有优势。 “那……”濮圣咽了咽唾沫，“还是挺厉害。” 由衷佩服着，他还是调动手环全息蓝屏，将刚才录下的一幕，模糊了人脸，发送到自己的新闻专栏。 与之前在苍穹大厦录到的那些片段一起，在凌晨第一波早起的鸟儿起床时，悄然炸锅。 只不过，沈今茉他们还不知道，濮圣之所以丢下自己的拍摄设备，是因为有用的早就传到了手环上。 拍一点传一点，发一点，已经收不回来了。 眼见沈今茉如此厉害，濮圣决定再冒险跟一小会儿，如果被发现就跑，如果还能录到更劲爆的……他就彻底火了！ 苏鸿蹲下身，进行初步检查，试图确定对方身份。 可翻了几下突然愣住。 沈今茉察觉到，立刻凑头，“怎么？” “别！”苏鸿连忙用身体遮挡，“别看！不值得看！” 越这么讲，沈今茉越好奇，越想凑头。 苏鸿无奈：“他穿兜裆布。” 诶？ 沈今茉：“噫——你没事翻人家裤裆做什么？” 苏鸿汗颜，红透了脸，“顺手而已。这人可能是R国的。” “那……很有可能。”沈今茉对这人的身高念念不忘，“怪不得这么矮。” “两位……这里有个东西！”濮圣一直在门外，这会儿突然发声：“我发誓，不是我想碰，是它自己倒下来的！” 两人从休息室里出来，看见门边倒着个超大登山包，枪管、弹夹，以及用过的子弹壳都零散在外。 苏鸿再次蹲下检查。 沈今茉突然问：“看看是不是7.62mm口径？” 苏鸿不明所以，疑惑沈今茉怎么还没看就有猜测。 但检查过后，立刻点头：“是。有三颗用过的子弹壳。” “那就是了。”沈今茉松了一口气。 她把刚才的遭遇简单讲述一遍，听得濮圣心惊肉跳，听得苏鸿疑惑丛生。 然后，苏鸿第一时间联系谭美，把他召回。 而白初云也在这时匆匆赶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老大？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沈今茉笑笑，“要有事就让你来帮忙了。” 白初云当然知道，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但看着自家队长凌乱的头发，和越发零散的固定支架，心头又有点怪怪的。 不过，也没纠结多久，“二氧化碳起作用了，厨余垃圾车里果然发现了异变飞虱的尸体。” 虽然不多，但只要阻止这一批外流，就能避免异变飞虱继续繁衍。 杀灭一个突变生物，并不能保证人类从此安全，因为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 加速进化是一个事实，不是猜测。 人类掉下食物链顶端也会是事实，不会是危言耸听。 但如果一切能来得慢一些，是不是就能为人类争取更多缓冲机会？ ——这是沈今茉如今最强烈的想法。 *** 谭美汇合，苏鸿把码头情况拍了几张照片发群里。 凌煊已经闲下来，第一时刻就瞧见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和沈今茉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半个月。 中途那些各自待着的日子，他又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 能轻易扭断人脖子的女人…… 但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的右手，到底如何了。 凌煊担心不已，用手环拨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 两个明晃晃的梨涡凑在镜头前，张口就是：“想我啦？” 凌煊恨不得敲开她脑子看看，刚经历生死危机，怎么那么快就能欢快起来？ 他没有接沈今茉的话，只是问：“没伤着吧？” “伤着了。”沈今茉噘嘴，委屈，准备掉眼泪。 凌煊紧张得从凳子上站起，脚都快迈开了，听见一句：“伤着了，就没心思撩你啦。” “你就不能……”凌煊气急，“不能好好照顾自己？非得这样讲话？” 他看见了，看见沈今茉接近报废的固定支架，以及她吊在旁边的右臂。 沈今茉……没注意，只是觉得这样挺舒坦，却也没明白凌煊到底在急什么气什么。 凌煊却已经开始整理外衣，“我马上过来。” 沈今茉一听就高兴：“看！就是想我了吧？还不承认！” “对对对。”凌煊懒得掰扯，只好松口：“想你了。” 凌煊疾步向外奔，看见邱恬忻，顺手把装着粒子臂枪的箱子递给对方。 沈今茉却在对面，“啦啦啦……但是我更想你诶。所以，你原地等，我来奔向你。” 凌煊脚步一顿，察觉到面前两个目光的局促。 岳压男用臂弯撞了撞邱恬忻，瞪大双眼：这样也行？ 邱恬忻摇摇头，眯眼：家常便饭。 凌煊转身，背对两道目光，“那你……小心着点。” 既然码头那边的事已经完结，沈今茉他们肯定是要转移阵地的，而当前最好的聚合地点，就是苍穹大厦。 他的确没有必要赶过去，万一错过了呢？ 再说了，无论是谁奔向谁都没差别。 他则更愿意在原地默默地安稳地守着，等待那个风一样的女子，阳光一样的女子，奔向自己。 第188章 删了还能活不？ 沈今茉是想主动开车的，但刚坐上去，就被交警送了一张单：禁止开车上路、禁止考取驾照、禁止坐副驾驶！ 原因是，刚才沈今茉从苍穹大厦开车到码头的过程里，监控一共拍摄到她21次违规，撞了9辆无人驾驶共享电车，撞坏两处栏杆…… 还……逆行1.1公里？！ 碍于她身份特殊，又是为了拯救人类，无人驾驶共享电车一路都在给她让路，交警这边也同步了信息，便没有让她负刑事责任。 可人家无人驾驶共享电车都让路了，还能闯出这祸也是没谁了。 最终，异怪纠察司总司将收到数额惊人的罚单和赔偿单。 当然那实在……一星期以后。 沈今茉没慌。 谁知道一星期之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她中了彩票成了亿万富翁辞职了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好想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彩票。 没敢问，怕暴露，就在手环上搜索。 答案是有！ 但已经没有投注站，也没有纸质版，全都可以通过自动投注装置或手环进行。 那……没搞头。 这个一夜暴富的想法……沈今茉放弃了。 *** 一行回到苍穹大厦的时候，太阳已经毫不吝啬地向大地倾洒光芒。 除了躺在医院，刚刚醒来的猫狗达人仲羽新，其他都已经到了。 执行人员常年在外作战，体力和精力都比一般人强，到了这时刻，还在激动之中，就没多少疲态。 不过，苏鸿和谭美是其中最心累的，因为他们随车把濮圣也带来了。 这丫的，动不动就想溜，一路上已经动了好几次。 苏鸿和谭美在后座，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他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买瓶水。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竟然还指着窗外惊呼：“我看见个异变飞虱飞过去了！” 花样层出不穷，让人伤透脑筋。 *** 苍穹大厦外的广场上，看热闹的人正在增多。 因为天亮了，人类开始出来活动，也因为昨夜舆论的发酵，受到诸多关注。 沈今茉挤进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临时攻略中心旁边的凌煊。 拔腿就奔，直扑入怀。 凌煊被她扑了个踉跄，也知道如此有活力的人没有受伤，忍不住抚着她背，“不怕扑错了人？” “才不会。”沈今茉生出满足感，声音也变得慵懒，“全天下的人我都可以不认得，但绝不会认错自己男人。”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也有一瞬犹疑。 但凌煊是所有朝他看来的人中，笑得最温柔最宠溺的，也是广场上所有男人中长得最帅。 还是那个在她奔过去时，主动张开双臂迎接的。 这都能错，白瞎她有个聪明头脑了。 可沈今茉刚在凌煊怀里腻了一下，就听见旁边传来数声惊叫，甜甜的，激动的。 凌煊在苍穹大厦一战成名，不少女生希望合影，不少男人寻求签名。 要不是邱恬忻和岳压男拦着，早被他们得逞了。 而那一声声尖叫，只是因为凌煊散发出温和而迷人的微笑。 至于他怀中的女人……女人们没看到。 沈今茉听不得这些，也想不得那些女人的小心思，一把揪住凌煊衣领，扯过来，压下来，吻了上去。 当众，就在广场上当着所有凌煊女友粉，深深吻了上去。 凌煊……愣了一瞬，默默接受。 刚才，在听说沈今茉遭遇杀手的时候，他想死的心都有了，终有机会重新拥抱入怀，还矫情什么呢？ 要不是那些声音即刻停止，沈今茉不介意来个舌吻。 嘴都亲麻木了，那些女人也死了心，散得没了影踪，她才停下。 然后一丢手，“签名吧。你的迷弟还等着呢。” 凌煊：“……” *** 沈今茉将群里凌煊大杀四方的视频发给陈司长。 留言：【我也要这个，不然不给卖命。】 陈司长没回，这个时间应该在开例行早会。 凌煊被迫给人签名，其他人都在修整。 沈今茉瞧见濮圣那张古怪的脸，就知道他在盘算又一次开溜，于是招招手。 濮圣对别人倒不怎么友好，对沈今茉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招手就像个乖狗狗一样，屁颠屁颠跑过来。 “姐，有吩咐？” 沈今茉还没组织好语言，旁边的邱恬忻突然一声痛呼，指尖指向濮圣：“你……有病啊？” 濮圣：“有啊？正常人谁干这个啊。” 邱恬忻气得脸红脖子粗，立刻跟沈今茉告状，“茉姐，他在大厦里录了像，还录了你击杀杀手的视频，都发出去了。” 濮圣连连摆手，“我都打码了的！我知道你们身份特殊，打的还是厚码！” 沈今茉瞄了一眼他在个人专栏里发的视频，不太在意。 转头却神色凝重，“异怪纠察司行走在危机边缘，所有处理异怪的事件都是机密……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濮圣：“知道啊！我连异变飞虱特写镜头都打了码的。” “可你还是泄密了。”沈今茉摇摇头，往后退两步，“还是划清界限吧，不然你坐牢十年，我还得去看你。” 她露出惋惜的神色，“差点就把你当朋友了，幸好幸好。” “诶？不是！”濮圣有些懵，“以前也有人拍过，怎么他们不坐牢？” “坐了啊！”沈今茉依旧是那副惋惜神情，“有些人删了也不顶用，所以没删的就进去了。” 濮圣：“我这……删了还能活不？” 邱恬忻在一旁帮腔：“扩散范围已经很广，有人录屏了，有人二次创作了，删了也没用。” 濮圣还是将信将疑。 如果这样都要坐牢，这世上还有前辈做这一行？ 觑着沈今茉遗憾的神色，邱恬忻愤怒的表情，他默默拿起手环，准备查一查。 还没输入一个字，就被沈今茉一把按住，“猴子，我突然想到个法子……能救你。” 猴子·濮圣：“……” 猴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是“猴子”，沈今茉就对邱恬忻招招手，“介绍一下。” 邱恬忻上前，“这位，是异怪纠察司总司调查2队队长……” “不不不……”沈今茉摇头，“不是介绍我，是介绍他。” 第189章 会成为历史罪人 邱恬忻愣了几秒，才似懂非懂，翻开手环同步的资料，念起来： “濮圣，英文名wukong，现年22岁，大学毕业半年，就职于S市‘次元智媒’，是个挂名记者。” “昨晚之前，一直在到处追寻异怪踪迹，但收获不大，个人专栏发布的都是一些踩着前人结论的分析。” “昨晚到今早，一共发布6条视频，在社交平台引发大量关注。” 邱恬忻看了眼有些迷茫的濮圣，终于切入正点： “父，濮和易，46岁，异怪纠察司总司科研部人员，现失踪。” “母，周意，46岁，现于S市经营一家名为‘顺心顺意’的小型家政服务公司。” “妹，濮稔，16岁，现于S市二中读高一。” “曾祖母……” “等会儿！”濮圣抬手阻止，“我知道异怪纠察司很厉害，什么都能调取查阅，不用说了，我相信祖宗十八代你们都能查到。” 他神色变得不耐烦，甚至开始生出拒意：“可我就算犯法，也罪不及家人吧？” 沈今茉：“不是牵连你家人。而是你家人牵连你？” “阿拉不负责任的爷老头子？”濮圣的表情从拒绝真心交流，瞬间转换成鄙视，“他很多年不管我们了。” “你们说他是异怪纠察司的人？我可不知道。根本不熟。” 邱恬忻：“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是保密原则。在异怪纠察司总司工作，就不得公开自己的工作范畴。这不是他对不起你。” 濮圣眼神飘忽：“那也改变不了他不管我和妹妹的事实。他的钱，都用来给别的女人养儿子了。” 看得出来，他们父子不是单纯关系不好，而是到了不见为好的状态。 沈今茉觉得，动之以情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于是勾勾手指，放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爸知道一个秘密。而我们从总司到S市来，正是为了寻找到这个秘密。” 濮圣：“跟我什么关系？” “你帮我们……”沈今茉挑眉：“就是自己人。” 濮圣突然惊了：“我可以随便拍随便发？” 沈今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濮圣瘪嘴，一副免谈的模样。 沈今茉却说：“什么能发什么不能发，得经过审核。毕竟这个时代对于异怪讳莫如深，有些机密你发出去造成世人恐慌，就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了。” “……是会成为历史罪人！” 沈今茉语气很认真，显得不容质疑。 濮圣：“有这么严重？” 沈今茉：“不然你爸为什么从来不公开自己的工作范围？” 如今的沈今茉已经知道了，异怪纠察司总司和各市分部一样，是公开存在的，人员也不用隐藏。 但异怪纠察司工作的人，可以公开身份，不能公开工作范畴。 像当初沈今茉直接共享案件给凌煊，就是违背规定的。 不过那时候，她不知道这项规定，其他人又没拆穿，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凌煊已经加入异怪纠察司，也不用再回溯纠结，更不了了之。 濮圣听后，似乎有所动摇。 他老爸多年不管他们，感情都没了，还管他老爸死不死活不活的？ 但那些所谓秘密，异怪的故事，是他多年一直试图追寻的，一旦涉及就欲罢不能。 思前想后，他突然有些不愉快的冒了句：“我这是……主动掉粪坑了？” 邱恬忻：“你这是自投罗网。” 话没讲明，但讲到这一步，也就算达成初步合作意愿。 沈今茉让邱恬忻临时准备一份协议，写清楚濮圣可以参与的范围，以及需要配合的职责，避免他偷拍视频发出去。 濮圣一想到自己将触及人类最机密的部分就激动，看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完全没想到沈今茉真的给他挖了个坑。 签订协议之后，就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但这会儿都挺累，也都没有精力跟濮圣细聊。 苏鸿又一次见识到了沈今茉的手段，默默靠近，“沈队，我带两个人留下，其他都回去休整？” 沈今茉点点头，又摇摇头：“所有人都去休息。你的人分两个小组。” 她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正是早上8:40。 “下午两点第一组与我汇合，晚上七点，第二组前来交班。” 在她的世界里，再辛苦也必须休息好，这不只是精力问题，还有热情和满足感。 不然，谁肯给她卖命？ 仲羽新躺在医院，没有生命危机，但一时半刻也不能归队行动。 白秋一直瘸着，只能做些杂事，不可能再次直冲前线，而且沈今茉也不屑这人冲过来拖后腿。 所以S市分部执行6队只剩4个战力，刚好分成2个小组。 裴佑融和谭美是老搭档，自然一组，定在晚上七点来交班。 而苏鸿自己，则跟岳压男成组，先一步回家休息。 沈今茉看了眼还被围绕在中心，忙着应付小迷弟的凌煊，钻进去将他拉出来。 “不签了不签了啊！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会常驻S市，得空在分部签一大摞，你们去领啊。” 沈今茉挽着自家男人就走。 有些人倒是想追，可想起这位的名头，和经过昨夜一晚就传开的流言蜚语，都不敢真的追上去。 *** 一行就近找了个早餐店填肚子。 濮圣的手环止不住响动，一会儿是他妈，一会儿是他妹，一会儿是公司老总和同事，全都是关心。 也说明，全都知道他昨晚去了苍穹大厦。 等濮圣通话完毕，桌上的食物早已风卷残云。 凌煊对老板招招手：“再来一份豆浆油条。” 濮圣双拳一抱：“加一笼小笼包？” 凌煊：“加一笼小笼包。” 凌煊资产并不多，但作为“姐夫”，这一顿犒劳宴还是该有的。 *** 吃过早饭，众人又就近选了个酒店入住。 当然，沈今茉跟凌煊必须是一间屋的。 邱恬忻在他们隔壁，一关门就没了动静。 高充、白初云则在另一层楼的双人间，还是高充特意让酒店安排的，选了68层，能看见苍穹大厦的那个方向。 濮圣也被请了进去。 他盯着房间里的双人床，“我没有跟人挤一张床的习惯。” 高充拎了把椅子怼到门边，“我也没有。你们先睡，我警戒，两个小时后小豆换我。” 白初云年纪小，从来都是得到最多照顾的那个。 他也不争，简单洗漱，上了个闹钟就倒床休息。 濮圣被分配到靠窗的床，掀开窗帘缝隙望了一望，68层——一开始就防着他跑呢！ 第190章 费洛蒙的味道 当一切喧嚣退去，沈今茉窝在被子里，听着凌煊洗澡的声音，突然后悔刚才怎么不邀请他一起洗？ 不过没所谓，等会邀请他一起睡就好了。 浴室响起电吹风声响。 沈今茉趿着鞋奔过去，推门，跳入，从后抱紧那个人。 “好好闻啊！你身上费洛蒙的味道像巧克力。” 凌煊没听清，因为吹风机响着。 他关掉，从镜子里看向歪在肩头的人，“还没睡？” “没你我怎么睡？” 凌煊放下吹风机，刚想转身。 就听女流氓说：“一个房间一起睡，那个‘睡’字不是字面意思哦。” 凌煊恨不得把人推出去，拿起吹风机重来一次。 “你不累啊？”他实在没法子了。 沈今茉：“累的又不是我。” 凌煊大跌眼镜，虽然这个时候，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的。 沈今茉觉得自己想的又没错，她虽然没再使用固定支架，虽然脱臼已经接回去，虽然时不时痛一下…… 凌煊也舍不得她在上头，一定会让她美美享受。 “可是……”凌煊终于转身，任由她圈住自己后腰，替她理了理额前乱发，“我累啊。” “哦哟，还没开始呢，就不行了。”沈今茉口无遮拦。 突然低头给了自己小嘴一巴掌。 这嘴啊，怎么什么都往外讲。 “刚才不算，重来。”她垫脚，在凌煊唇上一吻，“我心疼你，还是忍一忍吧。” 凌煊哭笑不得，把人横抱塞进被子。 关上窗帘关好灯，也躺上床，将人捞进怀里，“听说，在异怪纠察司立功，就能分到房？” 沈今茉眨眼，她不知道这事儿。 原身应该立功不少了，不知道有没有去领。 但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无知，只好假做玩笑：“怎么？你想有个房？” “我想有个家。”凌煊把人圈紧，“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沈今茉：“……” 鼻头酸酸的怎么回事？ 这男人，讲话很平，也不是撩，更不是甜言蜜语，但就是很暖心。 她偏头，刚想确认一遍，就见那深沉的眉眼已经紧紧闭合。 呼吸缓缓，温热的气息在她脸颊微微盘旋。 他累了，是真的很累。 刚治好失眠的人，需要补足之前几年的睡眠。 第一次亲临危机的人，用尽了力气激发高能粒子，精准计算每一次距离和范围，心力也用得精光。 一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沈今茉轻轻调整睡姿，摆出最舒服的姿势。 看着那张帅脸，抚着那个胸膛……也睡了过去。 *** 13:45，邱恬忻的电话打了进来。 手环在床头柜上震动，沈今茉迷糊了好一阵才接起。 邱恬忻的第一句话却是：“茉姐，出事了！” 沈今茉瞬间清醒，凌煊也顺着她的动作坐起身来。 两人匆忙梳理，去到对面邱恬忻房间。 却见邱恬忻也一脸迷茫，“我刚醒，顺手看了眼新闻——世纪花园E区发生命案！” 事实上，在如今这种人人自危的时代，命案发生频率一直居高不下。 以邱恬忻从小到大所听所知应该不稀奇。 沈今茉听见小区名字，心头猛然一颤：“濮和易白月光？” 邱恬忻摇头：“不确定。新闻并没有那么明确，我也联系治安厅了，只说目前能确定是两男一女三具尸体。” “但因为尸体损毁严重，没法判定身份，需要进一步做dNA检测。” 这个时代，dNA检测已经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婴儿一出生就会采集dNA数据。 所以就算人死后只剩一根手指，都能比对出来。 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而已。 但沈今茉仍然觉得意外，邱恬忻为什么从无数个突发意外事件里，独独发现并关注到这一件？ 仅仅因为那个地址？ 不用她询问，邱恬忻就已经给出答案，“从围观人群发出的模糊视频来看，好像是异怪残杀人类。” “至少，那种杀人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她边说，边把视频发到了群里。 沈今茉与凌煊都打开了各自的全息蓝屏。 *** 画面比较模糊。 看起来像是对面一栋楼某间屋里的人，越过十几米楼间距，透过玻璃窗，放大摄像头拍摄下来的。 这个时候，治安厅已经抵达，似乎完成了初步现场调查。 一个尸体从卧室门口往外抬，一个尸体从紧挨卧室的浴室门口往外抬，还有一个就在客厅，也是最后一个放上担架，往屋外抬的。 但抬担架的前一个人，为了给对面一人让路，极速往旁跨了一步，后头那人没跟上，担架就猛烈歪了一下。 尸体的一只手掉落下来，耷拉着，把遮盖全身的布也给牵拉开，露出一张可怖的脸。 就像被强酸腐蚀过一样，但又比那种腐蚀更加深入，因为不止皮肤，不止毛细血管，还有脸上的骨头。 那具尸体的脸，有一部分都已经露出牙床了！ 视频到这里疯狂颤抖，最后画面一歪停止了。 很像是拍摄者被吓到，无意中打歪了手机，碰触到暂停键。 *** 沈今茉看完所有，不敢发表意见。 邱恬忻的猜测很可能中了，那就是又一个异怪袭击人类事件。 如果这个异怪不再出现，S市分部执行队也就不会出动进行灭杀。 如果这案件不存在疑难，能确认是哪类异怪所为，也不会提请异怪纠察司总司调查部前来调查。 也就是说，在这个案件有进一步进展之前，他们是不需要也没有权利参与的。 机场和苍穹大厦，有后勤善后，有总司兜底，也不再需要沈今茉操心，最多就是以后再被王小人抓住点把柄而已。 他们只需要继续追踪濮和易行踪，世纪花园是其中必走一环。 *** 时刻已到14:00整，苏鸿和岳压男抵达苍穹大厦。 大概是怕打扰他们休息，没有来电，只给沈今茉发来一条消息。 沈今茉让他们在大厦外的广场暂等，顺便跟熟悉的合作部门人员打听一下世纪花园命案的事。 至于高充和白初云，沈今茉给他们分别留了信息，让其继续休息，看好濮圣，等待下一步指示。 世纪花园命案，最好不要让濮圣现在知道，万一其中一个死者真是他爸呢？ 第191章 基因库无匹配 沈今茉、凌煊与苏鸿、岳压男汇合，邱恬忻则在酒店继续休整，随时进行技术支持。 见到苏鸿双目通红，似乎还没休息好的模样，凌煊偷偷瞟了沈今茉一眼……不愧是师徒，遇事都自己先上。 这样的头头，不说换得下属以命相待，至少该冲的时候，都不会轻易退缩。 这下，就算再心疼，他也由着沈今茉了。 *** 苏鸿开自己的车，走路面道路私家车道，新魔都白天时刻，拥堵且需要小心翼翼，一路行进缓慢。 凌煊坐在副驾驶，与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都不是多话的人，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突然，两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听见了后座的对话。 岳压男：“他又给我发消息了，约我晚上去兜风。” 沈今茉：“看他这随便约人的姿态，也不是个好东西。” 岳压男：“可我从没被人约过，好男人坏男人都没见识过。” 沈今茉：“那就答应他。反正他打不过你，第一次约会敢对你动手动脚就揍他！” 岳压男沉默了。 前座的两个男人也沉默了。 苏鸿不知道她们讲的是谁，却为岳压男感到开心。 他们执行人员很难找到另一半，就算找到了，也因为工作的繁忙和危险经常被退货。 就连他，调到S市分部后，一半时间都是单身狗。 有时候，他也希望内部消化，有个男人能追一追队里唯一的女执行人员，但岳压男人如其名，太man了，没几个男人吃得消。 更何况，大多数执行人员在一起都图个新鲜，除非真的相爱，都不会选择组建家庭。 不然，那个家庭里的两方父母和年幼孩子，都会在提心吊胆和夜夜等待中度过。 看了一眼后视镜，苏鸿眉毛都快飞上天，开始想八卦那个敢追女汉子的人。 但紧接着，岳压男的一句话将他压在了五指山下。 “可是，濮圣这人不太靠谱吧？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我，就看上了？” 濮圣…… 不止苏鸿觉得不合适，就连凌煊也隐隐生出违和感。 濮圣模仿沈今茉跳脱性子，在苍穹大厦负一层发疯的模样，苏鸿是没见过的。 但凌煊看得真真切切，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又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能确定是真想约岳压男，还是想利用她获取更多异怪消息。 凌煊忍了忍，有些忍不住。 岳压男虽然留着寸头，性子粗爽，但却是个从没经历过感情磨砺的女孩，还是不能让她就这样被骗。 刚想回头提醒，就听沈今茉突然来了句：“那有什么？我以前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的，都觉得那是见色起意。可直到看见你们‘姐夫’。” 凌煊：“……” 苏鸿斜眼瞟后视镜：“……” 岳压男却正在兴头：“所以茉姐跟姐夫也是一见钟情。” 不知不觉间，她改了称呼，跟邱恬忻一样了。 沈今茉脸皮厚得能撕下一大摞：“是我一见钟情，你姐夫嫌弃我得很。” “但我脸皮厚啊，就撩啊，故意靠近啊，死皮赖脸贴啊……就追到手了嘛。” “我一女的，都可以不要脸追人，他一男的怎么就不能了？” “咳咳咳……”凌煊重重咳嗽，就差把怒意写脸上了。 沈今茉伸手往前，按了按凌煊的肩，“看，我们现在挺好的吧。我多说几句话，他都担心我嗓子疼。” 岳压男：我怎么看不出来？ 就在凌煊要发作的时候，沈今茉突然说：“不过，濮圣这人真心的几率很小，说不定他看你好骗，想通过你打听异怪的事。” 凌煊的气瞬间消解一半。 果然他们可以同步思考，只是表达方式有差异而已。 但沈今茉的下一句，就把人吓得够呛，甚至把苏鸿吓了个急刹车。 她说：“你可以将计就计，把人睡了，再一脚踢开。” 急刹车令人往前重重倾倒，岳压男还沉浸在惊讶中：“这……这不好吧？” 沈今茉“你先踢，比他决绝，就不会受到伤害。如果他是真心，就会继续追你，如果是假意，肯定以为你发现了他的真实目的，会避而远之。” 凌煊的气一股脑冲上天灵盖：“你就是用这法子对我的？” “当然不是了。”沈今茉又探出手去，这一回摸了摸凌煊后脑勺，“你又没有渣男潜质，我坚决不会爆发海后本能，咱俩绝配。” “哼！”凌煊向前倾身，避开她挼啊挼的手，“就不该让你那么快得逞。” 岳压男：得逞？是我想的那个得逞？不是说他们相识没多久么？ 沈今茉的手却追上前，强硬按住凌煊肩头：“怎么？你现在想退货？对不起，没这服务！” 正闹腾着，苏鸿的手环发出强烈震动，一下接一下，都是短促的消息提示。 他趁着等红绿灯拆下来递给凌煊，“麻烦看一看，可能是治安厅回我消息了。” 闲聊到此为止，沈今茉一秒正经。 岳压男好一阵都没适应过来，沈今茉已经凑到凌煊肩旁，一起查看共享屏幕。 凌煊考虑到苏鸿不方便看，岳压男被挡了视线，便将收到的信息念出来。 “今天上午的命案发生在世纪花园E区134栋2106号……” 沈今茉点头确认：“就是濮和易白月光的家。” “死者一共三人。女性一名，经dNA比对，确定是户主廖晓楠。” “男性两名。其中一名经dNA比对，确认是廖晓楠与其丈夫柳芮波的儿子，柳宾。” “另一人，基因库无匹配。” 沈今茉突然疑惑起来：会不会濮和易的dNA没有与公众基因库共享？毕竟他是个特殊人才。 “但……”凌煊不知何时也学了大喘气讲话法：“这个死者的第7号染色体，拥有明显的欧洲人基因序列特征。” 苏鸿眉毛一跳，突然接话：“S市外国人很多，但常年定居的都会进行基因采集，除非……这个人刚来到国内。” 沈今茉听后，沉默了。 她想起ddK生物能源公司派给蔡希希的所谓保镖，都是标准的E国人。 难道……ddK还不死心？ 可他们追逐的是“未来”，跟濮和易这个物理方面的研究者，又有什么关系？ 沈今茉很担心，这些人打着科学的幌子，终会闹得天下大乱。 第192章 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沈今茉一郁闷，车里的气氛就变得压抑。 苏鸿突然来了句：“就快到了，准备跳车！” 车内众人齐齐抬头，见到前方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楼栋，以及其中四个楼顶超大的字牌： 世 纪 花 园 而他们好像真的得跳下车。 因为这个小区虽然已经有大量居住者搬了回去，但外头的基础设施缓了无数步，车还不能直接开到小区门口，得在几百米外停下。 人得先从车上跳过一跳沟，再从人行道一步步踩着地砖过去。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凌煊瞄了一眼：“你们分部部长。” 苏鸿点头，凌煊替他接通，屏幕共享。 “苏鸿……”领导开口，突然止住，两个女人忽闪忽闪的眼睛正对着画面。 凌煊警觉，忙将镜头转向，对准苏鸿。 苏鸿则接得很顺畅：“部长好，找我有事？” 那位部长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撑了撑眉毛，“哦，世纪花园出现命案，治安厅初步调查确定，跟异怪有关。” 苏鸿想说：我正在路上…… 但部长已经先一步说道：“你不是调到特别调查小队了嘛，跟那位讲讲，让她去调查下。” 苏鸿瞥了眼后视镜，见到沈今茉情绪不高。 不由笑笑：“部长，我讲讲就有用的话……那位还是那位吗？” 另一头沉默了下，“总司来的科研人员已经经过初步分析，猜测是一种新的突变生物。你跟那位讲讲，万一有兴趣呢？” 车已抵达路道尽头，苏鸿不得不踩下刹车，“我尽力。” 对面那位似乎也不想多讲话，直接挂了。 跟谭美所透露出来的一样，阶级森严，各自为政，相互不和…… 但关她什么事？ 沈今茉一点没在意，从车上跳下，跳过那个坑，踩到人行道上。 凌煊和岳压男跟随而下，苏鸿忙着找地方停车去了，都没探讨那位部长的事，因为他们本来就要去。 但凌煊下车，就变得神色凝重。 沈今茉歪头逗他：“不会是想跟我二人世界吧？我可以放他们回去休息的哟。” “今茉……”凌煊欲言又止，带着仓惶，“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不！是我们都忘了。” 撩人的嘴突然发作：“亲亲啊？” 亲你个鬼！ 凌煊怒气勃发：“你忘了两个人，左兴言和叶展！” 沈今茉迷茫，沈今茉不解，沈今茉没在意。 凌煊叹了口气：“‘心眼子多’和‘黄毛’。” “呀！”沈今茉捂嘴往后跳。 她的确忘了，把这两人忘在了某个大学实验室！ 不止！她还忘了，有个后勤应该参与到队伍里来的！ 人呢？人呢人呢？ 其实凌煊也忘了，要不是那位部长提到一嘴“总司来的科研人员”，他也没想起。 但沈今茉更着急，忙给左兴言去了个电话。 对方接通的第一瞬，就用一种嘲弄又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哟！终于知道除了姐夫，你还有个弟啊？” “你是我弟？”沈今茉怼：“没见你把我当姐。” 左兴言……挂电话。 3秒钟后，打回了凌煊手环上。 开口就是：“姐夫，你也管管她，振振夫纲！” 沈今茉往凌煊肩头一歪，共享视频画面对面，左兴言整张脸都透露出三个字：让我shi。 凌煊宠溺地笑笑，伸手揽住沈今茉的腰。 左兴言彻底生无可恋，正想挂电话，听见凌煊主动问询：“听说世纪花园的命案跟异怪有关？” “嗯。”左兴言虽然极受打击，但还是一秒认真，摆出照片，“从尸体遭受的损伤来看，是一种腐蚀液体所致。” “治安厅法医、鉴证先一步做了测试，暂时没比对出结果。” “不过也不用比对了。”他拿起玻璃皿，“我要了一点过来，进行初步检测，应该是海洋生物蛇螺科的粘液。我初步猜测是蠕虫蜗牛。” 沈今茉下意识接了一嘴：“海里的？跑那么远？” 虽然S市临海，但海洋生物不会自己爬上岸，爬到高楼里，只可能是人为带过去的！ 左兴言赌气，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 “蛇螺科蠕虫蜗牛，从三叠纪到侏罗纪的底层都发现过他们的化石，多生活在热带或亚热带潜水区域。” 说着，他又展示了几张照片。 只见一个个丑兮兮，甚至可以用恶心来形容的不规则硬壳出现在画面里。 弯弯曲曲，又细又长。 一旁的岳压男直接避开目光，“哎”了一声。 左兴言见惯了，一点不觉恶心，：“它们可以分泌大量粘液，结成粘网，从水中‘网’食物，然后一起吞掉。” “我从尸体身上刮取下来的附着物里提取出成分，与之原本的它们相同。但只是组成成分相同，配比比例有很大偏差。” 凌煊点点头，怕沈今茉听不懂，找了个浅显的例子，“就比如钻石和石墨，都由碳元素组成，晶体结构却不同?。” 沈今茉“哦”了一声。 左兴言讲到这里，不敢确定了。 凌煊接话：“但你不确定，是不是突变？也不确定这种粘液会不会成为它们猎杀人类的武器。” “对！”左兴言难得一本正经，面色焦灼，“加速进化似乎……还在持续加速度。” “我小时候，异怪纠察司一年最多处理几十个突变异怪；我成为其中一员的时候，每个月就有那么几十起案例。” “可那是全国范围内，现在仅一个S市，两天内接连出现突变生物……难道真有大量生物进化都到了阈值临界点，将要一发不可收拾？” 凌煊沉默，这也是他作为一个生物专业人员所担心的。 生物的偶然性是大自然创造的，非人类能够左右，似乎人类只能接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步入末日。 “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个生物学者忧心忡忡，沈今茉却突然高声呼和：“从我出生就有人在叫嚣‘世界末日要来了！’” 可不是嘛，有人说“千年虫”将在2000年钟声敲响之际，导致全球重回无电、无水、无热的黑暗时代。 可人类不是平平稳稳活过千禧年了嘛。 就连牛顿，都用“科学方法”计算出审判日的时间是2000年。 可她沈今茉还不是在2002年出生了！ 当然，是那个世界的沈今茉。 霍金还曾预言2032年，地球会进入到一个小冰河时期，届时天下大乱，类似世界末日。 可当下这个平行时空，不已经延续到2047年了么？还全球变暖加剧！ 事实上，人类与地球上的绝大部分生物一样，为了延续种族，都做出过不可思议的努力。 第193章 巨大的海洋鱼缸 沈今茉的态度引起了左兴言的不满，却引发了岳压男强烈共鸣。 “就是就是！”岳压男朝停好车的苏鸿招手，顺带表达自己观点，“我在执行队冲了这么久，天天都有人唱衰世界末日，不还活得好好的？” 左兴言彻底不想沟通了。 丢下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把电话切掉，独自生闷气去了。 *** 苏鸿赶过来汇合后，一行人直接前往世纪花园E区134栋2106号。 小区保安封锁了这栋楼，只有刷得开楼栋门禁的人才能进出。 初步调查尚未做结，楼上仍有两个警察守着2106的门，经苏鸿联系合作部门，很快就给保安打了电话，放他们入内。 两个警察，一个小赵，一个小魏，都挺热情，提供了鞋套手套，最后还有一头套。 沈今茉捏在手里，嘴角直抽抽。 挺好，真挺好，护目镜、头套、口罩一次性解决，方便又快捷。 就是过于贴合人体面部线条，有点像绿头蛙……当然不是绿色，是银灰色的……可就是丑兮兮。 沈今茉犹豫了很久，在所有人都戴上之后，才磨磨蹭蹭套上去。 行吧，这个时空这个时代如此先进，她也得跟上人家步伐不是？ 小魏继续守在门口，小赵带他们进屋熟悉现场。 这套房进门是餐厅，在北向，南向则是客厅。 而餐客厅之间立着一个巨大的海洋鱼缸，既做遮挡又显得有逼格，只是里面没有鱼。 小赵边往里带路边说，“这鱼缸高1.8米，宽2.6米。价值不菲啊，少说十来万！” 沈今茉已经在这个时空待了一段时间，知道物价水平的大概对比，如今的1万元，相当于她那个时空那个时代800元的消费力。 当然，这是平均数，不同物品通货膨胀率不一样，不同城市物价也不一样。 比如他们现在所处的新魔都吧，一碗豆浆200元，一双袜子80元。 要问，就是谷物在这个时代比工业化制造的衣服鞋袜更稀缺，所以价格更贵。 但用一年半的早豆浆钱买一个观赏性鱼缸……要么是显摆，要么就是真爱。 思绪一闪即过，沈今茉也没继续深思。 将关注再次投放到室内。 入户门在餐厅西边，东边就是厕所和厨房。 客厅向南采光，没有阳台。 两个卧室分布在客厅左右，右边那个有独立卫浴，正好与客卫连接同一个下水管。 左边的卧室则显得逼仄狭小。 小赵介绍，“次卧是户主廖晓楠住的，打理挺整洁，衣柜里的名牌衣服和包包都堆满了！化妆品也都是大牌！” 说到此处，他突然不好意思的解释，“不是瞧不起啊，就是一个住着60平新魔都迁置房的人，不仅要弄那么大鱼缸，还要花那么多钱搞名牌，费解。” 沈今茉和岳压男……无感。 虽然她们都是女人，但一个对化妆品不了解，一个对这个时空的化妆品不了解，都选择了沉默。 小赵带他们看了一眼，又领路去对面卧室，“这是廖晓楠儿子柳宾住的，衣服也都是大牌货，就是全都往衣柜一堆了事，狗窝一样。” 沈今茉“嗯”了一声，“看来是两个同住屋檐下，彼此不照顾的人。” 凌煊点点头：“也许是儿子不希望母亲管自己，略有矛盾。” 小赵见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他们明显死于异怪，不是彼此闹翻啊？” 沈今茉笑着拍拍对方肩头：“你想得很仔细，但我们也只是分析下人性。” 小赵放宽了心，又说：“柳宾爸爸很多年前欠债，丢下他们母子跑了。” 沈今茉讶然：“没找到？” 这个时代天眼系统如此发达，dNA检测遍布各处，居然还找不到一个人？ 小赵：“多半没了，不然不会找不到半点痕迹。” 说到此处，他突然叹气：“我们这个时代，意外总是很多的。” 小赵就代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普通人，绝望情绪远远多于希望和努力。 转了一圈，没什么突破，一行准备离开，可沈今茉突然驻足在鱼缸前，久久发呆。 其他几人习惯成自然，干脆拉着小赵问起几具尸体的情况，小赵也不是最先到现场的，一知半解，囫囵着介绍了一番。 三具尸体，一个在卫生间门口，一个在卧室门口，还有一个就在鱼缸边上。 死状凄惨，据法医说，死的时候都强烈挣扎过，有蜷缩姿态，有爬动姿势。 但周围邻居都没听见什么响动，包括尖叫或求救声都没。 等小赵把自己所知都讲完了，沈今茉还在发呆。 小赵忍不住问：“这位……在看什么呢？” 沈今茉摇摇头：“想不通。整个屋子有典型的欧现装修风格，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摆一个鱼缸。” 小赵：“做隔断，再摆个阔？” 沈今茉：“但是鱼缸里没有鱼，怡情养性也不对，摆阔也没摆出来。” 因为这个疑惑，一行逗留下来，最后岳压男在客厅沙发缝隙里找到一个平板。 居然没有密码，居然满屏都是穿着清凉的美女！ 有鹅蛋脸小巧身材的，有网红脸大长腿的，有前凸后翘长相一般的…… 沈今茉一遍翻阅，一遍“哦哟！”“哎呀！”“嘶！” 把几个男士都给羞脸红了，纷纷转头看向别处，各自抠地。 其实他们忘了，面罩一戴，生人不识，脸红……也是看不出来滴。 当沈今茉翻过最后几张照片，她又倒回来一张张重看。 最后递给凌煊，“你看，这几张背景正好是大鱼缸，里头还有很多鱼。” 凌煊看了一眼，立刻转开，那张照片里最扎眼的可不是鱼缸，而是一位穿着比基尼的波涛汹涌大美女。 他整张脸都红透了，甚至觉得自己背心也在发热，“那什么……我虽然学生物学，也并非全能，不是所有生物都知道。” 沈今茉听完这话，沉寂了。 最后憋着嘴：“煊啊，这是我们第一次毫无默契。” “无论手环、平板、老年机，拍照之后，都是自动按照先后顺序存放。也就是说，最后这几张是近期拍的。” 凌煊听完，陡然睁大双目：“近期？不久前，鱼缸里还有鱼？” 现在却空空如也！ 第194章 用异怪杀人？ 苏鸿立刻联系治安厅相关办案人员，请他们协助调查最后这张照片里的女人。 而对方的回复是，已经在柳宾手环里找到这个女人的信息，把人叫过去协助调查了。 女人的身份是：柳宾前女友。 分手时间是：三天前。 沈今茉不想无聊等待，想让对方连线。 其实还是有私心的，她还没见过这个时空这个时代是怎么录口供的呢！ 可对方直接拒绝。 沈今茉执拗起来，就想用S级权限强制对方分享。 岳压男震惊：“这不好吧？挺得罪人啊？” 小赵也帮腔：“就是！权限压人，就是不给面子。” 沈今茉却摇着头，再次展示那张美女照片，“我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容别有深意。”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三个男人再次齐齐转开头。 小赵摸了摸头套，终于安下心来。 而岳压男都不知该把目光投向哪里，最后伸出一只手来，遮住了女人下巴以下部位，只露大头照。 众人这才仔仔细细打量起那张脸，笑容有些假，皮笑肉不笑那种；眼神很激动，像捡了几千万似的。 最后一致认为，这女人确实有问题，但又说不通哪里有问题。 小赵自告奋勇，“要不我试试，看姜队是否愿意共享视频？” 不知不觉，他被说服了，也觉得那女人的笑容似乎在盘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时候这种感觉没法宣之于口，就算提醒别人注意，也未必有同样的感知。 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看亲自去想！ 果然自己人好说话，小赵很快就和对方连上了视频。 沈今茉瞧见的是问话人视角，应该是那人直接用手环对准了被问话人。 可是沈今茉瞪着睿智的眸子看了好一阵，又举起手中平板比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镜头对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依旧简单。 ——外头套着厚厚的高档羽绒服，可那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胃，露出里面的低胸打底衫，就像尺寸不对，合不拢似的。 大冬天的，美女是真不冷，又穿比基尼，又露波涛。 凌煊在旁瞄了一眼，再次撇开头。 然后提醒沈今茉：“那天是淡妆，今天是大浓妆。那天拍照有滤镜，今天是死亡视角。” 好吧。 沈今茉承认是同一个人了。 对面那个女人正在回话，神情突然变得古古怪怪，像吃了米共田一样难受。 沈今茉越看越起劲儿，最后还和岳压男一起，凑上头去细细打量。 沈今茉：“看清了没？” 岳压男：“看不太清啊？好小喔。” 沈今茉：“而且还遮遮掩掩的。” 岳压男：“就是，我还以为自己角度不对。” 突然，那个女人炸了。 一把将衣领掀得更开，“老娘哪里小了！老娘哪里比你们小了！” 岳压男“吭哧”一声就往后退。 沈今茉……一张脸被掰向另一个方向。 是凌煊的手。 沈今茉挽尊：“曾经有那么一项研究成果表明，女人比男人好色。” 凌煊冷漠：“你好男色就行了。” 沈今茉笑嘻嘻往前凑：“我专好你的男色。” 凌煊冷然：“最好是。” 沈今茉：“当然是，别人我又认不出来。” 凌煊冷淡：“嗯。” 然而，因为连线，这段对话也传到了对面。 也不知那位“姜队”是不是故意没有关闭语音，什么都被对面听见了。 这下好了，不仅那个女人，就连连接视频的手环也在抖，就连小赵都摸不着头脑想跪。 最终那女人冒了句话，打破了尴尬，“两位，可以约我啊。” 沈今茉转脸，神色前所未有地正经，“热身到此为止，让我们进入正题。” 所有人都差点没接上这个节奏。 沈今茉却异常认真的说：“你右胸的伤，怎么回事？” 女人愣了愣，将衣服遮盖回去，遮得严严实实。 沈今茉：“遮也没用。我看到了，还录下来了。” 看是看到了，录就是胡说八道的。 但对方不知道啊，眼神都颤抖起来。 沈今茉：“我盯着你看，是在乎那个伤口，不是为别的，知道不？” 苏鸿：不说还好，说了就都知道你在挽尊。 岳压男：这招受教！ 凌煊冷眼。 但他也隐约回忆起来，刚才一瞥之下，看见女人胸前有一抹发红的痕迹。 要么就是伤得不重，要么就是结痂之后涂抹了祛疤药，导致目视失真。 但那发红的伤，弯弯曲曲，不成规则，跟尸体身上呈现的伤痕极其类似。 如果……同样有粘液和血痕的话，就有九成相似了！ 凌煊和沈今茉互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猜测。 可就在这时候，那女人突然大喊：“我饿了！还很渴！我要吃饭休息！” 随着她这句话，视频切断。 小赵很快接到一通电话，闪身到门口去接。 听得出来，对面治安厅的人，借此表达不满，甚至把女人的不配合，归咎于沈今茉等人的胡闹。 小赵……只一个劲儿道歉。 *** 沈今茉开始发呆，凌煊开始研究照片和鱼缸。 他对着照片里的鱼，利用手环查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些猜想。 “今茉，我觉得……这女人可能为财。” 所有人目光齐聚，就连接电话的小赵，也撇了只耳朵过来听。 凌煊放大平板里的照片，将视角聚焦在一条鱼上。 “金背狐，市价7万左右。” 换一个，又指了指。 “海王星石斑，市价45万左右。” “刀锋鳍士，市价80万起。” “红薄荷神仙，至少200万。”他顿了顿，补充，“这已经是一年半前的市价，如今……因为稀有，可能更贵！” 岳压男有些不明就里，“为了这些鱼……杀人？” 苏鸿：“本质是为了钱。” 小赵已经挂掉电话，贴过来参与讨论，“用异怪杀人？” 凌煊摇摇头，“不确定，只是猜测。我不是刑侦人员，不懂这些。如果可以，麻烦转告你的同事，让他们试着从这个方向找突破口。” 小赵：“行。我试试。” 他低头打开手环虚拟键盘，一通打字。 沈今茉却突然问：“照片里有蠕虫蜗牛吗？它值多少钱？” 凌煊：“有！但不值钱。” 第195章 你是小偷 凌煊指了下照片里的一处，又指了指鱼缸相同位置，“对于珊瑚来讲，它有害。” 这些都是他刚刚查到的。 但因为专业契合度，所有信息在他这里都深入浅出，很快给在场众人做了个简单科普。 “蠕虫蜗牛是蛇螺科，它们不仅在海里伤害珊瑚，在鱼缸也一样，附着在珊瑚缝隙中形成钙质外壳。” “据我查到的资料，那是三层壳，扭曲且不规则，看起来像蛇一样弯弯绕绕。” “它们吸附在珊瑚上，本身无法挪动，只能将粘液以撒网方式撒出去，抓取水中食物。” “粘液增多，就会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在周围水域，导致鱼儿无法啃食水藻，水藻越来越多，最终影响珊瑚。” 沈今茉听后，突然用手指戳着鱼缸，“煊，这里头浑浊粘稠的物质，会不会就是那种粘液？” “不清楚。”凌煊觑见鱼缸和墙壁的缝隙里立着个折叠梯，当下作出决定：“捞出来送去给左兴言作比对。” 言罢，他抽出梯子，攀登上去。 沈今茉很细心地扶住了梯子中部。 她以前独自一人打扫屋子，也会经常攀高爬低，很多时候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梯子都会打晃。 每当那时，她无比期待有个好男人替自己上去，再不济，帮她扶一扶也行啊。 但可惜，在那个时空，她没能遇见好男人。 这个时空……她自己下意识就扶住了。 凌煊低头冲她笑笑，头套遮住了脸，却没遮住他弯弯的眼，“摔不着，你还是顾着自己右臂吧。” 沈今茉晃了晃右臂，“没事，她听我的。” 凌煊咧唇而笑。 本来明晃晃的光照，斜打在他脸上，就显得更加明亮照人。 沈今茉咸猪手突然发作，“啪”一下打在了凌煊的翘臀上。 凌煊社死。 如果梯子够高，他肯定跳下来摔死自己。 沈今茉回味过来，恨不得剁了那只不听话的右臂。 苏鸿和岳压男同时撇开脸，却冷不防来了个面对面。 尴尬滋生，岳压男也扯开嘴角：“挺好的哈？姐夫这样的男人。” 是啊，都不给茉姐生气，还不够好？ 苏鸿：“呵呵……呃呵呵。” 小赵：“……” 凌煊强定心神，劝说自己正事要紧，以此压住即将再次袭来的双颊涨红感。 长杆渔网在水里轻轻一搅，带起一层粘稠而浑浊的东西，网了一些出来，装进小赵提供的证物袋。 又用渔网戳了戳底部细沙，“拒我查到的资料，蛇螺科海洋生物腹部有软体腹足。” 沈今茉：“搅一搅！” 凌煊手部发力，用网头戳住下层黏着的水，轻轻搅动。 比想象中更加顺畅，只轻轻一搅，就有一些硬质物随着薄沙漂浮起来，很快就被凌煊捞起。 小赵从厨房找来一双筷子。 凌煊接过，将网中物体翻转，果然见到一个硬壳，和左兴言提供的照片极其相似。 但里头已经空了。 “这东西死后会腐烂，肉烂了会混入水中，但按照自然规律，不会这么快吧？” 他最后那个“吧”字，也代表自己的不确定。 沈今茉盯着那个壳，“也许不是死了，而是出来了。不然，那三个死者的伤，那个女人的疤，又怎么解释？” 随着这些猜测，沈今茉心底已经有了一条清晰脉络，再次让小赵连线治安厅。 那头似乎极不情愿，好一阵才接通画面。 第一句就是：“各位，要不是你们来自异怪纠察司，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给这个面子。” 小赵连连赔笑，替沈今茉省去很多麻烦。 她下意识点点头，觉得这人很上道，知道现在他们这边的突破更大，更有可能找到真相，便不惜一切帮忙。 沈今茉拍拍他肩，点头致谢。 看向对面的同时，就说，“这位小姐，你是小偷啊？” 对面那位……表情僵直，嘴角直抽，“要不是涉及异怪……” 小赵连忙在旁打哈哈：“姜队，这位眼神儿不太好，没看清人就讲话了，不是跟您，是跟柳宾前女友！” 巧了不是？ 治安厅负责这个案子的姜队也是女的，也是黑头发黄皮肤，有鼻子有眼睛的。 在重度脸盲症沈今茉眼里，那是一样样儿的。 沈今茉连忙堆起笑脸，“抱歉抱歉，我没细看，以为跟刚才一样，镜头会直接对准那个女人。” 姜队似乎挺有肚量，刚才被她搅得冒火，这会又被一通胡闹，还是很配合地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虽然全程冷漠脸。 “这个女人算不上柳宾前女友，顶多就是约过一次，柳宾转头就拉黑。在她的视角里，柳宾是又穷又挫的渣男。” 说着话，她就推开了一扇门，正是刚才那个录口供的小房间。 桌上摆放着炸鸡可乐，但炸鸡上的糊糊无比熟悉……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鲱鱼罐头酱。 沈今茉想呕，却听姜队突然说：“这位小姐，你是小偷啊？” 沈今茉：这我台词！ 镜头对准那个女人，沈今茉看见对方依旧遮掩的领口，正经起来，连蒙带猜一顿输出。 “小姐，你跟小月牙约的时候，一定听对方提起过鱼缸里的这些鱼，价值不菲吧？” 讲完这句话，对面懵了。 凌煊在旁叹了口气：“柳宾，绰号小月牙。” “嘁……”那女人突然一声嗤笑：“是挺小的。” 濮和易白月光的儿子，不就是小月牙吗？ 沈今茉哪有那种坏心思。 再说了，她哪知道别的男人怎样啊！ 沈今茉脸色青了青，强行不接话题，“虽然他是个渣男，虽然只是玩玩儿，但为了哄你，肯定把鱼的价值拿出来提高身价。” 沈今茉拿出平板，展示照片，是女人穿比基尼在鱼缸前的照片。 沈今茉指着其中一条鱼，“红薄荷神仙，有价无市，200一条，还得看找不找得到，人家愿不愿意卖。照片里都已经有2条，老值钱了！” “还有刀锋鳍士，海王星石斑，总价值上千万，谁见了不眼红。现在这个时代，钱不好挣啊。所以你打算捞一点出来，去卖个好价钱。” 女人斜靠在椅子上，满脸不屑，“就他，没一句实话，谁知道这些鱼是真是假？我榜个富三代，都比跟他得到的多。” 女人不肯承认，但脸色已经透出焦躁。 第196章 东方人还是西方人？ 沈今茉突然提高音量：“你右胸上的疤痕就是证明！” “你个子不够高，爬上梯子之后，只能弯腰去捞。” “身体前倾，又因为太大，就泡进了水里。” “诶诶诶……”姜队突然插话：“别说那么细致。这要是直播都该封了。” 沈今茉忙说：“这就是最大尺度了，不会再大了，放心放心。” 然后继续：“你没注意，弯腰更深，然后……某个地方就被某个东西给伤着了。” 她现在说得好隐晦哦！ 那女人的神情越来越把控不住，几近崩溃边缘，却还是不松口。 沈今茉只好出杀招：“不用考虑如何否认。我们异怪纠察司有专业的科研人员，可以提取你疤痕上的组织进行分析研究。” 这就是打胡乱瞎说的了。 黏液早没了，还怎么分析？ 沈今茉一通胡言乱语，那女人竟然信以为真，脸色立刻就变了。 刚才故意凹出来的气定神闲一瞬抽离，变得惊恐无依。 “我确实想去偷的，但没偷成。” 说完这句，她就开始大骂渣男，“他骗我！说自己家有钱，是个私生子，住在那里只是为了低调！” “你说这人，骗我色，我就当睡了头猪，他还骗我钱？出去吃饭我付钱，给他妈买大几万羽绒服，也是我垫钱。” “我偷他几条鱼怎么了？又没打算全部偷走！” “咳咳咳……”姜队咳嗽了几声，多余的话也没讲。 女人立刻正色，“我前些日子就听说，他妈要去接老情人，他得开车帮忙，时间就在昨晚。” 1月17号，濮和易留下类似遗书的文字消失，1月19号晚抵达S市……算算时间，如果不走正规渠道，倒也差不多。 女人说：“他家用的密码锁，我之前偷看到他密码，就进去了。” “可是进去就傻眼了！鱼缸里没几条鱼了呀！我当时拍的照片，是他用平板拍的，后来发我了。” 她试图说服面前的姜队，主动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您看，是不是好几十条！” “可是我昨晚去的时候，就只有几条鱼。我也不认得哪个值钱，就想网一条是一条，反正渣男没良心，睡了不给分手费。” “我确实沾到水了，也没在意，网到第二条的时候，突然感觉胸口黏黏糊糊的，一低头就看见个软软的黏黏的恶心东西趴在打底衫上面。” “我当时穿着高领打底衫的哦！”她强调了一下，面露惊恐，“但是皮肤有一种烧灼般的痛，越来越痛。” “我吓坏了，一下就把它拍了下去。” 她一边讲，一边手舞足蹈，就像再次经历了一次，又再次沉浸在恐惧之中。 姜队见她停下，问：“后来呢？” “后来？”女人说：“当时吧，我把那东西拍下去之后，吓得很惨！我胸口，就你们看见的疤痕位置，居然一片血红！” “但那红吧，又不像刀割或者红肿，就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血点，围成一圈一圈，又很乱糟糟。” “我吓惨了！直接冲到卫生间去清洗，柳宾……小月牙就回家了。” “他当时看起来心情特别糟糕，一看见我就骂，还扬言要打我，要报警，把我赶出门去。我就什么也没拿走。” 她已经讲完了自己所知的全过程，但为了解除嫌疑，又多补了一句：“你们可以去调查跟他妈一起的那个男人啊？就那个男情人！” 沈今茉心里一跳，“你见到了？他们把他接到家了？” “对呀！” 一旁的岳压男遭受来自苏鸿刀子般的眼神，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饮恨。 沈今茉问：“大概什么时候？” 女人：“快半夜12点了吧？” 岳压男额头冒汗：“我们11点40走的。蹲守了很久，也没发现屋里有动静，还以为人家不在家。” 就差20分钟，就能亲眼看见濮和易！ 可她和仲羽新就是提前撤了，跑到苍穹大厦附近转悠，还在听说裴佑融和谭美被为难之后，偷偷去做第二波攻城者。 蠢死了！ 沈今茉没有理会，现在也不是纠结过错的时候。 她问：“那个情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 女人：“国人吧。是个头发全白的臭老头。真的丑哦，像躲在什么密闭空间很久，吃喝拉撒胡乱搞，还不洗澡那种。” 凌煊从群里调出照片，递到镜头面前，“是他吗？” “诶？就是就是！”女人连连点头，“不过这照片是十几年前的吧？这人现在真的满脸皱纹胡子拉碴，眼袋还很重。”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廖晓楠和柳宾接到的人就是濮和易。 但他不在现场，无论真人还是尸体。 “哦！我想起来了！”女人一惊一乍，却给出了相当有价值的一句话：“我被赶出门时，听见小月牙骂那个男人来的。” 沈今茉：“骂的什么？” 女人：“就那么几条鱼，都还是好些年前送的了，现在什么都不给，就想把我妈骗走？” “大概是这样……还骂他妈，怎么看得上这男人，现在没钱没颜，要来做什么？” 还真是个渣男势利眼！ 不过，也从侧面证明，这些鱼是濮和易送的，用来哄白月光高兴的。 上千万的鱼，基本是他两年的收入了。 异怪纠察司科研人员工资不低，包吃包住，出行报销，医疗全报销，每个月至少拿30万——这还只是参与项目的初级人员。 如果能主导研究，或者濮和易这种负责人，每个月至少50万！ 在帮别人养儿子这条赛道上，也真是够舍得！ 当然了，没有调查人员和执行人员高，因为他们是在外卖命的。 像沈今茉吧，月薪50万，加提成少说80万。 换算成她那个时空，六万多一个月，做梦都能笑醒！ 但她之前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连无人驾驶共享电车的天线装置钱都给扣了，到手还不到一半。 还有之前原身闯祸炸的商业，也还没扣完钱，现在她的账户余额买不起一条海王星石斑。 沈今茉摸摸额心，有些颓丧怎么回事。 第197章 人活着不能只混三饱两倒 凌煊见沈今茉气息低沉，代替她问询，“还记得当时把那东西扔哪里了吗？” 女人抬起左手比了比，“没注意，当时只顾着自己的伤了，大概就左手往下一划拉。” 凌煊又问：“你当时爬上梯子，是在客厅还是餐厅方向？” 女人回答：“背对餐厅。” 那这一划拉，最有可能将异怪丢在了客卫和主卧之间的墙柱！ 墙柱边有鞋印，有水渍遗留痕迹，就是没有异怪的踪迹。 浴室干干净净，很明显这家人洗澡的时候冲刷掉了很多污渍，那个异怪肯定没有被冲走，不然就不会有后续惨状。 不过，这似乎牵扯出另一个问题——女人描述里，它是软体动物，又被摔出水去了！ 是不是意味着，沈今茉不仅再一次误打误撞猜对了 ——它可以离开自己的壳。 ——它还突变成了离开壳也能生存的另一种形态？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害死三个人之后，又去了哪里？以另一种形态蛰伏？ 这里可是21楼，总不能飞出去了吧？ 如果通过下水道离开，就如同大海捞针，再也找不到，不知会害多少人。 *** 视频切断，后续自然有姜队去操心，沈今茉已经解决了一大难题——三个死者，很可能死于一种蛇螺属海洋生物突变异怪。 她自己的关注点，更天马行空：“吃饱喝足，会不会去休息了？” “就好比猫猫狗狗，获得了满足感，回到窝里呼呼大睡？” 凌煊听完，猛然抬头。 沈今茉的目光也与他同向。 ……都盯住了鱼缸里的珊瑚。 这是一片珊瑚群，由多个直径几十厘米的珊瑚堆叠而成，呈现出一米长半米高的可观赏形态。 *** 半小时后，左兴言拎着一个超大行李箱抵达。 行李箱里装的是总司特派直升机送来的便携检测设备。 而行李箱外飘荡的，却是左兴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他也戴上头套，走进屋中，吊着眼，“沈今茉，你也有需要我的时候？” 沈今茉：“也不是那么需要你。你可以放下行李箱麻溜回去睡大觉。” 她手臂一环，挂在凌煊半边胳膊上，“有我家煊就可以了。” 凌煊……倒是会，但不想得罪人。 谁叫左兴言算半个小舅子呢。 于是主动上前接过行李箱，顺带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左兴言领进了屋。 这次叶展没来，依旧留在分部。 其一，他主攻物理，不了解生物方面的情况；其二，没有找到濮和易之前，倒也用不着他。 作为濮和易最得意的徒弟，叶展一头扎进科研，不了解师傅的私生活，也不了解师傅的喜好。 就只知道，师傅的研究细节……而已。 