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说我桃花劫将至》 第1章 翠屏山,我罩的 (有日常,有搞笑,有热血,有感动……但想看纯爽文的请挪步) (按照惯例请留下您的高智商和高情商脑子,在此地妥善保管,避免被作者啃食) (帅哥美女请看书,多谢光顾) …… 沧国,元州,图县。 日落西山,残留的一缕余晖照亮一大一小俩人回家之路。 身高七尺,体态修长的英俊少年,牵着六七岁大小,唇红齿白的可爱小丫头,缓缓从小路往翠屏山走。 小女娃头扎冲天辫,眼神清澈,仰头崇拜地望向少年,好奇问道。 “师兄师兄,刘员外家的那只女鬼很厉害吗?你今天在房里跟她激战足足两个时辰呢!” 顾诚面色严肃,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那女鬼的强悍实乃我生平仅见,大凶,绝世大凶!” 回想起那只嫁衣女鬼颤巍巍的罪恶,顾诚仍然心有余悸。 刘员外死得不冤。 金屋藏娇藏了个几十年的老鬼,还不知所谓嗑药逞威风,短短三日就被斩于腰下。 吸干精气而亡啊! 要是前世网友知道学习宁采臣的危害这么大,指定不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贞子一胎生三,楚人美风采依旧。 箫楚南为了道观真会发挥想象力。 哼哼。 有那功夫,不如在番茄问作者要个网址。 小女娃天真无邪,眼睛亮晶晶的,哇了一声,兴奋举了举粉嫩小拳头。 “还是师兄厉害,我师兄天下无敌,什么鬼怪妖精魔头,通通不是师兄对手,呜呼呼!” 得小师妹称赞,顾诚犹如大夏天饮冰阔乐,白皙面孔浮现得意笑容。 “低调,低调,师兄我不过在降妖除魔这方面有些许小成就而已,不值一提,润宝也不要在外面说哈。” 名为润宝的小师妹大眼睛眨呀眨,想起师兄每天晚上给她讲的各种故事,恍然大悟似的道。 “我知道了,师兄是个老六!” 顾诚:“嗯?” 不是,谁教你的? “是扮猪吃老虎对不对?师兄在学那位飞升仙界的韩天尊韩前辈!” 七岁,聪明伶俐的润宝自豪昂头。 一派我都懂的样子。 她空着的那只手作剑指,对着空气咻咻咻一通乱戳,嘴里不停念叨。 “一粒尘可填海,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弹指间飞灰湮灭!” “哪怕背负道观,一手托举润宝,师兄也一样无敌世间。”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师兄便有天!” \/ 小师妹 “……” 正值初春,夕阳已逝,天地间还有一股寒气残留,顾诚满头大汗。 完了。 是我教的。 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学成这样子。 师父那老头会不会大半夜掀开棺材盖,跳出来打死他? 会的吧! 肯定会的。 顾诚在心底默念,祈祷。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保佑翠屏山不生僵尸,没有妖孽。” “保佑师父早日投胎转世……” 我顾某人不想大义灭亲,欺师灭祖啊! 润宝继续叽叽喳喳,一蹦一跳,充满童真的笑声让荒野小路也变得格外活泼。 天色暗淡。 顾诚从背囊里掏出一盏折叠灯笼,弹指引动体内法力,瞬间点燃内部灯芯,照亮前路。 润宝见怪不怪。 这门【点灯术】是太平观祖传的核心术法之一,她也从小修行,只是做不到师兄这样,不需念咒,弹指瞬发而已。 “啦啦啦,啦啦啦,啦——” 润宝唱着歌,无忧无虑。 “慢点,看路。” 顾诚宠溺地握紧师妹小手。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在灯笼光芒下,投射出长长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 忽然。 风吹草动。 顾诚脚步一顿,手一勾,把润宝抱住护在身后,警惕盯着左前方草丛。 “咋啦师兄?” 润宝抱住顾诚大腿,鬼鬼祟祟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 “有妖气!” 顾诚眼神凌厉,拔出背后桃木剑,厉声道。 “出来!” 呼—— 晚风撩动树梢,也吓了润宝一跳,她跟着一跺脚,对着右前方那棵树的方向,奶声奶气大喊。 “出来!润宝也看见你了!” 下一刻。 从树对面的草丛里走出来一个直立行走的小妖精,通体黄色皮毛,眼眶发黑,而嘴唇外围都是一圈白毛。 正是一只有些道行的黄皮子。 它看着穿寻常布衣,一大一小两个人类,咧嘴露出笑容,胡乱作揖道。 “你们两个,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顾诚皱眉。 润宝机械地转动脖子,直勾勾盯着黄皮子看,它是怎么做到从那棵树下面,嗖的一下跑到路另一边的? 这妖怪,有点东西。 见俩人像是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黄皮子不耐烦吐出一口妖风,想要吹灭灯笼,更要吹淡一点二人阳气,让他们心生恐惧。 呼! 灯笼向后飘动,但灯火就是不灭。 “说,你们两个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陡然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润宝急忙用小手捂住耳朵,嘴里小声嘟囔。 “好难听,好难听,宝宝不听,宝宝不听,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自有一套防妖怪干扰的机制。 顾诚已经评估好双方战力,收起桃木剑,掏了掏耳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它。 “你今天才到的翠屏山地界?” 黄皮子一愣。 “你怎么知道?” 它是过来投奔七舅姥爷的,可惜迷了路,还没找到地方。 恰好遇到两个落单的人类崽子,而且看起来灵气十足的那种。 于是心生歹意,想讨个封。 不管对方回答像人还是像神,它都不亏。 “如果你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了。” 顾诚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衣服扣子。 “知道什么?” 黄皮子不解。 看顾诚在脱衣服,它连忙一爪子捂着眼睛,另一只爪子左右摆动。 “哎呀!不是,你干嘛?俺是黄鼠狼精,不是骚狐狸精,俺不馋你身子的!” 这人指定脑子有问题,还给俺用美男计? 不知道俺是公的吗? 哗! 顾诚脱掉外衣,信手一甩。 露出里面印有阴阳太极图案的道袍,微笑道。 “翠屏山,我的地盘!” 黄皮子悄摸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浑身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道道道……道士。” “俺滴七舅姥爷啊!” “这里闹道士嘞!” 黄皮子转身就跑。 顾诚剑指朝天,口中默念。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雷公助我!” 劈啪! 夜空下陡然惊现一道闪电霹雳,随着顾诚手势划过长空,带着无穷威势,雷霆之力辟邪斩妖,所向披靡,直直劈中正在逃跑的黄皮子。 黄皮子傻眼了。 不是,我何德何能,用雷法劈我? 我七舅姥爷百年道行也遭不住这一雷啊! 我才几十年道行。 黄皮子:卒。 “哇哦!” 润宝啪啪鼓掌,嘻嘻笑道。 “师兄威武!” 顾诚摸了摸润宝脑袋,云淡风轻道。 “基操,勿六。” 沧国官方异人录记载:翠屏山,太平观,观主顾诚,年十七,善雷火双法,斩妖邪一百三十二,图县修行者无一能与之敌。 第2章 师兄被桃花埋咯 清晨。 金鸡报晓。 太平观后院,顾诚按时起床,从隔壁屋子把润宝拖出来,给她穿好衣服,梳头发,一改往日风格,扎了两个哪吒同款的小揪揪。 师兄妹二人一同蹲在排水沟边的青石上。 刷牙。 一个精神百倍,一个昏昏欲睡。 刷完牙,冷水洗脸,还打瞌睡的润宝瞬间清醒,眨巴眨巴眼睛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顾诚看。 “怎么了?” 顾诚轻轻弹了下小丫头的脑门,随口问道:“我脸上有花?” 没想到润宝摇摇头,又重重点头,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响起。 “师兄,我昨晚梦到你被桃花埋了诶。” 顾诚心里咯噔一下。 小师妹不会轻易做梦,一旦有梦则必然预示着什么,而且向来很准,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我梦见你在桃树下打坐,一动不动,树上桃花像下雨似的噗噜噗噜落,好多好多,把你脑袋都埋住了。” 说完梦境后,润宝疑惑挠头。 “可是山上桃树不是还没开花吗?” 这才二月出头,桃花哪里会开。 顾诚戳了戳她白里透红的柔软脸蛋,笑道。 “我看是你想吃桃子了吧?” 润宝闹了个大红脸,小手手不停揪衣角。 “才没有,嗯,嘶溜……是很久没吃了,桃子又大又甜,当然润宝不是很想吃,真的……” 被师兄直击要害,润宝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落下,俨然把梦又给忘了。 顾诚笑了笑。 “你换上道袍去做前殿功课!今天早上师兄给你弄点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润宝动力十足,迈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到前殿,给三清老爷画像先上香,磕三个响头,默默祝福。 “祝三位道祖大老爷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保佑师兄道法越来越厉害。” “保佑师父老人家投个好胎。” “保佑润宝天天有好吃的,嗯,如果有桃子就好了,没有也无所谓。” 一连串的祈愿过后。 润宝才咽下口水,端正态度,默念太上清心咒,默念几遍,她一派赤子之心也跟着平静如水,而后修行师父在世时教她的青木呼吸法。 后院厨房。 顾诚煮了皮蛋瘦肉粥。 一边添柴火,一边心里想润宝的梦。 “被桃花埋是什么意思?有桃花妖作祟么?看来我得小心了,近期少出门,就在观中静诵黄庭,躲灾避难。” 他打定主意,践行苟道。 穿越此世十年。 没有金手指傍身,顾诚安全感低得可怜。 幸好拜师太平观老道士,得其真传。 这个世界修行共分九境,不过三教九流对于境界的称呼多有不同。 以道教为例,是为筑基、入道、观法、动念、出窍、阳神、金丹、造化、通天。 顾诚修青木呼吸法,三年圆满,筑基完成。 以点灯术入道。 又三年,观雷法,成就雷火双修,如今正是观法巅峰境界。 一步步走来,皆为太平观正统。 青木近自然,木生火,以火通雷,再往后走便该是纯粹的雷法修士。 顾诚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修为通天,随手可招来三千紫霄神雷,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立足,不惧妖邪作祟。 可惜,卡在了第三境到第四境的瓶颈。 “动念,动念,啥是动念啊!” 师父两年前去世后,顾诚就只能自己摸石头过河,法力是越来越深厚,法术是越来越熟练,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破瓶颈。 难受。 顾诚鼻子抽动,打开罐子盖,招了招手,香味扑鼻。 当即把杂念甩掉。 大喊。 “润宝,吃早饭!” “来咯。” 远远的,就听见润宝兴高采烈的声音,她呼哈哈闯进厨房,踮起脚尖从橱柜里拿出两副碗筷,递给顾诚。 豪迈道。 “师兄,上粥,上一大碗。” “好嘞!” 一人一大碗。 润宝吃了个肚圆,在顾诚带领下,来到道观前面的空地练拳。 太平观还有一套祖传的拳法,名叫龙虎拳。 名字取得很大,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跟外面武夫练的基础拳法大差不差,都是庄稼把式。 “呼!” “哈!” 润宝打拳一板一眼,很是认真,不过她手短腿短,看起来可爱居多。 顾诚的青木呼吸法早已打破圆满这一极限,呼吸法融入身体自然,龙虎拳的招式显得刚柔并济,别有一番风味。 练拳。 诵经。 修行。 打理菜地。 清扫垃圾。 做饭与吃饭。 讲故事和听故事。 …… 师兄妹俩人的生活平淡不起波澜。 润宝早就忘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顾诚见无事发生,也渐渐放松警惕。 直到这一天。 在道观后面抓虫子喂鸡的润宝突然听见“扑棱扑棱”的声音,然后一只七彩锦鸡从天而降,砸在不远处的树上,一头撞死。 润宝歪头。 “又有鸡捡?” 她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锦鸡脖子,当做战利品高举过头,笑着大喊道。 “师兄师兄,有鸡吃咯!” 道观侧方,有条溪流,发源于深山,蜿蜒向下流淌。 顾诚正在小溪里摸鱼。 春日雨水多。 前几日一直下个不停。 除了导致衣服洗了很难干以外,还让溪水暴涨,不少膘肥体壮的鱼从深山里被冲出来。 顾诚用草绳串起一连串的大鱼,满脸笑容。 “炖个鱼汤,打几斤鱼丸,给师妹打打牙祭,剩下的晒成鱼干。” 几乎同一时刻。 师兄妹忽然发觉不对劲。 润宝拨开草丛,看着树下浑身是血的冷艳大姐姐,惊讶捂住小嘴。 顾诚静静等到那团东西随着水流,漂到眼前,动手捞出来,打眼一瞧,竟是个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看起来受伤严重,昏迷不醒。 他沉吟片刻,将少女带回去。 无论是前世家国教育,还是今生师父教诲,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回到道观。 听润宝在叫他。 顾诚匆匆放下少女,出后门去瞧。 “怎么了?” 润宝拎着锦鸡一溜烟跑到顾诚身边,抓着他裤子,惊慌道。 “师兄,有妖怪!” 顾诚立马运使法力到双眼上,展开侦查。 “在哪?” 润宝指着捡到鸡的方向。 “就在那!好凶好凶的女妖怪嘞!浑身是血。” 没有妖气鬼气啊。 顾诚一头雾水。 让润宝原地莫动,他则上前探查。 不一会儿。 便抱着润宝口中“好凶好凶的女妖怪”返回。 “啊!!!” 润宝大惊失色,躲在门后,一手扒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锦鸡不松。 “师兄,你怎么把女妖精带回来了?” 顾诚看了看怀里分量明显比漂流少女重,高挑而又丰满,成熟御姐风的冷艳美人。 忽然想起以前教育小孩子的故事。 他被打脸了。 —— 润宝睡前小故事:师兄说,在荒郊野外遇到昏迷美女,不用怀疑,九成是妖怪,越漂亮越危险,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另外。 如果是昏迷男人,请务必先用雷法试探。 第3章 失明的白裙少女 “两个女妖精!” 太平观唯一的女主人发出强烈谴责。 客房,摆着两张床,润宝看了看左面的白裙小姐姐,又看了看右边的黑衣大姐姐,觉得她们都好漂亮。 然后抬头看师兄,一副我不理解的模样。 顾诚顺手给她一板栗。 “她们都是人,师兄有法眼,分得清妖魔鬼怪。” “啊?” 润宝傻眼。 顾诚说道:“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能贸然救人,但是师兄可以,你记住了吗?” “哦。” 润宝懵懵懂懂点头。 这就是双标吗? 懂了。 顾诚懒得猜小丫头心里想什么,打发她去烧热水,中午吃鸡。 然后关上门。 面色凝重地面对捡来的两个人。 这两人都不简单。 顾诚打量漂流少女,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长长睫毛如同黑色小刷子似的,昏迷时流露出林黛玉般的病美人姿态,人见人怜。 一袭白裙,材质奇特,刚从水上捞出来就干了,而且散发淡淡温热,像是师父所说的法袍。 头顶一根金钗,呈鸾凤展翅之象,栩栩如生,必为大匠手艺。 还有手上的玉镯,脖子上的项链,都非凡品。 少女身上没有伤势,不知道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再看润宝发现的大姐姐。 黑衣紧身,将她妖娆的身姿完美勾勒,该大的地方都大,该小的地方都小。 红唇似火,青丝如瀑。 左眼眼角位置有一颗小巧的泪痣点缀,更添几分风采。 单看她绝美冷艳的白皙面庞,就有种让人犯罪的冲动。 身上虽然有很多血,但大部分都不是她的。 顾诚也仔细检查了一下。 真正对她致命的,是她后脑位置,被钝器所击的伤口。 “遇到我,算你们两个走运。” 顾诚掏出老道士留下的保命灵丹,分别给二人喂下。 而后匆匆上山采药。 回来后,将药材捣碎,替黑衣女子敷上。 人事已尽。 接下来。 听天命。 …… 浑浑噩噩的。 安初然意识恢复,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是谁? 我被抓住了吗? 不,不对。 那些人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 有人救了我! 她迅速抓住重点,努力想要睁眼,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慢慢的也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动不了。 只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呲溜……腿又大又白,想吃……” “你一个我一个。” 糟了! 安初然心底起惊雷。 她不会是重伤被山里野人捡到,然后这些人想要吃掉她吧? “……可惜胸没什么肉……” 一个稚嫩的声音。 “给我吧……” 一个男人声音。 安初然愈发感觉对方的食物是自己。 她欲哭无泪。 好可恶的一家人。 竟然光明正大讨论吃人家。 还侮辱我!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安初然勾连眉心紫府,妄图复苏念力,却发现浑身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污秽,完全不能调动分毫。 ‘毒?’ ‘我中毒了!’ 难怪遇到刺杀时,她祭出斩仙飞刀会感到乏力。 眼睁睁看着身边护卫一个个被杀光。 只能拼命逃窜。 安初然眼角缓缓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泪。 她嗅觉恢复,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应该是野人调好了配料热汤,就等将她下锅。 我命休矣! 屋外。 顾诚若有所感,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润宝举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疑惑道:“怎么啦师兄?” 顾诚说道:“里面有个人醒了。” 说着,顾诚把自己一口没动的鸡腿悄悄放进师妹碗里,他不爱吃这个。 走进客房。 安初然听到脚步声,吓得身子一紧。 她发现自己能动了。 顾诚也发现了。 “醒了?” 他对床上的白裙少女说话。 少女不语,只是一味地装死。 顾诚盯着她胸口看。 原本一马平川的地方,此刻起伏不定,展现出明显不属于她的波澜。 顾诚不理解:“姑娘,你没事吧?” 安初然惊觉,她之前好像想劈叉了,这么温和有礼貌的话哪里能出自野人之口! 于是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黑暗。 “……我,我没事。” “你能点一下灯吗?有点黑。” 顾诚看着透过门窗透射进来的日光,以及在朗朗乾坤下,吭哧吭哧吃鸡的小师妹,上前两步。 伸手在白裙少女面前晃悠。 安初然感受到一股男子气息靠近,让她心跳加速。 “你,你在干什么?” “不是。”顾诚心里隐隐有猜测,“姑娘,你确定你看不清吗?” 安初然不解。 “还请阁下见谅,夜间不曾掌灯,伸手不见五指,小女子确实看不见。” 顾诚怜悯道:“可现在是白天。” 安初然:“!!!” “什么?这不可能!” “我,我的眼睛!” 顾诚歪头喊了一声:“小师妹。” 润宝拿着啃剩下的鸡腿骨头走进屋子,一边嘬,一边含糊不清道。 “司熊,有丝嘛?” 顾诚指着白裙女子道:“你告诉这个姐姐,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当然是白天啦!” 润宝纯真的声音响起,让安初然心脏直坠九幽地狱。 这个毒,不仅封了她的紫府,还让她失去了视觉。 ‘不,别着急,至少眼前这二人听起来没有恶意,我被刺杀而在沧国失踪一事,大哥一定会知晓,他会来找我的!我只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然后等大哥来救我就好。’ 看安初然双目无神,惊慌失措,润宝小声问道:“师兄,这个小姐姐怎么了?” 顾诚小声回答:“她好像看不见了。” 润宝惊讶捂住小嘴,用羡慕的目光打量安初然,“那她岂不是可以向稻苗村的瞎爷爷学拉二胡?” 安初然满头问号。 顾诚一脸黑线。 这丫头怎么还想着那个二胡!瞎眼的刘老头摆明不乐意教,故意找理由忽悠她呢! “吃你的鸡去。” 润宝听话,一步三回头。 她觉得手里的鸡腿骨头不香了,随手往鸡圈里一扔。 坐回小板凳,唉声叹气。 “唉,我什么时候能学二胡啊!” 叹完气。 润宝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 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小小的错愕。 “咦?” “我刚刚不是吃了个大鸡腿吗?” “润宝记错啦?” 顾诚朝白裙女子拱手道:“贫道图县翠屏山太平观顾诚,上午无意间于山中溪流边捡到姑娘。” 安初然闻声辩位,起身朝顾诚致谢。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顾道长叫我初然便好。” 顾诚也不在乎这是否是个化名,点点头,说道:“初然姑娘好。” 问候完,顾诚出声问。 “初然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在下帮忙报官,或者通知你家人吗?” 安初然闻言急忙道。 “不要报官!” 第4章 白切黑得流煤油 “嗯?” 顾诚心生警惕。 她为什么听到报官两个字这么着急。 该不会…… 是个逃犯? 安初然立马察觉自己失言,急忙补救。 “其实,其实……小女子是离家逃婚,我家中长辈,他们非逼我嫁给一个高官之子!” “唉,道长有所不知,那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人品低劣,相貌丑陋,我实在不愿委身于他,才设计孤身出逃。” “遭遇山匪而意外沦落此地。” “您要是报官,我在此地的消息就会被家人所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抓我回去成亲的。” “嘤嘤嘤——” 说着说着,安初然潸然泪下,低眉侧脸,白皙手背轻轻擦拭脸颊泪花,宛如初春时生于高山上的小白花,花瓣凝露,动人心弦。 顾诚眉头一皱。 不是,你人都瞎了,现在还在乎什么逼婚不逼婚? 看你家世显赫,找个医家高人治一治眼睛不难吧! 真就不回去只是瞎一双眼,回去失去的是爱情呗! 有病得治。 “姑娘……” 他刚说两个字,想要劝慰一二。 被安初然用话堵住。 “道长,我还有个嫡亲的哥哥在外经商,他素来疼我,要是知道此事定然不会不管,劳您帮忙寄封信给我兄长可好?” “这样啊。”顾诚点头,“那我拿纸笔来,姑娘想写什么,说与我听便是。” “嗯嗯。” 安初然在床上鸭子坐,乖宝宝似的点头应下。 待听到顾诚转身离去的脚步,她骤然松了口气。 幸好专门跟嬷嬷学过表演。 三秒落泪,情绪表达专业化,一举一动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柔弱。 十成斩男。 八成斩女。 安初然摸了摸脖子上的翠绿宝石,“有乙木精心在,这毒危及不到我性命,只要这期间不被敌人发现,安心等到大哥派人来接我回去就好。” 报官是万万不行的。 她是澜国人,且身份高贵,在沧国意外遇伏,报官无疑是将她送入沧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早知道就不轻信那个贱人,贸然潜入元州探索七境大能古墓,结果魂晶未曾找到,还令我身陷囹圄,白白葬送护卫性命。” 想起那个人,安初然咬牙切齿,娇柔美丽的脸蛋流露出狠辣杀机。 “回去就弄死你!” 门外吃鸡腿的润宝不经意瞧见,倒吸一口凉气。 “妖精,现原形了!” “危险危险。” “我得去通知师兄。” 顾诚刚从房里拿着纸笔出来,被满口黄油的润宝一把撞个正着。 顾诚低头看了看有个口印子的裤子。 洗了有半个月,但是才干。 嗯?! 她还趁机擦了一下嘴巴。 好好好。 润宝抬头,一脸无辜,眼睛黑白分明,里边似乎有星光闪烁。 顾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忍了。 亲师妹,亲的。 自己带大的,舍不得打。 “怎么冒冒失失?” 他替她把嘴角擦干净。 润宝脑海里回现安初然本性流露的一幕,打了个寒颤,“师兄,那真是个女妖精,刚刚你不在,她露原形啦!” 顾诚见她这样,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修行不到家,“什么样的原形?” 润宝皱眉,眯眼,抿嘴,呲牙。 做出一个十足的阴险表情。 活灵活现。 虽然一点也不像安初然刚刚的样子。 “就这样。” “太可怕了。” 润宝心有余悸,自己拍自己小胸脯。 顾诚:“……” 好嘛,确实“挺可怕”。 顾诚悄悄记下小师妹的可爱颜艺,打算回头画下,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宝贵的黑历史,加一。 “师兄知道了。” 顾诚笑道。 安初然是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身份成谜。 除了个不知真假的名字。 她没透露出半点有用信息。 逃嫁少女,意外落难,像极了话本小说剧情。 顾诚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不过是顺水推舟,旁敲侧击罢了。 “放心,她要是妖怪的话,师兄早晚让她露出马脚,但在此之前,你可不要打草惊蛇,要装作不知情晓得吧?” 润宝与师兄相视一笑,心里顿时有数,大大咧咧应道。 “师兄放心,润宝演技超好的。” 顾诚揉了揉她小脑袋,来到客房。 “初然姑娘,我拿纸笔过来了,你现在不太方便,就由你口述,我来帮你写吧。” “那就谢谢顾道长了。”安初然朝顾诚露出感激笑容。 温润可人,如沐春风。 “劳您动笔,就写:敬岸吾兄,见字如晤,小妹初然敬上,爹娘以婚事囚我于深院,迫嫁于李家浪荡子,兄长当知……” 洋洋洒洒数百字,字里行间均有真情流露。 安初然眼眶一红再红。 差点让顾诚怀疑她是不是水娃在世。 写完装封。 顾诚问她可否有信物托付。 安初然想了想,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下。 “这是我及笄时兄长所赠礼物,一见手镯,他必知是我。” 顾诚接过玉镯,只觉得分量极轻,质地纯然,毫无杂质,以法眼观之,可见光滑玉镯上竟然雕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环环相扣。 却也是件法器。 ‘初然姑娘身份真不简单呐!’ 顾诚问道:“不知这信与手镯,该寄往何处?” “元州州城有四海商行总舵,那是我家兄长产业,劳烦顾道长寄去此处就好。” 安初然再度向顾诚拜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必有厚报。” 顾诚摆摆手,“仙道贵生,安有不救之理?不必言谢,我去给你弄点吃食,你吃完好好歇息一二,信我下午托县上镖局寄出去。” 安初然心中动容,面露崇拜之色由衷赞道。 “道长真乃得道之士,品性高洁,远非凡人。” 小道士心眼子不多,还挺好忽悠。 等大哥过来,送他几千两黄金给他们家道祖塑个金身吧! 顾诚不知她心理活动,给她端来饭菜,叮嘱几句话后,便关门离去。 安初然瞪大无神双眼。 不是,我看不见你叫我咋吃? 还有。 这房里还有一个受伤昏迷的黑衣女子! 你丫不早说。 不会是截杀我的那批刺客吧? 艹。 小牛鼻子。 给我回来啊! √命,万一她醒了…… 安初然脸色数次变化,阴沉如雨,取下头上金钗捏在手里,暗自警惕。 窗户外面,脚下垫了石头块,通过窗缝暗中观察的润宝暗暗惊心。 “果然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妖精,师兄一不在,就变得如此可怕。” “我盯——” 第5章 扬威镖局有少年 独自下山,顾诚健步如飞。 翠屏山距离县城十里路程,他跑了短短两刻钟,便到城门口,且脸不红心不跳。 图县不大,人口只有三万户。 县城还不及前世地球上的小镇繁华。 踩着泥巴路进城。 来到图县唯一一家镖局门口,和恰好装车待发的镖师打过招呼,便直奔大堂而去。 “哟!稀客啊!顾小道长,欢迎欢迎。” 大堂里,喝茶的扬威镖局当家王五瞧见顾诚,笑呵呵起身打招呼。 “小陌,上茶,上好茶。” 太平观在图县地位非同小可。 前有梁老真人雷劈千年树妖,后有顾小道长火烧前朝古僵,师徒二人道法高深,常救百姓于水火,贤名远扬。 都是值得王五敬重之人。 顾诚朝主位上的魁梧汉子执江湖抱拳礼,洒脱笑道:“贫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有样东西,想托贵镖局送去元州城。” “原来如此。”王五笑着点点头,“小顾道长来得正巧,我们最近刚好要往州城送货,不知是何物?在下顺手帮你送过去便是。” 顾诚背后包裹里摸出信,以及放在小木盒里,用棉花和木屑填充的手镯。 “劳烦王前辈将这盒子与信一道送给州城四海商行的掌柜,在商言商,您看需要多少银子?” 王五摆摆手,豪气道:“谈钱就不必了,我爹经常去太平观烧香,干这么点事跟你收钱,我怕他打断我腿。” 顾诚摇头,摸出准备好的二两银子,放在身边茶几上,“劳您费心费力,总不能让您做亏本买卖。” “而且我这是帮别人寄东西,您万莫推辞。” “不行,我不能要。”王五大步上前,拿起银子就往顾诚怀里塞。 “要的,要的。” “没必要。” “真有必要。” 王五抓着银子。 顾诚抓着王五的手。 硬是相互奈何不得对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场面跟过年塞红包有的一拼。 王五:跟你攀点香火情咋这么难?我爹是真拿棍子敲我啊! 顾诚:区区二两银子,你就让我给你欠人情?做个人吧! 一时间僵住了。 直到王五家儿子小陌端着茶过来,呆在原地,楞楞道:“你俩要打一架?” 顾诚连忙松手,“那哪能?” 王五咳嗽一声,发现自己是有点在晚辈面前丢份了,尴尬掩饰,“我这是跟你小顾叔叔搭把手,试试他的力气。” 力气不小。 让他一个二境武夫短时间内都没掰过。 咦? 王五察觉要素。 “小顾道长,你练过武啊?” 王小陌也察觉要素。 “叔叔?” 十八岁的他看着十七岁的他。 顾诚摇头,微笑道:“没练过,就是师父教过一套养生拳法,我时常操练。” 武夫锻体,道门养气炼神,各有侧重。 “不,不对。”王五这时重点完全不在二两银子上,上下仔细盯着顾诚看,“你这体魄,绝对不输一境武夫。” “啊?” 顾诚也知道自己体魄强健,因为呼吸法和龙虎拳,都有淬体效果,但要说比得上专门锻体的武夫,他没那个自信。 “王前辈误会了,贫道只是天生力气比较大而已。” 王五当即道:“试试。” 顾诚:“?” 王五指着还端着茶没放下的王小陌,说道:“我这逆子刚好是武夫一境通劲,老弟替我指点指点。” 顾诚指着自己:“我?” 还有,我叫你前辈,你叫我老弟是怎么个事! 王小陌放下茶杯,双膝下沉,抬左手顶肘,右臂收于腹部,朝顾诚稳稳摆出一个拳架。 昂首道:“顾道长,请指教!” 修行不易,十八岁的一境武夫,很是不错了,图县最强武者也就二境,都是跟他爹一辈的中生代,图县年轻一辈没人打得过他。 他有自傲的资本。 王五见状,脸色一黑。 龟儿子,叔叔都不喊,待会儿就打断你狗腿。 顾诚觉得,自己一道雷劈下去,王小陌可能会见他太奶。 可用拳脚的话。 心里没底。 他只打过三四百斤的大虫,没打过一百来斤的武夫。 “我真不会打架,要不咱掰手腕?” 顾诚真诚道。 王小陌看向王五,王五见顾诚态度坚决。 只好点头。 “顾老弟,你可不兴让他的。我跟你说,你要是赢了,这钱我就收下,你要是输了,嘿嘿!哥就不收你银子!” 王五狡黠一笑。 顾诚实在拗不过,也答应了。 两个少年面对面坐下,中间一方红木四方桌,王五当裁判,镖局里有空的人都闻风而来围观。 “这不是太平观的小顾道长吗?和陌哥儿掰手腕,难不成小顾道长除了道法高超,还是个习武之人!” “我听说道门有大力符,贴身上就有千斤巨力,陌哥儿才一境,可能真不是对手。” “小顾道长杀过的妖魔鬼怪比小陌见过的还要多,小陌哪里比得上?” 王小陌一脸不忿地盯着顾诚看。 战意盎然,几欲烧穿屋顶。 小道士,我年年跟着爷爷去太平观上香,看过你打拳,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不用道法。 我虐你如鸡犬。 双臂举起八百斤重物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看我啪啪打你脸。 顾诚:遭,我成反派了。 两人摆好姿势。 “开始!” 王五一声令下。 王小陌腰腿合一迅速发力,右臂肌肉虬起,喉咙爆发怒吼:“呃啊!!!” 顾诚本能防守。 以龙虎拳桩功站定,稳如老狗,不动如松。 手,肘,肩,脊,腰,腿,六合为一。 “啊——” 僵持片刻,王小陌再度爆发,额头上青筋暴起,脸和脖子红得发紫,爆发的肌肉将衣服都高高撑起。 四方桌咔咔作响。 又过了一会儿。 砰! 手背砸桌上,砸出个深深凹坑来。 王小陌回过神,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我赢了?” 顾诚收手,点头,“我输了。” “可是……”王小陌尤在梦里,有种不真实感。 王五当着顾诚面收下那二两银子,狠狠踹了亲儿子一脚,骂道:“丢人现眼,滚回去站桩!” “你们也都去忙。” “於——” 众人一哄而散。 王小陌向老爹瞪眼,“爹,是我赢了诶!” 王五一巴掌拍他脸上,没好气道:“你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你顾叔叔。” 王小陌摸了摸自己风吹日晒的粗糙脸蛋,因为发力而有些烫,又看着顾诚白皙如玉的平静面孔,他委屈巴巴。 “总不能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你就打我吧?” 王五翻了个白眼。 “你个信球货,你看你顾叔叔这脸色,有爆发力量的表现吗?” 顾诚眼观鼻鼻观心。 老子教儿子,天经地义,不关他事。 王小五仔细盯顾诚看,下巴一沉,自信心猛然破得七零八碎。 他讪讪挠头:“这个,您让我呢,叔。” 王五露出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这声叔叫的好啊! 顾诚喝茶。 不愧是亲父子,一脉相承的脑子,奶奶的。 怎么讨厌不起来呢? 第6章 安初然毕生大敌 下午。 回到翠屏山。 进门,润宝正在玩熬鸡游戏。 道观里养了一公九母十只鸡,已经有九只屈服于润宝的淫威之下,只要她靠近,立马低头弓背,瑟瑟发抖。 只有那只大公鸡,始终高昂头颅,宁死不屈。 如今一人一鸡,正蹲在后院,两两对视,谁都不愿意挪开视线,就好像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了一样。 高手对决,无形杀机弥漫! 嘀嗒。 一滴晶莹口水从润宝嘴角落下。 红冠大公鸡刚好瞥见回家的顾诚,吓得魂飞魄散,张开翅膀扑棱扑棱飞回鸡圈,躲进一众母鸡怀抱。 娘诶。 小娃一笑,生死难料。 今天流口水,明天吃鸡腿。 惹不起它还躲不起嘛! 润宝:win! “哇,有糖葫芦。” 润宝抬头看见师兄,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顾诚专门给她买的冰糖葫芦。 一百八十度鞠躬致谢。 “谢谢师兄老板投喂,师兄发大财。” 顾诚哑然失笑。 不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只要回家的时候有这么个小家伙朝他笑,就感觉世界真美好。 “走你。” 顾诚一把抓起润宝,用飞身术飘到大殿前面的树上。 师兄妹两人坐在树杈子上。 长长短短四条腿晃呀晃,遥望夕阳。 人手一串糖葫芦。 道观不缺钱,顾诚不会没苦硬吃,把好的都给润宝,自己啥也不要,然后噼里啪啦说一堆,让她感恩师兄不易。 纯属有病。 远处沉落山头的红日散发万丈光芒,一束束晚霞光彩犹如实质,漫无边际的黑山阴影上空,是层层渲染的璀璨云霞。 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顾诚感叹一声。 “夕阳无限好。” 润宝跟着摇头晃脑,两个小揪揪一荡一荡。 “无限好啊无限好。” 远远的扔掉木签,顾诚和润宝说悄悄话。 “下午有什么发现吗?” 他指着后院客房。 润宝舔了舔嘴唇上的糖分,一脸幸福地点点头。 “禀告师兄,黑衣服的大姐姐还没醒。” “再报。” “禀告师兄,穿白裙子的小妖精很——是古怪。” “速速说来。” “是!” 润宝贴着顾诚耳朵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她不会拉屎。” 顾诚:“???” 客房里。 安初然双手抱膝,窝在床角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吃饭也就算了。 虽然看不见,但摸索着,再闻一闻,好歹能扒拉两口。 有一说一,鸡炖得很香,几乎赶得上她家里大厨手艺,汤不油不腻,肉质不柴不干,配上香喷喷的圆润米饭和几颗青菜,一切都恰到好处。 吃完后。 道观里的小丫头,那个小道士的师妹来收碗。 她想套几句话。 没想到。 遭遇毕生大敌。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润宝两年前过的五岁生日,你猜我今年几岁?” “……七岁。” “哇,小夭……小姐姐真聪明。” 啪啪啪,润宝鼓掌。 安初然笑容逐渐僵硬,哄小孩呢。 佛死他不辣的。 安初然再次进攻。 “这里就只有你跟你师兄吗?” 润宝摇头。 “不是的,还有师父,还有祖师爷,还有三清道祖大老爷,还有可恶的大公鸡,听话的小母鸡一号,听话的小母鸡二号……” 安初然头皮发麻。 “不,不用说这么详细,那个,你师父和祖师爷他们在哪?可否让我当面谢过收留之恩。” 润宝大为震惊,冥思苦想。 拉着安初然来到道观偏殿,指着牌位跟她说。 “小姐姐,你对着它们磕几个头就好了,在这里说话我师父和祖师爷应该能听见的,如果师父投胎了就听不见,但是祖师爷一定可以,他是天上神仙。” 安初然反应过来,后背发凉。 打啵可以儿。 见她发呆,润宝接着说道。 “你还要见见三清道祖老爷和我的小鸡们吗?” “不,不了。” 安初然急忙摆手。 心里暗道。 我要再信你个小蠢货的话,我就是狗。 回到客房。 安初然问润宝,旁边那张床上躺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润宝坦白回答。 “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跟你一样漂亮。” 安初然心里一紧,追杀她的那批黑衣人里面确实有几个女人,至于漂不漂亮,她不清楚,因为她们都蒙着面。 “你能帮我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吗?” 安初然反杀过其中几人,偶然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个蜘蛛印记。 润宝摇头,直接拒绝了。 “不行诶,师兄说她受了伤,需要静养,不能随便碰她。” 师兄的话,无条件服从。 安初然顺势忽悠,柔柔弱弱道。 “可是,可是我觉得很危险,小妹妹,你说她浑身是血,受伤很重,她会不会是坏人啊!” 润宝拍了拍身上的黑色斜挎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放了什么,她一身正气,奶声奶气道。 “不怕!太平观里包太平,我师父说的。” “还有祖师爷在天上看着呢!” “而且。” 润宝顿了顿,剩下的话不说了。 你个女妖精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坏人。 哼! 你最好别露出鸡脚。 否则让你吃我师兄大宝剑,附带五雷正法的那种。 安初然觉得很古怪,柔声问道。 “而且什么?小妹妹,你怎么不说了?” 润宝沉默。 安初然柔性逼问,欲要拿捏七岁小娃。 润宝急了,双手叉腰气呼呼道。 “而且你也不一定是好人啊,谁家好人会随随便便就说别人是坏人,你又不认识她,你都没见过她。” 你又不像我,经历过师兄的精英培训。 沉默转移。 安初然真想一把揪住润宝衣领,直接把脸贴她眼睛前面,大声质问:你看清楚,看清楚,老娘这张脸还不无辜吗?还不清纯吗?还不柔弱吗? 润宝不在乎,无懈可击。 吹波可以儿。 生完气后,润宝觉得自己这样挺不礼貌。 “放心啦小姐姐,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师兄牌善恶判别器,一切后果,由他承担。 说完。 润宝把自己的小胖脸凑到安初然面前。 温热的湿气打在安初然脸上,让她措手不及。 这个小蠢货,怎么有股奶香味。 怪好闻的。 间隔两厘米,润宝盯着安初然失明的眼珠子,给予她足够的压迫感,学着师兄问话,声色俱厉。 “小姐姐,你是好人吧?” 安初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我当然是好人啦!” …… 顾诚听完大段话,看润宝说得口都干了。 不解道。 “这跟拉屎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跟一个瞎子玩这招。 嗯……真有你的。 顾诚没有怀疑安初然是否真的看不见。 她没有装瞎的理由。 润宝艰难咽了口口水,糖葫芦都不舔了。 “你听我慢慢说。” 讲故事真难。 师兄怎么就不会口干呢? 第7章 你是来拉屎的吗 三连战败,安初然决定安安静静做个美丽的瞎子,晚上有机会的话把室友弄死,然后保研……不是,保证自身安全。 润宝大获全胜,乐呵呵干起家务活。 洗碗,喂鸡,打扫卫生,小家伙动作麻利的不得了。 过了许久。 中午喝多了汤的安初然突发状态,扶墙出门喊润宝,含蓄表达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润宝递给安初然一根竹棍。 “我牵着你,你跟我来吧!” 道观角落有间古色古香的小木屋。 门前挂着黑色门帘。 掀开门帘,推开门,进去后是间风采奇特的茅房,顾诚精心打造,木石结合坐便器,头顶安置水箱,拉动草绳即可冲水。 干净又卫生。 茅房管道通往院外,那是顾诚挖好的化粪池,纯天然肥料堆积地。 故事到这里。 问题来了。 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孤身流落在外,眼睛还看不见,有个蠢萌小奶娃拍了拍屁股让她脱裤子坐下。 请问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安初然想死。 “小姐姐,你是来拉屎的吗?” 润宝毫无顾虑地问了出来。 “我……” 安初然面部表情精彩得足以演绎一部虐情电视剧。 “哦,你是不是怕我偷看啊!没事,我这就出去。” 润宝一拍脑袋,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安初然站着,手持棍子,狭窄空间对她来说是无垠黑暗。 怎么办? 要用手摸索一下吗? 这可是在茅房,虽然没有异味,但总归没那么干净,光是想一想用手可能摸到什么,就足以让安初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凭借强大毅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出去跟润宝说,她好了。 “啊?” 她好不好润宝能不知道吗? 里边啥动静没有。 润宝都没告诉她用什么擦屁屁。 咋好的。 总不能不擦吧! 不过,润宝心肠好,从不拆穿,只等着师兄回来悄悄告诉他。 晚风无言。 诉说着安初然的不幸。 没有四杀,安初然一败涂地,再起不能。 顾诚对这个心眼子贼多,而又自以为聪明的女孩默哀三秒。 他拍了拍润宝脑袋,笑道。 “她可能脑子不太好使,润宝要宽容点。” 润宝重重点头,用新生出来的口水,打湿嘴唇,继续攻略糖葫芦。 “你再带她去一次茅房,详细跟她说咱们道观高级茅房怎么用的,再告诉她,我每隔一日都会清洗,让她放心。” “唔,好吧~_~。” 吃完糖葫芦,润宝领命。 顾诚则是回到自己的专属领地——厨房,酝酿三个人的晚餐。 星河璀璨,鱼香飘散。 顾诚恪守进食速度,慢条斯理剔鱼肉,吐鱼骨,吃米饭。 润宝吭哧吭哧大口干饭。 一条小鱼落在她嘴里,张嘴一吸,就只剩下鱼骨头。 一条炸脆的小小鱼落在她嘴里,连骨带肉,三两口嚼碎落肚。 她饭量极大。 每次顾诚看她吃饭,都觉得很香。 安初然则是淑女似的,柔声哀求顾诚给她夹两筷子无骨鱼肉,配着鱼汤,小口小口慢慢吃。 饭是没心情吃的。 汤是不敢多喝的,万一晚上要起夜,指定要麻烦人,顾诚是个男子不合适,至于润宝……她宁愿湿被窝里。 折磨。 修为被封是折磨。 眼瞎是折磨。 眼瞎碰上这个小蠢货,更是折磨中的折磨。 大哥,你快来接我啊! 嘤嘤嘤。 顾诚吃完饭给还在昏迷的黑衣女子换了药,喂少许米汤,抽身离去,走之前对安初然说道。 “初然姑娘,小观条件有限,只有这么几间屋子,只能把你和这位伤者一起,不便之处,请你见谅。” 安初然摆手,虽是扶风弱柳小女子,仍有善解人意之大度。 “顾道长心地善良,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子,小女子不才,却也知仁义二字,这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或许遭遇比我还惨,我怎能不怜惜?” 她以手掩面,灯火下不见其全貌,却有泫而欲泣之色,似是感同身受。 顾诚感觉很奇怪。 看起来不像假的,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假的。 这位姑娘莫不是个天生的戏精? 罢了。 再观察一下。 她若真不是个好人,扔出去喂狼便是。 顾诚熄灯,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醒着的安初然,和昏迷的黑衣女子。 沉寂良久,黑夜万籁俱寂。 安初然骤然起身。 短短半日,她对黑暗环境有了充足适应。 手握金钗,缓缓在黑暗里摸索,前行,直到黑衣女子床前。 对面屋顶。 顾诚目不转睛,一手把玩石子,一手捏住一张黄符,引而不发。 “果然有古怪。” 安初然伸手在床上乱摸。 “这是腹部。” 往上。 划过大团柔软凸起区域。 “这是……可恶啊!” 再往上。 来到纤细而又脆弱的脖颈。 “这是喉管。” 安初然举起金钗,面露杀机。 顾诚眯了眯眼,随时准备把她拿下。 管你什么原因,在我太平观里杀人绝对不行。 你既然不安分,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许久。 安初然一只手放在黑衣女子喉咙上,一只手举着金钗迟迟不肯刺下。 顾诚等得都着急了。 只听安初然闷哼一声,收起金钗,把被她摸乱的被子重新给黑衣女子盖回去。 “算了,我都看不见,万一误杀好人,岂不是连那个小蠢货都不如,你最好在我离开之前都别醒,醒了也别想再杀我,否则。” “否则……” 安初然不知道说啥了,她现在没有半点威胁人的底气。 只得低头狠狠骂一句。 “臭道士,小蠢货,本公主这么一个柔弱而又不能自理的美人,而且一看就有钱,你们都不知道对我好点。” “混蛋!” 顾诚用术法听风吟听到了一切,捂着嘴噗嗤笑出声。 幸好离得远,没被听见。 还以为是个白切黑的。 没想到黑也是一层掩饰,骨子里还是个笨蛋美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茶艺,演得可圈可点。 “等等……公主!” 顾诚猛地发现华点,大晚上在屋顶倒吸一口先天纯粹凉气。 “哎呀!” 屋子里,摸黑回自己床位的安初然被椅子绊倒,下意识惊呼,飞速捂住樱桃小嘴,生怕惊动顾诚二人。 屋里屋外,屋上屋下。 两个人都像惊弓之鸟。 唯有黑夜依旧美丽而又宁静。 今晚失眠人,加二。 第8章 必须得好好伺候 顾诚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神情疲惫。 麻烦,大麻烦。 搁家门口捡个公主回来算什么,算命不好? 在逃公主,落难失明,满满的故事性。 在这种故事里,一般救了公主的配角都会惨遭不幸,少有能活到大结局并受到公主感恩的。 “弄死……不行啊,她就是个蠢不自知的戏精,不是个正儿八经坏女人,哪能下这个手。” “送走的话,这个倒是可行。” 但顾诚想起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发,带着公主书信和手镯前往元州城的扬威镖局,现在去找他们并把东西拿回来,再送公主走。 应该,大概,可能…… 不会被记恨的吧? 顾诚细细揣摩,神色难看,“铁定会被记恨啊!” 昨晚安初然躺床上,偷偷骂他和润宝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最后说什么到时候随便打赏几十两金子就算谢过了,再也不想和太平观的人打交道。 “嗯,装作不知情,好生招待她,让她哥平安把她带走。” 仔细想来,唯有这条路更稳妥。 顾诚溜进润宝房间,三两下把她敲醒,用独门提神法迫使润宝清醒。 “嘛呢师兄?” “有大事相商。” 师兄妹蒙着被子密谋。 院子里,大公鸡叫得正欢。 安初然醒来,睁眼,一片黑暗,闭眼再睁,还是黑的。 “不是梦!” “那就是——我起猛了,鸡鸡叫早了。” “对对对,现在指定还是晚上,我哪能瞎嘛!还碰上个一点不怜惜美少女的臭道士,和脑子不好使的奇葩小蠢货。” 安初然哈哈一笑,拿被子把头一蒙,继续睡。 几十个呼吸后。 扣扣扣。 敲门。 无人回应。 吱呀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安初然一个鲤鱼打挺,本能摆出战斗姿势。 纵然紫府被封,无法使用念力,但宫廷武师教导的近身格斗招式,她烂熟于心。 “初然姑娘?” 顾诚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疑问,如闷雷般闪击安初然心灵。 糟糕,不是梦。 安初然当机立断,一手摸向额头,假装头疼,娇柔身子波浪形摇摆倒下,由于看不见,方向判断错误,径直往床边掉。 “啊!” 察觉空间距离不对的一刹那,头朝下的安初然敞开喉咙惊呼。 我的脸! 要毁了! 噗通。 她撞进一个厚实的怀抱,只感觉有双温暖大手,托住她的小蛮腰,骤然失重坠落的惊险瞬间消失。 安初然倒在顾诚怀里,大口呼吸,仿佛心有余悸。 淡淡的自然松木清香扑鼻而来。 让她莫名心安。 顾诚把脸颊不知不觉染上绯色的安初然小心翼翼放回床上,柔声致歉。 “不好意思,初然姑娘,可是我刚刚不小心惊扰了你?” 安初然抽回不小心按在顾诚坚硬胸膛上的手,将适才散乱的发丝拢至耳后,露出晶莹耳垂,含羞低头,依然维持自己扶风弱柳的人设。 “没,没事,是我自己胡乱动弹,明知道身体不好,又受了伤,连眼睛都看不见,我就不该乱动。” 说着说着,她泫然欲泣。 小道士,你知不道,这要是在宫里,敢碰本公主,要是生得好看,直接物理切割,保你一个总管职位,这辈子别想出去。 要是生得不好看,哼哼。 便宜你了。 顾诚配合演戏,夸赞道。 “初然姑娘人美心善,如盛世白莲一般,心胸也如此宽广,实在令贫道汗颜,自愧不如啊!” “你放心在太平观养身体,所有要求尽管提,只要在下办得到,一定不推辞。” 安初然听得心花怒放。 你小子终于上道了,不错不错!给你加金子。 “顾道长谬赞,这几日便麻烦道长了。” 她娇羞掩面。 “贫道给你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待会儿让我师妹照顾你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饭。” 顾诚适可而止。 演员的基本素养:不能让对方发现他已经发现对方在演戏。 “好的呢。” 安初然嫣然一笑,初晨阳光洒在她粉嫩侧脸上,为她蒙上一层淡金色的朦胧光泽,杏眼桃腮,下颌弧度更是完美。 看得顾诚心脏有一刹那停顿。 这个笨蛋公主是真的有点好看嘞。 他急忙转身,检查还在昏迷的黑衣女子现状,发现她脉象比昨日稳定许多,换药之后,悄无声息在米汤里烧一张黄符,喂她服下。 “这两日应该会醒。” 安初然拄着润宝昨天送她的竹棍,敲敲打打自行出门。 润宝穿着翠绿春装,麻花辫静静垂于脑后,站得笔直,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眨,看见安初然,突然大气不敢喘。 ‘师父诶!’ ‘这就是公主吗?’ ‘昨天我咋没发现。’ ‘不对,我该发现的呀!’ ‘除了传说中的公主和仙女,谁不会拉屎啊!’ “不愧是公主。” 润宝衷心赞叹。 安初然在太平观的地位直线上升,跟国宝一样受尽照顾,师兄妹两个生怕她出半点问题。 一天下来。 安初然感觉自己又回了宫里。 也就地方小了点。 吃食简单了点。 仆从少了点。 其他没毛病。 希望大哥来的时候带足够多的钱,不然她不好意思拿出手。 “好累啊!” 润宝甩了甩小胳膊,哭丧个脸,“公主好难伺候。” 顾诚在做拉伸运动,安慰道:“图县到元州城不远,四五天就到,我们顶多再忍十天,她就该走了。” “啊——”润宝仰天叹气,“润宝也想当公主!” 顾诚顿时眉头一皱,正色道。 “我辈修道之人,岂可心生享乐之意,罚你默写道经十卷!” 师妹的修行由他一手抓,从来不敢懈怠分毫,绝不能因为安初然这个女人带坏孩子。 润宝突然感觉天塌了,直勾勾盯着顾诚,肉眼可见的怨气升腾。 “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诚面皮子一抽,这都跟谁学的! “五卷。” 润宝用手揉眼睛,哭兮兮道。 “要是师傅在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对我。” 顾诚咬牙。 “一卷。” “成交!” 润宝两手一举,兴冲冲站起来,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早就抄好的一卷道经,眉飞色舞给师兄看。 顾诚:“……” 罚抄也有预制! 好好好。 他没好气按住润宝脑袋,在怀里一顿蹂躏。 “公主那么笨,你要是当公主,岂不是要跟她一样?” 润宝大梦初醒,赖在师兄怀里不肯起来,想起安初然这个人的表现,吓得连忙摇头。 “不要,绝对不要!” “润宝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孩子。” 第9章 你吃聪明药了吧 夜。 乱葬岗。 某只刚安葬好外甥孙的老黄皮子瑟瑟发抖。 在它旁边,大大小小妖魔鬼怪齐聚。 细数竟有一百多。 要知道。 自从太平观那个小道士正式下山斩妖除魔后,图县敢冒头闹事的妖邪几乎都见不到第二天阳光。 老黄皮子很多妖怪朋友都逃了,生怕什么时候就被烧死或者劈死。 现在这里恐怕是图县所有的余孽。 一众妖魔鬼怪惊恐望着把它们聚集起来的人。 对。 是人。 神秘黑衣人,实力深不可测。 “今夜请诸位到此,是要你们帮个忙。” 戴了面具的黑衣人声音难辨男女。 “干,干什么?” 一个瘦不拉几的鼠妖提心吊胆问道。 “去找一个人。” 黑衣人信手一挥,数张画像飘入妖群。 上面画了一个人类少女,容颜倾城,身材纤细,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比之黑宝石还要美丽。 “哇!” 妖鬼们见到这张画像,纷纷惊呼。 它们也是有审美能力的。 特别是几只留宿过人类青楼,勾搭过乡村寡妇的驴妖狐妖,盯着画像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黑衣人沉闷的声音继续响起。 “谁先找到她!本尊赐予一颗百年妖丹熔炼月华所得的月灵丹,至少可助你们增长三十年修为!” 闻言。 所有妖怪呼吸陡然加重。 黑衣人嘴角一勾。 “当然,也可以是绝阴地脉凝结的阴精石,吸了其中精华,可以让魂躯白日显化。” 这下子那些老鬼也纷纷坐不住了。 “不过,我的东西可不好拿。” “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此人,你们都得死。” 黑衣人杀意冲天。 微风吹过,他手中亮起一道银光,银光见风便长,眨眼就有三丈大小,无比锐利,如刀切豆腐般切入一片花岗岩内,将数丈厚的坚硬石壁立时斩成两段。 有只倒霉鬼恰好在石壁前。 魂飞魄散。 现场鸦雀无声。 …… 道观的伙食素来不错,今天早餐吃手工面,用乳白鱼汤煮熟,香气扑鼻,口感劲道,撒上几粒葱花,搭配泡菜和小干鱼,简直完美。 “加面!” 安初然和润宝同时举起碗。 顾诚才发现安初然竟然也是个吃货,特别是在熟练掌握新型“茅房”使用手册后,再也不遏制食欲。 一人再加一团。 少女静静嗦面。 白裙洁白无瑕,绝美脸庞流露出无比满足的神色,仿佛被满满的幸福包裹,看得人心发暖。 她坏的如果不是眼睛而是喉咙就好了。 顾诚不经意这样想。 “不行。” 顾诚立马斩断念头,心中默念太上老君清心咒。 女人安敢乱我道心。 斩斩斩! 砰砰砰—— 有人敲门,声音急促。 顾诚刚吃完,放下碗便去开前门。 几日前刚见过的扬威镖局王小陌站在门口,身穿捕妖司的黑色獒服,配腰刀,魁梧身材比顾诚还要高半个头,一见顾诚便焦急道。 “顾叔,救命!” 顾诚心里一惊,连忙询问。 “怎么了?” 王小陌满头大汗。 “我爹,我爹带着人走镖,前日进入郸颖县境内,要走水路去元州城,在颖水翻船了!” 顾诚听明白了,关切道。 “你爹他们人出事了?” 王小陌擦了擦汗。 “人,人现在没事。” 顾诚松一口气,王家三代人都不错,和太平观素有香火情分,他也不想听闻噩耗。 “那怎么说救命?” 王小陌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哭丧着脸。 “人都还活着,但被妖怪扣下来了,说要献祭俊男美女才肯放。” “岂有此理!”顾诚暴喝一声,声如闷雷,“捕妖司都是吃干饭的吗?竟然放纵妖物在颖水横行!” 刚进捕妖司的王小陌:“……” 道观里。 吃完面的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悄悄偷听。 安初然嗤之以鼻:“沧国的捕妖司就是逊。” 润宝点头:“就是就是,图县的太平全靠我师兄。” 安初然柳眉微拧:“你师兄是道门修行者?” 润宝纯真眨眼:“我和师兄每天诵经打坐练拳总不至于在瞎玩吧?” 安初然:我真以为他带着你玩。 毕竟。 你这智商也能修道? “你师兄很厉害吗?”安初然小声问。 润宝骄傲挺起胸膛:“我师兄天下第一厉害。” 安初然默然,她就多余问。 算了。 这偏僻小县。 顾诚再厉害估计也就一二境的样子,跟她这个年纪轻轻就是四境的念修没法比。 她要是没中毒,勾勾手指就能打杀三境道门修士。 王小陌脸色一红,“那妖怪在水里相当厉害,郸颖县和咱们不在一个府治下,那边捕妖司,说船上的人都不是他们县的,他们忙得很,管不过来,咱们又不能跨府执法,只能先两边府捕妖司沟通。” 图县属于夏营府,郸颖县属于柳营府。 妖怪厉害,现在郸颖县那边摆明了不乐意硬碰,要踢皮球,大不了拖死一船人,再等州府来高手处理。 顾诚摇头一叹,“身穿官袍,食民脂民膏,却又这般爱惜自身,坐视百姓水深火热而不理。” 不只郸颖县这样,图县捕妖司也一样。 否则哪有他顾诚扬名的机会。 都是混子! 王小陌红着眼噗通下跪,给顾诚磕头。 “顾叔,侄儿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来求您了!您是图县第一人,雷法高超,求求您救救我爹吧!” 砰砰砰! 一个个实心头磕在地上,王小陌泪流满面。 顾诚急忙按住他肩膀,心中动容。 “我……” 他抬头,看着道观门前牌匾上,被旭日渲染金光的“太平”二字。 低头,眼角余光瞥见暗中偷窥的润宝和安初然。 顾诚犹豫。 一般来说,一县捕妖司主管都是三境修为,郸颖县那边不愿出手,说明这妖可能是四境乃至五境。 安初然记起一事,伸手提问。 “那个,你们镖局人被扣,我要寄的信呢?” 顾诚也想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王小陌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张国色天香的纯洁脸庞狠狠撞进他心里,只一刹那,他差点忘了自己爹还命悬一线。 “货,货也被扣了。” 安初然顿时一急。 “那个,那个,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妖怪?” 王小陌听见这姑娘跟他说话,脑子嗡嗡响。 “目击者也没看清,说是像鱼又像蛇,体型比大象还大,随意掀起十几丈高的水浪,一下就连人带船一起卷去江中沙洲,我爹他们船至少有两层楼高。” 安初然思索道。 “体型巨大,十几丈水浪,能卷重船,至少三境,大概率四境,五境不可能,颖水是滦江分流,滦江水神也就五境修为。” 三人都看着安初然。 王小陌自惭形秽,这么漂亮,还是个见多识广的修行者。 顾诚讶然。 润宝一脸你吃聪明药了的样子。 安初然怒冲冲捶了一下门框,“要是我没中毒,区区四境水妖,手拿把掐!” 宝莲衣护体,定光镯隐匿气息,十二把斩仙飞刀偷袭,再用火凤金钗打出致命一击。 都是极品法器。 四境妖怪,不死也残! 捶完之后,她被自己吓一跳,连忙缩了缩身子,软软糯糯道:“我说,要是我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很厉害的。” 顾诚、润宝:公主,我们不聋。 王小陌跟着叹息:“要是姑娘大哥在这里就好了。” 顾诚、润宝:? 怎么回事老弟! 顾诚把王小陌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柔声道:“你去准备一匹快马,我去郸颖县瞧瞧,如果可以的话……我尽力而为。” 顾诚不敢打包票。 王小陌眼眶再度一红,郑重抱拳:“不论结果如何,扬威镖局谢过顾叔恩德!若事不可行,就,就是我爹他们的命了。” 这辈子,王小陌从没感到这么无力过。 顾诚回以一礼。 不再多言。 第10章 小小道士,拿捏拿捏 顾诚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百年桃木剑,八卦镜,慑魄铃铛,各种黄符一套,身穿道袍,袖藏铜钱,头戴莲花冠,脚踩牛皮靴。 立时,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道士形象脱尘而出。 王小陌匆匆回家一趟,脱下捕妖司官服,身背长枪,驾马而来。 身为捕妖司见习灵卫他不能跨境降妖,但作为人子,他必须去,哪怕不敌。 在王小陌身后,跟着一个骑马的年轻姑娘,圆脸丰润,相貌不俗,但眉头紧蹙,似有除不尽的哀愁。 临行前,顾诚叮嘱润宝。 “师兄不在,你不能离开道观半步!” 润宝小脑袋化作无情的点头机器。 “是。” “功课不准落下,我回来要检查!” “是。” “厨房食物都已备好,自己做饭,不要贪吃。” “……是。” 听到最后一句话,润宝神情沮丧,她做的那也叫食物吗? 师兄离观的第0天,想他。 说完,顾诚对安初然道。 “初然姑娘,我有事外出,请你和屋里那位黑衣姑娘下山去吧,我已经托人安排,定能照顾你们妥当。” 安初然站在一旁,身形单薄如兰草,面相柔弱不能自理,自顾自揉着太阳穴。 “不行,头好疼,小女子怕是受不了下山的奔波,顾道长,就让人家留在这里好嘛?人家可以帮你照顾小润宝的呢。” 听师兄妹对话,待在道观才万事大吉,这里或许有隐藏的底牌,可以保平安。 她还被刺客追杀呢! 山下人多嘴杂,一旦被发现可就完了。 她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笨到下山自寻死路? 润宝疯狂给师兄使眼色。 不要啊师兄!公主超可怕的,我小身板遭不住。 安初然眨眨眼,真诚道。 “顾道长把那位黑衣姑娘送下去就好了,她受伤颇重,比人家更需要大夫照顾。” 顾诚想也没想就拒绝,“姑娘在这里也不方便。” 这时候谁配合你演啊! 我心疼我师妹呢。 “初然姑娘看不见,那位姑娘醒不来,山上就我师妹一人……” “我来吧。” 恰巧这时,王小陌二人进来。 那圆脸姑娘听到对话,自告奋勇站出来,豪迈拍胸道。 “顾大哥今日是为救我父亲远行,其他琐事,我王家当一力承担,你放心去,道观交给我王玲花便是。” 王小陌很是赞同地对妹妹点头。 但批评她。 “得叫叔。” 王玲花懒得理他,自顾自接着说。 “我跟尚嘉楼的大厨学过厨艺,沧国各州菜系都会一点点,在回春堂当过两年学徒,熬药针灸按摩也会一点点,其余家务也好,农活也罢,我都能干!” 说完。 王玲花突然扎马步,打了两招王家拳法。 虎虎生风。 “而且我还是一境武夫,保护她们绰绰有余。” 润宝看着王玲花两眼放光,这个姐姐好厉害。 顾诚:“……” 什么先天保姆圣体啊! 你是自己撞上来当牛马的,别怪我。 “那就拜托了。” 顾诚朝王玲花拱手,翻身上马。 小师妹跳起来向师兄挥手,“师兄,平安归来!” “嗯,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安初然也朝顾诚说话的方向挥挥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鼓舞笑容,像极了送勇者出征的美丽公主,“小女子预祝顾道长降妖除魔,大显神通。”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初然就后悔了。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我的信送不出去,大哥怎么来接我?我跟小蠢货过一辈子? 不行。 绝对不行。 顾诚腿夹马背,正要离去。 “等一下。” 听见安初然唤他,顾诚疑惑转头。 在王小陌惊艳到爆炸的目光下。 安初然素手摘下头顶金钗,任由三千青丝流水般散落,她轻轻摇了摇头,柔顺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根都像在诉说灵动的故事。 原本挽起的发髻,让她气质更为高贵和青涩,此刻长发散落,让她多了几分灵动神采。 她将金钗递出去,柔声道。 “这是我父……父亲送我的礼物,道长若是遇到危险,口中默念【火凤燎原】四字,瞄准敌人,再以法力激发,五境之下,或许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自爆的效果。 她能从那群刺客手里逃脱,就是因为自爆了十二柄斩仙飞刀。 顾诚下马,双手郑重接过这支四寸长的精美金钗,嘴唇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在风里留下两个字。 “谢谢。” 极品法器,千金难买。 顾诚一身装备,也就桃木剑和那铃铛是法器,还是普通品质。 由此可见珍贵。 看着美人送钗这一幕。 王小陌感觉心都要碎了,恨不能以身代之,但他心里有数,选择了默默祝福。 只有顾叔才配得上这般美人。 润宝目光不停在安初然和师兄身上转动。 角落里的王玲花嘴角露出诡异笑容,不知从哪摸出炭笔和白纸,直接趴在地上,疯狂写写画画。 一边画写一边自言自语。 “有素材了,有素材了,嘿嘿嘿……” 安初然收回手,保持得体微笑。 心里为自己啪啪鼓掌。 艺术,这就是艺术。 哈哈哈! 被本宫的操作感动到了吧! 小小道士,拿捏拿捏。 御人之术,我可是从小学到大的。 顾诚骑马远行,一路无言。 王小陌紧随其后,语重心长道。 “顾叔,要珍惜眼前人啊!” 顾诚没听到。 他注意力还在怀里的金钗上。 你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一根金钗,五境之下有奇效。 逆天法宝啊! 此时此刻,顾诚无比同意润宝的想法。 他也想当一回公主啊! 羡慕死了。 官道上。 两个少年跃马江湖,直奔郸颖县。 暗地里。 上百妖魔鬼怪搜寻人间,暗流涌动。 太平观。 昏迷不知多久的黑衣女子,手指微微一曲。 第11章 小惩大诫,道有慈悲 轻装简从,一路疾驰。 入夜之后,两人便至郸颖县。 颖水在县城北面。 今晚残月当头,顾诚和王小陌打马河岸,江水波光粼粼,凉风刺骨,转至河湾处,便见水流速度骤然减缓,冲出大片河滩。 百丈宽的河湾中央,正是一块狭长沙洲。 远远望去,依稀能看见一艘断头木船搁浅,洲上怪石嶙峋,晚上更看不清内部景况。 王小陌关心则乱,忍不住痛苦呢喃。 “爹!” 只希望水妖是个说话算话的,三日内没有俊男美女献上,它才杀人灭口。 算算时间,还有一天时间。 顾诚运使法眼,于月色下看见大片乌云,乃妖气冲天而起,涵盖一里多长的无名沙洲。 此等强悍妖气,他生平仅见。 “不要冲动,我们先去这边捕妖司打探情报。” 王小陌不解道:“他们不肯出手,去了有用吗?” 顾诚道:“水域堪舆图,沙洲地貌,他们总归知道的,不愿出手对付妖怪,找他们要这些东西,总不能也拒绝。” “而且我不信水妖到这里许久,他们一点没打过交道。” 哪怕是面子功夫,他们也得做! 王小陌恍然大悟,还是顾叔有江湖经验。 此时夜深,城门紧闭,但凭借王小陌的捕妖司身份,两人顺利进城。 径直敲响郸颖县捕妖司大门。 “谁啊!” 看门的小伙打着哈欠开门,没好气问道:“什么事?” 顾诚皱眉。 王小陌直接傻眼。 “夜间正是妖邪作祟的时候,捕妖司巡逻和值守的人比白天还多,晚上从不关门,你们,你们!” 看门小伙炸了毛似的怒道:“哪有妖邪!我们郸颖县太平得很!你别胡说。” 说完之后他反应过来,挠挠头,自认倒霉似的说道。 “你们是来报案的?进来登记吧!” 乌云遮月,年轻小伙举灯照明,把二人放进去。 门口放了桌凳。 他回到自己位置,擦掉桌上刚刚睡觉留下的口水,铺纸提笔,打了个哈欠问道。 “姓名,籍贯,发生了什么事?死人没?着不着急?” 顾诚举目望去,捕妖司内部一片黑暗,竟是只有门口这里有人醒着。 他本以为图县捕妖司已经够混了。 没想到还有更混的。 王小陌大失所望,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诚道:“这件事,我想找你们有品阶的灵卫聊。” 捕妖司官职同文武官员一样分九品。 下三品灵卫。 中三品灵将。 上三品只有一人,便是捕妖司大统领,传说中的八境高手。 那小伙没好气道:“你们来找事的吧?要是没妖魔鬼怪作祟,大晚上谁管你们!” “规矩也一点不懂。”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规矩?” 顾诚冷笑,反手掏出来五两银锭,砸在桌上,“这个规矩吗?” 看门小伙借助灯火看见闪闪发光的银锭,立马清醒,哎哟一声,笑道:“在下口不择言,说错话了,还请二位公子见谅,见谅。” 他一边伸手去摸银锭,一边热情问道。 “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在下虽是个看门的,但对捕妖司上下了解得很,你们遇到什么难处啦?” 顾诚伸手按住银锭,不动如山。 “兄台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伙偷偷拽了一下,根本拽不动,讪讪收手,说道。 “你问吧。” 顾诚开门见山:“关于河湾沙洲上那只劫船水妖的事,捕妖司谁最了解。” 小伙惊讶抬头,这下他终于看清顾诚身上的道袍,还有另外那高个少年,身背长枪,气势汹汹。 “你们是捉妖人?” 捕妖司外,自有民间捉妖人,协助捕妖司缉拿捕杀妖孽,可获悬赏。 郸颖县出了这么大一只妖,悬赏令当然要发。 否则太不作为,上面会责罚的。 “是。” 顾诚点头,没有说破和扬威镖局的关系。 小伙沉吟片刻,态度恭谨了许多,他一个普通人,不敢招惹这种能人异士,说道。 “我们主管大人和那水妖对过数招,可惜水妖在江河里的实力素来强悍,主管大人也奈何不了。” 王小陌在顾诚耳边低语。 “给我传讯的人说,他们主管就远远看过一眼,然后就回家称病了。” “他每年至少称病两三回,基本上没动过手,所有案子都是手下或者捉妖人处理。” 顾诚这下知道郸颖县捕妖司的风气从何而来了。 顾诚有点头疼,继续问道。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小伙脸色有些尴尬,眼睛直勾勾盯着银子看。 顾诚手指一弹,银子咕噜咕噜滚进他怀里。 小伙立马说道:“我们捕妖司里没有了。” 王小陌闻言气炸了,一巴掌拍桌上,桌面瞬间开裂,怒吼道:“那你还敢收钱?” 小伙吓得两腿一软,急忙道。 “捕妖司里没有,还有别人,今天上午有两个从萍州剑宗来的年轻修士路过,他们上沙洲救人,但被打得吐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在柳氏医堂疗伤。” 总算有点有用的信息了。 顾诚问道:“柳氏医堂在哪?” 小伙殷勤跑到门口给二人指路,“你们沿着这条街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看见一棵大槐树,向北走,一直快到尽头,就能看见柳氏医堂。” 顾诚记下。 让王小陌牵马。 他则转身对小伙说道:“刚刚那五两银子请阁下收好。” 小伙一时懵逼,这话几个意思。 只见顾诚光明正大掐了几个法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小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 顾诚扭头就走,挥一挥衣袖,“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着顾诚潇洒果断的动作,小伙心脏怦怦跳。 他不会给我下咒了吧? 目无王法。 简直目无王法。 我可是捕妖司的人。 我…… 小伙啪啪给自己扇了两巴掌,追上顾诚,麻溜滑跪三尺,双手奉上那五两银子,哭丧着脸道。 “小人知错了,请道长收了神通吧!” 顾诚理都不理。 王小陌用敬佩的眼神仰望顾叔。 小伙更慌了,“你,小心我找捕妖司大人告你。” 顾诚两手一摊:“你知道我谁吗?我现在就走你去哪找我?我劝你别找你们捕妖司,去找阎王爷告状吧!他比较靠谱。” 小伙直接吓哭。 “别啊!道爷,我真错了。” 他心里对郸颖县捕妖司头一回生出愤懑,你们这些修行者就不能留两个守夜吗?搞得我现在出事都找不到人。 “大男人还哭,真丢人。” 顾诚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及时认错的份上,我把东西收回来。” 他一勾手,五两白银自动飞回手里。 然后啪地一下,一巴掌扇小伙脑门上,留下五个大大的手指印,打得他脑子嗡嗡响。 “没事了,你少做吃拿卡要的事,下一回遇到不讲理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顾诚大度离开。 巴掌印上面带了法力,十天半个月不会消。 小惩大诫。 道有慈悲。 王小陌好奇问道:“叔,你刚刚真咒他了?” 顾诚白他一眼:“我一个正经道士怎么会这种邪门歪道的术法。” “吓唬一下而已。” 王小陌对顾诚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第12章 剑宗弟子,妖行诡事 柳氏医堂。 深夜响起敲门声。 “来了来了。” 留守的少年伙计揉着眼睛开门,“你们有急事吗?” 王小陌拱手道:“冒昧来访,实在抱歉,在下王小陌,扬威镖局少东家,有事求见两位侠义剑修,还望小哥通报。” 事急从权。 两人只能大半夜四处寻求线索。 少年伙计看着王小陌身后的枪,皱了皱眉,摇头道:“扬威镖局?在下没听过,我们医堂也没什么剑修,只有几个在养伤的病人,晚上不便见客,有事烦请明早再来吧!” 处处碰壁。 王小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恰在此时。 医堂后院传来一个清冷女子声音,化解尴尬局面。 “请他们进来吧!” 少年伙计闻言,多看了二人几眼,转至侧门,放人进屋。 来到医堂后院。 一个青衫女子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抱胸,平淡目光掠过王小陌,瞧见身穿道袍的顾诚,柳眉一挑,眼中闪过讶色。 “进来。”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顾诚和王小陌对视一眼,跟着她从容进屋。 屋子里,弥漫着浓厚药香,床上坐着一个面如金纸的青年,他相貌平平,但眉眼如剑,哪怕重伤在身,依旧凌厉非凡。 “在下裴羽。” 青衫女子道。 “宋宁霜。” 两人简短自我介绍后,青年径直发问。 “敢问扬威镖局的王五是两位什么人?” 王小陌听见王五名字,急忙道:“他是我爹,兄台见过他吗?” 青年闻言点点头。 “在下与师妹路过郸颖县,听闻有水妖作祟,伤人劫船,阻断水路,且索取活人献祭,我剑宗之剑,素来为斩妖除魔而出,所以上洲与那水妖做过了一场。” 他咳嗽几声,气息微弱。 “可惜实力不够,短短几个回合就败了。” 回想此战,裴羽和宋宁霜二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水妖似有蛟龙血脉,形似泥鳅,却浑身鳞甲,体长三丈有余,遁地御水都是看家本领。” 听到这妖怪具体信息,顾诚心头一震。 他听师父说过,二百年前,大虞皇朝末年,天下乱世,最后一条真龙乃是大虞皇朝护国神兽,肩负龙脉气运,所向无敌,被一位真仙以大代价斩落人间。 此后再无真龙。 却令天下野蛟杂龙辈出。 这些妖怪,体内虽然只有一丝龙血,却也超过寻常妖怪一大截,不可等闲视之。 顾诚问道:“它什么修为?” 裴羽沉重道:“四境,在水里,比一般四境要强。” 他看了看王小陌,怀着歉意道。 “我被水妖重伤,师妹带我脱身,那妖怪不肯放过,是你父亲动用秘法,帮我二人拦了一拦,我们才得以脱身。” “抱歉。” “没帮上忙,或许还害了你父亲他们。” 王小陌听着眼眶发红,死憋着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只是点头。 “我爹是这样的,不怪你们,你们没事,他一定很开心。” 江湖义气,向来如此。 王小陌愈发担忧父亲处境,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爹动用家传霸王枪最后一式后,纵然不死,怕是也会被泥鳅精弄死。 裴羽和宋宁霜同时向王小陌抱拳。 “我匆匆一瞥,洲上活着的人不少,或许还能救下。” 裴羽接着道。 “我已经以剑宗弟子身份,向柳营府捕妖司传讯,请他们派遣灵将过来,我剑宗有师叔在元州担任指挥使一职,这点面子,柳营府那边肯定会给。” 至于郸颖县这边,他提也不提。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要不是他剑宗年轻一辈脾气最好的,早就对这些人拔剑了。 王小陌感动不已,朝裴羽拜道:“阁下恩德,我扬威镖局没齿难忘!” 总算有个好消息,顾诚稍稍放心。 他柔声问道:“请问柳营府援兵什么时候到?” 宋宁霜道。 “明天一早。” 是她负责联系。 “我已经到了。” 几人正说着,另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 没有丁点脚步声。 下一刻,声音主人便开门进屋。 呼! 滚滚热流掀起一阵风,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顾诚伸手一点,灯火跳长。 将门口魁梧如黑熊一般的壮硕大汉身形照亮。 武道高手,气血如烘炉,自带纯阳之力。 强大压迫感让在场几人都震撼不已,其中修为最差的王小陌只能勉力支撑,不让自己露出丑态。 顾诚定睛看去,是个身高九尺的昂藏汉子,满脸络腮胡,一身风尘气,衣服脏得根本不像捕妖司官吏,但腰上那块散发幽光的令牌做不得假。 “可我还是来晚了。” 此人叹道。 “什么?” 王小陌听得悲讯,目眦欲裂。 大汉瞅他一眼,“你小子哭什么?” “今晚那泥鳅精潜入县城掳人,里面有你的亲戚?” 王小陌一愣:“啊?” 他还以为泥鳅精杀光扬威镖局的人了。 大汉往桌边一坐,自己给自己倒茶。 “就不久前,郸颖县有钱有势的大户家里,都丢了人哦。” “现在沙洲上面,少说得有四五十人。” “不仅如此。” “它还留下信息,不仅要两对成年俊男美女,还要两对童男童女,而且都是命格特殊之人。” 顾诚疑惑不已,“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一点动静?” 而且,水妖妖气那么重,要是今晚进了城,残留妖气应该会让他有所察觉才对。 大汉嗤笑一声。 “那就不知道了,我先去那沙洲上打眼瞧过,再进的县城,一路过来,已经有几户人家发现了泥鳅钻的洞。” 他话音刚落。 远处就传来有人呼喊的声音。 “老爷夫人不见了,不见了啊!这里好大一个洞!” 众人骇然。 大汉几杯凉茶落肚,清散身上火气,冷笑:“郸颖县的捕妖司之人,都该撤职问罪!” 裴羽坐直了身子说道:“还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大汉朗声道:“捕妖司巡察使,六品灵将,江魁。” 巡察使,一府捕妖司救火专员,哪个县有摆不平的事,他第一个去。 几人纷纷见礼。 “剑宗裴羽,见过江巡察使。” “剑宗宋宁霜。” “图县见习灵卫,扬威镖局,王小陌,见过大人。” “图县太平观道士顾诚,见过江巡察。” 这时候。 整个郸颖县,嘈然大乱。 顾诚心里反复推敲,发现这妖怪行事,里里外外都有古怪。 江魁喝光一壶茶,径直道。 “我时间紧,不绕弯子。” “看你们几个修为还可以,竟然有三个三境,那就帮我一个忙。” 他顿了顿,说道。 “我去沙洲上找那妖怪打一架,你们护送那些人平安回来,我会让捕妖司配合。”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策略。 武夫动脑,脑子会告诉你,用拳头。 “然后,就都交给我。” 江魁眼中闪烁狂暴的光芒。 第13章 顾诚雷法,恐怖如斯 顾诚没有意见。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这个世界缺了他总会转。 有些人遇到危险,也会有其他人舍身而出。 就比如仗剑走天涯的剑宗师兄妹。 还有官方机构保底,郸颖县捕妖司不靠谱,柳营府捕妖司总得靠谱点吧? 如果捕妖司上上下下都烂了。 那沧国也完了。 这世上缺了顾诚不行的只有小师妹。 想起小丫头,顾诚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知道她跟几个姐姐在一起,过得好不好? 安初然这个戏精作不作? 身怀大器的黑衣大姐姐醒了没有? 王家小妹应该是个可靠的人。 …… 清晨。 江魁回到柳氏医堂,身后跟着个老头,以及一大批身穿捕妖司官服的灵卫。 老头便是郸颖县捕妖司总管,廖全德。 他脸色黯淡,像是死了老母。 裴羽休养一夜,服用江魁赠予的回春丹后,勉强恢复能出几剑的地步。 宋宁霜依然面若冰霜。 或者说剑宗弟子基本上都这样,人狠话不多。 王小陌在擦枪。 他虽修为不济,但从不缺少出枪的勇气。 顾诚打坐静修,见众人到来,悠悠吐出一口浊气,起身道。 “江巡察已安排妥当?” 江魁点头。 “嗯。” “你们三个,还有他,一起随我登洲。” “其他人负责在船上接应。” “等我把那泥鳅引走,你们就快快送人回岸。” 他,指的是廖全德。 江魁当着郸颖县捕妖司所有人面前发的火,直言廖全德要么死在妖怪手里,要么死在他手里。 二选一。 跟妖怪打还有活路。 但跟他江魁,呵呵。 江魁不是没杀过一县总管。 武夫,包莽的。 不然他一个四境巅峰武夫不至于当个苦哈哈的巡察使。 顾诚却皱了皱眉,看向空有三境修为,心境却一潭死水的廖全德。 据说他是左道修士,单修心火之力。 不知道还燃得起来吗? 这要是个猪队友…… “老廖,今天这事你干好了,我准你平安退休。” 江魁一句话,廖全德瞬间提起精神。 “巡察使大人放心,下官万死不辞!” 好家伙,武夫直拳,直击人心。 众人开拔沙洲。 顾诚和王小陌在队伍末尾,窃窃私语。 “你小心这些捕妖司的人,如果发生意外,一定单独控制一艘船。” 王小陌瞪大眼睛。 顾诚神色平静,说完之后便超前追上裴羽和宋宁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行至颖水畔。 江魁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奔水中沙洲而去,短短几个呼吸便至洲上,舌绽春雷。 “死泥鳅!出来和你爷爷我一战!” 江魁先至。 裴羽与宋宁霜御剑后行。 顾诚往身上贴了一张轻身符,驾驭清风,紧随其后。 太平观除雷法外,画符也是一流。 廖全德则是脚底生火,砰的一声冲天而起,速度也不慢。 捕妖司其他人和王小陌都在岸边等候。 他们要驾船接人,不能太早过去,一旦被泥鳅精发现,这些船一个浪打过去都得沉没。 沙洲中央,是一滩泥坑。 一只庞然大物身躯在其中扭动,通体黝黑,鳞片光滑,混入泥潭几乎难分彼此。 它仰头望向天空,口吐人言,讥笑道。 “有能耐,你下来打杀我!” 泥坑外生有一根根藤蔓,在泥鳅精操控下,每根藤蔓都绑了一个人,他们半截身子都沉在淤泥里。 它竟像是一早就知道有高手过来。 所以早早做好准备。 这些人生死都在它一念之间。 “小畜生,你也想让我投鼠忌器,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江魁狞笑,发须张扬。 魁梧身躯如陨石般砸落,爆发出不顾一切的恐怖冲击力。 泥鳅精愕然甩尾,激起大片淤泥,化作无数泥箭杀向江魁。 “你个武疯子,嫌这些人质死得太慢吗?” 砰! 沙洲上空爆发剧烈震动。 江魁一拳之下,释放灼热高温,泥箭纷纷化作尘土消散。 “你杀人,我杀你。” “他们死不死,干老子屁事!” “老子照样取我的功绩!” 练拳先练嘴,输人不输阵。 武夫要意暗合兵法,要是大敌当前,岂能轻易动摇军心? 声至,拳至。 活了近两百年的泥鳅精头回遇到这种人,疯狂搅动泥坑,无数淤泥像是龙卷一般冲天而起,同时杀向四周被藤蔓束缚的人。 “既然你不在乎,那就让他们都死!” 这时候,顾诚等人到了。 裴羽出剑,寒芒流光闪烁,所有藤蔓无声断裂。 唤道。 “师妹!” 无需多言,宋宁霜御剑冲入龙卷,体表剑光璀璨绽放,势如破竹,将一个个人质往外抛出。 廖全德也不含糊,从另一面火速进场,抓住一个就往外扔一个。 顾诚双手掐诀,道袍飞扬。 “天地流风,听我号令。” “巽位起势,坐定中宫。” 以他观法巅峰修为,连接四十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法力之浑厚,叹为观止。 扬威镖局之人也在其中。 顾诚看到了王五,他身受重伤,却还有一息尚存。 “顾道长,是您来了!” 认出顾诚的人惊呼,仿佛看到救世主。 “去找王小陌。” 扔下一句话,顾诚向前数步,严阵以待。 泥潭里。 登时冲出一团巨大黑影,携带着铺天盖地的泥浆,狠狠冲向顾诚。 “想救人,做梦!” 裴羽看了眼还在半路的船,咬牙,祭起手中灵剑。 “一剑破云惊浩宇,千钧之力震山河!” 他手中青冥宝剑,立时破空。 体内法力疯狂流逝,灌输到这一剑当中。 峥嵘剑鸣响彻天地。 当真是上惊云霄,下震山河。 厚重泥浆尽数破裂,露出里面巨大的黑鳞泥鳅精,两根胡须如蛇,一双黑瞳似鬼,真身硬接一剑,鳞甲擦出剧烈火花,竟比玄铁还要坚硬。 直到剑尖打入其中。 裴羽大口吐血。 以三境受伤剑修之力,破四境身怀蛟龙血脉水妖法术,伤其真身,他足够自傲了。 顾诚手持桃木剑,咬破手指,自剑柄处一直抹到剑尖。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 “呼之即至,迅电鞭霆。” “誓愿救民,代天奉行。” “大彰显化,元亨利贞。” “急急如律令!” 以血通灵,敕令雷霆降世。 这是顾诚如今最猛的一招。 泥鳅精浑身一震,世上一切妖魔,没有不惧怕雷法的,这是他们本能。 空中陡然惊现白色雷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无数雷电好似张牙舞爪的电蛇,光芒刺目,连空间都被撕裂。 雷威如狱。 看着眼前十几丈大小雷池,江魁都被震得头皮发麻,“我看错了?这小子不止三境!” 裴羽和赶回来的宋宁霜也都惊讶看向顾诚。 两个剑宗天才从未想过。 这个来自偏僻道观的道士竟会如此强大的雷法。 道门隐世天才,恐怖如斯。 此刻。 接人的船已至。 王小陌惊喜向扬威镖局的人招手,却没注意到有艘船底突然多出大团阴影。 比泥鳅精更大。 第14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轰隆隆—— 天雷诛邪,泥鳅精偌大身躯淹没其中,痛苦哀嚎,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流光从它体内释放。 数个呼吸后。 泥鳅精体型赫然缩小一圈,只有两丈多大小,无数鳞片脱落,眼眸变得猩红,死死盯着顾诚。 “该死的道士!” 顾诚气喘吁吁。 起手就开大,他消耗也不小。 不过融入日常的【青木呼吸法】,以及每时每刻都在体内运转的【黄天大法】,令他法力恢复速度极快。 这时。 “好小子。” 江魁大笑一声,咆哮天地,头顶冲出气血狼烟,将众人上空都染成红色。 就在顾诚阻拦泥鳅精这短短几个呼吸时间。 他酝酿出令天地色变的一拳。 “炎阳贯空!” 武夫前三境锻体,中三境精修一口纯阳罡气,由此战力暴涨。 天下修行者,以剑修和武者杀力最强。 纯阳罡气奔涌,带来的压迫感比顾诚敕雷咒还要强数分,掀起狂风大浪。 顾诚暗道一声真莽夫,抽身后退。 两只袖子里所有定风符和金光符全数飞出。 牢牢将正在登船的人质们护住。 郸颖县捕妖司众人各显神通,稳定船舶,飞快离开沙洲驶向河岸。 事至此时,已经完成大半。 王小陌接上扬威镖局众人,回头深深望了顾诚一眼,握枪的手不敢松懈分毫。 砰! 轰—— 沙洲巨震,数不清的石头滚动,宛若地龙翻身,裂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缝隙,河水倒灌,将缝隙尽数填满。 沙洲缺了一个口子,好似深深凹陷的拳印。 