与左兴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人，就是特别行动小队的后勤。 沈今茉一见就乐了，太好记了！ 一张标准混血脸，白皮肤蓝眼珠，一头金毛，而且是比黄毛还要柔顺亮堂的那种。 不过，人家一开口就是后鼻音特重的京片子：“您几位好嘞！我叫Zacarie，翻译过来就是扎卡里，各位可以直接叫我老扎。” 沈今茉忍不住开玩笑：“哟！京爷！” “失敬失敬！我妈3岁那会儿就在胡同里遛弯儿了，我一出生就能申请五星卡了！咱是同胞！同胞啊！” 老扎其实一点不老，嫩白皮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笑起来还特憨厚。 沈今茉很快就跟对方混了个勾肩搭背，“麻烦你，申请几套执行人员作战服，最好是防弹的。” “没问题！”老扎答应得很爽快，转头又问：“为嘛要防弹的？” 沈今茉拍拍自己右手，“就昨天，这里中了一枪。” 老扎：“啊？” 眼里忍不住迸发佩服之意，意思是，你咋那么能耐呢？昨天受伤今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沈今茉又拍拍自己脑袋，“幸好我聪明，用东西挡掉了。” 老扎：“哦。” 沈今茉：“不过，既然有杀手想暗杀，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得防着，你们也得防着。” 老扎连连点头：“是这理儿。” 然后取出平板，埋头填申请表去了。 这种当然得就近跟S市分部申请，作为调查人员，跨部门协作没问题，可跨部门申领物资就比较不容易。 都……经费紧缺嘛。 *** 苏鸿还以为沈今茉已经忘记了昨天那个杀手的事，没想她居然一直记着，但又不明白为何不查。 “沈队……”他忍不住问：“要不要找治安厅查一查？” 沈今茉：“治安厅真有这心力，早就主动开始查了，根本用不着提醒。再说这个人是R国人，查起来不容易。” “这是个兵荒马乱的时代，人人自危，处处混乱，解决异怪和神秘消失才是重中之重。” 苏鸿不再多言了。 接下来，他们必须更加小心翼翼，除了寻找目标人物濮和易，除了跟异怪对抗，还得保护沈今茉！ *** 京爷老扎很配合，但申请表的填写过程展现出了生疏和忙乱。 察觉沈今茉和岳压男目光，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入职三天。没人愿意来，我就自告奋勇……嘿嘿。人活着不能只混三饱两倒，得真正干点事实儿，您说是吧？” 沈今茉很满意，肯做事的人怎样都比白秋那种混日子的人强。 然而五分钟后，凌煊和左兴言都架好仪器，摆好玻璃箱，准备开始捞鱼缸里的珊瑚…… ……老扎还在捣鼓申请表。 沈今茉不想看了，一看就心口疼，只好转头去看凌煊和左兴言。 只见左兴言和凌煊配合，将珊瑚全部打散，一块块掀开来看。 左兴言是站在下头的，盯着鱼缸。 凌煊在梯子上，听着指挥一下下捞。 沈今茉脚下一滑，又溜过去，扶住了梯子。 凌煊察觉到梯子比之前稳固，低头看了一眼，正看见仰头向他看过去的一双明眸，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好得不得了。”左兴言嫉妒万分，“等我也找个女朋友，把你们比下去。” 沈今茉蔑他一眼，“就你这毒舌，跟我比谁先分手啊？那你输定了，我跟我家煊绝对绝对不会分开的！” 左兴言鼻头耸动，想哭。 突然，他往鱼缸扑过去，“别丢别丢，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 第198章 近朱者赤 凌煊刚网住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珊瑚，正准备丢到一旁，立刻就不敢动了。 沈今茉靠过去，果然在珊瑚红之中见到一簇淡淡的褐色。 左兴言：“舀出来吧，小心些。它可能……反正突变的生物千变万化，我们也不确定它怎样。” 凌煊动作轻盈，将长杆一点点向上提。 左兴言立刻抱来玻璃箱。 凌煊将珊瑚和那团藏在中间的隐约可见的淡褐色物体，缓缓兜出水面，再缓缓放进玻璃箱。 左兴言激动地抱着往餐桌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就像担心惊醒里头的睡美人。 可刚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关盖子，珊瑚里窝着的那抹物体“嗖”一下就弹了出来，直冲左兴言面门。 左兴言下意识闭眼往后疾退，其他反应在那一瞬全部做不出来。 听得“啪”一声，那东西被一个苍蝇拍……给拍回玻璃箱里去了。 原来，岳压男没事可做，就在餐桌旁的餐柜里捣鼓，希望能发现点什么，以将功补过。 左兴言放下玻璃箱的时候，她正在瞧一个苍蝇拍，眼见那东西蹿出来，顺手拎起来就是一下。 然后还顺手，把盖子给盖上了。 也是执行人员的反应能力超群，才能做出这种快速反应。 左兴言后怕抹汗：“谢谢。” 岳压男：“顺手的事儿。” 众人再看那玻璃箱…… 淡褐色半透明的黏糊小东西似乎被拍晕，没有钻进珊瑚，只在玻璃箱底部慢慢蠕动。 它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长，外形像蛞蝓，黏黏腻腻歪歪扭扭，只不过没有那两根小天线。 珊瑚内部，已经被它掏空，当做了窝，大概饿了才会从里头出来觅食。 左兴言忍不住感叹：“这突变……有些超出物种界限了。” 凌煊点头：“它能在空气里存活。”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异怪纠察司里的那只旱獭，它为了躲避天敌，进化出双肺系统，藏进水底，静止不动。 而这个……姑且认可它还是蛇螺属的海生生物变种……已进化出了可以在空气中存活的能力。 不止，它还进化出了捕食人类存活下去的能力！ ……就在短短几天内！ 两人心有戚戚，沈今茉则忍不住骂了一句：“麻麻蛋，异变海货。” 几双目光投向她，她却悠悠来了句：“某些人成天吃海鲜吧？哪天吃下肚直接突变！” 不少人都知道她是乌鸦嘴，但都沉默。 因为在如今这个诡异的世界，这种状况出现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 左兴言要将异怪带走，准备再次借用大学的精密仪器进行分析。 临走时，脱下头套深呼吸，回头对凌煊挑眉：“跟我一起……” 话没讲完，就被沈今茉一张脸阻挡视线。 沈今茉：“这我男人。” 左兴言：“谁都知道好不好？” 沈今茉：“知道你还抛媚眼？” 左兴言上挑的眉毛挂了老久，迟迟放不下来——冻僵的。 等他终于放下来，歪头，正看见凌煊盯妻的目光，忍不住痛斥：“我鄙视你，总跟在女人身后头。” 沈今茉刚想怼回去，就被凌煊一把圈住腰，捞进自己怀抱。 “我就喜欢当小男人……显年轻。” 凌煊讲完这句就红了脸，没了头套遮挡，显得更加白里透红。 转瞬惊觉，自己怎么越来越像沈今茉，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玩笑的调调，甚至……语气？ 京爷老扎抱着平板从旁飘过，“咱有句老话，叫‘近朱者赤’；还有句哲理，叫‘夫妻相’。” 刚讲到这里，还没发表自己的感慨，就被左兴言一个白眼憋回后话。 老扎：“几位继续，先撇了。” “京爷！”沈今茉叫住了他，“你是跟心眼子多一起去大学，还是自己回分部？” 老扎左右瞧了瞧，“我能跟您不？分部的氛围我不喜欢，那里的人也不喜欢我。我还是找个地方继续填表格吧。” 沈今茉：“啥？还没填好？” 老扎挠挠头：“填了，审核不通过，只能重填。” 沈今茉服了，决定把他带回酒店，交给邱恬忻带一带。 临走，她又留了小赵的联系方式。 小赵激动万分：“其实我也考过异怪纠察司的，面试一直过不了。现在能跟您加个好友，简直圆我大梦！” 沈今茉笑着拍拍他肩，“以后多多联系，等将来总司有空缺，我把你塞进去。” 小赵激动，小赵感激涕零。 沈今茉却再次提醒：“记得多多联系啊！” 她怕时间久了，把小赵的长相给忘了。 然而一转身，她就察觉，自己已经忘了，因为小赵没有任何记忆点！ *** 特别调查小队接下来的事就变得简单了：确认濮和易还活着，就继续找！ 而既然濮和易没死，濮圣就要派上用场了。 一行回到酒店，简单休整。 邱恬忻休息得舒坦，直接当起小老师，给老扎讲解各种表格如何填，各种申请如何加急。 越讲越冒火，因为她发现老扎入职三天，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问，没人带，直接丢座位上发呆。 再问，没人理，只是需要一个能翻译芬兰语的人，才给了他入职机会。 如果只是什么都不会，邱恬忻还不至于发大火，S市分部后勤部门，竟然没有给老扎开通任何权限！ 他只能阅读，不能提交？ 邱恬忻一冒火，就在微信上给沈今茉去了条消息，得到同意后，立刻动用沈今茉的S级权限，把老扎该有的权限全部开通。 于是很顺畅的，老扎申请到了10套防弹的执行队员作战服，2个急救箱，2套消毒套装，20个能量条…… 都在下午5点，送达酒店。 裴佑融和谭美提前结束休息，早早赶来汇合，正巧看见送物品的后勤，顺手就把物资带了上来。 裴佑融一进门就嗨：“这是什么！压缩饼干？军用口粮？冲锋衣？登山背包……” 谭美：“要开小卖铺？” 老扎挠着头笑呵呵：“不要白不要嘛。” 他没敢说，是小师傅邱恬忻教的，一定要给S市分部一点威慑力，让对方知道，他老扎如今跟着沈今茉混，谁也不能欺负！ 老扎没觉得被欺负，但凡新人都有这一关的嘛。 但在这个特别行动小队做新人……感觉挺不错。 第199章 他没死成啊？可惜了 沈今茉定了个中餐馆，在“特别调查小队”的群里，发了请客通知。 左兴言和叶展回应后，分别从学校和S市分部赶来。 白秋声称不舒服，婉拒。 谁也不知是他心里不舒服还是故意闹，反正不在意，因为他在不在，大家都习惯。 仲羽新已经清醒，能刷手环能看新闻，在群里回了个流口水表情。 但他暂时出不了院。 他的伤算轻伤，因为血洞不大，没有伤筋动骨，当时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现在嘛……因为面容比较骇人，就得进行修复。 俗称——整容。 不然，一个跟异怪对抗的执行人员比异怪还恐怖，谁愿意啊？ 这也算工伤，不用自己出钱，他便欣然接受了。 更何况整个疗程大约三个星期，基本可以过个好年，不干白不干。 *** 中餐馆主营本帮菜，沈今茉一拿起菜单就放心了，这里没有传说中风靡全世界的鲱鱼罐头美食。 她点了八宝鸭、白斩鸡、水晶虾仁、红烧蹄膀、扣三丝……二十几个菜，几乎把眼熟的都点了个遍。 菜上桌，沈今茉要了个打包盒，一样一样细细装。 老扎好奇：“要敬神啊？我不信宗教，需不需要回避？” 沈今茉笑笑：“我也不信。” 要是真有上帝，真有神仙，这个世界都烂成这样了，也不来管管？ 她摇头甩掉这些想法，又笑：“先把猫狗达人的留出来。” 猫狗达人……这绰号起得……见过仲羽新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给仲羽新留饭菜的举动，是沈今茉无意识的，不论是谁在医院不能到场，她都会这么做。 但看在S市分部执行6队其他人眼里，就很受用。 裴佑融眼底都在冒星星，顺拐子捅了捅谭美的腰。 谭美：“哼！等我们吃完送过去，都凉透了。” 沈今茉手一僵，不知如何是好。 苏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还行不行，不是答应不扯幺蛾子的吗？ 谭美却抬手，在手环虚拟屏幕上东戳戳西点点。 “我叫了个外卖员，包送还包喂饭。” 苏鸿听后，长舒一口气。 沈今茉也笑：“谭美美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一根鸡腿。” 谭美：“去掉一个‘美’字！” 然而没人在乎他的羞恼，都开开心心吃起来。 只是吃的时候，不怎么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瞧见撒狗粮的男女旁若无人，眼冒爱意。 沈今茉甚至在碟子里，把三丝儿摆成个心形，慢慢推到凌煊面前。 而凌煊用鸡骨头摆出个箭头…… 左兴言是最先受不了的，转头就给苏鸿敬了一杯饮料，“兄弟，你有没有认识的好女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苏鸿：“啊？” 他目光一斜，就瞧见了岳压男，他们队里唯一的女队员！ 岳压男察觉到队长目光，将头埋得更低。 苏鸿见状，也拿不定主意了。 左兴言却突然摇头：“不行不行，太man了，不是我的菜。” 嘿！你挑就挑吧，居然还当面挑！ 苏鸿转头，不想再理会，他自己的队员他宝贝，筷子一抡就要给岳压男夹菜。 可没想，有双筷子比他动作还快，顷刻就给岳压男夹了鸡皮、鸭皮、鱼皮…… 对！岳压男喜欢吃皮！ 这是他们执行6队都知道的，但……濮圣又怎么察觉到了？ 岳压男头埋更低了，“谢谢。” 濮圣：“不用谢。其实我想说，man就man，也是一种独特魅力。” 岳压男：“嗯。谢谢。” 濮圣往她凑了凑，“今天凌晨，我说的话，作数的哟。” 坐在两人中间的老扎：我是不是该钻桌底去？ 就在这时，沈今茉起身了，端着一杯果汁，高高举起，“各位！昨天是南方小年，今天是大寒。这顿，就当大家一起过个年。” 裴佑融叹气：“好想过年能休息啊！我妈给我安排好了几场相亲。” 沈今茉：“我尽力，尽早，尽一切可能早点完事儿。” 苏鸿却青着脸：“要不是你们昨晚不听命令，说不定已经蹲到人了。” 虽然漏洞出现在岳压男和仲羽新那头，但裴佑融和谭美也犯了同样错误，都不敢搭腔。 “那什么？”突然，角落里一直埋头干饭的濮圣抬头，“你们说的是我那渣渣爷老头子？” 这话一出，所有眼刀子、暗讽调、明不愉，都消失不见。 沈今茉放下杯子，舒舒坦坦来了句：“没事，在座的都是自己人。” 然后捡着重点把事情原委讲述了下，这次很守规矩，没有透露任何机密。 濮圣听完，沉默良久，最后来了句：“他没死成啊？可惜了。” 众人：“……” 幸好这时候仲羽新拨来视频，打破了这尴尬氛围。 岳压男共享视频，只见他整张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嘴……还好，还能张嘴，吃得挺开心。 就是一旁负责喂饭的外卖小哥，露出一副难以言说的神态：你都能动手，为啥还要我喂？ *** 饭后，沈今茉就在桌边安排了后续。 高充带濮圣去东阳街蹲守，一来濮圣出现说不定能钓出濮和易，二来濮猴子也只有高充才能看得住。 白初云去盯世纪花园，防备濮和易来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俗称“回马枪”！ 裴佑融去顺心顺意附近蹲守，谭美则去S市二中待命。 濮圣听完，一脸不高兴：“这是要把我家人都监视起来？” 沈今茉摇头：“是保护。你现在也知道了，有个R国杀手，有个身份不明的欧洲人……总之很复杂，我必须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也不知濮圣有没有被说服，反正他跟着高充走了。 *** 下午出行的四人轮休，干脆也不回家了，都住在酒店。 岳压男和邱恬忻一间屋，苏鸿和老扎一间屋。 这一晚，由邱恬忻小徒弟老扎，负责做联络人，随时收取各方信息。 *** 当所有人都各有去处，沈今茉与凌煊回到房间，那颗心就开始躁动。 凌煊似早就有所预料，一溜就钻进浴室，还把门给反锁了。 听着里头哗哗水声，沈今茉开始绞尽脑汁制造机会。 “煊……”她弯腰抱腹，敲响浴室门，“我肚子疼。” 里头的人没理会。 “煊……”她抬起一只脚，敲响浴室门，“我脚划拉个大口子。” 里头水声停了，但还是没有回应。 沈今茉决定出杀招。 “唉哟……”整个人沿着浴室门滑倒在地，歪斜成妖娆姿势。 门终于开了，男人居高临下，深深叹了口气。 第200章 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沈今茉自认姿势妖娆又撩拨，一直在玄关处的地毯上躺着，躺得身子发凉，忍不住打颤。 凌煊却一直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她，而那从高处落下的目光，看起来……怎么有些怜悯？ 沈今茉败下阵来，默默收了姿势。 凌煊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终于弯腰把人从地面抱起。 因为弯腰和起身的幅度有些大，凌煊的力道也大了些，为免怀里的沈今茉摔下去，就用力兜了一兜。 沈今茉“唉哟”一声，很自然地勾住了凌煊后脖颈，顺势就在他颈窝里吹了一口气。 凌煊又是一声叹，把人抱进浴室放下，扶着推到浴缸旁。 还不忘念一句：“站好。把手收回去。” 沈今茉刚摸向凌煊胸膛的两只爪子立刻就找不到方向，瑟缩着溜回自己身体两侧。 凌煊：“先洗澡，放松下，别神经紧张了。” 浴缸里已经放了大半缸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沈今茉自认脑子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随口就来了句：“一起放松啊！” 可那个男人……狠心的男人，一溜就闪出浴室去了，像躲什么似的。 沈今茉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泡澡的时候，捏捏这里，挼挼那里，试图临时改造点什么，可直到水都开始凉了，也没改变任何地方。 披衣出来，外头的空调已经调到最合适的温度，全息屏幕上正播放本地新闻。 凌煊见她出来，抬手一挥，将其关掉，不想让她继续伤神。 沈今茉往浴室门上一靠，腰线凹出个妖娆的弧度，还没开口，就被凌煊一把捞进怀里。 沈今茉：啥么情况？ 凌煊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将她塞入被子深处。 沈今茉从被子里冒头，只见到一双柔柔的眸子。 正在为凌煊突然的主动而心头打鼓，就听见一句问话：“温度如何？” “嗯？”沈今茉呆呆回答：“挺合适？” “体感如何？” “……也挺好。” “适宜早睡早起？” “应该是吧……啊？诶？” 下一瞬，被子覆上来，将她紧紧裹住。 凌煊精瘦有力的双臂从外将被子圈住，把她钳制在内。 沈今茉不甘心，她穿到这里只是为了吃饭睡觉打异怪？难道不能一边打异怪一边谈恋爱？ 她猛烈拱了拱以示抗议，动作有些大，额头撞上了凌煊的下巴。 胡茬戳在她眼角，微微发疼。 是了啊，一切都忙忙慌慌的，连刮胡子的精力都没有……她还折腾人？ “煊……”沈今茉有些心疼。 “嗯。”凌煊回答了她，但没有追问她想说什么。 就好像，他什么知道似的。 沈今茉轻轻拱了拱，“进来抱我。” 这一次，凌煊没出声，但行动却给了答案。 他拉起被子，将两人一起裹上，一只手给她做枕头，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覆在背心的位置，轻轻摩挲，一下一下拍着。 “睡吧。好好休息。” “好。” 沈今茉就像一只闹腾累了的小猫，往他颈窝里蹭蹭，然后温顺地闭上双眸。 其实……很累的。 一直都很累。 她只是眷念跟凌煊单独相处的时光，舍不得用一段睡眠来遮盖所有。 但真的闭上双眼，床头灯一闭，铺天盖地的睡意顷刻盛满脑海。 像小船在飘荡，无所依凭，但又有一个锚将她稳稳定住。 *** 酒店里睡意正浓的时刻，高充和濮圣正在西青区117号附3号斜对面的小巷里“蹲街”。 蹲街——这个时代夜里最常见的生存方式之一。 人类文明越发达，科技水平越上乘，底层人群的生活就越加困乏。 有一群白天辛苦工作，夜里才有时间吃饭的人，舍不得坐店里支付高额人工智能服务费，就将食物带出食用。 这群人往往没有独立居所或固定落脚点，只能随处一蹲，填饱肚子。 西青区作为规划中的待搬迁拆除区，这种蹲街场景更是随处可见。 高充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买了宵夜，拉上濮圣在角落里“蹲”。 可惜两人晚上都吃得很饱足，十几串肉串愣是用了一个小时都没消灭掉。 濮圣看着手里的串，“听说这可能是老鼠肉。” 高充呆滞了下，没回应。 濮圣：“还是异变老鼠肉。” 高充：“……” 濮圣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也没听说吃死过人，应该没事。” 高充：那你还说！ 濮圣就像有话痨病，一小会儿后再度开启新话题。 “你知道吗？这个时代什么都得过且过。就说我们记者吧，有公司有平台，就能成为‘优质’内容发布者。” 高充终于起了兴趣：“记者不好当吧？要不都去做网红了。” “不不不！”濮圣用手指头晃了晃，“都差不多的！网红给出的信息，会遭到公众质疑，质疑率一般是40%以上。” “但记者不同，只要领取了记者证，就能在专栏右上角添加‘优质’二字，内容质疑率一般都在15%以下。” 高充若有所思点点头：“但……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啊！”濮圣嗤笑一声：“只要有公司有平台，注册就能领记者证，唯一的成本是10个w的工本费。” “都是一样的信息来源，都一样要抢资源，还不如做网红来得一本万利！” 高充：那你还当记者？ 濮圣起身，提了提裤腰：“走！嘘嘘。” 高充摇摇头，“不能一起去，得有个人盯着。” 濮圣点头，状似不在意，“那我先去，等会儿换你。” 他们旁边不远处就有个公厕。 高充没说什么，只挑挑眉。 濮圣钻进公共厕所，里头乌糟，臭气熏天，他却异常兴奋。 没想到，逃离异怪纠察司执行人员的监控，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胡扯乱侃拉近关系，顺便卖卖惨，就能接借着尿遁逃跑？ 濮圣猫进最后一个隔间，踩着门把手攀上门顶，准备推开透气小窗翻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小巷，正好在高充视野范围之外。 虽然渣爸已经很多年没管过他，他也很多年没来过西青区，可毕竟在这条街生活过，只要离开高充视线十秒，就能将其甩掉。 但是，他刚把左手伸向那扇小窗，高充的一条信息就撞进手环。 第201章 只剩10个月了？ 濮圣做贼心虚，匆匆点开，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他衬衣口袋，不知何时钉上了一个亮白金属片。 而那句话是： “微型炸弹。检测到体温异常、距离超限，就会立刻爆炸。” 几分钟后，濮圣啐着痰回到高充身侧，“什么时候装的？” 高充：“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你下午睡着之后吧。” 濮圣：“卑鄙。” 高充：“话不能这么讲。如果不打算逃，这东西对你可没有任何威慑力。” 濮圣忍不住想翻白眼。 高充却笑着拍拍他肩，“你得感谢我好心，要不是检测到你心跳超出正常范围，我才懒得提醒。” “如果不提醒，微型炸弹可能已经炸了。” 濮圣抽抽眼角：“什么意思？” 高充笑答：“字面意思。除了监测你的体温，还要监测你的心跳，更控制着你与我之间的空间距离。任何一个超出限定范围，都会‘嘭’！” 濮圣从没有这么不爽过，看向高充的眼神都充满鄙视。 高充却毫不在意，“跟我家队长学的，可以吧？” 嗯？跟沈队学的？ 濮圣：行吧，那合情合理了。 他难得佩服一个人，这次佩服的还是个女人！ *** 夜色更加浓重，蹲街的人渐渐稀少。 大部分人明天都得继续生存，就得寻找休息的地方，不会一整晚都待在街面上。 随着人群散去，高充和濮圣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异常扎眼。 濮圣越等越心慌：“其实我想不通，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渣爸会回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适用一次，还会适用第二次？” 濮和易在世纪花园已经出了一次意外，脑子得多锈才会再跑一次西青区老宅？ 高充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回到熟悉的地方，才是第一选择。” 说着，高充起身，刚想跟濮圣商量换个地方蹲，一道阴影急速从后落下。 濮圣刚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高充就直挺挺往他面前栽过来。 他手忙脚乱将人扶住，才发出一声喊：“小……啊心……也没用了。” 一个花盆，就那样横着砸中了高充后颈——至少濮圣看见的是这样！ 花盆不是凭空落下，而是被一个猫腰靠近的人丢出来的。 濮圣的大部分视野被高充遮挡，看见人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但来者拎起高充丢向一旁，探了探鼻息，长舒一口气，拉住濮圣就转身。 “快走！” “喂喂喂……”濮圣全身都在用力对抗，“你预谋伤人还想逃啊？” “喂什么喂！我是你爸！”来人掀开头上的帽子，扬起头，露出一头白发，和一张满脸皱纹的脸。 濮圣呆住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人，根本没法将这张脸和记忆里的照片合在一起。 ——不是陌生，就是不合常理。 濮和易力气极大，拽住濮圣轻车熟路进入自家老宅。 濮圣忍不住来了句：“我记得你才四十几吧？怎么老得像七八十了？被女妖精吸了精气？” 七八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大有人在。 眼前的人，像是三四十的身体素质，七八十的外貌形态，完全不搭。 濮和易翻箱倒柜，顺带回复：“一夜白头，没听过？” 濮圣“嘁”了一下。 濮和易终于停下手中动静，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仿佛看见自己年轻时的面容。 可也只几秒钟，又转回头，继续翻找，“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只想小心翼翼偷看两眼，然后找个地方等死。” “等死？”濮圣挑眉：“还是……等待末日来临？” 濮和易的手微微一抖，很快恢复平静：“我丢掉了所有物品，换掉了所有衣物，一路乔装，只用现金，都是不想让你们被牵连进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居然是你先被盯上了。” 濮圣又是一声笑：“这还怪我咯？” 濮和易又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就这几句对话间，他已经从屋里各个角落搜罗出一摞摞现金，少说也有几十万。 匆匆将钱塞进一个手提包，他又往濮圣手里塞了两张卡，“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妹妹，密码是你们生日。” 濮圣盯着两张卡冷笑，笑得有些瘆人。 突然一翻手，卡就掉在了地上。 濮和易眼带惊异，将他看着。 他却继续冷笑：“哟，挺大度啊？这么些年没管我们，死到临头的时候突然就想管了？” 濮和易没料到濮圣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得双眼瞪大：“怎么就没管你们了？没有我，你妈哪来的钱开公司？你们兄妹哪来的钱读书？” 濮圣：“是啊！借的嘛，我妈不是还你了？” 濮和易怒气冲冲：“那是你妈坚持要还的，我没想收！” 濮圣也上了气，跟着喊：“人家儿子也是上赶着喊你干爹的？你也没想要！”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两人就开始干瞪眼。 瞪了几秒，濮圣先输了气势，“这不是人死了，你才想起我和妹妹来的吗？” 濮和易一惊：“你知道了？” 濮圣没有回答，只是冷笑：“这些年我们没有你，不也过了。给你个建议，去他们坟头搭个棚，继续守，继续痴情！” 言罢，他也不想再多讲一句，手摸上门把准备离开。 濮和易追过来，一把按住，“你听我说，拿着钱好好过日子，人类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濮圣丢开他的手，“我这人不是末日派的，我打算结婚生娃，然后好好把孩子带大。” 濮和易突然苦笑：“还生娃？也许你都活不到娃出生的那一刻！” 濮圣为自己套出这句话激动不已，转头惊问：“难道世界只剩10个月了？” 濮和易不讲话了。 他的沉默变得很压抑，就像张口说一个字都会陷入万丈深渊。 片刻后，他将地上的两张银行卡捡起来，重新塞回濮圣手心，开门欲走。 但门外……正站着被他敲晕的人。 “你……”濮和易惊而不知说什么。 濮圣却忍不住来一句：“这也是跟沈队学的？” 如果是，他非得拜师学艺不可！ 第202章 摇摇摆摆想做墙头草 高充却摇头：“电影里的那些一击即晕手法，十个有八个都是没用的。” 他摸摸后颈，“痛是痛，但不至于被打晕。” 而且，濮和易下手不重，显然不是个心狠的人，也显然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没有准头，打在了他的侧肩上。 但他当时从濮圣眼底暗藏的神色看出来，濮圣认得敲晕他的人，所以来了个将计就计。 好在，濮圣心也不算坏，还扶他一下，让他演得就更顺畅了。 看着眼前长相极其相似的两父子，高充也有些为难。 “猴子，说实话，我不想当你面抓你爸，但也没办法。” 濮圣听完，往后退了半步，默不作声，那姿态就是：随你。 濮和易惊得脸色大变。 也许，在他的视角里，儿子是自己的，就必须站在自己这一方。 但在濮圣的观感里，这人死不悔改，还藏着一个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大秘密，就该被异怪纠察司带回去。 高充点点头，表示对濮圣的谢意，一脚踏进门内。 “别动！”濮和易突然一声惊呼，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金属物，“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把这栋楼炸塌！” 他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个自制手雷！ 濮和易专研空间物理，对其他方面也略懂。 高充毫不怀疑，他有能力制作手雷，且绝不会夸大其词，至少能炸塌半栋楼！ 这里头还住着人呢！ 大半夜的，也不可能快速撤离！ 高充连忙将手从能量枪上移开，“好，你别激动，我退。” 他边说边往后退，“濮老师，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只是想让你配合，调查出‘神秘消失’的真相。” “你的徒弟叶展也来了，正在S市分部。还有沈队……沈今茉……” “我知道她！”濮和易突然将其打断：“甘云韶伤退之后，就属她最厉害，所有案子到她手里，绝不失手！” 甘云韶是原调查1队队长，也是沈今茉的师傅，因为一场意外双目失明，退出了异怪纠察司。 在鲜少接触调查队的科研人员眼中，甘云韶排第一，沈今茉就排第二，只是沈今茉的名头还伴随着“不守规矩”和“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令他们无形中产生惧意。 濮和易一想起沈今茉就微微发抖：“可我又不是异怪，凭什么要被你们调查？我只是想躲起来，多活一些日子而已！” “我那么辛苦，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研究日地空间、?地球磁场和电离层、?太阳风和宇宙射线……有什么用？” “人类还不是会被地球顷刻覆灭？继续待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濮和易越说越激动，声音通过走廊和楼梯发出回响。 住在这种老旧待搬迁楼栋里的人，要么是本地居民，年事已高；要么是外地旅居，租房过日子。 但不论哪一类，觉都比较少，濮和易这几声吼，说不定已经吵醒了很多人！ 不能再任由他发狂，不然引来围观者，事情就更不好处理了！ 得抢手雷！ 高充刚冒出这个想法，濮和易就往前迈了一步，并且大吼：“退下去！” 他吼完这一声，又对自己儿子吼：“你也一样！” 濮圣耸肩摊手，“咋了？这会儿我又是外人了？” “你知道他们死了？”濮和易状似自言自语：“证明你跟异怪纠察司是一头的！” 濮圣瘪瘪嘴，顺着高充的步子往外退。 濮和易误入死胡同，越想越气恼：“亏我还以为是自己连累了你，想把你救走！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没站在我这头！” 濮圣冷冷笑了，一边笑，一边跟着高充往下退。 “瞧，这就是我爷老头子，终于找到借口把错都推我头上，还美美的委屈上了。” 高充脸色有些难看，压低声音提醒：“这个时候，就别刺激他了。” “其实他不会丢手雷的。”濮圣突然止步，不再向后退，“因为他怕死！” 正是因为怕死，才从异怪纠察司总部逃走，才从情人死亡现场逃走，才会想藏起来度过余生。 他明明知道真相，明明可以帮人类提前防备，可偏偏不肯。 一切都是因为怕死！ 如果丢了炸弹，炸塌半栋楼，他自己也有被埋的风险…… 这风险，他怎么可能冒！ 濮和易被濮圣一句话惊吓，脚下差点站立不稳。 他没想到，最了解自己的，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儿子？即使了解的是自己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面。 就在他脚下一崴的同时，濮圣突然弹跳而起，双手探出，往他手雷的方向袭去。 濮和易不仅怕死，还很胆小，眼见这一幕，整个人猛地一抖，往后疾退。 可退的时候，后脚跟打滑，在阶梯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去，手雷就飞了起来！ 202房，就在2楼，只有一个两折梯就能下到楼底。 高充正站在102房门口，濮圣往上迈了六级，濮和易正站在折角处。 这一仰，手雷顺着一个弧线，就从楼梯窗口飞了出去。 濮圣一愣，定立原地。 他已经做了半年的新闻工作者，也没见过如此戏剧化的场景啊！ 濮和易突然抱头往下蹿，扑倒濮圣，一起栽向高充的方向，高喊： “是真的啊！” 随着他这声歇斯底里的呼喊，爆炸掀起波动，尘埃从外头向内翻卷而来，火光瞬间而起。 外头还传来惊叫声！ 周边很多人都被吵醒，动静从四面八方出现！ 高充把濮和易推向濮圣，“看住他！” 然后冲出去，见到对面楼角烧了一辆摩托，一簇火焰蓬勃而生，大有蔓延趋势。 热心居民披衣赶来，将尚未被波及的摩托全部推远，避免二次爆炸引发更多危机。 高充叹了口气，突然发现不对劲啊！ 来的时候，为了能在巷子里快速穿行，他特意租了一辆摩托，刚好就停在…… 啊！高充满脑子歇斯底里，怎么手雷飞出来的姿势就那么巧，炸掉了他租的摩托？ “诶哟，你的摩托烧了？” 旁边突然有个人冒声。 高充气息低沉：“没炸就不错了。” 回了这句话，他突然警觉偏头。 就见濮圣委屈：“我赔不起哦！” 高充目光向四处搜寻：“目标人物呢？” “跑了。”濮圣回答得很淡定，“难不成我还真大义灭亲把爷老头子按地上？” 第203章 他又没那么厉害 高充一口气上来，差点给他一拳，“你到底哪头的？摇摇摆摆想做墙头草？” “他跑，我喊！喊不住，也不敢追！”濮圣继续委屈，指指自己衬衣上的微型炸弹，“我跑远了，就得死翘翘了。” 高充深刻体会了一把偷鸡不着的错乱感，顺手将那“微信炸弹”扯下来。 离了濮圣心脏位置，没有检测到他的心跳，却也没炸。 濮圣知道了……这炸弹是假的。 他厚着脸皮勾住高充脖子：“就是把他抓回去，也不会遂了你们的意。他这个人惯会给自己找借口，会坚定认为都是别人对不起他。” 高充气不打一处来，拍开濮圣的手，将他划归到墙头草行列，再将事件原委通知了老扎。 老扎做的第一件事是敲响岳压男和邱恬忻房门。 他拿不定主意，又不敢打扰两位女士，更不敢惊动对门的沈今茉，于是在凌晨3点的时候，敲门敲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可邱恬忻不仅开了门，还没有半分气恼，还手把手教他通知后勤善后，还亲自教他如何向沈今茉汇报。 沈今茉……睡得迷迷糊糊，听完所有脑子才彻底清醒。 但她清醒的下一刻，竟然只是说：“让高充和濮圣回酒店休息！休息好了明早8点集合，集思广益。” 讲完，她就拽着凌煊回屋，把那人暖暖的胸膛当做被子，再次陷入沉睡。 是的，她需要沉睡，让大脑彻底休息，然后推倒之前的一切，重新分析。 凌煊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轻拍，陪着她慢慢入眠。 *** c市的后半夜，萧索清冷。 突然，巨大而尖锐的碰撞声伴随摩擦划破静夜。 一辆旧式汽车撞上街边树木防护带，一只车轮陷在排水沟，另一只车轮滚到街对面。 车前盖对折扭曲，被挤压得惨不忍睹；车前挡风玻璃碎裂，却还摇摇欲坠连成一片。 安全气囊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在晕厥与极力撑起思绪的恍惚之间，久久挣扎。 街道处于城郊，周围没有住宅区，林木间的气息越发低沉。 一道人影越过灯影，缓缓靠近车头，手掌一翻，现出一把小刀，直接刺向伤者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伤者恍惚的思绪清醒过来，抬臂一挡，遮住了致命一击，左小臂随之发出轻轻一声“噗”。 就在这时，不远处闪动两道光。 “诶！干什么的？” 战术手电筒闪动的同时，几把能量枪枪口对准这一头。 两方相距十几米，在路灯灯光下都能看见彼此手里的武器。 这里，靠近异怪纠察司总司。 不论白天黑夜，也不论寒暑冷暖，一直都有巡逻小队。 巡逻小队的人看不清安全气囊里的人长什么样，却认得这辆车和车牌。 ——它属于异怪纠察司陈司长！ 眨眼之间，车前那人迅速抽出小刀，再次刺下。 能量枪急速击发，几道光迅速出袭，车顶、驾驶舱门，甚至歪倒在排水沟里的左前轮都被切割得冒烟。 那个人却在迅雷之间，消散踪影。 巡逻小队靠近驾驶位，瞧见里面歪到的人，正是陈司长。 他的左小臂冒血，左侧腰还插着一把小刀。 *** 冬日的阳光有些阴沉，这是S市多年来司空见惯的一幕。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城市的天空就再难清明。 沈今茉起床洗漱，异常平静，没有撩拨，没有胡闹，只是静静看着凌煊用一次性刮胡刀刮胡子。 在光亮一点点展开的时候，她看见凌煊换上一身洁白的新衬衣。 阳光透过窗，照着他绝美的侧脸，照透衬衫不能完全贴合的部位。 沈今茉心痒，手也痒。 最后以左手给右手一巴掌，生生止住。 ——什么时候了？咸猪手你居然还敢动？ 凌煊对神经兮兮小姐的神经兮兮习以为常，只偷偷笑了笑，就牵住了她的小手手……主动的。 沈今茉心满意足。 *** 两人手牵手准备去订个早餐包间。 可推开房门，刚转身，迎面暴击！ 岳压男……抱着外衣，拎着鞋，满头凌乱……从他们隔壁房间溜出来。 然后窘迫得瞠目结舌。 沈今茉怀疑自己昨晚睡糊涂了，岳压男不是跟邱恬忻一间房吗？邱恬忻不是住他们对面吗？ 下一秒，答案就从没来得及关的房门口揭晓。 濮圣一边套裤子，一边单脚跳着蹦出来，“慌什么慌？沈队自己都在撩姐夫呢……” 他一转头，尴尬地“哈”了一声，“要不我们进去，再出来一回？” 好了！破案了！ 但沈今茉的下巴差点惊掉。 她就是说说而已，假装自己很老道，怎么岳压男就…… 高充从楼上另一间房赶来，眼见这一幕，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今茉挑眉问询。 高充只好解释：“昨晚回来，濮圣要单独住。我本来搬了椅子守门口的……” 隔壁房的门口还立着个孤独的椅子，佐证昨晚突如其来的仓惶。 高充微微脸红：“结果我刚坐下，岳压男就来了。那我……只能溜了。” 沈今茉“啊”了长长一声：“我还说昨夜隔壁谁俩闹那么大声呢！原来是……哼哼……得赔我一顿好觉。” 岳压男听完这句，脸色立刻变了：“不可能！” 她没叫那么大声好不好！ 可又不能这样当众讲，便把矛头对准濮圣，“他又没那么厉害。” 濮圣：“……” 岳压男一撩头发，回到邱恬忻那间房，连个眼神都没给。 濮圣……委屈极了。 *** 早餐包间里，只有吸溜豆浆和粥的声响，连咀嚼食物的动静都压抑着。 白初云还在世纪花园，裴佑融守在顺心顺意，谭美在二中门口啃面包…… 虽然都通过邱恬忻实现了视频连线，但不论那一头，还是在场的人，都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瞄着一脸不在乎的岳压男，和满脸委屈的濮圣。 都想八卦，可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沈队，后勤已经把西青区弄干净了。”老扎大概是这个时候，唯一拥有事业心的人了。 沈今茉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右手伸到桌下，紧紧拽住凌煊的左手。 这让她感到踏实！ 第204章 她还得罪过谁？ 喝下一口粥，沈今茉看向高充：“昨晚就你和猴子在场，说说你的想法。” 高充摸摸后颈，疼痛已经减轻很多，“说实话，我觉得濮和易不适合做反派，应该是真的惧怕什么，才想躲起来偷生。”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只是经过高充的判断，更加确定了而已。 紧接着，高充把昨晚遭遇详细叙述一遍，特别强调了濮和易飞身救濮圣那一幕。 濮圣本来还对岳压男的冷漠感到不爽，这会儿就只是满脸冷嘲了，夸谁不好，非得夸那个胆小怕死又不负责的渣爷老头子。 高充也没多说，毕竟那是濮圣的家事，旁人不好置喙。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个人以为，濮和易已经知道我们在找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易出现。” 苏鸿应和，也有同感。 沈今茉先点了头，后来又摇头，“各位，濮和易表达过一个思想——‘要和家人度过最后时光’。” “如果，指的不是猴子……”沈今茉瞥了濮圣一眼，又说，“也不是白月光……还会是谁？” 所有人都迷茫起来。 濮和易逃离世纪花园，又抛下濮圣，怎么看都没把他们纳入预定计划，除此还有谁？ 凌煊却扶了扶眼镜框，“养老院？” 濮和易父母早逝，唯一在世的长辈就是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奶奶，目前住在养老院，由濮和易姐姐照看。 如果其他人都不在“亲人”范畴内，唯独这位奶奶，是他们追寻真相的最后一线希望。 所有目光都转向濮圣。 濮圣茫然四顾，“我太奶啊？有可能吧，渣爷老头子是我太奶养大的。他昨天带走了很多钱，大概是给我姑姑的吧。” 顿了顿他又说：“我姑姑……就在西郊的安康福寿养老院做护工。” 所以近水楼台，濮圣太奶就送到那里去照顾了。 “既然这样……”沈今茉喝下最后一口粥，“通知在外的人回来休整，酒店所有人10分钟后，到楼下集合。” 邱恬忻：“收到！” 然后立刻通知在外的几人，甚至把消息也发给了在大学彻夜研究的左兴言，和留在S市分部宿舍的叶展。 而消息一抵达左兴言那方，他的电话就拨到沈今茉手环上。 凌煊趁机瞟了一眼，见到她给的备注果然是“心眼子多”。 沈今茉接通，“怎么？昨晚的研究有结果了？” 那个从鱼缸里弄出来的异怪，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但左兴言异常地没有回怼，而是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舅舅……出事了。” 沈今茉脑子甚至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陈司长……怎么了？” 左兴言那头听起来有些混乱，像在匆匆赶路：“凌晨车祸。我想不明白，大半夜的我舅舅到处跑什么？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刀伤！” 沈今茉心头咯噔一下。 刀伤就意味着人为，人为就跟异怪没关系，或者不仅仅跟异怪有关。 但什么人，能掌握异怪纠察司司长的行踪，还能袭击成功？ 她一边保持通话，一边翻找信息，确定以及肯定，在她向陈司长讨要武器使用权至今，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也就是说，苍穹大厦异变飞虱被扫除之后，到凌晨车祸之前，陈司长都被某件事给牵制住了！ 沈今茉心有余悸，连声音都跟着发抖：“所以……陈司长现在……” 她不敢下定论，也不敢想象。 左兴言：“危重。” 沈今茉猛猛一颤，嘴唇都开始发凉。 左兴言却忍不住叹：“舅舅为了异怪纠察司奉献一生，无儿无女……我必须回去看顾他。沈今茉，你在这头……” “我也回去！”沈今茉斩钉截铁，将之打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决定，就算原身对陈司长有感激有感恩，在她这里……一切都还没到浓烈的程度。 但她就是放不下心！ 难得的，左兴言居然没有怼她，还劝她，“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在这里。因为你回到总司，没人护得住你，还不如天高皇帝远。” 不仅有王小人拆台，还有很多站在陈司长对立面的人，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连左兴言都明白的事，沈今茉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可是……”她还想反对，凌煊的手就已经捏住了她的手腕。 “左兴言……”凌煊抢过话头，“你回去路上小心。S市这边还有我。” 左兴言明显愣了一下，转而长舒一口气：“行吧！有你在，就看好她。这一回明显蹊跷，不能所有人全都被限制自由！” 电话切断，沈今茉执拗起来。 她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对陈司长下手！ 她连房间都不回，直接就想奔赴机场，谁劝都没用！ 凌煊虽然能与她同步思考，却始终按压不住这一刻心绪不宁的人，追到酒店大堂，才好不容易将她控在怀里。 “别急，别着急。这件事太蹊跷。” 凌煊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试图帮她安定。 “陈司长知道很多事，甚至很多秘密。这些年来，想动他的人，想抢夺他位置的人，多不胜数，但从没敢直接下手。” 沈今茉认可这个想法，也更坚定地说：“所以，我必须回去调查这件事！” 凌煊不肯，将她双臂钳制，“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有人不想让你继续调查S市的事，才故意用陈司长引你回c市？” 这……不是没可能！ 沈今茉理解这个道理，却依旧不能平静。 对方要对付的是她，甚至不惜伤害陈司长，所有矛头都指向一个人——王辽王小人！ 只有王小人跟自己有很深过节，也只有王小人在有过节的情况下，很久都没找麻烦了！ 很明显就是憋大招呢！ 而陈司长，是最维护她，且可以阻止王小人玩阴招的人！ 沈今茉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离开S市，一来这里的一切关系重大，二来回到c市很可能就被王小人揪住把柄了！ 但她久久平静不下来，总觉得一切都不该如此直白又简单。 说不定那个R国杀手，也跟王小人有关！ 不然她还得罪过谁？ 沈今茉思绪混乱，各种想法横冲直撞。 第205章 如果迟来一步 凌煊将她按坐在酒店大堂，代替她做出后续安排。 群里接二连三出现“姐夫”的消息。 【苏队替换裴佑融盯在“顺心顺意”】 【岳压男替换谭美留守S市二中】 【高充和老扎前往养老院。】 【邱恬忻继续待在酒店，做联络员和信息汇集人员。】 因为昨夜已经打草惊蛇，世纪花园和西青区不需要继续蹲守，白初云也撤回酒店轮休。 一个个【收到！】接连弹出。 所有人默认，姐夫的安排就是姐的安排，都没有任何异议。 凌煊看了眼神魂失守的沈今茉，继续发出消息。 【沈队心情出了点问题，在酒店休整。她能自我调节过来，只是需要些时间。】 凌煊没有公开陈司长出事的消息，只要总司没有发布官方通知，就不能在这一刻扰乱“军心”。 就在所有人都默认，姐夫也要在酒店陪着姐休整的时候，凌煊却语出惊人。 【左兴言被紧急调回总司。我去大学，接替他的工作。】 他来，不就是为了进行生物研究吗？ 左兴言没有任何回应，因为他已经在私人飞机上。 老扎跟着高充赶到酒店大堂，看见姐夫坚毅的背影，连连点头：“爷们儿！” 就在他拇指即将竖起的时候，跟在一旁的濮圣突然举手，“我呢？” 他……本就是个局外人。 高充无言，老扎不解。 濮圣只好奔到凌煊面前，重又来一句：“我呢？” 凌煊默然，看向沈今茉。 他不敢确定，如今濮圣的信任度应该是多少。 濮圣却挠挠头，“要不，我跟高充一起吧。我去看看太奶和姑姑，顺带评估一下渣爷老头子的本事？” 他不好意思地笑：“他那人吧，有胆出轨却没胆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承认对不起我们。” “就算后来被逮个正着，他也将责任推给我妈不懂他，不会照顾他。”濮圣话及此处，没再深入，毕竟是自己的家事。 但他却说：“这样一个人，哪里会有勇气打别人？哪里敢孤身跨越千里？除非……真的掌握了非同寻常的秘密。” 虽然打心眼里不想见到那个人，濮圣还是不得不坚信，渣渣老爸一定掌握着人类生死的某个信息。 他不想做什么英雄人物，就想挖掘出某个爆炸性新闻。 ——濮圣本人，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最终，凌煊没有拒绝。 他替沈今茉做了决定，目送所有人出发，转身准备将人送回房间。 但……眨眼的功夫，歪在大堂沙发里的人就不见了！ 凌煊忙往四周寻去，终于在酒店大堂侧门，瞧见那抹影子摇摇晃晃朝地铁方向疾奔。 她还是放不下陈司长，想借机偷偷赶回c市。 凌煊心底有一丝不愉——居然抛下他独自离开？ *** 沈今茉…… 她本人也知道这一次冲动了，糊涂了，可就是控制不住本心。 她不希望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因为她遭受报复和责难。 她更愿意自己面对王小人！ 恍恍惚惚走着，突然有个人跌跌撞撞靠近。 盲杖在地上戳得“哒哒哒”响，人就胡乱撞过来。 沈今茉下意识往旁让了让，抬手想扶。 下一瞬，警觉心爆发——盲道都没有，这人的盲杖是戳着什么走过来的？ 她迷茫着抬头看了一眼，也就这一眼，救了自己一命！ 那盲杖在伸向她的时候，突然爆出数根尖细倒刺，顺着心口位置刺出。 沈今茉因为存了警觉，下意识能力瞬间爆发，右手高抬向上一挡，左拳直出，击中对方喉结。 女人“吭哧”一声，呼吸凌乱，疾步向后退去。 沈今茉的右臂，传来剧痛！ 她以为右手臂的固定支架还在，可实际上，支架已经拆下，如今就是隔着棉服的皮肉而已啊！ 痛痛痛…… 沈今茉比对方跳得还快，急急倒退。 那女人竟然忍痛抢步上前，取下佯装的墨镜，掰落镜片捏在手指间，斜着划向沈今茉喉间。 沈今茉…… 诶？下意识能力，你是不是走得过于匆忙了？ 她连出拳都不知该怎么出了！ 就在镜片距离她喉间半寸之际，那女人的右手猛然腾起一股黑烟……半个手掌突然掉落，几根手指还各掉各的。 鲜血喷洒到沈今茉脖颈，先是一股热，继而就是冰凉凉。 热的自然是血，凉的是沈今茉自己的心，她闹不清那镜片到底有没有割到自己脖颈。 “今茉！” 就在这一刻，凌煊冲到近前，单手将她搂入怀中，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能量枪，对准了那个女人。 他的手在发僵，但心在颤抖。 如果迟来一步…… 如果迟一点发现，那个女人在撞向沈今茉之前刻意拉下眼镜看了一眼…… 如果没有胆量在眼镜镜片距离沈今茉那么近的情况下开枪…… 他不敢想，把这些如果统统抛诸脑后，只紧紧环抱那个魂不守舍的人。 *** 两个女人都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是的，沈今茉又进医院了，第四次！还是清醒着的！ 止血缝针的时候，她憋了一汪泪，又怕又悔，甚至萌生了从异怪纠察司辞职的想法。 这根本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凌煊一直陪着，甚至将她再次入院的事隐瞒了下来，独自在群里回复各方疑问。 虽然都不是什么大疑问，但总得回不是么？ 比如濮圣问： 【这些日子，我放下工作，协助异怪纠察司，有没有津贴可以领啊？】 没人敢回。 只有凌煊： 【得空帮你问问】 比如老扎问： 【哥们儿我可以彻底加入小分队不？我我打心眼儿喜欢这氛围！】 凌煊： 【好好表现，看沈队需不需要人】 还有谭美插科打诨追问，能不能让沈队叫他名字的时候去掉一个“美”。 …… 凌煊全都很给面子的一一回复，没有打破每一个人的畅想。 *** 沈今茉从急诊室龇牙咧嘴出来的时候，高充等人已经抵达养老院，因为濮圣的关系，很轻易就进入其中。 凌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沈今茉，特别在看见她一双眼红彤彤肿兮兮的模样，就更舍不得让她再胡思乱想了。 “煊……”沈今茉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凌煊忍不住张开双臂，任由她陷在怀中，“从来不知道，神经兮兮小姐也有怕疼的一天。” 沈今茉吸了吸鼻子，“你都说我神经兮兮了，还不能神经一下哦。” 第206章 它也是异怪！ 旁边一个小姑娘走过，羡慕地“啊”了两声，把凌煊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象征性推了推怀里的人，“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点水？” “我要喝甜甜的。”沈今茉撒娇。 凌煊“嗯”了一声，将她推到旁边座椅上，“那你等着。” 他很担心自己一转身，沈今茉又跑走。 忍不住提醒一句：“你要是一声不吭抛下我走掉，我就默认你在提分手。” 沈今茉鼻头一抽，委屈吧啦，但却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凌煊终是放她独自坐着，去买水了。 但其实，也是为了给她独处的时间，让她有精力冷静下来。 *** 沈今茉果然乖乖的，呆呆地坐着，陷入迷茫。 片刻之后，走廊尽头出现一丝混乱。 她恍惚抬头，就与一双目光相撞。 那人恶狠狠盯过来，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今茉：‘’…… “嗨！你……哪位？” 就觉得有些眼熟，可S市她认识的女人只有一个，岳压男还是短发…… 直到看见对方右手包裹着染血纱布，沈今茉的神经才终于接回正常渠道。 ——这不会是那个想杀她的女人吧？ 脑中刚产生这个想法，女人就疾步冲来，右手废了，左手却捏合成一个诡异姿势，对准沈今茉脖颈。 咋的？想单手掐死她？ 沈今茉缓缓从靴子里摸出水果刀……还是凌煊家的那把，把刀尖朝上。 忽听“嘭”一声响，那女人的头往左歪倒，整个人直直斜摔下去，在地上伸直了躯体，两眼翻白。 而女人身后出现个络腮胡男人，一脸欢快，挑着只眉毛冲沈今茉笑：“小心点嘛，沈队。” 沈今茉：“哦。谢谢。” 但是……您谁诶？ *** 凌煊迟一步赶到，将手里的能量枪揣回后腰间，再把沈今茉揽进怀里，点头致意：“多谢周队。” 周远航：“不用不用。俗话说得好，求人办事要先态度端正嘛。” 凌煊微微一滞，没有追问对方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心底却止不住后怕。 他不过去买了两瓶水，一盒巧克力，回转的时候远远瞧见那女人正冲向沈今茉。 心底只慌乱一秒，就把后腰的能量枪取了出来！ 他用能量枪切掉那个女人手指之后，就一直心头惴惴，为了不时之需，便没有拆卸。 若不是看见周远航拎起垃圾桶，准备朝那个女人出手，他一定已经再次扣动扳机，哪怕可能失了准头，哪怕可能会要了那个女人的命…… 他也绝对不惜代价！ 幸好，一切都是幸好。 周远航见凌煊没有追问，也不好自说自话，将地上的女人拎起来，找了个空床位，将其绑住。 再抬头时，对上了沈今茉纯良的大眼睛，尴尬得无地自容。 可沈今茉：这……到底谁呀？ 凌煊只看沈今茉眼神就知道，她的脸盲症又犯了。 于是主动寒暄，“在G市的时候，多亏周队帮忙协调治安厅，我们才能顺利从秘密空间出逃。怎么？这回来S市有任务？” 周远航笑笑，转脸情绪低沉，“不是任务，是……来拜师的。” d-F研究室和蔡希希的事告一段落，“神秘消失”仍然没有进展。 沈今茉有陈司长支持，得以继续调查。 但周远航，作为G市治安厅李副厅长消失一案的负责人，过了期限没法交代，就只能引咎辞职。 他辞职之后无所事事，又心心念念想知道真相，就找高充打听近况。 高充对调查进度守口如瓶，只松口给了酒店的名称。 周远航飞抵S市，打了出租赶到酒店，刚找好“拜师学艺”的借口，就见到凌煊击发能量枪的一幕。 那一刻，他离两人有些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送往医院，再匆匆跟上。 好巧不巧迷了个小路，迟一些时刻赶到急诊室，又撞见那女人准备对付沈今茉，想都没多想就出了手。 周远航一口气讲完，发现沈今茉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立刻赌咒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巧合！如果有半句谎话，我出门踩狗屎！” 沈今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盯着他，盯着盯着，突然自我怀疑般的来了句：“船兄？” 周远航：“……” *** 沈今茉终于将周远航和绰号对上，一行又在医院逗留了半小时。 所有检查报告出炉的时候，警察也已经完成了对那个女人的初步接触和调查。 原来，那个女人就在急诊室另一头。 她假装盲人博同情，医生没怎么上心，只按正常流程问诊治疗。 沈今茉在椅子上听见的那阵凌乱，就是医生和护士发现女人从隔间里不见，匆匆发出的搜寻之声。 也怪那女人不死心，还想动手，才被周远航砸晕，要是她醒来直接逃了，说不定已经脱离“苦海”。 警察问话的时候，女人又假装伤了脑子，开始装疯卖傻，最后只能将她看管在特殊病房，寻机查询身份信息。 *** 沈今茉如今魂不守舍又伤痕累累的模样，凌煊也不愿她单独一人待着，就拖着一起去了大学。 两人身后，一点不意外的，多了个尾巴周远航。 周远航也算半个知情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凌煊也简单跟他讲了下当前的情况。 为了配合异怪纠察司，S市科技大学特意协调了一个小型生物实验室，还安排了一个助教协助。 左兴言离开之前，交代这个助教继续分析异变飞虱和蛇螺属异变生物，这会儿已经得出一些基本结论。 凌煊查阅各种分析报告，最后眉头紧锁，“确实是蛇螺科生物，但这只体型膨大数倍，已经异变出了吸食人血的特征。” 所以，它也是异怪！ 沈今茉依旧处于发呆状态，没有多大反应。 凌煊不得不继续分析：“自我们来到S市，遇见了两种全新的异变生物，都呈现出体型膨大的特征。” 如果有更多案例，就能确定是否具有特殊性了！ 就在这个方向卡住的时候，养老院那头有了消息。 濮圣陪着自己太奶和姑姑闲聊，高充和老扎就在养老院里四处闲逛打探，结果几乎没人知道老太太还有个孙子的事。 准备离开时，濮圣突然听见太奶喊了他渣爸的名字，还说：“有钱你自己花，我用不着！” 他渣爸刚拿了些现金离开，他太奶就提到“钱”了？ 如果这是巧合……那就太侮辱人的智商了！ 第207章 有些过于热情了吧？ 濮圣没有隐瞒，反而撺掇高充出示身份，调阅养老院监控。 结果高充不想麻烦，直接快速黑进监控系统，果然看见濮圣的姑姑凌晨时分领了个人进去。 从身形和衣服来看，就是濮和易！ 依旧是那副装束，依旧鬼鬼祟祟的模样，手里提着那个装钱的手提包。 