浓郁血腥味弥漫,那泥鳅精却不知所踪。 它逃命的本事更是一流。 “不好!” 顾诚心中警铃大作,立马飞身往那几艘接人的船飞驰。 还没踏出沙洲。 只见一团巨大阴影从水底一跃而出,好似圆形山丘般拦在几人身前,深刻天然纹理勾勒奇特图案,一颗大龟头在山丘上探出,张嘴吐出巨大水箭。 “还有一只!” 顾诚等人心中惊惧。 这只龟妖的妖气丝毫不逊于泥鳅精。 水箭飞速杀向江魁,他抬起双臂,挡在身前,寸步不退,直到身上衣衫皆被冲碎,露出宛若精钢打造的强悍肉身。 通! 巨型龟妖砸回水面,掀起涛浪。 顾诚眼中青光闪烁,只见颖水中黑影搅动波流,追着船舶杀去。 那泥鳅精竟然还不死心。 “我兄弟两个只是求几个普通人满足口腹之欲而已,几位不必这般赶尽杀绝吧?” 龟妖落水,缓缓变幻人形,成一个五短身材,背负绿色龟壳的猥琐中年胖男人,绿豆大小的眼睛不停在顾诚、裴羽和宋宁霜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打转,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江魁神色凝重。 “他交给我,你们逃命去。” 两只四境水妖,在河里他也不是对手。 让他们去救人? 螳臂当车罢了。 没必要因此赔上大好性命,这几个年轻人都十分不错。 顾诚二话不说,冲出沙洲。 龟妖并不阻拦,反而笑眯眯让他离开。 宋宁霜扶起她师兄裴羽,御剑跟在顾诚身后。 廖全德尴尬朝江魁拱手,无言离去。 事已至此,拼命也没用了,他舍不得这条性命。 泥鳅精如龙归海,掀起巨大波浪,戏耍一般让那几艘载满人的船东摇西晃。 “从来都是人钓鱼,今日却是让我们钓了好大一群修行之人,妙哉妙哉!” 泥鳅精哈哈大笑,袒露真实目的。 硕大碳黑头颅探出水面,与一艘木船擦肩而过,尾巴高高扬起,带动数丈水流,将这艘木船打得四分五裂。 船上人质和捕妖司灵卫纷纷逃窜。 “救命,救命啊!” 但落入水中哪里是泥鳅精对手,被它一口一个吸干精气。 顾诚落在王小陌所在船头,深吸一口气。 众人都紧张看着他。 “顾叔。” “顾道长。” “小顾道长!” 离岸边只有十几丈距离,却显得那么遥远。 他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噗通! 一道剑光闪过,从上面扔下来一个人,正是虚弱到说不出话的裴羽。 宋宁霜站在自己佩剑上,凌空而立,依然面无表情。 “拜托了。” 这个话一贯极少的女子,此刻显露远超天下英雄豪杰的决绝。 剑宗弟子,为天下苍生拔剑。 千载风流侠气,不因她是个年轻女孩子而褪色。 顾诚两袖盈风,送大船速行。 宋宁霜剑贯长空,如同流星般坠落,义无反顾。 裴羽不停咳血,痛苦睁着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刻进脑子里。 “若我有大师姐那般实力,若我……” 铮! 人随长剑入水,快如闪电,剑气肆意横行,刹那间将浩浩流水也切成数百水块。 泥鳅精不躲不避,在水里,人族修士能发挥几成实力?这可是它的领域!河水紧紧环绕在它身旁。 吃了好些修行者,它伤势飞快恢复。 叮叮当当! 水流在剑气中蒸发,却源源不绝。 宋宁霜眼睛越来越亮,脸色越来越白。 船已近岸,王小陌放下自己爹,和顾诚一同站在船头,沉默无言。 “叔?” “我在等时机。” “我,我能帮你吗?” 一境武夫,通劲实力,力不过八百斤。 王小陌举起手中长枪,体内气血沸腾,高壮小伙身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变成皮包骨。 嗖—— 长枪脱手而出。 螺旋劲力席卷江流,打出刹那间的真空,直通泥鳅精所在位置。 前有宋宁霜拼死出剑,后有王小陌燃血投枪。 顾诚握着安初然所赠金钗。 隐隐间忽然明白所谓道门“动念”到底是什么了。 修道者自求清净,不生杂念。 第四境却名叫“动念”,岂非相互矛盾? 不。 不是。 念自心起,去杂留真。 所谓动念,动的是本心之念,是自我大道根底所在,是修道之人一生坚守。 “无非一念救苍生。” 金钗脱手而出。 顾诚紧随其后。 “宋姑娘,退!” 宋宁霜闻声向后一跃。 相识不过一日,但足见人心。 顾诚双手掐诀,自点灯术演化而来的火法化龙而出。 “荧惑君,丙丁君,持火车,驾火轮。” “照曜天地,烜赫八方。” “南斗降气,三昧流光。” “万妖殂落,乘烟飞扬。” “急急如律令。” 这一【火龙咒】赫然已经达到四境水准。 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吞吐天地火精之力,朝着水中泥鳅精扑杀过去,水雾蒸腾,颖水上空白茫茫一片。 泥鳅精浑然不惧,甚至无情讥笑:“水里弄火法,儿戏手段,焉能杀我?你以为你这是三昧真火吗?” “三昧真火啊!我还没有那个实力,不过……” 金钗飙至。 顾诚口中默念。 “火凤,燎原!” 一个十丈高的浪墙龙卷打过去。 火龙消散。 火凤现身。 第15章 龙凤焚江斩妖魔 凤鸣声广震十数里之地。 宋宁霜抬头,看见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火红翅膀。 炙热高温瞬间煮熟这片水域。 沸腾气泡翻滚。 泥鳅精见鬼似的想逃,却被金钗无声刺入体内。 砰—— 沉闷天雷之声在水下响起。 幸好此时所有活着的人都已至岸边。 和江魁激战的龟妖愕然扭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泥鳅精气息。 只有鲜血染红江面。 “老泥鳅!” 顾诚驾驭着爆炸产生的残余火精之力来到沙洲上。 道门术法顺应天地。 适才那火龙咒凭空在水面施展,威能自然要削弱一番。 但现在不同了。 咒语和手印结束。 顾诚面前一头十来丈长的恐怖火龙咆哮着,杀向龟妖,火势冲天,每一寸都隐藏着恐怖热量,龟妖吓得整个钻进龟壳里,不敢露面。 火龙缠绕龟壳,绽放耀眼白炽光芒。 犹如一个小太阳。 “好家伙。” 江魁瞥见这一幕,甩了甩正在流血的双手,嘿嘿一笑,“龟壳被火一烧,可就脆了啊!看你还有没有这么耐打。” 果不其然。 火龙释放全部热量后,龟妖背壳翠绿色赫然泛起灰芒。 “遭了。” 它飞速旋转,想要往水里钻。 江魁踏步向前,体内爆发龙吟虎啸,崩拳临世,手臂毛细血管都因为承受不了这么猛烈的一拳而纷纷崩裂。 “哪里逃!” “死!” 咔嚓。 龟妖最引以为傲的龟壳,坚不可摧,惊现一条裂缝,从头到脚,裂缝不断扩散,直到变为蛛网一般。 龟妖喋血,心中暗骂。 从哪来的小道士,道行深厚,还有如此强劲法宝? 该死啊! 龟壳破碎。 江魁战意高昂,不顾伤势,上前压着龟妖就是一顿狂风暴雨似的拳头。 “少主!帮我报仇!” 龟妖濒死,恐惧呐喊。 闻言,顾诚浑身如坠冰窟,不是你大爷,怎么还有? 有完没完! 话音飘落许久。 不见回应。 直到龟妖被江魁活活打死,显露真身,重重砸在沙洲上,死不瞑目。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江魁环顾四周,摇摇头,“那狗屁少主应该不在这里,要报仇,找我江某人便是,尔等不必害怕。” 说完。 江魁大手撕裂龟妖躯壳,从里面翻出一粒妖丹,扔给顾诚,笑道。 “这一战,你小子功不可没。” “刚刚动用那手段,你应该也付出了不少代价,这两个妖怪都有两百来年道行,妖丹就算补偿你的。” “它们血肉等我拿去捕妖司处理一下,到时候寄一半给你。” “老龟老泥鳅,大补。” 江魁看着房子一般大的龟妖真身,啧啧叹息。 “可惜龟壳毁了,这是个好宝贝,它能遮掩妖气,潜藏自身,全靠这龟壳,而且防御力超强。” 顾诚手握水绿色妖丹,鸡蛋一般大小,是百年妖怪一生精华所在,价值非凡,可以入药炼丹,增长道行。 不过。 恐怕还是比不上那根极品金钗法器。 他坦然收下妖丹。 “得去问问王五,公主的信和手镯在哪,可别丢了,承她的情,也要把事情办好才行。” 岸边。 宋宁霜从水底拖出只剩半截的大泥鳅,也找到一颗妖丹,没有丝毫想法,随手扔给王小陌他们。 “给顾道长。” 她背起自家师兄,朝县城去,留下一句。 “郸颖县柳家医术高超,你们若要寻医,大可来此。” 剑客侠女,风采照人。 郸颖县捕妖司死伤数人,还有昨夜被泥鳅精偷走的大户人家子弟家主,也有伤亡。 江魁和顾诚回到岸边时,看了一圈,皱眉道。 “廖全德呢?” 捕妖司有人指了个方向,讪讪道。 “主管大人在龟妖现身的时候就走了。” 江魁面比黑炭,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响。 “这里你们自行处理,我去弄死他。” 狗日的老东西。 跟这几个年轻人比起来,毛都不如。 不杀不足以正律法,安人心! 捕妖司一众灵卫噤若寒蝉。 顾诚暗开法眼,看了这些人一遍又一遍,一无所获,无奈摇头,和扬威镖局等人汇合。 他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龟妖和泥鳅精的少主是谁? 少主当真不在? 昨夜泥鳅精打洞掳人,用时很短,目标精确,难说没有人配合。 他们的目的真如泥鳅精所言,就是为了钓修行者来吃,不过命不好,遇着顾诚? “算了,等江大人回来,我把这些疑点跟他说说,让捕妖司头疼去。” 顾诚与扬威镖局众人回到郸颖县城。 柳氏医堂人满为患。 王家父子躺在床上,虚弱得不行,其余无大碍的镖师纷纷去收拢船上走镖货物。 “麻烦顾老弟走一遭,救了我扬威镖局二十人性命,我王五给你磕一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王五醒来后,挣扎着下地就要给顾诚磕头。 顾诚将他扶起来,笑道。 “要是我师父知道我见死不救,估计也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断我的腿。” 正如上回王五不愿收钱的说辞。 两个年纪相差甚大的男人相视一笑。 王五从贴身袋子里掏出顾诚交给他的信和玉镯,“差点辜负你的信任,我实在羞愧啊!” 顾诚摇头笑道:“镖还走吗?” 王五脖子一梗,“走!接了镖,除非我扬威镖局人都死在路上,否则哪有不送达的道理!” 顾诚诚挚道:“那就拜托王兄了。” 王五收起东西,抱拳:“一定不负顾兄弟期望。” 两人闲聊。 柳家大夫进来把脉施针,替王家父子活络经脉,梳理气血。 大夫走后,王五挠头。 “我和柳家还挺有缘分,驾船入颖水,旁边就是柳家的船。” 顾诚跟大夫一同出的门,并没听到这句话。 顾诚问道:“柳铭大夫,请问他们二人身体状况如何?” 坐诊的柳铭大夫捋了捋胡须,摇头道:“气血两亏,经脉破损,没有半年休整好不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据说捕妖司收了那龟妖和泥鳅精肉身,剑宗裴少侠说,这两妖物身上有薄弱蛟龙血脉,若是能有妖物血肉,制成药丸服用,恢复会快很多,而且我有把握,不留暗疾。” 顾诚眼前一亮,道:“巡察使江大人允诺我一定妖怪血肉,清除妖气后便会送我,届时我将其送至柳家,请柳大夫施以妙手,帮忙制些药丸,诊金断不会少。” 柳铭哈哈笑道:“哪能收顾道长的钱,昨夜我家侄儿侄女也被妖物掳去,要不是你们出手,他们可就危险了,柳家还未谢过道长恩德,岂能收你们的钱。” “酬劳,不必再提。” 第16章 太平观里包太平 翠屏山,太平观。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道观外,一只老黄皮子悄悄探头,它身后,站着个神秘黑袍人,黄皮子指向道观,双手作揖,讨好似的道。 “大仙,图县上下都被翻遍了,唯有两个地方我们进不去,一个是捕妖司,另一个就是这里。” “小妖白日来过,远远就听见里面有几个人类女子说话声音,从前是没有的,原本这间道观只有一个道士和一个小女娃。” 神秘黑袍人冷眼一瞧,便看穿太平观外围阵法,乃是道门辟邪结界,不屑哼道。 “区区三级结界,也就只能防一防你们这些小妖。” “本尊五境巅峰修为,破阵易如反掌!” 黑袍人压根不把这偏远小观放在眼里,拎起老黄皮子,直接从上空飞入道观。 结界亮起青光阻拦。 他一巴掌拍出,结界支离破碎,道观内景一目了然。 “果然在这里!” 黑袍人修有独门瞳术,尤其擅长黑夜视物。 在这里觅到心心念念之人踪迹,大喜过望。 老黄皮子本还有点惴惴不安,毕竟身为妖物闯道观作祟,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现在竟然平安无事。 他胆气大增,嬉皮笑脸道。 “恭喜大仙,贺喜大仙啊!” “嗯。” 黑袍人笑着点头,“记你这小妖一大功,我传你一桩造化。” 老黄皮子听得眼冒绿光,搓了搓爪子,那月灵丹就要到手啦!他黄老九立马就能增长三十年道行,成为图县第一妖。 美滴很,美滴很。 “多谢大仙赏赐,小妖不胜感激。” 它提前伸出爪子,弯腰等着接丹。 只见黑袍人眼神一变,杀气腾腾,“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你找死!” 黄老九:“???” 我没有啊! 黑袍人脸上青铜面具陡然变大,化身青面厉鬼,张牙舞爪,邪气森森,一口就将百年修为,已入三境的黄老九吞下。 黄老九来不及惨叫,就传来咔咔咀嚼声。 在黑夜显得尤其恐怖。 黑袍人没注意到,鸡圈里,有只红冠大公鸡悄然抬头,看了眼妖魔一般的黑袍人,流露出人性化的讥讽之色。 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化作本尊的一部分,随本尊共修大道,就是你最大的造化!” “桀桀桀。” 黑袍人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直接闯入客房,悄无声息来到正在做梦的安初然身边。 他邪魅一笑。 “六公主,安心去死吧!” “你死了,大皇子必然发疯。” “刚好用你的命,来挑起沧澜两国之间的战争!” 恐怖杀意笼罩整个房间。 安初然夹紧修长双腿,只感觉有些凉意,精致琼鼻微皱,下意识呢喃了一声,“小牛鼻子,小蠢货,小花花,你们好生伺候本宫,本宫大大有赏!” 隔壁床位的黑衣大姐姐本能浑身紧绷,隐隐有冲破意识迷瘴,睁眼醒来的趋势。 她对杀意十分敏感。 “去死吧!” 黑袍人没有半分犹豫,就要辣手摧花,取下安初然这颗堪称世间绝美的头颅。 但就在此时。 有阵风吹起,吹落树上落叶,落叶飘荡,于半空中定住。 鸡圈里的红冠大公鸡沉沉睡去。 黑袍人动作一点点变慢,直到完全静止,他目光依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半点异样,还沉浸在能杀死安初然的喜悦中。 道观内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一个金色身影,看不清面容,捕捉不到痕迹,悠悠出现在黑袍人身后,传来悠远而又缥缈的声音。 “小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金色身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朝黑袍人一点。 五境巅峰修为,实力足以在一府之地纵横无敌,成为王公贵族座上宾,放军中至少可担任万人将的强大魔修。 在这根手指下,如同一面薄纸。 被一点点折叠起来,揉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丸子。 如此手段,堪称逆天。 祂屈指一弹,魔丸便落入鸡圈里,打在红冠大公鸡的鸡喙上,弹出去,地上连滚三圈。 “太平观里包太平,你下回要是敢见死不救,我的乖乖小徒孙可就要吃大鸡腿了。” 睡着的红冠大公鸡打了个寒颤,声音直击灵魂。 不敢醒来。 希望是错觉。 金色身影敲打过这只鸡后,挥袖,一扫观中妖邪气,辟邪结界复原,道观里睡觉的几人都感觉被股温暖的气流包裹。 祂看向今夜主要受害者安初然。 旋即掐指一算。 “澜国公主,安二槐的后人么?他也能有这么漂亮的崽子?凤清之灵,也算是天赋异禀。” “戏精本精,心底倒是不坏。” “就是傻了点。” 祂略一思索,将安初然体内牵机之毒抽离一部分,微笑。 “看不见算是怎么回事,不是白瞎那臭小子一副好皮囊吗?” 扭转目光。 落在昏迷数日的黑衣女子身上。 祂继续窥探天机,直到眉头微微一皱,叹道:“倒是个可怜人。” “绝阴之体?” “这不是跟那小子的体质……” “既然与太平观有缘,日后便安心留下。” 话音刚落。 黑衣女子一身伤势立时痊愈,不留隐患。 客房恢复黑暗。 金色身影出现在润宝房间。 润宝抱着王玲花酣眠,嘴角甜甜上扬,不知梦里有多美好。 王玲花生了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圆乎乎的,虽然比不上客房里两人那般绝色,但也称得上个小美人。 祂望了眼王玲花,陷入沉默。 当年烂陀寺禅尊燃烧金身,在辨经时给祂下闭口禅,祂也没这么沉默过。 “兰陵小小生,横空出世的天才小说家,佳作无数,以文风细腻,剧情跌宕起伏,设定脑洞大开,且配图绝美,而深受读者喜爱。” “《风华神女录》、《花嫁》、《江湖朱颜泪》……” “为找素材,当过丫鬟,混过后厨,学过医术,走镖,跑山,种田,养猪……嘶——甚至女扮男装入青楼,花钱和妓子畅谈人生,写下一部《青楼实录》,道尽花场女子悲欢,被无数青楼女子奉为心中之神!” 我小小太平观,何德何能,能同时容下你们三位奇女子? 一个比一个…… 远在郸颖县的顾诚忽然打了个喷嚏,静功顿破,他心神不宁,“怎么回事?哪个混蛋在诅咒我?” 太平观,祂气笑了。 “臭小子,等着被你的奇葩桃花砸死吧!” 笑完之后,祂俯身戳了戳润宝肉嘟嘟的可爱脸蛋。 “不及我们润宝万分之一。” 金光消散。 太平观侧殿,一众牌位最上端,那块岁月留下斑驳印记,不见字迹的牌位上,一闪而过一个“张”字。 ———— 黄老九: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太平观为什么不保护动物! 第17章 太平观里不太平 郸颖县。 顾诚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回山,昨晚那个喷嚏毫无征兆,让他心神不宁,总感觉观里发生了什么他难以掌控的事情。 归心似箭。 “顾兄不多留几日?” 与众人打招呼,正在照顾师妹的裴羽难得挽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年轻这么厉害的道士。 道门修行讲究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一般来说,年纪越大越厉害,他们又深谙养生之术,动不动就出现老怪物似的隐藏大佬。 与之相反,有名的年轻道士却是不多。 裴羽还想与之探讨几招剑术。 顾诚寻了个借口,摇头笑道:“观中还有个年幼的师妹,我出门两日,留她孤身太久,不太放心。” “原来如此。” 裴羽对此很能理解,他身为二师兄,负责规戒同门弟子,如今带着宋宁霜行走江湖,对于宗门里那些不着调的家伙,也很担心。 宋宁霜昨日出剑耗尽心神,反而比受伤未愈的裴羽状态更差,除了眼珠子在动,身体僵硬。 一双清冷眸子,朝顾诚眨眼示意。 表示道别。 顾诚抱拳道:“山水有相逢,两位日后若是途经图县,请务必来翠屏山做客。” 裴羽坦然回礼:“一定。” 辞别剑宗两人。 顾诚给江魁留信一封,便带王小陌踏上归途。 王五的镖还得走。 江魁杀了廖全德,需要善后,郸颖县捕妖司上下惶恐不安,只知道等他回去府城,便是大难临头之日。 柳家送了好些药材给扬威镖局以及顾诚。 另有金银答谢,但顾诚分文未取。 只拿了郸颖县捕妖司悬赏的银子,五百两,这是他应得的。 “回山回山。” “小师妹这会子,恐怕想我都成望兄石了。” 顾诚心情愉悦。 此行境界突破,收获妖丹两枚,结识了几个豪杰人物,当浮一大白。 可惜身边无酒。 两匹马,牵引着一辆马车,悠悠走在官道上。 王小陌躺在马车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顾叔,这速度也太慢了,要不您先回,帮忙把我爹他们没事的消息传回去,也免得我娘和妹妹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这小子还是皮包骨的样子,但面相红润了许多。 “你小子想什么呢?” 顾诚反手掏出朱砂符纸和狼毫笔,“我可是道士。” 画个符阵不就好了。 进阶四境之前他没那么多法力维持,但现在完全不虚。 顾诚瞬间入定,笔走龙蛇,法力顺着笔锋融入朱砂,写进符纸,王小陌只见一缕缕金光闪烁,一张张符箓飞快完成。 可惜他不识货,不知这种速度和成功率代表什么,否则只会更加崇拜顾诚。 “轻羽符六张,贴在马车六面,减轻重量。” “御风符四张,化入马车车轮,增强缓震功能。” “金光符防护,春风符通风送暖……” 两匹马越跑越快。 …… 翠屏山。 太平观。 红冠大公鸡啄掉地面魔丸,象征性打了两下鸣,就在鸡圈趴窝消化。 润宝还在睡懒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角嘿嘿带笑,像是梦见了美食。 王玲花清早起床洒扫庭除,把道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煮好早饭,才喊润宝和安初然两个。 大小两个披头散发的美人坐在桌边。 昏昏欲睡。 王玲花左顾右看,奋笔疾书,在润宝睁亮眼睛的瞬间,飞快收拢纸笔,面无表情捡起刚蒸的大包子,一口咬下。 混杂了春笋味道的肉味弥漫。 润宝鼻子一抽,眼睛瞪大,立马精神百倍,小碎步跑出门洗了洗手,回到位置上,一手抓起一个大包子,左右开弓。 “唔!真好吃,玲花姐姐好好好厉害!” 情绪价值拉满,王玲花笑得眉眼弯弯,贴心给看不见的安初然也递过去一个包子。 安初然眼睛还闭着,双手撑起脸颊,只管张嘴。 在她吃起来。 包子味道一般。 说实话,真让她挑的话,一定选小道士当她的御用厨子,让小花儿作贴身丫鬟,至于小蠢货嘛,没什么用,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完美。 “昨晚睡得太舒服了,我都不想起床。” 安初然百无聊赖,睁开眼睛。 只见温暖阳光洒落,对面年轻圆脸姑娘眉眼弯弯,话很少,眼睛里却像藏着星辰大海。 旁边。 是个蠢萌蠢萌的可爱小丫头,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摇头晃脑煞是可爱。 润宝一边吃一边哼歌。 “真好吃呀真好吃,真好吃呀大包子!” 王玲花突然感觉对面没什么动静,以为她够不着,喂包子的手继续往前伸,油渍糊了安初然一脸。 安初然没生气,而是噌的一声站起来,惊喜笑道:“我能看见了!” “哈哈哈!” “我能看见了!” 她迅速沟通紫府,结果发现毒还在那里。 又沮丧坐下。 没有修为,能看见有什么用? 她都能摸瞎上茅房了。 润宝和王玲花凑到安初然面前,仔仔细细打量。 “这是几呀?初然姐姐。” 润宝吃掉一个大包子,竖起两根手指。 安初然张口就来,“二啊!” 润宝啪啪鼓掌,“好厉害!你真的能看见了诶,奖励你半个大包子。” 润宝拿起王玲花手里,安初然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再塞进她自己手里。 安初然:“?” 逗傻子呢? 王玲花则是顺势坐到安初然身边,眼睛怼着她眼睛看,目光迷离,面带痴笑。 “好漂亮的眼睛,之前没现在这么灵动,你能不能做几个表情我看看,俏皮地眨一下,不是这样……这样也行!” “对对对,就是这种嫌弃的眼神!好美啊!” “对,再鄙夷一点,哇——” 王玲花满脸陶醉,差点就要拜倒在安初然的小白裙之下。 安初然:“……” 我瞎的时候对我无微不至的小花花去哪了? 你是什么妖怪? 王玲花:主要是别的东西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已经都记了下来。 把这个眼神深深刻入脑海后,王玲花瞬间收拢变态行迹,变成那个寡言少语,干活麻利,似乎还有点腼腆的女孩。 眼见这一幕,润宝惊讶,手里的包子都掉桌上,小心脏怦怦跳。 玲花姐姐,你也是妖怪吗? 还是和公主一样的变脸怪! 噗通—— 客房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几人匆忙去查看。 只见黑衣女子虚弱躺在地上,看见人。 从喉咙里发出生命的呐喊。 “饿……” 第18章 失忆的黑衣女子 日落之前,回到翠屏山。 顾诚远远瞧见道馆门口坐着个小身影,望夫石一般眺望远方,身影孤冷,被风撩动发丝,不知愁的年纪,却散发出深深迷茫和彷徨。 “小师妹!” 顾诚心中一紧,法力不要钱似的御风而行。 山间闪过一道青芒,直抵太平观。 润宝惊喜抬头,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大声呼喊。 “师兄!” 乳燕归巢般撞进师兄胸膛,饶是他体魄坚韧非凡,也被撞得后退半步,润宝双手双脚死死抱住顾诚,像只挂在树上的树懒,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言诉说思念。 “师兄回来了,别怕。” 顾诚一只手托住小师妹,揉了揉她小脑袋瓜,问道:“山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人欺负你?” 润宝摇摇头,随即把脸埋进顾诚怀里。 “就是想师兄了。” “还有就是……” 润宝欲哭无泪。 “女人好可怕啊师兄!” “公主是这样,玲花姐姐也是,就连刚醒过来的黑衣大姐姐也一样。” 她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故事。 “嗯?” …… 时间回到早上。 黑衣女子醒来,开口第一个字就是喊饿。 那模样,简直饿鬼托生。 三人急忙把她扶进厨房,早餐剩下的包子,一口气吃完,继续喊饿。 王玲花赶紧拿出干粮饼子,火烤一番撒上白糖,甜香四溢,她三口一个,连水都不用喝。 接着下面,煮饭,炒菜…… 一直吃到晌午,黑衣女子生生打了个饱嗝,露出满足神色,眼角柔和,红唇上挑,用袖子擦了擦嘴,环顾四周,脸色变得迷惑。 “这是哪?” “你们是谁?” 安初然愤愤不平抱胸道。 “开口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自我介绍吗!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知道吃吃吃!” 润宝眼角闪烁泪花,点头如捣蒜。 这个姐姐太能吃了,道观半个月的储粮啊!多少好吃的,都被她嚼都没嚼吃下去,怕是味都没尝到,真浪费。 吃得润宝心疼。 王玲花累到不想说话,只是默默拿出纸笔,把黑衣女子坐在凳子上,桌面恰好能托住两颗累累硕果,软肉朝侧方流动的震撼景象,记录下来。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身材会如此爆炸,哪怕她曾照顾这个黑衣姑娘,为她擦拭身子。 躺着的和坐起来,那玩意形状不一样啊! 有些人站起来看着有,躺下去之后一马平川。 王玲花下意识瞥向安初然。 “我……” 听到安初然的话,黑衣女子却陷入沉思,不止沉思,她捂着脑袋,渐渐的,只感觉脑子里有千万根针刺痛神经,痛苦像潮水一般袭来,一次比一次强烈。 “我!” 无数声音响起,是冷风呼啸,是远山群狼的嚎叫,是冰冷无情剑鸣,是……是数不清多少人,多少魂魄,在她身边惨叫,咒骂。 黑暗,血腥,两种颜色伴随她一生,要将她剩下的全部人生,尽数吞没。 豆大汗珠滴落,黑衣女子身体筛糠似的发抖。 她不愿意,她拒绝回忆,她甚至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可如果这样,失去过往,这世间还有她容身之地吗? “大姐姐,大姐姐!你没事吧。” 一个关切声音响起,稚嫩的,带着点奶气,却是温柔的,如阳光一样,驱散雾霾,又像是春雨淅淅沥沥,洒入人心。 黑衣女子寻着声音看去,那是张纯净无瑕的娇嫩小脸,好似天公最完美造物,双眼灵动清澈,映照人心,所有人在她面前生出恶念,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是不是吃撑啦,揉一揉就好了,我以前吃多了,师兄就是这样帮我的。”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放在她平坦小腹上,顺时针转圈揉动,暖暖的,柔柔的。 这一刻,黑衣女子只感觉所有的痛楚和无助都离她远去。 她轻轻抓住润宝小手,冰凉触感让润宝皮肤一激,但没有抽出来,而是任由她包在掌心里。 “我没事,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黑衣女子神情复杂,眼角滑落一滴或喜或悲的泪珠,触目惊心。 …… “失忆了?” 听完全部过程,顾诚眉头微皱。 那黑衣女子后脑遭受重创,失忆倒也并非是不可能,不过真实情况还需他亲眼所见,才能下判断。 润宝点头,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道:“她太能吃了,润宝中午没吃饱。” 而且还喜欢把润宝埋在她怀里,软乎乎的,让人窒息。 顾诚低头,嗯,对小师妹来说,这的确是个超级可怕的女人。 “晚上师兄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杀只鸡,做芋儿鸡好不好?” “好!” 润宝立时转哭为笑,松开师兄,噗通一下平稳落地,转头就往道观里冲,“我去挑鸡。” 顾诚回到自家道观。 王玲花正在砍柴,靠近墙边的柴棚下,稳稳当当堆满了柴火,足足有一人高,都是她这两天闲着没事砍出来的。 “王姑娘。” 顾诚唤了一声。 王玲花抬头,见顾诚目光含笑,惊喜道:“顾道长你回来了,那我爹他们没事了?” 顾诚点点头,“幸不辱命,有惊无险。” 王玲花兴奋一跺脚,手中斧头顺手砸进砍柴的木桩里,顺势给了顾诚一个大大的拥抱,柔软娇小的身材带着惊人热量,淡淡体香扑鼻,惊得顾诚身体微僵。 “我……” 松开顾诚,她才意识到不妥,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后退两步,“江湖儿女,抱一下不打紧,哈哈!” “不打紧,不打紧。” 顾诚摆手,泰然自若。 转头就看见客房门口,正嗑着瓜子,面带微笑淡然看戏的安初然,白裙飘飘,青丝如瀑,用赞赏的目光打量顾诚。 小道士长得不错嘛! 她目光戏谑,在顾诚和王玲花身上来回打转,满脸姨母笑。 御用厨子和贴身丫鬟,怎么说也是般配的。 刚刚顾诚还能暂且维持镇定,这会子被安初然一盯,知道她眼睛恢复,只感觉如芒刺背,心里慌得不行。 索性大步向前,张开双手。 在安初然愕然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轻轻抱了她一下。 “多谢初然姑娘赠钗之恩,此番若非有此法宝相助,在下说不得也难全身而退。” 安初然手里瓜子掉一地。 冰雪一般的脸颊和纤细天鹅颈,都染上粉嫩红晕,比新生的桃花还要娇艳三分,美不胜收,被顾诚阳刚男子气息袭击,娇躯微微颤动,一时间芳心大乱。 话都说不出来。 “你……” 王玲花看见这一幕,只感觉源源不断的灵感洗刷大脑深处,让她在梦里迷离,嗑得死去活来。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还有道士身份加持,遇上落难大小姐。不,干脆设定大些,直接安排公主身份,如此反差必能大卖。 “我的新书,有着落了!” 太平观,圣地啊!顾道长,好人呐! 顾诚松开怀里忘了反抗的娇躯,耳尖微红,“姑娘的信和手镯安然无恙,大约六七日后,扬威镖局便能送到云州城。” “哦。”安初然低头看着脚尖,小声呢喃。 臭道士,臭道士! 啊啊啊——本宫要,要……要生气了! 不远处。 正在发呆思考人生的黑衣女子将一幕幕完整映入眼帘。 她抱了他。 他又抱了她。 那接下来。 就该是…… 于是顾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伸出修长手掌,抱住顾诚脸颊,重重按入广袤胸怀。他只见眼前一片雪白,随即陷入无垠黑暗,被柔软似水般的温暖触感包裹,深陷其中。 “不是,你干嘛。” 安初然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好下流的身子,好下作的手段,竟然这么赤裸裸地跟我抢厨子,简直该死啊! 王玲花被海量灵感冲昏了。 修罗场。 真美。 第19章 安初然第二大敌 “唔——” 顾诚从温柔怀里挣脱,一张脸跟猴子屁股似的,又红又烫,奶香犹存,蹭蹭蹭后退三步,正经道:“姑娘请自重!” 前世不论,今生修道十载,他哪里受过这等诱惑。 实在是……令人窒息。 让他道心大乱。 慷慨且富有的黑衣女子歪头,十足御姐脸蛋和身材,她神色迷茫,眼神里透露出浓浓不解。 为什么她们可以,我就不行? 她低头,看不见脚尖。 “顾道长,别介意,她这里有点问题,不仅失忆了,而且呆呆的,连一些常识礼仪都不记得。” 王玲花小碎步上前,打断尴尬局面,指了指黑衣女子脑袋。 她难得主动介入修罗场。 看了看脸红的顾诚,内心疯狂呐喊,原来你是清纯型的小奶狗啊!老实人,白瞎了一张渣男帅脸。 哇哇哇,更有趣了。 这时候,润宝掐着一只鸡的脖子,昂首挺胸走过来,兴冲冲朝顾诚大喊,“师兄师兄,杀鸡啦!” 鸡圈里,剩余八只小母鸡瑟瑟发抖。 红冠大公鸡还在睡觉,像极了某国动作大片里沉睡的无能丈夫。 安初然看了一眼,惊讶道。 “润宝,你怎么把它捉来了,你不是最讨厌那只大公鸡的吗?怎么不吃公鸡?” 有冠是公鸡,没冠是母鸡。 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润宝理所当然道:“因为它是听话的小母鸡九号啊!” “它听话你还吃它?” “它听话还不让我吃?” “……” 小女娃,总有她的道理。 安初然替听话的小母鸡九号默哀,转眼,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顾诚,眼睛闪闪发光。 厨子回来啦!有好吃的! 王玲花顺势抄起润宝手里的鸡,眉眼弯弯道:“我来处理吧!正好让顾道长尝尝我的手艺,吃完这顿饭,我也该下山了。” 母鸡炖蘑菇,加点枸杞,鹿茸,海参,新鲜韭菜。 调成美味羹汤,十全大补。 然后你们…… 她看了眼润宝。 小孩子不能吃,那就一鸡两做,反正这鸡养得挺大。 嗯。 王玲花决意化身黑手,幕后推动剧情发展,为她成为古今第一小说家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届时在书上结尾来一句,本故事均由真实案例改编。 嘿嘿嘿,读者情绪必然大爆! 爽啊! 她没注意到,在场一男两女加润宝,都把她脸上“邪恶”表情看在眼里。 润宝看向师兄,嘴型张扬。 不要啊!这个形态的玲花姐姐,太恐怖啦! 安初然看向厨子,目光哀求,楚楚可怜。 她有病,真的,我怕她下药迷我,嘤嘤嘤!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她吃饱以后,对所有食物没有欲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顾诚身上香香的,想吃。 顾诚万众瞩目,笑着要从王玲花手里接过鸡,温柔道:“这几天你辛苦了,好生歇着,我来做一顿饭款待你。” 王玲花哪里肯放过下药,哦不是,下厨的机会。 她双手把握住鸡,不肯松手。 “顾道长,你信我,我手艺超好,吃完之后保管你还想再吃。” “不用,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顾诚暗中掐了个诀,荡开王玲花双手,夺过自家母鸡,大踏步往厨房走,不给对方一点反攻机会。 有一说一,他也被那笑容“瘆”了一下。 这个大侄女,十分有一百分的古怪。 一定藏着大秘密。 不得不防。 王玲花失落站在原地,脸上那神情,像极了她自己在《女状元》里写的,女主角女扮男装考上状元,被太子撞破女装,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私会天香楼,一番云雨过后,却发现是被皇上夺走清白。 那般寒冷和无助。 她只是想给顾诚补一补,促进一下他们几个人的感情交流,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安初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花花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挺养眼的,个子不高,小圆脸,眼睛很大,琼鼻樱唇,皮肤白皙,扎个双环髻配上丫鬟服饰,她能养一辈子。 可惜了。 脑子有点问题。 然后打眼一瞧身边比她高半个头,容貌不逊色分毫,且某些部位尤其突出,眼生狐媚,还有泪痣点缀的失忆女人。 真讨厌。 是不是在装失忆啊?第一眼就看上小道士了?不知羞耻。 哼。 察觉敌意,黑衣女子转头和安初然对视,那双白狐托生似的美丽双眼,寒光乍现,如刀剑一般锋利,吓得安初然本能后退半步。 “你!” 安初然狠狠瞪回去。 她在装,她肯定在装,她比我还能装! 安初然感觉自己遭逢人生第二大敌手,不,甚至能比小蠢货排名更高。 这个女人在她的赛道上,比她走得更远? 不可饶恕! 黑衣女子神色随即变得茫然,温和道:“我怎么了?” 一句话,安初然胸口发堵。 你,你还反问我,你还委屈上了! 安初然强行遏制住怒气,柔柔弱弱道。 “姐姐既然醒了,还是趁早下山去寻找自家亲人吧!你失忆流落在外,不知家里人会多着急。” 她转头对王玲花说道。 “王姑娘,你帮帮忙,替这位姐姐画几张像,递给官府,或者找些江湖势力打探,帮她寻找家人。” “有什么花费,算我头上便是,过几日我便将银子给你。” 坏女人,必须得尽快赶走。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黑衣女子陷入无尽的彷徨,嘴里不停呢喃。 “这个呀!” 王玲花挠挠头,不太好意思。 也对。 她光想着发展剧情去了。 甚至忘了这么做,有种拐卖妇女的恶感。 咦,等等,被拐失忆大凶美人爱上山野帅小伙……还能加什么设定呢? 良久。 “我,我可能没有家人。” 黑衣女子沮丧地轻轻吐出这句话,眼眶尽数被泪花湿润,凄凉美感如同大雪中散落的梅花,明明美得不可方物,却难逃碾落尘泥的宿命。 安初然眼中一喜,破绽,有破绽,坏女人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个! 王玲花还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润宝悄悄双手握住她的冰凉手掌,温暖一笑。 顾诚在厨房里探头,“你们谁有空,去菜地里给我拔两根葱!” 无人回应。 他的存在感低得可怜。 第20章 一顾倾人城 晚饭。 一大盆色泽油亮的芋儿鸡被端上餐桌。 红亮的汤汁还在不断地翻滚着,辣椒与花椒在汤汁中跳跃,释放着它们独特的魅力。 安初然既渴望又恐惧地看着这道美味。 澜国地处东南,菜肴素来清淡,以甜口为主。 偏偏道观里一大一小两个道士都爱吃辣。 她这几日跟着尝试了一番,简单四个字形容:既爱又恨。 正犹豫的时候。 旁边张牙舞爪的润宝率先发动攻击。 不过王玲花后发先至,第一筷子夹中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小口咀嚼。 “嗯?!” 她不可思议地睁圆双眼。 鸡肉紧实入味,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轻轻咬上一口,鸡肉的鲜嫩与麻辣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肉质细腻,辣而不燥,让人欲罢不能。 “你这手艺!怎么可能?” 再看那芋儿,耙糯回甜,用筷子轻轻一夹,芋儿就轻松地断开,放入口中,绵软的质感仿佛要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王玲花竖起大拇指,败得心服口服。 把心目中男主角的特长再加一项——厨艺了得,如此方能既俘获女人的心,又俘获女人的胃。 安初然终于忍不住,先夹起一块芋头尝试。 “唔——” 有些许烫,她吐了吐娇嫩的粉舌,麻辣鲜香撬开心扉,牙齿碰撞间,软糯甜香尽情释放,瞬间捕获她的味蕾。 欲罢不能。 安初然芳心大顺。 厨子不愧是厨子,以后跟我回宫吧!保证不亏待你。 顾诚接着端上来一盆小鱼干,野葱炒蛋,以及清炒鲜笋,凑够四个盘,色香味俱全,便是一旦吃饱就没有口腹之欲的黑衣女子,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你不吃吗?” 顾诚端着碗,问道。 实话实说,他对这个一见面就给他洗面奶的女人着实好奇。 “尝尝?” 黑衣女子仔细盯着顾诚看,在他鼓励和期待的真诚目光下,想了想,拿起筷子,慢条斯理挑着野葱炒蛋吃。 在她身体本能里,吃饭是为了活命。 而不是品尝食物的味道。 一顿饭的定量取决于身体需要,只要吃饱,那么接下来很长时间就不需要进食。 “好像,真的挺好吃。” 她在心里小声说话。 而且,这种跟人一起吃饭,身边有说有笑的生活。 隐隐勾起她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眼看一桌三个女人一个女孩吃得欢快,顾诚露出由衷的微笑,厨子嘛,最重要的就是有人爱吃。 “嗝——我,我要下山了,不,我洗了碗再下山。” 王玲花打着嗝,脑子里满是把灵感宣泄出来的欲望,不过今晚没有下厨,她自觉没有尽到责任。 有人做饭,总得还有人洗碗才对。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洗完碗再走她心里不踏实。 “坐着歇会儿,不着急。” 顾诚笑着说。 因为润宝今晚很开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道观里,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屋顶下,到处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说不着急,王玲花便不着急了,她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见黑衣女子始终平坦如初的小腹,疑惑不解。 “姐姐,你今天吃了这么多东西,肚子怎么就没点变化呢?” 安初然闻言,艳羡地朝那颤巍巍罪恶下看去。 聪明的脑袋瓜让她陡然惊醒。 该不会就是因为吃的多,营养全跑那里去了,所以才这么大? 安初然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妒火中烧,怎么你也不争气,这都比不过人家。 黑衣女子摇摇头,如实回答。 “我,我也不知道。” 但她感觉,吃下去的东西都已经消化了,而且就隐藏身体里,源源不断供给相应能量。 看大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顾诚索性问道:“姑娘是一点往事都想不起来吗?” 黑衣女子与顾诚对视,那双美艳狐眼,并无一丝狡黠之色,而是清澈见底,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高耸山峰一颤一颤,动人心弦。 “其实隐隐约约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但我抓不住。” 那些记忆碎片,她每次想要深挖时,心口都会涌出无尽的痛苦,好似一只大手要把心给无情捏碎。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不停呐喊,放下,放下过去。 去迎接属于你的未来! 平安喜乐,再无波澜。 安初然心里嗤之以鼻,装,你接着装,本公主早晚拆穿你! 顾诚之前替她疗伤,发现她体魄异于常人,本着既然捡了回来,便不能当作烫手山芋甩出去的想法。 “没事,你在观中小住几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替你找回记忆。” 黑衣女子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对顾诚嫣然一笑。 顿时百媚千娇,无意间洒露万种风情,眼角那点美人痣也格外生趣。 安初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诚。 你是真天真啊!什么人都敢收。 你以为人人都像本公主一样知恩图报的吗? 道观里一个两个都不识人心险恶。 ‘大笨蛋和小蠢货。’ ‘还得看我,就让本公主和你斗一斗!’ 安初然燃起斗志。 她笑道:“姐姐失忆了,连名字都不记得,这可不太方便,不如权且起个名号,方便我们称呼。” 提起这茬,王玲花顿觉踩中自己专业领域,兴奋举手,“我我我,我来!” “叫有容怎么样?或者盈枝,怀玉,润月!” 她眼睛一眯,邪光绽放。 这些名字一听就很有分量,深刻贴合人物形象。 安初然掩嘴笑道:“我倒觉得,叫茶茶、楚楚、如烟,挺不错。” 黑衣女子都没答应,而是直勾勾盯着顾诚。 顾诚想了想,“索性是个暂时的,姑娘自己随意想个就行,方便我们称呼。” 黑衣女子红唇起合,“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于是简短说道:“在下姓顾名诚,回顾的顾,诚信的诚。” 这是他前世的名字,沿用至今。 “非也非也。”王玲花摇头摆脑,吊起书袋子,“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顾,是‘一念开明,反身而诚’的诚。” 黑衣女子听得这两句诗,只觉得有种极美地意境在里面,轻声笑道:“你叫顾诚,那我就叫倾城。” “好吗?” 没有别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顾诚。 倾城。 一顾一倾。 以诚对城。 …… “好!” 顾诚还没说话,王玲花直接鼓掌叫好。 谁说她呆了,这不是在顾道长面前长了个七彩玲珑心嘛! 厉害的厉害的。 以后的太平观可就热闹了! 嘿嘿嘿。 太平观师兄妹自无意见。 于是名字就此定下。 唯有安初然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差点绷不住自己柔弱小白花的人设,就要暴露本性。 这狐媚子好深的道行,取个名字都能玩出花样! 第21章 以身相许吧 入夜洗漱后。 安初然望向邻床倾城,狐媚子换上顾诚给她准备的新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侧颜流露出无与伦比的祥和与满足。 安初然取下塞鼻孔的软布,神色哀怨。 该死的。 这狐媚子刚刚竟然当着她面换衣服,就,就那么大大方方把那么下流的身材暴露在她面前。 示威啊! 这是赤裸裸地示威! 她气得没忍住流鼻血了。 不过这也让她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倾城不是刺杀她的人,因为她身上没有蜘蛛图案。 “我熄灯了。” 安初然没好气道。 “嗯。” 倾城鼻腔里蹦出个可爱的音调。 “呼——” 吹灭油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寂静,两个人的呼吸显得尤为刺耳。 安初然这几天虽然习惯了一点,但现在对面是个醒着的活人,还是让她没有安全感。 “你,你睡了吗?初然妹妹。” 没过多久。 倾城的声音打破寂静。 安初然没睡,但不想理她,我管你叫姐姐,你就真当我是妹妹了? 不过就是比我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当然,她说的是年龄。 长得就是一副姐姐样,不说话时,显得冷艳成熟,一说话,那酥软入骨的声音,又有强烈的反差。 身材惹火,前凸后翘。 眼神清澈,毫无媚意。 种种反差几乎都直击男人灵魂。 也就这样罢了。 安初然摸了摸鼻子,感觉又有液体流动的趋势。 “没睡。” 她睡不着了。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倾城侧过身子,开心地小声道。 “那我们说说话好吗?” “你说。” “晚上玲花妹妹走之前跟我说,顾道长救我是出于心善,收留我是于心不忍,但我在道观里不能白吃白喝,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倾城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安初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因为只要她大哥一来,顾诚想要什么她都能满足。 “可我,可我什么也不会啊!” 倾城声音哽咽,一副要哭出声的样子。 洗碗的时候打碎碗,扫地的时候折断扫把。 安初然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比我还公主?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你想报答顾诚?” “嗯嗯。” “那你以身相许呗!” 安初然随口给出个歪主意。 说完之后,她眼睛立马一亮,觉得自己发现一个超大突破口。 她还是认为倾城失忆是装的。 因为下午时,倾城回敬她的那一眼,其中冷漠和锋利,让她刻骨铭心。 这娘们绝对不是善茬。 你喜欢演? 那我就给你安排个好剧情! 你要往上贴去勾引小道士? 那就去啊! 顾诚这几日表现总体看来,说是个正人君子完全不为过。 安初然自认为是个超级大美人,在澜国追求者不少,旁边床位那个女人更不用说,身材火辣到她也受不住。 这么两个美人在身边,顾诚竟然还能坐怀不乱,没有趁人之危。 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个公公,不用切也能带回宫的那种。 第二,他一心向道,真有古时君子之风。 反正你要勾引他,不下血本肯定不行。 你舍得下这个本吗? 安初然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不可能。 一个拥有如此霸道目光的女人,绝不会以肉身来取悦别人! “以身相许,该怎么做啊?” 倾城没有半点防备,直愣愣问道。 这个问题把安初然给难住了,是啊?该怎么做? 论勾引男人,她没有半点经验。 只能绞尽脑汁。 “悄悄的,脱光了往他被窝里一钻,抱着他别松手就行。” 倾城很惊讶。 “这么简单!” 安初然心里没底。 “应该就可以吧。” 沉默许久。 听见对面床板吱呀一声,倾城掀开被窝起身,借助窗外微弱月光向外走。 安初然愕然张嘴,不是姐们,你真去啊! 门一开一关。 倾城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安初然没由来心慌慌。 她要是真这么舍得,哪个男人受得住这样的诱惑?道士也不行啊! “我好像干坏事了。” 安初然躺在床上,内心挣扎,要不要遏制这桩罪恶的发生。 小道士为人还不错。 要是因为她而落入坏女人的圈套。 岂不是毁了他! 这…… 不行! 思考很久。 安初然咬牙起床,她不能恩将仇报,必须及时制止坏女人的行为。 点燃油灯,来到院子里。 已经看不见倾城的影子。 对面两间屋子,分别是顾诚和润宝的房间。 安初然猫着身子,一步一步,悄悄走到顾诚房间门口,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果然进去了么。她心脏怦怦跳,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做贼似的偷听。 “没有动静?” 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要闯进去吗? 她内心挣扎的不行。 万一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怎么办? “我犯的错,我来弥补!” 终于。 她下定决心。 推开门,大步跨进去。 “顾诚,你不能碰她,她有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如雷贯耳。 也很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顾诚的床就在不远处。 她举灯照耀,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床被子折叠放在床头,还未铺开。 “人不在这?” 安初然陷入困惑。 但紧接着,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丝丝暖风拂过发梢,将灯火吹得明灭不定。 “你在这做什么?” 顾诚从门口进屋。 看见一个纤细背影,她好似被这细腻夜色温柔包裹,身形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一头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肆意地垂落在她的身后,每一丝发缕都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神秘丝线。 安初然做贼心虚,硬着头皮转身。 结果左脚绊住右脚,整个身子竟然向后倒下,手里油灯飞起,火焰灼目,滚油如水滴般溅起,眼看就要落在安初然洁白无瑕的脸蛋上。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顾诚本能往前踏出一步,一手御风,抓住油灯,灯芯与菜籽油被股无形力量牵引,回归原处,另一只手,则是迅速环过安初然的细腰,将她牢牢抱住,扶起。 安初然仿佛被腰间温暖大手灼烧,脸色通红。 第三次了。 不对,说起来被他从水里救出,至少是第四次被眼前男子触碰。 她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蝴蝶扇动的翅膀,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顾诚也不太敢看对方那泛起晚霞般红晕的漂亮脸蛋,急忙松开手,故作正经道。 “初然姑娘没事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安初然心里大慌。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救命啊! “我,我,我……” 我总不能说是我煽动坏女人来勾引你,但我怕你真的被她勾引,所以来制止吧? 算了。 死就死吧! 安初然破罐子破摔。 “我们房间里……倾城她不见了,所以我来找道长,看她在不在你这里。” 顾诚疑惑,“她不见了?” 安初然撇过小红脸不敢看他,只是点头。 “我去看看。” 顾诚神色凝重。 刚还偷偷看过客房情况,两个人都在,上个茅房的功夫,人就丢了一个,那还了得。 两人四处搜寻。 鸡圈里。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红冠大公鸡默默无言。 这事总不在它管辖范围里吧? 那个人类女人,好像是二选一,进了小坏蛋润宝的房间,如今抱着她睡得正香呢! 第22章 公主失踪了 顾诚终于发现了倾城的踪迹。 在润宝床上,随意盖着被子,流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春光乍泄的绝色女子,温柔抱着润宝,两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她身上散发出无限母爱光辉。 出了门。 顾诚无声仰望星空,心中默念一声。 “对不起。” 安初然默默递上两卷软布,干净的,并且拍拍顾诚肩膀。 “人之常情。” 顾诚塞住鼻孔,尴尬到脚趾能从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晚风袭来。 寂静春夜,两个年轻男女相顾无言。 良久,顾诚问道。 “初然姑娘,能不能跟贫道解释解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初然无辜眨眼。 “我也不知道呢。” 谁知道坏女人这么蠢,门都能摸错。 不过。 错有错着。 好歹免了她的尴尬。 安初然这么一说,顾诚更加确信有鬼,而且必然跟她有关。 他如是说。 “初然既然不知情,那我明日一早问问倾城姑娘。” 安初然顿时急了。 你问啥啊问。 你问了我不就穿帮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好端端劝人去勾引你,然后我还悄悄摸摸,一副要“捉奸”的样子。 那我成什么了。 终极大恶人? “倾城,她或许有她的理由。” 安初然拼命挽救,轻轻拉着顾诚衣袖,目光似水,像是要把眼前人融化,身姿如杨柳依依,“我们都知道她失忆,头部遭受重创,做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很正常,是吧?” “反正就只是搂着润宝睡睡觉,不算什么大事,对吧?” “顾道长,你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能理解吧?” 顾诚握了握拳头,你再这么装,我怕我忍不住给你一拳头。 我能理解个毛啊! “姑娘早些休息,莫要在外面乱逛了。” 顾诚语气严肃。 明天早上他包问的。 不弄清今晚什么情况,心难安。 挥袖关门。 安初然失魂落魄回到自己床位,思考人生。 人设,要崩了啊! 一旦坏女人把今晚的事说出来,被赶出太平观的人就是她! “等等。” “这是个圈套!” 安初然脑中电光一闪。 如果一切都是坏女人将计就计…… 那么所有事都能说得清了。 坏女人摆她一道,她却傻乎乎往套子里钻。 丢了面子,失了里子。 人生之大败,莫过于此。 一时间,安初然心如死灰。 她玩不过。 这个道观里的女人,都非等闲之辈。 前有小蠢货攻敌不备,专打暴击。 后有坏女人步步为营,玩弄她于股掌之间。 还有那小牛鼻子,昏庸无能,不辨忠奸,枉费她一番好心付诸东流。 可怕。 什么道观,简直是吃人的魔窟。 “大哥,快来救我啊!” 安初然头埋在被子里,无声抽泣。 梦里。 她仿佛又回到母妃薨了之后的那段时光。 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孤零零待在静庆宫,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 父皇忘了她。 大哥也未成年,被朝局牵制,无暇管她。 偌大后宫,她就好像是无根之萍,又或者胆小无用的幼兽,失去庇佑,只能任由风吹雨打,在哭泣中走向末日。 执掌后宫的娘娘,默认了她的命运。 她被宫女呵斥,吃最下等的饭食。没有新衣。冬天了,莫说炭,就连能保暖的被子都没有,只能跟嬷嬷相拥取暖。 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死在那个冬天。 但她没有。 天还没亮,鸡也没叫。 安初然便起床,叠好被子,满头青丝梳拢至脑后,信手挽起,用布条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所有布条都是从枕巾上撕下来的。 她干脆把枕巾也收起来,推开门,小声道别。 “我走了。” 她才不要傻乎乎等着被赶出去,要走只能她自己走。 这是身为公主的骄傲! 走出太平观。 下山只有一条路,按照王玲花所说,沿着小路一直走,可以至官道,然后向东,就是县城。 “我去找小花花。” “大不了牺牲点色相。” “也不要受坏女人的屈辱。” 安初然想开了,大家都是女人,怎么也不至于太吃亏。 临走前。 最后看一眼。 “要不是我中毒被封念力,一定打的你满脸桃花开!” 放完狠话,她提着裙子小跑下山。 头也不回。 天亮鸡鸣。 顾诚自律起床,正想叫师妹,想起昨夜尴尬而又香艳的场景,放下推门而入的手,做早餐去了。 提桶取水,烧火架锅。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师父说,人生何处不修行,吃饭睡觉走路,皆有其理,自行其道。 所以顾诚一贯在需要做的事情上,做到最好。 先煮几个茶叶蛋,配上当归、红枣。 再淘一斤陈年糯米,沥干水,加少许猪油浸泡,包腊肉,捏成饭团形状,上锅蒸。 润宝闻着香味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见身边多出来的好大一团人,吓得合不拢嘴。 “我还在做梦吗?”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好宽广,好温暖的怀抱里,像是娘亲一样的怀抱。 虽然她从没体验过,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吧! “倾城姐姐,倾城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润宝把倾城摇醒。 倾城睁开漂亮的狐狸眼睛,第一眼看见润宝润宝,微微一愣。 昨晚太黑,她按照初然妹妹的建议,直接脱掉衣服就钻进被窝,什么都没有想,抱住怀里人便睡。 原来不是顾诚呀,难怪抱起来感觉小小的。 可可爱爱。 她坐起身,被子从她光滑香肩滑落,越过山丘,直达幽林。 伴着略带慵懒的声音,伸了个懒腰。 对润宝笑道。 “我走错房间啦!” 润宝不解,你的房间在对面诶,这也能走错。 跟公主一样笨笨的。 “那你以后不要走错啦!” 润宝是个慷慨的孩子,选择原谅她这次。 “嗯嗯。” 倾城点点头。 “我们起床吃饭,师兄又做好吃的了。” “嗯嗯。” 两人洗漱完,坐到饭桌旁边。 顾诚拿碗筷上桌,问道:“初然姑娘呢?” 润宝和倾城面面相觑,润宝一拍脑袋,“忘喊她了,我这就去。” 她屁股还没离开凳子。 就听见外面传来王玲花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顾道长,这几天图县妖鬼动作频繁,昨夜捕妖司捉到一只妖怪,发现它们都在找初然姑娘。” 道观门没关。 王玲花熟练钻进来,看见三人,疑惑道:“初然姑娘呢?” 几人来到客房,推开门,空荡荡不见人影。 顾诚惊呼。 “不可能啊!” 什么妖魔鬼怪,还能跑太平观里来捉人? 他敏锐发现床上叠好的被子,扭头看王玲花。 “大门锁住了,你从哪进来的?” 王玲花也很惊讶,“没锁啊!” 顾诚心里顿时有猜测,“难道是她自己跑出去了,为什么?” 公主,真不让人省心。 “她应该走不远,找找吧!” 第23章 求妖问路寻人 几人四处呼喊,不见身影。 天色灰蒙蒙,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翠屏山山似屏风,松林密布,是故四季常青,方有翠屏之名。 一山三峰,太平观居正中央,两侧均是荒无人烟的山林野地,只有猎户、打柴人、采药人才会到此,能走的路就那么一条。 这下子,顾诚肉眼可见地慌了。 公主不见了。 有妖怪在找公主。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就是实打实的噩耗。 顾诚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公主会流落至此,他只想安安稳稳把公主送走。 原本待在道观万事大吉。 她偏偏作死跑出去。 “这下完了,全完了。” 过几天她那个皇子哥哥找过来。 交不出人。 或者只找到尸体。 九族消消乐。 不过幸好,顾诚是个孤儿,润宝也是。 “我得考虑一下怎么逃出沧国,到澜国生活了。” 天下三国鼎立。 沧国雄踞北方。 翼国割据西南三州。 澜国则是经营东南。 距离元州图县最近的就是澜国,两国素有通商,跑路相当方便。 不知不觉间,顾诚考虑到这一层次上了,灰心道:“你上山时没遇见她?” 一边往山下走,他一边问王玲花。 路上就他们二人,润宝和倾城都被顾诚安排待在道观里。 王玲花茫然摇头,说起来她一早就从县城出发,骑马赶往翠屏山,沿路行人罕见,若是遇见安初然这般绝色的姑娘,又是朝夕相处好几天,她怎可能认不出来。 行至官道岔路口。 向东是图县县城,往西则是一名叫“新余”的小镇,要走二三十里路。 “没往县城去,那就是走反了?” 顾诚心想。 这时雨意朦胧,两人都没打伞,头发和衣衫均被打湿。 顾诚还好,反观王玲花,那身略薄黄芽颜色的春衫湿透贴身,小家碧玉似的娇小身材露出颇具规模的蓓蕾。 顾诚目不斜视,反手一道避水咒打出,落在两人身上,瞬间驱散带着凉气的雨水,身边各自激起一圈水雾。 “你去城里找人帮忙,我去山里找那些妖怪问话。” 王玲花才感叹道法玄妙,听得顾诚言语,连忙点头。 初然姑娘失踪,她高低得出份力才行。 好歹是她下一本小说钦定的女主之一。 她策马疾驰。 顾诚目光冷冽,道家风范尽显,“说来我还是心善,没有学张三丰搞个‘甲子荡魔’,遗留下一众妖魔余孽,本想你们安分守己不杀也罢,现在看来,还是杀少了。” 他单枪匹马,找准一个方向,飞身前行。 记忆中,有只犬妖生活在新余镇附近。 那本是只家养狗,却熬死三代主人,活了五十多年,如此妖异自然为人不容,说是它吸取主家阳寿精气,才令三代主人皆不长寿。 它的年轻主人请顾诚除妖,但顾诚探查下,发现事由并非如此。 主家三代短寿都是天命,反而要不是这只老狗庇佑,他们家早要断香火。 顾诚放过了这只犬妖,但它心灰意冷,已经不与人居住,而是藏身新余镇旁边的山谷里。 不多时。 顾诚飘然落下,开口说话,声音随风入雨,飘散四方。 “黑獒君,出来见我!” 树叶下躲雨的鸟雀受惊,争相跳跃。 雨中传来噔噔噔狂奔声,草木簌簌。陡然间,一只硕大黑犬撞开雨幕,从山上一跃而下,粗壮四肢稳稳落定,来到顾诚身边,狗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口出人言。 “顾真人,有何贵干?” 被打过,黑犬学的很乖。 顾诚抱拳,“不知黑獒君可知,图县这几日,很多妖魔鬼怪在找一个人?” 黑犬摇摇头,照实说道:“我一贯独居,倒是不知道这点,但是这几天日夜有老鬼穿梭新余镇,有妖怪窥伺人群,我注意到了,只是奇怪它们在做什么。” 顾诚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图县两三天,这些妖怪就敢这么放肆。 当下恨不得把图县捕妖司的主管也打一顿。 真是饭桶! “我想劳烦黑獒君帮我找一找这个人,这是她曾经睡过的床单,我撕下一角。” 顾诚从怀里拿出不成形的布条,下山前他想到这一茬,便有所准备。 犬妖的嗅觉是普通狗的十数倍。 黑犬迈动四肢,走到顾诚身边,凑近细细嗅上面的香气,说道。 “如今正在下雨,我的能力也受限,不敢说一定能帮到真人。” 顾诚抱拳道:“只消黑獒君尽力而为,过几日我送你几斤四境妖怪的血肉。” 黑犬闻言大惊,顾真人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打杀四境妖魔了么?人类修行,当真得天独厚。 “好。”它应下,“真人先带我去此人可能经过的地方。” 顾诚不再废话,抱起和常人等重的大黑犬,不惜法力御风而行。 回到翠屏山山道。 大黑犬鼻子抽动,从顾诚手里跳出来,指了个方向,“这边。” 它钻入灌木丛中,顾诚紧随其后。 一路走入深山老林,便是顾诚以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大黑犬在一棵数百年古榕树下驻足,来回打转。 最后发现一块形似枕巾的布,叼着送到顾诚面前。 他自然认出了这玩意,昨夜流鼻血,用的怕也是公主之前悄悄从这里撕下来的布条。 “是她用过的。” 大黑犬摇头道。 “气味到了这里就没了。” 可能被想办法抹掉了气味。 “不过,这里有股狐狸骚味,很浓郁。” 它看向榕树树洞,榕树巨大七八个人也难合抱,那里应该是个狐狸洞,有狐妖在里面安家,而且不止一个。 顾诚开法眼,只看到妖气残余,找不到妖怪影子。 “你能追踪这里的狐狸气味吗?” 大黑犬点点头。 “这味又冲又杂,到处都是,我得花点时间。” 它开始在四周查探。 离此十来里地的山洞深处。 安初然欲哭无泪,整个人倒掉在钟乳石上,由蛛丝捆绑,结结实实,就连嘴巴也被堵住,只能呜呜呜地叫。 身上宝莲衣正散发淡淡白光,但在蛛丝奇怪的腐蚀劲力下变得越来越稀薄。 周围一群小妖开会,都在争她的归属。 “这个人是我胡小三发现的,应该归我们狐狸洞!” “放屁,你们几个小狐狸连她身上法衣都破不了,还得看我蛛晶晶的手段!” “见者有份呐诸位。”一只臭烘烘的野猪精站在主位,它是这里实力最强的,紧紧盯着安初然看,眼露邪淫之色,“我不要那位大人的赏赐,但要把这个女人给我爽快爽快,俺老猪这辈子只上过母猪,还没上过人呢!” 另有一只红衣女鬼冷哼,“去你的死猪,也不撒泡尿照照,连人形都化不了,还想干人干的事。” 她轻轻抚摸安初然的光滑脸蛋,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我要她的人皮!你们都别想跟我抢!” 安初然在心里呐喊,大哥,快来救我! 洞窟黑暗,妖魔狰狞。 这时候,安初然无限怀念那个小道观。 小道士,你会来找我吗? 她想起顾诚义无反顾前往郸颖县救人的事来。 他会来的。 安初然心中笃定。 这辈子,在大哥之外,她有了第二个遇险时会心中念叨的人。 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时间流逝,宝莲衣护主的效用即将走入终结。 安初然眼角滑落一滴晶莹泪珠,凄凉的风吹入凄冷的心。 “罢了,或许葬身于此,就是我的宿命。” “是我自找的。” 第24章 黄巾力士召来 “让开!”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无形威压弥漫,群妖鸦雀无声,纷纷让路。 洞口处竟走来个人形虎头的大妖,鬼火森森照明洞窟,那虎妖身形之魁梧,气势之磅礴,妖力之鼎盛,都足以碾压在场所有妖邪。 他穿着人类服饰,走到安初然面前,虎眼圆睁,露出深深惊艳之色。 “好一个绝世佳人,合该做我山君的妻子!” 看见这只虎妖,安初然心一点点沉寂,绝望。 虎妖拍了拍她煞白脸蛋,转身,面对群妖。 森然发笑,虎齿如锯。 “跪下臣服!” “你们的王,回来了!” “太平观道士,杀我父母,逐我离乡,幸好,我另有机缘造化!” “他必将死在我的手里。” “图县,还是我的地盘!” 妖族修行,第四境,也叫化形境。 唯有第四境的妖怪方可化成人形,哪怕不完全,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四境。 又是老虎成精,天然的王者。 无妖能敌。 一个接着一个跪下。 那红衣女鬼一愣神,眼珠乱转,娇笑一声,化成生前模样,往下扯了扯红衣,露出惨白肌肤,挤出沟壑,便贴了上去。 “大王神威盖世,谁敢不从,太平观的小道士脑袋早晚是大王囊中之物呢!” 这马屁拍得虎妖很是愉快,大手揽住红衣女鬼细腰,上下其手,妖气鬼气交融,一时间让红衣女鬼娇喘吁吁。 “你是个懂事的,很不错。” 红衣女鬼紧紧贴着虎妖胸膛,趁热打铁。 “大王~,你看这小丫头,未曾开窍,哪里懂得什么男欢女爱,不如奴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您看,要不把她这层皮赐给奴家,日后奴家披上这层皮,与你日夜欢好,岂不美哉?” 女鬼说着,舔了舔虎妖下颌,异常谄媚。 但虎妖两眼一瞪,沛然妖力冲体而出,化作黑气大手,直接把红衣女鬼捏成一团,张口便吸入体内。 “你这贼婆娘,烂裤裆的贱货,也配当本大王的正妻?” “当伥鬼去吧!” 虎妖体表散发斑斓光芒,只听得存世百年,早已跻身三境的红衣女鬼在他体内鬼哭狼嚎,连连求饶。 他丝毫不在意,只管炼化。 不多时。 便张嘴吐出红光,红光显化,正是适才的红衣女鬼,立在虎妖身边,低眉顺眼,再无半点野心杂念。 为虎作伥,就是虎妖的奴仆死士,再没有半点自我意识,只会听命行事。 “你们!” “去给我置办酒席。” “我今晚就要娶妻,大宴三天。” “要新鲜童男童女,要壮年心肝献血,要山中奇珍异果,越多越好。” 虎妖大手一指,狞笑发声。 “要是办不到,本大王粗略吃几只妖怪,吞几只厉鬼也是可以的!” 群妖畏惧,不敢不从。 但没有一个妖说出来他们刚开始为什么要抓安初然。 狐狸洞的几只小狐狸头一个走出山洞,垂头丧气。 “那女人好漂亮,以后我幻化人形,一定要按她的脸变。” 说话的是只杂毛公狐狸,它擅长幻化之术和魅惑之术,时常变成精壮男子去勾搭寡妇,或者美貌女子去勾引男人,吸取他们阳气精气。 一次不多取,只积少成多,免得被人发现。 “我也是,我也是。” “那你变了让我爽爽。” 一只只狐狸七嘴八舌争论,它们是这群妖里最通人性的。 正畅享未来。 只见山洞口迎面站着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黑犬,獠牙血口,四肢雄壮,双目炯炯有神,吓得这些小狐狸魂飞魄散。 狐狸怕狗,生性使然。 大黑犬冲上前,抓住一只狐狸,一口咬死,而后左右追捕,毫不留情。 后面的妖和鬼都被吓一跳。 “哪来的疯狗,敢在黑蝠洞撒野!不知道这里新来了个虎大王吗?” 生气的蜘蛛精张口就骂。 下一秒。 六只眼睛的瞳孔齐齐收缩。 她看到了一个最令她恐惧的人。 顾诚没有穿道袍,但那张英俊面孔,猿臂蜂腰的身形,早已深深刻入图县一众妖邪心里。 只见他并指为剑,斜刺苍穹。 本就阴沉的天色响起一道闷雷声,雷光闪烁,几欲将这天也劈成数份。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雷公助我!” 寻常引雷法,信手拈来。 那些还在逃窜的狐妖,面前的蜘蛛精,深山老林的厉鬼,凑热闹的蝙蝠妖……纷纷在雷霆下化作焦炭。 顾诚以身为箭,径直突入洞中。 大杀四方。 他已是四境修为,动念之间为苍生,雷霆辟邪神威愈发强大,所向披靡。 名为黑獒君的大黑犬远远看着闪烁雷电光芒,又惊又惧又敬,“真人之名不虚也!” 野猪精皮糙肉厚,嫩是挨了两下雷劈还活着,反而双目充血,死死瞄准顾诚,獠牙凝聚血芒。 顾诚信步前行,待它冲过来的瞬间,翻身而起,空中倒立,双手引火龙咒,口诉真言。 “荧惑君,丙丁君,持火车,驾火轮。” “照曜天地,烜赫八方。” “南斗降气,三昧流光。” “万妖殂落,乘烟飞扬。” “急急如律令。” 野猪精被火龙缠绕,登时皮开肉绽,散发出浓郁肉香味,又熏瞎了眼,一头撞石头上,令大地震动,无数钟乳石掉落,再也无力动弹。 顾诚身边火精凝聚,成灯数万,长驱直入洞窟深处。 终于见到了安初然。 她身上宝莲衣彻底失去光泽,沦为普通衣服,倒吊在半空中,楚楚可怜,眼见顾诚来此,使劲摇头。 “肘——” 嘴巴还被堵住,她却想说什么提醒顾诚。 之前盼着他来,那是因为有生机。 可四境虎妖现身,来了就是找死! 安初然眼眶中泪水沿着额头,打湿头发,眸中倒映出顾诚挺拔身姿,宛如天神下凡,坦然面对黑暗中森冷发笑的强大虎妖。 “原来是你,当年你跑得很快嘛!” 顾诚火烧蛛丝,救下安初然,将她护在身后,故意嘲笑激怒虎妖。 虎妖再见仇敌顾诚,怒火冲天。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今天,轮到你绝望了!” 顾诚双手起符,淡淡道。 “刚入四境而已,很厉害吗?” “当年你们一家同为三境,我可是亲手劈了那对畜生,连骨灰都没留下!” 安初然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还是头一回得知顾诚的厉害,图县修行者第一人,不是王家小子的吹嘘吗? “你找死!” 虎妖气得失去理智,愤怒咆哮,山河震动。 顾诚见目的达成,手中符箓飞出,于半空中绽放金光, “灵宝符印,九天敕篆,黄巾力士,召来!” 第25章 别管我,杀妖 金光消散,两道金黄色的高大身影重重砸落,地面都被砸出两个凹坑来,且看被召来的这二人,九尺身形,膀大腰圆,手持钢鞭,正气凛然。 四境之后,顾诚才有能力画出并召唤所谓【黄巾力士】,“助我降妖!” 两名黄巾力士拦在虎妖跟前,不动如山,身上金光将这片洞窟尽数照亮,如同白昼,嗡声喝道:“遵命!” “去死!” 虎妖天生巨力,含怒而至,两只手臂震碎衣袖,陡然变换为巨型虎爪,带起一阵腥风,锋利虎爪好似一把把利剑,撕裂光芒,直击两位黄巾力士咽喉。 黄巾力士不退反进,左右合击,钢鞭打破空气,激起阵阵爆鸣,和虎爪猛烈碰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磨人刺耳。 咔咔—— 两名黄巾力士脚下石块崩碎,互相对换一个眼神。 其中一名黄巾力士奋力爆发,手中钢鞭流转金光,竟化作一把丈八大刀,向前半步突进的同时,大刀无情劈下。 “哗!” 虎妖于电光火石之间暴退,妖力冲天起,凝聚一股股黑色罡风,如同神兵利器,在洞窟内肆虐,切石斩土,好似豆腐块一般轻松。 风中,似有无数恶鬼哭嚎。 虎妖如山岳般屹立,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黑色妖雾,幽绿的竖瞳中,满是凶狠与残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正是——风从虎,鬼随侍。 顾诚神情凝重,并不像刚才激怒虎妖时看起来那般轻松,低头对安初然轻语,“你快走,出去找一只黑色犬妖,它会带你离开,在这里会让我分心。” 安初然银牙紧咬,她不甘心抛下顾诚一个人逃命,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她抹了一把眼泪,檀口微张,真心实意地歉意道。 “对不起,是我错了!” 说完,她提起裙子,转身便逃。 一滴晶莹泪花从她下颌滑落,因风而碎,消散在这金光大作,黑风滚滚的洞窟深处。 要想办法,要去找人,绝对不能让顾诚孤身临险。 虎妖目光一凝,油绿瞳孔闪烁暴虐之色。 “在本大王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情段,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美人,哪里走!” 虎妖咆哮,脚下登时升起一道龙卷,狂风瞬间加剧,似乎要把在场一切都吞噬。 顾诚扔出数张金光符抵御风力。 两名黄巾力士冲破风卷,逼近虎妖身侧,一个高举大刀砍向脖颈,一个钢鞭交叉混击膝盖,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历经无数次演练和实战。 他们的力量绝不亚于三境武夫,且悍不畏死。 虎妖不敢轻敌,小心抵御。 但悄无声息间,一道道暗藏黑气的红光如蟒蛇般沿着洞窟通道狂奔,直追落跑而去的安初然。 顾诚手掐雷诀,念念有词。 霎时间,一片雷池临世,死死拦在安初然身后,所有被虎妖放出去的伥鬼都在恐怖雷威下泯灭,魂飞魄散。 不过,还有一个,正是虎妖刚才收服的红衣女鬼。 她褪下身上本命红衣,竟有以衣换命的诡异手段,娇笑着钻进安初然体内。不消片刻,安初然脸上便带着阴森森笑容,扭头往回走,身体僵硬好似木偶傀儡。 顾诚自有感应,也是打出了火气。 “小猫咪,你换到别处吃奶长大,倒是比在你那两个死蠢爹娘手下长进得快些。” 他师父死后,图县有一家虎妖凌空出世,自号山君,统领群山众妖,向人族索要香火供奉,每月初一十五还需血食供养。 便是这只虎妖和他爹娘了。 彼时元州有乱兵,图县捕妖司不敌,上司自顾不暇,官府竟然答应了这般荒唐要求,开山建庙,择选贫苦家庭的幼儿稚子相送。 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十五岁的顾诚下山了。 虎妖和两名黄巾力士激战,怒喝。 “尽会使口舌之利,有胆便来杀我!” 说完,他体内飙出一道深如紫色的妖魔流光,黑雾滚滚弥漫,洞窟上空惊现一面七尺红幡。上有狰狞五鬼,鬼面堆积在一块,发出骨骼碰撞似的咔咔声,鬼眼猩红,恍若是血液在里面流淌。 “尝尝我罗刹鬼幡的厉害!” 顾诚正想转身去救安初然,那罗刹鬼幡忽的一下卷来,幡上五鬼涌出,携带无穷黑气,把顾诚团团围住。 雷电激烈震荡,打消不知多少黑气。 五鬼怒不可遏,不停环绕在顾诚身边,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这幡至少要献祭五百活人方成!” 顾诚惊怒不已,没想到这只大虫竟然真有机缘,得到这种厉害魔道法宝,邪恶难缠。 要是之前在郸颖县遇到的那两只妖怪也有这等法宝,怕是他已经交代在那儿了。 “叮铃铃——” 顾诚袖子里飞出一只精巧铃铛,叮铃作响。 正是法器摄魄铃,铃上符文如蝌蚪,一边流动,一边响起震慑心魄的力量。 顾诚以雷法加持,令五鬼顿感折磨不已,左右乱窜,尖叫声此起彼伏,罗刹鬼幡威能大减。 不过这同样有缺点。 摄魄铃铛上,不知不觉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缝,似乎经受不了这么猛烈的法力冲击。 “足够我破你法宝了!” 顾诚低喝一声,飞身直接冲入黑气,直奔罗刹鬼幡所在。 就在此时。 一道妙曼身影闯入其中,拦在顾诚面前。 却是被附身的安初然,她面带鬼笑,双手掐住自己脖子,死死用力,直到面目铁青,笑容依然不变。 顾诚大骇,顾不得罗刹鬼幡,便要去救人。 这正是中了虎妖下怀,要以安初然性命逼他露出破绽。 五鬼抓住机会,合二为一,变成一只巨大青面鬼,十只眼睛分居两侧,恐怖大笑,“嘻嘻嘻——” 不过。 生死之际,安初然目光陡然清明,挣脱女鬼控制,松开双手,朝顾诚嘶哑着大喊:“别管我,杀妖!” 她娇弱身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金枝玉叶又如何,本公主绝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别人。 大不了一死而已! 顾诚知她心思,不再犹豫,以雷法开道,洞窟内闪烁剧烈蓝白雷电。他突至罗刹鬼幡跟前,双手握住其木杆。 雷火大盛。 虎妖目眦欲裂。 “不要——” 第26章 地崩山摧妖灭 “啊!!!” 五鬼凄厉大叫,拼命冲向顾诚,要阻止他毁掉他们栖身之所,但为时已晚。 顾诚一心二用,以雷火双法真谛,海量法力倾轧下,那罗刹鬼幡上下出现一道道黑斑,黑斑焦炭似的,化成飞灰,成为一个个窟窿。 无边黑气烟消云散。 变成无根之萍的五只厉鬼实力大减,摄魄铃下,一个个四分五裂,化作青烟,飞回虎妖体内。 “顾诚!你该死啊!” 虎妖心里滴血,这件宝物不知花费他多少心血,狂风暴雨一般压着两个黄巾力士打,打得他们身上金甲破碎,兵器断裂,金光越来越黯淡。 顾诚急忙唤他们回到自己身边。 太平观的【黄巾力士】与其他道门所炼不同。 他们有自我意识,而不是简单傀儡。 而且其实力也远超其他黄巾力士,短时间内,就连四境虎妖也拿他们不下。 虽然身死也无妨,但顾诚不愿意看着他们被击碎,终究对他们的真灵意识有影响。 “主公,某还能再战!” 持刀的黄巾力士不服,沉声呐喊。 “俺也一样!” 另一个也战意盎然。 顾诚摇摇头,走到安初然身边,见她一会儿恢复平静,一会儿面目狰狞,便知她还在和女鬼争夺肉身。 随即伸手一拍一捏。 那只女鬼当即被顾诚攥出来,信手打死。 安初然双腿一软,便倒在顾诚怀里。 此时此刻,她心里没有半分旖旎之色,抬起头愧疚地看他,小声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诚环住她的纤细蛮腰,沉着道。 “今日时机不对,换个时间,我带你们斩妖除魔!” 这话是对黄巾力士所言。 不远处,吞了残存五鬼后,虎妖双眸由绿变得猩红,体表毛发不断生长,体魄变大,撑破人类衣裳,露出魁梧真身,足足有一丈高,四肢擎天,虎尾一晃,便打得空气颤鸣,比钢鞭还要厉害。 若是公主不在这里,他倒想和虎妖斗上一斗,但有她在,而且顾诚出门准备的东西也不多,打起来很费劲。 身为道门真修,只要顾诚有准备,也就是说但凡约战,能开坛做法,画符布阵,各种针对性道具频出,他能打得这只虎妖哭爹喊娘。 “想逃?做梦!” 像是察觉顾诚意图,虎妖咆哮山洞,化作黑风冲来。 顾诚身边雷光闪烁,气势汹汹。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能拦我!” 安初然望着他的侧颜,心中小鹿乱撞,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砰—— 虎妖撞上顾诚所御金光护罩,爆发剧烈震动,就连这洞窟所在的山脉也齐齐一震。 顾诚抱着安初然借势倒飞。 两名【黄巾力士】化为金光,钻进他的袖子。 山洞外。 来回行走,焦虑不安的大黑犬被地震吓了一跳,“好大的动静,里面莫非还有强敌?这可如何是好。” 它实力低微,自然无法相助。 可要是此时离去,岂不是有失义气,被顾真人小瞧了去。 不妥,不妥。 大黑犬后退几步,紧紧盯着山洞看。 “我就在这里,等顾真人出来。” 天空又下起了雨,细密如丝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山林宛若笼罩于雾隐月纱之下。 那虎妖失了理智,自以为学成归来,可以覆灭仇敌,大杀四方,没想到纵然得到那桩滔天造化,跻身四境,还是比不过顾诚潜修两年。 得力法宝还被人徒手破坏。 其中落差,颠覆了他所有心境。 “杀杀杀!” 猛虎啸山河,洞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一个晃身,虎妖竟然不惜代价飞速打通石壁岩道,抢在顾诚二人身前,利用庞大身躯堵住山洞。 嘀嗒,嘀嗒。 虎爪流血,滴落。 肆虐狂风由外而内冲击,吹得顾诚和安初然发丝飞扬,衣袍鼓鼓作响。 安初然靠在顾诚身体左侧,转身抱住他,淡淡幽香袭入鼻腔,两颗滚烫心脏紧紧相依,柔声细语,却无比坚定道。 “不要管我了。” 她推开顾诚,独自往洞窟深处而去。 本就是无关之人,救了一次又一次,再赔上性命,何苦来哉? 安初然尽情奔跑,耳中隐约回想起嬷嬷临终前对她的话语。 “我的公主哟,还这么小,猫儿一样的小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该怎么活……” “公主,你要记得。” “这世上好人不偿命,丽妃把你教得太善良,这样不好,你要学会做个坏人。” “当坏人,最好装成个好人……” “你生得这么漂亮,日后指不定多少男子为你痴狂,什么样的英年才俊才能配得上你呀……可惜,老奴看不到了。” 安初然眼睛红红的,似是自问自答一般。 “嬷嬷,当坏人,可要是别人真心实意对我好怎么办?我也要害他么?” “还是算了吧。” “索性也让大哥少我这个累赘……” 顾诚将摄魄铃铛配上一张黄符甩出去,恰好挂在安初然如墨长发末端,随着她的跑动,铃铛清脆响亮,黄符照明脚下,一直隐入洞窟,消失不见。 “杀了你,我还赶着回观吃饭。” 顾诚并指为剑,【黄天大法】中收摄心念,通达天地,御无穷之灵犀的法门,刹那间运转。 顾诚体魄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法力,暴涨! 火龙雷池齐出,与虎妖迎面相撞。 狭窄洞窟通道里,虎妖尖锐的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溅起恶心的水花。 一人一妖碰撞,炙热高温和猛烈雷霆挤压出煌煌天威似的能量。 洞窟中顿时传来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地。 打出无数裂缝,好似这座山的根基被动摇。 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 虎妖生吞五鬼,弑其精魄,原本斑斓皮毛转而变得猩红如血,上面大片焦黑,是被雷火交击留下的伤痕。 半截虎爪焦炭一般,无力搭在地上,俨然是受了重创。 顾诚乘胜追击。 虎妖癫狂一般释放妖力,“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山林狂风大作,纷纷涌进洞穴。 洞口处的大黑犬毛发竖立,艰难用爪子抠地,才免于被吸进去,惊恐万状,“这是什么神通,好生厉害,再打下去,不会把这座山给打垮吧?” 劈! 轰隆隆—— 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雷鸣。 与此同时。 地动山摇。 虎妖七窍流血,疯狂目光盯着顾诚看。 “大不了我舍弃肉身,化为鬼魂,你呢?你能怎么办?” 他离死不远了。 顾诚白痴一样看他一眼,转身往洞窟最深处走,打不成了。 这座山。 要塌了。 虎妖肉身崩溃,临死前,口中射出一根碧绿细针,直追顾诚而去。 第27章 深陷困境 顾诚心有所感,转身运气,以火球攻之。 那碧绿细针立时断裂,破碎,却从中飘出一缕青烟,有灵智似的朝顾诚袭去。 “这是什么?” 青烟古怪,顾诚甚至从中隐约看见闪烁的虎头,凶戾之气肃杀四方。 他急忙躲避,就在此时,山崩地裂,这座上百丈高的山头从内崩塌,无数草木泥石流水般滚动,一块巨石从顾诚头顶砸落,为避开巨石,那青烟侥幸遁至跟前,才被他以雷法击散。 饶是如此。 顾诚耳边仍然响起一道虎妖得意的声音。 “中招了,臭道士!” 轰隆隆—— 天上雷霆肆虐,地面山流如洪。 大黑犬着急得汪汪叫,却只能不断躲避这等天灾人祸,向外奔逃。 “坏事了,坏事了!顾真人还没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站在邻近山岗高处,它急得团团转。 山腹里。 顾诚面上泛起一股青气,竟真的不知不觉中招。 可山体崩溃,无瑕顾及体内异状,他不停寻找安全场所,此山内部石头坚硬,或许有一两个地方扛得住倒塌之势。 他还有法力支撑,身边【灯火】不灭。 远远的,听见女子抽泣声。 “是她?” 在一块万斤巨石砸落前,顾诚似箭般冲到近处,火光照亮石窟角落。 呈三角状的岩壁,蜷缩着白裙少女,她无助抬头看向亮起的火光。 火光下。 映照着顾诚的脸,清俊出尘,剑眉斜飞入鬓,透着一股英气与坚毅。 双眸深邃,宛如幽潭,墨色的眼眸中似藏着万千思绪。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线条优美又带着几分冷峻。 一头乌发如墨般顺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与洒脱。 又一次,朝她飞奔而来。 山崩地裂,轰鸣声不绝于耳,可少女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声音更为剧烈,足够埋没世间一切其他声音。 顾诚来到近前,与安初然面面相觑,体表金光四溢,身上残留的护身符全部燃烧,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象里,将两人牢牢护住。 “能遇上像他一般的男儿,便是死在这里,我也无憾了。” 安初然平静闭上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都归于平静。 安初然的侧脸紧紧贴在顾诚胸膛上,听到对方同样热烈跳动的心脏,只觉得脸颊烧得火烫。 “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她仰起头,惊喜道:“小道士,你没事吧?”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只有一滴两滴粘稠液体,从上空滴落,落在她的脸上,滚烫,是血腥气。 “你受伤了!” 安初然惊慌失措。 山体倒塌后,几块大石之间,奇迹般平衡重力,留下狭窄的空间,供二人苟延残喘。 随着她动作,发梢末端铃铛声响起。 那张只有照明作用的黄符在此刻继续发挥作用,于黑暗中照亮。 安初然看清身边状况,小心翼翼抱着顾诚,将他放在自己怀里,他已陷入昏迷,嘴角有鲜血溢出,面色发青,倒像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 安初然下巴轻轻抵住顾诚额头,喃喃自语,庆幸笑道:“若是别的我还真没办法,可要是这个,勉强能试试。” 她摘下脖子上的吊坠,一颗翠绿宝石模样的乙木精心,轻柔的,伸进顾诚衣襟,贴着皮肉,放在他心口位置。 源源不断的生命精气随着顾诚呼吸,而钻入他的体内。 但离开乙木精心,安初然体内那古怪毒素,蠢蠢欲动,不消片刻时间,便从紫府蔓延,她双目重新陷入黑暗。 不仅如此。 除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都在慢慢离她而去。 真正的黑暗开始将她包裹,那是无垠的痛苦,自精神层面扩散。 可她唇角抹开,绽放如桃花一般的笑意。 顾诚意识中,他的灵魂是颗白色光球,静静悬浮于半空中。 一只斑斓猛虎真身出现,霸道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在他的意识里踱步。 “我舍了肉身,真当我就愿意当个孤魂野鬼?” 它狞笑。 “你永远也不知道我这两年得到了多强大的力量!” “人族鬼道的夺舍秘法,我也能用!” “从此以后,我将取代你,成为人类修士。” “我将用你的身体,得到你的一切,杀人也好,淫欲也罢,想想能用这具躯壳行事,都让我激动啊!” “而我不会彻底碾碎你,只会留着你,在一旁观看,看你如何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就好像侵夺别人的家产,霸占别人的妻女,彻底取代那人的身份,还让那人在旁边看着,看他如何玩弄。 “美妙,实在美妙。” 斑斓猛虎伸出长满倒钩的舌头,舔了舔粗糙嘴唇,就要给顾诚最后一击。 但这时。 顾诚的声音犹如天雷一般响起,“蠢货!” 那白色光球里,映照出一朵火花,同样是乳白色的,像是高崖上娇嫩的花朵,被风一吹就会折断根茎。 但这朵白色火花不一样。 它轻轻飘到斑斓猛虎面前,一动不动,便给了虎妖巨大恫吓。 “这是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虎妖的灵魂瑟瑟发抖。 顾诚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的【点灯术】取万家灯火为本源,以此入道,图县三万户生民,家家户户的太平宏愿,岂是你这只不识天数的蠢虎可以抗衡?” “入我神魂之海,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过错!” 白色火花消散,化作流火,一点点飘到虎妖魂魄之上。 无言燃烧。 虎妖痛苦哀嚎,却只能看着自己的魂魄受万家灯火灼烧,撕裂,泯灭。 “求你,放过我……我愿为奴为仆,我愿交出那鬼道大能传承,我……” 顾诚无情道:“你该死了。” 直到最后一点虎妖魂魄消散,磅礴魂力遗留在顾诚识海中。 被乳白火花继续煅烧,凝练,缓缓增长顾诚神识力量。 “好人。” 沉睡前,顾诚做出对虎妖的最后评价。 第28章 就一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诚像是睡过一场历经万千岁月的美梦,甜腻腻,乐滋滋,伴随着精神力跳长为结果,悠悠苏醒。 “就是这个枕头有点硬。” 醒来后,顾诚下意识吐槽了一句,浓郁泥腥味闯入鼻腔,四面是无垠黑暗,他静静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有淡淡幽香,无尽柔情。 两个人的呼吸声,表示他并不孤单。 顾诚迅速平复心境。 引火照明,只见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正对眉心,仿佛随时会砸落,四面封闭,都被碎石泥土填满,只剩这一处狭小空间,容纳两个人的身躯。 “有麻烦了。” 顾诚立刻放弃用火,而是咬破手指,在左面石块上以血画符,最简单的照明符便可击碎黑暗。 他呼吸着浑浊空气,眉心微拧,运转功法,把对氧气的需求降到最低。 光照下。 顾诚看见一只欺霜赛雪的手,小臂晶莹,环过他的脖子,伸进他的衣襟,落在胸前。 “占我便宜。” 他小声吐槽了一句,自然记得自己昏迷前,冲到公主旁边,并且浑身法力都用在了防御上。 顾诚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拿出来,一颗翠绿宝石自安初然指尖滑落。 捡起。 感受到其中浓郁乙木精气,生命能量。 顾诚眸中闪过讶色,有些感动。 “虎妖最后一击用了毒,害我肉身,障我神魂,是这个帮我抵御住了肉身之毒。” 大虫下手真歹毒。 要是夺舍成功,它自己下的毒自然无关紧要。 要是夺舍失败,那就和顾诚同归于尽。 看着这颗乙木精心,顾诚心中感动,抬起脑袋改变“脑垫波”姿势,慢慢的,把这件宝物系回安初然纤细脖颈。 他恢复意识,自能运功排毒。 空间有限,两人依然挨得极近,近到顾诚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温热呼吸打在他侧脸上,如兰似麝。 视线往下,掠过雪白天鹅颈和精致锁骨。 荷包蛋一样的规模,只能说小小的也很可爱。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顾诚数次环抱,只觉得像是没有骨肉一般柔软。 再往下,是被白裙遮盖的修长双腿。 只是一双鞋子不知在何处丢了,绫罗白袜也不见,露出玉足,小巧精致,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脚趾圆润可爱,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 “好看吗?” 顾诚以为时间没过多久,实则安初然在带回乙木精心后,恢复五感和意识,早就悄悄睁开眼睛,只是看见顾诚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很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壮起胆子小声问道。 那羊脂玉一般的容颜肌肤,表面泛起淡淡绯色,好似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稀有红玉。 顾诚下意识答了一句,“挺好看的。” 然后一扭头,就对上安初然似笑非笑,又藏着女儿家羞涩的似水眼眸,忽然心脏一紧,有种干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脏死了。” 安初然轻咬下唇,藏住眸光,一双玉足往裙底藏了藏,脚底早就粘了灰尘,只是顾诚的视角看过去没发现而已。 顾诚觉得她在骂自己,只得说道:“抱歉。” 安初然“嗯?”了一声,疑惑看他,“为什么要道歉啊!” 一直以来,该道歉的是她才对。 见公主还穷追猛打,顾诚狠狠批评了一下自己,耳尖微红道:“我,不该偷看你……” 这几天经历的考验着实太多。 他没能控制住心猿意马。 安初然知道他是误会,脸颊发烫,蚊子大小的声音响起,“我又没说不许你看,我是说,我脚脏。” 顾诚脑子嗡地一下,仿佛有惊雷响起。 不至于,不至于,这时候公主应该还在维持人设,假扮她的盛世白莲花吧。 她簌簌伸出玲珑小脚,在顾诚裤脚边蹭了蹭,“再给你看一眼,就一下下。” 顾诚不敢看了,闭上眼睛。 该死的,怎么越来越觉得公主很可爱。 见顾诚忽然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安初然心里反而涌起又羞又恼之情,把脚一收,头一撇,不再搭理他。 气死了。 沉默许久。 顾诚恢复不少法力,开始考量出去的法子。 如今被埋深山,不知距离外界多少距离。 想挖出去难度很大。 一时间,哪怕是他,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办法吗? “咕噜咕噜……” 有声音响起,来自安初然平坦小腹。 她天还没亮就溜出道观,下山,被捉,束缚,倒吊,又历经生死,饿了也属正常。 安初然又羞红了脸,捂着肚子小声嘀咕,“叫什么叫,这里除了个臭男人,别的什么也没有!” 关于谁是臭男人,顾诚很有自知之明。 他把袖子里藏着的唯一一颗茶叶蛋递过去,“早上煮的,还没来得及吃。” 安初然闻到香气,口齿生津,但倔强道:“谁要吃你的蛋!” 顾诚剥了蛋壳,重新送到安初然嘴边。 “公主请吃蛋。” 安初然唇边顶着香喷喷的茶叶蛋,耳畔回荡着顾诚的话,惊讶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顾诚心虚不敢说暗中观察过她,要是她心怀不轨就扔出去埋了,只能道:“不小心听到了你说梦话。” 安初然咬牙切齿,一口咬掉半边茶叶蛋,小口咀嚼,“知道我是公主你还敢三番两次占我便宜。” 顾诚据理力争,“我是为了救你。” “抱着我的时候,我腰细吗?” “……细。” “软吗?” “软。” “腿好看吗?” “这个我可没看过。” 安初然傲然哼哼两声,作势拉着裙子往上扯,露出一截脚踝,在往上,是富有弹性的白皙小腿,细腻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丝瑕疵。 顾诚视线忍不住聚焦。 下一刻。 安初然放下裙子,连腿带足一起覆盖,“你还敢说没看过?” 顾诚:钓鱼执法也没你这样的过分! 安初然一胜再胜,狠狠拿捏住了顾诚一把。 顾诚举手投降。 “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赏你半个茶叶蛋。” 安初然把顾诚的手推回去。 剩下一半茶叶蛋边缘带着些许晶莹。 她悄悄低头,整理裙摆,拍了拍足底的灰,不去看他。 “谢谢。”顾诚哑然失笑,吃下这半颗茶叶蛋,也就是两人最后的食物。 茶香甜香一同在味蕾绽放。 换了姿势,两人对坐,面面相觑,安初然语气平和地问道:“我们能出去吗?” 终于还得面对这个问题,顾诚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澄亮,没有半点负面情绪,就好像,如果出不去,那就葬在这里吧!她也可以接受。 “我不知道。” 顾诚没有骗她。 安初然低眉,鼻尖一酸,倒不是为自己,而是,“对不……”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唇间。 顾诚摇头,“你已经道过无数次歉了。” 这样一说,安初然心里更加愧疚了。 她带着哭腔,但也不愿再提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其实我姓安,名初然,是澜国六公主。” “嗯。” 嗯? 澜国! 顾诚心惊,好死,他之前还以为是沧国公主,想偷跑到澜国去,没想到竟是主动赴死。 算了。 事到如今,多思无益。 “你一个公主,跟我被埋在一起,说起来是我占了大便宜。” 顾诚无赖笑道。 “我……”安初然想着,噗嗤笑了声,娇态尽显,看着他,眼睛里也只有他,闪闪发光,“那当然,你占大便宜了。” 第29章 禁止瑟瑟 笑过之后,又一阵沉默。 出去,是两人必须面对的难题,总不能真被埋在这里面,等着可以呼吸的氧气耗尽,然后相拥而死。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挖出去。” 顾诚撑起金光护罩,四处查看。 坍塌过后,山体结构并不稳定,贸然挖土很可能会将二人仅剩的生存空间也打掉,到时候不知多少万斤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怕是很难扛得住。 “老头啊老头,观里怎么就没有五行遁法传承呢?” “你留个土遁术给我也好啊!保命一流。” 他轻声自语。 找准一个看起来稳定的方向,尝试挖洞。 结果很不尽人意,挖多少上面就流多少下来,土石和沙子一样,无孔不入。 顾诚神情有些沮丧,这下真玩脱了。 “你……”安初然想鼓励他几句,但胸膛起伏几次,最后换了个姿势,撅起屁股跟顾诚趴在一起,肩膀紧挨,“我来帮你!我们一起挖肯定比你一个人快。” 她不想看到他这副神情。 除了愧疚以外,还有一份额外的心疼。 哪怕是无用功,她也愿意做。 安初然伸出两只纤纤玉手,精致而又柔美,不顾体面,挖下拦在身前的泥土,一点点往身后抛。 “不了。” 顾诚抓住她的手,摇摇头,这双手轻盈得像是一团月光,真难想象怎么能就这样放在自己手心里。 “我来想其他办法。” 他的确有了个新点子。 识海里,虎妖魂魄精华已被吸收得差不多,他接收了少许记忆,里面有一些虎妖临死前提起的鬼道传承。 人族修行,武夫剑修最为普遍,可融入各家各道。儒释道三教为首,兵家扶龙庭,各有手段,除此以外的百家路子,也都算正统。 但,当然还有所谓旁门左道。 鬼道便是其中之一,可以说是从道门修行路脱离而来,舍弃肉身而专门修炼阴气,壮大神魂,同样也养鬼御鬼,是条断头路,成就鬼仙都很难。 安初然深深望着顾诚,嫣然一笑,“好。” 顾诚解释道:“我这里有一门【离魂之术】,可以魂魄暂时离体,待会儿我出去找人,从外面把我们挖出来,应该会容易很多。” 安初然闻言一愣,“你应该才四境吧?道门修行到第五境出窍,方可阴神游天地。” 顾诚点点头:“是四境动念,不过我神魂天生强大,还有奇遇,比一般四境道门修士要强。” “不,不行!”安初然想也没想就否决他的办法,“你贸然神魂离体,一身道法无法施展,在图县又遍地仇敌,要是遇到妖怪亦或者厉鬼,太危险了。” “打不了,跑还是可以的。” 安初然嘴巴嗫嚅了两下,眼神黯淡,“要是我没有中毒,修为还在就好了,念修四境可以探出神念百丈,应该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路挖出去。” 念修是最近几百年方才兴起的修行方式。 同样专修神魂,却辅以心念,以探查和御物为手段,战力不俗,不抛弃肉身,反而有天姿者可以兼修武道。 顾诚心中微动,“我之前查看过你身体,那毒确实刁钻古怪,专门针对紫府神魂,如附骨之蛆,除之不尽。” “但是……” “我也许有办法能打出一个缺口,不过只能短暂维持。” 安初然美眸微张,立时和顾诚想到一处去,她惊喜笑道:“只要有一个刹那就够了!神识遍观四面八方,我一刹那就能铭记所有信息。” 她安初然,是念修天才哒! 见她雀跃不已,顾诚反而挠挠头,神情尴尬了起来。 安初然福临心至,抽出忘在顾诚掌心的小手,抱住小荷包蛋,畏缩了两下,“不会是双修吧?你个变态!趁人之危!” “不行,绝对不行!” “本公主金枝玉叶,绝不可能和人无媒苟合,哪怕你强迫我,把我狠狠压在身下,捆住我的手,剥掉我的衣衫,强行打开我的腿……” 她疯狂脑补,脸蛋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掐一把水。 这种情况下臭道士还想瑟瑟,太过分了。 早知道就不给你看小脚脚了! 顾诚顺势掐了上去,强制她清醒过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直接给我判死刑?” 两个未满十八,放在前世就是刑上加刑。 不对,顾诚转头一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反告她强了我。 嗯~~~ 顾诚:法官大人,我,我受害者来着! 女法官死神之眼看他。 顾诚:…… 算了,没有版本福利保护,会死的。 ‘不对,这里十四岁就能成婚了!’ 顾诚想起来自己穿越十年。 “呜呜唔——侬唤肆,唤开藕……” 安初然大力拍掉顾诚的手,气鼓鼓盯着他看,活像一只充气的粉色河豚。 顾诚收起还残留着柔软的指尖,小心翼翼道:“我需要刺激你的穴道,因为要小心控制力度,所以,不能隔着衣服。” 安初然懒得理他。 现在脱衣服,待会儿要干嘛?她想都不敢想。 “我保证不干别的。” 顾诚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顾诚发誓,若是我今天对安初然做出图谋不轨之事,就让道祖他老人家一道天雷给我劈死,唔唔——” 安初然捂住他的嘴,自己小嘴一抿,瞪了顾诚一眼。 “都脱啊?” 她妥协了。 但羞得脚趾扣地。 “只要背部就行。” 顾诚擦了擦嘴边的新鲜泥巴。 她现在不仅脚脏脏,手也脏脏。 安初然沉默良久,狠心咬牙道:“你先闭上眼睛,不准看!” 顾诚遮住照明符,闭上双眼。 黑暗中。 只听见一阵簌簌细微声响,是衣料摩擦肌肤带来的声音,还有“哎呀”一声,碰头了,直到小心转身,背对着顾诚,她才轻声道。 “可以了。” 顾诚睁眼松手,只见少女静静背对着他,呈鸭子坐,白裙拖地,天鹅颈下,是光滑如羊脂白玉的少女腰背,线条流畅而优美,吹弹可破,轻轻触摸仿佛能感觉到指尖在上面滑过的流畅。 腰真的很细,没有一丝赘肉,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抱她的时候不曾太过用力,要是折断了该怎么办? “开始了。” 收摄心神,顾诚正襟危坐。 双手并用,自腰间出发,大椎、命门,扶龙脊而上,直到肩井。 体内法力操纵如细丝一般,不敢动摇分毫。 动作由快到慢。 直到最后,竟像是轻轻爱抚着。 安初然娇躯微微颤抖,咬住下唇,没有任何举动,生怕打扰到顾诚。 她能感觉到有股奇妙的力量钻进了身体。 数十个呼吸后,顾诚满头大汗,沉声在安初然身后唤道。 “小心,要来了!” “……嗯呢。” 安初然鼻哼回应。 那涓涓细流的法力终于汇成磅礴大江,一股脑冲上安初然眉心紫府。 她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那古怪毒素,这一刻被法力冲散,封印许久的紫府,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安初然眉心闪过赤金神光,像是一只流转金光的火凤,无形神念立刻如水一般铺洒出去,轻易穿透石块、泥沙、被掩埋的草木,直到地面。 “咦?” “找到了!” 第30章 润宝来啦 “顾诚,顾诚,我们离地面不算太远诶!” 收回神念,紫府再封,安初然兴奋转身跟顾诚报喜。 只是。 她忘了捂住该捂的地方。 顾诚仰面朝天,贫也有贫的风景,不过贫道都自称贫道了,怎么会在乎这个?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尼玛,可爱死老子了。 安初然愕然低头,脑子嗡嗡作响,清白,我的清白,一丢再丢!!! 她粉拳爆发,狂风暴雨一般往顾诚身上砸,“你刚刚看到了是吧?看到了是吧?啊?!!” 砰! 有一拳精准命中顾诚鼻子。 下一刻。 顾诚鼻间流血。 安初然头顶嗡嗡冒蒸汽,腰摸了,脚看了,腿也看了,背也看了,现在这个也看了,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气死了! “你先,先穿上!” 顾诚一手捂着鼻子,一手遮住照明符。 古时候,称呼公主为姬。 某某姬,也就是某某公主。 顾诚虽然不太想提这个烂俗梗,但他还是暗中竖起大拇指。 福利姬功德无量。 安初然脱得慢,穿得快,三两下就把衣裙恢复如初,然后面露凶光盯着顾诚,朝他呲牙。 顾诚一惊,本能矢口否认,“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是说我没有吗?”安初然勃然大怒,凑过来,呜啊在他肩膀上咬一口, 顾诚忍痛改口,“好吧,我刚刚看到了。” 安初然勃然又怒,“淫贼奸贼逆贼!” 哇呜一声,换了个地方又咬一口。 “匆匆一瞥,我看的不是很清楚。” “什么?你还想再看?找死!嗷呜——” “我没有想再看。” “你,你还嫌弃……去死吧你!” “……” 顾诚心如死灰,流着鼻血,左边肩膀上连多七八个牙印。 “我们先出去好吗?出去了随你咬,想咬哪就咬哪。” 安初然恨恨收嘴,放过太平观的小道士。 青葱手指朝某个方向指道,“从这里,你用道法轰出去,大概三四丈距离,就能出去,不过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必须小心避开,而且出去的动作要快,一旦打通,上面的泥土沙石会雪崩似的往下砸,出不去我们就要再被埋住了。” 顾诚擦了擦鼻血,忍住不再回忆刚刚那些美好的香艳场景,点点头。 “行。” “你把定位准一点,我酝酿一下。” 三四丈啊! 虽然不是实心的,但也相当厚重了。 在山里,一击打穿十几米的通道,换成前世的普通导弹都做不到。 顾诚说酝酿一下,实际上打算拼命了。 安初然仔细回忆后,小幅度转动手指,“以这里为中心,范围不能太大,刚好供我们两个人飞出去。” 顾诚一本正经道。 “你抱住我。” 安初然红着脸环住他的腰。 “抱紧点。” “……” “再紧点。” “……我,我都快在你怀里喘不过气了。” “就这样。” 顾诚屏气凝神,左手捏【火龙咒】,右手引【天雷咒】,他打算借雷火碰撞产生的力量,一举打穿这十几米的山石泥土。 古有萧炎佛怒火莲,今有顾诚雷火炮击。 逼格差是差了点。 那没办法。 谁叫老天爷不给他开挂呢! 体内法力刹那间爆发,一滴不留地宣泄出去,不顾身体和经脉极限。 【黄天大法】再度超频。 “给我破——” 龙吟雷音,于狭窄空间内爆响,炙热地能量朝顾诚身前迸发,宛若超高能激光炮,红蓝光芒交汇。 几乎是一瞬间。 天地寂静。 眼前土石碎裂,变成齑粉,而后被带动着,像是喷发的火山,尽数喷涌而出。 那红与蓝交织的光柱,直到数十丈外才彻底消散。 通道,打开了。 灰蒙蒙的天空从洞中映入眼帘,雨还在下。 顾诚用最后的法力,带着安初然一跃而出。 轰隆隆—— 像是失去了关键支撑的积木,这座倒霉的山再度崩塌。 山体流动。 不知多少丈高的巨石阴影迎面而来。 顾诚一脚踩在巨石侧面,高高跃起。安初然隐约间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不是很真切。 随后顾诚一步步朝山下跳跃,与死神赛跑。 死? 顾诚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不顾一切的活下去,活得更有意义和价值! 泥石流在后面追。 死亡的阴影不断逼近。 “汪汪——” “这里!师兄,这里来!” 狗叫。 小师妹也在叫。 顾诚抬头,还以为自己幻听,结果看见不远处的山包上。 一只巨大黑犬,驮着身穿道袍,胯斜腰包的小萝莉,于雨中湿了脸颊,居高临下望来,朝他们两个呼喊。 “你怎么来了?” 顾诚已至近前,抬脚要跳。 那只刚刚受伤的脚,却传来剧烈震动,并不支持他借力,他又无法力御风,眼看气力不济,就在于半空跌落。 只见小师妹念念有词,手掐【御风】咒印,小脸紧绷,一派道门高功形象,高喊一声:“起!” 顾诚和安初然身下陡然升起一股强劲大风,把他们高高吹起,平稳接下。 “师兄!” 润宝跳下大黑犬背,三两步奔过来,挤开还没站稳的安初然,直接扑进顾诚怀里,“吓死润宝了,呜呜呜——” 顾诚跌坐在地,摸了摸她小脑袋,笑道。 “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哪里会这么容易出事?” 旁边。 大黑犬见状松了口气,口吐人言,“顾真人,你没事就好。” 顾诚朝它拱手,“是黑獒君带我师妹来的?” 大黑犬点点头:“我看那大山崩塌,你被埋洞窟,始终不见动静,只能去你太平观求助。” 此地只有他们三人一妖。 它欲言又止。 顾诚奇怪,“怎么了?黑獒君有事但说无妨。” 大黑犬叹道:“人心难测,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言语,真人既然无事,赶紧回翠屏山一趟吧!那里……唉,有人心毒甚鬼,我也是实力不济,否则真想一口一个,咬死那些畜……人渣!” 它想骂畜生来着,但念及自己就是,当即改口。 顾诚拧眉,抱着润宝问道:“润宝不哭,怎么啦?” 润宝一见师兄,眼泪断了线似的飞流,“是,是捕妖司的人,玲花姐姐本来是请,请救兵回来,刚好听到大狗狗报信,那个什么刘大人却要我们太平观传承,否则不愿意来救师兄……” “他不救就不救呗!润宝自己来,他又不许,带着人拦在山下。” “师兄,他好坏好坏啊!你以前还救过他的性命,呜嗯——” “你快回去救救玲花姐姐和她哥哥,他们两个为了帮润宝出来,快被欺负死了。” 风雨一震。 顾诚眉心发冷,无尽寒意从眸中透出,似乎要演化成有型的杀机,那被他吞噬殆尽的虎妖魂魄,留下一丝凶戾之气,本来要彻底消失,却在此刻彻底凝结。 大黑犬看见这样的顾诚,吓得浑身发抖。 安初然一阵心疼,怒冲冲骂道:“人渣!” “走,回山。” 顾诚从润宝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从容服下,疗伤片刻,又把里面符纸都拿出来。 没有再动其他东西。 “师兄去送他们重新做人。” …… 翠屏山,太平观。 一只红冠大公鸡在门口疯狂啄着看不见的屏障,一边啄一边破口大骂:“你仙人的,非要把我困在道观里面,山下死人了你可别怪我!不是我不想出手啊!不准让他们吃公鸡!” 第31章 太平观一贯好客 斜雨如丝,风起波澜。 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王玲花瘫坐在地,抱着半死不活的自家兄长,眼睛红红的,小声骂道:“你个蠢货,就说让咱镖局老人过来帮忙就行,你非得求捕妖司!真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好人吗?” 王小陌咬牙,汩汩鲜血漫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的错,我来偿!” 原本就虚弱,适才被人连番打倒,王小陌像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脸色比死了七天的人还要白,不知骨折多少处。 他还要挣扎着站起来。 “你别……”王玲花按住他,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自己身子差成这样,拼了这条命又能挽回什么?听天由命吧!” 王玲花抬眼望去,风雨中,在他们身前,只剩一袭黑衣还站着。 那是她亲手裁出来的衣裳,切身得体,分毫不露,如今却显得破破烂烂,被鲜血浸湿。 倾城独立,如瀑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凌乱发丝静静粘在脸上,她眼神平静地就像是一泓深邃且波澜不惊的湖水,不,应该说是死水。 反手握刀,就那么随意站着,明明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却浑身散发出冷漠森然的恐怖杀机。 在她对面,十数个身穿官服的捕妖司成员严阵以待。 “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却极其阴暗,不是武夫体魄还异于常人,中了本官【风雨杀】连声疼都不喊,非妖即魔!” 为首一男子看起来三十几许,贵气逼人,手持金玉扇,脚踏履云靴。时常眯着眼睛,嘴角斜勾,自信得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看来太平观和妖魔勾结果然不假。” “先有犬妖自由出入翠屏山,后有妖女袭击并打伤我捕妖司数位同僚。” “那顾诚狼子野心,这几年一直行走图县各地,一定在酝酿大阴谋。” 他抬手一指,对着黑衣倾城,语气戏谑道。 “给我把她擒下来,本官事后要好好审问审问,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捕妖司众人里,好几个一脸为难,悄无声息后退。 人家顾道长还不知道有没有事,你先撕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贪心,万一顾诚平安无事,该怎么办? 不过他们也无能为力,这个上官身份不简单,哪怕图县捕妖司其他所有人加起来也没他一人重要,对于他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事,众人都选择沉默。 倾城无动于衷,她本来怕得很,躲在王家兄妹和几个老镖师身后不自觉发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老镖师倒在她脚下,她看见血,捡起刀,只感觉心中一片宁静,就好像握住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她一步步走上前,看起来毫无威胁,眼看着有个捕妖司灵卫杀来,侧身一避,抬手落刀。 锋芒劈开雨幕,凝成一条白线。 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又十分“恰巧”地劈入那位武夫灵卫的破绽之中。 血花飞溅。 令她的心脏加速跳动。 熟练,优美,堪称艺术的一刀。 可随着被围攻,被那名叫刘宇宁的捕妖司总管偷袭,倾城不敌,身披数创,血流不止,但她毫无感觉,依然站在最前面,就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捕妖司灵卫得令,继续欺身上前。 雨忽然下得急骤起来,风起山麓,倒灌山巅,劈里啪啦地打在人身上,冰晶晶,凉丝丝,似乎寒进了人心里。 王小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面无血色道:“太平观庇佑图县多年,自梁老道长至我顾叔……顾道长,无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方保得图县安宁,深受百姓赞叹,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闻言,刘宇宁面色一变,浮现深深愠怒之色,“一派胡言!图县安宁是朝廷上下官员勤勉行政,是当今陛下励精图治,方才得来,区区一个方外道士,造势弄名,有离间我沧国百姓之心,当诛!” 自从他上任以来,就对太平观很是不顺眼。 妖魔鬼怪都被你们除去了,我捕妖司干什么去? 害得捕妖司生生沦为那些泥腿子口中的尸位素餐之辈,让他被夏营府其他县的同僚笑话。 简直该死。 说完,刘宇宁深深望了眼山上青木从中露出一角的道观,眼神火热。 雷法传承啊! 罕见的很。 他亦是道门名山弟子,可惜资质不够,无法得传上乘法门,视为一生之憾。 现在有这么个宝藏近在眼前,他如何能不馋? “哪怕只是个不完整的山野传承,我也要拿到手!” 刘宇宁心中决断,狠辣道。 “除了那个黑衣女子,其余人皆以勾结妖魔论罪,就地格杀!” 这女人是个稀罕货,适合囚禁起来当个禁脔。 刘宇宁看向倾城的眼里藏着占有欲。 捕妖司一众下属正欲动手。 “汪——汪汪汪!” 丛林里,一只大黑犬脚底生风,一跃数丈之高,像是长了翅膀一般滑翔往下,飘到王玲花身边,四爪着地滑行一段距离停下。 在场所有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那半人高的雄壮大黑犬背后,坐着个小女童和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小女童拍了拍大黑犬脖子,翻身下来,奶声奶气道:“谢谢你啦,黑獒君哥哥。” 活了几十年的老狗面皮一热,它何德何能,被太平观高徒叫哥,急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仙子如此称呼。” “润宝,初然姑娘!” 王玲花见到二人,顿时一喜,“你们回来啦!那顾道长呢?” 听到这话,捕妖司的人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身体僵硬。 不会吧! 他们齐齐看向身穿青色豹服的主管大人刘宇宁,只见大人脸色也很难看。 “姓顾的不在,说不准已经死了。” 天色昏暗。 巨大的拖地摩擦声在上山路上响起。 一个少年拖着巨大的老虎尸体,一步步往上走,虎皮毛发斑斓,头颅比锅盖还要大,四肢堪比撑梁柱,他就这样拽着尾巴,一点点拖上来,瞧见众人,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和善笑容。 “哟,诸位,都在呢?真巧,贫道刚在路上捡了只四境虎妖尸体,刚死的哦!” “不如就用这孽畜的骨肉来款待一下捕妖司的诸位朋友,如何?” “太平观,一贯好客呐!” 捕妖司之人,无不遍体生寒。 第32章 顾某人以理服人 起初,刘安宁是真心带着人来帮忙的。 找人而已。 他当然能帮这个忙,然后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不过恰好撞见那只犬妖来报信。 说顾诚和妖怪打得地裂山崩,因此被埋深山山洞。 他要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吗? 可惜。 …… “顾道长好运道,竟然能捡到一只这么大的虎妖,真是让本官佩服不已。” 刘安宁换上一副和煦笑脸,拱手道:“本来还想帮道长找找人,一同防止妖孽作祟,看来是用不上我等了。” “哦,是吗?”顾诚笑容不改,“那我真是谢谢大人了。” 刘安宁好似真不愿接受这份感谢,凛然摆手道:“顾道长言重了,一切都是本官分内之事。” 他笃定顾诚不敢同他翻脸。 因为他身上穿着捕妖司七品豹服,谋杀朝廷命官,可是要夷三族的。 更何况,他刘家,还是元州大族。 见状,捕妖司其他人也纷纷和顾诚打招呼,一派老朋友似的熟络景象。 可不是吗。 要不是有顾诚在,这两年他们得拼多少次命? 顾诚扔掉虎尾,远远的,朝润宝她们挥挥手,“回去煮饭,记得炒几个好菜,我饿了一天了。” 王玲花几人茫然。 不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润宝正在一个个给受伤倒地的老镖师疗伤,燃符化雨,灌入口中,做起来简简单单。听到师兄说话,便站起来,一只手拉着安初然,一只手牵住倾城。 “师兄的意思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点少儿不宜,让我们先回去做饭等他。” 众人会意,互相搀扶着往太平观走。 王玲花背着自己哥哥,回头遥遥一望,神情复杂,忧心忡忡道:“希望顾道长能保持冷静,闹大了很难收场。” 安初然闻言,不屑撇撇嘴,“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打回去?如果是我,就都杀了。” 她放飞自我,不再维持人设。 沧国捕妖司不仁不义,刚好把小道士和小蠢货拐到澜国去。小道士这么一个天才,大哥一定会很器重! 倾城没有说话。 握着刀的时候,她觉得安初然说的很对。 放下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懂,傻乎乎的。 王玲花叹了口气,说道:“里面好些人都是屈服于刘宇宁的淫威之下,他们也不是都想这么做。” 安初然深深看她一眼,看得王玲花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圣母啊!” 安初然嫣然笑道。 王玲花头皮更麻了,圣母,天呐?我笔下圣母都是肉身布施的活菩萨,我我我……我也有这种心态? 不,不可能! “我的意思是,跟朝廷光明正大作对很不合适,完全可以偷偷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以顾诚的本事,私底下想怎么样都行。 …… “顾道长,既然你平安无事,那本官就带人先回城了,城中百姓平安,离了捕妖司这么多人可不行,你说呢?” 刘宇宁有恃无恐,甚至看顾诚风轻云淡的样子,有点想笑出声。 山野道士,倒是识趣啊!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谋夺太平观传承。 顾诚点点头,说道:“刘大人是朝廷要员,图县之内,和县令同级,没有比你官职更高的了。” “讲道理,哪怕刘大人做了违法乱纪之事,也不是我这草民能随意置喙的。” 听得这话,刘宇宁淡然一笑。 “包括捕妖司其他大人,今日行事再如何不耻,说起来,没有真正造成什么后果,贫道也没理由生事。” 见顾诚这么讲道理,捕妖司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是极,是极。” “大家都知道,我素来是个讲道理的嘛!”顾诚垂头丧气,“没有合适理由,诸位又是朝廷官员,我怎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 大家再度点头。 “是极,是极。” “诸位请走吧!”顾诚侧身,让开一条路。 刘宇宁微笑道:“顾道长果真以理服人,本官佩服。” 说着,他第一个迈动脚步。 就在这时。 顾诚目光一凝,皱眉道:“在我翠屏山地界上,你敢先迈左腿?” 刘宇宁的脚还在半空中。 顾诚人已到他近前,【天雷咒】默念瞬发,磅礴雷霆闪现,无数雨水汽化,以碾压之势打破刘宇宁护身之宝,直直劈进他肉身。 刘宇宁浑身毛发倒竖,疼得惊慌大喊。 “你敢?!” 顾诚只手抓住他脖子,浑身冒着凶戾之气,刚刚那个心平气和的顾诚,就好像镜花水月。 “别急,我这才用了几分力。” “你……” “霹!” “……我。” “雳——” “……” “霹雳啪啦!” 强势雷电一次次蹿进刘宇宁身体,肆意蹂躏,践踏,直到劈出一股股肉焦气息,刘宇宁浑身漆黑,七窍冒烟。 但因为电流刺激,偏偏心脏依然跳动,意识依然清醒。 “喜欢装?” “喜欢笑?” “叫啊?怎么不接着叫了?” 刘宇宁哭着流下两行清泪,可被顾诚逐渐掐紧嗓子,连咳嗽都无法做到。 他怨毒地盯着顾诚看。 顾诚一巴掌把他扇地上,踩着他的脸,环顾四周,面对捕妖司其余人,微微一笑。 不过笑容很是可怖。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们走吗?” 捕妖司众人心中恍然,原来顾道长只诛首恶,不打算为难我等啊! 但是…… 他们看着死狗一般的刘宇宁。 回去能交差吗? 有人斟酌着开口。 “顾道长,此番是我等罪过,等我回去便上书州府,恳求对刘宇宁降罪,您可否高抬贵脚,暂且放他一马?” 顾诚看白痴一样看他。 “我让你走,没让你说话。” “瞧瞧,这规矩,不就让你给破了。” 他抬手一压,这个不过区区一境武夫的灵卫,瞬间被烈火淹没,在火焰里仓惶跪拜求饶。 剩下的人拔腿就跑。 顾诚两眼一横,“我让你们走,你们敢用跑的!” “过分。” “九天神雷,化为玄刹。” “煌煌天威,以……艹,没带剑,算了,直接给我……” “降!” 霹雳—— 咵啦—— 一道道雷霆如雨坠落,一个个人僵尸般直挺挺倒下。 不是。 你压根一个人也不想放啊! 刘宇宁倒在泥泞里,再无贵气可言,嘶哑着怒吼,“顾诚,你敢杀我,朝廷和我刘家都不会放过你!” 顾诚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 “刘大人尽忠职守,为图县百姓,为沧国江山,带领手下,不顾性命和四境虎妖搏杀,至死方休。” “实乃天下正道榜样啊!” 咔嚓—— 脚下,踩断一根脖子。 顾诚闭眼,任由雨水在脸上胡乱拍打,喃喃道:“便宜你了。” 第33章 少年行事,不悔足矣 (本章或有争议,请看到最后决断) 雨还在下,连绵不绝。 顾诚坐下,捡起刘宇宁的金玉扇,啪一声打开,黄金为骨,扇面如玉,上书“山河万里”四个大字,背面则是巍峨群山以及一条蜿蜒大河。 “好东西。” 字里行间磅礴大气,隐隐有儒家真言的意思。 画亦是出自大师之手,经道门高手炼化,提炼其中山河之意,运法一扇,或有山岳重压之大势,又或者天河落地的摧枯拉朽。 顾诚随手扇了扇,漫天风雨扫过地上捕妖司众人,激得他们皮肤一紧。 “别装死,都起来吧!” 在场的,看起来只死了一个人而已。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高高在上的那个,聪明绝顶的那个。 余者,仅仅是经历雷法和火法的洗礼。 顾诚手软,让他们残存一条贱命。 这群人乖乖站在顾诚身前,不敢半点放肆。 顾诚头也不抬,说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见识到,吃道观绝户的。” 有人想张嘴为自己争辩两句,说是逼不得已。 却听顾诚道。 “身不由己?这世上所谓身不由己,简单来说,还是‘权衡’二字而已。” “生死,挚爱,利益,情义,道理……诸般种种,权衡利弊后,驱使着众生去做或不做某件事,我且来问问诸位,生死与挚爱之外,何者对你们更重要?” 唯有风雨声,不见小人言。 顾诚继续道。 “圣人劝善,儒家道理中‘仁’字当头,佛道两门皆有慈悲救世心,便是以杀伐立世的兵家,尚且有‘止戈’教义,要求军法森严,不仗势而乱民。” “想来,是道理要重些,是吧?” “但道理是虚的,利益是实的,实际的东西永远更打动人心。” “至于良知、情义、恩德什么的,更是可以通通抛于脑后。” 听到这些话,捕妖司好些人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两年,捕妖司遇到麻烦,请我下山,我似乎从未拒绝过。” “就是有些人受伤、被困、被俘,眼睁睁就要死在妖魔手里,我好像也从未置之不理。” 噗通!噗通!噗通! 有几人心乱如麻,膝盖灌了铅似的沉重,惭愧跪下。 但也有人心底辩驳,当时你又不是不能拒绝,这时候翻旧账几个意思!非得让我们感恩戴德? “抱歉,废话说多了。” 顾诚把玩着金玉扇,一下一下,轻轻拍打手掌,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下下打在所有人心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刚刚你们还保留着几分良知和人性,念着我的恩德,莫说阻止刘宇宁,就算是明哲保身,不帮忙欺负我师妹她们,刘宇宁应该顶多给你们穿穿小鞋,大不了丢掉捕妖司的职位,仅此而已吧?” “相反,哪怕你们帮着刘宇宁干脏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觉得不多,而风险,相当大。” “因为我可能没死。” “我的天赋和实力,你们心里没有半点数?我想杀光你们,轻而易举。” 顾诚嘴角抹开一缕冷笑。 “刘宇宁的权势和我的实力,说起来,你们选择了前者呢!” “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人面无血色,嘴巴嗫嚅了两下,但被旁边人拽住,最终没有出声。 顾诚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声音很是沉重。 “因为,我是个好人。” “一个年轻且心地善良的人,就算实力远远超过你们,你们也敢得罪,因为觉得我不会对你们很过分,代价小,可以承受。” “而刘宇宁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他说弄你全家就弄你全家,得罪他的代价大。” 顾诚仰面朝天,渴饮春雨,藉此浇灭心头怒火。 果然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好人活该被人拿枪指着。 一片无言。 众人心里打鼓,因为他们的确都是这么想的,本能如此,但刘宇宁尸首就在眼前,完全超出意料。 他们也怕,怕得要死! 这个年轻道士,哪里是个只会降妖除魔,对人异常和善的少年人。 他杀起人来,同样不眨眼。 “放心,你们赌对了。”顾诚温良笑道,“我不会杀你们。”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少年道士果然是个心软的。 “不过。” 顾诚顿了顿,话锋一转。 “有条件的。” 捕妖司众灵卫的心一起一伏,生怕惹恼顾诚,被他杀人灭口,急忙举手发誓。 “顾道长放心,刘大人……不,他刘宇宁就是和虎妖战斗致死,与你毫无瓜葛,我郑松若是透露今日半点实情,叫我天打五雷轰!” “是,我也发誓。” “我王岁年对天发誓……” 一个个灵卫争先恐后,祭出老天爷和老祖宗甚至全家性命,来发誓取信顾诚。 顾诚冷漠笑道:“诸位不需要如此,我的条件很简单,用出你们最拿手最强的手段,一齐朝我打过来。” “要是我满意了,你们就能活。” “如果有人滥竽充数,浑水摸鱼,那么每个人都得死。” 一个死字,振聋发聩。 哪怕这些人谁也猜不透顾诚心思,但他们不敢不从。 “这……” 犹豫片刻,他们便朝顾诚围拢,歉意道:“那就对不住了顾道长,希望您说到做到。” 顾诚点点头。 “来。” 众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一齐发难。 武者拔刀出拳,剑修亮剑,佛道弟子术法齐飞,十八个一境或者二境的捕妖司灵卫,都用出看家本领。 顾诚起身,提起刘宇宁的身体,将其作为盾牌,飞速接下这些捕妖司灵卫的所有攻击。 直到最后一击结束。 很奇怪,刘宇宁浑身飙血,“尸体”竟然在此刻痛苦瞪大眼睛,眼珠转动,似乎是要把这些人也深深刻进灵魂。 “你,你们……” 见尸体说话,捕妖司所有人骇然欲死。 “怎么会这样?” 顾诚扔掉现在才算死透的尸体,拍拍手,脖子微微一动,便发出被折断了似的“咔咔”声音,解释一切。 他粲然笑道:“恭喜诸位,达成成就——轰杀上官。” 说着,顾诚双手结印。 缓缓从刘宇宁尸体里,拔出一缕魂魄,小心翼翼收入囊中。 “诸位瞧好了,这里面,正是刚刚记载了刘大人如何被你们十八个人轰杀的最后记忆,啧啧啧。” 一边说,顾诚心中一边感叹:死老虎得来的鬼道传承真好用啊。 