但从某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提包没有了，很明显是留了下来。 高充立刻拿着监控去找濮圣姑姑，对方没敢隐瞒，可所说的和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没有差异。 濮和易就是来送钱的，一口气送了十五万现金和一张五十万的卡。 来得匆匆忙忙，走得战战兢兢。 *** 凌煊获知这一切，再次代替沈今茉下令，让养老院的人也撤回来休整。 濮和易那样一个人，不可能再次出现在同样的环境里，他不会去猜测，甚至不敢猜测和冒险。 但，如果濮和易所指的“亲人”不是在养老院的老人家和姐姐……那还有谁？ 突然，濮圣在群里丢出一个信息，炸晕了无数人： 【会不会……我渣爷老头子还有私生子？】 一时激起千层浪！ 群里讨论不休，凌煊和沈今茉却沉默下去。 因为就在刚刚，小赵拨来了一个电话，告知姜队接手了女杀手的后续调查，目前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那个女人，竟然也是R国人，与码头上暗杀沈今茉的男人是情侣！ 两人从R国出发穷游到了Y市，没钱买飞机票回家，就打算做一单外快，比如抢劫，比如偷盗…… 那个男人是退役军人，最后经人牵线接下了一个杀人的单子。 沈今茉的信息是对方提供的，枪也是对方提供的，预付了10万元订金，还有25万元的尾款得等到事成之后再付。 付款方式很古老，居然是放在酒吧街后巷里的，监控比较模糊，四周人来人往，一时半刻也追踪不到下订方。 而那个女人咬断了舌头也不愿松口。 就好像，要给下订单的人留下后路，再收买其他杀手来对付沈今茉一样。 所以姜队的意思是，想让沈今茉回忆一下，有没可能在Y市与谁有过节。 但姜队这人，对沈今茉无感，甚至有些反感，不想直接联系，才让小赵做了中间传话人。 沈今茉……怎样也想不起来，她在Y市的罪过什么人？ 凌煊……也想不起来。 沈今茉在Y市接触最多的当地人就是他，而且逗留时间还那么短！ 周远航见两人都拿不准，就提议，“要不然，问问当初在Y市的人？也许他们能想起什么呢？” 他这句话，特指Y市分部执行1队的几人。 沈今茉不太确定对方是否有空，只在原来的群里小心翼翼问了一嘴。 没想到，那边人少，却比这头的人更欢快。 武大力：【姐！姐！你终于想起我这个失散多年的弟了！】 梁奇文：【人逢喜事精神爽.jpg】 武大力：【磨皮擦痒ing！姐是不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梁奇文：【我也随时准备抱大腿！】 沈今茉：“……” 有些过于热情了吧？ 她禁不住在群里问：【你们老大呢？没带你们出任务？】 迟枫终于跳出来：【老大还在医院磨皮擦痒ing，他不听话，提前出院，然而另一只腿骨也骨折了！】 沈今茉无奈至极，默认他们真的无事可做，就把自己在Y市遭遇两个杀手的情况简单相告。 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是否记得自己得罪过谁，群里又炸了锅。 武大力：【文臣武将要出山了！】 梁奇文：【看我十八米大刀砍死所有杀手！】 迟枫：【就我们这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是需要去调查，而不是往前拼命？】 就在三人咋呼出三十人气势的时候，邱恬忻突然在群里冒了句： 【茉姐，找他们没用的啊！】 梁奇文：【闭嘴！都闭嘴！小甜心出场了。】 群里当真安静下去。 邱恬忻发了个揪耳朵表情，梁奇文回了个贱兮兮的笑容表情。 所有人，无论在哪一头，都想吃瓜。 包括刚才还心绪不宁的沈今茉，都把注意力投射到了两个表情上。 邱恬忻却没指示瓜田位置，而是发消息：【茉姐，我们刚抵达Y市的时候，你在飞艇上可能得罪了某个警示科高官的老婆哦~~~】 沈今茉记起来了！ 虽然她记不得那对中年夫妻的长相，但却深刻记得那件事。 她刚穿来这个时空，下意识能力爆发，用一根伸缩杆拯救了一整个航车上的人，而坐在最前头位置的一个女人，却责怪她差点失了准头。 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下意识能力是如何爆发的，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勇气去救人。 却偏偏被那个女人责骂为难，所以一时气恼，就吓唬了那个女人，害得对方屁股上翘，埋头不敢讲话。 后来，女人的丈夫自称来自执政庭警示科，要给沈今茉扣个“灭世主义者”的大帽子，又被邱恬忻一个徽章给挡了回去。 也许，那个女人和她老公觉得……丢脸吧？ 可“丢脸”而已，就要她偿命？会不会有些过于夸张了？ 沈今茉还在沉思，群里又一次炸开花。 武大力：【我把人揪出来揍一顿！】 迟枫：【人家是执政庭警示科的？你揍他？】 梁奇文：【那神不知鬼不觉抓起来审问！】 迟枫：【万一不是呢？你想送死啊？】 武大力：【我不管，我要给我姐出气。】 梁奇文：【我也不管，我想去S市。】 一秒钟后，梁奇文秒删。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默认“去S市”才是他的真心话。 迟枫甚至就在他们二人面前，都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个叹息表情。 然后提议：【要不，我牵头去调查一下？】 沈今茉没有反对。 她虽然不敢恭维武大力和梁奇文的脑子，但迟枫……还是有那么点调查人员潜质的。 于是Y市那头，关于杀手和下订方的事，就交给了他们调查。 *** 沈今茉和凌煊带着尾巴周远航回到酒店，高充三人也从养老院返回。 老扎见到周远航，冷不防冒一句：“咱队伍又茁壮了啊？” 真是个事业心强悍的京爷！ 第208章 我要学习与这个世界好好相处 众人各回各房，凌煊已经在盘算稍晚些时候让谁去替谁的班。 沈今茉却窝在沙发里……发呆。 四进医院，四出鬼门关，心情很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在这个时空嗝屁，说不定比世界末日还更早迎来说“拜拜”的时刻。 “神秘消失”只是一条浮在表面的线，这条线牵扯出“未来”和“加速进化”。 “加速进化”迫在眉睫，是随时可能爆掉的炸弹。 但除此之外呢？ 为什么有人想暗杀她？ 为什么有人要对陈司长动手？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迟枫他们调查得出，就是Y市执政庭警示科那个男人想对自己下手，跟异怪没多大关系。 但最坏的结果呢？ 会不会有人想阻止她如今想查的一切，甚至不惜从陈司长那里下手？ 当然，坏结果中较好一点的是，这个人就是王小人！ 坏结果中又再坏的是什么呢？ 是一个还没浮出表面的人或势力！ 她不属于这个时空，不曾真正拥有原身能力的外来者，真能解决这一切吗？ “今茉！”凌煊猛地捏住沈今茉肩膀，沉沉一声喝。 沈今茉一怔，肩微微一抖，延展出困惑神情。 凌煊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两分，心底却止不住发疼：“所以，你打算让所有人都失去主心骨，到处乱撞？” 沈今茉呆呆摇头。 凌煊：“那是打算让陈司长在c市白白受伤？调查就此终止？” 沈今茉再次摇头。 凌煊：“放弃？” 当然不！沈今茉从没想过这两个字，她只是有些混乱和迷茫。 沈今茉的迷茫不能跟任何人讲，包括面前的凌煊。 试问，且不论凌煊会不会相信，单就一点……她顶替了原身身份……都会成为这个时空的被研究对象。 话讲不出口，人也就更迷茫了几分。 凌煊单膝跪在沙发边，捧起那张脸，盯着那双眼，凝望着她。 “记得我说过的吗？‘不管要查什么，也不管去哪儿，我都陪你。’” “也不论是做你身侧的战友，还是做你背后的男人，也会一直在。” 凌煊的目光，想要迸发出火焰来！ “嗯。我知道。”沈今茉眼底弥漫泪色，“也相信。” “所以现在……”凌煊的拇指轻轻滑过她面颊，“好好睡一觉，安定下来，好吗？” 沈今茉没有回答，却从凌煊的语气里听出了坚毅。 凌煊也没有再做更多劝说，他相信一个成熟的女人会自己走出心墙。 他只是将人横抱，抱进被褥深处，紧紧包裹。 每个人都有迷茫无序的时候，沈今茉知道，如今自己正走入了某个黑漆漆的地方，需要快速调整过来。 便也没有拒绝凌煊的提议，只是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把所有人都召回来吧。濮和易已经对我们起了戒心，再盯也没有意义了。” 凌煊点点头：“好。” 沈今茉唇角勾了勾，“那就麻烦姐夫安排一下大家的晚饭，再叮嘱一句‘好好休息’。” “好。”凌煊还是只答了这个字，弯腰在她额心轻轻一吻。 沈今茉睡了过去，从下午四点多，一直睡到晚上十点多，错过了晚餐，也错过了群聊happy时光。 醒来的第一眼，就是搜寻凌煊的身影。 而凌煊就坐在她身旁，被子盖着腿，眼镜搭在鼻梁上微微向下掉，手里则捏着几张A4纸……打印的。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邱恬忻汇总了些信息，打印出来准备给她看的。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就往凌煊身上趴。 “煊……” “嗯？” “我要学习与这个世界好好相处。” 这句话是真心的。 虽然她来到这个时空已经有些时间了，也办了很多事，还借用过原身的下意识能力，更接受了撩男嘴和咸猪手…… 但本人从心底只有对这个世界的认同，并没真正将之当做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她想彻底接受这个世界，如同希望这个世界彻底接纳她一样。 凌煊只是笑了笑，伸手摩挲她后颈软发，把这话当做了某种感叹。 “要吃点东西吗？给你带了饭的。” 凌煊确实安排了众人的晚饭，但他自己没去，只让邱恬忻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两份。 沈今茉……睡够了不觉得饿，反而胡闹起来，黏在凌煊身上就不肯离开，歪歪扭扭就照着他缩骨的方向啃了下去。 凌煊闷哼一声。 但那牙齿竟然越咬越用力，甚至把凌煊咬得几乎承受不住，轻呼了一声“唉哟”。 沈今茉这才不依不舍退开，一双美目却灼灼盯着她刚刚留下的牙印。 “在我死掉之前，一定得给你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免得你忘了我。” 凌煊：“……” 但下一瞬，沈今茉又神经起来，呼呼吹着他锁骨上的红印，心疼地问：“疼不疼啊？” 凌煊忍不住笑了。 撩人不偿命的神经兮兮小姐回来了，也就代表她度过了那个难关。 他把人从床上抱下来，塞到沙发上，打开饭盒。 饭盒里的菜已经凉了，他又隔着盒子用开水烫了烫。 沈今茉就歪着头，静静看着，等他做完这一切，突然问：“所以……陈司长没事了？” 如果陈司长没挨过来，凌煊一定不会这样淡定地替她准备食物，而是会第一时刻将事情结果转告。 凌煊勾勾唇，坐到她身侧，“欢迎回来。” 沈今茉也笑了，就着他的手开始狼吞虎咽。 两人都很默契，没有拉扯沈今茉右手受伤需要撒娇的话语，一个贴心喂，一个放心吃。 边喂，凌煊边回答沈今茉的问题。 “陈司长已经度过危险期，左兴言一直守着，总司也派了执行人员看护，不用担心有人杀回马枪。” 沈今茉嘴里嚼着温热的饭菜，问：“有调查到是什么人做的没？” “没有。那个人一身黑西装……”凌煊顿了顿，“邱恬忻已经拿到视频。我看过了，和ddK派给蔡希希的人是一样的打扮，但没有查到行踪。” “陈司长的车上，采集到一种四脚蛇基因，有一定程度的变异，但还没收录过。” “初步猜测，应该是陈司长发现或遭遇异变四脚蛇攻击，导致方向盘失控，车撞到路边树木，而后黑西装上前补刀。” “但也因为车祸，才吸引了巡逻小队注意，加快赶至案发现场，阻止了黑西装对陈司长的进一步伤害。” 仿似冥冥中注定，那场车祸反而引来了救兵！ 第209章 一个特殊案例 沈今茉心底稍稍有些宽慰，对王小人的怀疑，反而降低了一些。 黑西装……被假扮的几率不大。 也就是说，对方来自ddK的可能性更大，以王小人想坐稳当前位置，甚至再上一步的心理状态来看，他不可能跟其暗中合作。 难不成，ddK失去了蔡希希做代言人，依旧没放弃之前的研究方向？还想从异怪纠察司总司挖到点什么？ 或许，沈今茉一行前往S市，也被他们认为是其中一环？所以才关注濮和易？ 但……ddK派人对付陈司长，又是为了什么？ 不得而解，似乎又多个迷。 凌煊见沈今茉对陈司长的安危放了心，便也不再纠结。 而是说：“另外，世纪花园那个面容尽毁，基因显示为欧洲人的第三个死者，也已经查到监控信息。” 讲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顺手替沈今茉擦了擦嘴角的油。 沈今茉却顺着他的话，接道：“也是黑西装？” 凌煊不禁偷笑，神经兮兮小姐的脑子也回来了。 他回：“是的。回溯了那人的行动轨迹，确认对方持E国护照入境。” 沈今茉摇头，“那就奇怪了。假设他们都是ddK的人，为什么一个在S市，试图接触濮和易，而另一个在c市，试图暗害陈司长？” “如今，洞悉‘神秘消失’真相的人，可能只有濮和易。可‘神秘消失’跟ddK想要的生物技术有什么关系？” 她提出了疑惑的重心，再次试图寻找突破口。 但想不明白，只摆摆手示意自己吃饱了，目光盯上一杯柠檬水。 凌煊秒懂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喂了半杯，然后才说：“记得刘教授留下的视频吗？” “他曾提及，蔡希希建议d-F研究室分设物理研究，还推荐了人给他。” 经凌煊提醒，沈今茉回忆起了当时看过的几段视频。 脑中几道光亮闪过，她猛地一拍大腿，“难不成……ddK也发生过类似的‘神秘消失’，所以才会想到分设物理研究？” 凌煊没有回应，只陷入思索。 沈今茉又开始天马行动放任思绪：“烂尾楼被炸毁之后，总司科研部对地底进行过详细搜检，确认胡翔已死，不少异怪尸体、鲜血混杂其中。” “如果……”沈今茉激动坐直，“我是说如果，ddK还不死心，想获得残缺的核心数据，那他们就一定不会放任蔡希希被困总司！” “要么是有人接触过陈司长，遭到拒绝，他们打算杀人灭口；要么就是有人打算推一个愿意合作的人上位！” 推演到这一步，沈今茉只剩下凌乱和后怕，看向凌煊的目光也变得不再坚定，“我就是猜一猜……” 她忙双手合十：“乌鸦嘴、倒霉他妈，你们都当我放屁啊！” 凌煊却捏住了她的的手，“你的猜测不是没可能。” 沈今茉以前的发散思维，十有八九都是中了的。 凌煊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她刚才的猜测整理一番，发给了左兴言。 现如今，左兴言就在G市，在医院里守着陈司长，只有他能对以上信息做出反应。 幸好，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他是陈司长的外甥，有那么几分话语权，也了解更多小道消息。 左兴言秒回，表示自己会做出对应安排，也会找人暗中调查和关注。 看来，他在G市，也不能安眠，到现在依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一边的思索告一段落，沈今茉漱口出来，凌煊则将那几张A4纸规规矩矩摆放在沙发扶手上。 沈今茉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登记着各种人员信息，立刻晕字，摇摇晃晃就往凌煊怀里倒。 凌煊顺手接住，只轻声一叹，解释：“之前我们前往S市，调查17队接替调查调查2队梳理总司档案库资料，发现了一些疑似消失案件。” 他将纸张往沈今茉眼前凑了凑，“这是邱恬忻整理打印出来的。” 沈今茉也是懒到家了，人一点没动，手也不抬，就着凌煊的手，一行行粗略扫过。 表格依照时间顺序整理，第一个可查的疑似消失案件，竟然发生在1985年！ 比异怪纠察司成立时间还早！ 那一年的夏天，桂省十万大山之中，有个寨子在短短几天内突然失踪了一半人！ 活下来的，只有耳目不明的老人，和半字不识的小孩。 因为当时山里迷信仍未破除，不少人将之归为天罚，便没能彻查下去。 只是后来，其中一个小孩长大后加入了异怪纠察司，才将此事上报，可惜时间久远，再查已经没了痕迹，也就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某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沈今茉的关注，那就是“沈百川”。 说来也怪，她总记不住人名，却将这个名字深深刻印在脑海，只一眼就识别出来——“沈百川”是原身的养父。 原身曾经不止一次调查养父“失踪”真相，现如今，他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也就成了疑似“消失”的一员。 原身一直想追寻的，也许就是目下她需要追查的，归根结底，还是同样问题。 沈今茉继续扫量，一目十行，突然就关注到了一个特殊案例。 一个知名记者，半年前在家中密室失踪，至今没找到人去了何处！ 巧就巧在，这个记者的家就在S市。 更巧的是，他也曾在“次元智媒”设有专栏。 仿佛柳暗花明，沈今茉直觉力，这个记者的密室失踪肯定大有蹊跷。 当即决定第二天前往调查。 凌煊做了传话筒，将这个决定告知邱恬忻。 邱恬忻一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吩咐老扎跟她一起查询信息，提前安排。 *** 次日一早，早餐随意，都是外面买的包子、豆浆、油条。 周远航打着哈欠数人头，数着数着突然问：“沈队呢？姐夫呢？还腻歪着？” 老扎很人来疯，当即接话：“哪儿能呢！都是工作狂，天刚亮就出门儿了！” 周远航：“啊？去哪儿了？我还打算拜师呢！” 老扎：“加我一个，我也想拜师。” 却没敢透露沈今茉半点行踪，即使他知道。 周远航目光巡走一圈，突然又发现意外情况：“诶？不是还有位女执行队员吗？怎么也不在？” 第210章 保护我方女队员！ 裴佑融突然站起，这才发现少了岳压男，再一看，连濮圣也不在。 “不行！快！保护我方女队员！” “啪——”一声，谭美拍了他小腿一把，“闭嘴。人家出任务去了。” 裴佑融更委屈，“那不得多加保护？濮圣那小子，看我们家压男的眼神完全不对劲。” 邱恬忻在一旁发出冷笑：“放心吧，岳姐才看不上濮圣呢。” 就濮圣那长相，那心眼子，谁不知道他是想骗岳压男的秘密呢？ 邱恬忻解释：“茉姐让濮圣回‘次元智媒’调查一个前辈的事，可他闹别扭不去，岳姐就亲自押他去。” *** 虽然是岳压男押着濮圣去的，但濮圣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坚定自我欺骗，是岳压男想跟自己独处！ 虽然他长得没姐夫好看，也没苏队有钱，更没岳压男力气大……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半点魅力的嘛。 比如，他很懂人心。 在前往“次元智媒”的途中，特意给岳压男买了杯热奶茶。 在抵达“次元智媒”所在大厦楼下，专门买了一顶帽子给岳压男遮风。 在到达公司门口的时候，大张旗鼓跟前台介绍，“这位是我女神！” 岳压男……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接受一切。 濮圣觉得自己有点要失败的风险。 *** “次元智媒”的老板是个富二代，常年不在公司，只有发过年奖金的时候过来享受下员工们的彩虹屁。 坐镇公司的经理，是一位大名鼎鼎的的“狗仔”……当然是曾经。 曾经叱咤风云且大名在外的狗仔，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被告退居幕后，运营着这家新闻平台。 也是在他的大力推动下，濮圣的专栏才频上热搜，最终一骑绝尘，备受关注。 但自那以后，濮圣就如人间蒸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这会儿听闻其归来，经理连忙扯下所有傲慢和脸皮，亲自相迎。 濮圣嬉皮笑脸，正打算跟这个经理寒暄几句，一旁随行的岳压男就开门见山，“你就是负责人？” 经理在里头就听说了，濮圣带着女神来的，本来打算客套一下，给人安排个单间。 可一听对方语气，心底就不那么愉快了。 经理：“是啊。小濮是我们次元智媒一份子，将来前途无限。这位……” 他将对方上下打量，总觉得戴着帽子也遮不住一种气势。 是什么气势呢？ 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 濮圣刚想打个岔，柔和下气氛，岳压男就出示了异怪纠察司独有的徽章。 “异怪纠察司S市分部执行6队，有些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经理：“……” 濮圣：“……” 太直接了吧？！ 经理只是愣了一秒，转而哈哈大笑，拍着濮圣肩膀，“这玩意儿也送她玩啦？也不教教她，以假乱真也是假的嘛。” 边说，他边伸手，试图捏碎异怪纠察司徽章造型的“饼干”，手还没碰到，就被岳压男拎住拇指猛地一掰。 “诶诶诶……干什么？”经理痛得青筋暴起。 濮圣忙靠近解释，“真的，是真的。” 经理这才陡然回味，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应该叫做——英气！ 是寻常女人不具备的，常年游走在危机之中锻炼出来的气息。 岳压男并没打算放过对方，她一路被濮圣气得没处发泄，又听出些猫腻。 “所以，次元智媒还假造异怪纠察司徽章？” 她是没亲眼见过濮圣在苍穹大厦使用假徽章的场景，但不妨碍已经从苏鸿口中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 如今前后连接起来，正好寻着由头发泄一番。 经理连连喊痛，从走廊这一头把另一头的保安都给招来了。 濮圣疯狂解释，最终只好从前台桌面摸了几个徽章饼干，以示坦诚。 岳压男这才丢开手，嫌弃的在濮圣肩膀上踩了擦指尖。 然后说，“这件事先记一笔，看你们配合的态度。” 言外之意，如果你们公司配合得好，解决了她当下困境，这件事很可能就此作罢。 但如果不配合，或者私底下耍小九九，那异怪纠察司可以直接把整个公司都给掀了……无论是从明面上，还是私底下。 那经理痛得倒吸凉气，这会儿也不敢多言半个“不”字。 濮圣直叹自己工作丢定了，却在岳压男转眼看向他的时候，立刻乖巧。 “经理，异怪纠察司想查一个人，咱们公司的某个前辈。” *** 沈今茉和凌煊是先于另两人更早出发的，但他们要去S市南边某个偏郊的洋房区，车程一小时。 再加上途中还堵了会小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反而晚了些。 这位记者名叫但如波，笔名为“我不是但丁”，住在洋房区第一期的楼王里，南面不远处就是长江入海口。 虽然看不到江，却是妥妥的风水绝佳之地。 邱恬忻已经提早查好了信息，共享给沈今茉和凌煊： 但如波消失在57岁生日的第二天。 据他妻子说，他生日那晚很开心，还说自己有了灵感，一定要写出个惊世骇俗的故事。 天没亮，他就去了自己的密室，然而直到晚上，也没见人出来。 等到半夜12点都过了，妻子终于按捺不住去敲了门，里头没有回应，她不得不找人将密室门打开，但没有人影，甚至连气息都陌生。 治安厅在调查过程中一度怀疑过但如波的妻子，因为他这位妻子只有30岁，刚结婚两年，没有孩子。 但如波与前妻离婚也只两年，也没有孩子。 所以他死后，所有财产都将归于这位年轻的妻子，所有目光聚焦，调查好几个月，最终也不了了之。 从合作部门提供的信息上来看——密室真的是个密室！ 调查因此终止，引起过异怪纠察司的关注，但S市分部没有调查人员，只有执行人员匆匆走过一趟，再无后话。 两人按响门铃，前来开门的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神情冰冷，“两位……是哪个部门的？” 沈今茉有些讶异，因为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没有提前知会，怎么这个女人会有所防备？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有所防备，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凌煊亮出异怪纠察司徽章。 第211章 所谓“密室” 那女人脸色一顿，拉开门，“请进。” 然后自我介绍：“我是这家的佣人。” 她顺手指了下门边放着的鞋套、手套、口罩，“虽然两位身份特殊，还请不要太特殊。”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换上了那些一次性用品，就把这里当做了某个案发现场。 进入屋中，沈今茉抬眼，越过玄关折角往屋里看，“请问一下，这房子几室几厅的啊？” 佣人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犹豫就回：“五室两厅三卫双阳台。” 沈今茉笑笑，继续问：“你也住这家里？” 佣人回：“我住在厨房后面的佣人房，旁边就是晾晒衣物的生活阳台。” 但是，她没有带他们去参观，只介绍了下客厅和餐厅的位置，以及客厅外的主阳台，然后就指向了玄关背面的那堵墙。 “这就是但先生的密室。” 所谓密室，只不过是五个“室”中的一个。 但如波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撰写各种故事，除了是个资历很老的记者，偶尔还会写点短篇科幻小说赚取稿费。 对他自己而言，写文环境必须安静，且不被打扰，所以就把靠着玄关的这个房间改造成了隔音房。 门是隐形门，需要先打开门右侧的一个小墙板刷指纹，才能打开。 这个隐形门现在是锁闭状态，因为没有但如波的指纹。 佣人领着两人穿过客厅来到主阳台。 主阳台一分为二，主阳台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朝南眺望，另一半打造成玻璃房。 可现在，作为区隔的那片玻璃，整体被拆卸下来立在一旁。 佣人做出“请”的手势，“那道门开不了，太太就找人从这里破了玻璃进去。” 玻璃房里里头放着招财树、发财树、金钱树……共八个盆栽，非常吉利的数字，也非常有寓意的盆栽。 可怜沈今茉都认不得，还是凌煊讲给她听的。 玻璃房再往里就是那间所谓“密室”了，但其实也只需要推开一个左右开合的隔音玻璃而已。 玻璃从外向内是看不清室内的，但从内向外，却能看见玻璃房里的所有，透过玻璃房也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只是光线稍微暗淡一些而已。 沈今茉和凌煊走入其中，佣人却只站在玻璃房的范围内。 沈今茉好奇，“你不进来？” “但先生不希望我进入这个空间，就连打扫卫生，以及给这些绿植浇水、修剪枝丫，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沈今茉：“他的太太也不能进？” 佣人摇头：“可以进，但必须得到允许。至于我，不过是这家的佣人。” 说得自己挺卑微，只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只有凉薄。 凌煊好奇回眸，“所以现在，谁给你发工资？” “但先生。”佣人眼眸稍稍低垂，里头仍然没有情绪，“从我在这里打工开始，但先生就预设了50年年薪，每年年末自动支付。” “如今还剩二十几年，所以即便人去楼空，我也不会离开，因为我的工作依旧在这里。” 沈今茉与凌煊互视一眼，“你离开这里，他的妻子就会冻结打款了？” 佣人摇头，“那是但先生设置的，太太动不了。而且，太太也不会去动的。她希望我好好守着这里，万一有一天，先生还回来呢。” 沈今茉将佣人从上到下细细扫量，发现她不仅抱手在前腰，站得笔直，头还一直半垂，视线几乎不与他们对视。 这不像是个普通的佣人，更像某些大富人家里经过层层筛选存留下来的女管家？ 沈今茉脑海里冒出上辈子看过的某些短剧，却怎样也没法将之与那些形象重合。 因为这位佣人的笑容，实在有点僵硬……假兮兮的。 不过，沈今茉没有深究，因为她的关注度已经来到了这间密室的墙面。 墙高3米，其中一面墙是隐形门，一面墙是玻璃门，另外两面墙至少5米宽，其中一面做了个落地书架，架子上摆满了纸质书。 沈今茉由不得感慨：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喜欢用纸质书装饰书房？ 虽然之前所得信息都将其称之为密室，但在沈今茉眼里，它就是个书房。 宽大的浅棕色实木书桌，按摩办公两用座椅，以及电脑、打印机、全息投影…… 更令人稀奇的是，座椅背后的那面墙半镂空，靠玄关方向是个小厕所，靠玻璃房方向则是个茶水间。 茶水间的空间是厕所两倍大，不仅有咖啡机、微波炉、制冰机，还有个小冰箱。 佣人突然在外解释，“茶水间会常备先生喜欢的茶和饮料。每天早上我会给先生准备一些食物放在小冰箱里，先生饿了就会打热来吃。” 沈今茉回头，发现佣人的目光依旧45度角低垂，这么一来，就全是用余光看向自己这一头的！ 可对方还是没有错过自己打开冰箱的细节？ 她试探着问：“你家先生经常不和太太一起用餐？” 佣人回答：“周一到周四是先生的工作日，从早上8点到晚上22点，都在密室独处。这四天我需要分别给两位主人准备食物。” 沈今茉注意到，佣人用两个非常绝妙的用词——“主人”。 但如波虽然比一般人的生活条件好，但也顶多算小富，能让人巴心巴肝认定为“主人”，也是有点稀奇了。 沈今茉按捺不住，再次试探：“如果某天你家先生因为特殊情况，比如家里来客，没有在密室里用餐，冰箱里的食物怎么处理？” “倒掉？还是你吃掉？”沈今茉边说，边在角落摸了摸……灰尘有些厚。 又摸了摸书桌，也是一层薄薄的灰色。 看来，自从但如波不见之后，这间屋子的确没人打扫。 佣人似乎停顿了下，在沈今茉转头的时候，才回答：“家里多余的食物会拿到小区西北，喂流浪猫狗。” 凌煊：“每天吗？” 据邱恬忻提供的小区地图，这个洋房小区由两个不规则的菱形区域组成，西北方向距离这栋楼，步行来回至少半小时。 谁家佣人每日打扫房间、准备一日三餐，还要耗费半小时往返某个区域喂流浪猫狗？ 但出乎意料，佣人的回复是：“是的，每天。每晚黄昏时分，我都会将剩菜剩饭送过去喂流浪猫狗。” “但我不会逗留，因为我……”她微微歪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自我怀疑的神色，“对它们无感。” 第212章 你们还在怀疑我？ 凌煊略显诧异，追问：“那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喂？” 不是还有厨余垃圾桶吗？ 佣人回答：“原来的太太喜欢喂，新太太来了之后也没反对，就一直喂着。” 提到这位所谓的新太太……沈今茉目光落在书桌照片之上。 一个满脸皱纹，但染黑了头发的男人，正被一个年轻貌美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后抱住。 她问：“照片里的就是那位新太太？” 佣人终于抬头，看向沈今茉的方向，“对不起，我没进过这间房，从来不知道先生在桌面放了什么照片。” 沈今茉拿起相框走到玻璃房，递到佣人面前。 佣人只看了一眼，就说：“是的，这就是新太太。” 然后她抬眸看向沈今茉，“不用怀疑她。” 凌煊好奇凑上来，“为什么？” “警察已经调查过，她没有任何嫌疑。而且，她对先生是真心的，虽然更多时候是折服于先生的博学和文采。” 这话讲得就太……不给但如波面子了。 沈今茉不由追问：“有钱的因素吗？” “有吧，但不多。”佣人回答，“先生虽然有些钱，但算不上富豪。如果太太喜欢钱，应该去找更有钱的人，而不是先生。” 沈今茉和凌煊对视一眼，都有些猜测。 沈今茉又问：“既然新太太那么在意但先生，为什么没继续住在这里，而是让你独自留下？” “太太生病了。”佣人再次垂头，“自从先生不见之后，太太病得更严重，现在正在乡下疗养。” 这一点，邱恬忻没有查到。 沈今茉再想继续追问，却被凌煊捏住了手。 两人齐齐看向佣人身后，见到了照片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照片里那么光鲜亮丽，甚至头发都没打理，只用发夹夹起来。 佣人仿似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回身唤了声：“太太。” 年轻的妻子面色不太好，语气也比较冷漠：“这是第几波了？怎么半年了，你们还在怀疑我？怀疑没问题，能不能先把我丈夫找到？”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沈今茉的关注。 她想到刚敲开门的时候，佣人也问了一句，试图确定他们是哪个部门的。 难道…… 沈今茉追问：“你的意思是，之前的调查截止后，最近又有很多人来过？” 女人给了个白眼，似乎在埋怨她的废话。 她越过佣人，走进密室，脚上也套着一次性鞋套。 环视一圈，确定物品没有被挪动之后，她才回头，“看过了？看出什么没？” 沈今茉和凌煊对她的态度有些不知所措。 相对于佣人，她似乎更排斥有人进入这个空间。 沈今茉摇摇头，“我们是异怪纠察司的。” 言外之意，跟你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 女人却瘪瘪嘴：“前天不是来过了？还拍了很多照片？” 沈今茉：“……” 凌煊也感到惊讶，“事实上，如果有同僚来过，我们今天就不会来了。” 女人不解，看向佣人。 佣人也露出一丝疑惑，然后说：“他也出示了徽章。我扫描过，徽章是真的。” 沈今茉歪头：“扫描？” 他们进来之前，可没见佣人扫描什么。 这个疑惑刚出现，就见佣人双眼发出一道蓝色光幕，紧接着光幕投射到玻璃，出现一个闪着蓝光的屏幕。 因为光色的原因，画面有些失真。 但展现出来的，的确是凌煊，和他捏着徽章的一小段视频。 与此同时，画面缩小，另一小段视频展示在旁，是另一个徽章被扫描的场景。 佣人目光空洞，语气却像个真实的人，“成分一致，大小一致，连边角都一样，是一个模具制作出来的产物。” 画面陡然消失，佣人转头看向两人，突然用右手掰开左手食指，露出里头一个红色按钮。 “两位，如果你们不能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将报警。” 这就是把他们也划归到骗子行列了？ 沈今茉惊讶得嘴缓缓张大。 从目前佣人展现的能力，结合之前的举动和语气，沈今茉再傻也明白了，她是个机器人。 而且是这个时空的高等级机器人。 低等机器人就如同餐馆里的服务机器人，异怪纠察司地下科研基地的餐厅机器人，甚至是航车里的机械女声，无人驾驶共享电车的系统…… 都只输入固定程序或系统，完成一般固定行为。 而如同佣人这样的高等级机器人，则可以做出更多思考和回应。 她会为了找到但如波，配合各个部门进行调查，且提供各种便利。 可她又遵守但如波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踏入这个密室半步！ 她甚至能威胁沈今茉！ 当务之急，不是震惊的时候，得洗脱嫌疑。 沈今茉呆呆而笑，“报警也可以，顺带查查前天的那个黑西装。” 顿了顿，她偏头看向凌煊，“话说，这一回，又派了多少个黑西装来？” 佣人展示的另一段视频里，那个举着异怪纠察司徽章的男人，是个有着欧洲面孔的黑西装。 沈今茉默认对方来自ddK。 确认了这些，她转头看向屋里的真人，“这位太太，刚才佣人展示的画面你也看过了。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没等对方回答，她又说：“异怪纠察司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上门调查，就连治安厅都不可能的事，我们怎么会冒险？” 治安厅出警，都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沈今茉：“再说了，那是个歪果仁？异怪纠察司是东大独有的机构，怎么可能让外国人参与？” 老扎例外，他是混血，且是国人！ 年轻妻子的眉色稍稍松弛了些，但怀疑的态度依旧不敢减弱，“可……我丈夫的失踪，真的跟异怪有关？” 凌煊摇摇头：“不确定。我们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 年轻妻子似乎放下了一些心防，对机器人点点头。 后者关掉了手指上的报警器，却没有离开，反而向前又走几步，站在了玻璃门边界。 沈今茉见状，更加笃定这个妻子没有问题，至少不可能是谋害丈夫的人！ 不然那个忠心耿耿的机器人，怎么可能为了她的安危，违背主人命令，接近这间密室？ 第213章 他怎么从屋里不见的？ 沈今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听这位佣人说，但先生支付了她五十年的年薪？” 女人看了机器人一眼，点头：“是的。李嫂……不好意思，我丈夫要我这么称呼她的。” 解释之后，她又继续：“李嫂的使用年限就是50年，所以我丈夫买下她的时候，就已经预存了50年的维修金。” “每年年末，她会回厂维修，来回运费和维修费用的都是这笔钱。” 沈今茉好奇万分，“可她理解的是发工资？” 女人：“升级硬件软件，清洗和打磨，更换电池，这一切，不就等同于她的工资吗？” 女人回答的时候，眼神却有些古怪，像在疑惑这么明显简单的道理，怎么还有人不知道？ 沈今茉：她要是知道，就没原身什么事儿了。 很快，他们都略过了这些尴尬的话题。 沈今茉生硬地问：“除了那个欧洲人，几天之内还有多少人来过？” 机器人回答：“治安厅、执政庭，以及你们。” 沈今茉点点头，递上手环，“加个联系方式，把这几人到来时的画面，都发我一下。” 机器人愣愣，显然有些不能理解。 沈今茉解释：“我得查查他们是真是假。比如执政庭，就跟你家先生没有半点交集，凭什么又为什么要来查？” 她现在平等怀疑最近几天所有关注但如波的人。 因为……就连她和凌煊，也是看到那张名单之后，才临时决定要过来的。 又有什么人，会突然重新调查这件事？ 机器人与沈今茉互加联系的时候，凌煊终于进入主题，“听说，你丈夫当时正在构思一个新故事？” 女人点点头，“一个短篇科幻悬疑小说。他当时很激动，觉得那个科幻点一定能获得很多人的共鸣。” 凌煊追问：“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女人颓丧下去，“这两年来，我很荣幸成为他故事的第一个读者，但在故事成型之前，他希望保持神秘，我希望存有期待，都不会讨论。” “这一点我没有欺骗你们，之前也有警察和执行队来过，也都调查过，没有结果。” 女人说着，就见沈今茉盯住了机器人，“机器人能留存多久以前的视频？” 女人不知如何回答，机器人自己回应：“理论上永久……如果我的系统没有被重置的话。” 机器人补充完后半句，沈今茉就溜了过去，“所以，李嫂，你有没有被重置系统，你自己不知道？” 机器人看向沈今茉，眼珠和人类无异，神情却比较僵硬，“重置之后的我，并不会知道重置之前的事。” 沈今茉自来熟，直接提出一个关键点：“我先问个问题，半年前，但如波消失的时候，你是否也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机器人：“在的。” 玻璃打开后，她也跟随太太和其他人走进了玻璃房，只是遵守主人的命令，没有踏足书房的空间。 沈今茉：“当时有没有开启录像功能？” 机器人：“有的。” 沈今茉一拍手：“那就没有重置。” 至少这半年来，没有被重置过。 其他时候，其他记忆，对于目下来讲并不重要。 “那么，麻烦佣人把当时的录像调出来，给我们看看？”沈今茉说完，就见机器人偏头看向女主人。 女人的脸色并不太好，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希望你们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事实上，当天他们就报了警，提供了往前一星期内，机器人记录下来的所有视频。 包括前一晚的生日晚会，包括当天数次敲响那道隐藏门的过程…… 机器人再次开启全息影像，这一回，将画面投在了地板上，比“玻璃幕布”清晰了许多。 视频里的人比较凌乱匆忙，但画面却没有多大抖动，也许对于机器人而言，她是感受不到慌张和害怕的吧。 看得出来，当时的天空是黑的，屋里的灯光是明亮的。 两个工人切割开玻璃，还忍不住抱怨半夜开工的难处，年轻妻子顺口回了一句“给你们加钱”，就冲进了玻璃房里。 机器人是第二个进去的，镜头几乎追着女人的后背。 阳台的灯光，和夜空霓虹提供了足够光线，使画面足够清晰。 但镜头里，只有女人震惊的呼喊，和空荡荡的房间。 不同寻常的是，房间里不仅没有人，还没有开灯。 是妻子冲进去之后才开的灯——而她开的，是桌面的台灯。 凌煊注视着画面一小会儿，突然问：“冒昧问一下，你曾经提供的口供里说，进入这间房后，感觉到气息很陌生……具体什么意思？” 女人看了凌煊一眼，显然没理解为什么这句话有异。 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不怕告诉两位，我丈夫年纪不小了，身上有一股……就是平常人认知的老人味。” “但那天我进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只觉得那股味道很淡，就好像他已经好一阵都没在房间里了。” 沈今茉在旁点头：“有可能！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是没有开灯的，也就是说，夜晚来临之前，这间屋子里就没人了。” 女人似乎没听到过这样的推论，突然激动起来，“那请问……他怎么从屋里不见的？” “我们住在6楼，他不可能从玻璃这个方向离开！可从正门离开，就一定会被门口的监控拍到！” 他们家宅的大门门铃，还安装了朝外的摄像设备，如果但如波从大门离开，一定会被拍到。 沈今茉也没有答案，虽然她和凌煊前往此处，就已预设这也是一场“神秘消失”。 她把女人再次打量，融合了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听说，你病了？” 她怀疑女人会不会有什么妄想症，又或者精神分裂症，其实但如波死在了对方手上，可对方不记得。 女人惨白的脸垂低，好一阵后，才卷起左手袖子。 那里有刀疤，新新旧旧好几处。 最新的，似乎才刚刚长出新皮。 而女人却自嘲般笑了：“也许你们不相信，也许都认为我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可这个世上还有一种爱，是灵魂共鸣。” “他走了，他创造出来的那些世界也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共鸣了。” 第214章 A4纸应该还在原处 凌煊听完，微微动容，礼貌转脸，不再去看她手腕上的伤疤，“对不起。” 女人呆滞了下，苦笑爬上脸庞。 三十出头的年纪，如今看起来竟然无比颓丧。 而挑起苦涩的沈今茉，却突然没了声响。 凌煊侧头，女人也看过去，甚至机器人都在狐疑，那个视频禁止的最后一帧，到底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 “今茉？”凌煊走近，小声唤她。 她突然惊觉自己刚才在发呆，猛然抬眸，看向机器人，“你能记得桌面上的那张纸去了哪里吗？” 众人随着她的这句问话，才关注到书桌电脑旁的右边，竟然平平整整放着一张A4纸。 从机器人拍摄的视角，这张纸只有个斜切面，上头似有字迹，却并不清晰。 女人不解，“这有什么吗？我丈夫习惯在构思的时候，顺手记录一些想法。” 沈今茉走到书桌旁，招手让女人坐进椅子，对照着视频静止画面，将鼠标重新调整位置。 “有没有觉得，鼠标过于靠近胸口，而更顺手的位置，放着这张纸？” 机器人在玻璃房内，突然插话：“还有笔！但先生喜欢用古老的钢笔，当时钢笔就在键盘旁边。” 视频因为角度问题并不清晰，但机器人调取记忆，回忆起了当时那只钢笔被键盘遮挡，就在键盘与A4纸的中间位置。 沈今茉问：“是开着笔盖的吗？” 机器人回：“我没进去，只能识别那是但先生的钢笔，仅此而已。” 不过，这也没那么重要，只是佐证沈今茉的猜测而已。 ——但如波消失之前，那张A4纸可能记录了什么关键信息！ 如果上面的某些字迹，刚好就触动了禁忌词呢！ 女人扶额，状似有些疼痛，片刻后她说：“当时屋里的东西都没人动过！A4纸应该还在原处才对！” 机器人从没进入这个空间，女人又去乡下调节心情，连房间都没打扫，就更不可能收拾那张纸了。 凌煊沉思片刻，突然问机器人：“前几天来到这里的人，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 机器人摇头：“我确定没有。” 说着，她调出前天那个黑西装进入这个密室的画面，几人盯着视频仔细打量，都确定，当时桌面上已经没有A4纸的任何痕迹了！ 事已至此，这条线也算没了出路。 其实，就连沈今茉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来此寻找什么，只是第六感催促她一定要来！ 叹息着，几人退出密室，从玻璃房再往外走。 深冬的冷空气一点没给面子，吹得几人纷纷眯眼。 唯独机器人，始终用一双明亮的眸子面对这个世界。 沈今茉是最后一个踏出玻璃房的，可一只脚还在里头，她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凌煊猛然回转，右手按在后腰的枪托上，左手探向沈今茉，试图将她拉进怀里。 她却柔柔来了声：“好大的风。” 两人对视，都是一愣，继而思维同步，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同时发问： “一直这么大风？” “风经常吹这么大？” 机器人撑大了睿智的眼皮，有些跟不上调调，思维始终限制在程序范围内。 女人的目光落在凌煊与沈今茉紧紧捏住的手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凌煊见状，猛一丢手，有些脸红。 沈今茉噘嘴，气呼呼甩头。 机器人这才想起来回答：“这栋楼面向长江入海口，虽然前面被其他小区遮挡，还隔着公园，但风是一直有的。” 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前吹不进去，因为玻璃是封闭的。” 这不就相当明显了嘛！ 沈今茉立刻放下与凌煊的小小不愉，转头奔入屋中，随手抽出一张空白A4纸，对折一下，伸进书柜底下。 不一会儿，果然触到了某个可以发出“沙沙”声的物体。 随着手腕一勾，那个物体被勾出来，没有半点意外，就是一张写了很多字的A4纸。 纸页有些发黄，却没有褶皱，显然被风吹下去之后，反而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保护。 女人跟进来，比他们还惊讶：“所以这张纸……” 沈今茉笑笑：“谢谢风吧，不然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 女人瞄了一眼，又失望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见过的，但没看懂。” 别人是可能看不懂，但沈今茉和凌煊一看就懂。 但如波并非失踪，也没有意外，就是触及了那个秘密，被“神秘消失”了。 纸页空间很大，但在右上角，有一段清晰的字迹： “人类→地球霸主 地球→盖亚意识 人类称霸地球的时间很短，却把地球搞得千疮百孔。 地球觉醒盖亚意识，正在打造一个灭绝人类以拯救自己的计划。” 其他地方，歪歪扭扭补充了很多字，有些模棱两可，也有些凌乱，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写上去。 女人又凑过来，试图再细看。 凌煊却突然将纸张折叠，“抱歉，这张纸我们需要带走。” 女人微微动容，“难道真跟我丈夫失踪有关？” 凌煊摇头：“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们会尽力调查。如果你，或者这位佣人，记得这上面的内容，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任何介质、任何渠道、任何方式……都不要提。” 女人吓得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复而又问：“那我丈夫……” 有了这张纸上的信息，基本可以断定，但如波很可能跟异怪纠察司总部接连消失的科研人员一样……回不来了。 但凌煊不想让她失去希望，也不知如何回答。 沈今茉却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放心，一旦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刻通知到……佣人，让她转述给你。” 女人默了默，左眼角突然滑下一行泪：“会是好结果吗？” 沈今茉：“会有结果。” 结果肯定不会好，但对于这个女人当下的状态来讲，这也许就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只能期待，在等结果的过程里，她能治好自己的病。 女人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机器人送两人下楼。 沈今茉好奇打量了机器人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你家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机器人愣了愣，然后情绪很平静地回：“酒蒙子、超级社恐、话痨……” 一个接一个的词从机器人嘴里蹦出来，沈今茉有些招架不住。 第215章 亲亲都不认真 沈今茉忍不住问：“所以，如果但先生永远回来不了，你会如何？” 机器人：“不如何。我依然每年都可以得到一次维修机会，在50年年限到达的时候，被销毁。” 沈今茉忍不住撑大嘴。 机器人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就是人工智能的结局。就像人类社会认定‘鸡不养七年，狗不养八年’一样，我们机器人也不会被容忍超过50年寿命。” 也就是说，即便她的使用年限50年到了还没彻底损坏，依然会被销毁。 沈今茉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佣人的肩，“没事。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的。人也会死翘翘，连地球也会消亡呢。” 机器人眨眨眼，弯腰表示客气。 也不知她懂没懂，沈今茉挽着凌煊就走了。 可刚走没几步，她突然想起来，不是在跟凌煊置气吗？当着别人面牵手怎么了？ 猛然一下，她把手抽走，仰头一哼，朝前远去。 凌煊不适应地捏捏自己手臂，叹气跟上，寻思得找个由头主动表下态度。 可还没走出小区，沈今茉就已经忘记了所有不愉，主动跟他讲话，“那张纸上写的，也不是什么新观点吧？怎么会成为他消失的原因？” 但如波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能打造出令人惊讶的故事。 但从纸上所写的那些内容来看，顶多就是个大杂烩，把很多科幻理念和创想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密密麻麻做补充的小字，标识着他在尝试融入人工智能、末世灾难、生态保护、机械生命等热门话题。 但没有任何一个确定的方向说明，哪一个才是触动他消失的真正原因。 凌煊也再次仔细看了一遍那张纸，然后开口：“这上面提到了……” 刚说到这里，后话就被堵住了。 被沈今茉的唇堵住了。 凌煊眸子瞪大，扫量着周围，幸好这个小区居住者不多，现在又是上班时间，四周没有人影。 放下心的下一刻，沈今茉的唇离了他。 那张本来已经不生气的脸，又带了埋怨：“亲亲都不认真，看来我真是没魅力了。” 凌煊：“……” 左右一看，确实没人，也就大胆的，不顾一切地疯狂一次，双臂一圈，把人围在怀中，深深吻上去。 什么世界末日、什么神秘消失、什么天长日久，都比不上这一刻的相依相缠。 他对沈今茉的依恋，一点也不弱，只是克制着。 可这种克制一直岌岌可危，在沈今茉故意的挑逗下，一触即败！ 越吻越深，两人不自觉往阴影处挪动，最后躲在一棵树下，吻得沈今茉先败下阵来。 “我嘴唇软，都肿了。” 凌煊哭笑不得，将人抱紧，“别再招惹我了，下一回我得给你啃破皮。” 沈今茉“哼”了一声，“那我就咬回去，然后做两口子。” “啊？”凌煊没懂，低眸看来。 沈今茉猛然察觉，自己可能又说了个这个时代不可能知道的古早烂梗，陷入无尽尴尬。 *** 濮圣和岳压男在次元智媒的行程很顺畅。 因为对方能提供的信息也相当少！ 这个时代和以前不同，没有什么所谓编辑把控专栏记者的写作方向，基本全靠市场来界定热门与冷门。 也就是说，次元智媒只是提供一个平台，便于“记者”创建专栏，再提供法务相关服务，分享一部分收益。 对于但如波本人，倒是没几个人接触过，因为他声名在外，不需要过来上班，只挂个名而已。 好在，次元智媒掌握着每一个专栏记者的账号和密码，以备不时之需。 濮圣找了台电脑登录其中，发现对方连草稿箱都是空的，也就查无可查，只能将消息发给邱恬忻汇总。 离开次元智媒的时候，经理看濮圣的眼神有些特别。 濮圣笑哈哈打了招呼离开，转头就收到一笔收益分成，和一个解约通知，将他划归为“风险员工”。 风险？哪里风险了？ 唯一风险的女人，还不承认跟他的关系呢！ *** 沈今茉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凌煊的疑惑，一通电话冲到了她的手环上。 同时，凌煊的也响了起来。 给沈今茉打的人是邱恬忻。 而打给凌煊的，竟然是总司调查9队队长！ 按理，这位9队队长应该联系沈今茉，因为他们曾经短暂合作过。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就打到了凌煊手环上。 凌煊接通，对面默了两秒，然后：“姐……夫。” 凌煊下意识“嗯”了一下，才问：“找我有事？” “不！找沈队。”9队队长在另一头黑着脸，避开自己队员的目光，避到角落，“担心沈队不理我，才冒昧找你。” 凌煊看了眼旁边的沈今茉，转开身，避免她与邱恬忻的对话被听见。 而9队队长却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其实也不是什么的大事。就是……部长让我来接替沈队工作。” 王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了？ 不止，他还说服了总司其他领导，调动9队队长挤掉拥有S级权限的沈今茉！ 凌煊心底明白其中门道颇多，却没有拆穿，只是问：“这是告知？” “是吧。”9队队长叹气，“小弟我也身不由己。” 凌煊没有表态，这事他只能当个传声筒。 如果沈今茉就此后退，换得安宁和安全，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沈今茉想回总司大闹一场，他也一定陪着。 但9队队长却又提了件事：“为表歉意，我可以提供一个信息。” 凌煊略带好奇的“哦？”了一下。 9队队长觉得有戏，立刻说：“沈队离开G市之后，我接手了后续调查。” 也就是说，沈今茉从烂尾楼地底出来，王辽就已经布局让自己人接手她的事？ 9队队长：“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刘明失去踪迹之前带的一个研究生……名叫牧晨？” 凌煊表示知道。 这个人在消失名单上，邱恬忻播放过消失视频，就是某个雨夜，两个学生在街上争吵，而后突然消失。 当时，街边唯一的烟铺老板还被吓得疯了，送进精神病院。 但是因为这个人没在整个事件中处于重要位置，就被遗忘了。 第216章 加速进化之所以再次加速 如今9队队长一提，凌煊立刻回想起来，“我知道这人的名字，但不了解。” 9队队长：“牧晨有个前女友，分手后直接出国。现在回来过年，听闻他出事，才整理了两人共同的东西，发现一本研究日记。” “日记本原件目前在G市治安厅，我这里有一份照片，发给你？” 凌煊：“多谢。” 别的话倒也没怎么说，寒暄几句便挂了。 紧接着，9队队长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凌煊没来得及看，注意力就转到了沈今茉那头。 *** 邱恬忻给沈今茉来电，战战兢兢。 原来，王辽在部门群里下发了“将调查2队调回总司，由调查9队接手相关工作”的正式通知，同时在群里当众责问沈今茉手环为何打不通。 沈今茉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确认王小人被自己拉黑屏蔽。 这个时代，便捷成为第一卖点。 虽然手环换过，但功能依旧不改，只需同步以前的设置即可。 沈今茉懒得跟王小人继续磋磨，顺手沿用以前的设置，将其屏蔽。 以对方多次交锋落于下风的结果来看，王辽一定知道缘由，这次是故意在调查部部门群里给自己难堪。 不过没关系，沈今茉与王辽，谁也不待见谁，谁都想给对方难堪，没什么值得纠结。 听完邱恬忻的为难，沈今茉反而很平淡，“你就说我受伤了，躺在医院呢。能不能活到回总司见他，还得看命。” 邱恬忻“啊？”了一声，显然没对接上昨天沈今茉第四次入院的事。 沈今茉则把入院治疗信息发给邱恬忻，“我现在就去医院躺好。你让9队队长来亲自来确认……当然，如果他敢来的话。” 9队队长就在邱恬忻身旁，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听得清清楚楚，连忙对邱恬忻摆手，表示自己不敢。 当然不敢了！ 他早就看明白了，王部长和沈队之间，就差一个炮灰，他可不想做那个炮灰。 邱恬忻自然接下沈今茉的安排，在群里回复了王辽，还替她请了病假。 王辽不肯相信，吩咐9队队长去医院探查。 9队队长厚着脸皮接受命令，转而给凌煊发去一条消息： 【有没有沈队在医院的照片啊？】 【姐夫？求救！】 凌煊：“……” 然后他回了一大堆，包括缝针的、坐着输液的；还包括之前因异变飞虱而第三次入院时偷拍的吸氧过程。 9队队长欣喜万分： 【收到！两位就当蜜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凌煊是彻底闹不懂这位到底哪一头了。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今茉。 他满心担忧，沈今茉却……拽起他胳膊，笑嘻嘻：“走！去旅游！” *** S市分部执行6队的四个人没有接到调令，只能跟随9队队长，但态度就不那么好了。 周远航没去处，也只能跟着调查9队混，好在还有老扎陪伴，一起迷迷糊糊。 邱恬忻、高充、白初云，则依据调令回c市述职，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装傻。 最后没办法，也只能放他们休假，批的还是长假，也就相当于投闲置散。 这其中，最找不清位置的就是濮圣。 新特别调查队队长将他驱走，岳压男又冷着一张脸不肯承认两人之间曾有过关系，次元智媒也回不去了… 他只能呜呼哎嗨地回了家，去帮“顺心顺意”解决年末大扫除接单危机。 *** 除夕夜24点整，电子鞭炮响彻S市大街小巷。 调查9队队长浑身浴血从地下水道钻出来，啐了一口痰，失了浑身力道：“还能不能行？怎么天天都有新异怪？” 他的队员紧跟着爬出来，累得一动不想动，“队长，我现在深刻怀疑，S市执行6队的人集体吃坏肚子是有预谋的！” 9队队长瞪了对方一眼，“不是又调了两个执行队来帮忙吗？” 怎么能背后讲S市执行分部的坏话？不知道他们现在孤身在外、如履薄冰？ 队员在队长眼神威逼下，噤声不语。 但有一点，9队队长放心不下。 自从来到S市，天天都在跟异怪打仗，一会儿是异变奶牛猫，一会儿是异变蜂鸟…… 年三十晚上更好了，居然还有地下水道里的异变蝾螈。 真是又臭又恶心又终生难忘。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这么频繁？ 