声如轰雷,所有人面如死灰。 “接下来,请诸位都在我这里留个血书,相互检举对方。” “毕竟。” “如果刘大人不是死于虎妖之手,那大家都是共犯嘛!” 顾诚依然良善。 “至于为什么要血书。” 他眼眸沉了沉,杀意昂然。 “是贫道加的第二道保险,一旦事情走漏了,那贫道只好用诸位的血,咒杀掉所有人了。” “宁杀错,不放过。” 捕妖司众人彻底麻木,被顾诚耍得团团转。 但又能如何? 又敢如何? 皆是咎由自取! 赶在天黑前。 顾诚收齐血书,对好口供,便取了虎妖内丹和两条大腿,施施然回观去。 一有把柄,二控性命。 图县捕妖司里这些老油条,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 如果,万一,还是有这种可能…… 东窗事发。 顾诚站在太平观前,泰然笑道:“那就带着师妹,跟公主跑路去澜国吧!” 他回首一望,青山依旧,细雨朦胧。 头顶“太平”匾额,肩负师门期许,还需给小师妹做榜样,如何真能不管不顾,学魔道行迹,尽数灭口。 其实一个不杀,留刘宇宁性命继续周旋,也是一条路。 但要是不杀他,心念难以通达啊! “世事艰如此,难问错与对。” “不悔足矣。” 顾诚走进太平观,风雨自此远去。 有鸡思索。 有人暗笑。 “终是少年人啊!哪能面面俱到,又何须面面俱到。有此心性,已然不差。” 笑完。 一巴掌把偏殿最下方最新的牌位扫地上去,骂道。 “兔崽子死那么早,两个小家伙但凡有人撑腰,杀个人渣还要瞻前顾后!?” 第34章 都是那虎妖造的孽! 道观前院,门内墙檐下,一只躲雨的大黑犬嗅到熟悉味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汪汪笑道。 “顾真人,您回来了!” 顾诚跨过门槛,将两条血淋淋的虎腿放在大黑犬跟前,拱手道。 “此番全赖黑獒君鼎力相助,贫道才得以全身而退,之前答应过你的四境大妖血食,你先吃着,虎肉太柴,可能口感不好,过几日另有美味相待。” 尘世浑浊,人不如狗。 不怪顾诚格外高看它一眼。 大黑犬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叠起来朝顾诚行礼,诚恳道:“真人客气了,您是道门天才,世间谪仙,对我一区区小妖如此尊重,我实在惭愧。” 太平观师兄妹俩一直都叫它黑獒君,这是它第二任主人,一个秀才为它所起的大名。寓意黑为本色,獒为犬王,君为德行,是在它身上寄托了自己的志向。 大黑犬很珍惜这个名字,却也觉得自己不配。 向来不以这个名字自称。 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它尾巴还是会不自觉翘起来。 眼含得意。 大黑犬道:“有这两条虎腿已足果腹修行,不敢再奢望其他。” 四境呢!他才二境小妖,能大口朵颐四境妖物血肉,还是百兽之王,于修行大补。 顾诚却笑着没搭茬,“黑獒君是想生吃熟吃,生吃请便,熟吃的话,我去帮你处理一下。” 大黑犬尾巴打着转,哈哈吐舌头,急忙道:“不必不必,小妖没那个讲究,就喜欢直接吃。” “咕噜——” 大黑犬盯着眼前两条犹如老树干粗一般的虎腿,本能口水直流,香得它鼻子都闻不到其他气味。 顾诚再次拱手道:“黑獒君慢用,这几日就先在我太平观做客,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离去。” “好嘞好嘞。”大黑犬应下,嘴巴叼起一根虎腿,尾巴卷起一根虎腿,四腿齐飞,远远避开道观,“我吃相不雅,不敢污了宝地,您不用管我,且先忙去。” 顾诚微微一笑,自月亮门行至后院。 后院里。 屋檐下,一只红冠大公鸡昂首而立,跟润宝大眼瞪小眼,两相对峙,瞧见顾诚,随即“咯咯咯”欢叫起来,挺起的鸡胸肉看上去颇为雄伟壮阔。 一副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样子。 润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鸡脖子,举高高,“芜湖——我赢啦!可恶的大公鸡!” 红冠大公鸡扑棱翅膀,鸡毛满天飞。 小小眼睛里,流露出满满愤慨之意,顾诚读懂了,大致是:我为太平观流过血,我为太平观立过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咯咯! “它做什么了?” 顾诚问道。 这只红冠大公鸡是润宝捡回来的,就在太平观门口,养了三年,没有半点变化。 那时候师父还活着,总是拦着师兄妹两个吃它,说是肉质不行,不如留着打鸣。 顾诚早猜到它不简单。 润宝还没开口,安初然从客房里出来,看见顾诚,听到这句话,便解释道:“你们家这只鸡,把人记忆都给啄了出来,吃掉了。” “王家兄妹,还有这几位来帮忙的老镖师,都失去了今日或者最近好几日的记忆。” 顾诚一惊,从润宝手里拿过大公鸡,问道。 “你没损害他们身体吧?” 大公鸡露出轻蔑之色,一副你竟敢不相信我技术的样子。 得到答案。 顾诚把鸡放了回去,是个好鸡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丢了记忆,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诚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地。 本来还考虑要怎么圆谎,怎么让王家兄妹和扬威镖局的人配合,现在好办了。 一切都是虎妖的错,它害人不浅! 厨房里,正在添柴烧热水的倾城探出脑袋,听到了这句话,嘴角两侧出现两颗浅浅的梨涡。 “原来失去记忆,并不一定是坏事啊!” 顾诚走进厨房看见她,吓了一跳。 “你不是受了伤吗?怎么还在这里忙活!” 他急忙上前,把早就烧得滚烫冒泡的一铁盆水端下来,水都干得只剩一半了,也不知道她还加什么柴火。 烧屋子吗? 倾城嫣然笑着,两只手大大咧咧拉开腰腹间被刀刃割开的衣服,只见一片雪白,还有马甲线,以及一闪而过的南半球,就是没有伤口。 “玲花说只是皮外伤,我用水擦一擦血,就没事了。” 顾诚感觉认知受到了冲击。 不是。 好这么快! 那这些天你一直躺我家床上是为什么? 倾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随即可怜巴巴盯着顾诚看,柔声道:“饿……” 顾诚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就这一天下来,见识到了公主的厉害,被家养的鸡给震惊,结果你也来一套闪电五连鞭。 他不住点头。 “我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我这小小的太平观,还真是人才济济。 “待会儿弄饭。” 顾诚拿出一颗内丹,颖水所杀泥鳅精的,切一半碾成粉末化入热水中,拿去让扬威镖局的人各服一碗。 补得多,好得快。 王小陌愕然睁开眼睛,虚弱道:“顾叔,我怎么在你这里,我不是在家养伤吗?” 王玲花缩在阴暗角落,一张娃娃脸紧绷,悄悄观察顾诚、安初然和倾城三个人,激动得发抖,紧紧夹住双腿。他们是谁……不重要,素材啊素材!嘿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不管了,素材啊素材! 顾诚一一解释。 别问,问就是被修了鬼道的虎妖冲昏了脑子。 少冲,记忆力自然好。 第35章 搭桥过劲,一拳轰出 一夜过去,扬威镖局之人伤势无恙,结伴下山,王小陌拉了拉自己妹妹,“你怎么了?” 王玲花在发呆。 不对。 王小陌从妹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泪花。 王玲花哭了,梨花带雨。 我的记忆啊!那只该死的虎妖,他们都说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天,我能攒那么多素材,画那么多涩图,写那么多攒劲的情节…… 全忘了,全忘了啊! 天杀的大虫。 王小陌不知所措,“你要是想在翠屏山上多住两天,我去跟顾叔说?刚好爷爷让咱报答他,你干脆把我们家传的武功教给顾叔,他武道天赋也极好。” 闻言。 王玲花哭泣的动作一顿,这么好的借口她怎么没想到?当即满脸惊喜地抱了哥哥一下。 人生头一回啊!觉得她哥长脑子了。 “哥,你不愧是我亲哥。” 她可以不走啦! 俊男美女,山野道士,落难小姐,失忆凶人……我兰陵小小生来啦! 哇哈哈! “回去之后让人把我衣服送来,再让小红把我屋里的文房四宝打包,一块都送上山。” 王玲花的笔已经急不可耐。 想要大杀四方。 王小陌挠挠头应下,被人背着,缓缓朝山下走。他身子还是比较虚弱,要长时间静养滋补。 疑惑不解。 “她怎么哭了呢?” 背王小陌的老镖师轻哼一声,看透世俗,了然于胸的样子,若有所指道。 “顾道长生得那么好看,本事又大,我家里要是有个女儿,保管被他迷上。” 王小陌身体一僵,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不不不……不行的啊! 叔和侄女,那可是禁忌,是不为世俗所容的乱x啊! 自家老爹都要跟顾叔结拜了。 妹妹和顾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在一起,也会为人诟病。 长这么大,他还只在话本小说上看过这样类似的情节。 “怎么能这样呢?” 王小陌纠结。 没想妹妹情窦初开,一眼就瞧上了顾叔。 难办呐! “何叔,待会儿我们先别回家,你带我去北街的书局一趟。” “去那干啥?” “去……小花不是要文房四宝吗?我怕她屋里的纸墨不够,再去买些。” 王小陌没有说实话。 他想去把兰陵小小生写的那本《未亡人养母的悲情●第二部》买回去,第一部以养母和养子禁忌之恋被曝光而结尾,这对恋人陷入巨大的舆论风波和内心谴责,留下深深悬念。 不知道后续他们到底怎么渡过难关的。 也许对小花的奢望,有参考意义。 …… 道观偏殿。 顾诚在里面打坐一夜。 观中房间有限,扬威镖局的人都住客房甚至杂物间打地铺,倾城跟润宝睡,安初然占了他的床。 他无处可去,只能来此。 一者为复盘昨日事件,计量得失,二者是入定清心,减轻吸收虎妖元神、继承鬼道秘术带来的负面效果。 “师父。” 顾诚擦了擦名为梁修,道号紫昀的老道士牌位,这木牌昨日不知为何掉在地上,沾了灰尘,昨夜捡起来时没擦干净。 “做好人真难。” 他笑了笑,从最下面一排牌位,一直看到最上层,其实拢共也就四层而已,传至顾诚是第五代,一共六十八个牌位,代表太平观历代所有先辈。 历史不算悠久,香火不算兴旺。但身处观中,着实令人安心。 “多谢诸位长辈看顾,弟子绝不改初心,誓将太平道统发扬光大。” 顾诚眸光安宁,伏地三叩,话语掷地有声。 “师兄,来学拳!” 润宝兴冲冲在外面唤他。 顾诚闻声出门,来到观外平地。 树下,地面铺了一层砂石,还有些许湿润,雨过天晴,太阳正朝着中天行军。 王玲花娇小身影背手而立,神情肃穆,流露出高手姿态。 润宝穿着练功服,手脚处以细线束住衣裤口,严阵以待,看起来十分精神且利落。 她生性好动,可爱打拳了。 王玲花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加个小孩子也无妨。 “顾道长,你之前学过武道吗?”她径直问。 顾诚摇头,“练过十年师传拳法,但和正统武道应该不相通,只是道门强身练体的路数。” 他听说过。 武夫一境也名通劲境,体内练出一股强大“劲力”,贯通四肢百骸,有打磨肉身之效,也能以之杀敌。 但他没有,他单纯力气大。 王玲花点点头,走上前,围绕顾诚转圈,“习拳之前需量骨,得长短轻重,因材施教,我刚刚已经给润宝量过,接下来,还请顾道长放松。” “岔开腿,双手打开……” 顾诚照做。 王玲花那双小巧的手顺着脖子,过肩背,下脊柱和腰,捏了捏展开的双手,随即落入大腿,小腿,再反过来摸到腹部和胸。 顾诚心无杂念。 直到低头看见王玲花,这个身高才到他胸口位置的幼脸萝莉体,嘴角含着隐蔽痴笑,悄悄在他胸口和腹部摩挲了两下。 “???” 这对吗? “咳咳!” 他咳嗽。 王玲花如梦初醒,后退两步,把手藏在身后,压住笑意,一本正经点点头。 “不错,很不错,手感……不是,我是说你根骨绝佳,气壮力足。” “如果想走武道的话,最多几个月就能练出劲力。” 在无人可知的阴暗角落。 王玲花疯狂呐喊,好想扒了他看清楚啊!这身材,这长相,秒杀之前画过的所有男主了! 怎么就只能隔着衣服摸呢! 可恶。 “你基础这么好,就不用学我家拳了,我直接传你桩功和呼吸要诀,再搭桥过劲,让你领悟一下什么是武道‘劲力’。” 王玲花按捺住内心不甘,想着来日方长。 “我家拳法没有名字,就叫王家拳,是我爷爷年轻时从一本残缺拳法所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霸道路子,配套练法、打法和杀招都一样。” “桩功和呼吸要诀便是练法之一。” “学我姿势,两脚打开过肩宽,脚尖朝外,上身下沉,抱丹于前,屏气!呼——继续,把所有气都吐出来,然后缓缓吸,看我节奏……” 站桩姿势简单,但呼吸法不容易,特别是还需要自脚底起,配合筋骨肌肉的律动,传遍全身,方可达到锻体练劲的效果。 王玲花记得自己当时学这个,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入门,就这还被她爷爷夸是个天才,比她哥强多了。 “站稳别动。” 她站在旁边,抓住顾诚右手手腕,但手掌小,压根环不住,想了想,只能退而求次,抬手去按他肩膀。 “我过劲给你,你体悟一下这股‘劲力’,什么时候练出来,就算你入门,什么时候能打出去,你就入一境了。” 王玲花站着,跟顾诚齐头高,小丸子头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 润宝站在师兄屁股后面,有样学样站桩。 突然。 顾诚身体一震,只感觉肩膀发麻,那只精致小手力道不轻,并且暗含一股奇特劲力,钻进身体,带动他随之颤抖。 桩功,呼吸法,在这一刻被这股劲力彻底统一。 他有种越站越轻松,越舒坦的感觉。 但呼吸法,太平观有祖传的,他已经练入骨髓,不知不觉间便把王玲花教他的给融了进去。 龙虎拳,强筋壮骨。 顾诚思绪纷飞。 站桩练功,未尝不能学龙盘虎踞,取神化形。 虎他很熟,宰了三头虎妖来着,一家子整整齐齐。 龙呢? 没见过。 但那龟妖和泥鳅精都有蛟龙血脉。 慢慢的。 顾诚脑海里回想起这些妖怪的奇异,他们的本体十分强大,气势磅礴,天赋异禀。虎御风,蛟走水,龙虎之兽不愧是江河和陆地霸主。 他心神沉浸回忆中。 时间一长,王玲花大汗淋漓,松开手道:“长时间过劲很费力,对你身体也不好,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底子很好,如果在这方面悟性也强的话,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练出劲来。” 顾诚没理她。 “咦?” 王玲花转到顾诚面前,美眸圆瞪,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律动,以及一股蛮荒野兽的霸主气息扑面而来。 “你成了!” 无人回应。 王玲花压住内心震惊,仰头,只感觉正往上爬的太阳光芒十分刺眼。 我是天才,他是什么? 随即自我安慰,“没事,就是练个劲而已,他都练拳十年,一朝生劲很正常。” 下一刻。 顾诚身体动了,缓缓的,抬臂,以肩带肘,以肘出拳,这一击很慢,但气势庞大,力道强烈。 就在手臂彻底伸直的瞬间。 砰! 王玲花听见一道声响。 很小,但很脆。 王玲花心里又被砸了一锤,“千金难买一声响。” 他打出来。 就是入境了! 风吹过,少女萝莉的心思和墙角阴影处的青苔一般,默默生长,‘你学得这么快,我还教个屁!哪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待?不行,绝对不行。’ 一切都没有素材重要。 王玲花眼珠一转,见顾诚回过神,正体悟身体变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 “顾道长果然是个习武天才,大大出乎我意料,如今你已经入门了,只需要把这股劲练至化境,便可以算是一境武夫。” ……此乃谎言! 化境,那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传说境界。 俗称武夫一境极限。 只有万里挑一的武道天才才能达到。 这个饼相当大,足够王玲花骗来足够充裕的时间。 顾诚不疑有他,朝王玲花郑重拱手道。 “多谢王姑娘教导。” 小侄女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要是能知道这个犯病契机就好了,精准避开,防止恐怖事件发生。 王玲花倩然一笑,眉眼弯弯,像只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天然无害小萝莉,大无畏摆摆手,“客气了,太客气了。” 哇哈哈! 我真是个天才。 顾道长真好忽悠。 明明生了张渣男脸,没想到意外让人心安啊! 诶?这话我以前是不是说过? 第36章 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 春日下午的阳光极好,风也温柔。 雨后,漫山遍野的花儿一簇簇冒头,生长在每一个角落。 大黑犬趴在小溪旁边,虎骨磨牙,肚子撑得老大,渴了就用昨晚润宝送他的大葫芦,从溪流里灌水喝。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水进了这只大葫芦,就会变得格外甘甜。 好喝。 “师兄,师兄。” “你说黑獒君吃了虎妖肉,喝了泥鳅精内丹泡的水,就会继续长大,那我可不可以呀?” 小溪对岸。 两条挨着的竹躺椅上,坐着师兄妹二人,在晒太阳。 润宝眨巴眨巴眼,期望地看着顾诚。 她可想长大了。 顾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温柔。 果然啊! 每个孩子的梦想都是快快长大,但长大真的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 “道法自然,你的成长也是件自然而然的事,只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做功课不偷懒,开开心心每一天,悄悄等着契机到来,你就会发现,自己是个大人了!” 润宝两条稀疏的眉毛一拧,思索片刻,慢慢的,眼中流露出聪明之光。 “有了。” “我以后一天吃六顿,睡两觉,功课翻倍,是不是就能一年长两岁?” 甜菜! 顾诚:“……” 我只知道有些人上班两年,就有五年工作经验,并变成十年后的模样,因为丢了一辈子也长不回的秀发。 “你这样走捷径的孩子,是会被道祖老爷讨厌的。” 他如是说道。 润宝惊讶捂嘴,吓得小脸煞白。 “不,不……会吧?师父说我是道祖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做了就不是。” “……那,那润宝不做了。” “那你还是道祖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唔,那就好,嘻嘻嘻。” 润宝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看着顾诚,嬉皮笑脸的傻笑。 顾诚问她怎么了。 润宝从自己的小躺椅上跳下来,爬到师兄身上,窝在他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话。 “润宝是师兄最喜欢的孩子吗?” “那当然。”顾诚想也没想。 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 不接受反驳。 “我也最喜欢师兄了。” 润宝小手抱住顾诚脖子,俏皮地在他胸口乱蹭。 “wumua,wumua~~~” 顾诚翻了个白眼。 小馋丫头,你除了能弄师兄一身口水还能干啥。 “下来。” “练功去。” 润宝得令,屁颠屁颠跑回道观练功习法。 顾诚闭上眼睛,面上继续享受阳光浴,内里感悟今日所学的“劲”。 这股劲和法力全然不同。 就只是技法锤炼所得,熟练运用,能一定幅度提升肉身机能。 若是打出去。 他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五指用力,鸡蛋大小的鹅卵石竟从内破坏,化作均匀砂砾大小,从指缝漏出。 “若是没有这股劲,单纯用握力把鹅卵石捏成这样,得要多少斤?” 顾诚数学和物理不好,算不出来。 但应该是个很大的数字。 不要小看这样一颗小小的石子啊! 不过用“劲”的话,则相当简单。 王玲花不在这里,而是躲在某个阴暗角落,发愤图强。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会再受重创。 不到一天时间,顾诚不仅达到一境,还把劲力练到这种地步,简直可怕。 忽—— 一阵香风袭来。 吱呀—— 有人坐在润宝椅子上,浑圆臀部挤压,竹椅发出痛并快乐的声响。 是安初然。 顾诚睁眼,她换了一身白衣,那件法衣被破,不再有保暖和自洁功效,刚好找王玲花借了一套。 依旧白衣胜雪,与她月光一般的肌肤相得益彰,黑丝以木簪束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侧颜绝美。 细腰盈盈一握。 但颇为紧身,将腰下骤然舒张出去的臀儿淋漓展现。 不好! 顾诚心里暗呼,怎么又发现她一个优点。 王玲花比安初然身材娇小多了,至少公主腿是真长,穿着能不紧嘛? “俗人才关注身材和颜值,贫道超凡脱俗,只看人心真善美。” 他告诫自己。 安初然没有看他,突然开口,声音比眼前山间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还要清脆悦耳。 “我听说图县捕妖司主管死了。” “捕妖司定会来人探查。” “还有,据说此人家世不简单,必然也不会允许他死的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贝齿轻咬下唇。 “你确定不会查到你头上吗?” 顾诚摇摇头。 “八成不会,剩下两成,看机缘造化。” 捕妖司那群怕死鬼,递交给州府的文书都是送顾诚看过之后才敢发出去,一个个守口如瓶。 把细节也都铺排妥当。 只待有人来查。 “若是查到你了怎么办?” 安初然设身处地考虑,说道:“死的是捕妖司一县主官,是打了捕妖司的脸!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去考虑前因后果,只会拿你的性命去洗刷耻辱。” “还有元州刘家,是当年跟随沧国太祖打天下的文臣之后,百年世家,在沧国为官者极多,称得上树大根深,你能对付得了?” 顾诚手指敲击扶手,眯着眼睛直视阳光。 却没有太多慌乱。 “打不过,逃便是了。” 闻言,安初然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脸蛋红扑扑的,手指纠缠打结,故作镇定和矜持道。 “既然如此,索性你就跟我去澜国吧!” “我养你!” “本公主在澜国还是有些资产的,送你几座山头,再盖道观,盖一座全天下最豪华的道观都行。” “澜国境内,一应道经法典,丹药法器,只要你想,我自有办法帮你寻来,包括我皇室供奉的那柄道门古仙剑。” “还有润宝,我也当她是亲妹妹,我们给她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老师,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心里话和盘托出,毫无保留,乖巧坐着,静静等待顾诚的抉择。 从本公主,到我,再到我们…… 顾诚心脏怦怦乱跳。 第37章 本公主才不要奖励你 “不急,这件事还要发酵。” 顾诚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短短一瞬间他其实想了很多,在这种时候,一个女孩子能说这些话,代表着什么,他能半点不明白? 他又不是真的十七岁。 ……下个月就十八了好伐。 “哦。” 安初然有些丧气地撅了噘嘴。 【拐走小道士去当我一个人男宠的计划——失败。】 “但还是要谢谢公主大人。” 顾诚嘴角上扬,笑容和阳光一样明媚,那双平和眸子里说不出的温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公主脑袋。 香香的,软软的。 安初然瞬间沦陷,从雪颈红到额头,一把拍掉顾诚地爪子,恼羞成怒,“不许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特别是,这种被当成小宠物一样抚摸的感觉,让她很羞耻。 她可是堂堂一国公主诶! 不要面子的吗? 安初然没注意到,其实顾诚耳根也有些泛红。他这几天事太多,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放松过头,没察觉出公主的情绪,收手后,反而张口就来。 “那,摸摸脚?”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安初然脑子当场宕机,乓乓红温,脸蛋比煮熟的小龙虾还要红,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什么……什么jojo……摸啥?” “我那是……以为,以为会死……被困的时候。” “我我我,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不……你别以为我是……” 顾诚下意识给自己来一嘴巴子。 不是。 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他不是这种人! “去死吧你,臭道士!” 安初然公主脾气上头,一鞋底砸他脸上,觉得还不过瘾,又把脚上罗袜脱掉也扔了过去。 绣花鞋滚落在地。 雪白罗袜却挂在顾诚脸上。 安初然一惊,慌忙把袜子抢回来,手忙脚乱解释:“我可不是变着法奖励你,你不准瞎想!” “谁会把这个当成奖励啊!我又不是变态!”顾诚矢口否认。 他就算有点足控,但也不至于对着袜子遐想连篇吧! “呵,你还不是变态?” 安初然眯了眯眼睛,不屑哼了一声,露出狐狸般的算计之光。 顾诚以人格担保,“绝对不是。” 安初然眼睛一闭,一咬牙,便提腿把那只脱了鞋袜,透着淡淡粉色的玉足,径直送进虎口…… 不是,是踹在顾诚肚子上。 哐铛—— 竹躺椅倒下,顾诚跌在地上。 安初然趁机一顿暴雨梨花踩,脚脚落在顾诚胸口,“喜欢摸脚是吧?让你喜欢,让你喜欢!变态,大变态!” 顾诚直接装死。 安初然才几斤?棉花一样轻,小肉脚踩身上跟按摩有什么区别? 出完气。 安初然捡起袜子,匆匆套上,穿鞋,一路小跑着往道观去。 溪流对岸的大黑犬叼着骨头,边走边叹气。 心里暗道。 “现在的年轻人,打情骂俏都不背着狗的。” “真过分。” “不过,真好看呐!” 大黑犬抬头,望向远方,夕阳下的奔跑,那是它逝去的青春。 跑远了的安初然停下,忽然反应过来。 她好像忘了蛐蛐顾诚,刚刚就应该一边踩他,蹂躏,一边放开公主气势,严厉发问,辱骂,“爽不爽?爽不爽!说,你是不是变态!” 如此这般。 怎么踩着踩着就忘了呢? “我这,岂不是真的变成了奖励他?” 安初然如梦初醒,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避嫌,一定要避嫌!不能再让臭道士得寸进尺了。”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会珍惜。” 她打定主意,要狠狠操纵顾诚的心理。 玩弄他! …… 等人走后,顾诚一个鲤鱼打挺,拍了拍身上灰尘,若无其事扶正椅子,继续躺下。 公主嘛,有点小癖好可以理解。 应激心理。 就比如说刚才,提到“摸摸脚”,她就脱了鞋袜踩上来,为什么? ……咦? “是啊?为什么?她不会是真想给我摸,但是又害羞,所以……” 顾诚陷入沉思。 古怪,古怪至极啊! 他只是口嗨而已。 “不至于吧?” “她可是公主。” 有一说一。 在这个下午,安初然狠狠拿捏住了正处于青少年时期,巅峰敏感的顾诚,让他纠结并揣摩女孩的深意。 但与此同时。 顾诚真猜中了安初然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心思。 那就是,她其实真不介意被顾诚摸jojo。 否则,穿着鞋也能踩他。 何必多此两举,一分的故事被她玩出十分的花样。 直到天黑。 顾诚斩断杂念,摇头道:“不想了,女人太复杂,只会乱我道心,从明天开始,戒色!” “我要专心修行!” 他保持高冷形象,不苟言笑,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少了很多话。 饭桌上,冷冷清清。 只有润宝一个人吧啦吧啦,四处跟人聊天,然后趁对方回话的间隙,大力往自己碗里扒拉喜欢吃的菜,做得天衣无缝。 但晚上撑得睡不着,被顾诚罚进偏殿画符。 “不要啊师兄,我错了。” 润宝捂着浑圆的小肚子求饶,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顾诚慈祥地对师妹道:“犯了错,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谁都一样。” “哇啊——”润宝抱着师兄大腿哭,“可是吃的时候,师兄也没拦我啊!” 顾诚腹黑一笑。 “单纯的孩子哟!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充满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全都是套路呀!” 润宝嚎啕大哭,“我不想快快长大了,师兄是坏人。” 这一课,让人记忆深刻。 “画符昂,画不满十张金光符不准睡,师兄在这里陪你。” “呜呜,那你……嗝,要给我讲故事。” “坏人是不会讲故事的。” “不要,我不要!呜呜呜,师父,师爷,祖师爷,师兄欺负我……” “停,停停停!” 明显感觉到偏殿里气温降低,顾诚如临大敌,真是捅了祖宗窝了,一个小祖宗,后面全是老祖宗。 就我是孙子! “好吧,那师兄就跟你讲一个故事续集,哪吒还记得吧?上回说到魔丸和灵珠共抗天劫,肉身破损,只有魂魄留存,这个故事,就从帮他们恢复肉身开始……” 小屁娃,嘿嘿嘿,我就讲一半,然后给你断在这里。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不懂人心险恶呐! —————————— pS:完了,作者好像才是那个变态。 第38章 女子武夫,狐狸报恩 元州城,沧国东南第一大城,人口数百万,三江环绕,漕运发达。 捕妖司指挥所。 此地夜间灯火通明,房屋以四象八卦九宫排列,最外层密密麻麻缠绕了一层层红线,每一根红线都通往地下室,连接了一个个精巧铃铛。 当元州城内任何地界,出现妖魔气息,便会有一个铃铛响起,捕妖司则立即响应,从不延误。 地下室中央,对应了地面核心枢纽位置。 属于元州捕妖司指挥使的位置。 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中年女子,她身材高挑,面上有着岁月流逝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是个难得的美人,身穿紫色绣麒麟官服,神情肃穆,浑身散发出强大气势。 “又死一个七品主管?” 银发女子剑眉一竖,将府县送上来的文书仔细略过,“四境虎妖,此僚还坐拥鬼道强者传承,同归于尽?不对,有捉妖人出手,翠屏山太平观顾诚!” “这个名字……” 她回忆片刻,从桌上捡出另一份报告,是份请罪书,柳营府的江小蛮子杀了个尸位素餐、临阵脱逃的废物东西。 这件事,她已经下令处罚。 罚江魁暂领郸颖县主管之职,什么时候肃清一县捕妖司风气,什么时候官复原职! 不经审查而私杀同僚,这样逾矩的事她如此轻飘飘揭过去,实在是因为江魁十分对她口味。 而江魁在郸颖县报告中提及的几个少年人,其中正好有这个太平观道士。 “十七岁,四境!自爆法器诛杀身怀蛟龙血脉的妖物,火法和雷法超绝,以火化龙破四境龟妖宝壳。” “天姿无双,年少沉着,心有大义,正气凛然!” “附:生得也好看,如果我有女儿,一定嫁给他!” 银发女子一字一句念出江魁的评价。 哑然失笑。 这小家伙,敢在给她的汇报里写这样的东西,哪怕是拐弯抹角在给她这个师伯推荐人才,也实在有点放肆了。 等他来州城复命,一定替他师父狠狠操练一番,四十几岁了,还困在四境巅峰,真丢师门的脸。 随后。 银发女子收敛笑容,目光转回刘安宁之死的事件上来。 “刘家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派人去图县看看吧!” “如果这个小道士真如江魁所言这么优秀,那我顾无双,要定他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传出房间,传至地面那位于西方白虎位的房间,只落在一个少女耳中。 “来我这里一趟。” 少女无动于衷,口中继续默念。 “四百八十七。” “四百八十八。” “……” 通体金属打造的房间里,少女双手举起重达万斤的铜鼎,浑身筋骨肌肉齐发力,一次又一次进行深蹲,汗水打湿了她身边一圈地板。 “五百!” 最后一次站起来。 砰—— 那铜鼎被她扔下,砸出沉重闷响,好在房间奇异,不会被这样砸坏。 “呼——” 长舒一口气。 少女站直身子,竟生得极高,足以俯瞰天下九成九男儿,完美的九头身,一身健美皮肤和肌肉,线条优美,齐肩短发随手束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的眉眼极为干净纯粹,举手投足尽显利落本色。 穿上短打外衣,打开房间机关,一步步来到地下核心密室。 见到银发女子,恭敬道。 “师父。” 银发女子满是欣赏地看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子墨,你去夏营府图县一趟,查一查这上面所言是不是真的?” 她把那密报扔给少女。 少女看也没看,直接接下来,面无表情点头道。 “是。” 就像这只是区区一件随手可为的小事。 无比自信。 “然后。”银发女子唇角勾起浅笑,“你就不用回来了。” 少女还欲本能点头,但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不是,师父,你不要我了?” “不要啊!” 名叫子墨的少女顿时没绷住,一个滑跪就到银发女子跟前,途中直接把她办公的桌子给掀了,抱住一双大长腿嚎啕大哭。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装帅了。” “您别不要我,呜呜呜——” 银发女子无动于衷,甚至面色清冷下来,伸出手,捏住少女肩膀,没有一丝丝犹豫,将人掀起来,甩皮鞭一样在空中度过三百六十度,狠狠砸进地板里。 “说多少次了,不准哭!哭的时候也不准往我身上抹鼻涕!” 虽然早有预料,但银发女子看到这模样还是感到头疼。 天生神力,三境武夫,能越级压着一般四境打的少女天骄,就跟刚断奶的孩子一样,有师父在天不怕地不怕,师父不在打个雷都得哆嗦两下。 “你给我去图县当主管!” “什么时候把图县妖魔都除干净了什么时候回来。” 屁股陷在地板里,黑皮少女双腿翘起,挺直后背,没事人一样开始数手指。 “一天杀十个,不,二十个,三十个算了!十天完工。” 银发女子满头黑线。 你当妖怪都排排队等着你去宰是吧? “再加一个条件,图县有个年轻道士,比你小两岁,你把他打服了带回来,打不过你也别回来!” “道士!” 少女闻言眼前一亮,雀跃道:“师父师父,是你年轻时江湖上遇到的那种道士吗?” 银发女子无言,抓起少女一只脚。 乓!乓!乓! 打铁一样,拿着人锤烂了地板,砸得少女七荤八素,肚子里直泛酸水。 “错了,我错了,师父,我不提了!” 少女护着脑袋求饶。 地下暗道大开。 “滚!” 银发女子怒吼发力,少女整个人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夜空下。 恍若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流星。 一跃十几里,砸落城外,留下一个深坑。 少女狼狈从坑里爬出来,不停呸呸吐嘴里的泥巴,她原本还有些伤感,现在却反而期待了起来。 “走就走!小道士,姐姐收你来咯!” 指挥所。 银发女子坐回椅子,孤身一人,却罕见的陷入深思。 “我的江湖,已经离我而去六十年了!” “也不知道……” 良久。 目光悠悠,神情寞寞,她哂笑一声。 “倒是会痴心妄想。” …… “嗯哼哼。” 清晨。 顾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感觉格外轻松,不知为何昨晚格外好梦,好似窝在世间最温柔的怀抱里,被似水柔情淹没。 大概是因为立志戒色,斩断痴妄。 以及小小教育了一下自家师妹,大展师兄雄威。 所以开心吧! 他睁开眼睛,一张绝美的睡颜映入眼帘。 温润如玉般的肌肤,吹弹可破。 樱唇红润,琼鼻晶莹,睫毛像是小刷子似的整齐又可爱。 离得很近。 她左眼眼角那颗泪痣的形状终于被看清,竟是个小小的心形。 身上散发如兰似麝的清香。 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平和而又自然。 顾诚呼吸陡然加重,瞳孔地震,浑身发抖。 “你怎么……” 他不抖还好,一抖,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轻轻滑落,露出女孩完美无瑕的玉体。 “没穿啊!” 顾诚闭上眼睛,忍不住哀嚎出声。 蹦出被窝,顾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被子,展现手法。眨眼后,被包成蚕蛹的倾城惊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 “天亮啦?” “你怎么在这里!”顾诚咬牙切齿,他竟然没发现。 一时不慎,清白皆输。 不弯腰都不敢说话。 倾城眨了眨眼睛,无辜且真诚地说道。 “是初然妹妹让我来的呀!” 大前夜走错了屋子。 前夜顾诚待在偏殿打坐。 都没机会。 昨夜刚刚好。 所以她来报恩啦! 还在安睡的安初然对此一无所知,依然做着拿捏顾诚的梦。 顾诚沉默,久久沉默。 她和她到底几个意思? 拿这个考验道士?哪个道士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戒色第一日,大败而归。 第39章 花儿,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立了,立了。 晨日阳光下,可怜的少年郎在院子里立起高杆,漫山遍野都散发春天的味道,那静谧的氛围让人沉沦。 顾诚单脚站在竹竿上,马步桩功,身体保持小幅度的抖动,体内劲力流窜,如同一只小老鼠似的,让他能稳固平衡,并高效练劲。 这是王玲花给出的窍门之一,看上去和杂技表演差不多。 难度很大,比站在平地上练功要多付出数倍精力,效果也很明显。 顾诚摔了两次后才掌握技巧,并且自作主张把三尺高的小木墩换做晾衣服的竹竿,站在上面,人比屋顶还高,稍微受一点扰动就可能跌落。 但他左右脚轮回交替,力求均衡,如履平地。 从一开始的竹竿猛烈摇晃,到如今就像是扎根沃土的活竹,韧性十足,任尔东西南北风,自能节节盎然立。 阴暗角落里,王玲花默默无言,只是一味提笔描画。 “诗人握持。” 她安慰自己。 不碍事的花儿,你的天赋从来就不在习武,而在于用高超的想象力来勾起令人高潮的想象力啊! 文字的力量才是无穷大的! 普通人永远也不知道老涩批为了一幅上色插图又或者一本精装小说,能疯狂到何种程度? 不过。 王玲花眯了眯眼睛。 瞥向一边静静看着顾诚练功的狐狸眼女子。 她脸上笑容甜蜜,坐在凳子上,俯身,两肘拄在丰润大腿上,手掌开花似的撑着光滑下巴,腰间凹陷惊人弧度,以凸出那一轮满月。 已经画过了。 湿湿的。 现在墨迹还没干。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早上是从顾诚房间里出来的。” 王玲花咬住笔杆子,可爱的娃娃脸上全是不甘心。 “好可恶。” “昨天晚上必然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我就睡在隔壁竟然连声都没听到!” 她能理解。 因为隔壁还有个孩子,所以这两人很节制,很小声。 “这种事有第一回就有一百回,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干柴烈火,欲罢不能!” 就跟她自己写带颜色的话本小说一样。 刚开始只是看,看过之后日思夜想,想了还想,但把那些能买到的都看完之后,就只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她开始自己写。 一本接着一本,高产似母猪。 “今天晚上,不,应该是接下来的任何时刻,只要这两人同时消失,就有可能是去干坏事了。” 王玲花两眼冒光。 如果能亲眼目睹,然后亲笔画下,该是多么美妙一件事。 再搭配一个美妙的故事。 想想就让人腿软呢! 当然,要进行适当优化和修改,严禁照搬现实中的人物原型。 职业操守如此,她懂的。 “嘿嘿嘿……” 安初然从茅房出来,洗手,刚好看见角落里偷窥并阴笑的王玲花。 一股浓浓的痴汉味道扑面而来。 恶心。 但又让人好奇。 因为那种表情竟然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身上,太令人好奇了! 她忍不住轻移莲步,像只猫儿一样踮起脚尖,蹑手蹑脚走到王玲花旁边,飞快探头朝她手里的纸上一看。 垫了木板的白纸,从上往下构成一套连环图。 上面画着一个男子和一根竹竿。 男子正在用这根竹竿强身健体。 安初然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到极致,露出见到了这辈子最荒谬事件的表情,震惊,恐怖,而且不知所措,但还有几分羞涩。 哪怕是她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在这个表情下也彻底崩坏。 男子的脸是空白的。 衣服是没有的。 墨笔勾勒完美身材。 一根粗壮xx搭在竹竿上,承受住身体的全部重量,然后上下起伏。 竹竿被压弯。 王玲花的手还在动,笔走龙蛇,然后便在竹竿下边,画出一个震惊仰望的美貌女子。 光看女子相貌查无此人,但那身材…… 当安初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强大的画面冲击直入灵魂,杀她个片甲不留。 脏了,脏了。 眼睛脏了,人也脏了。 安初然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东西,怎么也忘不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没有叫出声。 伸出白嫩小手,抓住王玲花的手腕,如九幽寒泉里发出的声音在王玲花耳边响起。 “小花儿,这些天,你观察了我这么久,不会也画的这些东西吧?” 王玲花控制不住手腕,一笔斜飞。 图废了。 回过头看见安初然,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被当场抓住了! 当场啊! 王玲花原地崩溃,我的人生,要结束了吗? 这肮脏而又实在伟大的事业,要终结了吗?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王玲花语无伦次。 巨大的羞耻正在攻击她纯洁的心灵。 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办法啊! 她哭了,像个跟人偷情却被主人抓包的坏女人。 看见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生了一张天真无辜小脸的小只少女。 安初然深吸几口气,理智盖过愤怒,智慧占据高地。 “花儿,你说实话,你画这些东西想干嘛?” 王玲花脑子一团浆糊,呆呆摇头道:“不,我不想,我就是在脑子里想想,我我……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的。” 她满脸羞涩。 安初然:“???” 谁问你想干嘛了。 我问的是你想干嘛! “给我想清楚好好回答!”安初然把王玲花逼至墙角,拿出公主的架势,一只手重重按在她耳边,居高临下俯视。 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般涌向王玲花。 “对不起,对不起!”王玲花泪眼两行,“我想写个小说,攒点素材,所以才……你放心,我这就把这几天画的写的东西都给烧了,而且再也不写了。” 听到这话,安初然气得荷包蛋都要炸了。 “你还想画下来写出来,给别人看!” 小贱人,本宫要扒了你的皮! 小道士和坏女人在王玲花笔下都这样了。 那她自己是什么样?想都不敢想! 王玲花瑟瑟发抖,“不会的,不会的,都是改编,我加工过的,人设、故事、长相、身材……这些绝对不会和现实挂钩,我就是想刺激一下我的想象力。” “你有病啊!”安初然脱口而出。 骂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远远配不上王玲花的表现。 这种人,很危险! 朋友要防备她,敌人更要防备她。 如果当她的敌人,然后她一怒之下连画几十套春宫图,出几本小说,主角全是你,配角千奇百怪,这谁受得了? 特别是拿这一招对付女子。 想想都可怕。 咦? 想到这一层后,安初然忽然有个好点子。 她在澜国可就有不少对头啊!尤其是那个骗她来沧国元州的小贱人。 “小花儿。” 安初然夹了夹声音,她本就软糯的音质愈发甜腻,甜的人起鸡皮疙瘩。 王玲花疑惑。 “你也不想你用熟人找灵感,画春宫图,写淫秽小说的事情,被你家人知道吧?” 安初然浅浅一笑,犹如春风。 王玲花娇柔身躯连颤三颤,这情节,这画面,这台词,她可太熟悉了! 但是。 对象不对吧? 第40章 人生啊!毁灭吧! 道观外。 在安初然的逼迫下,王玲花含泪成为她麾下走狗,并且上交这两天画的全部素材,作为把柄。 安初然狠狠批判了一番王玲花的画技。 简笔画,还挺传神。 而被改编后的画面,脑洞大,涩感十足。 看得安初然浑身不自在。 她烧掉跟自己有关的,强忍羞愤,留下小道士和坏女人的,吐出一口闷气,试图把污浊画面赶出脑子。 但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一个女孩的成长,往往就在某个一刹那。 “呜呜呜——” 王玲花泪如雨下。 烧了这些东西,就好像在她身上割肉。 不过还好,安初然不打算揭发她。 还能活。 活着就有机会。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安初然拍了拍王玲花肩膀,微笑,不自觉流露出天生的上位者气息,高贵美艳,让人不敢直视。 “嗯嗯。” 王玲花只管点头。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她栽了,栽得异常彻底。 “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偷鸡,我绝不摸狗,你让我舔脚,我绝不摸腿……” 王玲花垂头丧气,自暴自弃。 “停停停!”安初然伸手,耳尖通红,“你先把你那淫秽脑子洗干净再来跟我说话。” 谁让你舔了! 这都是那臭道士的活,你抢什么! 不对。 呸! 被带坏了。 安初然羞愤不已,“你们图县的风水就是有问题,尽出你们这些脑子不正常的人。” 王玲花不知道还有谁,只是红着脸小声争论:“我那都是为了艺术。” 生存和繁衍,世间万物最大的欲望。 她写尽人生百态,以生命为主线,以情欲为表皮,以红尘人心为骨肉,写的其实是这个最真实的世道。 至于插图和涩情情节很诱人。 那都是为了好卖! 要恰饭的。 “你的艺术太超前了。”安初然捂着额头痛苦哼哼,“我不能理解。” “算了,你以后别提这个,我也当做不知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无事。” 王玲花行尸走肉般点头。 “知道了。” …… 顾诚躲了倾城一整天。 安初然也不理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中,遇到他时,看他的眼神都很古怪,像是在看垃圾。 丈二道士摸不着头脑。 王玲花更奇怪,眼睛又红又肿,小小的,孤零零的,背影凄苦的,窝在角落里看蚂蚁。 她以前可爱干活了。 现在除了安初然喊她,她动也不动。 而且再也没犯过病。 “不会是王玲花犯病的机制被安初然给破解了吧?” 顾诚猜想。 越想越有可能。 他内心不安。 王家小妹是个很好的姑娘,这一点不可否认,满满的贤妻良母属性,什么的都会一点,家务活做得尤其好,对孩子很温柔。 模样也端正,小家碧玉。 而且心思正,为人果敢,素来有勇气。 除了那还不知底细的“病”,她没有任何让顾诚反感的地方。 现在,却是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公主是不是借此控制住了她?” 顾诚皱眉。 说实话,他对这个亲手捡回来同龄姑娘,确实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漂亮,喜欢演,但本性善良。 没架子,有脾气,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犹豫。 特别是……一双玉足确实诱人。 好吧! 这是谎言,真相是这些天里,他不知不觉跟安初然建立起了一丝丝的暧昧关系,可以说机缘巧合。 他也好,安初然也罢,都不反感。 说实话,顾诚是有点享受这种暧昧的,就像他曾经逝去的青春。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以及对青春的理解。 他拥有了。 他心动了。 他不是足控,只是心动的那个人恰好拥有一双很美的腿。 “不行。” 顾诚觉得这样不行。 他要搞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 “先从王玲花下手,她应该比公主好懂一点。” 顾诚招手,把正骑狗到处玩的小师妹叫过来。 “怎么啦师兄?” 润宝小脸蛋红红的,气喘吁吁,骑在大黑犬背上,有种风驰电掣的刺激感,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师兄故事里那些高手都有坐骑啦! 真好玩。 大黑犬宠溺地转头对润宝汪汪叫了两声,再朝顾诚打招呼,“顾真人。” 它是真喜欢小孩子。 天真无邪,没有任何其他心思。 尤其是润宝也不怕它,还很尊敬它,要不是它自己一力要求,润宝只拿它当朋友,都不愿意骑的。 有个小朋友真好。 “你带安初然去山上溜达溜达,她老不出门,也不运动,这两天脸都圆了不少。” “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拙劣的理由。 大大的刺激。 当从润宝口里听到这段话时,安初然只感觉天塌了。 “胖了,胖了!是啊,我这几天每顿吃那么多,都没人帮我看着,也没有服用美形丹除油去脂,特定胖了!” 她二话不说,跟在润宝身后,沿着小路往上攀爬。 走之前,喊了两声王玲花。 见没人回应,以为她还不能接受事实,正在某个角落里发呆思考人生,便没有再喊。 来日方长。 这个写手和奴隶,她安初然要定了。 顾诚在一棵树下找到王玲花。 她双目无神,把一只蚂蚁扔进小水坑,等它爬出来,再扔回去。 再爬,再扔。 爬,扔。 自言自语。 “可怜的小蚂蚁哦!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的命运,不在自己手里。” “而被陌生人掌控,让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不知重复多少次。 蚂蚁不动了,静静漂着。 顾诚刚好到这里。 看见王玲花把蚂蚁捞出来,叹气道:“死了也好啊!” 顾诚一阵心惊,到这种地步了吗?幸好他来了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蚂蚁尸体放下,想安葬。 但刚一放下,那蚂蚁麻溜迈脚,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王玲花被狠狠梗了一下,怒气冲冲对大树出拳,“好啊你!一只小蚂蚁也敢戏弄我!我……我,信不信我给你也来一套完整版的春宫图,然后在话本里写死你!” 顾诚正要开口说的话全部死在喉咙里。 “???” 怎么个事? 王玲花闷闷不乐,“不就是给你们三个画了几张图,写了几段小说情节嘛!都说了是改编,改编,真写出来就跟你们完全没关系了的呀!” “你初然难道是公主?倾城难道是秘密组织杀手?顾诚难道还有个天大的身世背景?” “不可能的呀!” “脸我也改了,就借个意象而已,我甚至可以不画脸。” “至于身材,又没脱衣服看过!都是我自己脑补的,肯定匹配不上呀!你怕什么?” “恫吓我,威胁我,操控我!” “呜呜呜——我好惨啊!早知道就不留在太平观找素材了。” 顾诚听明白了。 他刚还有点于心不忍,起恻隐之心要拯救这个小只萝莉于水火之中。 现在么。 “玲花啊!你刚刚说,画了图,写了东西,能不能拿出来让叔叔我看看,帮你评鉴一下?” 顾诚突然开口,语气森然。 无边阴影从背后袭来,王玲花身子一僵。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不会吧! 顾诚见她无动于衷,只好加大力度。 “你也不想这些事被你爹娘知道吧?” 王玲花:“……” 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 人生,毁灭吧! 第41章 被偷家了,两次! 安初然正在挥洒汗水的路上,她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有牛朝着她占据的高地,反复冲刺。 她费心握在手里的奴隶还没热乎,就被顾诚给揪住小尾巴。 两个人的小尾巴。 春意盎然,一片翠绿树叶轻轻飘落,蝴蝶般风中打转,最终停在安初然头顶,山巅阳光照射下,泛起绿光。 俯瞰翠屏山美景,安初然由衷道。 “真美啊!” …… “畜生啊!” 听完真相,顾诚义愤填膺指着王玲花。 你拿我去写黄文?还配图!我顾某人一世英名就全毁你手上了! 他一把抓住王玲花的衣领,把人揪到面前,气得失去理智。 “图在哪?书在哪?给我交出来!” 王玲花像只被抓着耳朵的小白兔,双脚凌空,小腿乱蹬,眼角留下屈辱泪水。 “都在初然姑娘手里,我不知道她藏哪了。” 有第一个和第二个知道的,第三个还会远吗? 人尽皆知的末路,近了。 顾诚按捺住怒火,把人放下来,“你还出过什么书?” 王玲花低头盯着脚尖看,眼眸低垂,小扇子似的长长睫毛将目光尽数遮掩,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泛起白玉光泽,连鬓下的小绒毛也纤毫毕现。 不要。 绝对不要说出来。 “我,我第一次。” 她抬头看顾诚,用出楚楚可怜的小鹿眼神,贝齿轻咬下唇,小声道:“人家又没有什么经验,就是胡写乱画,哪有本事出书?有的话,我也不用这样找素材,更不会轻易被发现了。” 此乃谎言。 王玲花就是在太平观懈怠了防备,因为这里的一男二女颜值实在太高,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可以说激动到烧坏了脑子。 但顾诚信了。 毕竟王家家风不错,这丫头比他还小几个月。 正是情窦初开,容易胡思乱想的年纪。 无意间接触到一些东西,不小心开启罪恶之路,是正常的。 前世的话。 很多青少年就是在初中阶段,通过网络,误入泥潭,从此一发发不可收拾。 不对。 她这个年龄换成这个世界,孩子都能抱俩了,还不违法的那种。 顾诚惊醒,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宽厚手掌轻轻掠过王玲花肩膀,一步步逼近,直到她背靠大树,惊慌失措。 “你,你干什么?” 又壁咚,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就欺负我个子矮,没你们高呗。 她仰头,只能看见顾诚完美的下颌线,他背靠阳光,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眼神阴鸷,可怕。 他平淡展开攻势。 “当你在家里发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家里已经有一窝蟑螂。” “当你抓住你丈夫第一次偷情的时候,他往往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是个惯犯,绝对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第一次。” 王玲花被瞬间击破防御,夹紧双腿瑟瑟发抖,唯有残留的斗志驱使她继续嘴硬。 “哪有什么丈夫?你你你,你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我,我才不是惯犯!” 她又哭了。 完美诠释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顾诚头疼,“哭哭哭,就知道哭。” 王玲花哭得更大声了,“呜昂昂——你欺负人,我就写写禁书怎么啦!你还金屋藏娇,你还跟倾城姑娘偷偷摸摸酿酿锵锵呢!我都看见了,她早上从你房里出来的。” 嗯? 顾诚心里咯噔一下,眼中闪过慌乱。 “休要胡说,我跟她清清白白!” 王玲花精准捕捉到顾诚眼中的慌乱,停止哭泣,只觉得隐隐抓到一根超重要的救命稻草。 “你,你敢说你没睡过倾城姑娘?你敢说你对倾城姑娘没那个心思?” “我……” “你对道祖发誓!”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顾诚嘴巴上了锁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这个誓,真不敢发。 一张被窝里睡过了,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也远远过界。 王玲花知道,那根稻草此刻成了麻绳,足以帮助她在激流里逃生,立即转守为攻,踮起脚尖,樱唇启合,恶魔低语。 “她美吗?白吗?大吗?软吗?润吗?” “咕噜。” 顾诚不小心咽了口口水。 王玲花眉眼带笑,心中阴霾一扫而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她伸出右手,晶莹小巧的白嫩手指,轻轻在顾诚心口位置打圈,“跳得真快呀!顾道长,动凡心咯!” “不止倾城姑娘。” “你跟初然姑娘也不清不楚,哼哼,脚踏两条船。” “渣男!” 王玲花继续发起进攻,意图一击致命。 顾诚一把抓住她的手,温热的。 低头。 和她平静对视,两人的鼻尖都近在眼前。 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耀战斗光泽。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对策,柔声低语,“我去跟你父亲提亲,让他把你嫁给我,可以吗?以后,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但是,你来当我的女主角,怎么样?” 杀杀杀! 渣男是吧? 反威胁是吧? 大侄女,你可太嫩了! 满天红霞悄无声息爬上王玲花的脸颊,渲染至脖颈,打红了耳尖,忽如其来的表白让她芳心大乱。 纵然写过那么多恋爱情节,可人生中头一回亲身经历。 始料不及的同时,还有无尽甜蜜。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战斗。 一个说,“你快醒醒,他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要堵住你的嘴,要拿捏你!” 另一个说,“那咋了,他长得好看,又有本事,人品还不错,爷爷爹爹和哥哥都喜欢他,花儿嫁给他不好吗?” “他是个渣男啊!” “花儿还写过那么多女堕话本呢!人家都不嫌弃。” “他装的!” “你怎么确定他是装的,万一他真能接受花儿的小癖好呢?” “哪有男人能接受这个!”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可以,那他就是花儿的真命天子啊!” “你是煞x……” “你才是煞x……” 两个小人打起来了。 王玲花脸越来越红,腿越来越软,不得不抓着顾诚衣服,才让自己没有瘫下去。 “不,你不能。” 小萝莉轻声细语,发出蚊子大的反抗声音。 顿了顿。 她抬头,把他看在眼里,大眼睛轻盈眨动,羞涩和柔情尽在其中,“人家,人家真的还有第一次,你别误会我,我以后不写了,好吗?” 顾诚愣住。 不对,剧情不是这样的吧! 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 …… 山顶。 凉风吹过。 “阿秋——阿秋!” 刚出了汗的安初然不禁打了个喷嚏。 “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偷家了,而且是两次。 第42章 事情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了呢! 风一直吹呀吹,吹响春季专属的号角。 顾诚发现自己进攻错了方向,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对攻,你来我往战火纷飞,结果他一击打中了对方致命弱点。 搞得对方现在软弱无力,哭诉求饶。 他有种还没爽到,并且还被人缠上的不妙感觉。 “天生万物,人间百态,你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说实话,我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 “但是!” 顾诚收起其他心思,义正言辞教育道:“绝对不能拿自己身边人来做这种事情知道吗?” 他要给她掰正! 写点小黄文算什么?百家职业的其中一种罢了。 有人看,有人写,有人骂,有人夸。 皆人之常情。 配几张精美图画就更加无可厚非了。 放前世,王玲花得被粉丝称之为“老师”,各种跪舔求更新,花式打赏,若是“不经意”露脸,铺天盖地的“老婆”声音就要迎面而来。 顾诚莫名想到4姐。 ‘罪过了,罪过了……’ ‘人不该,至少不至于……’ 他在心里疯狂道歉。 王玲花不敢看顾诚的眼睛,小手抓住他衣服,声音糯糯小小的嘀咕,“我就参考参考,真没直接把原型写上去。” 顾诚剑眉冷峻,“如果你有同行把你也写进他的书呢?改个名字,换个背景,参考你的相貌身材性格画插图,然后出书卖出去,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人想着这个以你为原型的角色做坏事……” 王玲花被顾诚说得面色发白,抿紧嘴。 顾诚继续道。 “若是这本书卖得极好,被身边人发现,这个角色跟你好像……” 这下子,王玲花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娇躯忽地打摆。 顾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语。 “这还算好的,要是那作者没有底线,直接用你的名字、你的家庭,魔改你的一切……” “不,不要!别说了!”王玲花破防,把头深深埋进顾诚胸膛,泪如断了线的风筝,颗颗晶莹坠落。 见她如此这般,顾诚知道自己话疗起作用了。 就该下一剂猛药,帮孩子清清脑子。 满脑子黄色废料怎么行? 王玲花哽咽道:“我,真的……再也不写……” “我说了,可以理解。” 顾诚轻轻用手指帮她勾去脸颊热泪,“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 先吓住,后面就是精神引导,指引她一步步走向人生正确道路。 咦? 顾诚惊觉,这操作怎么怪怪的?寻思出发点极好呀! 他没品出问题,接着说道:“左右不过是一份职业,一点爱好罢了。” “你如今恐惧,是因为你是个女子,写禁书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有些怪胎,至少常人都会这么想。” “你害怕身份泄露,被更多人知晓你的秘密,不仅自身颜面扫地,就连家族也会深陷舆论风波,抬不起头。” “对吗?” 顾诚温和的声音,落在王玲花耳中,就好像上天赐福的呢喃。 他真的好懂我。 顾诚举手,“我对道祖起誓,绝不以任何方式,将王玲花写禁书一事对外泄露,若有违背,天雷轰顶而死!” 轰隆隆—— 巨大的雷鸣在王玲花心间炸响,她的目光不知不觉痴了。 “嗯。” 好香。 她悄悄依偎着顾诚胸膛,贪婪呼吸着他身上味道,是山间松木清香,是道观大殿燃烧的檀香,是他独有的味道。 莫名令人心安。 “你写书是为了什么?” 顾诚循循善诱。 治病,当然要刨根问底,追求根治。 王玲花心防大开。 “我,我当时只是看了几个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觉得故事很美好,就到处搜寻话本看,看得多了,又有些乏味……直到无意间看到一本名叫《金银瓶词话》的小说,它为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发现男女之情、爱而不得、身份差距、命运颠沛流离,亦或者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作者无端臆想罢了,与这真实的世界相差甚远。” “权力、黑暗、欲望、腐败、暴虐……这些才是真实,就如同毒瘤一般充斥着人间,我,我就也想写一写。” “本来没有那些露骨的画和文字的。” “但是。” “后来发现,没有,没有……那些个香艳场景,根本没人要我的书,书局掌柜评价说拿去擦屁股都不干净……” 顾诚听懂了。 感情你出发点这么高大上。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先被黑暗的世道上一课。 最后你就跟香艳场景死磕上了? 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啊! 不过顾诚不能这么说,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扎了留仙髻的王玲花脑袋摸起来香香软软,安慰道。 “花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呢!很了不起的愿景。” “嗯——”王玲花重重嗯了一声,浑身轻飘飘的,好似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被顾诚悍然击碎。 被人,认可了呢。 她闭上眼睛,密密睫毛挂着泪花,霞飞双颊,薄唇抿成一线,微微上扬。 心里面。 之前还在打架对骂的两个小人,局势天翻地覆。 “我就说,我就说他懂!” 一个小人趾高气扬。 “我……我错了……” 另一个如丧考妣。 两个小人齐齐消失不见。 “答应我,以后再写书的话,第一个拿给我看可以吗?” 顾诚柔声说道。 你要还是死性不改,拿我去祸祸,我一道雷教你做人! 王玲花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不仅不反对,他还支持我! 他真的,好懂我。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听到这话,顾诚顿时松了口气,松开自己安抚对方的手,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那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有什么事……” 王玲花明白,嫣然一笑,树间光斑落在那张嫩出水的青涩圆脸上,明暗交杂,眸光若潭水深情内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顾诚面色平静,心里哦呼一下,大力挥手。 今日份拯救误入歧途的少女,得大功德一件。 又没有为天下老涩批同志带来不幸。 德上加德。 其实他倒也不怕成为小黄文主角。 就怕身份是失去工作的丈夫,被人霸凌欺负的儿子,胆小懦弱的竹马,欠下巨款的男友……之类的。 世界很大,写小说的脑洞更大。 比正经写小说脑洞还要大的,就是写不正经小说的。 毕竟人头顶没有名叫沈河的大神。 有些黄毛文,就逮着一个苦主薅羊毛,后宫全是苦主身边人,看得人直犯高血压,哦?你说你带入黄毛,那没事了。 可要是有人拿你当原型,作为苦主。 你破不破防? 就问你破不破防? 啊? …… …… 第43章 请叫我魅魔顾诚! 黄昏。 山间小路,润宝撒丫子狂奔,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喜悦,远远瞧见顾诚,朝他挥手。 “师兄,师兄,我带着黑獒君和公……和初然姐姐回来咯!” “给你一件大宝贝!” 她及时改口,没有暴露安初然的身份。 大黑犬看着润宝,笑容慈祥。 最后面安初然气喘吁吁,她这几天太懈怠了,身体虚弱,双手撑着膝盖半路休息,面色古怪。 “呼~哈~……我跟狗并列?” 小蠢货,会不会说话! 早晚拿捏你。 顾诚笑着接过润宝给他捡回来的一根树枝。 笔直的,光滑没有半点分枝,刚好三四尺长,粗细均匀,末端稍尖,入手就如本命武器一般顺手。 顾诚呼吸一粗。 “好家伙。” 梦中情棍啊! “嘿嘿。” 润宝高高仰起头,满脸笑意,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 天底下,哪有比师妹更懂师兄的人呐! 顾诚手持木棍,挽了个漂亮剑花,大笑道。 “上来!” 一招仙人指路,悄然掐诀御风,武道劲力小心灌入棍中,直接把小师妹给挑了起来,高高一飞,直与归巢燕比肩。 那燕子啾啾吓一跳。 却见顾诚猛地御风而起,一手持棍,一手夹住润宝,棍在身前,直指苍穹,没有半点技巧,但那一往无前的无畏气势,似乎要将那无尽晚霞刺破。 风儿呼呼! 润宝双手啪啪鼓掌,“师兄好厉害!” 她一张嘴,晚风滚滚撞进嘴巴,她眼睛一亮,“甜的诶!” “哗啦啦——” 厨房的炊烟还没升起,饮风肚圆。 顾诚于空中舞棍九式,优美落地,棍尖轻颤,宛若剑鸣。 “帅惨啦!” 他情难自禁,心底夸赞自己。 哪怕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剑术,桃木剑唯一作用就是辅助施法。 顾诚也明白,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剑术天才。 安初然溪边濯素手,抬眼恰好看见顾诚惨不忍睹的剑姿,低头,望着溪水反射出来的那张倾世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我之前竟然会觉得小道士有点帅?” 就这? 祛魅了,祛魅了。 下头道士。 哪里配得上本公主的绝世容颜! 真真是半点配不上。 又抬头。 安初然看见围着顾诚转圈的润宝。小孩子藏不住半点喜悦,又蹦又跳对顾诚说道:“师兄师兄!再来一次,我还想再来一次!” “好!” 顾诚一口应下,带着润宝举棍高飞。 “呜呼——哈哈哈嘿嘿……” 润宝爽朗的笑容在这片天地久久回荡,比流水潺潺,比幽谷回响,比编钟奏乐,都要好听。 好听到深深打入人心。 安初然嘴角不自觉扬起可爱的弧度,不知名的糖果如水划过味蕾,甜进心房,没有消失,就在那里,静静开出一朵带着甘香的花。 “真好啊!” “童年……” 花长在心田的裂缝边缘。 裂缝不长,却深不见底。 长大后,大哥掌权了,给她弥补过很多东西。 唯独,时光是回不去的。 只能在别人欢笑的影子下,悄悄舔舐结痂的伤口。 那些小时候对她不好的人都已不在。 那些小时候对她好的人,大多,也不在了。 “好吧!这么看的话,他还是有点帅气的。” 安初然背着双手,盈盈一笑,笑得那么自然而又纯粹,漆黑眸子里只有两个嬉戏的身影,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了无拘束的秀发随风飘扬,晚霞悄悄披上肩头。 一袭白衣比霞光还要温柔。 夜。 吃过饭。 顾诚浑身不自在地独自溜出道观。 “今天怎么了?她们三个眼神都怪怪的。” 顾诚挠了挠背。 饭桌上,倾城也就罢了,她脑子不好使,只知道报恩和什么以身相许。 王玲花今天受到教育和感化,对她顾叔心存感激,是应该的。 公主怎么回事?明明白天还爱搭不理。 一到晚上就变身? 顾诚抬头望向夜空,澄清如洗。 一轮圆月高挂,群星隐退。 也不是都隐退,还是有几颗星星天南地北与明月相望。 如纱月光抛落人间,翠屏山也在其中。 顾诚看向三山屏障,轻声赞道:“明月净松林,千峰同一色。” “汪!” 旁边传来狗叫。 在遛弯消食的大黑犬情细品一番,不自禁道:“真人好诗才,这句诗可是顾真人所创?” 它活了五十几年,也曾读过书,分得清好坏。 顾诚摇头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是前人写下的诗篇。” 望月而生情。 古往今来,前世今生,都逃不过这样的感触。 咏月诗词何其多也。 大黑犬摇头晃脑,“能写这等诗的读书人,一定很了不起。” 它很崇拜读书人。 因为它第二任主人就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 顾诚点点头:“是很了不起。” 是欧阳修啊,北宋一朝文坛,他与苏轼堪称最具代表性的两个。 这个世界的读书人是有力量的。 文才下三境,德行中三境,不朽上三境。 抛开客观条件,人人都能习武,人人都能读书,两条通天大道,但这世上真正的读书人,比武夫少多了。 修身易,修心难。 晚风习习,一人一狗就这样静静站着,望月吹风听万物声音,默默不语。 良久,大黑犬开口说道。 “顾真人,你以后也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顾诚笑了笑。 “承你吉言,不过我并无这等野望,于天下众生,我素来只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忙而已。” 大黑犬低头笑道。 “这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愿望了,君子之德,圣人之训,不都只是想让这个世界更好些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世上道理很多,去做的人不那么多,能坚持做的人就更难能可贵了。 顾诚讶然看着它,郑重思索,道。 “黑獒君,你足下有道矣!” 大黑犬宠辱不惊。 “去做了才是有道,空口白话说说而已,迈不动脚,便不算,我是妖,妖与人不一样。” 顾诚笑道。 “有的妖是妖,有的妖想成人,有的妖想飞仙。” “黑獒君,有的人也是妖。” “你对人和妖的界定是狭义的那一面。” “可人不会把妖当人。”大黑犬语气低沉。 想起它的过往,顾诚悠悠一叹。 是啊! 他说的太容易了,有点天真。 不过。 顾诚忽然敞开容颜笑道:“旁的不论,黑獒君,我拿你当朋友的。” 闻言,大黑犬耳朵震动,尾巴一竖,小幅度摇晃,它控制住自己,绷着脸道。 “……这,顾真人,你……我,唉,咋说来着,小妖我……嘿呀——” 它一爪子捂脸,尾巴不受控乱转。 顾诚哈哈大笑,“黑兄在我小观多住几日,便是那虎妖大腿吃完了,顾某还有好肉相待。” “我家师妹可喜欢你了。” 一句话,暴击大黑犬,它“嗷呜”一声,四只爪子乱飞,整个人冲进山林里,远远传来砰砰撞树的声音。 末了,它一脸无事发生地样子走回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顾诚假装没看见它头上的包,笑道。 “润宝这几天都跟你一起玩,你不多待几天,她会伤心的。” 大黑犬闻言咧歪了嘴。 只觉得满脑子蒸汽热冲天灵盖。 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土里,四根爪子一起刨地,漫天泥巴飞,直到含糊不清地声音传来。 “好说好说,我也可喜欢润宝了,嘿嘿。” 顾诚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的道观门口牌匾,我看改成“二郎”庙也不错嘛!内供清源道妙真君,灌江口(划掉),翠屏山杠把子。 …… …… pS:高兴时的风,甘甜入胃。 第44章 长夜未明 散完心,辞别大黑犬,顾诚回到道观,往自己房间走。 门口。 安初然倚着门框在等他,修长窈窕身形被温柔月光包围,她肌肤比月色还要白,宛若月宫走出的仙子,零落凡尘。 她仰望夜空,目光深邃。 带着高不可攀的飘渺气质。 仙气十足。 “还没睡呢?” 顾诚平常的打招呼。 安初然看他一眼,淡然如水,收起弧度完美的下颌,又微微笑道:“睡不着,找个地方看看月亮,你这里角度不错。” “打扰了。” “晚安。” 说完之后,她便再也没管顾诚反应,一步一步走向客房。 身姿娉婷,步伐间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长发随着步伐轻轻飘动,纤细的腰肢配合着脚步的节奏微微摆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韵味。 站在原地,顾诚一头雾水。 她好奇怪。 就好像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然后说这几句话,并留给他一个妙曼到极致的背影。 令人遐想联翩,又带着股往日不曾体现的疏远感。 “好极了!” 关门,安初然脸上浮现诡计得逞的笑容,忍不住捏拳给自己一个大大赞赏。 “一颦一动,三言两语,特定的场景,给予特定的印象。” “本宫这气质,这身段,这背影。” “不迷死你个小道士!” “今天晚上,就勉勉强强允许你多梦我一会儿吧!” 安初然自信挺胸,等明天再揪他一个错误,使个小性子,作势疏远他,他一定心里患得患失,苦苦挣扎。 哈哈。 这就是心计,这就是手段! 她打定主意,要在大哥赶来之前,拿下这个小道士。 让他死心塌地,跟着她回澜国。 以后要是听话的话,就娇养着,想要什么给什么。 要是不听话,哼哼,顿顿皮鞭伺候,高兴了打一顿,不高兴了也打一顿。 安初然哼哼两声后。 突然看见房里空无一人,疑惑道。 “她又蹲茅房去了?” 上一秒。 顾诚心里确实还在纳闷。 但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那,瞬间忘了一整天都奇奇怪怪的安初然。 月光透过纸糊窗户照亮床铺。 有个身影侧躺在他床上,许是因为有些热,伸出一条雪白长腿,和里面那条大腿一起,紧紧夹住被子。 略有肉感的大腿,随着她动作带动小幅度的肉浪。 那只暴露在空气下的玉足,足弓绝美,背面隐现淡青色血管,五颗脚趾圆润小巧,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紧密地排列在柔软的脚掌前端。 顾诚本能咽了口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往上看。 完了。 不敢看了。 他化身恶狼,飞快扑上去,把被子盖好,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怎么又来了!” 倾城睡了有一会儿了,被吵醒。 迷迷糊糊说话。 “来,睡。” “你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一,起。” “不是,谁跟你一起啊!我要一个人睡!” 顾诚一个头两个大。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三不四。 最后那个说的有些过分了。 但顾诚要是真上了那不是禽兽嘛! 可要是不上。 铁铁会被人骂禽兽不如啊! 顾诚硬了。 拳头硬了。 他看着懵懂无知的倾城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睡觉你知道嘛?” 倾城点了点脑袋,乖巧柔顺。 “小花妹妹跟我说过,我知道的。” “那你还来?!”顾诚无奈。 “喜欢你。” 三个字,三千暴击。 快十八年了,顾诚头一回从不是师妹的外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弧度差点没压住。 但还是压住了,方方面面的。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顾诚是真拿她没办法,只能耐心道。 感觉除了这具下流的身材以外,她纯纯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她脑部重创带来的后遗症太严重了。 没想到倾城脸颊两侧挤出浅浅梨涡,柔声道:“你救我,给我吃饱饭,我喜欢你。” 顾诚问道:“那换个人这么对你,你也喜欢吗?” 倾城似乎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有些困惑和迷糊,说道:“没有别人,只有你。” 顾诚心里那点动情的旖旎彻底消散。 他一只手点在倾城额头,郑重笑道:“这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只是想报答我,但不需要以这种方式,以后就让玲花带你干活吧!” “好好休息。” 顾诚让出自己的床。 从那个雨天,倾城挡在王家兄妹身前那天起,他便少了很多防备。 是个神秘的美人啊! 所以好好照顾着吧。 仅此而已。 动情不代表动心,他是人,不当禽兽,禽兽不如就禽兽不如吧! 顾诚退出房间,倾城躺在被子里,悄悄按住胸口,仿佛透过厚重脂肪,触摸到那炙热的心跳。 她喃喃自语,眉间蹙起有些痛苦的峰峦。 “是我说错话了吗?让他难做了。” “我,还是会给人带来痛苦……” 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闪烁,暴虐、冷血、黑暗……的无尽场景袭击心神。 倾城蜷缩在被子里,温暖的,隐隐残留着顾诚气味的被窝。 不知不觉,缓缓入睡。 走出道观。 月光下。 顾诚脑子里杂念纷飞,一会儿是安初然,一会儿是倾城,又或者王玲花。 “练拳,练拳!” 他拿出两颗内丹,一颗是颖水龟妖的,一颗是虎妖的,都是四境。 修行太平观本门功法时,这些内丹都无用,哪怕是妖物一身精华所在,称得上天材地宝之类,直接反而吸收会有害法力和神魂。 但习武,会有些促进作用。 武夫,莽字当头! “可惜那虎妖尸首要经过专门净灵阵处理才能吃,不然妖气会异化肉身,只有同为妖怪,或者肉身强大的武夫才能直接食用。” 不然顾诚就不会只留两只虎腿,而是直接开席吃全虎宴。 “呼——” 左龟右虎,一手一个。 顾诚打起自己练了十年的龙虎拳,以王家炼劲法门催化,锻体。 呼吸之间,动静结合。 那拥有蛟龙血脉的龟妖内丹,和百兽之王的虎妖内丹,缓缓流逝精华,在顾诚体内走一圈,杂质随呼吸排出。 顾诚体魄也好,劲力也罢,提升。 在月光下,外露龙虎之威。 直到,不知从何飘来的树叶,悄然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动作,树叶砰一声炸开。 化劲,已成。 顾诚将入武道第二境——雷音! 第45章 给你们磨豆浆喝! 心境,力量,天赋,以及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顾诚在茫茫深夜,抓住拳法最深处的关隘,那平平无奇犹如庄稼把式的龙虎拳,愈发气势磅礴,不可估量。 就好像是一门有待正式挖掘的宝库,顾诚十年辛勤,也只是堪堪抵达宝库大门的位置,需要一个契机,正式推门而入。 直至天明。 道观门前,柏木参天,遍地钻出绿油油的青草。 一夜练拳,顾诚脚下留下一圈淡淡的阴阳鱼图案,青草与黄土交融,弥漫春日独特的生机。 “我习武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顾诚静心感受体内暴涨的力量,劲力如丝随心所欲,他抬手,轻轻弹指一挥,指前三寸空气竟爆发肉眼可见的白圈。 化劲凌空,远及三寸。 他才正式习武几天而已,便达到王玲花口中的通劲境,而且表现力极强,似乎比王家兄妹两都要厉害,可能是大成境界。 速度不可谓不快。 而且。 “不到四境,没有诞生体内那口真气,竟然能做到隔山打牛,隔空伤人,纯粹武夫都这么厉害的吗?” 这会子,他突然对王玲花说的武道一境通劲表现感到怀疑。 一境都这么强了。 那二境雷音,三境混元,四境凝真,再往后的罡气、踏海、金身、法相、破虚,岂不是能吊着其他路线修行者打? 这不玄学。 “等她醒来我再问问。” 金鸡唱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顾诚一夜未眠,尤觉得精神抖擞,而昨夜那些杂念妄念,在挥洒汗水中,卸去大半。 收起两颗缩水小半的妖怪内丹。 “今天早上吃什么好呢?” 他进入厨房,翻箱倒柜,发现存粮不多了,自言自语。 “要下山采买点东西了。” 院子角落鸡圈中,那刚完成每日任务的红冠大公鸡茫然看了看顾诚,心里嘀咕。 “这不对吧?三日化劲?这小子习武天赋比修道还要夸张!” “这鸟厮道观到底是谁家的!” “死了又没死的老怪物,活着的两个小东西,一个比一个妖孽。” 春天了,母鸡们纷纷往它身边凑,都被大公鸡无情推开,嫌弃拔腿就走,就像是不爱美色的正人君子。 “去你的,本王要不是被偷袭,受伤了,哪有你们这些未开化禽兽的机会,别想再占便宜!” 忆昔当年泪不干…… 大公鸡目光惆怅,要是没有被小丫头捡回来就好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还得小心做鸡,兢兢业业打鸣,更不能招惹太平观小霸王,否则一身精华不保。 “烦!” 大公鸡咯咯咯乱叫,扑棱翅膀,随意扑倒身边一只母鸡,上演动物世界的造物法则。 火气大啊! 吱呀—— 吱呀—— 吱呀—— 三间房同时推开的声音响起。 从顾诚房里出来的倾城神色安详,嘴角挂着陶醉笑容,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伸懒腰,高耸山峰直入云霄,隐隐有冲破束缚的趋势。 “好舒服啊!” 王玲花:“???” 安初然:“!!!” 润宝揉着眼睛打哈欠:“啊~倾城姐姐,你怎么从我师兄房里出来的呀?” 小丫头没有顾虑,直接问了出来。 倾城没有半分羞涩,坦然且正经地说道:“在这里睡觉呀。” 语气平淡的像是木头人,但神情温暖如春。 “他的床,很舒服,被子,很香。” 安初然拳头硬了,硬得一塌糊涂。 好你个小贱人,假意出恭,就想着钻男人被窝,你下贱! 她那张无瑕脸蛋瞬间阴沉下去,上演绝技变脸。 看得润宝心里大呼妖精,公主是妖精! 王玲花闻言心里一紧,但想到昨日顾诚的解释,便淡淡道:“倾城姐姐把顾道长的床给占了,那他去哪睡?” 倾城面露迷茫之色,摇摇头。 “不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安初然和王玲花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顾诚把持得住。 换个人,对于自己送上门的倾城,怕是早就不知道输出多少次了。 “你们喝豆浆吗?” 厨房里,刚打算磨豆浆的顾诚探头,问道。 倾城头一个举手,笑着点头。 “我喝。” 他做什么都好喝,她都想喝。 王玲花和润宝齐齐高呼,“我也喝。” “要加糖,多加点。” 润宝提出自己的小要求,一溜烟拿起水杯,往排水沟旁边一蹲,麻溜刷牙。 王玲花趁势给润宝扎好头发,柔柔一笑,无形母性光辉洒落,她看润宝的眼神,就如同自己的孩子。 要是能和顾道长有一个像润宝这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她想起昨夜的梦,呼吸沉重。 “要是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就好了。” 王玲花悠悠一叹。 跟润宝一起睡,她什么动作都不敢有,生怕在小丫头面前露了馅。 难受。 安初然一言不发,幽怨目光盯住顾诚,看的他头皮发麻,而后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还在顾诚门口的倾城。 意义明确,勿需多言。 你不解释,我就不吃你的早饭。 顾诚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我昨夜在外面打了一晚上的拳!” 安初然回之以不屑一顾。 “哼。” “男人。” “大猪蹄子。” 前面还对我的美脚恋恋不舍,结果还是对那对凶物毫无抵抗力。 她想睡你床你就让啊! 就应该给她扔出来,再狠狠踩两脚,踩爆她。 “狗男人,狗女人,狗男女……” 安初然粉嫩樱唇里蹦出冰冷的词语,配上那双带有厌恶情绪的美眸。 顾诚被骂的毫无脾气。 刚好从院墙路过,想来找润宝玩的大黑犬心里怨念加一,狗怎么你了狗,就知道用狗来骂人! 人女人! 心里骂完之后,大黑犬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对方不是有意的,我怎么能胡乱骂人呢!” 有辱斯文。 不与小女子计较。 大黑犬嗨嗤嗨嗤跑到润宝身边,大脑袋蹭了蹭她胳膊,“润宝润宝,我们跑步去!我昨天默了几篇论语,念给你听。” “好!” 润宝吐掉漱口水,一口应下。 打拳和跑步,都是晨练。 读论语,那是大黑犬的爱好。 厨房窗口飘起炊烟。 王玲花换了身衣裳,进厨房打下手。 院子里,安初然和倾城平安对视,上演无形目光交锋。 一个步步紧逼。 一个茫然无措。 山脚。 一个背着超大包裹的络腮胡大汉飞快上山,脚尖轻轻一点便蹦出去数丈距离,“这地方不错,适合清修。” “顾老弟!我江魁来了!” 第46章 老弟啊!你还得多练! 声音远远的就传到太平观,传到顾诚耳中。 他将磨好的豆浆倒入瓷盆,看了眼还在蒸的包子,解下围裙递给王玲花,对她说道。 “替我看看火,我去接个人。” 王玲花乖乖点头,顺从的就好像从业好多年的贤妻良母。 丈夫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只是在接过围裙的那一刹那,手指和顾诚手指轻轻触碰,传来触电一般的酥麻感,让她心跳加速。 一时间。 好些在厨房里展开的剧情,在王玲花脑中一一呈现。 她控制不住这种漫无边际的遐想。 厨房、围裙、烧开的水壶,双手撑在案板上。 微微抬起小巧梨形。 耳边,仿佛有心爱人说着动听情话。 将新柴添入火灶,火焰便烧得更旺盛了。 “好热~” 看着燃烧的柴火,王玲花面色绯红,暂时脱离小说家身份,待在认可她的顾诚身边,总有种觉醒古怪属性的感觉。 让人心花怒放。 下山路。 顾诚健步如飞,并未御使风法,只是单纯运用化劲,他速度快得便能留下道道残影。 两人相遇。 