难道“加速进化”的理论，即将得到进一步认证？ 作为调查人员，9队队长的脑子也不是塞草包的，他很快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给王辽发去了自己这些天的工作报告。 毫不意外，没有回应。 鬼使神差地，他给“姐夫”发去了同样的消息。 但很意外，凌煊居然回复了他： 【我们在S市只逗留了几天，但沈队已经得出与你相似的猜测。】 【当时我们没有深究，如今看来，加速进化之所以再次加速，除了阈值即将到达，还有可能是为了配合神秘消失。】 9队队长惊讶不已，回道： 【因为……那个？】 他接收的信息，与沈今茉离开c市时一模一样，也知道那些科研人员的失踪，和关于“征服者末日”的猜测。 但他不敢提及“征服者末日”这几个字，打字也不敢。 几秒后，凌煊给的回复是： 【应该是。请尽心尽力，早日调查出真相。】 【春节快乐！】 9队队长：“……” S市分部两个执行队的队员都有不同程度负伤，伴着阵阵电子炮声被送往医院。 后勤也忙着收拾残局。 9队队长和自己的队员都差点累虚脱……还快乐个屁！ *** 沈今茉也有些不快乐。 因为凌煊已经在自己的虚拟键盘上打了好一阵字，还没共享蓝屏，不知在跟谁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 凌煊刚关闭手环蓝屏，沈今茉就将刚才的小小不开心抛远，趴了过去。 “煊……” 右手的伤口还没拆线，她不得不用左手。 手指绕成妖娆的弧度，就这么贴上了凌煊衬衣领口，解开了他的第二颗纽扣……第一颗本来就是开着的。 “这样呼吸不困难么？憋不憋得慌啊？” 第217章 恋爱中的男女没良心 凌煊身子一僵，笑容爬上脸，知道女流氓又起了意。 这些天，他们远离那个战场，没有思考任何跟“异怪”和“神秘消失”相关的事情。 看似没有任何危险……但凌煊有个横亘不过的危机，那就是女流氓占便宜。 可女流氓的右手再次受伤，还和之前的脱臼不一样。 脱臼是需要慢慢养，互动互动问题不大；但缝针不能互动，容易再次拉扯伤口。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压抑，只能想方设法躲避。 现如今躺在酒店同一张床上，就避不开了。 沈今茉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可就是意志坚定，一颗一颗解开了凌煊的衬衣纽扣，顺着他的腹肌轻轻滑动。 “最近没健身，腹肌都有些……” 话刚讲到这里，凌煊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那腹肌在她手掌之下凸显出来。 沈今茉吸溜了一口口水，夸张的，毫不避讳的，然后瞧见凌煊喉结轻滚，散了那道憋气，呼吸凌乱。 “嘿嘿……”沈今茉倏地抽回手，“闹着玩的。” 她就想试试，凌煊到底能克制到哪种地步！ 这几天，为了避免被王辽查到两人的行踪，白天他们都关掉了手环，也没用电子支付手段，一路现金消费。 2047年，依旧有返乡高峰的存在，只是因为大数据计算系统更加完备，规划有序，显得没那么拥堵而已。 但不妨碍到处都是人！ 人多的地方，沈今茉无论明着撩还是暗着逗，凌煊都不怎么回应。 但现在没人了，她能感觉得到凌煊眼底的那抹火焰，灼热的，疯狂的。 莫名其妙，她怕了，就缩回被子里，但凌煊却追了过来，将她捞起，卷入怀中。 沈今茉瑟瑟发抖，手疼……疼疼疼…… 但凌煊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将她紧紧抱住。 沈今茉既期待又担心，忍不住说：“有点热。” “嗯。” “要不要掀开被子透透气？” “等一会儿。” 一小会儿后，凌煊才说：“现在……不能动。” 他很想亲吻她，很想跟她腻歪，但不能……至少拆线之前不能！ 又一小会儿后，沈今茉反应过来“不能动”三个字的真正含义，将头埋在凌煊颈窝里，不再动了。 她知道了，他是心疼她的。 *** 两人度过了一个没人打扰的除夕。 但大年初一一早，就有无数个拜年的消息横冲直撞而来。 沈今茉这才想起，昨夜忘了关手环就睡着了。 一边担忧王小人锁定他们的位置，一边豪气地在几个群里发了大红包。 然后关机，熊抱凌煊，再次入眠。 直到……左兴言敲响房门，凌煊将人请进屋，沈今茉还一脸迷茫和睡意。 事实上，谁都不知道他们借着春节返乡大潮，已经从S市回到了c市。 一路搭顺风车付现金，一路避免手环暴露地点，最终就住在了陈司长所住医院旁边的酒店里。 陈司长已经清醒，一直假装伤重无法思考，反倒睡得昏昏沉沉。 不过，昨夜听闻沈今茉和凌煊住在旁边酒店，就按捺不住想跟两人见面。 为免暴露两人行踪，左兴言就成了中间传话的那个。 一见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他就难受，“两位，天天在一起不腻的吗？” 凌煊将外衣给沈今茉套上，整个过程里还遮挡着左兴言的目光，慢慢悠悠回一句：“怎么可能腻？” 沈今茉：“别理他。单身狗理解不了的。” 左兴言：恋爱中的男女没良心！ 他兀自生闷气，一通电话打进手环，接连挂了几次才接通。 语气不好，态度还像吃了shi那样，“很闲啊？初一一大早就打电话？”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左兴言回：“再说吧，看我有没有空。” 然后就挂掉，连句“拜拜”都没讲。 沈今茉伸长脖子，“女的？” 左兴言傲慢地笑了笑：“当然。” 沈今茉：“那我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了……是个女人都忍受不了你这态度。” 左兴言黑了脸：“她只算半个女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窝边草吃不得。” 沈今茉板起脸，“我突然想起铁拐李来。” 左兴言：“我可没说女人坏话啊。” 沈今茉：“幸好没说，不然我已经在找剪刀了。” 左兴言没话可讲了，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真无言以对。 最后边往门边走边说，“年初六是我妈生日，我老舅无论如何也会回家一趟的，到时候找个机会见一面。” 沈今茉打着哈欠点头，思路断断续续，没有深思。 左兴言手都按到了门把上，还是回头叮嘱：“你们俩出门小心着点，别被发现了，这里始终在总司眼皮底下。” 沈今茉又点点头，收拢下巴。 “还有，黏黏腻腻的也悠着点，别年纪轻轻就把姐夫累坏了。” 凌煊：“……” 怎么矛头跑他这里来了？ 沈今茉歪头一笑：“假期真短啊，初六就要上班了？诶？心眼子多，你休几天啊？” 左兴言彻底黑脸，“嘭”一下把门砸关。 沈今茉在床沿笑得打滚。 左兴言没假！ 就算有也休不成，因为陈司长在医院装伤重，他得装孝顺一直陪伴左右。 凌煊好气没好气地抚了抚沈今茉发丝，“都长了。” 沈今茉把脸凑到他掌心摩挲，“你什么时候去做近视手术啊？” “有关联？” “你做近视手术，我就去剪发，一起崭崭新新啊！” 凌煊笑了。 笑着掰过那张脸，亲一口，“饿了没，想吃什么？” 女流氓坏笑：“你。” “没佐料，你吃不下的。” “那就加点佐料啊！” 两人笑闹一番，乔装出门，把c市市区里的知名旅游点都走了一遭。 年初五凌晨，两人又一次打开手环的时候，分别接到了两条令人震撼的消息。 凌煊接到的，仍然是调查9队队长的呼救信息： 【请问，姐她老人家什么时候伤好啊？小弟快撑不住了呀！S市为什么这么多新增突变异怪？】 后头是一张表格，从沈今茉被顶替至今，不过10天，S市就已经发现了12起新增突变异怪事件，其中调查队介入了5起！ 也就是说，其中至少有5个突变异怪，超出了常规！ 这一次，凌煊没有回复，只一一回应了迟枫、苏鸿、濮圣等人的消息，再次关掉手环。 第218章 活着就回个消息？ 沈今茉接到的消息就有些复杂了。 先是邱恬忻，告知又有几起疑似消失事件，总司已经派了调查人员去跟进。 沈今茉让她不用过多关注，只好好休整。 再然后，就是周远航的吐槽和拜师信息。 沈今茉备注的是“船兄”，所以没有过多思考，就把人和名联系起来。 她立刻给对方回话： 【暂做卧底，静待接头】 然后收获了一长串感激涕零的表情包。 对方懂了，这是让他跟着调查9队，搜集情报的意思啊！ 最后，还有一条引起沈今茉上心的消息，备注为“妈”！ 妈：【还活着没？活着就回个消息？】 妈！她沈今茉在这个时空没有妈！ 但原身有啊！ 完蛋了，她都没去调查原身养母的信息！ 可这个时候又没法查，因为一旦动用S级权限调阅人员机密信息，就会暴露自己行踪。 再说了，自己查自己机密信息，算个什么事儿？ 仓皇间，她选择关机，回避这个巨大困境。 *** 稍晚些时候，凌煊陪沈今茉去偏远小医院拆了线，等这家医院的信息上传，至少是上班以后，可以拖延几天。 到时候，已经跟陈司长见过面，也就没什么可以避忌了。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直接到陈司长家去等。 左兴言的家，正在陈司长对门！ 凌煊和沈今茉按响了陈司长对门的门铃，左兴言的母亲从智能锁监控里一瞧，二话不说替他们开了对面的门，还贴心送来小零食和饮料。 然后，给他们留出了二人空间。 只是看凌煊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家女婿，欣赏得不得了！ 几次边看边叹，看得凌煊不好意思，叹得沈今茉心痒痒。 但毕竟是陈司长的家，两人不敢造次，就窝在沙发上看了会新闻，依偎着睡了过去。 一如前几天，没有谈论丝毫与异怪和神秘消失有关的话题。 *** 初六天没亮，陈司长就催促着左兴言往家赶，因为昨晚他就获知消息，凌煊和沈今茉已经到了。 在医院里装伤重装得他浑身发软，恨不得立刻回归工作。 一想到能跟工作狂沈今茉再次碰头，陈司长腰也不痛了，头也不晕了，浑身充满力气。 可一打开家门，晃眼就瞧见自家沙发上窝着两个人！ 女的趴在男的身上，男的把女的抱得紧紧的，怕她掉地的模样…… 陈司长恨不得自己真晕倒在医院。 凌煊睡眠浅，一下惊醒，忙将沈今茉推坐起来，恭敬起身弯腰问好。 陈司长整张脸直抽抽，实在想不通，同样是为了人类大义奉献，怎么他找不到老婆？ *** 左兴言的爸爸是后勤部长，妈妈是地下科研基地04区负责人，都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但左兴言妈妈的生日宴却十分简单，就一家人聚。 所以左兴言刚回家，就被他爸拖出去当运菜苦力。 左兴言妈妈则忙着给陈司长整理卧室，一边整理还一边絮叨，“我哥也该有个贴心的人照顾才行，我毕竟是半个外人。” 陈司长本来就睡多了脸肿，这会儿更是吊着眼皮，一脸不开心。 就在这时，陈司长家的门铃被按响，左兴言妈妈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立刻笑逐颜开：“赵姐来了啊！” 她开门，迎进来一个人，“瞧！今天还真是大团聚呢！” 一个将头发打理得十分顺畅的中年女人往屋里看了两眼，目光落在沈今茉脸上。 然后垮下脸：“原来你还活着呢。” 沈今茉听到那句话，脑部闪过无数个可能，站起身来，局促不安，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冒出来。 因为……她不认识啊！ 陈司长知道沈今茉的毛病，当先打破僵局，“小赵，你瞧，今茉这不好好的嘛。” “今茉……”左兴言妈妈丢来一个看似埋怨实则提醒的眼神，“快！给你妈妈让座！” 沈今茉本来就站着的，这座也是让开的。 她甚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重点不是“让座”，而是在“妈妈”二字上。 这位应该就是手环备注里的“妈”……原身的养母！ 陈司长也在这时出面打圆场：“赵岚啊，来来来，进来坐。今茉也是刚巧过来的，你们母女一年难得见一回。” 在场知道沈今茉脸盲的，只有陈司长和凌煊，凌煊自然没见过赵岚，陈司长只能话里带话，给两人递信息。 然而，赵岚只是笑了笑，将手里的礼物递上，“不了不了。我就是想找陈司长问一句，她还活着没？” 目光往沈今茉扫了一扫，神色又冷下去：“活着就行。” 沈今茉彻底懵圈。 赵岚这个人，如果时间倒退十年，绝对称得上大美人！ 可如今，整张脸憔悴不堪，眼角皱纹没有丝毫打理，就好像，人生没什么期盼一般。 劝了一阵，实在留不住，左兴言妈妈推了沈今茉一把，“快，送送你妈妈！” 沈今茉脚步顿了一顿，还是追了出去。 原身啊原身，你好歹给我留点记忆啊！ 这下可好了，连养母都认不得，一句话没讲对，就得露馅啊！ 赵岚好像腿脚不便，下楼特别慢。 沈今茉追到楼下，她也刚扶着墙走完最后一个阶梯。 沈今茉硬着头皮冲上去，将其胳膊扶住，可被扶的那人却微微颤抖了下，回眸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沈今茉不由得头皮发凉：“怎么了？妈？” 赵岚双目一骇，就像受到雷击一般往后疾退，挣脱了沈今茉的手。 “你……”她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最冷漠的话语：“你已经好几年没叫过我妈了！” 沈今茉彻底抓狂。 备注里是“妈”，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原身的“妈”，怎么没叫过？ 赵岚长长叹气，猛猛摇头，“你这人，一直这样，性格变来变去，喜好也变来变去。” “就连对百川……”赵岚复又看了沈今茉一眼，“我让你不要走他的老路，不要再找，你就是不听。” 沈今茉状况外，完全不知如何接话，怕一句不对又暴露更多。 赵岚摇头不知，语气更加讥讽：“怎么？崇拜变成了父爱，父爱又变成执着了？” 最后这句话，不止嘲讽，还有一抹遗憾？ 第219章 怎么好意思让您背锅？ 沈今茉彻底不知该如何是好，呆呆笑了笑，生硬转话题：“我爸他……” 赵岚：“哼！” 沈今茉本想问一嘴：你想不想他。 却被这声冷哼给全部抵了回去。 赵岚悠悠抱怨：“百川收养你之后，就不想再要孩子，坚持认定收养的也可以‘血浓于水’。” 沈今茉：“……” 赵岚：“现在好了，他不知所踪。而我老了，连个养老送终的都没有。” 沈今茉：这不怪我哇！你态度好点的话，原身不至于冷心肠的喔！ 赵岚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你们都一样，都只考虑家国大义，不顾自己亲人好坏。” “如果你活着，隔三差五给我发个信息，好让我知道，死了还有人可以送终。” 话越说越狠，可离去的背影却越来越佝偻。 沈今茉知道，这话语里的埋怨有很多无奈，未必是真的讨厌原身。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那是原身的养母，不是她的。 她没有原身儿时记忆，也不知道这个人在原身过往生命里扮演什么角色，多说只能多暴露。 望着那背影良久，沈今茉打开手环，找到备注为“妈”的那个微信，默默打了几个字： 【新年快乐！】 【我今天活着呢】 *** 沈今茉回到陈司长家的时候，屋里静得出奇。 再看，竟然是陈司长和凌煊在阳台上……下棋。 下的还是围棋！ 沈今茉没打扰，默默站在一旁，看得直打哈欠，却只看懂了白子多还是黑子多。 好不容易厮杀完一盘，陈司长胜，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局，沈今茉连忙上前把棋盘没收，拯救她的煊。 陈司长瘪嘴表达不满。 沈今茉却突然开口询问：“关于我爸的事，我妈知道多少？” 陈司长：“你问我？” 转而，他突然一叹：“还真的只能问我。” 三人挪回屋里，暖气一吹昏昏欲睡，回忆也越来越多。 沈百川，在调查部和执行部还没分立之前，是异怪调查司一等一的外勤人员，常年在外奔走，鲜少回家。 那个时候，异怪对于民众而言还是秘密，所以沈百川每次回家都会尽力遮藏他的工作信息，只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常年奔走在外的销售人员。 赵岚跟沈百川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学就挺好，但一直是赵岚暗恋沈百川。 沈百川这人，也没什么心思谈恋爱，面对赵岚的多次表白都一笑而过，劝她不要浪费光阴。 有一次，沈百川在调查一个山洪事件是否为异怪造成的时候，打算收养一个灾难中幸存的女孩……也就是原身。 按照异怪纠察司内部规定，收养子女必须已经组建家庭，否则日夜在外奔忙会没法照顾孩子。 没多久，沈百川就结婚了，结婚对象就是赵岚，也顺理成章收养了原身。 沈百川出事之前，这一家三口过得还是很平淡顺心的。 但沈百川出事之后，原身找到异怪纠察司，并以自己的能力获得陈司长青睐，破格加入其中，很多事就再也没能瞒住赵岚。 也是在那之后，赵岚开始怀疑沈百川跟她结婚只是为了收养原身，不要孩子也是为了给原身完整的人生。 所以，那份悔恨和记恨，就转移到了原身身上。 听完这一切，沈今茉突然一阵心痛。 也许沈百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许还是个天下顶顶好的养父，但确实不是个好男人。 陈司长眼神飘忽了一阵，突然开启一个新话题：“在异怪纠察司史上，除了部长以上级别拥有S级权限之外，就只特别开通过两次。” “当然，你现在是第三个拥有S级权限的队长级人物。” 陈司长似笑非笑：“其中一次，是你师父甘云韶；另一次就是沈百川。” 陈司长的回忆中，沈百川是个所有人闻之佩服的存在，更劝说沈今茉不要因为养父养母的感情而责怪。 沈今茉不知如何评价。 若在她曾经生存的那个时空，那个时代，这种男人会被唾沫淹死。 但……沈百川不是她的养父，而是原身的养父，她没法感同身受去体会那种父爱。 ……就不骂了吧。 原身应该有自己对养父的认知。 *** 对沈百川的会议点到即止。 沈今茉却一拍额头，自言自语起来：“不行不行！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关键还是神秘消失！” 事到如今，知情人都已经更加笃定，沈百川的“失踪”也是一起“神秘消失”，而且还是异怪纠察司成员当中的第一起！ 这就意味着，真相早就存在，或者一直存在，只在于人类何时认知到。 凌煊见沈今茉调整好了心态，才从手环上调出调查9队队长提供的资料。 “今茉，雨夜街面上失踪的两个学生，你还记得吗？” 沈今茉迷茫了下，然后重重点头，“一个生物系，一个物理系。生物系的那个还是刘明研究生。” 凌煊点头认可，也不跟她纠结人名的事，直接说：“生物系的那个人消失前不久刚跟女朋友分手。” 刚说完这句，沈今茉就拉下脸，“分手？没听过这个词啊！” 凌煊愣了愣，转瞬才明白，神经兮兮小姐还以为自己要提“分手”！ 冷不防笑了一声，凌煊伸手捏住她的手，“分手？谁提这字眼了？抽他！” “就是！”沈今茉眉开眼笑：“大嘴巴子狠狠抽！” “啪”一声响，就响在两人面前，把他们惊得齐齐侧目。 就见陈司长右脸颊微微发红，右掌凌空未落，一脸苦相跟两人说：“我提的，行了吧？” “这……”沈今茉：“怎么好意思让您背锅？” 陈司长一脸无奈，“狗粮这种东西，真涨肚子。” 凌煊规规矩矩松开手，扩大屏幕共享画面，直接而生硬地进入主题。 “生物研究生的前女友在分手后出国，前些日子回来过年，才整理了两人的共同物品，发现了一本研究日记。” 他非常贴心地略过所有人名相关，只为了不让沈今茉为记名字而难受。 “我整理了这份日记中较为清晰的部分……就是我框起来的部分。” 第220章 有一种随时被分手的感觉 十几页照片一扫而过，而凌煊圈起来的部分大多提及“地球霸主”、“生物进化史”、“进化在加速”、“生物在轮回”等字眼。 不过还是模棱两可。 沈今茉无奈至极，耸耸鼻尖，叹道：“听说过一个梗吗？就是‘所有字我都认识，但加起来全都陌生’！” 陈司长悠悠一叹，冒了句文绉绉的话：“字不识君，君不识字。” 沈今茉跟凌煊对视一眼，都想说“您老弄错含义了”！ 但最终都没拆穿，给陈司长留足了面。 就在他们打算继续深入的时候，午饭时间到！ 作为后勤部长，左兴言爸爸实在有副好手艺，只左兴言一人打下手的情况下，居然很快就将菜送上了桌，还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小小家宴混入沈今茉和凌煊……也没格格不入，反倒是左兴言有些愤懑，怎么饭桌上他又成最不起眼那个了？ 正吃得欢快，门铃响了。 左兴言去了一趟回来，左手捧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一盒生日蛋糕，脸垮得难看。 刚放下又是门铃催促。 左兴言再去一趟，反身就变成了右手一水果篮，左手一盒生日蛋糕，脸色黑得吓人。 沈今茉和凌煊对视不语，却都笑了。 两个人想到了一起，也都记得陈司长有糖尿病，担心被左兴言妈妈阻止，就都偷偷定了生日蛋糕。 虽然是左兴言妈妈的生日，陈司长铁定会偷吃！ 左兴言扯扯嘴角：“这下好了，全家都会得糖尿病！” 沈今茉反驳：“我买的水果是低糖的，买的蛋糕是代糖的！” 凌煊默默补了句：“我也是。” 陈司长高兴得不得了，饭菜少吃了几口，饭后就催促自己妹妹吹蜡烛许愿，准备吃蛋糕。 左兴言代劳分蛋糕，那小没良心的，把第一口送进自己嘴里。 陈司长想抬脚踹，却牵动左后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左兴言扭着腰嘲笑：“哈哈哈……踢不到了吧？” 话音还没落，就被扫帚把抽了屁股。 左兴言妈妈追着吼：“那是你舅舅！” 一家子其乐融融，看得沈今茉偷偷抹了把泪。 原身的家庭如何，她半点不知道，而她自己在原来那个时空……没什么亲情可言。 凌煊察觉她情绪波动，小心翼翼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一下一下。 突然，她冒了句惊雷般的话：“等以后我们有了娃，一定要好好教，不能像心眼子多这样。” 心眼子多听见这话，一个出溜摔倒了。 单身狗陈司长呼吸不畅，被蛋糕呛了。 恋爱、生娃、撒狗粮，千万不能在单身狗面前进行。 *** 饭后没有午休，凌煊帮着左兴言爸爸收拾碗筷和厨房，沈今茉则陪同左兴言妈妈打理陈司长书房。 左兴言则被逼跑腿，回了趟总司，拿了个屏蔽仪来，放在了书房里。 沈今茉比量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陈司长是把主卧装修成书房，住进了狭窄阴凉的次卧…… 工作狂居然敢标榜别人才是工作狂！ 几杯茶上桌，瓜子花生小零食一摆，众人坐进了“临时会议室”，屏蔽仪一开，隔绝被外部探听的所有机会。 陈司长深吸一口气，想做个开场白，但直到那口气完全吐出来，都没想到如何开头。 于是转头看向凌煊，“要不你先来？” 这些日子，沈今茉在状况外，反而是凌煊一直跟进各方进度，只有他最清楚当下的情况。 凌煊没有拒绝，微微颔首，接下了陈司长抛来的球。 简单介绍了下之前多条线索的进度，又讲述了G市的故事线，方便所有人同步，凌煊这才进入主题。 “综上，我可以认为，‘加速进化’只是表象。” “洞悉加速进化，或者提出征服者末日，都是导致‘神秘消失’的一部分。它们中间，还有一环没有被彻底揭露。” 其余几人听了，皆有不同程度震撼或认可。 唯独沈今茉，心底微微不愉。 凌煊不是瞒着自己跟进各方进度，而是瞒着自己尝试触及那个秘密的核心。 独自接触危机，独自挑战危险！ 沈今茉的嘴缓缓上翘，渐渐噘起。 但没人关注到她的心思，因为每个人都在迷茫，都在绞尽脑汁试图找到突破口。 左兴言妈妈是生物专业的顶尖人才，简单翻阅了之前的资料信息，突然提出一个疑惑： “盖亚意识早就被人提出，也被无数次演绎过，前辈们还设想，地球一旦拥有意识，就会试图对付人类……” 她讲到这里，刻意顿了顿，还望着屋顶等了等，试探自己会不会消失。 但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又说：“盖亚意识想要解决长期占据地球征服者位置的物种，无论是曾经的恐龙，还是现在的人类——也已经有人提出过，为什么会成为禁忌？” 没有人回答。 这个疑问很早就在知情人之中传播过，一直没有答案。 凌煊见陷入死胡同，又说：“我提议，从地球征服者，也就是地球历史上的霸主开始梳理，方便陈司长、今茉都能做出判断。” 在场，凌煊，左兴言和其妈妈都是生物方面的专业人士，就算很多细节不清楚，也大概了解生物进化史。 只不过，凌煊坚定持有一种想法：知道就意味着会忽略细节，而不知道的人第一次接触才能发现不一样的角度！ 突然，左兴言爸爸弱弱举手：“还有我，我也不了解的。” 陈司长点点头：“那好，凌煊你来讲吧。” 凌煊依旧没有拒绝：“正好前些日子我查了资料，若有不足，请补充指正。” 左兴言妈妈笑笑：“没有没有。术业有专攻，我可能还没你懂得全面。” 左兴言却大言不惭的回了句：“好呀。” 然后收获了好几双瞪眼。 沈今茉的情绪依旧不高。 因为她知道，凌煊之所以没拒绝，之所以往前冲，就是打算固执地孤身试探“禁忌词”。 有一种随时被分手的感觉……不开森！ 凌煊作为最了解沈今茉的人，自然从表情里看出了她的情绪。 但这个时候，不是哄她的时候，是保护她的关键时刻。 如果真要触及“神秘消失”真相，他希望所有的坑和雷，都由自己去踩，免得那个动不动受伤的人，再次受伤。 第221章 地球霸主 “好！我们先说‘纪’！” 凌煊笑着打开手环上的共享屏幕，展示搜罗的照片。 手环屏幕范围有限，他不得不转动身体，方便所有人都能看清。 “地质学会用‘纪’作为地质年代单位。目前，人类划分了13个纪……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左兴言突然仰头，插话：“我补充一下。在地质学方法中，地质历史分为冥古宙、太古宙、元古宙和显生宙四大阶段。” 妈妈瞪他。 他假作没看见。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就是最后一个大阶段显生宙，又分古生代、中生代和新生代。” 爸爸咳嗽。 他假作没听见。 “其中古生代包括寒武纪、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前三个合称早古生代，后三个合称晚古生代。” 陈司长丢了一颗花生去砸。 被他轻巧躲过。 “相应的，中生代包括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新生代就是古近纪、新近纪、第四纪。” 沈今茉蔑过来，拳头紧绷。 左兴言咽了咽唾沫：“以上补充应该对凌煊后续解释分析有所帮助。” 他缩回脖子，把橘子皮贴到嘴皮上……封口。 凌煊没有在意左兴言的炫技，因为他知道沈今茉记不住，而接下来也不怎么用得到。 “现在我简单梳理一下各个时期的地球征服者，也就是地球霸主的情况。” 共享屏幕上，一张张画面闪过。 凌煊：“寒武纪的地球霸主是奇虾。爪子锋利，可以撕碎猎物，所以渐渐无敌。无敌之后，它的体型越长越大，最长可达2米。” 沈今茉脑子里冒出凌煊躺在床上的场景……嗯，比她的煊还要长。 凌煊：“它被奥陶纪的角石拉下生物链顶端。角石将脆弱的身体藏在甲壳里，用露在表面的腕足与奇虾厮杀。它的体型，可以长到9米长。” “奥陶纪末期，地球臭氧层遭到宇宙伽马射线破坏，大量紫外线照射到地球表面，导致60%的生物灭绝，生态链大洗牌。” 凌煊将目光投向沈今茉，状似提醒，又状似吸引注意力：“这也是一场大自然的灾祸，生物无法抗争。” 沈今茉点点头，跟上了凌煊的思维步伐：“你想说的是，我们的地球，除了加速进化在迭代霸主，还有很多其他手段并进。” 凌煊点点头，笑容变得自在。 他就知道，沈今茉不会被一些小情绪打败。 于是继续，“9米长的角石也在那场生物链大洗牌中遭遇困境，最终被鲎打败。” “鲎形成复眼和单眼并存的状态，也开始进化出第二套鳃，用于呼吸空气中的氧气。” “它的进化过程从奥陶纪末期，一直到志留纪，附肢变得粗壮，以致于它们中的一部分可以在陆地上进行活动，形成简单的两栖生存能力。” “这……是进一步进化。” 沈今茉跟着重重点头：“你想说的是，进化并不会停止。只要天时地利人和存在，进化就会一直朝着对生物有利的方向不断发展。” 凌煊点头，表示认可，又继续补充：“就像人类，为了适应环境，选择改造环境；为了提升生存几率，制造工具。” 这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进化！ 陈司长已经听入迷，虽然他自己也没记下多少信息，也忍不住催促：“还有吗？后来那些霸主？” “有。”凌煊说：“接下来，就是泥盆纪了。” “邓氏鱼为了抵抗鲎，进化出了锋利的双钳，坚硬的甲壳，身长可达11米，咬合力更是高达5吨。” 沈今茉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好像……每一代霸主都在体型上更加疯狂！” 凌煊补充：“除了体型，还有武器！” 人类始终是地球上的特例，进化往往表现在智商上。 但对于早期的海洋生物，在那样广阔的海洋世界里，体型和武器才能带来碾压式的生存机会。 凌煊继续科普：“邓氏鱼称霸导致鲎的进化再难有大突破，为了生存下去，一部分鲎爬上了陆地。” “泥盆纪末期大量火山和地震，导致鱼类灭绝，从此以后，陆地霸主出现了。鲎、巨脉蜻蜓、远古蜈蚣占据最初的霸主地位。” “到了石炭纪，大气中的氧气含量极高，造就了‘巨虫时代’，你能想象蜈蚣、蜻蜓和蝎子都有几米长？” 沈今茉打了个寒颤：“这么一对比，异变飞虱就是小弟了！” 在场唯三亲眼见过异变飞虱的人，除了说话的沈今茉，都忍不住恶心了一小会儿。 左兴言“哎呀”一声：“继续继续，不要想那些恶心的虫子了。” 事实上，他还亲手解剖过，恶心感是成倍的。 凌煊继续：“二叠纪，地球大气层高度富氧化，到处都是火山和无名山火。引螈，一种长相酷似鳄鱼的生物成为地球霸主。” “到了三叠纪，我们熟悉的恐龙开始崛起。而因为侏罗纪的环境导致植物迅速繁殖，恐龙迭代进化，成为全新的地球霸主。” “再然后，白垩纪末期，出现了一次生物大灭绝，地球上绝大部分植物和动物都遭到了覆灭。” “覆灭原因……”凌煊叹了口气：“即便如今科技如此发达，人类文明如此辉煌，依旧只有假设，没有定论。” “而之后，就是古近纪、新近纪，也被称为第三纪。这个时期，地球重新洗牌，新生代来临，哺乳动物开始占据陆地。” “最后就是第四纪，人类诞生了。” 以上，凌煊讲述的大部分都来自于他查询的知识，只有沈今茉与他有来有往的几句算是推论和猜测。 可凌煊讲完这一切，突然又说：“我想提醒各位注意一下。白垩纪末期出现过一次生物大灭绝，而第三纪又有一次生物大爆发。” 他没有强调其他生物大爆发和大灭绝，偏偏提醒关注这两个时期。 沈今茉不解：难道是因为距离现在很近？还是因为人类诞生就在这之后？ 突然，沈今茉脑中闪过一丝光线，她牙齿都在打颤，磨蹭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的意思是……” 凌煊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我知道你猜出来了。” 第222章 男朋友的自觉 是的，沈今茉猜到了。 凌煊想表达的意思是： 在地球生物进化史上，每一次霸主迭代，都是通过进化推动的。 早期的霸主是暴增体型，改良“武器”；中期的霸主是转换生存环境，适应生存空间；最后的霸主，也就是人类，则致力于改变生存环境为己用！ 可当地球霸主再无敌人的时候，长久霸占食物链顶端的时候，大灭绝就来了！ 现如今，人类就是这个地球上独一无二的霸主，体型没有暴增到恐怖的状态，但武器却发展到了无敌的时代。 就连月球都有了基地，就连火星都即将被彻底征服…… 这个时候，地球盖亚意识，就准备发动又一次生物大灭绝！ 加速进化确实只算表象。 本质是，地球试图打造新一代霸主，将人类挤下生物链顶端！ 手段不止其他生物的加速进化，不止神秘消失，不止天灾人祸，不止外来小行星灾难……总之不惜一切代价。 这不算什么秘密，每个人都可以有所猜测，也有人早就提出过类似观点。 但问题在于，以前，地球没有启动这个计划，提及相关信息的人并不会消失。 而现在，那抹意识一旦识别到有人猜中了它的计划，就会用“神秘消失”将之抹杀，避免进一步扩大！ 而启动“神秘消失”的禁忌词依旧存在，一旦被识别到那些特殊词汇，那个人就会被抹杀！ 后续，所有人都不敢多嘴，只在心底猜测，他们有家人、生活，也有活下去的动力，谁都不想被消失。 当下问题不在于如何探寻真相，而在于探出真相以后，如何提醒其他人不要冒险！ *** 会议结束。 左兴言爸爸又回到厨房忙碌，左兴言妈妈却忙着联系姐妹安排相亲节目。 沈今茉悠哉悠哉给陈司长满上一杯茶，“话说……您之前出事，是得罪谁了？” 陈司长刚想接过茶杯，手就抖个不停，“瞎说八道什么呢？” 沈今茉：“嘿嘿！看您这反应，我应该瞎说九道对了。” 陈司长无言以对。 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沈今茉的提问，给了她答案。 “你知道的，异怪纠察司虽然独立于其他行政部门，但人是不独立的。” 沈今茉心想：我知道才怪！知道的话，又怎么会跟王小人闹成人尽皆知的样子？ 陈司长：“有时候，人情要还，面子要给。那么有个合作部门的领导找我吃饭，我就去了。然后……” 他顿了顿，审视了一下沈今茉的神色，担心惹恼她。 “然后，就被灌醉了。被人拍了不雅照。” 沈今茉：“诶哟喂！挺好啊！有没有实质性进展啊？” “滚！”陈司长笑：“不正经的话，你最信。” 看陈司长轻松的神情，沈今茉知道，老人家刚才跟她开玩笑了。 片刻，陈司长正色：“饭是吃了，酒也醉了，却是我装醉的。对方想给我牵线，希望我跟ddK友好合作。” 沈今茉挑眉，沈今茉震惊。 “我之前瞎猜八猜的，就猜ddK不死心，想通过您获得蔡希希和残缺的核心数据。” 陈司长看了沈今茉一眼，眼神平静，毫不意外她能得出这个猜测。 沈今茉又说：“我就猜，您没同意，所以对方起了杀心。” 陈司长愣了片刻，突然仰天长叹：“还聊什么聊，你这不都知道了嘛！” 言罢，吃力起身，准备逃离。 沈今茉却追着问：“我还以为，对方试图推一个愿意跟他们合作的人上位。” 陈司长颤颤巍巍的步子突然顿住，“有道理。” 他回眸，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要不我继续装伤重，看看谁最可能往上跳？” 沈今茉笑：“好主意！” *** 稍晚些时候，沈今茉和凌煊回到酒店，两人的心情都有些糟糕。 “世界末日”这个命题在以往只是说说，但现在，好像立刻就会发生似的。 对于地球几十亿年的寿命而言，这不过一眨眼间，可对于人类感知具象化的每一秒而言，都是煎熬。 因此，刚洗漱完毕，沈今茉就腻到了凌煊怀里。 “煊啊……”她喊了，又不说话。 凌煊亲昵地蹭蹭她额头，“手……疼不疼。” 沈今茉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能继续扛呢。” 凌煊将她抱紧，“早扛不住了。” 特别是洞悉又一部分真相后，就更不想放弃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时刻。 沈今茉……更是。 克制良久的两人，因为这一刻的心意相通，一发不可收拾！ 沈今茉喜欢开着灯，这样可以一边荒唐，一边欣赏凌煊的绝世容颜。 有时候看到凌煊眼里涌出来的意乱情迷，她就会抑制不住兴奋，提前迎来欢愉。 而凌煊却喜欢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在她的唇、耳朵、颈窝……都留下不可磨灭的红痕。 以前还是收着的，怕她不高兴。 但今晚，只恨不够亲近。 两人泡进浴缸的时候，凌煊还不忘把沈今茉的手捞住，避免伤口沾到水。 沈今茉累得不想动，却忍不住疯狂上扬嘴角。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即将走入末世的时代能遇见如此好男人，穿越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煊……都说男人会有七年之痒，也说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一开始恋爱就不会上心。” 凌煊没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感慨，没有回答。 沈今茉却反转身，往他怀里蹭，“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在乎你的人，会在乎每一个细节。” 凌煊接住她向上的手臂，眼里只有狐疑。 沈今茉：“包括，我都忘记伤口不能碰水，你却替我记得好好的。” 原来是这样。 凌煊不由笑笑：“这是做男朋友该有的自觉。” “所以男朋友……”沈今茉在凌煊嘴唇咬了一口，“在真正走入末世之前，在忙碌即将到来之前，要不要跟我厮磨到精疲力尽？” 凌煊：“……” *** 两人折腾了大半晚上，确实精疲力尽，以致于错过了飞S市的飞机，只好倒头继续昏睡，打算醒来重新买票。 也因为此，两人的行程被左兴言匆匆敲门打断。 凌煊披衣去开门，眼睛都是红的。 沈今茉蒙头不起，连门都不想让左兴言进。 左兴言也不敢往屋里看，他还是惧怕沈今茉拳头的。 “两位，好歹把手环开开行不？假期结束了，事情大条了！” 第223章 神秘大峡谷 沈今茉在被子里喊了声：“关门！” 凌煊果然很听话的“砰”一声，差点砸到左兴言鼻尖。 “什么人啊？”左兴言愤愤不平：“有本事一辈子不分开，有本事一辈子撒狗粮！” 就在他准备拨打陈司长手环告状的时候，凌煊和沈今茉穿好了衣服，再次开门。 沈今茉的状态比凌煊还差，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左兴言只看了一眼，就撇开头，忙忙慌慌说：“邹玮出事了。舅舅认为，这个时候不能失去他，不然总司就少了一个愿意站在我们这头的人。” 沈今茉：“嗯？谁？” 别说沈今茉不记得人名了，就是站她面前，也铁定认不出。 左兴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总司执行部部长邹玮！” 凌煊在旁解释，“就是把我们从Y市接到总司的那位，飞机上强迫你看监控视频的那位。” 沈今茉“哦”了长长一声，突然察觉到，自己没给对方起绰号，现在半点想不起对方的长相！ 但她觉得，能给养母起备注名，应该也会给这位执行部部长起的吧，于是打开手环准备搜索。 然后……在凌煊宠溺的笑容，和左兴言无言以对的无奈中，疯狂试探。 直到左兴言按捺不住，大吼：“耳旁邹，王韦玮！” 沈今茉：“哦。有点生僻嘛，都不能组词的。” 左兴言气急败坏盯住凌煊：她还理直气壮的？！ 凌煊只是笑笑，一直盯着沈今茉笑。 “邹玮”？沈今茉满脑子想的是谐音“走位”，但搜出来的人名背后，备注的竟然是“老哥”！ 原身给邹玮备注“老哥”，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救呢？ 左兴言见沈今茉神色松动，便代陈司长传话：“刚才说过了，舅舅认为这个时候不能失去邹玮，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支持。” “而你……”左兴言鼻子哼了声，“也应该避开王辽那一派的责难，先立个功，再曲线回归。” 沈今茉看了凌煊一眼，从对方眼里只看到一种意味：支持。 于是点头：“行！我去！但我需要原调查2队所有人结束长期休假禁令，还想调Y市执行1队的3人前来帮忙。” 左兴言：“调不动。” 沈今茉梗脖子，装出一脸凶相。 左兴言：“我舅舅现在被边缘化，说不上话。你想用谁都可以，只要不在明面上。” 沈今茉：“这就是典型的……你卖命你活该？” 左兴言：“我卖命，我光荣。他伸手在旁边摸索了下，拖过来一个小行李箱。” 然后得意笑着：“我也去。” 沈今茉终于感受了一把无言以对。 左兴言也终于胜了她一回！ *** 因为要假做私下行程，就不能动用总司的飞机，三人利用航车，穿行各个城市上空，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新省w市。 然后有专车前来迎接。 沈今茉这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大名鼎鼎的天山神秘大峡谷。 它处于天山支脉克孜利亚山中，因为神秘与独特景观，是无数人猎奇的精妙选择。 又因为人烟稀少，地段偏僻，这里的公共设施建设就没有S市新魔都那样超现实，反而更贴近沈今茉原来时空的模样。 小车一路颠簸，终于在次日天明时分来到大峡谷外，一行转为步行。 走进峡谷，巍峨山峦和深邃谷底静谧得令人心生虔诚。 山体则呈现出一种少见且独特的红褐色，在初升东日的照耀下，令人忍不住赞叹自然之宏大，人类之渺小。 抵达事故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到半空。 没想到，迟枫、梁奇文、武大力竟然已经提前抵达。 梁奇文甚至蹲在一个较高的石岩上，远远就瞧见了沈今茉和凌煊，疯狂招手。 只可惜……沈今茉没认出来。 武大力最先奔到两人面前，一个漂亮的滑铲，差点铲过头。 “姐！姐夫！你们怎么才来！” 梁奇文是第二个抵达的，翘首向两人身后张望，脖子都快伸出一米长。 “怎么就你们啊？不是说调查2队都要到吗？” 好了，这下沈今茉能分清人了。 期盼邱恬忻到来的人一定是梁奇文，看似没心没肺四肢发达的，就是武大力了。 而那慢慢吞吞，在后头缓缓走近的，肯定是迟枫！ 沈今茉盯着梁奇文，“你找谁？” 梁奇文挠挠头，硬着头皮回：“我还想赔邱恬忻电脑呢。” 武大力“嗯嗯”点头：“我是来嗑新cp的！” 然后差点被梁奇文扫堂腿偷袭，笑着跳着跑远。 凌煊则看向眉头深皱的迟枫，“那么你呢？又为什么愁容满面？” 迟枫长叹一声：“关于杀手的事……” 沈今茉这个年过得舒坦，都快忘记这茬了，眼见迟枫愁容不减，有点愧疚。 这不耽误人家过节嘛！ 她伸手拍拍对方肩膀，“没事没事，查不到就算了……” “查倒是查到了。”迟枫倏而一笑：“就是后续交给别人了，功劳没啦。” 沈今茉：“……” 原来，迟枫他们调查了两个R国情侣杀手的行动轨迹，很快找到了疑点之处。 也怪那两人一开始并没打算做单，所以没有遮掩行踪。 他们穷游到Y市，手头拮据，想挣一笔回国的飞机票钱，就在一家小餐馆用R国语言小声谈论。 好巧不巧被那家小餐馆的智能机器人服务员听见，状告给了老板。 这老板，正想跟自己的远房叔叔套近乎，又听说那位叔叔前段时间被某个异怪纠察司的人下了面子，就主动留下两个R国人的联系方式。 最开初，他只是打算让这两人给沈今茉一点恐吓，可他那个远房叔叔竟然让人送来一笔钱和一把狙击枪！ 他才知道，自己小看了所有人，可已经上了桥，难道还能跳不成？ 所以他就做了中间人，让两个杀手前往S市暗杀沈今茉。 迟枫他们已经从这个人嘴里问出来，他想讨好的远房叔叔正是Y市执政庭警示科科长。 科长的老婆，也确实曾跟沈今茉和邱恬忻同一趟航车。 不用再调查，很明显就是出事的那一趟，也正是丢脸的那一对夫妻。 可后续呢？ 他们的调查是暗中进行的，因为异怪纠察司本来就不能参与其他非异怪的事务。 所以，没法再跳到明面上跟进。 第224章 突然出现了一个新洞穴 无奈之下，他们与一直保持联系的周远航对接了下，对方推荐了S市治安厅的姜队。 这位姜队本来就在调查沈今茉遭遇杀手一事，因急于立功晋升，就很欣喜地接下了相关资料。 之后，他们就收到了借调通知，让他们前往新省w市协助异怪纠察司执行部部长。 没有提及沈今茉，因为总司有很多人一定会反对和阻止。 沈今茉乐了：“怎么是借调？你们队长呢？” 迟枫窘了：“还骨折着呢！” 就在这时，武大力和梁奇文已经追了回来。 沈今茉忍不住吼了一声：“武将，你跑得我头晕！” 武大力急刹车：“茉姐，你先别晕，你要记得，还欠我们一顿请客！” 沈今茉想起来了，在烂尾楼出生入死的时候，她曾经说过：活着出来请大家吃宵夜。 好吧，忘了，找机会补上。 *** 日上中天，邱恬忻、高充、白初云到了。 还带了很多东西来。 所有人配备两把能量枪和六个能量条。 作战服两套，作战匕首无数，全方位信号器，35公里范围的即时通讯器…… 还有三个粒子臂枪，特意给所有人都录入静脉掌纹。 武大力激动得不得了！ 梁奇文却文静起来，围着邱恬忻转，帮忙帮到连帽子都想替对方戴，最后被邱恬忻嫌弃了。 武大力：“我真要成单身狗了？没想到啊，人潮拥拥挤挤，我竟成为多余？” 一副猛男落泪相。 沈今茉也学了他，抚住心口，“我要与这个世界和解。” *** 人员已齐，就有人带他们进入旁边的帐篷。 帐篷外都是边缘人员，帐篷里的才是知道这次事件的关键成员。 而为首那人，竟然躺在担架上，而且还是一个小时前刚刚醒转。 “哪位是……调查2队队长？”那人的一只眼睛没法睁开，只用另一只眼，吃力地打量。 沈今茉忙上前一步，“我就是，我叫沈今茉。” “诶诶，知道，知道您的大名。我是w市执行3队的，可以叫我小张。”那人躺了回去，“抱歉，有些累，请容许我这样讲话。” 没有人拒绝。 旁边有个白大褂贴心地给他喂了点水，“尽量长话短说，说完送你去医院。” 小张点点头，吃力地开口：“半年前，大峡谷突然出现了一个新洞穴。有游客上报给管理人员，管理人员组了个小队进去，却再没人出来。” “这种事不能对外宣扬，不然还会有人来旅游？于是洞穴被封，不了了之。” “两个月前，一队探险网红不知从哪里得知洞穴的消息，避开所有关注视线，炸开洞穴，进入其中。” “旅游区内部不想扩大事态，隐瞒了最初的痕迹，接连找了3队救援队进入其中。但毫无例外，都再没人回来。” “直到半个月前，从洞穴口爬出了一条巨大的双头蛇，景区负责人才上报给异怪纠察司w市分部。” 旁边有个人一直在捣鼓电脑，这会儿利用投影释放出一张照片，看起来不太清晰，应该是抓拍的。 那照片里，正是一条金色的双头蛇！ 凌煊仔细辨别了下，小声对沈今茉解释：“双头蛇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案例，颈部分叉生出两个独立的头部。” 沈今茉默然片刻，问：“就像连体婴？” 凌煊愣了一下：“这个想法很残酷。事实上，不一样。” “如果是双头连体婴儿，他们往往共享同样的心脏、脊柱等重要器官，连指纹和染色体核型都一样。但双头蛇……心脏可能是分开的。” “更重要的事，连体婴儿属于两个胚胎细胞没有完全分裂开的特殊情况；而双头蛇就是实实在在的基因突变。” 凌煊讲话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旁边那个展示图片的人听见。 他起身，伸出手来，“新省生物工程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宗永。” 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眼镜标配，气质比较温和，但伸出来的手却精瘦有力。 凌煊与之握手，“异怪纠察司科研部生物科凌煊。” 宗永笑了笑：“年纪轻轻，就能对生物知识信手拈来，前途无量啊。” 凌煊也跟着笑笑：“愿为人类事业奉献终生。” 宗永：这是……还没认知到世界的残酷，只有美好愿景？ 左兴言：“……” 看我！看我！我也是有前途的好不好！ 然而宗永眼里没有他。 “几……几位……”小张有气无力地撑起身体，“能不能……我先讲？” 人家都有气无力了，居然还如此残忍？ 众人这才收敛，等他继续。 小张复又躺下去，“我们执行3队6人进去之后，竟然发现内部有3条主岔道，便不敢深入，将此事上报。” “半个月前，执行部邹部长抵达，带来了3个执行队。专业人员利用3d空间扫描技术探测了地下空间，还请了宗研究员协助分析异变生物特征。” “当我们深入地底搜救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没想到地下环境超出想象，三个岔路只是初始，裂缝不断生成，逐渐四通八达。” 武大力听着听着，突然来了句：“还挺有文采。” 几双目光投射过去，他很虔诚地想：我就没那么多词儿可以冒出来。 小张长叹一口气：“地下世界很疯狂，我们小队遇见了不明生物，连对方是什么都没看清就失散了。” 后来，小张不知日夜在地下穿梭，绕了很久才终于回到地面。 中间如何挣扎求生，他就一带一而过，不希望再回忆那些痛苦。 听完这些，所有人都觉得，地下世界不容乐观，也都对邹玮的安危持悲观态度。 可只有四肢发达的武大力脱口就问：“小半月了？人都没找到的话，物资供给不是也没跟上？人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就不是遭遇白眼了，而是一双双仇恨的目光。 武大力不懂，在场没有任何一人跟那位执行部部长交情深，怎么都把直言的他当仇人？ 小张叹气不止，反倒是宗永替他回答：“小张是13天以前进入洞穴的。邹部长是前天晚上去的。” 沈今茉突然察觉不对劲，问：“为什么一批又一批？为什么不一起下？” 宗永回答：“因为先进入洞穴的人很快失去联系，但生命探测仪却探测出生命信息。” 第225章 今天也活着的嗷～～ 陷落地底的人实在太多，新省调用了最高等级的雷达生命探测仪，探测到人体发出超低频电波产生的电场。 虽然很弱，虽然与3d扫描技术呈现的地底世界位置有偏差，但确确实实是人，而非其他生物！ 所以在上头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深入危险，去解救同类。 没想到，一批又一批下去，却始终没人再出来。 至此，沈今茉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向总司申请调查队？” 宗永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地下世界没有疑难和秘密，只是单纯地需要跟异怪作战而已！” 好吧，这没毛病。 调查人员只需要出入没有答案的危机之地，而执行人员只需冲杀在异怪群里！ 一行人再无疑问，小张被送出大帐，抬上车。 武大力忍不住问了那白大褂医生一句：“他伤得重吗？” 医生很轻巧地回：“不重，就是累的，睡一觉就能恢复八成。” 武大力：“……” 他还想道歉来的，算了！ *** 3d扫描技术组头疼万分，除了三条主岔道一直稳定，地下裂缝随时都在变。 他们任何时候扫描，任何时候都会有新的分支出现，又会有某个小岔路消失不见。 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洞穴里一直在发生地质运动，也许是地下暗河冲垮某处地方，也许是小小地震改换了裂缝的方向。 但就是没有规律，而且变动得过于频繁。 左兴言甚至因此产生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难道地球真的是个意识体？它也在加速进化？ 他没敢说出口，害怕这就是那个禁忌词。 *** 沈今茉让技术支持打印了最新的洞穴地图，一式三份。 然后将可用人员分为3组。 A组：沈今茉、凌煊、武大力； b组：高充、左兴言、梁奇文； c组：迟枫、宗永、白初云。 沈今茉的安排比较平均，每个小组都有一个生物专业人员，都有一个战力，一个脑力。 虽然c组，迟枫和白初云的战与脑对调了，但也不影响最终效用。 邱恬忻依然坐镇大帐，协调各方。 得到这个安排，邱恬忻隐隐不开心，茉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保护她，其实她也想往前冲一冲的呀。 沈今茉一边检查每个人的装备齐整情况，一边叮嘱：“记住，我们的即时通讯器理论上可以覆盖35公里范围。” “但地下有没有特殊磁场影响，并不能确定。所以……一旦发现没法联系上邱恬忻，立刻留下路标回撤！” 梁奇文不理解，“撤回来……后面呢？” “恬忻将协调w市分部，让他们召集信息专业人员，在我们走过的路径中搭建信号基站。” 宗永忍不住侧目，“会不会太耗费钱财了？” 沈今茉摇摇头：“人命比一切都值。” 宗永挑挑眉，深深看了沈今茉一眼，没再说任何话。 但邱恬忻却在这个时候给了沈今茉一大打击：“茉姐，你这样分组，玩不成新武器了哟。” 沈今茉：“……” 3个组刚好一组一个粒子臂枪，她那个组的……瞥了眼凌煊手里拎着的小金属箱，沈今茉气势低沉下去。 凌煊却笑：“我的给她。” 沈今茉笑开颜。 邱恬忻却桑心了。 *** 午饭过后，小修片刻。 沈今茉找了个空闲时刻，给赵岚发去一条消息： 【今天也活着的嗷~~】 对面毫无意外……没给任何回复。 但沈今茉不在乎，她只是想发，想寻找一些跟原身的关联之处。 *** 3个小组一同进发，深入洞穴。 前面的部分虽然崎岖，却比较顺畅，因为之前进入的人已经牵拉了电线，设置了声控灯。 A组走在最前头，沈今茉打头，凌煊居中，武大力最后。 可紧跟着的b组，却是梁奇文打头，左兴言居中，高充断后。 武大力和梁奇文就像两个机关枪，一刻不停地斗嘴。 左兴言则像人来疯，时不时挑拨一下，时不时又站个队怂恿一下，一路都没安静过。 也幸好这样，沿途的声控灯并没熄灭超过1秒，所有人心底都较为安定。 终于，在深入地下半小时后，3个小组抵达岔路口。 根据3d扫描技术确定的深度和路径，他们大概走了1.2公里，深入地下350米！ 面前出现了三条岔路！ 按约定计划，他们需要分别走一条，沿途留下小组代码和箭头做记号，并且修订地图图纸。 沈今茉选定中间那条路，因为它看起来又狭窄又弯曲。 她回头朝另两队抱了抱拳，豪气干云地说：“我们每个小组的组成都不单一，这是为了能应对突发情况，但也意味着配合默契度大打折扣。” “所以，我有个请求……遇到危险，不要恋战，要立刻退出！” 她用的不是“命令”字眼，而是“请求”，就是希望每个人都不要明知危险还往前冲。 梁奇文：“啊？然后呢？” 沈今茉：“到时候3个小组回到地面重新修整，再一起进入最危险的那条岔路！” 所有人都听迷糊了。 那他们这么费劲地下来做什么？ 只有凌煊，不仅听懂，还代为解释：“沈队认为，能让那么多执行队员，甚至执行部部长被困地下，肯定不是一般的危机。” “而其中最难走，异怪最多，状况最多的，可能就是最危险的。” 而现在，他们并不能确定到底哪一条岔道需要被首先攻克的！ 所以，只能用3个小组来蹚。 凌煊的解释浅显易懂，所有人都很快明白过来。 沈今茉高高兴兴来了句：“我家煊啊，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得！女流氓彻底走出低谷，再次放飞自我。 所有人习以为常，分别出发，唯独第一次长见识的宗永脚下一滑。 但他毕竟见识广，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惊吓的模样，顺着c组继续深入。 走了没几步，沈今茉突然在即时通讯里说：“各小组注意，建议把科研人员安置在中间，保证他们能用最冷静的状态发现异怪。” 左兴言本来就在梁奇文和高充中间，这一组没有任何反应。 白初云则默默挤在洞穴边角，将宗永让到了队伍中间。 第226章 石头会长毛吗？ 3个小组继续向深处进发。 因为每个人都佩戴了隐形追踪器，邱恬忻配合着3d扫描遗留的小型信号设备，掌握着每一个小组的行进路线。 每隔15分钟，她会在即时通讯器里公告各小组的前进进度。 毫不意外，高充那组是走得最快的，因为他们脚下的路相对比较顺畅。 迟枫那组排第二，虽然他们的道路比较崎岖，但好歹比较宽阔。 至于沈今茉，她虽然有意选择最难的一条，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难！ 有些缝隙居然要爬着过…… 有些地段滴水，把地下石头弄得滑溜溜…… 有些地方甚至一脚踩下去半靴子稀泥…… 就这样深入洞穴3个小时后，3个小组都停下来休息。 邱恬忻意外提醒，“梁奇文，你在的那个方向，8点钟位置，大约1公里处，有探测到生命迹象！” “啊？”梁奇文惊讶：“可是我面前的路，是向北延伸的，不论肉眼可见，还是地图显示，跟你讲的都不一样。” 邱恬忻：“想办法找一找路不行啊！就这么懒？” 梁奇文：“好哒好哒，休息15分钟哈。别生气别生气。” 这一个发脾气，一个无底线哄，立刻调动了无数只八卦的小耳朵。 邱恬忻却不给情面，转而提及另外一个困境：“c组，你们的信号时断时续，建议不要继续深入。” 好一阵后，才听见迟枫的回应：“我们似乎听到了水声，像有个瀑布。沈队……我们去看一眼？” 沈今茉那头……才是真的断断续续：“我们……岩壁……好多……” 所有人都没听清，却听到了伴随而来的水声，哗哗哗，似有奔腾不休。 邱恬忻对比了一下地图，突然说：“c组，请沿地图左前方小岔道前进，那个方向应该和茉姐现在所在位置接近。” 几秒钟后，迟枫和白初云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迟枫：“没有路。” 白初云：“只有石壁，以及岩缝渗水。” 他们左前方不止没有路，还根本看不出来曾经有过路！ 但根据地图显示，那个方向不仅有岔路，还遗留了3d信号仪。 邱恬忻无奈：“那只能说明，在昨天3d探测结束之后，至你们进入洞穴之前，那里又发生了地质变动！” 这就麻烦了，目前没有任何一组可以完全按照地图走，又如何确保找到其他人？ 迟枫当即决定：“不管了，我们面前只剩一条路，就沿着这条再走一小段，确认是否能接近水声发出地点！” 既然沈今茉那头传来的水声比自己这边的还要大，就说明原来地图所标定的连接点是可能存在的！ 然而，当迟枫带队进入另一边的缝隙，一切就超出了预想。 缝隙越来越狭小，甚至最后那个裂缝只有白初云的身形可以通过。 他们在六个岔路做出选择，最终走进了没法再前进的地方？ 白初云不死心，爬进缝隙里，释放了一个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是一次性消耗品，只能向前走直线，行进距离也只有2公里。 这是w市分部紧急调来的，只能将就用。 小机器人没有滚轮，只有长长的两只脚，适合在地穴中行动。 但它的行进速度却很慢，一路拍摄的画面受到头顶光线照射范围的限制，十分模糊。 只是水声……越来越清晰。 看来，这条道真的有可能绕向沈今茉他们的那个方向。 *** 同一时刻，沈今茉3人已经停止前进。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断崖！ 断崖之下又是一个峡谷！ 沈今茉从没想过，电影里见过的场景，居然会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断崖对面依旧是崖壁，左边是瀑布，右边一望无际。 武大力扔了根荧光棒，很快被水流承接，一路漂往远处。 凌煊粗略一算，“高度大概二十米左右。” 那也很不得了了！有六层楼那么高！ 沈今茉腿有些软，往后退了退，背贴石壁。 石壁湿漉漉的，不知是渗水，还是瀑布常年飞来的雨珠存留，总之令人瘆得慌。 武大力也往后退，贴上石壁，“这算是死路了吧？咱们执行人员虽然脑子都不太够用，也不至于见到这样的地方还往下跳。” 任何人走到这样的路途尽头，一定不会再继续深入，都会选择折返。 他的意思是，不要继续，不要逗留…… 凌煊没有退缩，还弯腰朝下望了望。 战术手电照不到全部视野，那黑黝黝的水面翻腾不休，把武大力的声音都遮掩了不少。 突然，武大力的声音颤抖起来，还显得特别小声：“姐夫，你研究生物的，有没有什么契机了解下石头？” 凌煊不解，以为自己听错，转头“嗯？”了一声。 武大力继续颤抖：“石头会长毛吗？” 凌煊的战术手电猛然照向武大力和沈今茉身后的岩壁。 转瞬瞳孔猛烈颤抖，“你别动！” 然后朝沈今茉伸出手：“过来！慢一些。” 武大力：“不是！姐夫，我更危险吧？” 在凌煊的心里，沈今茉是第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得先保她安全！ 沈今茉战战兢兢往前挪动，半点不敢回头，背后的未知令她惶恐不安，但凌煊的神情分明显示，那东西不好惹。 沈今茉站到凌煊身侧，终于回身，只一眼，就捂住了嘴。 这世上的人，各有害怕的点。 有人怕蛇，只想起它们蠕动的姿态就浑身发麻； 有人怕昆虫，只想到它们的触须和口器就挪不动步； 也有人怕脚多的东西，只要看到许多只脚伸向不同角度，就不知该往哪处跑。 沈今茉是最后一种，她恶心脚多的东西，而眼前这个不止脚多，还大！ 不！已经要用“巨大”来形容了！ 巨大的蜘蛛，身体至少超过5厘米，腿长伸展开后，几乎有A4纸长边那么宽！ 凌煊和沈今茉没有做出更多举动，只默默准备枪。 沈今茉用的是能量枪，凌煊则佩戴上粒子臂枪。 武大力吓得魂都快飞了：“我不能动吗？伸头一刀缩头也一……” “不能动！”凌煊将他打断，“蜘蛛这种生物，大部分都有8对眼睛，其中6对用于感知移动生物。” 武大力：“啊？” 他已经知道自己手摸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蜘蛛有脚，脚上有茸毛。 毛茸茸的感觉……居然也能这么恶心？ 第227章 你要独自去送死？ 武大力迟迟不敢动，因为从凌煊和沈今茉游移不定的目光来看，他背后不止一只蜘蛛！ 至少头顶似有若无的鸡皮疙瘩，和手上触到但不敢离开的毛茸茸，都在提醒他，它们时刻准备猎杀！ 沈今茉和凌煊的备战只用了不到30秒，武大力却觉得走过了一生一世的长度。 凌煊最后看了眼武大力，将沈今茉拉扯到自己左手边。 左边更靠近他们走出来的那个洞穴口。 他没有给沈今茉犹豫的机会，提前作出安排：“我数三声，武大力往回跑！” “武大力回到洞穴口之后，组装好枪就通知我们，然后掩护今茉回撤。” 沈今茉深吸一口气，话还没出口，就被抢了。 凌煊：“我来断后。” 沈今茉本想争夺断后的席位，可看见武大力即将软下去的双膝，又看看凌煊臂膀上的武器，承认这是最佳方案。 蜘蛛的爬行速度和横冲直撞的力度，可不比异变飞虱弱，能量枪的击打范围远远不及粒子臂枪！ “好！”掷地有声的回应之后，沈今茉抬起枪口，蓄势待发，“都听你的。” 凌煊：“1！2！3！跑！” 武大力头都不敢回，拔腿就奔。 但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受到极度惊吓，他脚下竟然有些打滑，明明几秒就能跑完的距离，愣是连滚带爬扑棱了一倍十几秒，才跑回去。 身后有粒子臂枪发出的震动，还有能量枪闪耀的白光。 武大力来不及多做思考，将能量枪取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感受到左后颈传来一股麻麻的感觉，一条长长的腿出现在视野边缘。 我杀你祖宗！ 武大力虽然怕，却不是孬种，反手一把拎起那只脚，对着虚空抛出去！ 然后冲沈今茉喊：“姐！撤啊！” 喊完他才发现，刚才他背靠的地方，从视野可见的顶部，直到他贴着的背部位置，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型蜘蛛。 恶心得嘞！ 沈今茉看了凌煊一眼：“跟上？” 这是试探询问，沈今茉担心凌煊会孤身断后，不顾自己安危。 但凌煊只平平淡淡回了句：“当然要跟上，不然你男朋友就太不称职了。” 沈今茉笑了，心底无比安定。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凌煊的格斗技术和枪击准头都大幅提升下，不再需要她保护，反而能保护她了。 沈今茉笑着，转头往武大力的方向奔去。 目测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可刚跑到一半，足踝一痛，整个人失去方向，被一股力道牵拉着，歪向断崖。 一只巨型蜘蛛……就是武大力抛下断崖的那只，居然攀爬上来，偷袭了沈今茉，将正在奔跑中没有着力点的她扯了下去。 “姐！”武大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愣是从洞穴口又扑出来，不顾一切跟着跳下去。 六层楼高啊！ 就是跌到水面也是巨大伤害啊！ 武大力完全没顾得上自己的安危，重重砸进水里，顺着流水冲击，在混乱中疯狂摸索，好几次都摸到了毛毛的细足节。 最后气急败坏拔出战术刀，三下五除二给砍了！ 顺着水翻腾好一阵，武大力才拽住了一只属于人的手，也没看清是不是沈今茉，就将人的头抬起来，控制在水面以上，顺着湍急流水飘荡。 *** 凌煊用粒子臂枪这样的大杀伤性武器，只两枪就逼退了蜘蛛群，回头却瞧见武大力惊叫着扑向坠落的沈今茉…… 只有1秒！ 凌煊只用了1秒就作出决定，从洞穴口原路返回，直到信号通畅，能与邱恬忻联系上。 邱恬忻那头，刚接收到白初云从小机器人那里收取的录像视频。 视频里，有一个地下暗河，断崖边躺着奄奄一息的人。 对面……刚好录到凌煊开粒子臂枪的一幕。 因为隔了一百多米，又因为黑暗比光亮更广阔，机器人录的画面并没有沈今茉和武大力的身影。 邱恬忻第一刻将这消息共享给A组，却不知道对面只有凌煊一人能听见。 “姐夫，现在c组那头路线不通畅，只有小机器人能进出，怎么办？” 凌煊克制住狂跳的心脏，将修改的地图拍照发给邱恬忻。 然后说：“沿着我标注的路线，能够抵达小机器人对面，准备攀岩设备和绳索，保证武器充足。这里有巨型蜘蛛，尚不能确定是否为异怪。” 他顿了顿，才说：“沈队和武大力遇险，坠入暗河，我得去找他们。” 邱恬忻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而同频里的其他人一时半刻也不知如何是好。 凌煊：“沈队之所以自己承担最危险的这条路，之所以要求所有人遇到危险立刻返回，就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所以，不要为了营救我们而冒险，按她的原定计划慢慢推进。” 左兴言的声音乍然响起：“那你要独自去送死？” “今茉没有死，也不会死。”凌煊起身，检查装备，“再说了，做人家男朋友的，怎么能在这时候退却？”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说服了所有人。 他不是不想立刻跳下去，但那是最坏的打算。 他必须通知其他人：A组遇险。 他必须替沈今茉安排好后续。 这样，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去救自己女朋友！ 这个时候，最具冷静思考能力的反而是迟枫，“那姐夫……我们在崖壁边留人等候。如果有机会，尽量原路返回！” 凌煊：“好。” 迟枫：“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向总司申请支援。” 凌煊：“好。拜托。” 接下来的一切，凌煊都不需要担心，因为沈今茉已经安排得很好了——遇险撤离，建立新的基站，往最危险的那条路线推进。 目前，最危险的就是A组所走的这条线路，也确认在他们遇险的崖壁对面有人还活着。 其他人只要坚持这个策略即可。 而凌煊，只有一个目的，找回沈今茉。 *** 沈今茉与巨型蜘蛛一起摔下去，翻转之间，她的思考能力并没有消失，反而是蜘蛛的智商逊色太多。 所以直到最后，她的能量枪都没丢，反而急速击发，射中了巨型蜘蛛，与其一起跌入水中的时候，还用对方做了缓冲。 水从四面八方冲击蜘蛛尸体，然后才漫向她，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击得昏沉。 第228章 逮着一个人残害啊 武大力是自己跳下来的，做好了入水姿势，也有充足经验，虽然砸得痛，却没有什么伤。 沈今茉右臂的那条伤口却在跟蜘蛛搏斗中再次撕裂，又沾染了地下暗河中的细菌，很快传来痛感。 她感受到武大力拖着自己下巴，也感知到武大力将自己拖上岸，可一切都变得遥远，就像在看别人的遭遇。 唯一还能清醒的就是骂娘，骂倒霉他妈！ 再然后，她就感受到了忽冷忽热，热的时候就往水边爬，冷的时候……她可不想钻武大力怀抱。 但武大力……你挨千刀的……居然敢抱她？ 沈今茉稍微有点知觉的时候，抬手给了武大力一巴掌。 手上没力气，轻柔柔的，语气却狠厉：“敢占我便宜啊？小心你姐夫撕烂你！” 武大力蹲在一旁，看着抱紧沈今茉的姐夫，下意识挪远了些，还连连摆手：“我错了！” 然后解释：“我那不算抱的啊，顶多算拖。” 要是不拖，就被水冲走了啊！ 要是不拖，怎么上岸的哇！ 武大力疯狂摇头：没有抱，姐夫这才叫抱！ *** 凌煊是在武大力将沈今茉拖上岸的十几分钟后随着水流抵达的。 水流湍急的区域并不长，也就几分钟而已。 他们穿的作战服有浮水功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冲击力。 而武大力，巧合地开着肩膀上的备用照明灯，被飘来的凌煊看见，才得以汇合。 沈今茉在这个时候，已经发烧晕沉了过去。 实际上，原身的身体很虚弱，也许有常年奔忙和焦虑的加持，也许还有沈今茉占据占据躯壳之后的懒惰作怪。 总之就是，免疫力超级不禁打，伤口在水里一泡就开始发脓。 幸好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有抗生素和简单的急救药品，凌煊细致地给她处理了伤口，将发冷的人抱得紧紧的。 目前，他们是没法原路返回了。 因为水流的冲击力不容许他们逆流而上。 超出即时通讯器可连接其他人的范围，继续向下，就是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沈今茉强撑着精神睁开眼。 眼前只有微弱的荧光棒，而且已经快要失去最后的亮度。 没有人影，也没有恍惚间以为的那抹身影。 “诶？”武大力从远处奔近，“醒了？醒了诶！” 第一句“醒了”是自我怀疑，第二句“醒了”则震得整个洞穴回音重重，伴着轻缓的水声，竟然有那么些瘆得慌。 武大力用折叠水袋装了一些水，递到沈今茉面前。 沈今茉凑上去，轻轻嗅了嗅，“怎么有些臭？” 地下暗河流水不断，都是活水，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味儿。 但水袋里的水，却有一股陈年微生物尸体的气息。 武大力迟疑了下，回复：“我觉得河里的水肯定不干净，要不你怎么感染的，怎么高烧的？” “所以，就在一个静止的水洼里找了些水，放心，放了消毒片的。” 沈今茉强撑精神：“在野地或丛林里，无论是小坑还是大洼，或者养鱼池、蓄水池，只要是不能流动的死水，就会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虫卵。” 武大力一脸不相信。 沈今茉：“喝下这样的水，它们就会在你肚子里把你的胃、肠当成食物，然后……” 武大力“哦哟”一声，把水袋丢了，“好像是哦，野外作战手册上有写！” 但他在Y市的时候，从没遭遇过野外场景，早就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闪近。 沈今茉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捞起捏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温暖的触感布满全身，最重要的是，那手劲儿，那呼吸的节奏，都令她无比安心。 “煊啊……” 沈今茉哑着嗓子喊了这一句，整个视野突然开始动荡，用天旋地转来形容也不为过。 两秒之后，凌煊和武大力齐齐起身。 凌煊横抱沈今茉，朝暗河奔去，武大力则在站都站不稳的状态下，迅速搜罗散落地面的三个背包，紧跟而来。 两人默契得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今茉知道，这也许是他们已经做过无数回的事了。 果然，两人刚抵达暗河边缘，他们适才待的地方就出现两条大裂缝，一个在地面，沿着暗河行走的方向，一个在头顶，直接横插进岩壁。 凌煊将沈今茉护在怀里，只跟她说了两个字：“地震。” 地下暗河所处的地层很不稳定，地震多发。 但凌煊如此博学的人，也从未听说过哪个地方会如此频繁地发生地层变动。 从他找到沈今茉和武大力至今的2个小时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这种突如其来的波动了！ 经过前几次经验，凌煊已经判断出来，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靠近地下暗河的河床！ 他没有了解太多地质学方面的知识，对此没法解释，只能姑且以为，暗河不会轻易改道，所以才略显稳定。 但2月底的地下暗河，水温太低，并不适合长期待在里头，只能退而求其次，待在河岸边。 武大力将三个战术背包放到较为干涸的石块上，转头抹汗，避开目光，不想看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可他觉得自己眼花……就像眼睫毛挡住了眼睛视线，但眼睫毛没事会动？ “我……”武大力一声咒骂：“就逮着一个人残害啊！” 一声痛骂过后，他抬手往头顶一薅，扯下一只蜘蛛来。 这蜘蛛比之前的小些，腿脚也嫩生生的，但蜘蛛摔落的地方，又有更多东西涌动起来。 应该是地震造成缝隙相连，巨型蜘蛛竟然从另一个空间钻了过来！ 荧光棒能照射的范围本来就不宽广，很快被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遮盖了光亮。 凌煊左手揽住沈今茉的腰，让她斜靠自己腰上，右手对着黑洞洞的虚无之地，捏紧动力器2秒，然后松开。 没有对准任何生命体，高速粒子直接冲击10米之外，自动延展3平方米范围，将地面轰出一个大洞，瞬间消灭了一半巨型蜘蛛。 巨型蜘蛛和人类不同，和能够群体作战的狼群也不同，它们就算感知到了威胁和害怕，还是为了一口食物横冲直撞。 在粒子臂枪停歇的空档里，武大力补充火力，用能量枪照亮了半壁空间！ 接着，凌煊击发出第2下，第3下…… 第229章 异变蜘蛛 仅仅3次，高速粒子就无差别地将大部分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巨型蜘蛛击溃。 剩下一些漏网的，就由武大力一个个切割成块。 沈今茉看着这一切，脑袋昏沉，但异常开心。 她男人就是棒！ 凌煊收束粒子臂枪动力器，低眸就瞧见沈今茉眼里的光亮。 在能量枪忽亮忽暗的间隙里，那眼神根本遮不住。 顷刻之间，一股意识从脑海迸发，凌煊忍不住低下头，对准那惨白的唇深深吻下。 他吻得深，力道却轻柔，他也吻得久，只觉时间不够。 “姐夫……啊啊啊啊……”武大力拎着几只巨型蜘蛛的尸体靠近，完全没注意两个情浓之中的人。 他把蜘蛛尸体丢到地上，打开用一点电就少一点电的战术手电筒。 凌煊不舍地退离沈今茉唇瓣，有些缓不过劲儿。 沈今茉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只期待这不是临终前的美梦。 武大力状况外：“姐夫……这是异怪不？” 凌煊调整心境，低头看去，“这应该是洞穴蜘蛛。极端环境之下，光照匮乏、食物稀缺，它们因为新陈代谢速度较慢，仍然可以活很久。” “而它们身上的毛之所以那么密，应该是受到此地严寒习性的影响，产生了进化。”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只蜘蛛的脚上，膝节部位竟然……还有一只眼睛！ 凌煊惊讶不已，捡了块石头戳着残缺尸体翻转几下，最终确定，四对步足的膝节上都多长了一只眼。 但周围其他几只蜘蛛却没有生出新的眼睛。 沈今茉高烧头晕，思维跟不上，“怎么回事？” 凌煊解释：“突变！” “不管什么原因导致大峡谷里出现如此大的地穴空间，也不论是地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如此多的裂缝变动……” “这些常年生活在地下世界的洞穴蜘蛛，终于有机会迎接阳光，到地面去生活了。” “但常年不见光亮，他们头上的眼睛已经退化，大多都只能察觉动态物体，而不能视物。” “所以其中一部分，就突变出了新的眼睛。” 武大力：“为什么长腿上？是头上长不下了？” 凌煊摇头：“不知道。如果突变有规律，它们又怎么会被称为异怪？” 如果突变有规律，人类可能已经彻底征服生物界，还担心什么大灭绝？ 沈今茉盯着那蜘蛛看了几秒，顿觉恶心，但一种奇妙的想法突然冒出来，“煊……听说章鱼有八条腿，每条腿都有一个大脑？” 凌煊点头：“可以这么认为。” “其实，章鱼有三个心脏，两个记忆系统。一个是大脑记忆系统，另一个直接与吸盘相连。” “所以它的每条腕足，甚至每个吸盘，都能独立于大脑，独立做出行动决定。” 刚科普完，凌煊就明白了沈今茉的思考。 “你是在想，异变蜘蛛腿上的八个眼睛，会不会也有八种获取画面的角度？” 沈今茉点点头，脑子钝钝的。 凌煊则给出了比较确定的答案：“这是可能的。因为八条腿向着不同的方向，能看见的画面自然也不同。” 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制造视觉假象，迷惑异变蜘蛛！ 两人找到了一个不浪费兵器就能对付异变蜘蛛的法子，可地下空间该怎么利用有限资源制造视觉假象，才是最大问题。 武大力在一旁痛不欲生：“不是！姐！姐夫！咱不想那么复杂好不好？” 他踢了那个蜘蛛尸体一脚，用战术手电的光线对准其被切开的身体。 中间竟然有个即时通讯器！ 指示灯已经熄灭，不是电量耗尽，就是被蜘蛛胃酸损坏，但既然还能看出它原来的长相，就代表被吞下的时间还不长！ 有执行队员与这批异变蜘蛛遭遇过！ 凌煊看了眼没法集中注意力的沈今茉，“武大力，只有辛苦你了。” 武大力立刻拍胸脯：“没问题！” 转瞬又发愣：“……要我做啥？” 凌煊将沈今茉放到较为干燥的石头上，推着她后背，“保护她。” 武大力：“啊？不应该我去救人吗？” “去哪里救？”凌煊冷冷回了一句，将沈今茉推进武大力手心。 武大力两只手的手掌都摊开成饼状，一只扶着沈今茉臂膀，一只撑在她后背，半点都不敢动。 凌煊却已经起身，“我去周围看看。你们如果有任何情况就往水里去。” 武大力都还没反应过来姐夫要去看什么，凌煊就已经打开自己的战术手电，走向了蜘蛛尸海。 地震没有发生的时候，沈今茉躺着的地方是干燥柔软且没有缝隙的。 当地震造成了裂缝，蜘蛛就趁机爬了过来，那么很可能，因为地层变动，有其他执行人员被困在了某个空间里。 那个空间不至于没有水和空气，但缝隙也没法容他们经过。 凌煊巡走一圈，终于判定，蜘蛛是从头顶的一条裂缝里跑出来的！ 但那缝隙过于狭窄，人根本不能通过。 最不可思议的是，裂缝横着砍向地下暗河的方向，却在接近暗河顶部的时候，突然朝着下游扩大了缝隙。 如果还有人活着，那也一定只能从下游更宽的缝隙里钻出来！ *** 沈今茉是被颠醒的。 在凌煊的背上被颠簸得浑身酸痛。 可想而知，那个背她的人，又得多累多难受？ 沈今茉没有说话，就着前头武大力的战术手电光往远处张望。 光线已经很微弱，几乎只能目视三五米，可以推算他们已经在这地下世界走了很久。 而看他们走的方向……竟然是顺流而行！ 沈今茉以前看到过一些电影，地下水总有出口，顺着走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凌煊应该跟她是同一个想法。 但那是电影，导演想让演员几个小时找到出路就几个小时，他们却已经走进了没有探测到的陌生地界。 越走越深，地下暗河越来越宽，滩涂却越来越窄，岩石缝隙上的滴水越来越频密，就算凌煊有意错开，还是被淋湿了大半身体。 沈今茉也不意外，还因此开始冷得发抖。 当战术手电的光暗到令人心神不安的地步，凌煊终于喊了停：“休息吧。” 第230章 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根据手环记录，他们走了近4个小时，只行进了7.2公里。 携带的食物吃了一半，饮用水则取自暗河，好在他们带够了消毒药片和微生物消解剂。 手环上的时间已经来到晚上22:00，累了一天的人已经上下眼皮打架。 武大力作为执行人员，体力更佳，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守夜！” 凌煊点点头：“幸苦守前半夜。4个小时后叫醒我。” 武大力张张嘴，本想夸张地标榜自己能熬一整晚，但想着明天还要面对无数危机，又把那些话吞了回去。 沈今茉则瞪着一双大眼。 刚刚退烧的她精力不济，但也不可能立刻再次睡着。 凌煊抚摸了下她的眼皮，低头亲了一口，“没有跟你商量，我就决定顺暗河向下游走了。” 沈今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相信他！ 凌煊却抬手指了指头顶，“蜘蛛是从我们头顶的缝隙爬过来的，如果有人还活着，很大可能就上方，会顺着裂缝前进。” 沈今茉点点头，翻起眼皮去看那裂缝，忍不住叹了一句：“这么宽？” 凌煊：“在你昏睡的时候，又发生了4次小地震。我们顺流而走，裂缝也越来越宽。现在已经能容得下一个人爬过了。” 当然，这是他们目光可以见的部分，岩壁深处就不好判断了。 武大力的战术手电逐渐暗下去，最终他靠了过来，“姐夫，那什么……我不是特意想当电灯泡的啊。我就是觉得靠近一点有安全感。” 凌煊和沈今茉都不约而同笑了。 如今他们只剩一个战术手电，就是凌煊的，得留着明天继续使用。 荧光棒倒还多，剩下25条，分别装在3个背包里。 两个背包由武大力背着，另一个在沈今茉背上，都是轻巧一些的必需品。 幸好，武器充足，一个粒子臂枪，三把能量枪，以及16个能量条。 凌煊和沈今茉的几乎没用，武大力倒是已经消耗了两条！ 食物所剩无几，只能再撑两顿！ 武大力都已经在盘算，异变蜘蛛这玩意儿能不能吃了！ 当然，最大的困难在于，没有可以烧火的东西。 这毕竟不是电影，地底空间不可能想啥来啥，河床再宽阔也是阴冷的空间，没有干树枝。 沈今茉歪在凌煊怀里，就着他的手吞咽下抗生素和退烧药，轻声说：“我先睡了，早睡早起早些好。” 她希望明早醒来也能成为一个战力，再不济，不继续做累赘！ *** 武大力在黑暗中竖着耳朵，警觉地撑了5个小时，掐了自己大腿几十次，直到终于撑不住，把凌煊推醒。 凌煊接替武大力守夜。 但这里不是夜晚，而是一片漆黑。 武大力的呼噜声一大，凌煊就下意识轻轻戳他，避免呼噜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避免将沉睡中的沈今茉吵醒。 而沈今茉，并没有睡得很踏实。 她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梦。 时而梦见亲生父母，时而梦见原身养父母。 沈百川的样貌，在她的记忆中是模糊的，只有那张照片而已。 但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梦见沈百川清晰的笑容，和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发现空间的力量吧！一旦你认识到它的存在，你就能利用它。” 沈今茉醒来之后，就记得这句话了，而且清晰得像每一个字都刻印在脑海之中。 但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活生生的人，能像科幻小说呈现的那样，凭空撕裂一个空间裂缝吧？ 若真到了那一天，世界末日还没到，人类社会就先乱了！ 下意识叹了口气，沈今茉扭动了下，察觉到自己依然在温软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里，突然有些担心把凌煊手臂给压麻。 “坐起来”的想法刚刚产生，一股热风缓缓拂过她的睫毛，将刚刚清醒的意识又给迷糊了一半。 “睡醒了没？”凌煊的声音在离她很近很近的位置，语声也极其微小，小到几乎要被武大力的呼吸淹没。 沈今茉迷茫了下，继续装睡。 “睡着了昂？” 一种微妙的好奇蒸腾而起，怎么凌煊也有这种撩拨的语调？ “睡着了的话……”凌煊的每一个字都越来越近，“我又要偷亲你了哟。” 在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能听见他缓缓的呼吸声，然后一个轻轻的吻留在鼻尖。 热意扑打在脸上，沈今茉一动不敢动，她羞耻地觉得，好喜欢这种感觉啊！ 可……怎么是“又”！ *** 凌煊很困，在极度紧张和劳累后，疲乏不堪。 但守夜的他不敢睡，只好偷亲沈今茉打发时间。 就在又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后，第N次小规模地震发生！ 之所以称之为“小规模”，是因为其影响范围较小，几乎就在发生地的几公里范围内。 但造成的地质层变动却由不得掉以轻心。 凌煊下意识搂紧沈今茉，伸手去摇一旁的武大力，刚碰到武大力，他就在摇晃中快速远去。 漆黑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反应的机会。 武大力惊诧的声音逐渐远去，凌煊和沈今茉竟然直接向下滑落！ 他不敢丢下怀里的人，双臂紧紧环住，十指紧紧搅在一起扣住。 背上、腿上、手臂上，不断磕碰到凸起的岩石，然后一直向下滑。 停下来的一瞬，两人竟然跌入了又一个河道中！ 要么地下河改道，要么新的断裂层出现…… 凌煊倾向于第二种，因为断崖倾斜程度相较于之前那条更大，水流也更湍急，冲刷着两人浮浮沉沉一路飘荡。 突然，一双手臂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沈今茉的气息打在他耳蜗里，“煊！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凌煊恨不得捂住她乌鸦嘴，但这一刻没有更多的手去捂。 他左臂勾着一个背包，右臂佩戴着粒子臂枪，十指紧紧绞住，用尽所有力气，护着怀里的人…… 就这样漂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突然迎来一抹淡光…… 他们竟然就这样被冲了出去！ 丛林里的一小片湖泊，被月光映照出浅浅波光，而整片天地，没有一丝人造光源，全部依赖天空中微弱的月球反光。 凌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今茉拖拽上岸，几乎脱力。 而沈今茉在水里一泡，高烧又起。 最终，两人互相搀扶，找到了一处树洞。 第231章 远古时期的戈壁兽 树洞缝隙不大，但洞里空间连接着石壁，反而稍微宽敞。 凌煊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沈今茉包裹起来。 异怪纠察司这回提供的物品大多防水防火，这衣服外头已经湿透，里面却还温软如常。 沈今茉哪里舍得凌煊受凉，靠过去窝在他怀里，把衣领上提，往他肩窝里压了压。 黑黝黝的世界里，竟然有一种旷古的孤独感。 ——沈今茉如是想。 突然，一声尖利的野狼嚎叫声穿破重重深林，响彻整个夜空。 野狼叫声仿佛是一个集结号，各种尖叫随之而起，期间夹杂着一两声惨嚎，鼓动着人类脆弱的耳膜。 夜的惨烈，在丛林中拉开序幕。 突然那，草丛被拨开的声音在树洞侧后方响起，伴着“嗖嗖嗖”的吸气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一小会儿后，只听“踏踏踏”几声，一个影子从树洞旁的岩壁向下跃去。 沈今茉因为高烧已经再度昏睡。 凌煊却不得不屏住呼吸，将手放到了粒子臂枪的动力器上。 吸气声在树洞下方再次响起，好一阵后才停止，“踏踏踏”的声音渐渐移向水边。 那家伙应该闻到了陌生气息，却没发现藏在树洞里的人！ 这似乎是个较为封闭的生态系统。 凌煊不敢肯定，因为现代社会，人类足迹还没抵达的地方所剩无几。 要么就是人类鲜少抵达这个地方，所以导致这里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生态系统。 要么就是频繁地质运动，将地底的某些东西释放了出来，在加速进化的作用下，集体突变。 但无论是哪一种，凌煊都不敢轻举妄动。 安静地等待了很久，周围终于沉寂下来。 一切声响都在更远处发散，上演着人类社会里经常表演的“弱肉强食”。 凌煊不想再听，困乏和焦虑同时撞击着脑海，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右手紧紧贴着粒子臂枪的动力器，以便随时击发。 不知过了多久，“踏踏踏”再次灌入耳中，将沉眠中的沈今茉惊醒。 药物作用很好，凌煊将她照顾得也很好，这一次醒来，她居然觉得自己脑子活了……虽然好像只活了不到一半。 但她能思考了，甚至在比对这种类似马蹄的声响应该属于什么动物。 凌煊正跪趴在树洞边缘朝外看。 沈今茉压低所有动静，也趴过去。 可树洞洞口比想象中逼仄，她只能蜷缩起双腿趴到凌煊身边。 轻轻的晃动中，她的手臂擦到了凌煊肩头，紧接着他整个人轻轻一颤，僵住了。 回眸，瞧见心爱的人脸色回转，不再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凌煊心脏狂跳，忍不住张臂将人圈进身下。 沈今茉察觉到了自己疲惫的心跳，以及凌煊狂躁的心声。 月已经不见了踪影，天光正在逐渐亮起。 手环显示，此刻正是早上九点半！ 是了，早上九点多，正是新省的黎明时刻。 “踏踏踏……” 那匹“马”又回来了！ ——只能称呼这个拥有两个头的生物为“马”，它不仅能发出类似马蹄跺地的声音，还正在“嘶鸣”。 它左边的头低下喝水，右边的头便左右扭动警惕，而当它右边的头埋低下去，左边的头则做着相同的护卫工作。 沈今茉看得起劲儿，正想判断它属于哪一种状态，水浪忽然炸开，一团黑影腾出水面。 双头“马”正在喝水的右头被一个巨大的硬钳狠命扣住，左头慌乱往侧后方回撤，拉拽的同时两声嘶鸣同时发出。 它后腿弹跳起来，前腿猛踢，每一下都重重踢在前面那生物坚硬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然而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 又一只硬钳从水中冒出，钳住了它一只前蹄，伴着嘶鸣和扑腾声，它被拉扯着跪倒下去。 紧接着，水里冒出一双幽幽的眼睛，而后怪物整个身体冒出水面。 那是一只巨大的，有那匹“马”一半大的怪蟹。 怪蟹伸出前端的一只步足，在“马”扭动的过程里，缓缓刺进两颗头的正中间。 嘶鸣声从害怕和慌乱，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惨鸣。 怪蟹冷血地缓缓地一次次将步足刺入双头“马”的身体，每一次抽出来，坚硬的倒刺都会带出更多的肉和鲜血。 一团粘稠的内脏被拖了出来。 一只手突然朝沈今茉的脸扑过来。 凌煊的手在沈今茉眼帘前轻轻停留，丝毫没有碰触，却遮挡了她所有视线。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 就这样安静地平和地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他们会这样一直一直待下去。 近处的声响终于平息，远处的嚎叫声、撕扯声、威吓声此起彼伏、忽近忽远。 凌煊终于放下手，轻轻揉捏着酸软的手臂。 沈今茉有些心疼，但没有表现出来，强撑起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大脑，问：“这是什么？有点像马，又有点像犀牛？还那么大！我没见过。” 那两个巨型生物在岸边厮杀，离得远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可如果明白距离，就会知道，它们都可以称之为巨大。 和在洞穴里遇见的巨型蜘蛛一样，是不合常理的巨大！ 凌煊摇摇头：“我也没有。” 但他却给出了猜想：“有点像戈壁兽。” “戈壁兽是我国独有的一种尤因它兽，生存在距今5000万年前。”凌煊贴心解释。 沈今茉“哦”了一声：“灭绝了哟。” 这一句调子怪怪的，却把凌煊逗笑。 神经兮兮小姐能思考，就代表她已经度过了伤口感染高烧不醒的危急时刻。 凌煊也来了兴致，继续说：“我只见过化石，和一些模拟出来的图画，并不能确定它是不是戈壁兽。只从其形似犀牛的外形，和4米长的体型来猜测。” “应该不是。”沈今茉摇头：“它有两颗头，很可能是突变的异怪……还可能吃人。” 凌煊笑笑：“再见到它的时候，我们可以确认一下。” 沈今茉歪头：“怎么确认？” 凌煊觉得她这模样竟然无比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她额角一下。 “根据戈壁兽化石来看，他们的上门牙存在退化迹象，可能是食草动物。” 也就是说，再遇见这种怪物，如果它追着他们跑，将他们当做猎物的话，那就是异怪。 反之，姑且就认定为远古时期的戈壁兽。 第232章 就这样了吧 连应蛇这种传说中的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戈壁兽也可能从未灭绝，可能只是被困在地底的某个空间罢了。 沈今茉胡思乱想…… 两人互相依偎了一阵，消灭掉最后的食物，从树洞里出来。 沈今茉浑身湿透，走到湖边观望了下。 湖并不大，粗略比量，大概五分之一个天山天池那么大。 湖水清幽，没有杂质。 这就令湖底的事物一览无余——是树，是草，连绵很远。 凌煊走到侧旁，轻轻说了句：“可能是堰塞湖。” 因为频繁的地质运动，导致山体走势改变，形成一个“V”字形空间。 地下暗河里的水沿着缝隙冲出地面，却被堵塞在这个空间里，越积越多，最后形成湖泊状。 凌煊指着远处被掩埋一半的树，说：“昨晚，我是借助那棵树爬上岸的，现在，它已经快要被淹没完了。” 这说明，地下水还在不断往这个堰塞湖里灌，随着水面升高，终有冲刷倾泻的那一刻。 盼就盼，附近不会有聚居地，以免形成泥石流！ 沈今茉点点头，给自己打气，“我洗把脸，然后我们去找出路。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报出去。” 凌煊也点点头，转身到树洞旁收拾背包和能量枪。 他要抛弃一些不必要的物品，适当时候，还是得背上沈今茉。 转头，他朝沈今茉背影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笑了，九死一生，还能在一起，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沈今茉似有所觉，也回头看来。 两人四目一对，皆忍不住心情大好。 沈今茉的笑，更带着一丝欣赏。 都在这种环境里奔走一整夜了，凌煊怎么还那么帅呢！ 凌煊脸上的笑突然消失，转而是一种茫然，短暂的茫然之后变成了惊慌。 他张口喊起了什么…… 沈今茉思绪回转，侧耳倾听。 但下一瞬，她的右脚脚踝被极大的力道从两个方向绞合，落脚的凸石向外翻倒。 她站立不稳跌入水中，脚踝处的绞合力猛然增大，将她扯入水底。 落水的一刻，她听见了水中传播开来的凌煊的声音：“离开那里！” 终究是慢了一点。 倒霉他妈跟她的过节，已越来越深！ *** 岸边的水并不深，但拖住沈今茉脚踝的东西沿着底部快速朝前蹿行，她的头几次冒出水面，又被惯性拖拽下去。 再一次冒头，她呼足一口气向下沉去，努力睁开双眼朝脚底张望。 翻腾的水珠腾腾向上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她只能看见脚踝下方，有个大大的黑影。 黑影旁，碎裂摇曳的水泡中，浅棕色的浮草随着水浮浮沉。 她往下一钻，伸手拨弄浮草，没有黏腻的触感，反倒像软软的毛。 动作比思绪快了一秒，“浮草”被拨开，露出一只长满绒毛的鳌足，鳌足前端的钳环过她脚踝处的皮靴，紧紧箍着。 紧贴着鳌足的几只长满倒刺的脚，正凌乱地踩在砂砾中向深处而去。 是之前见过的那种怪蟹！ 怪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沈今茉完全没有机会再次冒头——它想让她在水中溺毙！ 她的背包留在了岸边，她的枪和刀都在里面，她的凌煊…… 没再浪费多一秒的犹豫，沈今茉抬起没有受到钳制的脚对准它眼睛部位狠命踹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她也不知有没有踢到，只知道不能让这只巨大的怪蟹恢复冷静，不然它的尖刺和倒刺很可能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身体。 十几下之后，怪蟹钳住沈今茉脚踝的钳突然松动。 她将手探向水底，借力翻滚，只转了半圈便彻底摆脱了怪蟹的控制，翻转身朝上奋力一窜，继而把头探出水面猛烈吸气吐气。 一根树枝从岸边树干上垂低着从她肩膀擦过，她立刻反应过来，拽了上去。 只一秒，她只借此停顿了一秒，小臂粗的树枝“咔”一声折断，随着她一起继续漂走。 是水流。 静止的湖怎么会有水流速度？ 沈今茉看向水底，湍急的水浪遮挡了视野，原本半人深的水变得深不可测。 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从叮叮咚咚到哗哗啦啦，其中还夹杂着水声碰撞在岩石上的清脆悦耳之音。 她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去，水浪急速朝前，在三十米外戛然而止。 浪的尽头，是没有一片云朵的灰蒙蒙的远山，以及初升的像一只血色眼珠的红日。 就在她与怪蟹生死搏斗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次地震。 没等她将堰塞湖的消息传递出去，湖泊东边就因地陷而破裂，形成一个瀑布。 忽然，面前的水面突然上升，腾起的水雾后冒起一个巨大的阴影，一只鳌足穿破水壁掐住了她的右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跟那巨大的钳比起来简直柔弱得不堪一击。 巨蟹在翻涌的浪波中露出双眼，一根尖利的长刺缓缓抬起。 距离很近，近到沈今茉能看清它步足上的每一根倒刺，以及倒刺里的血槽。 她只迟钝了一瞬，立刻蜷曲双腿用力朝下蹬，怪蟹被她踢得没入凌乱水波，可巨钳没有丝毫松动，把她也带入了深水之中。 长长的尖刺在水中舞动，朝着她的面门袭来。 浪花突然增多，水流湍急下行。 沈今茉和怪蟹，抵达瀑布！ 只一秒反应，她的背生生砸在岩层上，又被水冲刷得翻了个方向，又一块岩石砸在胸口，嘴里一股腥甜味急速上窜。 “噗通——”怪蟹先一步跌落下去，带着她砸入水中。 头晕目眩，右手无法动弹。 她左手试图分开水流向上，但每一次划动，背部都会传来钝痛，牵扯着千万缕疼痛神经。 肺里的空气到了极点，嘴里冒出无数个泡泡。 怪蟹带着她朝下沉去，水花翻涌遮挡视线，冰冷从脚趾一直朝上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就这样了么？就这样了吧。 海浪的声音沙——沙——沙——地钻入她心底。 穿越到这个时空至今，她好像就没安稳过，而不安稳之中，只有凌煊给了她最大的安慰。 可惜……可惜啊…… 一朵巨大的浪花突然在她眼前绽放。 第233章 难不成搞错了？ 沈今茉在梦里跟倒霉他妈吵架，有那么一瞬间，她只反反复复重复一句话：“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然而，她的潜意识一直在告诉自己，她没死。 在即将窒息的最后几秒，被凌煊包裹进了怀里。 ***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沈今茉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完全干了，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柴火味。 头发也被打理过，手臂伤口的感染已经消散，只微微发红，再没有脓疱。 撑起半边身子，她才看见，凌煊就在自己身侧，侧躺着，安静地睡着了。 他左臂抵着岩石边沿，头微微歪着，长腿委屈地弯曲折叠，堵住了狭小的洞口。 是的，又一个洞穴。 沈今茉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句：这儿怎么这么多坑坑洞洞的？ 但下一瞬，她的思绪就被凌煊的帅脸吸引走了。 他双眼紧阖，长长的睫毛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遮住了所有不安。 沈今茉也侧躺下去，面对着凌煊，也学他蜷曲双腿，单手枕着头。 *** 黑夜终于远去，新的一天来临。 那些厮杀声消失的时候，第一抹光亮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向人间。 沈今茉发现凌煊已经起身，在她手边留下了能量枪。 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和麻木的腿弯，拨开树藤朝外看去。 凌煊正在往大木罐里丢净水片，而一旁弯折的树枝上正搭着那只巨蟹的尸体。 堰塞湖有了破口，地下暗河也有了出口，由此形成了一个高约三十多米的叠瀑。 最高那一层大概也就三米，最低的几乎就是个浅滩。 沈今茉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死，不是因为怪蟹给自己做了遮挡，而是叠瀑的陷落距离不高，水面冲击力度不够。 当然，最功不可没的一定是她的煊！ 沈今茉笑眯眯靠过去，凌煊没有任何言语，只递上两片叶子。 叶子折叠成一个中间有凹洞的形状，里面装着清澈的反射着波光的水。 而她就着叶子小口小口抿水的时候，凌煊又一声不吭去整理干燥的树叶，准备生火。 真像个……贤惠小媳妇！ 肚子“咕噜”的声响让沈今茉感到了惶恐，别没死在异怪手里，死在了饿肚子上！ 她盯上了那只怪蟹。 “煊……” 凌煊回头。 沈今茉：“异变生物也是可以吃的吧？” 凌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理论上……只要没有毒的话。” 沈今茉：“它肯定没毒！不然那蟹钳何必进化得那么凶猛！” 凌煊笑了笑，宠溺的笑。 沈今茉拍拍手起身，抽出一旁的作战刀，“我要吃了它！” “因为它欺负我！” 借口找好了，沈今茉下手的速度也毫不犹豫。 她割下一根蟹钳，再用大石块砸向硬壳，但那石块顺势弹起来，差点砸到她脚背，惊出一声“唉哟！” 凌煊摇头而笑，终是没有放任她独自胡闹。 两人合力将怪蟹壳卸下，用壳装上肉架在石碓上烤。 怪蟹的步足被掏空，做成了储水装备，架在树枝上烤。 虽然腥味很重也没有盐味，他们仍然美美饱餐一顿，还喝上了热水。 劫后余生之后，两人在不被阳光直射的深潭里吹着瀑布带来的凉风，看着变幻色彩的彩虹。 宁静、平和，没有丝毫危险气息。 直到太阳出现在丛林上方，时间走向12点整。 沈今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将刀和枪整理好，将能量条安顿好，将烤熟的蟹肉和烧热的水带上…… 准备再次涉险。 无论如何，此行目的是为了救人，总不能等着别人来救吧！ 凌煊背上背包，检查好粒子臂枪。 一转头，就听见沈今茉一声惊诧诧的：“等等！” 凌煊瞬息回头，右臂高抬，手都已经握住了动力器…… 但沈今茉身后一片平静，她本人则一脸甜腻。 “嘿嘿……”沈今茉靠近，扯住凌煊领口，把那张帅脸拉向自己，“是不是趁着这里只有我们，来个拉丝吻？” 凌煊：“……” 虽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也没心思拒绝，甚至有些期待。 两张脸越靠越近，越近越激动，呼吸交缠在一起，心也狂跳不止。 突然，一个巨大的“噗通”声传递到耳边。 两人齐刷刷抬枪瞄准。 凌煊瞄准的是水花，沈今茉瞄准的却是发出声响的对岸。 对岸那人脸上有划痕……别说这就叫破相，哪怕不破相，沈今茉也认不出。 但破漏的衣衫却是异怪纠察司执行队员的作战服——自己人！ 在沈今茉疑惑不止的时候，凌煊已经奔向水边，捡起一根巨大的蟹腿，往水里勾去。 水里的人很快发现生机，抱住了蟹腿！ 沈今茉跟上去，一同用力将人扯上岸。 上岸的人猛吐一口水：“啊！活了！” 沈今茉听见这声音才发现，此人正是失散的武将嘛！ 那对面的…… 对面陆续钻出人来，零零散散站着，居然也有十好几人！ 全都伤痕累累，朝着这个方向看来的目光，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回避感。 沈今茉倒是没反应过来，凌煊已经红到了脖子。 哎……又被人撞见亲热现场了。 而且，其中一人还是他们要援救的目标人物——异怪纠察司总司执行部部长，邹玮！ 两岸之间隔得不算远，但对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负伤，就不好让对方过来。 沈今茉和凌煊用树藤将怪蟹绑在一起，再绑上石头扔到对岸。 对岸的人拖拽怪蟹过河，再将他们三人一个个拖过去。 最终，两方会合。 而沈今茉这才在凌煊的刻意提醒下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枪口正对的人，就是邹玮。 她愣了好一阵，开口：“老哥。” 邹玮打了个巨大的冷颤，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瞄沈今茉。 沈今茉：难不成搞错了？ 好一阵后，邹玮才说：“你已经好几年没这么叫过我了。” 那就好……不是对错了人和名就好。 管他什么理由没这么叫对方呢！ 她也不好问，就当没发生过咯。 沈今茉刚偷偷吐出一口气，就听邹玮又说：“理由是，我成了芸芸众生，你没法认出我。” “……！” 第234章 大规模超限突变 凌煊不失时机前来解救，将他们的遭遇简述一遍，又指导众人生火烤蟹肉吃。 2月底的天，又是高海拔地区，这蟹肉的保鲜程度很不错，烤一烤吃起来香味扑鼻，跟普通河蟹比还更有嚼劲。 一边吃，众人一边闲聊，这才知道邹玮他们在地下的遭遇。 最开始，邹玮是不打算亲自进入洞穴的，因为他的腿不方便。 但随着手下人越来越多地陷入其中，再无人出来，他也按捺不住，带上了最后的六个执行人员，准备了可供二十人三天的口粮，深入地底。 他们选择了右边那条岔路，也就是迟枫c组走的那条路。 走到了沈今茉出意外的崖壁对面……关于这一点，是武大力跟对方核对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们在那里遭遇了异变蜥蜴。 那是一种神奇的，脚上长出了蹼，能在暗河上演“轻功水上漂”能力的异变蜥蜴。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全力应付，结果还是有个人掉下了岩壁。 凌煊知道，那应该就是迟枫他们找到的人，于是将当时获知的情况讲出来。 即使都不知道后续，所有人的心都松快了些许。 沈今茉听故事很起劲儿，整个人松弛地靠在凌煊肩膀，“后来呢？” “后来……”邹玮眼底神色黯淡了下，“后来，我们慌不择路，走上了一条从没想过的路！” 他们忙乱中钻入一道缝隙，本着一夫当关的想法死守那个洞口。 没想到，地震比预期来得更频繁，顷刻就改变了地底空间，其中一个执行人员躲避不及，被夹在了石壁之中，连尸骨都没法带走。 剩下的五人没有办法，只能另外寻找出路。 他们走的那条路线，比沈今茉意外掉落的地下暗河更难。 狭窄、阴暗、潮湿，尽头无路，就只能攀岩向上，岩顶无路，又再次寻找洞穴缝隙。 在一次与异变蜘蛛的交锋中，他们找到了一队w市的执行队员，因为极度饥饿力气不足，被蜘蛛群淹没了两个。 在又一次撞进蝰蛇窝的时候，他们找到了唯一的救援队幸存人员，即便这人已油尽灯枯，还是把他救了出来。 后来，在某次地震之时，他们从岩石缝隙里一路下滑，砸在了武大力身上。 在邹玮讲到此处时，武大力坚决以及坚持地说：“砸我腿上的！左腿！” 谁管砸的具体位置呢？ 总之两方相遇，队伍壮大，发现了沈今茉和凌煊跌落下去的缝隙，追随而来。 后头自然又因为地震而改换了方向，从堰塞湖西北方向穿出。 又在丛林里被野狼追赶，沿着堰塞湖北边一路下坡，最终与沈今茉和凌煊相遇。 总之，目前从地底出来的，只有12个执行人员，和一个失落昏迷的救援人员。 沈今茉听完释然了，好像倒霉他妈更喜欢光顾对方啊！ 但这无妄之灾为何要发生？ 就是一队探险网红失踪，然后接二连三的救援人员深入其中。 “哼！”沈今茉冷哼一声，情绪不高，“有些人作死就算了，还要害别人！” 凌煊的思路却停留在另一方面，“看来，那个导致我们同事从上向下掉落的裂缝是斜切的。” 武大力不解，武大力挠头：“重要吗？” 凌煊摇摇头：“没有规律。和生物的突变一样。” 但是这么频繁的小型地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神秘大峡谷成为旅游地已经很多年，为什么以前没有这样的洞穴？ 凌煊没想通，沈今茉却根本没想。 她只有一个期盼：“早点回到人类世界，早点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反正异怪是杀不完的！ *** 众人吃饱喝足，都有些昏昏欲睡。 晚上22点，天才渐渐黑下来。 武大力主动融入那边的队伍，12个执行人员正好分为4个小组，每个小组执勤3小时，刚好可以迎来第二天的天亮。 那个救援人员一直处于呆滞状态，应该是被吓的。 邹玮和凌煊则一直在核对信息，试图找到这个地方突然出现这么多异常现象的原因。 沈今茉听了很久，也没听到结论，忍不住打着哈欠来了句：“地域性呗。” 凌煊一顿，转眸看向歪在自己肩头的沈今茉。 邹玮也停下所有思绪，静静看过来。 沈今茉头皮发麻，端正坐好。 “我就顺口一说啊。我只是想到，人类都是由古猿进化而来，还可能是同一个祖先，不同的地域产生了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嘛。” 最后那个“嘛”代表了她的不确定性。 凌煊却点点头，给足了认可：“有道理。” “进化的确具有地域性。这里海拔较高，气温较低，所以生物进化就朝着更大的体型、更多的毛发、更厚的脂肪……进行。” “也许，在大峡谷的地底，一直都有地缝空间和地下暗河，也一直在小范围频繁地震。只是因为超出了人类关注范围，才一直没被察觉。” “地底世界，因为地层形成物理障碍，导致种群隔离，保留了最原始的生物群体状态。” “但由于加速进化阈值的到来，它们的突变越发频繁，且朝着人类熟知的进化形态相反路径推移。” 邹玮听完，禁不住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沈今茉听见这句话，狐疑起来：“所以，老哥你之前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情况？” 邹玮摇摇头：“我以为……大规模超限突变开始了呢。” 顿了顿，他解释，“在加速进化理论被蔡希希给出的证据证实后，地下科研基地就提出了一个危机理论。” “那就是——大规模超限突变。” 沈今茉就字面意思理解了下：“意思是……超出进化阈值的生物会在某个时候，井喷式突变？” 邹玮皱眉，轻轻点头：“你的说法，更浅显易懂。” 凌煊也跟着拧眉，那眉头皱起来的程度比邹玮还深，“这……是必然的。” 似乎盖棺定论，却引发了沈今茉和邹玮的深深担忧。 凌煊解释：“寒武纪生物大爆发是最出名的，两位都不陌生吧？” 第235章 被磨灭了痕迹 沈今茉呆呆点头。 邹玮也淡淡“嗯”了一下。 凌煊：“人类从来没有彻底解开过这个时期的秘密。节肢动物、蠕形动物、脊索动物以及腕足动物等等，突然同时出现在地球上。” “原因不清，进化过程不明，但在更深的岩层体系里，没有发现它们的先祖。也就是，没发现足够的不同物种进化以前的化石。” 凌煊讲的并不是某些深涩难懂的知识，反而人尽皆知。 沈今茉歪了歪头，兴致提升，“据我所知，这个时期其实很长很长，长到人类无可企及。” 凌煊点头：“根据已发现化石显示，这段时间大概在5.4亿年以前，跨度约为2000万年左右。” “既然如此……”沈今茉说：“那个所谓的生物大爆发，其实就是针对漫长的进化过程而言。” 凌煊再次点头：“但已经足够所有人震撼。” 沈今茉听完，却笑了：“当所有人都在震撼的时候，我突然有个想法。” 凌煊和邹玮不约而同向她看来，都好奇她得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结论。 沈今茉：“那么多生物成井喷式出现，就意味着无数基因发生了突变，并完成遗传过程，以进化的形式留存下来。” “用一种类比思维来想，寒武纪之前，会不会有什么霸主也给地球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导致地球，或者地球盖亚意识，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用2000万年的时间推动一场不断突变以致进化的过程，然后将那个霸主拉下生物链顶端？” 凌煊沉默不语。 邹玮反而沉思良久，接了话：“人类对地球的认知，对地质的认知，只是九牛一毛。没发现那个生物群体的存在，并不代表没存在过。” 沈今茉：“也许不是存不存在的问题，而是……被磨灭了痕迹。” 这句话，比之前的所有推论都要震撼。 假设地球真存在意识，不愿容忍某种群体长期占据生物链顶端位置，就用进化，甚至加速进化，促成地球征服者迭代。 那么当它用2000万年的时间完成这一壮举，会不会彻底抹除给它造成巨大威胁的那个征服者群体呢？ 人类估算，地球的寿命总共约90亿年，现如今刚过了一半！ 如果类比成人类寿命的话，5.4亿年，不就相当于5年半以前？ 那2000万年对于地球而言，不就是两个多月……而已？ 用两个月清除一个身上的病灶，然后用5年的时间恢复免疫力……好像也说得过去！ 沈今茉没有将这些想法讲明白，因为按照类比手法，如今的人类正是这样一个群体，占据了生物链顶端，给地球留下了不可打败的印迹。 那么地球将不惜一切代价，推动加速进化，让无数生物突变、迭代、进化，最终将人类从食物链顶端推下去！ 凌煊和邹玮都理解了，却也都沉默了，不敢再深入下去。 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个字哪句话就是禁忌词，也不知道这样的猜测如果成真，人类会如何。 最终，三人默契收束话题，各自寻找地方休息。 当然，凌煊和沈今茉仍旧是一起的。 两人找到一棵树，爬上树干顶端，各自占据一个枝丫。 这是一开始的睡姿，不知何时，沈今茉从自己那一头爬过来，歪在了凌煊怀里。 再然后，又把凌煊扯到自己一旁，侧身蜷缩。 凌煊被摆弄了无数次，没有一点气恼，就任沈今茉胡闹，最后实在太累，两人依偎着睡了过去。 *** 深冬丛林之中是有鸟的，鸟儿也会在晨间发出声响。 沈今茉在不断浓厚的鸟声里缓缓苏醒，抬起眼皮就见到凌煊俯趴在自己旁边，目光……正看向自己头顶。 沈今茉深呼吸一口气，刚想伸懒腰，就见凌煊眉目骤然严肃。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音，轻柔小声，却又令人无法拒绝。 而他冷峻的目光里透着防备。 沈今茉立刻不再动弹，顺着他目光瞄去。 冬天的胡杨树是褐红色的，山谷里的气候较为温和，没有雪，只有霜。 这棵胡杨树近30米高，上方盘根错节的枝丫缝隙里，突然出现一抹不一样的白色。 一根细长的蛇头，亦步亦趋地朝下挪动，然后吐了吐口里红红的舌尖。 “先别动……”凌煊温柔的声音在沈今茉耳边游荡：“你能自己用手撑着坐么？” 沈今茉这才发现，凌煊背靠枝丫坐着，而她竟是斜歪在他腿上的。 “嗯。”她轻轻回了声，慢慢把右手探到一旁，稍稍撑起一点点。 那蛇似乎察觉到危机，突然疯狂吐出蛇信，身形向上弓起。 就在此时，它的左右两边又冒出和它一样的两条蛇，露出凶恶的毒牙。 三条蛇通体白鳞，全都有小臂般粗壮，缠在树藤间不动时竟然可以完美伪装。 而现在，它们突然齐头并进朝下弹来，直直朝着沈今茉面门飞扑。 原本轻轻靠在她身侧的凌煊，一瞬便从地上跃起，单手一挥将它们扯了下来。 三条蛇齐刷刷落在树干，互相缠绕，勾住了一根枝丫。 可缠在一起的只有蛇头部分，它们的下半身本是一体，又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条三头蛇。 一瞬之后，它们解开缠绕的头，转过身躯朝向凌煊，冰冷的眼睛散发出幽幽寒气，突然快速游走，眨眼便窜到近前。 “刀！”凌煊突然一声大喝，武大力不失时机地向他扔去一把军用长刀。 那蛇离沈今茉太近了，粒子臂枪会误伤到她，只能近身肉搏。 而其他执行队员都离得远，只有武大力近在树下，可也是远水不救近火。 只有凌煊的距离和速度，才能应付那条三头蛇！ 只见他反手一握，翻转过来，挥刀就砍。 刀锋寒光一过，两颗蛇头都被齐齐切下，而剩下的那一个头似乎反应慢了半拍，停了停才突然落下，痛苦扭动，慢慢趋于平静。 “嘶嘶——”头顶突然从三个方向传来蛇吐信的声响。 一种被团团包围的感觉自上而下袭来。 一个巨大的，足足半人大的蛇头，突然从上坠落下来，朝着凌煊猛扑。 而一左一右的位置，另有两双眼睛，分别朝着武大力和沈今茉的方向冷冷看去。 第236章 这不应该是她的惯用伎俩吗？ 昨夜远处厮杀不断，却没任何生物靠近，就连试探都没有过。 原来这里的霸主，本是这样的巨蟒啊！ 朝凌煊扑过去的蛇头扑了个空，直直撞在树杈边缘，撞掉了一大片树丫。 它晃了晃身形，嘴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下意识合拢上颚，转瞬便传来一阵拉扯。 凌煊躲开撞击之后，顺手抽出背包里的一根绳子，直接塞进巨蟒两颗牙齿中间。 趁着它咬合，在其头颅上缠了一圈，单手拉着绳头就朝下跳，借自己的体重把整个蛇拉扯住。 沈今茉跳下树，和武大力快速汇合，一人捡起一个石块就朝掉下来的蛇头砸。 石块砸了出去，蛇头却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的模样朝后急退。 看样子它是没来得及躲的，可却躲开了…… 竟是凌煊的拖拽将它扯得凌空而起。 可人的体重始终不如这条三头蟒，只扯下去一个蛇头便再也不能拽动分毫，而没有被绑的另两个头猛然转向，朝他扑去。 刚扑到一半，钻心的剧痛传遍巨蟒全身。 凌煊手中的长刀，从下往上刺穿中间那颗蛇头的头骨，又戳了出来。 疼痛使它异常疯狂，扭动着狂怒着朝张开血盆大口，可下一瞬，三头合拢的位置又传来剧痛。 它们的致命之处，它们的七寸，被沈今茉用能量枪狠狠击穿一个洞。 三头蟒虽然体型骇人，却远远不及应蛇，不论它的蛇鳞坚硬程度，还是它的攻击能力。 所以这一击，给了它无法承受之巨创，蜷曲着准备向沈今茉发出致命还击。 然而，沈今茉快速朝它其中一个嘴里塞入微型炸弹，又跳下一旁用身体撞向蛇身。 凌煊在下拉扯，武大力在旁猛撞，只两下，巨蛇便带着长刀翻过树干边缘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炸弹爆炸，巨大的血花便在半空中绽放开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其他执行队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天明亮得不染一丝尘埃。 那男人就站在树旁，发梢沾染了暗色的血水，半边脖子和肩头被浸成深红。 那双黑漆漆的瞳，随着视线下垂冷静又决绝，如同一个从炼狱里走出来的神。 “煊……”沈今茉连舌头都在发颤。 凌煊抬眼看见沈今茉，淡淡一笑：“没事，不是我的血。” 语气温柔得就像暖风，微微弯起的眼睛带着笑意将她围在其中。 ——一瞬失去抵抗力，沈今茉竟然就这样站在原地痴痴地盯着。 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的，只是因为她啊！ “哎呀——疼——”凌煊突然捂着手臂，在她面前秒变脸，带着委屈上翘的嘴唇，和那双闪着无辜意味的眼睛，朝她贴拢。 沈今茉在他接连的转换中反应不过来，目光一顿，有些呆滞地看向他靠过来的肩膀，那里被血色染得汹涌，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 凌煊担心身上的血蹭到她衣服，刚一靠近，又急急止住身形，不甘心地笑笑：“我打架是不是很厉害？” 活脱脱一副讨表扬的神态。 沈今茉：“……” 这不应该是她的惯用伎俩吗？ *** 武大力自第一次后悔与二人同行后，悔意便一直加深——就连劫后余生，也能你侬我侬？ 邹玮更是生无可恋，他都快要被闪瞎眼了！ 反倒是那些执行队员们，一个个满脸八卦笑容。 武大力深恶痛绝的同时，坚定把“隐形人”当成信条，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抱着背包以慰藉受伤的心灵。 可那两人一边清洗血污一边闲聊，聊着聊着，竟然聊起了喜不喜欢……这让从出生便单身的他情何以堪！ 气急败坏却又不想凑过去自讨苦吃，武大力双眼一闭，埋头苦闷。 谁知突然眼前一黑！ 那种黑是铺天盖地的，不是眼皮闭上还能被太阳光照到的昏暗，而是全黑！ 武大力连忙睁眼，视线黑蒙蒙，整个头湿漉漉，眼睛周围还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凸起物摩擦着。 他吓得一颤，想要抬手去碰触，却发现整个上半身连同抱在胸前的包都被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覆盖。 手只能在巨大的挤压力下微微蠕动，口鼻渐渐渗入粘液不停往里钻。 他拼命发出仅能发出的鼻息声，却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响动，越来越窒息，脑子也越来越空荡…… 直到——“噗啦”一声，一条亮光从额顶向下，伴着浓浓的黏液和臭熏熏的味道，释放了他的呼吸。 那东西被凌煊手中的刀生生划开，破裂出一道大口。 绿油油的，像植物花苞？ 一得自由，武大力连人带包扑倒在地，“呕……再……再有下一次……你们好歹理一理我呀——” 他这头刚说完，另一头就传来一声高昂的“啊——”，有个执行队员竟然腾空而起。 众人这才看见，圈住他脚腕的是一条长长的藤蔓！ 近处的几个执行队员分别展开救援，有能量枪的朝着藤蔓射击，有刀的追着去砍，什么都没有的干脆捡起石块丢！ 武大力也不乐观，身体得了自由，脚还被缠着。 沈今茉抬枪横切，那藤蔓刚刚腾起就被切成两节。 武大力刚被拎起来，失了藤力道，直直落向河中，栽了进去。 “异变植物！可能是食人藤！快走！” 武大力昏昏沉沉把头从水中拔出来，骂骂咧咧：“好歹先说‘快走’再出手嘛！都不给人点准备！” 下一刻，他从水的倒影中看见了一团团绿色的植物缓缓升空。 从胡杨林背后蔓延出来的巨型植物，根茎细长，顶部却有个巨大膨状物，形似头重脚轻。 然而，不是它，是它们！ 凌煊一刻不停，拉起沈今茉沿着岸边快速跑走。 它们朝着武大力靠近，顶部突然向左右两边张开，如同一张没牙的大嘴，最大的那张嘴完全可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黏糊糊的绿色液体从边角滴落，臭烘烘的腐草味道瞬间蔓开。 “啊——”发出一声给自己鼓气的惊叫后，武大力撒开双腿追赶凌煊。 邹玮指挥后头的执行人员排成两队，齐齐跟上。 堰塞湖破开后冲刷出的河岸延伸了很长距离，那些恶心的“大嘴”自他们最初待的地方开始，一串接一串膨胀炸开。 他们只能沿着河流边缘快速奔跑。 第237章 也要完蛋了 一个踉跄，凌煊踩空了一脚，在水里连着交错了几步才稳住。 “凌煊！”沈今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没事！”他笑：“拽紧我，不会把你丢下的。” 哪里是害怕他丢下她，分明是担心他崴了脚。 可凌煊的话又令沈今茉无比安心，这个时候能有人并肩趟平危险，还要什么自行车？ 手间加了力道，她的右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胡杨林缝隙里，大段大段的食人藤蓬勃浮动，从最开始的缓缓靠近，变成快速翻动，不仅从侧后追击，还在前方拦阻。 一个大口从天而降，快速砸下，凌煊拉住沈今茉一步急停，迅速转弯，穿过重重叠叠还没来得及调换方向的食人藤，爬上了一块土坡。 武大力闷头跟着转弯，缓了一步，却被绞住了大腿，止不住张口惊呼：“啊！跑那么快的啊！姐夫，刀还我！” 凌煊牵着沈今茉侧身，沈今茉则拔出他后腰的长刀，朝着武大力用力一丢。 刀尖力道十足，栽入武大力身前一寸距离外的泥土里，摇晃了几下定住。 “姐啊！不是你男人，命就不算命是不？”武大力抱怨着，倒吊半空，立刻抡起长刀连挥几次砍断食人藤，拔腿紧紧跟上。 顷刻之后，一道波光伴着一阵炸裂声在他身后响起。 竟然是凌煊和沈今茉同时开枪了！ 他们占据制高点，清晰判断武大力身后的所有危机。 凌煊依旧采取不瞄准目标的方式，对准二十米开外的空间发动了一次高速粒子攻击。 而沈今茉则对准武大力身后半米处，画了两个圈，无差别将藤蔓切成断裂的条状。 土坡由厚实的泥土构成，没有石头缝隙，只有雨后滑坡再长起来的嫩草。 踩着滑腻腻的泥地一路向上，武大力也站立不稳滑了几次，幸而他反应极快，每次倾倒都能单手撑住又起身。 沈今茉见武大力终于站稳，这才说，“你往左边挪一挪。” 武大力：我还碍着两位牵手手了？ 沈今茉的解释迟了一步到达：“大概向左十米，从斜切的角度，为其他执行人员断后！” 武大力：“……” 没太懂，管他呢，冲就完了！ 之前进入地下洞穴的执行人员准备的多是食物，反而减少了对武器的携带量，在经过好几次生死搏斗之后，他们大多都已赤手空拳。 沈今茉和凌煊占据土坡正上方，可以最大限度阻挡异变食人藤攻击，却没法保证漏网的小藤条悄悄袭击。 所以，必须要有人从斜角去补漏！ 武大力的能量枪至今没怎么用过，最适合这个角色。 邹玮领着执行人员，和一个呆滞的救援人员，边防边退。 沈今茉突然抽出凌煊的能量枪，朝着邹玮的方向抛过去，“老哥！断后啊！” 邹玮接住枪，一言不发，斜斜让过所有人，朝着后方飞扑而来的巨大食人花苞切割。 沈今茉并非拍脑袋做出这个决定。 她看见那些撤退的人里，只有邹玮依旧保持着镇定，也算准这位执行部部长经验丰富，足够应对，才将断后重任交托出去。 不出所望，邹玮的断后相当有效，很大限度阻挡了食人藤的追击。 等所有人都跑到沈今茉和凌煊身后，凌煊突然喊了声：“邹队！” 邹玮没有等待后续话语，默契地转身开始狂奔。 沈今茉和武大力用能量枪帮其断后，而凌煊则握紧了粒子臂枪的动力器。 1秒、2秒、3秒……然后释放！ 巨大的震动伴随着刺眼的亮光，在30开米外爆发力量，将足足30平方米的范围一扫而空，连河床都露出一个深深的凹槽。 异变植物遭遇重创，前头的藤蔓失去方向，后头的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武大力接到邹玮。 沈今茉立刻下令：“走！” 一行沿着土坡向下，沈今茉和凌煊断后，直到确认所有人朝着另个一山坡前进，藤蔓再无攻击的迹象，才匆匆跟上。 *** 正午的天空白茫茫一片，东南天边显出沉重的铅灰。 邹玮望着最遥远的那片灰，皱着眉一言不发。 要下雨了，就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飘到这里来。 突然，一个走在队伍最后方的执行队员倒了地。 邹玮立刻回身去查看。 “哎哟……怎么这么痒啊！”武大力一边挠着手臂，一边迫不及待抱怨：“食人藤是树还是藤啊？怎么那么大一片！被它消化成粘液还不如掉水里。” 他对被那东西吞下片刻，一直心有余悸。 凌煊没有看他，只盯着茫茫天际，带着眉间焦虑说：“食人藤并不是一种植物，而是一类植物的统称，它可能只是一株猪笼草变异，也可能是榛蘑突变。” 听不懂。 武大力选择忽略这件事。 后头出现小小动荡，邹玮来到凌煊面前，“可能需要你来看看。” 凌煊点点头，与沈今茉互视一眼，并行而去。 邹玮突然觉得，跟他们并肩都有些找不到位置…… 而武大力，抵抗力增强，对情情爱爱可以视若无睹。 两人走过去，只见那个执行队员卷起的右裤腿宽松的搭着，整个右大腿比左大腿小上一圈，跟小腿差不多粗细。 一条条暗淡的细线隐隐浮动，像是血管。 右腿根处，被食人藤咬中过的地方，一个凸块又红又肿，一碰就蠕动不休。 凌煊一把按在他腿根动脉，“刀！” 武大力想也没想就把那把长刀递了上去，眼睁睁看着凌煊快速翻动刀尖，刺破凸块处的皮肤狠狠一挑，一团绿色的物体掉落在地，蠕动着摊开。 好几个人都开始恶心呕吐。 凌煊却兴致勃勃地用刀尖挑开那摊绿色脓液，拨弄其中一根浅褐色的线状物。 “是寄生虫。大概寄生在那些食人藤嘴里吸血为生，一旦脱离母体，或者你的血被吸干，它也就死了。” “呵呵……”武大力露出个夸张的笑：“谢谢告诉我真相！” 好几人的目光都朝他掠去，不明所以。 “我觉得我可能……”武大力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不似平常那般呼吼着说：“也要完蛋了。” 就见他挽起袖口，露出左臂、右臂上的肿块，竟然密密麻麻！ 如果一个个肿块挑开，估计武大力会死于失血过多！ 但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因为他等不到前往医院了！ 第238章 哪有那么快就能明白何为文明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沈今茉当机立断：“用火！” 武大力：“还不如死于失血过多呢！用火烧很臭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呼天抢地了！ 沈今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两个字，只将其归于下意识能力。 邹玮却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准备火把！” 他看向武大力，“前辈们遭遇过类似情况，也是全身布满寄生虫，最后用火将它们逼到一处，统一处理。” 沈今茉忙顺台阶往下：“对！将他们逼到一个肿块里，你就只需要破一个血洞洞。” 武大力：“谢谢姐啊！您解释得真清楚！” 语气有那么点委屈幽怨。 *** 很快，火把就准备好了。 武大力周围站了好几人，都将火苗控制在皮肤寸余距离，欲近不近…… 武大力疼得龇牙咧嘴，低低恶吼：“朋友们，你们有没有闻见烧猪皮的味道啊？” 没有人回应，虽然有些好笑，但都怕一笑就手抖，然后就真烧到肉皮，都尽力克制着。 凌煊突然“啊”了一声：“好像有止痛药。” 武大力：“姐夫！我错了！”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姐夫吃醋了…… 就在武大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止痛药”三个字上的时候，邹玮眼疾手快，用刀尖挑开他肩头的一处肿块。 寄生虫被热浪一激，慌不择路，沿着破口纷纷向外，出来一个被挑下一个，最终全都被石块砸成绿油油的汁液。 武大力痛得差点虚脱，才吃上了止痛药。 *** 休整半小时后，一行人再次出发。 伤员增加了一个，就是那个大腿被挑破的执行队员，走路困难，只能由同伴轮换背着。 武大力……坚持不给任何人制造负担，找了根树枝撑着，几步一喘息。 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边砍荆棘边开路，幸而再也没有遇见食人藤那样的植物。 抵达山顶，已经是黄昏时分。 当然这里的黄昏是指晚上九点。 怪蟹肉还有很多，他们就搭起篝火烤了吃。 沈今茉突发奇想，“如果我们在这里点更大的火，能不能用烟吸引到恬忻他们？” 邹玮：“可以。前提是，我们绕了这么远，还在他们可见天空的范围内。” “好吧。”沈今茉不死心：“明早试试可以不？万一恬忻能懂我呢？” 邹玮深吸一口气，还没回答，就听见了凌煊低低的一声“好”。 邹玮：“……” 行吧，他不同意不下令，也有人陪着闹，闹去吧。 晚上，守夜的人减少到10人，邹玮将他们分成5个小组，每组值守2小时。 没人对此有异议，因为那两位就好像黏在一起，片刻都分不开似的，也不好让人家守夜，显得特不近人情。 这一夜，两人没有再爬树，都对三头蟒产生后怕情绪，最后选择在众人不远的一处石头后，独享腻歪时光。 超级意外，这回是凌煊先撩的。 他的鼻尖在咫尺处轻轻拨弄着她的鼻尖，突然顿了顿，轻轻戳在鼻梁上。 毫无意外，是沈今茉没脸没皮更进一步的。 “能亲一口么？”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热热的气息，向他脸颊扑去。 凌煊：还亲得少了？ 可他没回答，没有说不可以。 忽而，两片滚烫的唇轻轻碰触到他的唇瓣，慢慢地移动，把所有唇角唇边全都厮磨了一遍才退开。 热热的唇低声冒出一声得逞的“嘿嘿……”。 她整个人就被揉进了温软的怀里。 默然之间，她又朝那个怀里拱了拱，靠得更紧了。 “沈今茉……”凌煊的声音与平静的风不一样，与旖旎的气息也不一样，显得有些焦灼，“现在说永远，会不会太矫情？” 沈今茉启了启唇，复又合上，说不出一个字。 一种名为惆怅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永远”，在这个时代，很奢侈。 沈今茉不敢回应，因为她连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时空，又会不会突然回去都不知道。 只是默默的，用唇摸索到凌煊的唇，吻了上去。 *** 天刚蒙蒙亮，沈今茉就意气风发地站起身，伸着懒腰开始盘算怎么点火制造烟雾。 很意外，她在朦胧中伸直双臂，落下来的时候竟然碰触到了什么东西，薄薄的，刮过她的手背。 一低头，她瞧见了……草？ 就是日常最常见的那种野草！ 只不过，它们长到了齐腰高，还密密麻麻，随风微动。 突然，负责值夜的执行队员惊叫起来：“快起来！草异变了！” 话音刚落，那随风摇摆的野草疯狂舞动起来，草叶侧面扑向仍在迷糊的其他人！ 邹玮在仓惶中醒来，立刻下令：“所有人，关注自己周围，确定野草是从哪个方向蔓延过来的！” 值夜那人说：“从我们来时的那条路！” 因为沈今茉和凌煊在较低的位置，所以他们先遭遇异变野草。 而更高处，或者说越过山顶之后再向下，则相对安全。 邹玮与沈今茉对视一眼，“下行？” 沈今茉提议：“下行，再绕向西南方向。” 邹玮和凌煊都有些不解，沈今茉却抬手一指：“地下水经堰塞湖破口冲刷而下，朝着东南方向蜿蜒，水流的出口，就是绿洲峡谷的出口。” 她竟然还给这个绿意葱葱的峡谷起了个名儿？ 邹玮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凌煊却产生疑惑：“那为什么我们不跟随河流方向进发？要反其道而行？” 沈今茉看向凌煊，“虽然我不懂生物学专业知识，却了解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相——人类文明大多起源于河流流域。” 凌煊突然灵光一闪：“你担心新的地球霸主也是奔着建立文明去的，它们倾向于沿河流建立势力？” 邹玮也理解了，却不太认同：“它们哪有那么快就能明白何为文明？” “在人类社会文明时代，没这么快。”沈今茉斩钉截铁：“可现在，一切都加速了呀！” 而且，还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在加速！ 几句话之间，天光更加明亮，野草也更加疯狂，几乎覆盖了整个山坡的地面，挤在树木之间，占据所有空隙。 某些长势喜人的，已经跟人的肩膀一样高。 容不得慢悠悠谈论，邹玮选择相信沈今茉的判断：“所有人！有枪的打头，持刀的断后，伤员居中，立刻下山！” 第239章 诡异又恶心的画面 一声令下，所有人找准位置，在初升太阳的光亮中，极速进发。 沈今茉和凌煊被护卫在中间，身后就是伤员，再之后就是断后的执行人员。 野草似乎察觉到人类远离，越过山顶后，开始疯狂向下蔓延，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断后的执行人员。 面对这种野草，刀比枪更加有用，但也杯水车薪。 刚下到半山坡，沈今茉后腿突然被一个物体撞击，失去支撑，“唉哟”一声差点歪倒。 凌煊猛地扯住她手臂，而她却在忙乱中抓住了那个撞到她腿，仍旧向下滚的……断后执行人员。 人是用两只脚跑的，而草是用加速进化方式覆盖来的。 执行队员的刀再有力度，也阻止不了它们从左右围合而来，顷刻就割伤了好几个人！ 而那个翻滚下来的执行人员，竟然双眼发直，口吐白沫。 凌煊见状，大喊一声：“邹队，野草可能有毒！” 邹玮在最前，听见声音立刻带队回头，而这时，在后头的4个断后人员都已经有不同程度的中毒现象。 凌煊不容多想，立刻握紧粒子臂枪的动力器，“我来断后，所有人立刻撤下山坡。” 沈今茉为自己的能量枪换上新能量条，“我跟你一起。” 凌煊眼神颤了颤，他很想告诉沈今茉，粒子臂枪里的高速粒子所剩无几，无法确定还能击发几次。 但这个时候，他不能讲出口，万一沈今茉知道后，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自己呢？ 默了默，凌煊重重点头：“邹队！快走！” 随着这一声呼喊，粒子臂枪朝着正前方发出一道炸眼的光亮，野草变成了一簇簇褐色糊糊，像晒干之后又被烧尽那般。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野草进攻趋势被阻，凌煊拉起沈今茉飞速向下。 他们滞留了一阵，居然很快追上前头的人，除了呆滞的救援人员，大腿受伤的执行队员，这回又有四个断后的人中了毒，需要扶持。 战力极速缩减，行动速度也因此受到阻碍，一行奔下山，慌不择路就往西南方向而去。 野草的追袭速度有所减缓，却似乎并没放弃，遥遥缀在后头百米处，不远不近，就像在等待时机，又像是古战场上乘胜追击的兵马。 沈今茉一行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状态恢复不佳，不一阵就缓下步伐。 一个执行队员突然提议，“不如分开行动？伤员找地方躲避，其余人出去寻救援？” 邹玮回眸看了那人一眼，没说一个字。 沈今茉呵呵一笑，问：“你和你的队员是怎么走散的？” 那人不敢回答。 沈今茉又说：“不就是这样分开行动导致的吗？” 凌煊也帮腔，“留下的人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异怪冲击，不会转换躲藏地点？救援人员到来的时候，你们还在原地？”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讲一个字，只保持匀速，朝着西南方向，一边开拓路途一边前行。 没走多远，光亮突然变得暗沉，就好像一片乌云覆盖了这片天空。 众人抬眸四顾，终于发现那片黑压压的东西，不是云层，而是有翅膀的……某种东西。 当它们离得近了，才能听见振翅的声响，重重叠叠，像无数箭羽射穿树叶。 飞虫扑过众人头顶，覆向野草，片刻之后，那些半人高的草竟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随风翻飞的渣滓，和一股淡淡的腐草味。 ——一如蝗虫过境。 但那些飞虫好像并不攻击人类，只继续越过山顶往更远地方去了。 一行人获得逃离的动力，转头加速前进，终于躲进前方山坡处的小树林里。 树林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对人类如此，对那些异怪亦然。 武大力欣慰不已，“幸好这些飞虫只吃植物。” 这一句话似乎令所有人都放松了些许。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加速进化，无论动物或植物，还是有不嗜人血的存在！ 然而，凌煊却紧紧皱眉。 沈今茉轻轻撞了撞他的左臂，“怎么了？” 凌煊摇头，依旧皱眉：“我认不得它们。” 只见他的脚尖，正躺着一只古怪的残缺的飞虫尸体。 最近这些日子，他们见过的绝大多数异怪，都保持着人类所知的原有特征。 但眼前这个，凌煊认不出来，所以感到惶恐。 沈今茉宽慰道：“半截而已，认不出很正常。” “半截……”凌煊叹息，眉头依旧不解，“我无法将它与任何已知的昆虫联系在一起，无关是否为半截。” 沈今茉也盯住那残缺的尸体，好一阵后突然问：“为什么是昆虫？” 凌煊这才开始发挥自己的专业能力，“首先，昆虫的身体有明显的头胸腹三部分，从外观上来看，可以清晰分辨一节又一节的特征。” 他们面前的虫尸只有上半截，有头有胸，但没有节状特征。 凌煊又说：“其次，昆虫有复眼、触角、口器。触角一般拥有嗅觉、触觉和听觉功能，帮助昆虫进行通讯联络、寻找食物和选择产卵场所等。” 很意外，他们眼前的虫尸有复眼和口器，却没有触角。 武大力似懂非懂：“会不会触角掉了？它下半身也掉了的呀！” 邹玮给几个执行人员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折返，冒险捡了几个完整的虫尸回来。 结果……既意外又意料之中，它们也没有触角。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触角的昆虫，如何互相沟通？ 凌煊用树枝翻着虫尸仔细检查，“我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沈今茉蹲下去，其余人也纷纷凑头。 凌煊拨弄虫尸，指给众人看，“它们只有一对步足。” 武大力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比量了下，“也就是说它们停下来的时候，会像鸡一样站立？” 没人回答。 所有人脑海里都有着诡异的一幕。 甚至有人想到了一只鸡，但是有头胸腹三段，背上还有翅膀撑开，嘴上不是鸡嘴，是口器。 ……诡异又恶心的画面。 就在所有人都百思不解的时候，沈今茉突然说： “煊，之前我们得出一个猜测，每个时期的地球霸主都为了打败上一任霸主，朝着对自己群体最有利的方向进化。” 但眼前的这些，似乎打破了这个规则。 第240章 数量上去了，质量就下来了 第240章 数量上去了，质量就下来了 凌煊知道沈今茉的言外之意，替她总结：“残次品。” 地球如果真是一个拥有意识的存在，它推动加速进化，试图制造出新的物种取代人类霸主地位。 在这个过程里，它会促动各种尝试，最终找到“天选之子”。 其他的，要么屈居其下等待下一次机会，要么迎接大自然考验逐步被淘汰，要么就以残次品的状态苟延残喘。 沈今茉想到这些，禁不住久久摇头，因为这一切都说明另一个岌岌可危的事实。 ——数量上去了，质量就下来了，乱象将会更加频繁。 看着急速被推平的野草，凌煊突然感慨了一句，“也许争霸已经开始。” 沈今茉也遥遥望了一眼，“这种争霸是无差别的？” 野草是从山坡下朝上蔓延的，说明它们先跟食人藤进行过一次争夺生存资源的大战，胜利后再冲击人类？ 不知名异变昆虫从远处而来，直接盯上了自己食物链的下一环，无意中救了人类？ 越想越乱，也越来越符合沈今茉所猜想的那个结论——乱象到来！ “煊，我忍不住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不仅忍不住猜想，还忍不住说出了口，“有没有可能……这是地域性加速进化？” 凌煊侧头看过来，沈今茉自己也模模糊糊无从解释。 最后打了个比方，“就像火锅，如果是鸳鸯锅的话，红锅比白锅先沸腾。因为红锅表面的油脂抑制热量损失，升温更快，会先达到沸点。” “我们在S市接连几天，都遇到了新的突变生物，现在新省也有同样状况。但c市没有，其他地方也没听说。” “有没有可能，加速进化阈值也存在地域性变动特征。比如北半球冬天，南半球夏天，东边潮湿，西边干旱，都能形成地狱区隔？” 凌煊听后，沉默片刻，然后点头：“有可能。” “调查9队队长之前给我发过消息，在我们离开S市最初几天，几乎每天都遇见一种新突变生物。而在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一天居然有三种生物突变！” 沈今茉也不由皱了皱眉，“那关联性是什么？为什么这种现象首先在新省和S市出现？” 凌煊摇头表示不知，但又补充：“进化还具有随机性。也许地域性进化也随机呢？” 沈今茉想不通，开始胡言乱语：“难道盖亚意识在掷骰子？选中哪里是哪里？” 没有人回应她，就连凌煊都没了后话，因为如果沈今茉猜对了，那地球拥有盖亚意识就能得到进一步佐证。 人类要面临的幕后大booS竟然是赖以生存的星球……你说如何是好？ 邹玮一直在旁默默听着，忍不住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瞥沈今茉。 武大力早已听不明白，靠在一旁树干休息。 其实，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但谁都不敢打扰那两位的推导和思考。 ……除了震撼，还有无奈。 天知道，这个世界怎么越来越疯狂！ 沈今茉终于发现邹玮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毁容了？没发现那里有伤啊？” 邹玮转开头，“欢迎回来，沈今茉。” 沈今茉：“……” 邹玮：“我认识你已经很多年了。但我认识的沈今茉有些……” 他顿了顿，又说：“聪明的时候挺聪明，笨的时候也挺让人无语。” 沈今茉心想，原身的锅我不背哦。 转头看见凌煊也侧眸看自己，她又释然，但原身撩男的嘴我就不好意思收下了哈。 刚想到这里，她凑到凌煊面前，直接来了句：“你看我的眼神，跟老哥看我的不一样，特别深情。” 凌煊：“我近视。” 沈今茉：“……” 两人这么一互动，引得周围一片蠢蠢欲动，都想看好戏。 哪想，空中突然传来响动。 众人纷纷翘首观望，就见那群将野草逼退的不知名异变昆虫，竟然黑压压退了回来。 去时雄赳赳的，回来时竟然有些屁滚尿流的逃亡感？ 仔细一看，它们身后竟然缀着一群看起来像飞鸟一样的生物，零零散散，却来势汹汹。 那些不知名异变昆虫差不多半个拳头大，而这些不知名异变飞鸟跟它们一比，就像雄鸡在啄食泥土里的蚯蚓那样。 一口一个，一口又一个，虽然数量不可比，但几乎就是天敌与被虐杀的关系啊。 沈今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把自己藏进树干背后。 哪想那群异变飞鸟跃空而来，竟然瞧见了躲在小树林里的人类，立刻调转方向，飞扑而来。 看来它们不是植食性生物，又或者异变除了嗜人血的能耐，成了异怪。 而直到它们近了，众人这才察觉，这些异变飞鸟竟然有半人高，翅膀一扑就能掀起一股令人恐惧的风！ 众人瞬间陷入苦战。 也幸好小树林形成一定遮挡效果，导致那些飞鸟的进攻速度减缓，一群人得以与之对峙起来。 凌煊的粒子臂枪是杀伤力最大，也最有效的武器。 但那些飞鸟似乎智商更高，中招一次之后就会防着凌煊，特意分散进攻，以致粒子臂枪攻击力大大降低。 沈今茉惊讶于他们的协同作战能力，竟然不需要“鸟王”下令？虽然她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角色的存在。 接连三次击发之后，凌煊一直戴在右臂上的粒子臂枪突然发出一阵机械音，消弭了所有动静。 沈今茉惊讶万分：“煊？” 凌煊：“高速粒子用完了。” 他语气很淡，甚至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颜。 但沈今茉知道，这是他在强撑，甚至他早就知道有这一刻，一直在独自强撑，等待绝望没顶。 没有多想，沈今茉一个错步闪到凌煊背后，与他背靠背，铁了心……死都要死一起！ 飞鸟似乎发现了人类武器出现状况，跳着飞扑着，加速冲击而来。 邹玮只能下令，让所有人往中间靠拢，把伤员护住，要用仅剩的战力和武器，做拼死一战！ 越来越多的异变飞鸟从空中落下，穿透小树林缝隙，往中间围合。 突然，巨大的能量冲击天空，后方的飞鸟顷刻消散一大半。 紧接着，就是能量枪的疯狂扫射。 再然后，高速粒子接连爆发，顷刻就将异变飞鸟击溃。 第241章 赖皮上瘾了是不是？ 第241章 赖皮上瘾了是不是？ 所有人都迷茫不解的时候，武大力最先痛哭：“兄弟啊，好兄弟，我以为见不到你们了！” 迟枫将粒子臂枪扛在肩上，“纠正一下，是我，不是我们。” 只有他带队来了，梁奇文还留在洞穴入口处。 原来，沈今茉他们失去踪迹之后，邱恬忻立刻向总部申请了支援。 总部一边责怪沈今茉自作主张，一边准备派人来，但救援人员的到底何时抵达，没人敢确定。 迟枫做出大胆决定，由梁奇文带队继续沈今茉的计划，他自己带队搜救。 可他没有从洞穴开始搜找，而是在大峡谷周边盘桓，还带上了生命检测仪。 这天早上，沈今茉他们躲藏的小树林刚好进入生命检测仪检测范围，迟枫这才带队赶来解救。 一行人成功返回神秘大峡谷，如同获得新生。 而根据迟枫所走路径来看，他们其实就在神秘大峡谷附近绕。 频繁地震造成某个地界下沉，形成新的峡谷，而加速进化又导致所有动物和植物飞速生长，形成绿洲。 也就是说，沈今茉他们从地下暗河出来之后的世界，都是最近一段时间刚刚形成的。 但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还没有人发现，也就没有引起新省和地质专家的关注。 也幸好如此，才避免更多人遭遇异怪。 帐篷里，沈今茉一边念叨：“我真的要好好跟这个世界相处。” 一边吃着方便面，啃着牛肉干，满足得不得了。 一边给原身妈妈发去一条信息：【我活过来了哟，今天也会好好活】 有味道的东西，还是比只有腥味的异变蟹肉好吃。 医生给每个人做了简单检查，还抽了血去做寄生虫检测。 *** 梁奇文带队，在沈今茉他们那条洞穴岔路里建立了基站，又重新绘制了更加详细的3d地图。 因为基站覆盖增加，技术人员不想浪费，就修改了程序，只要测量到地下发生2.0以上的地震，就会自动重新测绘。 如果有基站损毁或失去信号，默认那条岔路出现异常，就由机器人入内进行探测。 在沈今茉他们九死一生的几天里，梁奇文那一队人竟然依靠这个法子，从地下救出了7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第2批进入洞穴的救援队队员。 他的神志比较清醒，但人的状态不好。 为了生存下来，他做了武大力想而不敢做的事，生吃异变蜘蛛尸体，结果肚子里全是虫卵。 人已经连夜送去医院了，就算最后能活下来，精神状态可能也不会太好。 真是无妄之灾。 *** 夜色降临，峡谷静谧。 总司救援人员抵达，看着这里井然有序的模样，竟然无法插手。 迟枫和梁奇文热情接待了他们，在洞口东边安排了住处，然后就不管了。 但对方似乎不打算就此安宁，反而闯入中心大帐，质问当前情况，最后越闹越大声，被迟枫假装说漏的一句话，令其关注到了绿洲峡谷。 那群人立刻整装出发，试图让迟枫带队，可迟枫等人只提供了地图，谎称伤重劳累。 有功劳不占是傻子！ 那群傻子就那样出发了。 迟枫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洞口西边，是沈今茉和凌煊。 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两方撞面。 *** 沈今茉也应该去医院的，但她打算再逗留一晚，等等地下洞穴的其他消息。 这一次行程是陈司长暗中安排的，但明面上她是私自行动，一旦进入医院，信息被连上网，王辽就有机会找到她了。 还是躲一躲吧。 至少在风雨来临前，她想跟凌煊再享受一下大难不死之后的绝美爱情。 沈今茉这么想着，就钻进了凌煊的睡袋。 凌煊头皮一紧，“你的睡袋呢？” 是的，这里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睡袋，沈今茉自己也有，但她就是要跟凌煊挤一起。 旧式胶囊睡袋宽松柔软，两个身材匀称的人刚刚容得下。 凌煊问完那句话，就察觉脚底一片冰凉。 沈今茉光着的脚背竟然像在冷水里泡过一样。 下意识摸了摸她额头，体温正常。 再下意识看看那双眸子，眸色正常。 ……就是人不正经。 凌煊这么一发呆，沈今茉就扑进了他的胸膛。 凌煊微微气恼：“赖皮上瘾了是不是？” 虽然胶囊睡袋不会一个个挨着贴着，可这帐篷里少说也有十个人啊！ 这是疯了，才会想在这个时候腻歪？ “呼呼——” 然而那人不仅赖皮，还赖皮出了境界，连装睡打呼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凌煊气急，抬手就推，“不是分好睡袋了嘛，我们的日子也不只这一晚啊？” 帐篷外有篝火，昏暗的火光照进来，凌煊只能看见沈今茉轻轻开合的嘴唇，然后听见一句柔柔的声音：“你要我跟别的男人做邻居啊？” 还真是！ 沈今茉睡袋的位置，左边是凌煊，右边是某位不熟悉的执行人员！ 这么一想，他也不情不愿起来。 只一犹豫，沈今茉就把他手臂拉起，当做枕头。 最后，他也只得怨一句“赖皮”了事。 可，两人挤在一个睡袋，背上手上全是汗，一小会之后又全变凉，刚换的干净衣衫渐渐染上对方的味道。 沈今茉的心没来由地狂乱起来。 好久没有这般心跳加速了，就像要跳到顶点堵住嗓子眼一样，让她一呼一吸都无比困难。 更让凌煊难耐的是，女流氓的手还不听话，偷偷撩他。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喝了一声：“别动了，等会我动起来，可不好交代。” 沈今茉执拗起来，不仅手不乖，腿也抬起来，勾在了凌煊的腰上。 凌煊一个呼吸不畅，差点呼出声。 沈今茉低声冒出一声得逞的轻笑，整个人就被圈进了温软的怀里。 暖啊，是真的暖。 在经历无数个生死危机之后，这样的怀令她无比惬意，就连刚才身处狭窄空间里的恐慌也随之消散不见。 默然之间，她停下了所有动作，只希望享受。 “今茉……”凌煊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天我说的‘永远’，你想好了没？” 那天，凌煊提到了“永远”，表示这辈子都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可她没敢回答，只用一个吻搪塞所有。 可现在，再度提起，她又不知所措。 唇启了又合，说不出一个字。 不舍、委屈、惆怅、恐惧……所有复杂情绪一上心头，泪珠大颗大颗掉落。 第242章 昨晚辛苦了哟 第242章 昨晚辛苦了哟 “怎么了？”凌煊温声轻柔地哄她：“没事没事，不永远也可以，只要你……” “嗯……”她轻轻哼着，趴在他身上，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用柔到骨头里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说：“抱我好么？抱紧我。” 她突然不想再计较，突然觉得计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徒劳伤心。 反倒就这样，她爱着他，知道他也爱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最后一刻就够了。 凌煊愣怔片刻，想不懂她到底思考了些什么，只环紧双臂，将怀里的人紧紧包裹。 “凌煊……我爱你……” 沈今茉说完这句，泪如泉涌。 “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永远，但只要可以，我会爱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觉得肉麻了点，又把头埋进凌煊肩窝，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他肩膀往下滑，浸湿了一整片衣领。 凌煊愣了很久，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心痛得快要掐出血。 怀里的人扭动了下，头枕着他手臂，缓缓抬起来。 而后，带着咸味的唇软软地啄了他一口。 一个激灵，他立刻含吮住她的唇，轻轻捻着，像害怕一用力就把她吓走似的，只用心地抱在怀里，呵护着。 *** 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向大地，帐篷被照得暖烘烘的。 沈今茉活动了下颈骨，有点僵硬有点疼，大概一整晚都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都保持斜躺在男人怀里的姿势——扭到了。 睡袋里的光沉沉的，笼罩着一层微芒。 凌煊睡得也沉，下巴微微上翘，眼角轻轻勾起，即使是在梦里，心情也不错。 昨夜，她哭过之后，头痛欲裂，在凌煊一遍遍的轻吻中睡着。 惊魂未定又噩梦连连，她听到那温柔的声音在耳侧轻轻对她说：“我也爱你，绝不有异。” 得到男人的承诺，她异常欣喜，潜意识都在跟着雀跃。 所以后半夜，她睡得很沉很沉，沉到如现在这般腰酸脖子痛。 她微微弯起手指，朝那个带着笑意的眼角戳了戳，然后被凌煊一把抓住，逮个正着。 “嗯……”他迷茫着凑上，在她额头又亲了一口。 沈今茉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早安吻，又在他耳边轻轻说：“起来啦。” “嗯……”又一声不情不愿的轻哼，他终于睁开双眸，一看见沈今茉的脸，又撑起头在她唇上吻了下。 没完了？沈今茉瞪他一眼，推开他就钻出了胶囊睡袋。 ——帐篷里空空如也！ 柴火的气味很淡，人们交谈的声音很远。 沈今茉掀开帐篷，伸了个懒腰，揉着酸软的腰，却见不远处整整齐齐瘫着七八个胶囊睡袋，都是昨夜连夜悄声搬走的。 连篝火都搬了！ 大部分人已经睡醒，都在看见沈今茉揉腰的一刻埋头偷笑。 呃……真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他们昨晚明明只是抱了抱、亲了亲、睡了觉觉，没做其他事的嗷。 凌煊揉着眼睛钻出睡袋，撞在全身僵硬的沈今茉身上，顺着她目光看去，满眼迷茫。 “哟！醒啦！”武大力抱着水壶蹦过来，瞥了眼沈今茉整整齐齐的衣衫，一拐弯撞在凌煊身上，眉毛乱飞：“昨晚辛苦了哟！” 凌煊眨了眨眼，露出个莫名其妙的瞥眼，“不……不辛苦。” 周围响起一片极力压制的偷笑声。 沈今茉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 早饭时刻，前往绿洲峡谷的人传来消息。 昨夜，大雨清洗了整片峡谷，天还没亮，就出现大规模植物异变，且正在互相厮杀。 凌煊得知消息，并不意外，“野草和食人藤的争斗只是其中一个现象，灌木丛也会加入其中，还有胡杨、白桦、银杏……” “本来就占据身高优势的高大树木，又怎么可能一直旁观这场争霸呢？” 沈今茉没有发话，只默默享受早餐。 该他们来救援的时候，他们不来，现在该收束的时候，他们想来抢功劳了？ 那就去吧，关她什么事。 *** 吃过早饭，沈今茉最后确定了地下洞穴的状况，决定前往医院。 因为她不去，武大力也一直硬撑着。 一行正准备出发，峡谷那头又传出消息，植物异变速度超出想象，向东再越过两个山头，就侵入国道了！ 新省国道附近聚居地不多，但仍然有车辆经过。 一旦异变植物进入国道，就可能影响到普通人的安危，而且，谁也不知道它们还会往什么地方蔓延。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今茉望向远处皑皑白雪，突然说：“它们不会往雪山方向进发的对不对？” 凌煊点头：“除非迫不得已，它们不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生存环境。植物与动物相比，更依赖环境和气候的适宜性。” 左兴言和宗永也在旁点头，表示认可。 宗永还补充，“我把这边的情况上报了，相信新省生物工程研究院会派植物专业方面的同事来，到时候大家一起集思广益。” 凌煊笑笑：“多谢。” 宗永哈哈了一下：“愿为人类事业奉献终生。” 众人相视而笑，都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了，彼此之间少了些陌生。 然而，两个小时后，新省生物工程研究院和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人同时抵达。 这些人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他们不仅斥责异怪纠察司自作主张，不对生态做保护，还向上进行了状告。 于是，沈今茉刚说出“烧了它们”，就接到了总司领导的来电。 她不认得这个人的名字，只知道前缀显示“副司长”。 鉴于目前陈司长处于一个尴尬状态，异怪纠察司由这位副司长代管，沈今茉没有理由不接。 接通电话的第一瞬，她就后悔了。 因为对面传来的不是某个陌生副司长的声音，而是王辽王小人一贯的问责：“你怎么敢如此大胆的？你知道一把火能烧掉什么吗？” 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想对绿洲峡谷放火了？ 沈今茉瞥了眼周围，分辨不清谁敌谁友，只回：“先制作好隔离带，将它们限制在某个范围内，就能最大限度保证人类生存安全。” 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生命，哪怕烧掉足以称为奇迹的绿洲峡谷。 王辽忍不住笑了，笑声带着讽刺意味：“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不合常理的举动？” 沈今茉呆滞，“我接电话也不合常理？那挂了。” 对面一愣，她果然就给挂了。 第243章 都辞职了，不卖命了 第243章 都辞职了，不卖命了 另一头，迟枫等人也在遭受疯狂指责，说他们不考虑绿洲峡谷的研究价值和整个新省的生态环境，只知道杀戮。 还说他们个个只用能量枪思考，自以为是。 越听，沈今茉越烦躁，“异怪都要溢出这个区域，进入人类生活聚居地了，不清除它们，就会成为后患！” “那是你认为的。”一个人跟她对呛，“你要知道这里的研究价值有多高？哦，我忘了，你也只是调查人员。” 沈今茉愣了愣，歪头问左兴言，“他认识我？” 不是新省这边的人？ 左兴言不负他望，“总司来的科研人员。” 沈今茉鼻头耸了耸，“不是你这一派的？” 左兴言：“我几斤几两啊？” 两人正在确认对方身份的时候，邱恬忻挤开人群钻进来，示意沈今茉看手环。 异怪纠察司总司大群里，代管所有事务的副司长亲自下发一条通知，要求沈今茉暂停一切行动，回总司述职待命。 群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武大力当先冒头： 【为什么？沈队又没做错任何事？】 然后是邱恬忻、高充、白初云，一个接一个提出抗议。 再然后是S市分部执行6队的人，最后越来越多人站出来帮沈今茉讲话，认为她既然在外行动，就应该行动结束后再回总司报到。 左兴言爸爸甚至还冒出了一句：“临阵易帅，兵之大忌”。 然而副司长再没有发出任何回应。 王小人趁机落井下石： 【沈今茉，12个小时内，你不回来就别干了！】 嘿？还能威胁到她？ 异怪爪子底下活过来的人，生死都闯过几趟的人，还怕王小人威胁？ 她立刻发挥整治职场的性格，当场辞职。 意外的是，群里居然没有人劝。 更意外的是，2秒后，凌煊的辞职申请也跟随跳出来。 紧接着，调查2队另外3人也纷纷请辞。 邹玮旁观一切，忍不住叹息，“何必呢？留一两个打听消息也行。” 高充退出群聊，“与其仰人鼻息，看人走错路，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白初云也帮腔，“就是。虽然不敢说老大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但她确实比那些只会指手画脚的小人强太多。” 邹玮彻底无奈了，也知道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除非…… 他默默给陈司长发了条消息，然后联系了熟识的更上层领导。 *** 沈今茉知道凌煊一定跟自己同进退，立马拉住他冲出人群，走不多远还回头：“记得我说的话，今天不阻止，明天可能就来不及阻止了！” 不少人将此当做危言耸听。 异怪出现在人类社会多少年了，还怕这一天半天的？ 邱恬忻跟在后头，突然看见站在旁边的梁奇文，“你怎么说？” 梁奇文立刻站直，“辞！坚决支持沈队！我立刻把能量枪交回去！” 武大力也跟着转身，“我也不干了，先去医院躺一段时间。” 迟枫在后头扶额，“你们……考虑我们自己的老大没？” 话说他们队长，出生入死几度差点丧命，现在还躺在医院。 这样一闹，好像把自家队长给架起来了。 梁奇文一犹豫，邱恬忻扭头就走，追上沈今茉，一起坐上了离开的中巴。 迟枫三人虽然有所为难，还是一声不吭跟来。 而后是左兴言，他是不可能辞职的，但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准备先回c市。 最后，还有个意外的人……宗永。 眼见众人目光诧异，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我是亲历者，自然知道你们的决定才是对的。” 所以，他也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眼睁睁看着同事走错方向，造成更大差错。 中巴车出发，载着这群格格不入的人离开 *** 沈今茉说走就走，半点不停留。 当晚，所有人聚了一场，吃了顿大餐，自然是沈今茉请客。 她本来就没多少存款，花光了才有动力继续挣！ 调查2队就地解散，让他们先去休息半个月再说，年都还没过完，就当休年假了。 至于以后……暂无打算。 左兴言连夜坐航空飞车转回c市，临走还对沈今茉与凌煊的你好我好耿耿于怀。 宗永家就在附近，留了联系方式便回去了。 沈今茉与凌煊入住酒店，显得仓惶又凌乱。 凌煊洗完澡出来，看见沈今茉趴在床上，两只后脚翘着，脚踝处的伤依旧明显。 “明天先去医院。” 这语气不容置疑，不是商量，而是必须。 沈今茉笑笑：“嗷。” 然后歪在他怀里，“如果去了医院检查完毕，确认我没大事的话，我们回Y市吧。” 凌煊心口一疼，俯身亲了她一下，“好。” 就算末日明天到来，他们还是要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 沈今茉伤得可多可多了！ 医生检查的时候都感到了震惊，要不是伤口都呈现为不规则外伤，人家都要怀疑凌煊家暴了！ 然而，虽然她伤得多，却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沈今茉拿着止疼药，突然开玩笑，“你说会不会……我也进化了？” 要不怎么好那么快呢？ 凌煊瞪了她一眼，“乌鸦嘴。” 沈今茉跟着：“呸呸呸。” *** 两人决定再逗留一晚，买第二天的票。 w市到Y市没有直达飞机，只能转机。 沈今茉选择转机到c市，坚持在异怪纠察司总司门口遛个弯再去Y市，气死王小人！ 闲散下来的沈今茉，咸猪手大爆发，还在酒店电梯里，就开始偷袭凌煊。 凌煊一边脸红，一边还击，两人笑着闹着回房，和世间所有小情侣一样闹腾，完全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模样。 刚进屋，两人唇还没贴在一起，手环同时震动。 给沈今茉打电话的是“老哥”邹玮，给凌煊打电话的却是宗永。 两人互视一眼，选择视而不见。 然而，两分钟后，当两人从房门挪到床边，手环再次震动。 沈今茉那边的是陈司长，凌煊那头的是王辽！ 沈今茉咧唇：“哟！事情大条了哦？” 凌煊：“管他呢，都辞职了，不卖命了。” 沈今茉：“就是。” 她一跳而起，两腿圈住了他的腰。 第244章 你们真要辞职？ 第244章 你们真要辞职？ 次日一早，两人坐上飞机，名正言顺关机。 飞机起飞不久，天边黑沉沉一片，遮住了东升的太阳。 沈今茉刚好坐在靠窗位置，一歪头就看见了右后侧方的山火。 真被她的乌鸦嘴说对了，仅仅一天，绿洲峡谷里的加速进化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得不将那些植物一把火毁灭。 接下来的行程，沈今茉都有些心不在焉，几度闭目，都没法睡着。 一抵达c市，凌煊主动给陈司长去了个电话。 他知道，沈今茉是放不下的。 不是放不下异怪纠察司，而是放不下自己多年来的坚持，以及对人类的期许。 陈司长接通电话，长长叹息：“昨天没找到你们，最后是邹玮牵头，连夜挖出隔离带，烧了那些异变植物。” 沈今茉怪兮兮地哼了一声。 凌煊代她询问，“所以，今茉的判定是对的？” 陈司长：“对的。异变植物的突变速度太快了！如果不阻止，到这个时候，至少会有上百人命损失了。” “今茉啊。”陈司长语重心长，甚至语气里带着祈求：“我是认可你想法的，虽然异怪很具有研究价值，但人命更重要。” 沈今茉：“就算你哄我，我也不会回来了。” 陈司长：“……” 陈司长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劝说。 沈今茉却在一旁念念叨叨，“干的是玩命儿的事，拿的是买棺材的钱。” “我在前头冲，有人在后头扯，那些人整天把心思用在如何打压别人上，真的有精力好好做事？” 陈司长“呃”了长长一声，终究没找到借口。 凌煊尴尬地与其寒暄几句，承诺一定会帮着劝劝。 然而挂断电话，迎接上沈今茉狐疑的目光，他只是笑：“先吃饭，然后回家。” 沈今茉“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凌煊循着时机给昨天所有打过电话发过信息的人一一回复。 沈今茉却接到了濮圣的一条信息： 【我觉得，可能哈，也许哈，我妈知道我渣爷老头子在哪里。】 沈今茉二话不说，立刻改签，直飞S市。 虽然她和凌煊都已经不再属于异怪纠察司，虽然那些出生入死的事都可以抛诸脑后，但有些事总得有始有终。 关于“神秘消失”，还有最后一环没有清晰，不能就此作罢。 凌煊并没有反对，默默相随，表达了最大的支持。 两人抵达S市，约了濮圣吃晚饭。 饭菜还没上桌，濮圣就已经按捺不住，“我妈虽然被那个渣男伤挺深，却从来没记恨过我太奶，所以逢年过节都会去探望。” “初一那天，我妈和以往一样去了。结果太奶提到我爷老头子，我妈居然一点也不震惊。” 当时他也没多想，但后来，东想西探就觉得不对劲，她妈妈一向提到那个人就会不愉快，当时却好像什么表情也没有！ 沈今茉听完，轻轻点头，“实话实说你也别生气。” 濮圣“啊”一声：“我爷老头子已经死了？” “想什么呢？”沈今茉哭笑不得：“虽然他渣，也不至于天天盼他死吧？” 濮圣无言。 沈今茉接着说：“我被迫离开S市之前，曾下令所有人不再继续盯着濮和易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濮圣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怀疑，他会去找我老妈？” 沈今茉笑笑：“不确定，只是觉得，他那份疑似‘遗书’的纸上所提的‘家人’……一定有所指。” 当濮和走投无路，情人和干儿子暴露本来面目且尸横当场…… 当他发现被人盯上，儿子女儿全都不想认他…… 他才会发现，最好的那个人就是一开始跟他同进同退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濮圣的妈妈！ 三人吃饱喝足，沈今茉给周远航去了个信息，凌煊则给调查9队队长打了个电话。 15分钟后，当沈今茉三人抵达顺心顺意租用的厂房办公区外时，9队队长痛哭涕零地赶了过来，还……吊着两只手臂。 据说是被异变海狮啃的，皮肉都模糊了！ 周远航以为脱离苦海，更是一片欣喜。 没想9队队长当头就是一句：“你们真要辞职？” 沈今茉嘻嘻一笑：“不是‘要’，是‘已经’。” 周远航：“啊？” 他还想借着拜师学艺的机会，跟进“神秘消失”真相呢！ 怎么这两人跟他一样，都成闲散人了？ 沈今茉见他们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忍不住摆摆手，“疑惑稍稍后放，我们先去刺激下濮和易。” 濮圣凑过来，“能把他吓死不？” 凌煊看了对方一眼：“有些人说一套做一套，说着那人最好死了，其实巴不得他好好活着。” 濮圣：“姐夫说谁呢？这人好假哦。” 凌煊笑笑，摇头不语。 而后，濮圣领着沈今茉和凌煊进入顺心顺意的厂房。 工厂生意做不下去之后，这厂房就空置了起来，再然后租给那些租不起办公大楼的公司。 这个时代，机器人家政服务很受欢迎，干活速度快，还能提供情绪价值，成为一种标榜家庭生活质量的标志。 但是，机器人家政服务的工钱比一般人工要贵！ 绝大多数偶尔需要进行大扫除的家庭，都会选择更加便宜的人工。 顺心顺意家政服务公司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公司，为了压缩成本，就将办公区设置在了一个小厂房里。 厂房正门进去，就见整个空间分成了左右两部分。 左边是领取清洁物品的公共区域，右边就是行政办公区。 实际上，也就濮圣老妈一个人的办公室，公司的法务和财务都是外包的。 所以，这会儿，也只有濮圣妈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忙着安排明天的工作。 濮圣带着两人大喇喇进去，“妈，我回来了。” 濮圣妈妈头都没抬，直接问，“不是跟朋友吃饭吗？吃了饭不跟他们逛逛？” “逛了啊！”濮圣说：“这不逛过来了嘛。” 濮圣妈妈恍惚抬头，看了沈今茉和凌煊一眼，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诧异。 然后笑：“两位好，我这边有点忙，就不招待了。” 这态度，这用词，不就是赶客？ 濮圣更加确定老妈有问题。 第245章 我这人就是不讲道理的呀 第245章 我这人就是不讲道理的呀 沈今茉和凌煊也更加确定，她知道他们，甚至了解他们的样貌和身份。 濮圣厚着脸皮贴到他妈妈的背后，“妈，这两位朋友刚丢了工作，想在咱顺心顺意过渡一段时间。” 濮圣妈妈握着鼠标的手指顿了顿，头也没抬，“我们公司不需要代言人。两位长得这么好看，不适合做体力工作，还是去当模特吧。” 濮圣不死心，还想再劝点什么，他妈妈已经起身，将重要物件锁进柜子，“两位，时候不早了，我要下班了。” 她瞪了濮圣一眼，走到门边站定，明着赶人。 濮圣还想再挣扎一下，沈今茉却已经拉着凌煊往外走。 经过濮圣妈妈的时候，她刻意收紧了下自己的双手，将凌煊拽得紧紧的，刺激得那位女士双眼发红。 “两位……”濮圣妈妈再次开口，“美好时光是用来享受的，不是用来浪费的。” 说完，她把濮圣推出，锁门离开。 濮圣眼见老妈离开，激动起来：“看看！她一定知道，还劝你们享受时光！这不就是提醒你们……末日要来了！” 沈今茉点点头：“我知道，这一行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濮圣略有所懂，又仿似没透彻。 沈今茉拍拍他肩，“走，去见你渣爸了。” *** 濮圣妈妈离开公司，开车前往11公里外尚未结束的一个清洁现场。 一路上，她都小心翼翼，避免被濮圣和他的两个朋友盯上。 却没发现，另有两人就在她咫尺之外的另一条车道上，晃晃悠悠，缓缓跟着。 当然，开车的是周远航，而不是双臂都吊着的调查9队队长。 沈今茉的本意就是打草惊蛇，然后让另外的人去盯住那条蛇。 *** 这个清扫现场是家餐馆，年后要重新开业，想彻底做个清洁。 濮圣妈妈巡视一遍，匆匆离开，没跟任何人讲话，也没多关注什么，匆忙得令人不敢相信。 调查9队队长和周远航没发现任何异常，正准备询问沈今茉要不要继续跟，就发现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拎着垃圾准备出去扔。 远在另一头，刚刚从无人驾驶共享电车上下来的沈今茉，猛然瞧见这一幕，就自我疑惑起来。 “没打扫完就扔垃圾？还是说，老板刚走就偷懒？” 两人察觉异常，刚想追去，就见周远航已经飞扑而上，将那个男人反剪双手压跪于地。 出乎意料，男人一声没吭。 沈今茉跑过去，眼见那男人抬头的一瞬，竟然发现他脸部外观错乱！ 沈今茉：“你别告诉我，濮和易就长这样啊？” 她眼睛可不能有这么大的问题！ 9队队长用下巴指了指，“胸口！胸口！” 凌煊见那人领口正中位置有个小小的黑色物体，抬手一扯，捏在手心。 就见那个原本苍老的脸瞬间年轻了十岁，还变成另一个模样。 当然，那种年轻是相对而言。 濮圣盯着面前的人，略微有点不是滋味，和上一次相见，濮和易似乎更苍老了些，只是气色好了点。 沈今茉看见这一幕，突然想起最初的时候，她也在邱恬忻的帮助下，利用总司3d增强现实技术，将自己的脸做了微调。 没想到啊，这技术如今差点骗了她自己！ 也幸好是调查9队队长看出了端倪，不然濮和易说不定又跑不见了踪影。 无论如何，濮和易就这样“落网”了，以一种戏剧性的简单方式……被揪住了。 “你们……”濮圣的妈妈不知何时折返，看见这一幕居然想要上前抢人，“他又没犯法，凭什么抓他？” 濮圣一听就来气，扯住自己老妈，“他一渣男，你心疼他做什么？” “渣就渣吧！” 濮圣妈妈这话一出，濮圣差点就喷出一口老血。 却听那位女士平淡地说：“我对他早已不是男女之情，但人生在世，做不到见死不救。” 顿了顿，她看向沈今茉，“沈队，我听濮和易提起过你，相信你一定是个能分善恶的人。” 这不道德绑架嘛？沈今茉一听就不愉快了。 濮圣妈妈却说：“你看他的样子，哪一点有胆量做坏事？反正世界末日就快来了， 让我管他吃喝，活到最后那一天吧。” 沈今茉：“……” 濮圣重重“嘁”了一声，“他还什么都敢跟你讲！你也什么都敢信？” 濮圣妈妈狠狠瞪他一眼，“一码归一码，你可以永远不叫他爸，我可以永远不原谅他。但是你瞧瞧……” 她指着跪坐在地的濮和易，“看他那鬼样子，哪里有勇气直面死亡？” 看来，这位也确实了解濮和易。 沈今茉笑着叹了口气，世间男男女女，何止“情”之一字，她不想多说什么，只想赌一把。 “好了好了！”沈今茉打断濮圣妈妈，“我知道他没做坏事，只是想从他口中询问一些事情。” “他……我们带走。至于你……”她故意停歇了下，“就算窝藏，先送去治安厅。” “别别别！”一直萎靡的濮和易突然抬起头，看起来畏畏缩缩的眼底，竟然迸发出一丝血色，“她什么都不知道！” 濮圣也微微有些气恼，怎么这事还牵连他老妈？ 凌煊却立刻明白，与沈今茉唱和起来，“这位女士提醒我们要享受时光，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濮和易连连摇头：“我不敢讲出口，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沈今茉：“哦。可我这人就是不讲道理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濮和易看了濮圣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前妻，“我讲！”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濮圣自己都不相信，渣渣爷老头子也有横生勇气冲出来保护亲人的一天？！ “但是我有要求。”濮和易状似失去所有生之希望，“我的家人不能在场，我不希望他们知道那个秘密。” 谁知道了秘密，就会备受压力，一旦不小心表达出去，就会面临消失！ 到了这一刻，他宁愿放弃所剩无几的时光，也要为前妻做点什么。 沈今茉笑笑，表示同意，然后联系苏鸿，请他准备可以开会的地点。 苏鸿已经回归正常工作，不再跟着调查9队队长奔忙，立刻通知借伤留在办公室的白秋打理办公桌，准备屏蔽仪和投影仪等事物。 第246章 一种来自四维时空的力量 第246章 一种来自四维时空的力量 濮圣妈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濮和易一眼，转身离开。 濮和易追了两步，被周远航拦下，最后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 到这一刻，他才相信了，前妻对他不再有爱情，也不会轻言原谅，只是……怜悯。 一行前往S市分部执行6队的办公室，濮圣愣是一步不离地跟着。 在濮和易看向他的时候，他居然抢答：“你跟沈队的协议，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来就来，想听就……” “嗨！压男！”他瞬间收起痞像，乖乖招手。 岳压男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打招呼。 濮圣：“一整个春节没见了，你还不给好脸色啊？” 岳压男：“半个春节。” 濮圣：“……” 这是重点？ *** 叶展在S市分部宿舍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孤寂生活。 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还借此时机学习了很多知识，连笔记都消磨了两本！ 这会儿也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眼见着老师苍老的模样，一时半刻连话都不知怎么讲。 白秋已经准备好了屏蔽仪和投影仪，甚至还准备了宵夜和零食。 晚上八点半，执行6队的办公室里开启了一场关乎人类未来命运的茶话会。 濮和易坐主位，他左手边就是叶展，两人背对投影仪，右侧后方有个书写白板。 二人左手边坐着S市分部执行6队的其中4人，分别是苏鸿、岳压男、裴佑融、谭美。 右手边则坐着周远航、凌煊、沈今茉，以及离得老远的濮圣。 白秋孤独地坐在正对面，显得格格不入。 濮和易面对所有目光，脸上闪过一阵痉挛，低沉着气息，讲出了第一句话：“我是真怕死。” 他不想牵连任何人，只打算抱着那个秘密到世界末日来临的一刻。 但再怕死也没办法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将自己知道的讲出来。 “我有个同事，名叫汪华。那天我们和往常一样，谈论闹得人心惶惶的‘神秘消失’。” “说着说着，就没听见他的声音，一回头，长长的走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凌煊调出之前拿到的名单一对比，立刻点头：“没错！汪华就是总司科研部神秘消失的33人之一！” 濮和易知道，箭在弦上，没有什么值得继续隐瞒。 他看向叶展，轻声说：“还记得我们科研组之前对‘神秘消失’的猜测吗？” 叶展点点头：“我们一直认为，这是一种来自四维时空的力量。” 濮和易：“你先给大家科普下四维空间和四维时空。” 沈今茉挑挑眉，明白了濮和易的用意，他敢让叶展讲出口的，就必定不会涉及“禁忌词”。 这算是给在场所有人吃一颗定心丸，让大家都放下心来。 叶展介绍：“大家都知道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之中。” “零维是一个点，一维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一条线，二维是由无数条线组成的一个平面，三维是由无数个平面组成的立体形状。” “由此推导，四维是由无数个三维立体形状组成的空间，这些叠加的三维空间可以完全不同。” “四维时空，则是无数个相同的三维空间叠加。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一个完全一样的三维空间，却独立存在。” 讲到这里，他用一双纯良又若渴的眼睛环视周围。 但实际上，除了濮和易，其他人都……没懂。 也真不愧是钻进了科研之中的研究人员，脑子直得没有一点转圜，一口气叨叨叨的，最后发现没人共鸣。 沈今茉轻咳一声：“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 “蚂蚁是二维生物，它只能理解自己爬行的平面，而不能理解高度。所以三维生物人类，将它面前的食物拿起，它只会理解食物凭空消失。” 叶展愣住，濮和易也愣住。 可在场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好一阵后，濮和易露出一抹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一种终于拨云见日的笑颜。 “沈队。”他说：“你跳关了。” 沈今茉：“……” 濮和易起身，让叶展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成为接下来的主角。 “但是谢谢沈队，你的解释让一切变得浅显易懂。现在假设，有个四维生物取走了某个时间点上的某个人，我们就会认为其消失了。” “在四维时空的视角里来看，人类每一个时间点都是独立存在的，直接且直观地展示着。” 这一刻，似乎每个人都能理解这种时空概念。 但紧接着，濮和易又说：“以上是前人已经共知的。” “我们物理科一直在研究‘神秘消失’，认为它是一种空间力量的作用，我的大部分同僚认为可能是四维空间甚至N维空间。” 这也是之前沈今茉就已经知道的，当然告诉她的人是蔡希希。 当时蔡希希浅尝辄止地提到过一嘴，没有深入。 如今听来，显得唏嘘。 濮和易：“但汪华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四维时空吞噬’假设。” “他认为，四维时空闯入三维世界，从某个时间点将某个人攫取吞噬，消弭其从那个时间点之后的所有存在。” 这下，很多人又迷糊了。 沈今茉：“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四维时空可以看到某个人一生的所有时间点，将那个人的某个时间段切片取走了！” 她想了想，补充，“就是比如，从某个人22岁生日那天的0点0分，到那个人死亡的最后一秒，整个时间段全部被抽走。看起来，就像是消失了。” 濮和易又愣了一阵：“好吧，你形容地确实很贴切。” 顿了顿，他说：“有烟吗？我想抽一根。” 苏鸿从抽屉拿出烟和打火机，递过去。 濮和易接了，给自己点上，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加速进化是生物范畴的某种力量，而神秘消失是物理空间的某种作用。” “当两者叠加，就是我们伤害大自然之后的一种祸报，简言之，是地球要报复我们。” 一根烟去了一半，濮和易苦笑起来：“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也就是所谓的触动神秘消失真相的全部。” 他这句话有些悲壮，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气势。 没任何人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相。 第247章 我还没休息够呢 第247章 我还没休息够呢 沈今茉与凌煊互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 一根烟抽到尽头，濮和易又点燃一根，然后瞪住濮圣，“我消失之后，把刚才的那些都烂在肚子里。一旦讲出口，你妈妈和妹妹就没人照顾了。” 濮圣“嘁”一下：“要你管。” 濮和易又看了岳压男一眼，笑了笑。 只是轻轻笑了一笑。 然而，一盒烟都抽完了，好几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他还没消失。 就连濮和易本人都迷茫起来，“……我没有撒谎啊！汪华的确是在讲完假设之后就消失的啊！” 沈今茉笑了笑：“除了那个假设，他没说其他任何字？” “说……说了。”濮和易陷入回忆。 几分钟后，“我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可以确定跟平常没什么差别，不然我一定会感到害怕。” 沈今茉笑笑：“好了！你知道的只是其中一部分，也并不知道禁忌词。” 凌煊也摇摇头：“过虑了，你根本不会消失。” 濮和易：“我……” 那他这些日子受的苦，白的发，喝下的冷风……又是为了什么？ 凌煊见现场气氛有些古怪，反而劝慰起来：“也不全是没用的。至少你现在知道最关心自己的是谁。” 濮和易看向濮圣。 濮圣高傲转脸。 濮和易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欣喜：幸好，他儿子不像他。 这一欣喜，就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沈队。我在老宅藏了个东西。” 沈今茉微微诧异：“西青区的老宅？” 濮和易点点头，“我汪华的笔记本。” “我不想牵连更多人消失，就把他当时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带走了。” 上回他去拿现金的时候，顺手就将笔记本藏在了沙发缝隙里。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烫手山芋，能脱手最好。 现在，反而觉得交出去更好。 沈今茉看了苏鸿一眼，后者立刻起身：“我去取！” 扫眼看了几个属下，目光停留在岳压男脸上，“你跟我去。” 岳压男二话不说，起身跟随。 “诶诶！等等我！我熟啊！”厚脸皮的濮圣试图追随。 岳压男回身丢来一个蔑视眼神，“好好待着吧，别像个蜜蜂嗡嗡嗡的。” 濮圣脚底一滑，差点在他渣爸面前滑跪……也太丢脸了。 他转头瞧见沈今茉悠哉悠哉看笑话，忍不住就说：“作为记者，我有权利公开调查真相的吧？” 沈今茉：“上回你把我们的视频闹那么大，我都没找你麻烦呢。” 边说，她边给邱恬忻去了条信息。 濮圣哪里肯服输，他之所以跟随这么久，就是为了获得大新闻，“沈队，你可管不着我哦！” 刚说完，就接到邱恬忻发来的一个扫描文件。 上头有他自己的签字和手印。 而内容之中的某一条被划了横线： “自2047年1月20日到2100年12月31日，乙方都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载体，公开协同异怪纠察司特别调查小队的参与事项。” 好巧哦，濮圣正是这份文件中的乙方。 更巧的是，53年后，濮圣不一定还活着。 而一旦濮圣公开，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 好坑啊！ 他觉得沈今茉和凌煊不至于那么门门道道，但那份文件是异怪纠察司的保密条款，到时候追着自己的肯定是异怪纠察司啊！ 在他唉声叹气中，濮和易突然上前，“走，去看看你妹妹。” 濮圣丢去一个白眼。 濮和易：“这些日子为了不影响她，我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濮圣：“我妹在家打游戏挺好。” 濮和易：“那我一个人去。” 濮圣怎么敢放任渣老爸一个人去妹妹面前乱讲话？ 他只好匆匆道别，匆匆追了去。 沈今茉瞧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有些感慨：“人啊，一辈子变来变去的。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其实，心境才是最容易改变的。” 凌煊对她突然的文绉绉有些不适应：“所以你认为，濮圣应该原谅濮和易。” 沈今茉叹了口气：“原不原谅又如何？表面原谅心里也会有根刺，就这样吧，得过且过。” 在她原来的时空，原来的家庭，还不就是那样，亲人之间客套居多，得过且过。 一如世界上大多数产生隔阂的家庭。 *** 等待苏鸿和岳压男归来的过程里，沈今茉意外接到陈司长的一通视频电话。 之所以称之为意外，是因为视频另一头也是一个会议现场。 围在圆桌周围的，都是沈今茉没见过的人。 列席者还有邹玮和王辽，而他们两人坐在圆桌之外镶边儿的位置。 很显然，坐在中央的，是比陈司长权力更大的人。 难以想象，晚上十点半，这些领导们不睡觉，还齐聚一堂，个个皱眉，得是多大事啊！ 陈司长将手环镜头扫过一圈，然后露出标准的讨好笑颜：“今茉啊，我现在回归总司了。” 言外之意，我又重新掌权了。 “听说，你在S市分部啊？” 话外之音，那就当你也回来了啊。 沈今茉知道陈司长的意图，却耍起了赖，“啊！陈司长您这么快就回去了？我还没休息够呢。” 边说她还边打哈欠。 然而，陈司长立刻说了一句话：“ddK疯了。” 沈今茉并未共享全系蓝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听见。 其余人眼睁睁瞧见，她说出那句玩笑话之后，整个人的神情都不对劲了。 凌煊悄然靠近，轻轻扶住她的背，告诉她：我在，在你背后。 沈今茉深呼吸一口气，“陈司长，您说。” 陈司长终于得偿所愿，知道沈今茉大人大量，已经不计较之前的一切，于是将目前的困境和盘托出。 “自烂尾楼事件之后，我派人买通了ddK的某些人。随着传递过来的信息越来越多，总司也知道了ddK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从烂尾楼残余缝隙里，找到了很多破碎dNA，对比出胡翔的基因，进行了克隆。” 沈今茉：“的确是疯了！什么道德，什么未来都不顾了！” “可不是嘛！”陈司长激动不已，“克隆出来的付翔更加不稳定，直接把项目组全灭！” “ddK为此又惊又怕，一方面派人从官方请求合作，希望能得到蔡希希腹中胎儿的基因，研究如何稳定突变。” 陈司长猛地一停，又道：“我拒绝合作，才遭到暗杀。” 沈今茉禁不住感慨：“您还真能藏。” 第248章 神秘消失真相 第248章 神秘消失真相 陈司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还不是全部。” “另一方面，ddK某个物理研究小组与d-F研究室联系紧密，也出现了神秘消失，甚至早于我们科研人员消失的时间。” “当你前往S市寻找濮和易，他们也得到了消息，派人提前一步抵达，于世纪花园意外遭遇海洋生物突变。这是调查9队查到的。” 沈今茉瞄了调查9队队长一眼，虽然隔着蓝屏，脸色有些失真，可她还是看见对方不知所措的模样。 沈今茉没忍住，反问陈司长，“这不说明我们内部有鬼吗？” 当然有！ 不然沈今茉前往S市调查濮和易的消息，为何被人提前获知？而且对方还能先一步抵达？ 陈司长也点头：“我们正在调查。今天这场紧急会议，其中之一就是商议是否展开全面内部审查。” 沈今茉嘴欠，“还有其二其三？” “没有其三。”陈司长笑起来，“其二是想问问你，关于神秘消失，目前的调查进度如何？” 沈今茉沉默了。 其实她已经拉通了80%，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那个禁忌词。 但这个时候又怎么公之于众呢？ 没事谁会把真相讲出口？这不自己找死吗？ “您等等啊。”沈今茉突然对陈司长说：“给我15分钟。” 陈司长刚“嗯？”，画面就切断了，只剩一头雾水。 *** 沈今茉挂断视频电话，拉着凌煊来到走廊，还没开口，凌煊就将她揉进怀中。 他们一路并肩，只从沈今茉只言片语，凌煊就知道刚才陈司长讲的是什么，也知道沈今茉决定做什么。 他只是抱着心爱的人，“你做决定，我全力配合。” 沈今茉：“我想哭，你陪我不？” 凌煊：“要不你哭上半场，我哭下半场。” 沈今茉噗嗤一下笑了。 两人心意相通，已经想到了办法。 *** 15分钟后，沈今茉准时给陈司长拨去了视频电话。 另一头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离席，似乎在等待一个结果，又似乎在等待一场末日的到来。 “陈司长，我和凌煊，将用一种特殊的形式把目前调查到的所有关于‘神秘消失’的真相告知。” 沈今茉讲到此处，停了下来。 凌煊接话：“至于回去……辞职了，就不考虑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把这当做一个筹码。 ——你们想知道真相？就用彻底割裂关系来换！ 陈司长张嘴，刚想再劝，冷不防瞄了眼在座的领导，生生止住。 一个人的存在价值，不正是能力来决定的吗？ 沈今茉的性格，并不讨领导喜爱，但她的能力，又是所有人不得不青睐的，至于是否回来，那都是后话。 他坚信，异怪纠察司，乃至人类，总有需要他们归回的那一刻。 于是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沈今茉：“就现在。” 镜头对面的很多人都抬眸看来，目光里呈现出诧异，显然不相信沈今茉真的已经得到了真相。 沈今茉环视半圈，“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各位听了就烂在肚子里，不要以任何方式任何介质传递出去。” 凌煊在她旁侧，轻轻而笑：“……懂得都懂。” 另一头，陈司长已经将自己手环上的屏幕接到了投影，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沈今茉的那张脸。 很多人对她都不陌生，但很多人……至少有一半，曾经参与推王辽上位的那一半人，都不喜欢她。 若不是陈司长力保，若不是真的需要她的能力，谁会愿意坐在这个会议室里？ 沈今茉也看到了各种脸色，不由轻轻一笑：“各位有一分钟时间考虑是否退出，以免扛不住压力。” 60秒后，对面无人退出。 沈今茉这一头，周远航连连摆手，坚定想要了解真相，无关是否回到原职，就是放不下。 S市分部执行6队，仲羽新还在医院接受整容康复，不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白秋在苏鸿从西青区回来的那一刻，递交了辞职申请。 苏鸿没时间管顾，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接下了申请，告知稍后处理，也就放他离开了。 剩余4个执行人员，定定坐在原位置，一动不动。 留下来的人，未必不怕死，但沈今茉已经不再做其他劝说了。 她对凌煊点点头，一同走到了濮和易曾经坐过的位置旁边。 手环放到桌面，正对二人。 凌煊深呼吸一口气，开始简单科普地球霸主进化史，与之前在陈司长书房所讲的差不多。 最后沈今茉终结，“综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规律。早期，地球霸主的进化朝着体型暴增和武器强化方向发展；中期则致力于改换生存空间。” “但无论哪一种形式，都是后一种霸主克制前一种霸主，甚至可以说后一种仿佛就是为了击败前一种能力而生的。” 到此为止，凌煊又科普了盖亚意识。 沈今茉再次总结，“假设地球真的拥有意识，它并不会愿意任何霸主在身上起跳，所以会主动促成地球霸主的迭代。” “甚至某些时候，还会通过自然灾害、小行星撞击等手段，直接来个生物大灭绝，让一切重头再来。” 讲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半夜，进入第二天。 对面好些领导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王辽见状忍不住冷斥一句：“这些都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你们搬来讲一遍，又得出些意义不大的结论，不是耽误领导休息吗？” 沈今茉脸色一变：“你有本事你来讲？” 凌煊跟着呛：“今茉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了，哪来那么大官威？” 陈司长忙冒头，想要调和。 凌煊却没给任何停顿，开始介绍濮和易所提到的“四维时空吞噬”假设。 讲完，他看向沈今茉，两人眼底都只有共同的想法。 ——不在乎！ 不在乎王辽的小人行为，不在乎领导们的官架子，只完成当下使命。 沈今茉笑着，又总结：“当人类意识到以上关键信息。也即，人类意识到地球容不下……” 讲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继而是凌煊补充：“……征服者。” 沈今茉：“然后通过一些列手段，消灭当前的……” 凌煊：“……地球霸主。” 不仅对面的人，就连坐在同一空间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狐疑起来。 这两人一唱一和干什么？ 怎么还断断续续的？ 第249章 领导们不信 第249章 领导们不信 然而，沈今茉和凌煊还在继续。 沈今茉：“再简单直白点就是，当地球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被某些人知道了，就会用‘四维时空吞噬’力量抹杀那个人。” 凌煊：“我们用一种更加合理的语句来解释。” 沈今茉：“地球可能确实是一个超级……” 凌煊：“……生命体。” 沈今茉：“人类产生超前……” 凌煊：“……进化。” 沈今茉：“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能加速……” 凌煊：“……进化。” 沈今茉：“而地球这个存在了几十亿年的超级意识体……” 凌煊：“……也进化了。” 沈今茉：“所以，它为了保护自己，为了避免人类称霸太久，开始进行一场征服者……” 凌煊：“……清零……” 沈今茉：“……计划。” 凌煊：“所以，征服者后面的字，不是末日……” 沈今茉：“……而是清零。” 沈今茉将手环对准自己这头的投影屏幕，展示了几张取自不同地点不同人物的笔记手稿。 其中，在自家密室消失的记者但如波，于A4纸角落里，清晰地记录下了“征服者清零计划”几个字。 那个“划”字最后一笔甚至刚点了个点，就被地球意识发现，直接将其吞噬。 而这也直接指示，“征服者清零计划”是其中一个禁忌词。 另外，牧晨的研究日记，猜测到地球也产生了进化，但他的表述语句是：“地球也意识到自己需要成长了。” 这代表他猜中了，“地球意识也在加速进化”。 只是当时没有触发禁忌词，反而在那个雨夜无意中触及某些词汇，被地球意识捕捉到，连同他的室友一起被攫走。 还有濮和易那个同事汪华的笔记本，零散地记录了对“四维时空吞噬”假设，提到了地球掌控这种时空吞噬力量的猜测。 其他，还有更多，都涵盖在沈今茉和凌煊刚才的论述中。 两人并没有解释，只一一指示给众人看。 沈今茉：“各位现在看到的，就是证据。我们不念，因为我们想活。” 有几个刚刚开口，试图讲什么的领导，不约而同都闭了嘴。 凌煊：“只有这样，地球才能全方位改变原有征服者的……” 沈今茉：“……食物链……” 凌煊：“……排列方式。其方法也不限于加速……” 沈今茉：“……进化，但最终目的是摧毁超前进化的人类所创造的……” 凌煊：“……文明，以保证所有生物回归平衡……” 沈今茉：“……发展状态。一旦有人洞察到这个计划的存在，神秘消失将会直接将其……” 凌煊：“……清除。” 至此，两人讲完了所有已知情况。 沈今茉等待对面消化了一分钟，这才继续：“也许我们这样讲话，各位听起来难受，但这是最佳的，保证我们不会消失的方法。” 谁肯为了让领导们知晓某件事的真相，搭上自己的性命？ 为了佐证禁忌词是哪个？ 沈今茉才没那么傻，她还要跟凌煊享受美好二人时光呢！ 也是两人思维同频，配合默契，分别讲述关键点，错开一次性讲出禁忌词，最大限度避免被地球意识察觉。 凌煊：“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征服者……‘” 沈今茉：“……清零……” 凌煊：“……计划。任何故事内容，任何细节都不要说出去……或写下来。让它烂在心底，遗忘在脑海里。这样，你就不会消失。” 事实上，除了沈今茉和凌煊，恐怕在座的所有人都再难用同样方法讲述真相。 而完成这一重大使命的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那么……”沈今茉笑嘻嘻：“时候不早了。各位早点休息哦。” 讲完这句，她就挂掉了。 管对方开不开心呢？她都辞职了还加班？也没人给加班费不是！ 在场其余人……面面相觑，都沉浸在巨大震撼之中，想说点什么，分享点想法，又担心触发禁忌词。 沈今茉再次叮嘱了几人，就挽住凌煊胳膊离开。 留下5双不可思议的眼睛，以及5张不敢开启的嘴。 *** 凌晨微风，裹挟着一缕花香扑面而来。 沈今茉轻轻感叹：“啊！春天要来了。” 然后跳上凌煊的背，要他背，还要咬他的耳朵。 凌煊能怎么办呢？只能由着呗！ 两人刚找到酒店入住，邹玮就给沈今茉发了条信息，很委婉但又简短的告诉她：领导们不信。 沈今茉回了个笑脸表情，不再理会，撬开浴室门冲进去撩男！ 刚才的一切，何尝不是一次劫后余生？ 好不容易度过难关活下来，为什么就不能卿卿我我？沈今茉的咸猪手早就按捺不住了！ 凌煊叹气，凌煊躲不开，凌煊……接受。 闹腾到天明，两人点了外卖，填饱肚子，这才美美睡下。 只是睡前，沈今茉和凌煊再次关掉手环，决心两耳不闻末日事。 *** 千里之外的c市，却发生一场不小的震动。 因为昨夜参会的两位领导……消失了！ 会议之后，领导们怀着忐忑和不信任的态度离开，第二天一早纷纷按部就班返回工作地点。 当时，有两位一起步入办公大楼，前脚进电梯，后脚……是秘书后脚踏进电梯，里头就空了！ 一块石头高高抛起，忌讳的人不会从下过，可总有那么些人将其抠下来，重重往地面砸，最终砸出万丈深渊，把自己的埋了。 据两位秘书回忆，当时两位领导提到了“神秘消失”、“盖亚意识”等字眼……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更高命令下达，要求昨夜参会的所有人都对会议内容守口如瓶。 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神秘消失”的真相将不能向上汇报，不然上报的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最终，还是陈司长给了个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召回沈今茉和凌煊，让他们再次于更高级领导面前，来个默契大配合。 这个提议层层上报，在下午4点得到批复。 然而，还没拨通腻歪二人组的手环，就出事了。 这个世界……疯了！ 第250章 世界不是一下子疯掉的 第250章 世界不是一下子疯掉的 世界不是一下子疯掉的，也有个过程。 早上6点，一个叫“本土红茶”的网红开启了一场直播，声称自己听到一个天大的世界末日笑话，其来源竟然是异怪纠察司！ 直播预计1小时，他在简单开场之后，以渲染的方式嘲讽全世界气候学家都在危言耸听。 有些地方四季少一个，直接从夏入冬……根本是杞人忧天。 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生存机遇，我们不应该完全夺取它的生存空间……也是无病呻吟。 暴雨和洪灾是它痛苦的泪水，地震是它疼痛时的战栗，火山爆发是它体内排解出的怒气……也叫没头没脑的拟人手法。 它的生命遭到威胁，便动用一切力量向人类发起报复……说来说去，这些人只一个认知：地球是个拥有意识的生命体，即盖亚意识。 他还振臂一呼：“来啊！来杀我呀！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狗屁盖亚意识！” 疯狂姿态引发无数人追捧，跟着刷屏。 这个时代，已经实现同屏语言互通，他在这头说中文，另一头收看的人可以选择AI直译，听到自己国家的语言。 而另一头发弹幕的人无论打什么字，到了他这里全部完成翻译后显示，真正实现全球交流无障碍。 “本土红茶”以谩骂世界，谩骂他人洗了第一波粉，然后又炮制了好几场诡异事件，获得不少关注。 其中也包括苍穹大厦鬼火一事。 紧接着，“本土红茶”讲了地球霸主进化史和加速进化理论，进一步嘲讽“地球意识体也进化”纯属无稽之谈。 就在他的讽刺言论达到高潮，追捧者呼和紧随的下一刻，在他说到“征服者清零计……”的时候…… 他也不见了！ 在直播进行到第26分钟54秒的时候，“本土红茶”突然从画面里消失不见！ 留下无数涌入涌出的观看者，收获无数质疑和谩骂，直到手环电量告急，画面黑屏。 那个时候，国内处于黎明时分，绝大多数人还缩在冬日暖暖的被窝里。 E国正是晚上22点准备睡觉的时刻，m国在下班高峰…… 所以，最先看到这个视频的不是东大国民，而是某些西方国家的上班族！ 质疑文化过剩的时代，人们纷纷跟上热点，开始讨论这场“可以制造的假消失”，甚至引发了一场对异怪纠察司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起底浪潮。 *** 2小时后，越来越多的人在直播中突然不见，却有更多人不以为意。 有些人不信邪，坚持用玩世不恭的态度讽刺嘲讽，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恐惧开始蔓延在西方国家的大街小巷。 就这样了，还是有人不信，甚至阴谋论，声称这是某些组织制造的一个巨大谎言，目的是为了营造末世论，以刺激消费？ *** 3小时后，异怪纠察司早九办公时间到，才终于关注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 然而，无论任何人，都联系不到凌煊和沈今茉。 王辽怀疑沈今茉出卖了异怪纠察司，想派人去抓。 却意外遭到左兴言和邹玮的反对，两个洞悉真相的人又背地里出卖真相？只是为了跟你一个调查部部长对着干？简直是无耻想法！ 王辽发现，在这个时候，人人自危，没谁支持他的想法，甚至连开口讲话都成了禁忌。 然而异怪纠察司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这消息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 因为不论是谁，一旦讲清楚“神秘消失”前因后果，他自己也得消失不见啊！ 谁疯了？还是真的活够了？ *** 4小时后，事件疯狂发酵，不断有不怕死不相信的人试探“禁忌词”。 最终，还真就锁定了一些禁忌词，比如“征服者清零计划”、“盖亚意识加速进化”等等。 只要言语或文字，甚至有人用精灵语，有人用代码，只要表达出地球准备对人类做什么这一角度，都会触发禁忌词。 可笑的是，论证这些禁忌词的人，自己也没了。 *** 5小时后，有人粗略统计，全世界至少6亿人失去踪迹，连“确定消失”和“疑似消失”的界限也变得模糊。 陈司长带着邹玮亲自飞抵S市，想确定到底是什么人传播出去的。 当时参会人员，c市只失踪了2人，就是那两位在电梯里谈论的领导，可他们是在“本土红茶”发起直播之前就不见的，关联并不大。 除此，就是在S市参会的人，除了一直找不到沈今茉和凌煊，还有S市执行6队的人，以及周远航。 周远航受到惊吓，喝得酩酊大醉，强制醒来之后断了片，一问三不知。 苏鸿隐隐察觉到什么，一时半刻也在震惊中想不通透。 *** “本土红茶”消失的第6个小时，全球各国达成空前合作，紧急签订联合协议，发誓人类共渡难关。 与此同时，苏鸿在执行6队办公室，也就是头一晚开会的那张长桌桌面下方，发现了一个窃听设备。 更恐怖的是……屏蔽仪是坏的！ 而准备屏蔽仪的人是白秋，在一切发生之前辞职不见的也是白秋！ *** “本土红茶”消失的第7个小时起，全球所有官方渠道，电视台、电台、网络平台，都开启24小时循环警告，要求人们禁止谈论相关话题。 人类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世界末日近在眼前，更直观体会到与死亡只相隔几个字的恐惧。 S市分部派出所有执行人员，前往各个关口堵截白秋，并启用了所有技术人员，寻找沈今茉和凌煊。 然而，经过调查，人们终于确定，所有缺口就在白秋身上。 他虽然没有参加最后那场会议，但他确确实实算半个始作俑者！ 昨天下午，在接到苏鸿通知之后，他外拨了一个电话，然后账上突然多了1000万元！ 毫无意外，电话对面的人，就是持有“本土红茶”网名的人。 昨天晚上，他递交辞职之后立刻给全家购买了前往E国的机票，连夜消失在茫茫夜空。 而全家人的护照，都是在年前刚刚办齐的，这足以说明，他很早以前就在谋划这场出卖大戏。 可……1000万够吗？够他一家人在E国生活？ 这成了最大的疑问。 *** “本土红茶”消失的第8个小时，沈今茉和凌煊被此起彼伏的救火车和救护车声响吵醒。 迷茫着站到窗前，眼见满天播放着两人照片的无人机横冲直撞，顿觉……天塌了！ 第251章 毁灭人类文明的，是人类自己 第251章 毁灭人类文明的，是人类自己 “本土红茶”消失的第168个小时，人类社会实现了第一次空前合作——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进行全面调查。 最终确认，全球90亿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直接消失了25亿！ 因时差关系，西半球的人最先看见视频，最先开始讨论，最先进行二次创作，所以西半球消失人数远大于东半球。 因心理状态区别，年轻网红消失体量巨大，而且几乎全是对“本土红茶”视频持调侃和谩骂态度的人。 大量人类消失之后，出现了一个世界级网红——“我不是AI”。 实际上，它真的是个AI，俗称“虚拟人”。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也的确只有“虚拟人”敢勇往直前，谈论这件事情的始末。 屏幕里，近乎完美的虚拟美女“我不是AI”正在提醒全世界： “人类有迹可循的文明不过五六千年。” “但如果人类全部消失，只需十年，森林便会在城市里蔓延；只需五十年，道路、桥梁、房屋大量坍塌，部分城市将成为废墟。” “五百年后，人类生存的痕迹将很难留存，地球几乎回归到原始状态，森林遍地、动物遍地，杂草生机勃勃地侵占每一寸土地。” “千年后，地球上将只剩下‘遗迹’这样的东西证明曾经存在过——文明。” “……一亿年后，连“遗迹”也将被时间抹除。” “当新的文明诞生，就会和我们现在一样追问过去，就会在化石上寻找过去。当然前提是……地球能诞生文明并且能发达到如今的程度。” “所以，人类终会消亡，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希望自今日起，大家都闭上臭嘴，关于人类神秘消失就会成为秘密。” “这样你就还有可能跟它好好相处下去，至少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活。” “虚拟人”没有情绪，只生硬地用一种语调警示人类。 周而复始。 *** 今日立秋，距离沈今茉和凌煊离开异怪纠察司已经半年。 当初两人潇洒挥衣袖，头也不回，凑一凑也有一百多万，估摸着还能做点小生意。 可没想到，他们在Y市凌煊租下的房子里，过上了“穷困”生活。 如果按照沈今茉刚穿来那段时间的物价，他们可以在出租屋里美滋滋地过一段轻松二人世界。 但随着“本土红茶”制造的危机，人类社会被末世阴影覆盖，大规模不受控接连爆发，其中一个就是“物价”疯涨。 甚至有段时间，Y市的米都涨到2000元一斤的程度……还不一定买得到！ 连凌煊租的这间屋子，租金也涨了5倍。 没法生存怎么办，很多人就开始偷抢，或者另辟蹊径。 奈何整个人类世界对“赚钱”生存也出现了分歧，平稳的工作大规模缩减，越来越多的人想赚“偏财”，甚至得过且过。 在这样的混乱中，异怪们也越发猖獗。 为了生存下去，两人不得不干起老本行，帮一些富人处理异怪造成的疑难杂症。 在这半年的奔波中，很多事有了结果。 Y市执政庭警示科的那位科长果真被S市的姜队扳倒！ 他口口声声污蔑沈今茉是“灭世主义者”，其本人却早已加入“灭世组织”。 另外，S市惨死于异变蛇螺小怪物的E国人，c市试图暗杀陈司长的人，假冒异怪纠察司前往但如波家的歪果人……都来自ddK。 其目的，都是为了获得“神秘消失”真相，阻止沈今茉先查到结果，甚至不惜暗杀陈司长扶持自己人上位。 不过这一切，都跟她没多大关系了。 整个世界已经不堪入目，末日恐惧加速了人类道德底线被突破的速度，“加速进化”理论广为流传。 她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人一样，正在逐渐接受——人类已经走向末日。 *** 视频里，虚拟网红还在继续： “地球气候剧变，天灾频发，人类并未彻底重视。年轻时，觉得末日还很远，何必为了几百年后虚无缥缈的后人牺牲自己的享乐机会。” “六十五年前，动物进入加速突变时代，人类开始大规模捕杀。大部分人觉得就算‘寒武纪生物大爆发’再次降临，也需要几百万年才能动摇人类霸主地位，何必杞人忧天。” “但现在，根据AI推演，过不了几年，为争夺生存资源，世界会在小范围内爆发核战。” “人类会一边谴责，一边自我安慰那些遭遇辐射的无人区只需经历四五代人就能恢复，跟整个人类文明进程相比不值一提。” “可是，环境会持续恶化，海平面开始上涨，地震、海啸、火灾、水灾、泥石流、火山喷发……都会席卷整个地球。” “现在看来，‘神秘消失’何其恐怖！正开着车，下一刻便消失不见，车直接失控撞向护栏。正在吃饭，下一秒碗筷落地，只剩半个冒着热气的包子。” “这是真正的尸骨无存！除了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之外，就连发丝、皮屑、指甲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消失是无差别的，从千万富翁到街头拾荒者，从顶级科学家到不学无术之徒，从老人到小孩……任何人都会在突然间凭空消失不见。”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未来，人类道德底线将被彻底突破，一部分生物科学家会将动植物界的加速突变引入人类社会，意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人类实现飞跃……却一定会带来毁灭性的大灾难。” “实验室里的突变人会继承突变动物暴虐天性，在突变时会无差别攻击人类。” “到那个时候，人类才会恍然大悟：毁灭人类文明的，是人类自己。” *** 看到这里，沈今茉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位“虚拟人”的设想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集聚了当今社会最主流的思想，推演出来的。 ddK之流遭到强烈反对，已经销声匿迹。 但以沈今茉对人性的理解，那些人不会放弃，大概转到了地下，正在挑战危险界限。 但这……也跟她无关了。 她在楼梯口，就着即将暗尽的天光，等待凌煊归来。 第252章 他被人偷走了 第252章 他被人偷走了 家里囤了些压缩饼干，能够果腹，却不能满足营养需求。 新鲜食物这种东西，已经很难买到了，不仅仅是价格问题，还有别人愿不愿意卖的因素。 今天一早，两人分别前往不同地方，试图买到便宜的新鲜食物，可沈今茉只获得了两枚鸡蛋和一颗番茄。 这就已经花去了1200元！ 在执政庭管控即将崩坏的时候，这已经最好的一天了。 *** 黑暗来临的最后一刻，沈今茉终于看见了那抹翘盼已久的身影。 她迎上去，“哎呀！这谁家的帅哥啊？走夜路不安全的哟！要不要姐姐保护你呀？” 凌煊忍不住勾了勾唇，张开怀抱。 沈今茉没有扑进去。 现如今的她已经很能克制了，特别是在自己没有撩够的时候，更不愿意用一个拥抱结束这场“邂逅”。 “太不矜持了吧？才见面就搂搂抱抱？”她歪头胡闹。 而凌煊的怀抱一直敞开。 这不是最开始相识的那段日子，不然一定会以为女流氓又脸盲了！ 这已经是千帆过尽老夫老妻的时刻，沈今茉一个眼神，凌煊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也不是凌煊被撩就老脸一红的时候，他看着她闹，轻声细语回了句：“嗯，美女。我一眼就相中你了。” 也不等沈今茉继续闹，凌煊双臂一环，就把人圈进了怀里。 昏暗的后街，冷清的楼梯口，两人轻轻依偎。 日子越来越难过，但依旧要过下去。 凌煊抱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买到了一包面粉，一块肉和一把韭菜。今晚包饺子？” “好呀！”只是想着，沈今茉就流口水，“再煮个番茄鸡蛋汤。” “好。”凌煊接过沈今茉手中的布袋，带着她上楼，顺口说，“上一个调查的报酬打过来了。” “嗯。”沈今茉没有多说，只淡淡回应。 这已经是他们不用谈论的事情了。 每次获得报酬，都会分成四份，两份分别给凌煊父母，一份给沈今茉养母，剩下一份维持着他们的生存。 就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作为子女，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好在，上一个调查工作的报酬很可观，两人如今的压力没有那么重。 *** 那是一个骇人听闻的社会事件。 J市某富豪的一双儿女在某古镇齐齐身亡，现场疑似大规模自杀。 当治安厅接到报警派人赶至的时候，古镇中心的古祭祀台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81具尸体！ 这些死者大部分留有遗书，不约而同提及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以及一位“轮回神”。 他们坚信，献祭自己，就能获得“轮回神”关注，在下一个文明到来的时候，拥有重生门票！ 治安厅给出的结果是无奈而绝望的。 可那位富豪不死心，辗转找到沈今茉和凌煊，请他们去调查。 即便两人表示他们是调查异怪的，对方依旧坚持，且酬劳一翻再翻，终究打动了沈今茉的爱财之心。 可惜，调查结果跟治安厅一致。 在沈今茉和凌煊的促动下，治安厅逮捕了制造“轮回神”的组织，而令人唏嘘的是，那些枉死者信奉的“轮回神”，刚刚诞生4个月！ *** 这一切……沈今茉都已经看淡了。 因为太多了。 乱世，从人类诞生至今一直存在。 死亡，从人类出生开始就是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但从来没有因信息的快速散布而引起人众的超级恐慌。 如今已经发生，末世正在临近，就只能直面。 *** 两人手牵手上楼，刚转过楼道拐角，就瞧见两抹身影。 熟悉，但意外。 邹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上。 陈司长站在邹玮身后，挤出一抹笑：“末世都要来了，还热恋期呢？” 凌煊不好意思地抽动了下手指，奈何沈今茉提前预知，死命抠住。 “末世都要来了，两位还有闲情看我们秀恩爱啊？”她一开口就有让人寻找地缝的能耐。 但出乎意料，站在房门口的两人都没露出任何意料之外的神情，反而显出一丝焦灼。 沈今茉与凌煊相视一眼，默契松手。 ——他们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 凌煊开门，将陈司长和邹玮让进去，最后捏着沈今茉的手腕，将她拖进怀中。 然后一同进了厨房。 沈今茉瘪嘴：“饺子恐怕不够吃。” 凌煊：“没关系，还有两个包子，等会蒸热。” 沈今茉情绪还是不高：“我都快吃不起饭了，他们还来蹭吃蹭喝。” 凌煊忍不住在她头顶摸了一把，“这个借口赶不走他们。” 沈今茉吸了吸鼻头，对凌煊看穿自己心底的小九九感到微微不爽。 她倒不是排斥陈司长，也不讨厌邹玮，就是猜到了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而那件事，铁定跟异怪纠察司有关。 让她回去仰王小人鼻息？ 那还不如直接把人得罪个光！ 正满心抱怨，沈今茉就贴上了凌煊，从后抱住他前腰，“我想到个好办法……就是有些羞耻。” 凌煊忍不住打了个颤，心跳加速，“别！别闹！” “就要闹！”沈今茉的爪子寸寸向下，“还要你跟我一起闹。”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凌煊沾染面粉的手死死捏住。 就在两人较量“臂力”的时候，厨房门被轻轻敲响。 “今茉……时间紧迫，容不得我慢慢等。” 是陈司长的声音。 接下来，他没有任何转圜，也没留任何余地，开门见山：“蔡希希的儿子出生了。” 蔡希希的儿子，也是付翔的儿子。 而付翔，是世界上第一个经过基因改造，能够与异变生物产生交流的特殊存在。 在蔡希希被抓之后，异怪纠察司也担心她生出个“怪胎”，才将她控制在地下科研基地。 如今，那小婴儿出生了……会不会不太一样？ 沈今茉好奇心极重，一瞬便被吸引注意力，也不跟凌煊胡闹了，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求知的眸子，“所以……” 陈司长：“但是他被人偷走了。” 沈今茉受到小小灵魂撞击：“又不值钱……”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因为……他拥有付翔的基因？” 陈司长默然，但这就是肯定的答复。 第253章 计划有变 第253章 计划有变 原来，这件事还牵扯到ddK的渗透。 ddK收买了地下科研基地不少人，打通了一条出行线路，试图将身怀六甲的蔡希希偷运出去。 然而蔡希希受到惊吓，在双方对峙中产下婴儿，对方最终只带走了孩子，留下孱弱的母亲。 如今蔡希希已经抢救下来，孩子却没了踪影。 陈司长力排众议，决定重新启用沈今茉，前往E国调查ddK。 虽然他们已经转为地下组织，但依旧留有痕迹，被异怪纠察司安排的人紧紧盯住。 陈司长又担心她不答应，才专程来一趟。 沈今茉听完所有，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 凌煊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眼见剑拔弩张的气氛，笑着说了句：“如今世道艰难，就只有这点饺子了，陈司长将就一下。” 陈司长瞧了眼瘦了一圈的沈今茉，又瞧了眼颧骨更加突出的凌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调查ddK生物能源公司，无论是否将那个孩子救回来，也不论对方最终如何，你们都将获得5000万报酬。” 五千万？沈今茉的眼神不经意亮了亮。 这可是一笔大数目，一年拼死拼活都赚不到！ 但想想自己到了异国他乡，没有后援，又挺不值。 她只好持续冷眼：“才5000万？万一调查个十年八年的，通货膨胀都快把这钱拆解成渣渣了。” 陈司长听后，笑得更加欢畅：“每个月5000万。” 邹玮：“……” 他咋不知道这事儿呢？来之前可什么都没讲啊！如今各处都吃紧，还能这么大手笔？ 但瞧着沈今茉越来越放光的眸子，和陈司长老奸巨猾的笑，邹玮什么都没讲。 反正挖坑的不是他，跳坑的也不是他！ 沈今茉喜滋滋地看了凌煊一眼，后者只是扶了扶眼镜，并无半个字。 只要她想，他必然相随。 便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直接默认。 就在这时，邹玮的电话响了起来，匆匆接听之后，又把陈司长给叫到了一旁。 沈今茉瞧着两人欲藏不藏的神情，气哼哼吃起了饺子。 凌煊给她舀了半碗汤，“顺其自然吧。” 沈今茉：“就怕他们出尔反尔。” 如今日子不好过，钱不好赚，当也不好上了。 好一阵后，陈司长和邹玮才回到餐桌前，饺子一扫而空，汤给两人留了半碗，另有两个包子，冷清清躺在餐盘里。 沈今茉用筷子戳着空碗，意犹未尽，开口却不饶人：“计划有变？” 陈司长：“计划有变。” 说完这句，顿觉难以启齿，只好看向邹玮。 邹玮只能担下所有，解释：“ddK被全灭。” 沈今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狠命揉了揉耳朵芯儿。 却听邹玮解释：“原因是，第13代付翔实验失败，实验体暴走，将整栋大楼都给弄塌了。” ddK生物能源公司的最大股东dicke wayne 想要通过基因改造获得长生能力。 当付翔丧命G市烂尾楼之后，他利用多种渠道获得了残缺的尸块和血迹，并以之为蓝本进行克隆实验。 前12个实验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成功，但都没能取得最终结果，都存在着不可抑制的不稳定性。 有的培育出来就是一坨肉泥，有的浑身没有一处像人，有的像人了，却又很快衰败死亡。 就这样，一直到第13个实验体，ddK终于把自己的作死了。 *** 虽然没有了巨额经济来源，但不用冒险，能跟凌煊晾晾酱酱，沈今茉还是没什么遗憾的。 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那个孩子。 “蔡希希和付翔的那个小婴儿……”她忍不住问出口。 邹玮回答：“应该还在境内，那些人没那么快离境，就算真回到了E国，我们的人也在那边盯着。” 沈今茉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行。那就不需要我们了。这顿饭也不用请了。” 她二话不说，用筷子插起一个包子，送入嘴中。 邹玮尴尬地扯扯嘴角，回看陈司长。 陈司长也尴尬了一秒：“要不……还是回异怪纠察司吧？包吃包住，还分配房子。报酬和以往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凌煊的。 然而凌煊只是默默笑了笑，他只听沈今茉的。 沈今茉直起腰：“以前什么物价，现在什么物价？报酬得是以前的5倍！” “成交！”陈司长立刻应诺。 沈今茉立马后悔提少了。 陈司长生怕生变，立刻让人起草合同，盯着沈今茉和凌煊签字确认，这才放心。 “既然如此，那明天早上8点，随我一起回c市。”陈司长神采奕奕，连步伐都轻快了些。 被沈今茉推出房门的时候，脸都笑开了花。 然而沈今茉回头，就瞧见凌煊沉浸的眸子，脚步一滑靠了过去。 “煊……你生气啊？” 凌煊斜睨：“危险啊……知不知道？人家给了个坑，你就跳？” 沈今茉：“坑就坑吧。” 陈司长给的条件一落千丈，缩水十倍不止。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随随便便也能活，但他们身后还有亲人，做子女的不能不管不顾。 有稳定的收入，有相对安定的开支，低个头怎么了？ 沈今茉担心凌煊不开心，“你不会怪我帮你也做了决定吧？” 凌煊长叹一口气：“不会。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的决定永远是我的决定。” “我就是……”他顿了顿，“如果你简简单单、自由自在、没心没肺多好，偏偏要承担这么多责任。” “人各有志嘛！”沈今茉露出了两个甜甜的梨涡，“从我选择加入异怪纠察司那一刻，就已经决定要为人类奉献一生。” 凌煊被她故作坚定的表情逗笑：“好好好。那你为人类未来奉献，我为你奉献好不好？” “空口无凭。”沈今茉又娇嗔起来，“得拿出点实际行动。” 下一秒，她就把凌煊扑倒在沙发上。 *** 次日天亮得早，沈今茉从被窝里出来，就被一股凉气逼回了凌煊怀中。 “才八月底，不至于这么冷吧？” 凌煊摸着她的发丝，意外地有些缱绻，“今年是有些冷得不寻常。” 突然，两人的手环同时震动，沈今茉的是陈司长，凌煊的竟然是左兴言。 第254章 大撤退刻不容缓 第254章 大撤退刻不容缓 两人分开接电话。 左兴言一直与凌煊保持良好沟通，这一刻来电只是为了告诉他，天气异常，从南方开始大范围降温，连桂省也飘起了雪！ 八月底，正是北半球盛夏之时，大陆南方正应该处于高温干旱的时刻，但偏偏来了股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从东南朝西北蔓延。 陈司长对沈今茉所讲的话，也是以此开头，但他不是科研人员，并不着眼于天气异常，而是更深层次的担忧。 这股不可思议的寒潮所到之处，异怪侵袭频发，大有不可抑制之势。 根据监控模型分析，“加速进化”的临界值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彻底突破，迎来彻底大爆发。 *** 然而，这一刻竟然比任何人想象中来得快！ 盛夏寒潮从大陆东南向西北蔓延，短短一周，琼省、闽省遭遇异怪大规模侵袭。 执政庭不得不下令紧急撤离民众，利用现代武器将其进行物理性隔绝。 周边其他几个省也正面临同样困境，这就导致异怪纠察司人手大范围分散，无法组织强有力的调查力量。 最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寒潮不仅仅侵袭着这片大陆，还蔓延在整个地球之上。 以赤道为出发点，沿着海风入侵陆地，再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 也就在这一时期，沈今茉与凌煊，逗留在了S市。 因为，这股冷空气似乎在S市遭遇了意外阻拦，临近长江出海口的那片区域，依旧有夏末秋初的迹象。 沈今茉奉命重组特别调查小队，于S市调查此事，以期能找到缘由，阻止寒潮继续蔓延。 苏鸿等人再次齐聚，随沈今茉一同前往长江出海口附近调查。 然而，三天过去，毫无进展，谁也没法跟自然界抗争，谁也没法洞悉地球的“想法”。 赣省、湘省大撤退也已经到来，大量民众越过长江，涌向北方，资源紧缺进一步加剧。 沈今茉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囫囵觉了，天没亮就起身继续巡走在沿江区域。 凌煊也不遑多让，但他的阵地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中堆挤着无数异怪尸身，正等待解剖和研究。 毕竟谁也不知道，应对这场浩劫的办法是什么，都希望多管齐下。 沈今茉跟凌煊通了电话，确认彼此安好，又全身心投入当下。 她依然没有忘记，每天给原身妈妈去一条信息，即使简短，即使千篇一律…… 发过信息，回头瞧见“猫狗达人”仲羽新背着可可爱爱的狗头包，正蹲在地上挼一只流浪大橘。 仲羽新内心住着个小孩，总喜欢各种小动物，看见猫狗就走不动道。 这会儿满心满眼只有大橘。 岳压男在一旁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突然，那猫“喵呜”一声，爪子伸了出来。 仲羽新早有经验，闪电般抽回手。 然而，下一瞬，那猫爪子膨大数倍，直直追了上去，一爪子拍在他手背上。 两道鲜红的痕迹落在其上。 没等他察觉到痛楚，就见那只猫突然变了模样……不是见过的任何一种真实样貌，就像肿了的什么东西。 轻轻一抖，浑身毛发都在向下掉落。 猫异变了！ 前一秒还是温顺求挼的小家伙。 后一秒就成了要人命的异怪。 一旁岳压男察觉异样，立刻用能量枪将其切成两半。 这些日子，他们游走在危险边缘，随时面对各种情况，早就习惯性保持能量枪完整。 但，仅仅击杀异怪是不行的，那可是猫啊！ 可以携带狂犬病毒的猫！ 沈今茉只能让岳压男送仲羽新前往医院打狂犬病疫苗。 她自己，则沿着江边慢慢前行，走着走着，突然发现眼前景象无比熟悉。 不远处就是但如波所在的小区。 沈今茉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来到但如波家门口，鬼使神差按动了门铃。 开门的，依然是那个机器佣人。 沈今茉礼貌地寒暄了几句，问：“但先生的太太呢？现如今心情好些了没？” 机器佣人本想将进屋的路让开，可下一秒却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谢谢关心。太太去了。” 沈今茉内心猛地一停，差点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听。 机器佣人却用毫无情感的声调回答：“全世界都知道真相了，太太自然也知道。她把自己关在密室里，选择与先生同样的方式离开。” 也就是说，明明知道说出某些关键词就会被消失，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没来由的，沈今茉眼底微微湿润。 她想起那个女人曾经悲怆的一句话： “他走了，他创造出来的那些世界也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共鸣了。” 最终的最终，沈今茉没有进入那间屋子，只从机器佣人口中得知，这处房子被女主人赠送给了“她”。 虽然机器人没有人类情感，只能理解，不能共感，但“她”才是那两人曾经存在的证明。 *** 沈今茉下楼，还没走出小区，漫天飞旋无人机，都在播报着一段录音： “S市异怪大爆发，全体居民紧急撤退！” “有车的，请开车出城，所有高速通道全部通畅。” “没车的，请前往码头，将有游轮接离。” 太快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沈今茉还以为有时间让她继续调查！ 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找到应对方法。 因为破坏来得过于迅猛，通讯不再畅通，沈今茉没法联系上凌煊，只能从路边找了辆撞开车前盖的空车，疯狂飙去。 别的车还在路上堵着，她直接开上了空中路道，也就是那些富豪们才能使用的路道，一路飞驰。 这一举动，带动了许多人效仿，很快就打通了前行之路。 沈今茉抵达凌煊所在的实验大楼，楼栋正被大火包围，里头的人早已躲到了外面。 四处凌乱，尘烟飞散。 沈今茉猛地扑下车，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凌煊！你在哪儿？” 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以凌煊的聪明和能耐，不可能被火困住。 但她又担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会将两人冲散，在通讯不畅，四处混乱的世界里，没法碰头。 所以她一声比一声急切，每转一次头就更惊惧一分。 直到在人群里见到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她再也克制不住，飞扑进怀。 凌煊一把将她环抱，心跳也随之加速。 这里太吵了，恍惚间听见沈今茉的声音，都不敢确定，她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过来。 然而，已经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大撤退刻不容缓。 第255章 制约规则 第255章 制约规则 寒潮来得突然，S市大撤退也突然。 人们涌上高速车道，在程序精准计算之下，依照路标指示，快速北撤，前往各地庇护点。 但异怪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大爆发，它们慌不择食，只遵循嗜人血这一个原则，四处袭击。 军队配合异怪纠察司执行人员击杀异怪，却依旧寡不敌众、损失惨重。 沈今茉和凌煊也加入了撤退大军。 但他们离开S市之后，并没有根据安排前往庇护点，而是直奔一处常人不能想的地点。 ——位于d市的高岭土矿矿区。 庇护点分两类，一类是聚集庇护区，用于安置大批量无家可归之人，由军队以现代化武器守卫。 另一类就是早已建成的安全区，用于收容重伤或不便舟车劳顿的人。 这本是存在于异怪纠察司安全守则里的一条规定，却给沈今茉提供了一个思路。 她曾经询问过左兴言，得知安全区和异怪纠察司大楼，以及地下科研基地的白泥，都是一种高岭土矿，且只产于一个矿源。 虽然当初异怪纠察司被异怪攻击，但那是付翔买通了工程队挖掉白泥露出缺口所致。 原则上，异怪一直受到制约，无法穿透白泥限制。 特殊白泥，一直是异怪纠察司第一等级研究项目，可几十年来，毫无进展，就像它的存在，超出了人类应该认知的范畴。 沈今茉想从其中找到点机会，至少是一点希望。 *** 凌煊将车开上国道，“根据导航，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能到。” 沈今茉点点头，眉头紧锁。 她最近很少笑了，满脑子都是愁绪。 “煊，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凌煊淡淡“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开车，防备任何突发状况。 虽然这里没有异怪大爆发，但并不意味着没有虎视眈眈的怪物，还是得小心。 沈今茉的心思却越走越深，“当寒潮从东南向西北蔓延的时候，它们似乎暂停过。不知道异怪纠察司的研究员们有没有发现……” “我就觉得……寒潮和异怪突变大爆发，都被长江给短暂阻挡了。” 凌煊眉头轻轻一拧，显然听入了心，“这个猜测很大胆，可那个时候兵荒马乱，只怕数据都很难完整。” 沈今茉也只能叹息，“是啊，猜测居多，没有实证。而且就算猜对了又如何，我还能再造一个长江把异怪给拦住？” 听见这话，凌煊冷不防打了个颤。 从认识沈今茉至今，她的第六感一直精准，每一次猜测都能触摸到真相。 难不成这次也…… 不敢多做猜想，车已经拐弯，正朝着一处看似荒凉的平原前行。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他们所在是一处山坡，坡前是个小镇，坡后是封锁严密的矿区。 这里的高岭土早已开采一空，分散到各地建立了安全区，坑洞直接封填，只有一队安保队守卫。 陈司长早已协调过，沈今茉和凌煊出示了证件，顺利进入。 硕大的坑洞空空荡荡，想来这里的每一寸白泥都已经物尽其用。 沈今茉看着那片空缺，突然产生一种奇怪想法。 “制约法则。” 凌煊在旁，转眸不解，“什么？” 沈今茉：“我一直在想。地球是人类生存的土地，可以说我们每一个人，每一种生物，都依赖于它而生存。” “就好比，所谓‘诺亚方舟’，如果它倾覆，依赖者都会万劫不复。” 凌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地球明明可以直接出杀招，却为何要采用突变临界点、神秘消失这些手段？” 沈今茉：“是这个道理。” “人类拥有意识，才会利用工具、原理、思想，创造自己想要的生存环境。” “如果地球也拥有意识，自然也会通过各种手段选择生存在自己身体上的生物。” “可为什么……不能直接决定，还要弯弯绕绕？” 凌煊突然醍醐灌顶，“就如你想到的那样——制约规则。” 白泥就是其中一种制约规则！ 用来限制突变生物的。 寒潮也是一种制约规则！ 用来延缓生物突变大爆发的。 那什么规则才是制约地球毁灭人类呢？ 沈今茉想不到。 ***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环不约而同震动起来，而且疯狂又急切。 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但最重要的还是第一句： “异怪纠察司大楼被攻破！” 三天前，“未来”复生，又开始频繁多变地丑陋起来。 异怪纠察司内因此发生了一场论辩。 生物科的科研者就“是否启动突变人项目”展开激烈讨论。 以左兴言为首的一派，坚持将“未来”的基因注入动植物，以研究其强大的基因共存能力，当然最终想达成的结果，则是让人类产生突变，以应对突变动植物。 另一派则持反对态度，甚至搬出了创立异怪纠察司至今的所有不可控案例。 就在这场论辩即将结束时，落于下方的激进派竟然动用了武力，导致大楼里的实验异怪外溢。 S市沦陷用了三天，而异怪纠察司大楼坍塌却只用了一下午。 幸存的科研人员全部避入地下科研基地。 而异怪纠察司通知的最后一条，给了人们无尽希望： “请以下人员尽快回归： 第一任外勤部部长刘封； 第一任调查1队队长甘云韶；” 特别调查小队队长沈今茉 ……” 召集的都是能力全面，擅长调查的人，这就意味着，异怪纠察司不再打算被动防备，而希望主动寻找破解之法。 凌煊看完通知，抬眸才察觉到沈今茉的目光，只盯着那深深的矿坑。 狂野的风拂面而过，带着一股陌生的微疼，她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绝望感——人类文明之于地球生命，寂寞且悲凉。 “煊。你爱我吗？” 沈今茉从来不曾向凌煊确认过，这是第一回，也许会成为最后一回。 她担心没有机会确认了。 “我永远爱你。” 凌煊也从来不曾如此直白。 这一刻只将沈今茉的脸摩挲在掌心，轻轻地缓缓地抚摸着。 “只不过是世界末日而已。” “我跟你，会永远并肩前行。” 第256章 你很久没失忆了 第256章 你很久没失忆了 高岭土矿所在地偏东北，两人开车朝西南方向的c市进发，刚出发没多久，沈今茉的手环就响了起来。 是一通电话，备注名为“甘老师”。 沈今茉愣了愣。 目前为止，她只知道一个姓甘的人，就是原调查1队队长甘云韶。 是带她入行的人！ 但很不幸，因为一场意外，他双目失明，退出了异怪纠察司。 沈今茉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乖乖喊了声：“老师。” 对面有个明显停顿，但很快就开了口：“听说你在d市？去了高岭土矿？” 沈今茉：“是的。” “有什么发现？” 沈今茉不由叹了口气：“都挖空了，那里也没有任何异常。” 电话那头传来甘云韶低低的笑声：“有异怪吗？” 沈今茉似察觉到什么，但脑子有些混沌。 甘云韶又是一声笑：“异怪纠察司成立至今，在那片平原上，没有任何突变生物的记录。” 沈今茉似乎抓住了一线生机：“那会不会……起作用的不只是白泥，而是那片土地？” 甘云韶：“这就不知道了。这几十年来，异怪纠察司一直在探寻，但从未有结论。” 顿了顿，他又说：“我倒是很期待你能找到答案。” “我？”沈今茉难得服气，“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不然还能麻烦老师出山？” 甘云韶听了这话，似乎心情很好，转了话题，“我也在南行，与你们行程差不太远，不如就在云丘山见？” 既然老师都开口了，沈今茉自然不会拒绝。 可直到答应了，挂断电话了，沈今茉才反应过来，甘云韶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看来，她有“姐夫”这件事，连这位隐退的人也没瞒过。 中途二人在某个农家乐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朝会合地继续行进。 也许是突然消失了一部分人，也许是悲观情绪萦绕，所到之处，要么混乱不堪，要么萧索寂寥。 车行较少，反而通畅。 下午四点，按时抵达。 两人找了个小店买了些干粮，活动下筋骨。 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甘云韶，令沈今茉有些心慌意乱。 按理，甘云韶应该比他们早到才是。 按捺不住，她拨打对方电话，但另一头却迟迟没能接通。 心头涌出一股怪异的焦躁，沈今茉将电话打给了陈司长。 百忙之中的陈司长立刻让技术科定位甘云韶的手环位置，再发给沈今茉。 很近，就在山的南边，靠近黄河的地方。 两人不做他想，准备好武器，便开车前往。 十几分钟后，还没到达定位地点，就听见了黄河流水轰鸣的声响，以及间杂其中的异怪嘶吼。 凌煊猛地加速拐弯，弯道尽头，光亮更盛，一辆越野车孤零零停在河壁断崖边，被十几个古怪而凶残的东西疯狂扑击。 车里似乎有好几个人，还有女人和小女孩的哭喊声。 车前窗已经破了，能量枪白光正从里向外疯狂激发。 沈今茉弹开安全带就要往外跳，凌煊一把拉住她。 “等等！能量枪攻击力有些弱，得用粒子臂枪！” 他们的车里刚好有两把，是当初从S市撤离时，陈司长特意安排人送来的。 沈今茉也知道，对付普通异怪，一把能量枪已经足够，可现在这些濒临临界值突变的东西，一旦成群结队，能量光束反而掣肘。 她点点头：“你更擅长使用粒子臂枪。” 然后乖乖坐在副驾驶上。 遮掩了眉目间的一抹隐思。 凌煊并没多想，匆匆组装粒子臂枪佩戴好，快速攀向一旁的某个土坡，打算在那里遮掩身形，寻找时机击杀异怪。 然而，他刚攀爬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响。 半空中忍不住回头，就见沈今茉坐在了驾驶位，一眨眼就带着车辆转了一百五十度，歪歪扭扭，旋着往一旁斜倾。 活像个……玩特技的。 然而，那些异怪的嘶吼声随之骤停。 凌煊就知道，她不是在玩，是在诱敌，制造声响，吸引异怪朝她而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办法。 避免异怪离那辆车太近，车内人被粒子臂枪误伤，又将它们引到离凌煊更近的方位…… 但尚未攀爬到最佳位置的凌煊，止不住冒了个冷汗，眼见异怪改换方向，冷不防浑身打颤。 来不及思考，他干脆利落地踏脚一处凸起，启动粒子臂枪。 3秒钟后，奔跑在最前头的几只异怪被消解成粉尘。 再3秒后，冲入打击最佳范围的异怪也被一扫而空。 可沈今茉的车……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歪斜度和潦草感，歪歪斜斜，开向远处…… 凌煊：“……” 等沈今茉带着飞扬尘土飙着车回来的时候，那辆吉车里的人已经互相搀扶着下来。 其中戴着墨镜的，正是甘云韶。 另外两个拥有能量枪的，都是总司派来接他的人。 而后座，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则是他们从那群异怪口中夺下来的命。 凌煊已经与对方寒暄过，瞧见沈今茉从车上奔下来，忍不住黑了脸。 沈今茉却遥遥举起手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了！” 凌煊：“再也不怎么？” “再也不开车了！” 是这个吗？难道不是不经商量，擅自决定去做诱饵吗？ 凌煊难得生气，更难得发脾气，遇事都只会慢慢摆道理。 可这一回，还没来得及把问题摊开，就听一旁的甘云韶突然低低笑了笑：“今茉啊，好久不见，还和以前一样。” 沈今茉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愣。 就听凌煊在旁替她打掩护：“甘老师，今茉在您手底下学习时，就这样了？” 四周寂静。 似乎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尴尬的裂缝。 沈今茉已经知道来者何人，刚想开口喊一声老师，就听甘云韶又笑了。 “不错不错。传闻中的‘姐夫’果然值得托付。” 他冲虚空招招手，似乎对着沈今茉的方向：“徒弟有什么毛病，我自己不知道吗？” 沈今茉愣了愣，走近前，乖乖喊了声：“老师。” 甘云韶笑笑，抬起手，抬到她头的部位，突然静止。 沈今茉下意识将头凑上去，任由对方轻轻拍了拍。 凌煊……在一旁有些不是滋味。 这位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把沈今茉当小孩宠？ 谁知接下来的话，就把沈今茉给惊着了。 甘云韶：“看来，你很久没失忆了。” 第257章 你好，今茉4号 第257章 你好，今茉4号 沈今茉只有一次失忆经历，就是从原世界穿越过来的那一刻。 之后所有亦步亦趋，包括记不住人脸病、记不住人名病，都是对没有原身记忆的托词。 当然，脸盲是真的。 最开始，她以此为保护。 后来，发现原身本身就有这些问题，便也释然，不再深思。 但甘云韶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原身与自己相似，也另有说法？ 她不敢多嘴，只呆呆笑了笑。 甘云韶也没继续纠结。 吉普车在异怪攻击下损坏，只能让另两人开着沈今茉他们的车，将那对母子送到附近镇中。 剩下三人，则在黄河边上找了个避风处，悠悠坐地，慢慢合拢目前所知的一切。 甘云韶离开异怪纠察司太久了，很多事情都已经脱节，沈今茉也是半路来的，只能捡着自己以为重要的讲了一些。 凌煊一如往常沉默，只静静陪在旁边。 最后，讲了不少，能得出的正向结论却不多。 突然，凌煊把话题拉回了刚才见到的异怪，“刚才那些攻击力极强的东西，是狗吗？” 这附近是不会有野狼群的，以他们的獠牙和四肢情况来看，凌煊更愿意将他们划归为狗。 甘云韶点点头：“我们按计划到达云丘山，时间上应该比你们早半个小时，冷不防听见了爆炸声。” “驱车赶到，才发现爆炸竟然发生在一个狗场……就是那些卖狗肉的。” “我看不见，但从另两人口中得知，应该是狗群集体异变，有人为了自救，点燃煤罐。” “救下那对母女后，狗群穷追不舍，一路将我们追到这里，轮胎爆了，才被困住。” 甘云韶讲完，突然叹了口气，“集体突变，且在短时间内井喷式发生……看来，地球等不得了呀。” 沈今茉心头一惊：“什么等不得？” 甘云韶：“你洞悉了它的计划，它着急了。” 沈今茉汗颜：“老师，您说得我都冒冷汗了。感觉下一秒，它就想弄死我。” 甘云韶摇摇头，长久沉默之后，突然问：“你信任身边人吗？” 沈今茉偏头看了凌煊一眼，凌煊回望过来。 她倒从没想过不信任，但老师这么一问就让她心底打鼓。 凌煊也从没想过不被信任，被这句话一戳，眼睛都开始发红。 下一刻，沈今茉伸手抓住了凌煊的手背。 “老师。我信的。” 无关情爱，她也不是恋爱脑，只是因为，他们出生入死过，还不止一次。 甘云韶笑笑，厚墨镜之下的双眸似乎亮了亮。 但那始终是错觉。 “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了。”甘云韶：“但你也好，凌煊也好，都做个心理准备吧。” 沈今茉冷不防又被吓得心尖一颤。 凌煊的手却在这时反握住了她。 一瞬间，勇气横生，沈今茉发出一声坦然的笑：“来吧，事到如今，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呢？” 甘云韶沉默了。 默然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好，今茉4号。” 沈今茉……麻了。 隐隐约约察觉到甘云韶接下来要说什么，却还存着一份侥幸心理。 但这侥幸只持续了几秒，甘云韶就给出了答案：“你是穿越者。” 沈今茉后脊冒汗。 凌煊握住她的那只手掌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除了甘云韶，两人都震惊得无以言表，都不知所措。 但既然已经撕开了口子，就没有回避的可能，沈今茉一向胆大包天。 这一刻，也打算直面：“所以，我是第四个穿到这个身体里的？” 不然怎么叫“4号”！ 甘云韶勾唇，似乎看向远方，又似乎看穿了她的灵魂。 “是我们能察觉到的第四个。” 凌煊：“你们？” 沈今茉的秘密不止一人知晓？ 甘云韶点点头：“我们。我，陈司长，还有今茉的养父沈百川。” 接下来，甘云韶就不再卖关子，而是把自己所知的“沈今茉”一个个告知。 沈百川收养沈今茉的时候，她是个寻常女孩，完美契合这个时空这个时代。 但是在她15岁中考那年，她的学校发生一次异怪入侵，半个学校坍塌入地底。 师生惊慌失措，她却展现出了一种超出15岁心理年龄的绝对冷静，惊心动魄但却很完美的应对了危机。 而之后，就患上了失忆症。 一个人可以失忆，但失忆后的人，行为习惯不会大为改换，除非她已经不是原来的人。 但那个时候，沈百川只是怀疑，并没将之牵扯到别的方面。 后来，他们将15岁那年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称之为“今茉1号”。 两年后，沈今茉跟随校车去参加竞赛，遭遇异怪袭击，校车倾翻下山崖。 最后只她一人活下来，再次失忆，又再次出现了行为不一致。 沈百川为了替她遮掩，给创造出了两个病症，也就是“记不住名字病”和“记不住人脸病。” 这一次，为了获得高层支持，沈百川就告诉了陈司长，将她命名为“今茉2号”，并暗中观察。 而后，沈百川顺着养女身上所呈现的异样，展开了一项绝密调查。 随着调查深入，他和团队陷入恐慌，最终在短短半月里，不是遭遇异怪攻击而丧命，就是凭空消失没了踪迹。 沈今茉的养母因此大受打击，在家里烧炭。 虽然后来，沈今茉将养母救出，两人的关系却因此降到冰点。 那个时候，异怪纠察司还是半透明状态，就是世人可以知道，却没法深入了解。 而那位“今茉3号”，竟然凭借自己一人之力，通过沈百川留下的几张照片和零星笔记，找到了异怪纠察司大楼，还混进去了！ 与陈司长面对面而过的时候，淡定得不得了。 那一刻，陈司长断定，她又不是她了。 她已经是“今茉3号”，因为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现象，前来调查。 为了控制不确定的这位，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机，陈司长将“今茉3号”特招进入异怪纠察司，交给当时第一位调查队队长，也就是甘云韶。 甘云韶以老师的身份教导“今茉3号”，也暗中观察，最终从其零星讲出口的话语里确定，她是个穿越者。 第258章 宇宙树 第258章 宇宙树 甘云韶讲到此处，那两位异怪纠察司的人归来，一行只好先找个地方住下。 晚饭有些乏味，沈今茉虽然没有承认什么，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默认。 凌煊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但从他凌乱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心也乱糟糟一片。 饭后，三人来到车中。 车停在空旷的路边，一眼就能看见周围，不怕隔墙有耳。 但凌煊坐在副驾驶，气压有些低。 甘云韶和沈今茉坐在后座，一个沉默，一个眼珠滴溜溜转。 好一阵后，沈今茉实在按捺不住，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猛然开口：“所以，老师，陈司长和您是什么时候确认我不是原来的我？” “你和陈司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甘云韶回答：“陈司长说，你表情灵动，性格张扬，不似3号那样苦大仇深。” “嗯……好吧。”沈今茉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给养母发了条信息： 【活着的嗷~~~】 然后悠然问：“所以……养母知道吗？” “她？”甘云韶：“应该不知道。就算有些猜测，也不会往‘穿越’这个方向猜。” 沈今茉心想，养母虽然跟自己关系不好，却明明白白察觉出这个身体里的性格一直在变。 默了默，她又问：“老师，您完全可以继续瞒着我，继续观察研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甘云韶笑笑：“我的徒弟就是聪明，一针见血。” 顿了顿，他收敛所有神情：“你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 沈今茉听后，居然发出一声哑笑：“我何德何能？” 甘云韶：“你不是唯一的穿越者。” “在你之前，在异怪纠察司成立至今的65年里，沈百川秘密研究的20年里，一共发现过5个穿越者。” 5个？才5个？ 浮游不足以撼动大树啊！ 沈今茉正感慨着，甘云韶又说：“但你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且揭露地球秘密的人。” “我们愿意将你视为‘位面之子’。” 听起来怎么有点中二又可笑？沈今茉冷不防就发出了一声笑。 再看前头坐着的凌煊，似乎存在于另一个宇宙，拉开了悠长的距离。 甘云韶不能目视，只顾着继续解释：“提出这个概念的，是你的养父。百川当年接触过其他几个穿越者，得出一些共同点。” 这一说，沈今茉就来了兴趣，规规矩矩坐好，甚至露出虔诚的神情。 甘云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本体，以及来自于其他宇宙的分身，都是聪明且敢作为的人。” “换句话说，只要天时地利存在，你们自己就是人和，敢挑战一切底线和禁忌，也足以撼动地球法则。” 沈今茉忍不住笑笑：“难不成，其他穿越者挑战过？” “是的。”甘云韶：“65年前成立异怪纠察司的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那位啊……沈今茉查到过关于他的官方资料，只可惜，人类寿命之于时间长河微乎其微，他已在90岁高龄作古。 甘云韶：“成立异怪纠察司，将异怪的击杀纳入一套完整体系，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世界末日的进程。” “因为……”沈今茉喃喃所感：“异怪少了，人类生存的机会就会增加？” “是这么个道理。”甘云韶又继续：“所有穿越者，采用的方式不同的，但都殊途同归，只为拯救人类。” “可是……”沈今茉迟疑：“到目前为止，我什么都没能拯救，反而因为我猜到了地球的意图，导致秘密泄露，致使大量人类消失。” 甘云韶笑笑：“你可以换一个角度想。地球试图温水煮青蛙，当青蛙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再无自救的可能。” “而你打翻了炖煮的器皿，虽然人类因此消失了一部分，但活下来的，未尝不是精英。” 沈今茉忍不住瘪嘴：“老师您还真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甘云韶：“是一种确定的答案。” “就像两军对垒，对方的底牌都已暴露，而你的底牌还没出尽。” 沈今茉心想，她哪来的底牌啊，多说一个字都怕自己消失不见了。 但紧接着，甘云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便携式全息投影，巴掌大小，通体黑色。 沈今茉接到手中，只见上头的标签上写着：“SSS-02”. 不用猜测，一目了然，是最高等级的02号机密信息。 甘云韶：“左下角有个基因采集器，只有你的基因才能打开。” 沈今茉沉默片刻，按动开关，左下角弹出根细长采血针。 沈今茉凑上指头，听得“滴”一声，就见一道蓝光缓缓从其中发散开来。 1分钟后，一道机械女音从里头传出：“文件已解析。” 全息蓝光出现，整个车厢后座的空间里，出现一棵庞大的，拥有无数枝丫的大树。 只有枝丫，没有树叶，更没有其他。 沈今茉：“这……” 甘云韶：“人类为了理解宇宙奥秘，都会建立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将其展现或表述。这就是你养父沈百川的研究成果。” 沈今茉：“一棵树？” 甘云韶：“宇宙树。” 前座的凌煊难得回了头，只是那神情依旧冷然，像憋着一股气。 生气的气。 沈今茉傻呆呆笑了笑，凌煊直接转回头去。 得！这位生气都生得如此特别。 甘云韶看不见，只一心继续介绍下去。 “我曾有幸见过一次，所知不多，但足够给你解释一二。” “沈百川提出，这个世界由一个主宇宙和多个平行分支宇宙组成。主宇宙就如同树干，而平行宇宙就是树枝。” 沈今茉细看几眼，略有所感：“如今我们所在的，不会就是主宇宙吧？” “我们是这样认定的。”甘云韶解释：“主宇宙里存在一些可以推动时空前行的关键人物。” “而这些人，一旦意外死亡，就会由分支宇宙的分身前来替代，也即我们认定的‘穿越’。” “穿越者继续原主体的时空任务，虽然方式不同，达成时间不一，但总的来讲，会殊途同归。” 沈今茉听到此处，忍不住笑了：“所以，我就是穿越来拯救当今文明的？” 甘云韶沉默了。 好一阵后才回：“不知道。” “人类文明要走向何处，我们并不清楚。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也没有结论。甚至……” “还会不会有下一个今茉5号，也未可知。” 第259章 她的底牌 第259章 她的底牌 这的确……是沈今茉需要担心的。 她细细想了想，“老师，如果您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这个身体发生过的。那我可以不可以猜测，当年那场泥石流也是有问题的？” “你还真聪明。”甘云韶颧骨上扬，久久放不下来，“那是异变穿山甲造成的。只是对外封锁了消息。” 如果不是跟异怪有关，哪里轮得到沈百川去调查！ 沈今茉：“这样说来，那次泥石流之后的我，也可能不是原来的我。” 甘云韶：“有可能。但那之前的你是什么样，没人知道，没法确定。” “是啊，没法确定。”沈今茉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但地球意识却很确定。” “因为每一次平行时空的穿越者来到这个身体的契机，都是异怪将里面的灵魂杀死之后！” 讲到此处，她突然惊惧起来：“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讨论，它不会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甘云韶笑：“这不就是你的底牌吗？” 她的底牌？ 无数个平行时空的无数个她，会前赴后继来到主宇宙，拯救一切的根源？ 如果可以，她才不想要这种责任，就只跟她的煊好好腻歪就行。 但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甘云韶为何会在返回异怪纠察司的途中与她汇合。 就是为了将这些告知，然后提升她的宿命感，以对抗地球意识。 可真那么好对抗？ 以前的地球霸主不也对抗过？没见哪一种生物比地球存在得久啊！ 胡思乱想间，甘云韶推开车门，“我困了，先去睡了。” 沈今茉刚想下车送他一程，就见他抖一抖手里的盲棍，一只小型机械犬蹦跶出来，带着甘云韶远去。 得！人家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脑子很灵光。 现在，当务之急，是哄一哄她的煊。 “嘿嘿……”沈今茉的手往前座探去，刚摸到凌煊的肩膀，就被他丝滑地错开了。 “煊。我也不是故意隐瞒，就是怕没人相信嘛。你说万一我讲出口，你把我送精神病院怎么办？” 凌煊没说一句话，只是沉默。 这沉默，让沈今茉十分慌乱。 她一个没忍住，就翻到前座，也不管前头的男人如何抗拒，直接跨坐到他腰间，掰着脸，霸道地吻了上去。 情侣之间，最好的和好方式就是亲亲贴贴。 然而，刚咬住凌煊的唇，沈今茉就被极大的力道推开。 “干什么？” 听得出来，语气不好，但也不是发脾气，就是有些没有气力。 沈今茉瞬间蔫儿下来。 凌煊用手抵住她肩，“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的。”沈今茉装乖。 凌煊：“口红花的那次亲吻，天台上的承诺，公寓里的手铐威胁……都是同一个你吗？” 沈今茉有些呆傻，直愣愣回答：“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至今，一直是我。” 当她说出这个答案，男人眼底的冷霜顷刻淡去。 “可是……”沈今茉没能理解，“这很重要吗？” 凌煊：“当然，如果我喜欢上了不同的灵魂，我会觉得很不干净。” 沈今茉：“什么？什么跟什么？” 在她的震惊和不解中，凌煊倾身吻了上来。 这一个吻缠绵深长，沈今茉都快大脑缺氧了，才被放开。 凌煊却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只要你是你。” 好吧，白担心了，还以为会计较她是穿越者呢！ 结果只是在担心自己是谁！ 沈今茉很会捡台阶，忙回应：“我也喜欢你，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撩了。” “嗯。”凌煊露出一副不信的神情：“电梯门口砸泰迪犬的时候？眼神真好！” “不！”沈今茉在凌煊耳边吹了一口气，“当你穿过救援广场送外卖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瞧中你了呢。” 凌煊：“哦。见色起意。” 沈今茉：“嗯呐。还很长情呢。” *** 两人在车里腻腻歪歪的时候，不远处正在发生一场致命的杀戮。 异怪联合了！ 不同种族，不相近食物链上的种族，有些异怪没有领头者，甚至有个别的还是单打独斗。 可它们就是从西南方向，朝着东北方向进发，只为将人类拉下食物链顶端。 这一股异怪没有经过人类密集的居住区，而是直接从荒野里穿过来，到了黄河边，止步不前。 *** 甘云韶去而复返，还带着那两个同行的人。 他冲着车的方向喊了声：“今茉！我闻到血腥味了！” 沈今茉被凌煊吻得双眼迷离，脑子甚至停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眼盲之人，其余感官会更灵敏一些。 如果甘云韶说他闻见了血腥味，就一定是真的。 两人匆忙从车上下来，衣衫不整，都有些仓惶。 甘云韶也听出了端倪，却紧皱眉头，不敢松懈，“随着河风飘过来的，很淡。” 可既然能被风吹那么远，就没那么简单。 沈今茉看向黄河所在的方向，“我们去看看。老师您先回房……” 甘云韶忽的将其打断：“我也去。” 白天他都看不见，更别说晚上了。 沈今茉刚想拒绝，就听甘云韶笑着说：“我能听，能闻，也有别的用处。” 是个执拗的人呢！ 沈今茉没再拒绝，与凌煊一起上了车前座，后头刚好坐下三人。 甘云韶坐在左后侧，车窗大开，随着八十码的车速，迎面与凉风相会。 “这里比较淡！” 沈今茉：“掉头，右拐！” 凌煊一言不发，立刻掉头，寻到刚才的岔路，右拐弯。 好几次调整方向后，越过一座桥，来到河对岸，血腥气竟然越来越浓，连沈今茉几人都能闻见了。 所过之处，一片漆黑，明明是个修建得不错的小镇，却连路灯都没几个。 鲜有几处从屋中透出来的光亮，都显得格外渗人。 凌煊和沈今茉坐在前座，视线开阔，非常清晰地看见，满地都是粘稠的鲜血，车过之处，车辙留下痕迹，黏腻、凄惨、悲凉。 这得多少异怪才能造成啊！ “也许……”右后座的那人也透过车窗玻璃看见外头的场景，“我们应该离开。” 沈今茉当机立断：“是的！寡不敌众！煊，掉头，往南走！” 凌煊车头调转，加速南行。 沈今茉却拿出手环，试图拨打陈司长电话，一是希望告知对方，一小部分异怪已接近黄河，二也是希望能调动一些力量来阻拦。 但可惜……信号断了。 这一批异怪，是不是太聪明了？懂得先切断信号？ 第260章 地球一直想杀死你 第260章 地球一直想杀死你 没有信号，就没法联系到这片区域之外的人，别说援军，就连通知撤退都够呛。 凌煊开着车，以最快速度奔驰在路上，可街面不平，总被一些残垣或尸块阻挡，好几次都差点倾翻。 心底惶惶，他忍不住提醒：“是不是该换一个人来开车。” 沈今茉秒懂，当机立断：“换！” 然后从自己脚下取出两个金属箱，将其中一个递给凌煊。 凌煊拎了箱子，与后座一人换位置。 两人快速且坚定地交换了下眼神，都佩戴上了粒子臂枪。 整个过程里，甘云韶一言不发。 沈今茉简单解释了下，他也只是笑笑。 冷静得令人心生信赖。 车驶出小镇，身后传出动静，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围合而来的匆忙与仓惶。 前方就是过河的那座桥，可桥面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异怪！ 怪不得刚才在小镇里没见到，它们早就到了这里守株待“兔”。 是巧合？还是阴谋？ 沈今茉突然心慌：“这是陷阱吗？它们制造血腥杀戮，是为了引我们来这里？” “也许不是。”凌煊：“对抗者数量悬殊的前提下，它们用不着陷阱，只需要攻击。” 车不得已停下，因为不可能压着那些异怪往前冲。 后头的也似乎追击上来，顷刻间四周都有恐怖的嘶鸣。 这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两把粒子臂枪根本没法应对如此数量庞大的异怪。 “今茉？”凌煊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今茉猛地拉开车门，“我们下车开路！” 事到如今，也只有他们手中的武器具备一定的杀伤力。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桥上开路，让车过去，然后炸毁桥梁！ 车里的另外两人感觉荒唐，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焦灼，唯有甘云韶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模样。 沈今茉和凌煊来到车前，车灯照亮了桥梁前方的一小段距离，黑压压一片正在蠕动。 “有些恶心怎么办？”伴着这句话，沈今茉激发了第一枪。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桥梁上的异怪终于察觉到危机，出现小范围溃散。 凌煊只是一路相护，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阵就开辟出了一条小道，车刚刚可以驶过。 车辆缓缓行驶在桥上，有异怪不死心想要偷袭，都被沈今茉和凌煊一一扫除。 很快，一行来到桥中央，目视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尖啸，那些本都已经退走的异怪，突然发疯似地聚拢而来。 沈今茉还以为可以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前过河，没想到被发现了。 沈今茉忍不住一句叹：“是付翔那样的存在又出现了？” “不像！”凌煊踢飞偷袭沈今茉后背的一只异怪，“付翔掌控下的异怪拥有很强的执行力，这些可不同。”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今茉再次激发粒子臂枪，扫除前方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血肉之躯，“是地球意识。” 他们之前分析过，猜测地球意识也在成长，也就是见得多经历得多变聪明了。 如果把几亿年前的地球比作孩童，那现在的它大概已经是个初中生了。 初中生的心眼儿可多了！ 这虽然是猜测，但沈今茉和凌煊都认为，有那么点意思。 两人也不再纠结，只盼着能先过河，再想办法毁掉大桥。 天蒙蒙亮的时候，异怪空中大军来袭，那些成群结队的东西，长得歪瓜裂枣，连原本的样貌都看不出，但不妨碍它们再次形成合作之势。 这样一来，沈今茉和凌煊要面对的就不止桥面上的异怪了。 然而，粒子臂枪中的高速粒子也即将耗尽。 突然之间，异怪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疯狂地集体地朝着中心地带蜂拥而来。 粒子臂枪杀伤力虽大，却需要一定冷却时间。 沈今茉和凌煊不得不启用能量枪，一手一枪，暂缓冲击。 也只能暂缓而已。 空中的利爪落下，顷刻就破开了车顶，里头两道能量光闪烁，却没法阻止车顶盖被掀开。 然而车顶掀开之后，那些异怪却突然出现停滞，停滞几秒后，将焦点聚集到沈今茉这一头。 “沈队！快过桥！” 其中一人惊呼起来！ 沈今茉也察觉到了异怪的目光，还没反应过来，头脑晕恍间，就被车上下来的两人连拖带拽扯下桥。 “老师……老师还在……” 甘云韶还在车里！ 然而，话还没讲完，就见四周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亮，耳边传来急速轰鸣，冲击波顿时闪现。 耳鸣、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好一阵后，沈今茉才从混沌中抽出一丝思绪。 刚才是……炸弹？ *** 当头脑得以清醒，眼前一切得以重现，她才看到，整个桥已经被炸弹夷为平地。 桥的另一头，还有零散异怪徘徊，桥的残缺处，却连那辆车的残骸都见不到。 “这……”沈今茉瘫坐在地，“这是怎么回事？” 甘云韶说，他还有别的用处，难道指的是这个？ 为什么他要留在车里？下车跟他们一起下桥就不行么？ *** “沈队？”身后出现了一队执行人员，其中一人上前，递来一块平板，“陈司长找你。” 沈今茉不想理会。 她想不通。 甘云韶只算她名义上的老师，因为被教导的那个根本不是自己！ 可甘云韶为什么要选择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就好像，这是他预计好的，就为了推她一把。 内心不定，连带着把陈司长也记恨上了。 那炸弹的精准打击地点，如果没有陈司长参与，谁敢，谁又可能批准？ 这么一想，她就更不愿动了。 最后，是凌煊接过平板，凑到了视频前。 “陈司长，今茉她……状态不好。”他看了眼身边人，没有让她入镜，“有什么可以让我转告。” 对面的陈司长，头发似乎白了更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几许。 长长一声叹后，他才说：“今茉，他为你而来，也早就决定为你而去。” 一行泪从沈今茉眼角滑落。 她对这个时代，对这些人，应该是没多大感情的！ 都不熟。 陈司长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应该已经把你身上的秘密告知了。不知你有没有察觉，追随你的，一直是成群结队的异怪，和突如其来的意外。” “它们一直想杀死你。” “换句话说，地球一直想杀死你。” 第261章 你可以借势 第261章 你可以借势 地球想杀死所有从平行时空穿越到主宇宙的穿越者，避免主宇宙被拯救被修复。 它只想自己掌控一切。 沈今茉也上了它的黑名单，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意外，这副身体一直没有被损坏，就一直有穿越者来填补。 它的计划屡屡失败。 可它也不敢过于张扬，以免暴露目的。 沈今茉明白了这些，心底却更加难受，一个庞大的星球，一整个人类文明，她夹在中间能怎样？ 陈司长不知道她内心在为此难受，只继续解释。 “S市大撤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监控到一批异怪并未追击人类，反而隐入旷野丛林，甚至一路隐藏踪迹，追着你们的方向而去。” “但他们又藏得比较零散，没法精准打击。也不能派人来保护。一是人员不够，二是怕打草惊蛇。” “今茉你想做什么，不是我们该左右的，只能选择相信，选择支持。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们异怪追踪的事。” “那个时候，云韶提出由他与你们会合，暗中给予保护。” “保护？”沈今茉突然气上心头，“他双目失明，怎么保护？” 说的是狠话，但语气颤颤巍巍，实在提不起精力。 陈司长默了默，解释：“他手里有个精准定位装置，能够让我们随时知道你们的位置。” 沈今茉冷笑：“让我猜猜，那上头应该还有个按钮，请求炸弹精准打击的开关？” 另一头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好一阵后，陈司长叹气：“这一批追踪你们的异怪被清除，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的清静了。” “回地下科研基地，一切从长计议。” “不！”沈今茉拒绝得斩钉截铁。 “今茉！听话！”陈司长也难得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强硬要求：“你的安全是如今最重要的！” 沈今茉抹了抹脸上的泪，站起身来。 凌煊随她一起，却始终没有调转摄像头。 只要她不愿，他就支持。 “老师不是要用他的命推我一把吗？让我憎恨异怪，让我认知到自己无所不能……” “您不是让我自己去寻找那条希望之路吗？甚至放任让那些异怪跟在我身后……” “现在怎么怕了？” 她转头，看向凌煊。 后者轻轻点头，又对她笑了笑。 沈今茉也露出一抹笑，梨涡不显，眉间苦涩：“那个希望，绝对不会在封闭的地下。” “所以我，不回去，” 劝不动，陈司长也不再多言，只让那一队执行人员追随护送，并补充了很多弹药。 只是自那之后，地球的希望，所谓的位面之子，就从人类视野中消失了。 当然，他们从没从异怪视线中失去踪迹，也一直与地球意识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有时候，沈今茉还会跟监视她的飞鸟聊天，也不知地球意识能不能听懂。 *** 2048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元旦之日，人类已经失去大部分土地，这片大陆遍布军队，以超强的武器阻挡了异怪继续北上。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人类繁衍的速度哪比得上它们啊！ 地下科研基地遭遇核心科研人员消失、ddK渗透之后，进一步加强了管控。 但谁都没想到，就在元旦这一天，竟然遭遇了异怪袭击。 当人类社会濒临崩溃，总有些人会走入歧途，比如“轮回神”，又比如一批坚信人类是万恶之首的人。 他们破坏了异怪纠察司的白泥，关闭了防控装置，甚至将电梯井炸毁！ 短短24小时，地下科研基地失守。 异怪纠察司的核心科研人员不得不连夜北撤。 就在这时，陈司长接到了沈今茉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d市高岭土矿区域，人类最后的希望。” *** 异怪纠察司全体撤离c市，前往1600公里之外的d市。 途中，以王辽为首的一群人，对陈司长进行口诛笔伐，短短两天的撤离时间内，高层发生了一次变动。 陈司长退位，司长之位暂空缺。 而这一切，给正在d市高岭土矿矿区准备应对措施的沈今茉带去极大打击。 因为她刚刚申请到的资源，都送到面前了，又被一卡车拉走。 气得她直接罢工。 当异怪纠察司的人抵达，眼前所见是那个坑，和一幅城市规划图。 浩浩荡荡的队伍排队而入，每个人都会经过这幅图，都对未来形成了一定期待。 沈今茉在角落里悠哉悠哉，“好想吃草莓啊。” 凌煊站在一旁，捧着手里的一把土，“会有的。当这个城市建立起来之后。” 两人相视一笑，却只轻松了一刻。 顷刻间，天空黑沉，太阳被遮挡起来，乌压压一片异变飞鸟从远处急速靠近。 “来了！” 沈今茉左手佩戴粒子臂枪，右手紧握能量枪。 凌煊也同样做出防备，一直跟随他们的执行队也快速反应。 他们早就预计到，地球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这段日子以来，两方相安无事。 但那只是一种互相试探的相安。 一旦地球意识察觉到人类有翻身的希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攻击。 矿坑的入口太小，而需要进入其中的人又太多，一时之间，推推搡搡，凌乱不堪。 “煊！你去找人帮忙！” 沈今茉这句话一出，凌煊脚步一顿，回头诧异。 沈今茉笑：“我得罪的人多，你比我更有机会。” 如今陈司长退位，王辽等人虽然没有名，却有实权，调动更多人前来护卫，必须经过王辽。 但沈今茉只要一出现，就必定会失败，谁叫他们有仇呢？ 只有凌煊去试一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凌煊用臂膀将她推向后头，“你去。” 他不放心，更担心这个女人会做出跟甘云韶一样的举动。 他只能劝：“你可以借势。而我不行。” 这话也在理。 沈今茉好歹顶着调查队2队长的头衔接触过很多人很多事，至少左兴言和其父母，她带出来的徒弟们，都会支持。 “那……行！”沈今茉只犹豫一秒：“你们撑着，我会尽快！” 说完这话，她转头就奔，从角落里的一个洞口钻进去。 这洞口就是留着应急的，堪堪够一人出入。 可进入其中，所见混乱，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 彷徨之际，手环震动，竟然是调查9队队长拨来的电话。 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慌张的声音：“沈队？你在哪里！快来一号矿坑，要出事了！” 第262章 我不稀罕 第262章 我不稀罕 沈今茉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轻车熟路，掉头疾奔。 “我正在赶来，你说什么事。” 调查9队队长的声音似乎压着，怕旁人听见似的，在周围嘈杂的声响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提议离开这里，前往b市。” 这不是什么令人惊诧的事，毕竟相信沈今茉的人并不多。 “同时，为了留存人类生存希望，将挑选精英中的精英撤离，其余人将被放弃。” 沈今茉：“……谁的提议？” 调查9队队长沉默。 片刻后顾左右而言他：“陈司长说，如果出现没法阻止的事件，就联系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昂……” 讲完这句，他就挂了。 沈今茉一路疾奔，匆匆冲入1号矿坑的临时大帐。 帐内人员繁多，沈今茉能认出的……一个没有。 她确实脸盲，没什么可隐瞒的。 但是为首那人一瞧见她，脸色立变，“立刻将沈今茉控制！” 听声音，是王小人无疑了。 左右有人上前，被沈今茉一个眼神瞪得止步。 “两个问题。”她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做错什么了？” 王辽瘪嘴：“正是因为你的错误信号，才让我们在这里被异怪追击。” 沈今茉勾唇冷笑：“第二个问题。是你要放弃绝大部分人？” 这一下，王辽沉默了。 这个事情，他们刚刚正在讨论，实际上，在异怪纠察司的应急预案里，这并不是第一次被提出，却是第一回需要直面。 就在众人以为两人会对峙，会上演一场夺权对立的时候。 沈今茉突然开始拆解手上的枪械。 左手的粒子臂枪拆下来，递给一旁奉命要来押她的人。 右手的能量枪直接往桌上一丢，人也随之跳上桌，转瞬踏着满桌的文件，一跃而过，飞扑到王辽面前。 借势？太慢了！ 不如直接点！ 在旁人惊讶的眼神里，在王辽不可思议颤抖着声线的质问里，沈今茉不管三七二十一，居高临下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 一拳击出。 这一拳铆足了劲儿，把王辽打得眼冒金星。 伴随而来的，却是沈今茉一声震吼：“老娘给你脸了是不是？” 旁边有人想上前，又被沈今茉一个眼神吓退。 “老娘不跟你斗，是因为志不在此，你还真以为能耐了啊？” 沈今茉发飙了。 平静地发疯了！ 没有任何歇斯底里，也没有半点呼天抢地，就是揍个人而已。 王辽被一拳打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今茉抢夺了即时通讯设备。 “所有在职执行队员听令！立刻全副武装，向东南方向出发，务必阻挡攻过来的异怪。为进入矿坑的后续人员争取时间！” 这个命令，似乎没有可依赖性，因为下令人不清晰。 但这个命令的目的，不是与异怪作战，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 沈今茉没有听到应答，再次强调一句话：“人类不救自己人，如何拯救未来？” 片刻后，不知是谁……至少沈今茉认不得……重复了一遍她的命令，这才算是调动了所有执行人员。 沈今茉冲对方点点头：“谢谢。” 而对方却挑挑眉，右边眉毛是断眉，像个杀伐果断之人。 开口却是极其平淡的一句话：“第一任外勤部部长刘封。” 这下轮到沈今茉挑眉了，原来这位就是特别召回命令里排在最前头的那位啊。 她下意识怵了怵，跳下桌，恭敬起来：“我是沈今茉，现如今也不知是什么职位。” 她就像是个边缘人物。 就在这时，王辽终于反应过来，对着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就见那些人也开始讨伐起来。 有斥责沈今茉过分的，有怪她不分情况的，还有人提到应该立刻重新选定司长，以避免人人都想跳一跳桌。 哪想，那些人叽叽喳喳一阵，却得了沈今茉一句：“好啊！选呗。” 且不说她沈今茉没有支持者，就算有，也还没排到那份上。 可她却淡定淡然地说，“在那之前，我想先找个人，澄清一件事。” 有人反呛：“什么时候，还管那些旁枝末节？” “旁枝末节？我是谁？我沈今茉诶！我经手的事有旁枝末节吗？” 这一句，反倒抓住了不少摇摆之人的心。 就算她再我行我素，她也是当下最了不得的调查人员，甚至，这个暂时的安全区域，也是她给出的建议。 一时间，众人难以决绝，沈今茉却已经给邱恬忻去了消息。 “5分钟，就等5分钟，我曾经的队员会带来一样东西，请大家先看。看过再说。” “5分钟？”王辽终于爆炸了，“你可知外面多么危险，就算一分钟都可能损失人命！” “哟！你还在乎人命呢？你刚不是打算放弃后头人了吗？” 沈今茉一句回怼，令王辽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邱恬忻到了，她跟沈今茉点点头，二话不说连接全息投影，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11分钟，全是王辽的独白。 就是异怪纠察司大楼被袭击那晚，王辽吊在16层钢筋上，承认自己为了上位出卖队长和队友的事。 当时，是凌煊替沈今茉戴上的发卡，还贴心调整过位置，不偏不倚，录下了王辽全部的丑恶嘴脸。 王辽没想过自己会留下如此不堪的证据，沈今茉也从没想过要利用这段视频。 但时至今日，她只能拿出来。 视频播放到一半，沈今茉叫了停，“都知道我跟王辽不对付，可应该都不知道，不是我看不惯他，是他一直想搞死我。” “后面的也不用看了，就是那么回事。我没有任何争权的心思，所以一直没打算公开。” “但现在……”她扫视一圈，“如果你们要支持这样一个人上位，我就绝对不可能同意！” “昔日，他能出卖我，明天，也能出卖整个人类。你们真的愿意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成为主导者？” 四周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进入大帐，陈司长竟然排在第四个。 当首之人扫量一圈，目光落在沈今茉身上：“我是执政庭代表，你可以喊我一声周叔。” 沈今茉尬了尬，“周先生。” 那人也茫然地笑了笑，“刚才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陈司长这些年的能力我们也是有目共睹。” “他虽然退了，却推荐了你。” 周围一片压抑的急促呼吸。 沈今茉却在众人都震惊的时候，再次强调：“我不稀罕。” 第263章 只是为人类争取一点时间 第263章 只是为人类争取一点时间 有机会上位却不愿？ 有机会站到那个位置发号施令，主导一切，却又推脱？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陈司长甚至上前两步，想要劝说。 “当官什么的，我确实没兴趣，但是……”沈今茉这句话又给了他们无尽希望。 “如果我说，我找到了应对这场危机，延缓人类灭亡时间的办法……各位愿意听一听吗？” 这个时候了，谁还想拒绝，又以什么理由拒绝？ 片刻后，沈今茉也不等其他人表达同意与否，直接让作战协同人员调出了这片大陆的地图。 “没有时间废话。我接下来讲的，不是猜测，而是经过一段时间验证得到的结论。” 沈今茉指了指地图的东南方向，也就最先开始爆发寒潮和异怪大规模突变的沿海一带。 “前些日子，我和凌煊兵分两路。我留在这里做诱饵，吸引异怪关注，也就是吸引地球意识的注意力。” “而他则带着两个执行人员避开所有异怪聚集之处，返回沿海一带，并在当地幸存居民的帮助下出海。” 她没有告诉他们，凌煊就是从那个小洞悄悄出去的。 “这个试探，达成了两个目的。” “第一，虽然不知道缘由，虽然这个矿区里的高岭土矿已经被开采一空，可异怪们，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甚至能打洞的，都不敢进来。” “甚至，在几公里之外，就不敢靠近，只能遥遥相望。” 就是因为如此，它们才没发现矿坑里少了人，只凭借偶尔升起的炊烟，和偶尔到附近探查的车，判断人还在里头。 沈今茉指了指沿海方向，继续说：“凌煊出海，沿着南线海岸进入公海。” “很令人惊讶的是，赤道附近没有寒潮，也没爆发大规模异怪突变。” 讲到这里，底下的人不约而同产生疑惑，有人直接问出口：“这些跟阻止地球意识毁灭地球霸主有关？” “没有直接关系！” 沈今茉回答得相当干脆，一瞬就击碎无数人的念想。 “我希望大家先弄清楚一个主次关系。地球不希望一种生物长期成为霸主，所以需要将其拉下食物链顶端。” “这是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地球采取了很多措施，比如改变生存环境，比如利用自然灾害，比如神秘消失。再比如，扶持新的霸主诞生。” “这才是次。” “人类生存在地球上，再怎么折腾，也不能把地球给斗败，也就是说，我们能应对的不是它的主要目的，而是它的次要手段。” 陈司长听后点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希望我们阻止新的霸主出现，维持人类现有的位置。” “浅浅畅想一下而已。”沈今茉说，“这只是一种假设。如果地球出现几百万年前甚至几亿年前的庞然大物，人类真的能抗争？” 刘封嗤笑着摇头：“抗争不了。” “所以，我能提供的思路不是‘抗争’，不是‘击败’，也不是‘摧毁’……” 沈今茉环视一圈：“而是‘拖’。” “你想说……”执政庭代表皱眉，质问：“人类终将灭绝，只是早晚。” “地球都会毁灭，人类又算什么？”沈今茉笑笑，笑容里只有淡然：“几百年后，几千年后，甚至几亿年后，人类终会消失于这个宇宙。” “如果没有地球意识的强加，一切都会按照时间线慢慢走到终点。但如今是地球太着急了，所以一切都乱了套。”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切都有规则限制。 哪怕它是地球意识，也跳不出这些规则。 而沈今茉今时今日就是要利用这些规则，与地球意识达成新的平衡。 就在众人百思不解之时，她继续：“时间不多了，我回正题。” “凌煊在海上的发现，结合之前我的老师甘云韶借助炸弹炸毁桥梁后，异怪不再攻击的现象，我发现了一条法则。” 她顿了顿，强调：“水！” 当时桥梁断裂，黄河水奔流不息，除了空中盘桓的异怪，对面的那些却再也没有展现出进攻态势。 最初，沈今茉只以为他们被炸弹威力吓到了，但随着凌煊的调查结果，她大胆猜测，是水阻挡了它们的攻击。 “各位。为了验证这一猜测，我们在野地做过实验。” “比如挖一个坑，跳进坑里，涉水而过，异怪会止步不前。” “比如利用吊桥越过黄河，异怪也会闻水声而后退。” “总之，测试了不下十次，次次都佐证了那个猜测。”她从衣兜取出一个小型摄录机。 “这里头录制了全部测试内容，稍后各位可以自行参考，也可以自己去验证。”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结论。” 似乎一切都很赶，沈今茉不打算给任何人调查或研究的机会，直接开口。 “这些超自然进化生物的致命弱点就是……突变的陆生动物，无论如何凶悍，如何嗜血，都怕水。目前没有发现例外。” “我建议，以黄河为界，将异怪全部赶到黄河以南。” “毁掉所有可以通行的道路、桥梁。” “拓宽狭窄河道，并保证源头水源充足。” 突然之间，反对声乍然而起。 “这……这太劳民伤财了！” “我们花了多少年才建成这样，你一句话就全毁掉？” “说得好听，南边的城市都不要了？” 讨伐声此起彼伏，沈今茉烦躁地揉揉耳朵：“闭嘴！吵死了！我还没讲完！” 这一声吼，顷刻压下不少反对之声。 “以黄河为界阻拦异怪，这是第一道防线。这只能阻挡大部分陆生异怪，并不能阻挡天空中的飞禽异怪。” “再说了，人类不断在进化，异怪也会进化，他们迟早会为了适应生存而进化出不怕水的能力。” “所以，刚才所提，只是延缓进攻态势，不能彻底阻挡。” “换句话说……只是为人类争取一点时间。” 沈今茉再次扫视周遭：“至于争取到多少，就看各位反对多强烈，讨论多久了。” 这不变相骂他们分不清主次嘛！ 然而沈今茉没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再次开口：“这个矿区，异怪不敢靠近，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座城市。” 说着，她调取了一张图片展示在全息投影上。 “各位进来前，在外头瞧见的图，也就是它！” 第264章 希望之城·欧若拉 图片上，整个城市被一个圆环物体遮盖，像个玻璃罩，很契合古人描绘的“天圆地方”。 城市的外围有两道屏障，一道是高耸的电网，另一道是护城河。 城市内部，中间的建筑高耸半空，周围的建筑逐渐降低，视野间互不遮挡。 沈今茉解释道：“三道防护线，分别是护城河、防护电网、次声波体系。” “与此同时，这片土地与生俱来对异怪的防卫能力也会发挥作用，用以建立地下避难区，成为最后的安全之所。” “地面，中间为执政区和科研区，外围为军防区，东面是居住区，南面是生产区，北面是畜牧区；西面将作为医疗区和外来人收容区，毕竟这座城市的最大容量将以百万计！” 这句话一出，瞬间惊讶不少人。 王辽提出的计划，只打算拯救几十万人，而一个城市规划，就能容纳数百万人？ 突然，有人发出反呛之声：“几百万而已，能延续下去？” 沈今茉直视对方：“人类将获得喘息机会，地球意识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平衡法则。” “它和它的新霸主受制于这片区域的限制，不得进；人类为了延缓灭亡进程，而不得出。” 这就是平衡。 以掐断人类继续长足飞速发展，换取地球意识的暂时安定。 只有这样，它才会感受不到威胁，放弃两败俱伤。 讲完这些，沈今茉摸摸眉毛，觉得有些闷疼，“好了，以上就是全部。我不是决策者，只是建议者，希望各位能做出正确决定。” 说着她就准备离开，但看了眼王辽，复又回转身，“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如果敢跑开，我不介意让你断手断脚。” “你敢？”王辽眼底都是惧意。 “有什么不敢的？”沈今茉揪住他衣领，“我正常的时候，你不断挑战我的底线，现在我疯了，你就该第一个承受。” “再说了，都世界末日了，我还管什么上下级。” 说着，她佩戴上粒子臂枪，收起能量枪，给邱恬忻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押着王辽往外。 调查9队队长冷不防错开步子，帮忙掀开了大帐帐帘。 突然，那位来自执政庭的代表在后开口：“沈队！刚才的提议，你自己有几分确定？” “一分也没有。”沈今茉头也没回，只淡淡回答：“可是，我给这座城市起了个名字。” “——希望之城 欧若拉。” *** 三天后，人类发起了第一次有组织性的反击，将大部分异怪驱散到黄河以南。 一个月后，d市高岭土矿区建成了一条人工护城河，将残余的贼心不死的异怪阻挡在外。 五年后，庞大的欧若拉城，在万众一心的努力下，终于初具形态，收容了360余万幸存者。 但希望之城·欧若拉，并不是大陆上唯一的希望之地。 西北方向，有个暗黑之城，以两座摩天大楼为中心，成为一方势力。 而欧若拉和暗黑之城中间地带，还有个位于地下煤矿深处的罗浮城。 遥远的海洋之中，还有个海上乌托邦。 大危机来临初期，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富豪们将人类社会一半的顶级科学家和生存资源搬到了岛上。 每年深冬，都会有一艘船从海上乌托邦驶到南部码头，接纳一小部分人前往海岛。 但是，船票很贵，是绝大部分人两辈子都挣不到的。 那里似乎是人类最具希望的未来，却成为了第一个覆灭的基地。 不知是哪些人打破了禁忌，促成人类基因突变，从此产生了突变人。 自此，这片大陆，一共留存三个大型生存基地，五百万人得以苟延残喘。 有时候，人类在想，如果突变人成为下一个地球霸主，这算不算是人类的另一种延续，又或者与地球意识再一次达成平衡。 *** 此后经年，太阳风暴强烈。 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本有一层厚厚的大气，曾经无节制挤压自然界生存空间，破坏了大气中的某些构成。 它慢慢变薄，有一种叫太阳风的东西进一步加剧这种情况，最终…… 天空没有以前明亮，白天的高温和辐射，夜晚的低温和毒气，缩短了人类的寿命。 地表上，最开始没有老年人，再然后只剩下大量孩子，最后人类数量锐减，连婴儿都很难再诞生。 但这一切，随着“未来十一代”的出现，得到缓解。 蔡希希主导研究，从“未来十一代”里找到了一组可以稳定突变的dNA，也就是未来一直突变却一直相对稳定的那组特殊可编辑段。 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人类基因的组合机制，新的族群开始诞生，他们不是突变人，而是“进化人”。 *** 欧若拉城地下避难区建成的时候，沈今茉和凌煊受邀录制一段使用须知视频。 视频里的两人，都不再是恣意轻狂的年纪，凌煊的鬓角都染了一层浅淡的霜，沈今茉的梨涡却依旧张扬。 “咳……”沈今茉笑：“从来不希望欧若拉地下避难区会有被需要的一天。但既然不得不开启避难区，那大家也要怀着希望，保持平善心态。” 她笑嘻嘻地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凌煊：“嗯。对。” 沈今茉眉眼弯弯，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男人。 凌煊低头扶眼镜，遮住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也许他们觉得不太明显，但整个场景只有两人，这一举动被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却没有人叫停，没有人打算重新拍摄。 沈今茉：“接下来，为各位介绍欧若拉地下避难区分区规则。整个地下避难区分为上下两层，隐藏在东区和北区地下三十米处。” “上一层是防护区，也即抵挡超自然进化生物和炸弹攻击的防护层，也是生存资源堆放区。” “下一层，就是避难区的居住层。根据居民安全守则，各位只能入住第二层，并按照安排停留在自己所在区域，不得随意离开，不得去往其他区域。” 正介绍着，她的头旁突然跳出一个图像，上面有一个类似蜜蜂蜂巢的图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字。 “整个避难区共有100个分区，每个分区的入住人数都控制在1万人左右……” 一旁，那个一直不讲话的男人，只静静看着旁边活得恣意的女人。 眼底只有宠溺。 *** 最后时刻终将到来。 但绝不会是沈今茉与凌煊存在的时空，也绝不会是他们所在的时期。 黄河作为天堑阻隔了寒潮和异怪北上，希望之城欧若拉建立了人类最后的防线。 一切都为地球意识的进一步侵袭，拖延了时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