江魁哈哈大笑:“顾老弟,几日不见,你风采更胜往昔啊!说好的,我给你送净化好的妖肉来了!” 络腮胡大汉穿便服,就连捕妖司的牌子也收起,只作为个寻常朋友,背着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包裹,跋山涉水而来。 笑容爽朗,意气如昨。 顾诚上下打量一眼,瞧见江魁左手手腕处一节红绳,编织得尤其精致,这是之前没见过的。 再加上他这身衣服十分得体干净,胡子也像精心打理过。 当即微微一笑。 “江大人,春风得意,当有良缘起啊!” 之前聊过,江魁单身。 现在么。 说不好,不好说。 这话一出,顾诚竟然看见对方露出与粗犷外貌全然不符的赧然之色,脸红了。 不可思议。 江魁将背上包裹重重往身边一放,哎呀一声,上前抓住顾诚的手。 激动道。 “别叫什么大人,多见外,叫哥!” “哥倒是忘了你是个道士,能掐会算,你给我算算,我这真有良缘?正不正?能不能走到最后?生几个?儿子还是女儿?取什么名字好?”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顾诚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 你这坠入爱河的样子,恐怖了啊! 看起来像是刚认识不久,孩子取名都在考虑了! 真有你的。 顾诚脸上露出神棍式的标准笑容,抽回自己的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不急,先来我太平观喝杯茶,上炷香,求支签,姻缘天定,且看道祖是否有所指示。” 太平观平常很少对外开发,香客不多。 那木签收着都快发霉了,正好拿出来给江魁用用。 虽然算与不算,结果如何。 向来全凭他一张嘴。 但不能随意开口,形式要足,情绪价值要给满。 待会儿正好请教一下江魁习武之事。 江魁闻言,觉得很有道理,郑重点点头,“是极是极,是该求求神仙保佑。” 顾诚笑而不语,伸手抓起地上包裹,那巨大包袱随着他发力,一点点抬起,落在肩头,依然游刃有余。 江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咦?前些日子我见你还只是体魄强健,不通武道,怎么今日一来,你这体魄和运劲法门,倒有些厉害了。” 三千多斤的妖肉和筋骨,至少得是二境武夫才能这般举重若轻。 顾诚谦逊道。 “扬威镖局王家传了我些东西,江大哥来的正好,正好指点小弟一二。” “王小陌?”江魁记起这个年轻人,“他们家那霸王枪很有意思。” “对了。” 他解下腰间的小袋子,打开给顾诚看:“我送了些血肉去柳氏医馆,他们制成药丸,说是给你的谢礼。” 顾诚记得这事,点头道:“柳家都是守信之人。” “何止啊!” 两人一齐并肩往山上走,江魁说着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他调任郸颖县当主管,又把前主管廖全德好一顿骂,最后说回柳家。 “柳家小姐,就是咱们从沙洲上救回来的那个,元王世子选妃,合了各大家族妙龄女子八字,刚好选中了她。” “你说巧不巧?明年她就要嫁给元王世子了!” “元王可是陛下亲弟弟,一母同胞的那种,深受陛下信任,被封在咱们富饶的元州,节制东南兵马,外抗澜国,堪称天下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之一。” “柳家,一飞冲天咯!” 顾诚久居深山,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脑海里一张清丽面容一闪而过,倒没有太多印象,只是匆匆一瞥。 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运道。 之前也算结了个善缘。 “柳家医德高尚,家风淳朴,是天下有名的医道世家,柳小姐为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闲聊着,直到太平观门口。 顾诚放下包裹,江魁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浮现一缕促狭笑意。 “顾老弟啊!听说你太平观只有个七八岁的师妹,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就没想过成家吗?还是你们道统禁止婚嫁?” “并未禁止婚嫁。”顾诚摇摇头,“但成家的话……还是为时尚早吧!” 他内心踌躇,想到如今客居在观里的三个女子。 宜室宜家吗? 安初然身份高贵,容貌绝世,有些小性子,爱演。 倾城来历成谜,完全不考虑,总不能就因为不会苦了孩子就把她拿下吧? 说起这个的话,玲花也不小,至少和她娇小的身材比起来,比例相当大了,足以令公主自惭形秽的那种。 而且论起做家务和照顾孩子,她最合适。 就是她那个小癖好,满脑子黄色废料。 得考虑考虑。 见顾诚反思,江魁以为他是太年轻,修道而清心寡欲,没什么对付女人的经验。 当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得意显摆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哥这些年混迹花丛,见识过的好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方面,可是比武道更值得你学习啊!” “哈哈哈!” “看看这个,就是你嫂……一个很漂亮的好女子,她送我的,认识不到短短三天,她便彻底倾心于我。” “哎,也怪我魅力太大。” “哈哈哈,顾老弟,你没见识过吧?” 江魁洋洋得意。 修道天才咋了? 躲在这么个山里,总不能还有绝色桃花送上门吧! 所以啊老弟,你还得多学,不止武功呢! 顾诚虚心受教,拖着包裹,引他入观。 第47章 我以为你是狼王,结果你当舔狗去了? 进了门,江魁朝顾诚挤眉弄眼。 “放心,今日哥就教你两招,保管你一年半载,抱得美人归!” “这可是哥纵横青楼花场几十年的宝贵经验!” “哪怕是个天仙儿,她也得动凡心,下凡尘!” 听到江魁言之凿凿的大话,顾诚面色有些古怪,想开口说又不知从何开始。 走月亮门进后院。 迎面而来一个娇小精致的少女,头发扎了可爱的留仙髻,眉如细柳,眼含秋水,笑语盈盈如弯月,一袭鹅黄色春衫,透着得体而又温婉的气质。 她给了顾诚一个眼神,表示交给自己。 “见过贵客,山野小地无甚好招待的,奴家只备了些清茶早点,还望贵客莫要嫌弃,这边请。” 王玲花朝江魁行礼道。 江魁惊讶看向顾诚,“不是说你师妹才几岁大吗?” 他以为这是润宝。 顾诚摇头,解释道:“这是王小陌的妹妹,名唤玲花,暂时在小观居住。” “这样啊!”打量这对年轻男女,江魁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线,拍了拍顾诚肩膀,小声道:“你小子不早说,真有送上门来的好姻缘啊!” “不差,不差。” 第一眼看过去就挺好,相貌端正,举止得体,家世也知根知底。 哎呀呀,那泥鳅精是条好妖啊! 凑合了我跟梦娘,又帮顾老弟牵红线。 顾老弟救了人家亲爹,这么大的恩情还不值以身相许? 妙哉,妙哉! “弟妹啊!某叫江魁,和顾老弟意气相投,过来叨扰两天,莫见怪。” 江魁语出惊人。 王玲花闹了个大红脸,檀口微张,话没出口便立刻羞涩低头,只是乖巧引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顾诚面皮子一热,急忙道:“江大哥慎言,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好姑娘,我是没什么要紧,但你可别坏了人名声。” 江魁嫌弃地瞪他一眼,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小子就是面皮薄,追姑娘,要诀就是胆大心细不要脸,你这么要脸,怎么娶得上媳妇?” 顾诚急了,“我跟她真没什么。” 王玲花在前引路的背影黯然失色,轻轻撅了噘嘴,不开心。 怎么就没什么了? 分明在梦里,你情我愿的…… 干柴烈火。 还不认,哼! 过分! “急?” “掩饰?” “嘿嘿嘿!” 江魁哈哈大笑,一派我已经看透你顾诚的样子。 特别是王玲花一点没吭声,这就十分值得玩味。 有戏的,绝对有戏。 “青瓜蛋子,有这样的姑娘陪着你你还不知足,你真想要天仙呐?” “年轻人,不要太异想天开。” “有好姑娘陪着,你这赶紧拿下,别磨磨蹭蹭,荒废光阴。” “玲花姑娘,绝对是你良配!” 江魁对顾诚进行谆谆教诲。 正说着,走两步。 江魁眼里映入一个纯白如雪的妙曼身影,孤傲如月宫仙子,眉眼清冷,高不可攀,她面无表情扫过三人,一一流露出淡淡不屑之色,尤其是对顾诚。 那标准的扇形统计图目光,竟含有三分闺怨,三分愤懑,三分冷漠,以及一分深深的轻蔑。 虽然嘴巴没动。 但顾诚知道她开骂了。 安初然:“嘁,人渣。” 顾诚:‘都是他在说话,我也没这意思啊!’ 安初然:‘你也没反驳。’ 顾诚:‘……’ “这位是?” 江魁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是哥们。 你家里真有个天仙啊? 顾诚搜肠刮肚,半天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好说道:“我朋友。” 江魁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子信你个鬼。 江魁尴尬地挠了挠头,对安初然说道:“姑娘,我是个粗人,说话没什么分寸,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你千万莫怪。” 难怪顾诚急着反驳跟玲花的事。 原来根在这里。 之前说教他泡妞这事,草率了。 不过这女人一看就不简单,肯定很难搞,气质比一般大家闺秀强多了,恐怕也就一国公主,或者山巅修行的仙子,才能比拟。 江魁心里暗暗道,也不知道顾老弟能不能搞得定? 看来还是得教他两招。 却见安初然忽然一笑,如雪后初晴,吹散千年冰霜,教人知晓,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有万种柔情。 她朝江魁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仪,柔声道。 “妾身初然,见过江大哥。” “见过姑娘。” 江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回了一礼。 天呐! 真有仙子下凡! 他咬牙切齿瞪了顾诚一眼,你小子有福啊! 真被你给搞定了。 可恶。 江魁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为什么安初然对他这么客气。 因为他是顾诚的客人嘛! 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放下身份和体面,去成全他的面子,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顾诚对安初然投以感谢的目光,收获一枚白眼。 ‘想摸脚,下辈子吧!’ 她转身就走。 粗鄙武夫,开口就让人生气。 写禁书的污女和清修的道士是良配? 那我算什么? 路人女主? 呵,听之令人发哂。 眼睛不要请捐给有需要的人。 两人走进正屋客厅。 江魁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上山前还以为顾诚是个清纯小老弟,要教他怎么混迹花丛,结果他在家里就吃这么好。 有时候,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 但好兄弟的过分成功,更令人接受不了啊! 他跟梦娘八字还没一撇。 人家屋里这两个看着都碰出火花了。 人比人,气死人。 顾诚收好那几千斤妖肉,坐到江魁身边,讪笑道:“小弟的道观小,正巧这几日人多而已,平常就只有我和师妹二人的。” 江魁哼哼两声。 “不用解释,哥都懂。” “你是想大被同眠,双宿双飞是吧?” “初然姑娘作大妇,玲花姑娘当小,哥支持你的。” 支持个屁。 他心里羡慕得滴血了。 顾诚一脸苦笑,“我真没有这个想法。” 江魁冷笑一声,“少装,大家都是男人,我难道不懂你?” 正巧,这时候。 倾城端着茶水颤巍巍走进来。 江魁目光呆滞,看着她放下茶水,倾城朝顾诚嫣然一笑,柔情似水,而后摇曳着腰肢缓缓退出。 “她又是?” “无意间捡回来的,我救了她性命。” “你别跟我说,她要跟你以身相许?” “……” 顾诚沉默了。 江魁也沉默了,这一个不比刚刚的仙子差,或者说在某些方面远胜于仙子。 妖魅如魔,榨骨吸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噗通—— 江魁忍不住跪了,九尺之躯,膝下有黄金。 所以他跪得邦邦响。 “顾老弟,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一次,你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梦娘能对我死心塌地,我干什么都行。” 顾诚急忙去扶他起来,“江大哥别这样?你不是已经有梦娘了吗?这手上红绳,可是定情信物?” 江魁眼里饱含热泪,“不行啊!实不相瞒,这红绳是我捡来的,我认识她三天,她正眼都没瞧过我!” “啊?” 顾诚懵了,不是哥们,感情你之前一直跟我装呢! 我以为你是风流倜傥的狼王。 结果你告诉我你当了不折不扣的舔狗? “这梦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大哥你对她一见钟情,不惜做到这等地步。” 顾诚奇怪。 结果江魁扭扭捏捏,好不容易嘴里蹦出几个字来。 “她姓廖。” 顾诚如遭雷击。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第48章 你的武道,交由我来指点! 顾诚猜对了,还真跟死在江魁手里的郸颖县捕妖司前总管——廖全德有关。 梦娘,原名廖梦。 廖全德亲侄女,不过两家断了亲的那种。 原因暂且不明。 只知道梦娘父母双亡,年方三十一,正是最成熟的年龄,如水蜜桃一般诱人,丧偶,且带两女娃。 俩女娃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长得也是貌美如花。 顾诚敏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要素。 如果换成王玲花来执笔,估计母女丼板上钉钉,姐妹花争香夺艳,四人行阖家欢乐…… 麻了。 “你确定你看中的是梦娘,不是她们一家三口?” 顾诚发问。 “那当然,你当我江某人是什么人?”江魁义正言辞。 顾诚反守为攻,“少装,大家都是男人,我难道不懂你?” 江魁一时语塞,红着脖子争辩,“我真没有!” 顾诚拍了拍江魁肩膀,挑眉笑道。 “急?” “掩饰?” “嘿嘿,不用多解释,弟弟都懂的。” 江魁脸红得面目扭曲。 “窝不干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儿!” “窝就是单纯地想给她们一个家,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温暖怀抱。” “窝没有那种坏心思!” 顾诚啧啧道:“你可是花丛老手,青楼常客。” “放屁!”江魁破防,大骂:“老子练的童子功,三十五岁之前都不敢破过身,这几年也没有,我洁身自好!” 顾诚目光一凛。 好家伙,这也是假的,你真是张口就来,正所谓—— 理论知识,百怪千奇。 一到实战,拿五比一。 满手老茧,不足为奇。 无数日夜,苦练不疲。 顾诚懂了,懂了呀! “走,上一炷香,再抽一签?” 顾诚提议。 江魁如蒙大赦,擦了擦满头虚汗,对来送茶点的王玲花连说抱歉,拉着顾诚就跑。 道观大殿。 上告黄天,下禀后土。 江魁手持三炷清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口里心里默念,十分诚恳地跪下给三清老祖磕了响头,乓乓响的那种。 很难想象这么个武道高手,也有求神问仙保姻缘的日子。 顾诚递给他签筒。 江魁控制住力道,闭眼摇了摇,直到有一根竹签落地,他不敢看,直接给顾诚。 “老弟啊老弟,赶紧帮我解签。” 顾诚拿起竹签定眼一瞧。 上书两行大字。 “暮霭沉沉锁古丘,溪边孤影意悠悠。” “残花逐水情难断,待得云开月满楼。” 他轻轻念出声。 “啥意思?”江魁问道。 顾诚道:“暮霭沉沉锁古丘,溪边孤影意悠悠。是指你们两个都形单影只,年纪不小,却未得真爱,心中孤苦。” 江魁眼眶一红,“是啊!我的梦娘,她守寡足足有十年了。” 顾诚继续道:“残花逐水情难断,是说你对她情根深种,但她却流水无情,如花逐水,情难断,却容易将自己淹没。” “啊?”江魁紧张道:“那怎么办?” “别急,最后一句说,待得云开月满楼,是指你若耐心等待,温暖感化,或许有拨云见月,心想事成的那天。” “这签,算是中上签。” 顾诚如实说道。 江魁眼前一亮,哈哈大笑,“这么说,我有机会的!” “嗯。”顾诚点点头,“其中最后一句中的‘云’,也就是阻碍,我猜,可能和她的女儿们有关,你有没有接触过她们。” 江魁一拍脑袋,苦恼道:“还真是,你说的太对了,知水和知月那两个孩子,就是很排斥我啊!” “既然如此,你该从她们两个下手。” 顾诚推心置腹,给出自己见解。 “只要她们想让你当爹,那拿下她们的娘,想必就没什么阻碍了。” 江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重重点头。 “我悟了啊!顾老弟。” “你果然是吾辈楷模,情中圣手。” “能让三个各有千秋的女子对你情根暗种,我服!” 他竖起大拇指。 顾诚臊得无地自容,这都啥跟啥啊! 就没有这回事。 公主喜欢他? 玲花暗恋他? 倾城白给他? 没有的没有的,怎么会呢! 不过是春日里,年轻的小道士自作多情的乱想罢了。 要是误会了,该多尴尬。 公主都不给摸小jojo。 倾城什么也不懂。 玲花倒是知识丰富,但年纪还小,含苞待放,碰一碰这本书就得玩完。 “这个,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 顾诚只能打哈哈掩饰过去。 江魁对此付之一笑。 懂得都懂。 “来,顾老弟,你说你最近在习武来着,咱俩过两招,我刚好指点指点你。” 情场完败,好胜的江魁决意在自己最擅长的武道找回场子。 你总不能跟我那个小师妹一样,是个万中无一的武道天骄吧? 不阔能! 看我吊打你! 有人指路,顾诚求之不得,但他说道:“不急!江大哥,先吃个早点,小弟有一肚子疑惑等着你解答呢!” …… 郸颖县。 一间朴素的小院里。 绿衣少女疑惑问跟前身材更为丰腴的红衣少女,“姐姐,你绑头发的那根漂亮红绳呢?” 红衣少女摸了摸散开的柔顺长发,脑子里浮现出某个怒杀恶贼,替娘亲报仇雪恨的魁梧身影,嫣然一笑。 “可能,不小心丢哪了吧!” 少女知月,笑满春楼。 第49章 心灵和身体的重创! 正屋吃早饭。 只有顾诚师兄妹陪着客人,三个女人都不太喜欢江魁,默默在厨房干饭。 润宝好奇地盯着江魁看,大眼睛眨呀眨。 “大叔,你好高好高啊!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长高高?” “这简单,大碗干饭,大口吃肉就行!” “这就行啦?” “当然!” 一个问,一个答。 润宝揉了揉自己浑圆的肚子,哼唧唧。 “可是我每天吃很多呀!还是长不高诶。” 小屁娃,刚过江魁小腿。 看着润宝面前空荡荡的海碗,江魁才发现这丫头饭量确实不一般,至少远超她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饭量。 “我替你看看。” 能吃,是习武的标配。 他一把抓起润宝,蒲扇大的手掌从头摸到脚,放下,目光呆滞,随即涌现出烈日般的狂热。 搓了搓手,粗犷大脸挤出和善笑容。 “嘿嘿嘿,润宝,你有师父没?” 坐在旁边的顾诚:“???” 不是,你干嘛? 当着我和我太平观列祖列宗的面牛是吧! 一点不避人这! 小心天雷伺候! “咳咳。” 他咳嗽两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江魁选择性过滤掉,灼灼目光盯紧润宝,好似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润宝啊!” “叔给你介绍个师父怎么样?七境武夫哦,还是咱们沧国数一数二的女子武夫,长得又漂亮,又有钱,又有权势。” “只要你拜师,我给你打包票,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润宝眼睛里放光,“真的吗?” 江魁露出标准骗小孩的笑脸,只管点头,拍胸脯道:“包的呀!” 润宝噔一下站起来,气势如虹吼道:“我要成仙!” 江魁笑脸一僵,“你知道什么是仙吗?” “九境之上不就是仙吗?”润宝反问,一脸天真无邪。 江魁讪讪道:“天底下九境都没几个,八境便是绝顶大佬,七境已经很了不起了,小润宝。” 他活半辈子还只是个四境巅峰呢。 捕妖司最上头那个大官,坐镇沧国京城的大人也就八境。 成仙什么概念? 五百年来,天下似乎只出过一个真仙。 小朋友的愿望真大啊! 闻言,润宝摆摆手,不怎么感兴趣地说道:“别了吧!我有师父的,师父说我这辈子肯定能得道成仙。” “哈?”江魁脱口而出,嗤笑道:“你师父糊弄小孩呢!” 这小孩还只是个一境道门修士,就想着成仙了。 做什么梦哟。 润宝萌眼一瞪,“不准说我师父!他从不骗人哒!” 江魁直接拉顾诚进场,“来来来,顾老弟你说说,你们师父这话有几分可信?” 顾诚面黑如炭。 “江大哥,你以后最好别有小孩。”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江魁不知所以。 他问道:“为啥?” 顾诚照实说话,直插心肺,“会被孩子讨厌的。” 润宝跟着哼哼两声,奶声奶气点头,“讨厌你!” 江魁如遭重创,被高两境的纯粹武夫当头一拳,也没有润宝这句“讨厌”杀伤力大,他可喜欢小孩了。 跟梦娘的孩子名都准备了。 结果,被讨厌了啊! 老男人脆弱的爱情和家庭羁绊,只差一点就要支离破碎。 润宝抓了两个包子出门找大黑犬玩。 顾诚语重心长道:“江大哥,不要随便戳破孩子的梦想,天底下哪个读书人不想为官做宰?哪个武夫不想天下无敌?你年轻时没有梦吗?” 修道之人,谁又不想得道成仙呢! 欻!欻! 又是两把刀子插心上。 江魁啪一下给自己来了一嘴巴子,沮丧道:“难怪梦娘的两个孩子都对我不假辞色,都怪我这张嘴啊!” “不会说话!” 顾诚挠挠头,那俩是大孩子,跟润宝不一样,你别光套公式,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不过这话不好明说。 只能安慰道。 “来日方长,说话只是一方面,只要江大哥你肯用心,以实际行动来表示,想来会有机会的。” 但有个致命缺点,要是对面段位高,找你拉帮套,你还傻乎乎的——四合院里当有汝名! 所以顾诚加了一句。 “要实在有缘无分,也莫要强求,爱在成全而不在占有。” 舔不到就退,别傻乎乎等着当乌龟。 江魁竖起耳朵听顾诚的金玉良言,不由得感到深深的佩服,“顾老弟,你果然是情中圣手,短短几句话,道尽情爱真谛,来来来,你再给我分析一下,最好出两个主意……” 屋子里。 两个男人窃窃私语。 良久。 勾肩搭背出门,江魁哈哈大笑。 “多谢顾老弟解惑,走,咱俩去过两招。”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顾诚如此帮他,他自然也要尽心。 江魁想好了,待会儿给顾诚喂拳的时候,不打脸就是了。 顾诚也没想到自己前世的“军师”身份这一世还能大放异彩,想当年大学宿舍那三个好大儿,就是因为不听他的出谋划策,所以才单身四年啊。 江大哥,听劝!包有戏的! 他以自己看过的两百多本恋爱小说担保。 两人来到翠屏山一处山谷,水潭空地旁。 江魁负手而立,山谷上一泓清泉飞流直下,汇入水潭,他一派高手姿态,发须张扬,目光睥睨。 九尺之躯压迫感直逼黑熊,这还是在十分收敛的情况下。 江魁问道:“你目前还在一境吧?” 顾诚点头:“是,几天前刚入。” “嗯。”江魁表示知晓,朝顾诚勾了勾手,道:“我压制境界,你且来攻我一拳,我不还手,先看看你的成色。” 他站在一块青石上,脚下牢牢生根。 顾诚迟疑道:“江大哥,我力气不小,没入通劲境的时候,王小陌的力气就比不过我,这两天涨得也很快。” 江魁哈哈大笑:“刚刚你扛妖肉的时候我已经观察到了,力气四千来斤的样子,不到五千斤,别怕,你伤不了我。” 他说压境又不是压在一境,他压二境。 跨一境顾诚要是能伤他。 他就……承认顾诚不仅是个修道天才,习武也天才,是个妖孽! 毕竟,力气只是体魄强大的一种表现。 而体魄只是武道基础,下三境的劲力,中三境的真气,还有那冥冥中贯通九境的拳意,才是重中之重。 力气大算什么?算你天生神力! 见江魁笃定,顾诚顿时宽心。 也对,人家四境巅峰武夫,再怎么样,我一定也伤不了他。 “既然如此,请江大哥指教!” 顾诚摆出架势,起手便拿出最得意的一招——龙争虎斗,半步跨出,身形便化作残影,掀起狂风。 水潭激起的水花被尽数压制。 风中,隐隐传来龙吟虎啸。 那通透全身的劲力,从顾诚迈脚的刹那勃发,流转,轻易便自拳锋处凝练,一拳破空,爆发争鸣! 江魁面色骤变,“化劲!拳意雏形!” 凌空三寸,便有刺痛感从胸前传来。 砰! 一团巨大阴影砸落水潭,溅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 第50章 定阳山,江魁喂拳! 沉在水底,江魁宛若一条死鱼。 没有挣扎,不愿挣扎。 想他堂堂四境巅峰武夫,前武道上宗定阳山弟子,捕妖司六品巡查使,同境之中罕有敌手。 竟然在这山野小观,被自己曾视之为后辈的小老弟,接连打脸。 感情路上一败涂地也就罢了,因为师父和师伯都是老光棍,定阳山的童子身似乎算老传统了,说出去不丢人。 偏偏武功,也输了! 不是你一个道士,钻研道法,年纪轻轻就四境了,怎么习武也这么猛! 啊? 给不给活路! 武道一境的极限啊! 化劲,劲力贯透全身,莫说肌肤,便是一根发丝也能迸发匪夷所思的力量。 气血凝练,奔流如大江。 阳气充沛,徒手可撕鬼。 拳意雏形,武夫之念犹如擎天柱,可折不可弯,由拳而出,化意随行。 是故胆魄增,英魂壮,十步之内皆有血溅当场的狂! 在定阳山的祖师看来,和拳意相比,什么体魄力量、劲力真气、技艺招式,都是庸人才去追逐的。 当然,这只是定阳山祖师一家之言。 可也恰恰说明了定阳山一脉在武道上的追求,求意不求形,炼心胜炼身。 在第三境混元才领悟拳意雏形,第四境才做到将完整拳意打出去的江魁,颇有种大彻大悟,看破成败的心思。 天才的世界,他不懂。 师伯家的小师妹是这样,太平观的小道士更是这样。 “江大哥!” 顾诚从水里把人捞出来,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出手没什么分寸,你可伤到了哪?” 江魁脸上横肉一颤,当即瞪大铜铃般的双眼,大笑道。 “受伤?顾老弟莫要说笑,我四境武夫身躯,堪比铜精,岂会轻易受伤。” “只是刚刚脚下那石头被水打湿,颇为光滑,我没站稳罢了。” 还是那句话,练拳先练嘴。 不同场合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常看常新。 顾诚看了看被刚刚江魁落水溅湿的石头,不是,刚刚没这么湿吧? 我记错了? 看江魁笃定自信的表情,顾诚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个缘故了。 “那我们继续?” “来!” 江魁大手一挥,滚滚气血沸腾,将体表水分刹那间蒸干,衣服也重新变得干爽。 “通过刚刚那一拳,我大致了解你的实力了。” 他舒展筋骨,打算大干一场。 “好啊!” “根骨打磨得异常的好!” “但缺点很明显,空有一副好体魄和臻至化境的劲力,却不知如何发挥。” “便是有一百斤的力量,你也只能打出六十斤的效果。” “武道,唯有在搏斗与厮杀中,可见真章。” “接下来,就由我来给你喂拳!” 江魁咧开大嘴,茂密络腮胡下,露出两排森白牙齿,蛮荒野兽的气质轩然释放。 鸟雀惊飞,虫不敢鸣。 这一刻,顾诚方才切身实际感受到武夫的恐怖,不假外物,不修外法,唯有自身立于天地间。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股火热。 若有朝一日失去了法力,那么他还能有什么来护持己身? 唯有一双肉拳罢了。 道门修行不是不注重肉身,性命双修绝非儿戏,但不及武夫强大和纯粹,这是必然。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二者兼得呢? “准备好了吗?”江魁冰冷的语音响起。 “好了。”顾诚封印道门法力和定功直觉,只用自己武夫的身份,摆出拳架。 一手在前,一手横胸,双腿呈半步弓状。 江魁嘴角咧开,寒声耻笑:“老弟,才刚开始,就想着防御,可不是件好事!” 顾诚一惊。 却见江魁脚下青石裂开,他整个人炮弹般笔直冲到顾诚面前,沙包大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以最简单也最快的路径,狠狠落在顾诚胸口位置。 刚刚好,也是顾诚第一拳打中他的位置。 “好快!” 顾诚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被山顶滚落的大石正中胸口。 肋骨开裂,剧烈的疼痛刺激,几乎让他怀疑江魁要杀他。 而江魁的确展开恶魔般微笑,在顾诚倒飞出去的瞬间,一把抓住他悬空的脚,而后往回一拉。 “顾老弟,疼痛是习武的必修课,你不会连这点痛苦也受不了吧?” “那当然!” 顾诚咬牙,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翻身一拳轰出,直对着江魁的下巴。 这个位置,同样力度,能带来不一样的伤害,剧烈的撞击和震荡,具有强大眩晕性。 “好!”见他反击,江魁眼前一亮,哈哈大笑,“我勉强算你是个真正的武夫。” “可惜,太嫩了!” 江魁抓着顾诚小腿的手骤然发力,沿着反关节方向猛力扭转,同时一只手挡在下颌前,稳稳接住顾诚的拳头。 定阳山祖传的问拳手段,向来是一场屠杀! 咔咔—— 手脚被束缚的同时,江魁一记顶膝爆肝,撞在顾诚腹部。 破布袋似的倒飞。 顾诚如同烧红的大虾,紧紧蜷缩,空中洒落一片血雾。 “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腿法,不要盯拳头!” 江魁开始将真材实料传给顾诚。 顾诚起身,只感觉一身热血,竟将剧痛给抛诸脑后。 龙行虎步! 他一脚踢飞水潭边石子,爆飞石沙,而后拳出如龙。 江魁脚尖画出个半圆,脸上浮现出几分兴趣。 三步之内,顾诚出拳,江魁预判格挡。 就在两拳交接的前一瞬,顾诚陡然变招,另一只手里藏着的、刚刚踢飞沙石时捏住的石子,朝江魁眼睛杀去。 江魁有种热泪盈眶的酣畅感觉,“奇正相生,虚实相合,兵家战场之理,素来为武道搏杀之念。” 他很高兴,但手底下并未留情。 顾诚的动作十分隐蔽,可他要是毫无察觉才是意外。 江魁微微一侧脸,便躲过石子,顾诚接踵而来的拳头直逼下三路,吓得江魁浑身汗毛倒立。 你这也太会了! 砰! 接拳。 顾诚倒飞。 起身再攻。 倒地。 再起。 被砸进水潭,血染清流。 这方山谷内,拳拳到肉的声音,竟将不大的飞流瀑布声音给盖住。 短短几个时辰。 便是江魁也开始敬佩顾诚的毅力和悟性。 他俯下身子,盯着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意识濒临昏迷的顾诚,郑重喃喃自语。 “老弟,我错了,年纪轻轻的四境道门真修,怎么可能是仅凭天赋和传承便能做到?” “对于武道,你也不是仗着天赋随便玩玩。” “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武道不屈,才是根本!哪怕你只是兼修,有此心性,未尝不能双双推至上乘。” 江魁从兜里摸出一个被包得十分严实的深黑色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粒白玉般的丹药。 山谷内,顿生芝兰异香。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宝贝,定阳山真阳丸,最后两粒了。” 江魁眼中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和愤怒。 地面上,残留最后一丝意志,或许一丝意志也没有了的顾诚,趁其不备,缓缓伸出拳头,打在江魁脚上,而后脑袋一歪,陷入黑暗。 江魁被这一触感惊醒,呆愣片刻,随即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眯出眼角。 “好兄弟,我师父要是还活着,见了你,估计撒泼打滚也要求你改换门庭啊!” 没有犹豫。 江魁将真阳丸给顾诚服下。 早在一开始给顾诚喂拳的时候他就想送丹了,结识这样一个有情有义对胃口,还能为他感情路支招的青年俊才,一粒真阳丸算什么? 不过是很难再炼制的武道筑基圣药而已。 现在么,给两粒! 哈哈哈!老子就是任性啊! …… …… 第51章 关于普通朋友的定义是否有些问题? 顾诚于昏睡中醒来,耳畔流水潺潺,空谷传响。 柔软的触感从后脑延续至肩背。 毛茸茸的。 “师兄,你醒啦!” 润宝可爱动听的声音响起,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忽然抱住他,猫儿似的从一侧黏在他身上,眼泪哗哗掉。 “怎么哭鼻子了?” 睡了一觉,顾诚只感觉神清气爽,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就托起被老江无情暴打加蹂躏只是错觉。 顾诚小心的拖起师妹,替她抹掉白嫩脸蛋上的泪花。 “师兄好着呢!别担心哈。” “师兄,你们刚刚在干嘛啊?” “习武练拳,江大哥在教我武功。” “他欺负你!” “没有的事。” 顾诚哭笑不得。 虽然不知道江魁使了什么手段,但自己现在状态出奇的好,想来也是他手笔。 从头到尾,江魁都在帮他,真心实意的那种。 “你误会了。” 润宝闻言嗯了一声,抬起头,对不远处坐在水潭边,胡须焦黄的江魁,奶声奶气道。 “对不起,润宝误会你了。” 她站起来,两只手搭在身前,低头,一板一眼朝江魁鞠躬道歉。 师父和师兄说。 知错要改,道歉要诚。 “我不该用【点灯术】烧你的。” 正心疼小半胡子被燎,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见梦娘的江魁闻言,抬头,对上润宝那双黑白分明且饱含歉意的澄清眸子,一颗大叔心瞬间被治愈得暖暖的。 连忙摆手,大笑道。 “是我没解释清楚,哪能怪你一个小娃娃。” 娘诶。 不是。 梦娘诶,咱也好想要个女儿啊! 萌死我了。 天快黑了。 顾诚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不短。 润宝一天没见他,带着大黑犬闻味找了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顾诚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江魁站在旁边笑眯眯的。 带恶人形象。 二话不说润宝就上了,打不过也打。 太平观没有孬种! 告诉祖师爷,俺润宝也不是! 啊—— 润宝上了,润宝躺了。 汪汪—— 大黑犬上了,大黑犬也躺了。 可能要到很久以后的未来,江魁才知道,他今天的战绩到底有多辉煌!只手镇压太平观两人一犬,什么含金量? 顾诚从大黑犬身上爬起来。 “多谢黑獒君了。” 当枕头也甘之如饴的大黑犬笑道。 “真人说笑了,举手之劳而已。” 确切的说,是躺臀之劳。 站着,顾诚活动筋骨,由内而外发出一连串爆豆子的声响,好似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通体舒畅。 劲随心转,勃发无形。 他忍不住打了两招龙虎拳,体内筋骨齐鸣,似乎有股纯阳纯真之气盘桓于骨髓深处,滋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淡淡的声音宛若雷霆,自体内响起。 “我破境了?” 顾诚感觉自己犹在梦中。 习武才几天? 二境雷音已成! 雷音淬体,如龙似虎。 江魁满意笑道:“你的拳早已练入骨髓,厚积薄发,不外如是。” 他没有再夸赞顾诚心性。 这玩意不能经常夸,怕小子骄傲。 顾诚郑重朝江魁拜谢,又有些赧然道:“江大哥可是喂我吃了什么好东西?” 江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师门炼的小药丸子罢了,有钱就能买得到,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去定阳山玩,山门里的老古董才是好宝贝!” 他面无异色。 顾诚自有估量,心中感动,没想到江魁为人如此慷慨且厚道,一口答应下来,笑道:“有朝一日,小弟一定登门拜访。” 江魁洒脱笑道:“行。” 夕阳下。 契约专属于男人的承诺。 “时候不早,我该回郸颖县当差了。” 拍了拍顾诚肩膀,江魁告辞。 他只给了自己一天假,披星戴月而来,也要乘晚风而归。 刚上任郸颖县,绝不能做的比廖全德差! 顾诚嘴唇蠕动,想挽留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不会答应的。 一旦决定,就必然会遵循自身内心的选择。 这一点上,他与江魁一模一样。 江魁说杀廖全德,人便杀了。 顾诚想刘宇宁死,人便死了。 两人都有些无法无天啊! “我送江大哥下山。” 顾诚平复心境,微笑道。 听说你来,我去接你。 见你要走,我去送你。 不过山一程水一程,莫说什么日暮黄昏离别际,杨柳依依留人行。 总有江湖再见之日。 “哈哈哈,好!” 江魁就喜欢不会婆婆妈妈的朋友。 顾诚拜托黑獒君送润宝回观。 山脚临别。 江魁像是才想起一件事来着,对顾诚说道:“这几日,我师门中的一位小师妹,就要上任图县,任职图县捕妖司总管,届时,还望顾老弟帮衬一二。” 顾诚义无反顾点头:“既是江大哥师妹,便是在下亲朋,力有所及之处,在所不辞!” 听到这个话,江魁反而面色古怪了许多,拉着顾诚小声低语。 “你也别太热情,就当普通朋友哈!” “嗯?” 顾诚疑惑,你跟你师妹关系一般? 江魁心里想着太平观那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这可都是你小子身上的桃花债,够多了。 我那师妹也正值妙龄,阳光漂亮。 武功虽高,但在男女之情上,跟我老江一样是个生瓜蛋子。 你小子可千万别把我师妹也勾搭上! 师伯要是知道,会生撕了我的! 也会生撕了你! 江魁语重心长,“你记着哥的话,为你好。” 顾诚见他这么郑重,心里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师妹”萌生些许兴趣。 点点头。 “小弟记住了。” 普通朋友嘛! 这我熟。 翠屏山上,太平观里,那三个女孩子都是我的普通朋友啊! 江魁放心甩手离开。 “好!顾老弟,你就在这里等着老哥我的喜讯吧!有你的锦囊妙计,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要请你吃喜酒咯!” 顾诚大笑点头。 “小弟等着江大哥的请柬,到时候,一定奉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两人挥手分别。 江魁以真气施展轻功,比御风还快,一起一落,迅速消失在官道上。 顾诚回山路上,眯着眼睛笑。 “我记得师父说,他年轻的时候沉迷于符箓一道,荒废修行,被师祖狠狠惩治过,但期间造出好些有意思的符箓。” 第52章 修罗场开始的前奏! 没有师兄妹照看的太平观,只剩三个女子相处,看不见摸不着的锋芒,在角角落落里滋生。 “花儿,你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吧?” 厨房。 安初然找到正在忙碌的王玲花。 公主的威仪,倾国倾城的绝色,足以俯瞰萝莉的身高和大长腿,粉嫩樱唇绽放,吐出寒比三冬的言语。 王玲花浑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奴……奴隶吗?” 那一天,那一幕,耻辱地屈服于安初然天使外表和恶魔内心下,王玲花能记一辈子。 “看样子,你心里有数啊!” 安初然不施粉黛的精致面容上浮现淡淡微笑。 她深知拿捏人的手段。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就摆出主人的姿态,而是放任王玲花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一天,循序渐进,达到一步步掌控她的目的。 “我……” 王玲花知道,自己的把柄还在她手里。 她和顾道长不一样。 她是个表面温柔如白莲,实际上心黑得堪比锅底的恶毒女人。 此前交锋,王玲花丢盔卸甲,大败而归。 不得不签下丧国辱权的条约。 但今日之玲花,不是昨日之玲花了。 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道路上。 有个人。 认可了她,关心了她,甚至希望成为她每一本新书的首位读者。 这份感情,这份关怀,如同明灯……不,如同太阳般高悬,照亮了她卑微胆怯而又立志自强的复杂心理。 “你想怎么样?” 王玲花转身,直面安初然的逼迫,瞪大眼睛,不退分毫。 咦? 安初然看着陡然转变态度的王玲花,心生疑惑。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花儿她,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底气,变得强硬起来。 不怕我了。 好,那就让我看看。 你的底气是什么? 她唇角勾笑,美如白玉的素手轻轻抚摸王玲花脸颊,呵气如兰。 “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注1 “见多情郎,把弄着富家乖女,指儿抵住懵懂无知的玉峰娘,一面轻语哝哝唱春光,一面叠浪层层随波荡……”注2 这放荡之词落入耳中,王玲花瞬间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刚生出来的反抗勇气,全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都,都是她写的啊! 一字不落,全被安初然给念出来了! “还有配图哦,你要看看吗?” “或者。” “我找其他人来品鉴品鉴。” 绝杀! 王玲花只感觉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喘不过气,越来越喘不过气,握菜刀的手忍不住持续加大力气。 盯着安初然。 一刀,只需要一刀下去。 对准脖子,那只纤细的,美丽的,宛若世间最优秀艺术品般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很快的。 就能结束这尚未彻底展开的噩梦。 安初然并未察觉可能到来的灾厄,只是觉得火候到了,可以收收汁,“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强迫你做坏事,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候,替我写几本书,就够了。” “就,就这样吗?” 王玲花走出梦魇,痴痴望着笑靥如花的安初然,有点不敢置信。 “就这样。” 安初然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哦,还有,在太平观里,对我恭敬点。” 江魁那厮眼盲心瞎,乱点鸳鸯谱,说什么花儿是小道士良配。 呵呵。 安初然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从始至终,她真正放在眼里得对手只有一个。 花儿?小丫头片子,禁书作者,相貌家世才华都不及她,凭什么比? 哪怕花儿有不知所谓的妄念,在她信手拈来的操作下,便也能斩断! “哦。” 王玲花无奈低头,接受来自安初然的摸头示威。 安初然像是抚摸狸奴似的,抚摸王玲花柔顺的头发,微笑道:“花儿,你应该还有事情瞒着我,对吧?” 王玲花心中一紧,不行,那是属于她更深层次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再次被她给揪住。 她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 安初然有恃无恐,眼里泛起危险的光。 “最好没有哦。” 她发现了,王玲花躲闪的视线。 谁呢?这个地方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推断,只有一个,只有他了啊! 安初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 “如果倾城也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我不喜欢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着失忆的幌子,故意留在这里,接近顾道长,总感觉,她很危险啊!” 痕迹明显的转移。 但石乐志的王玲花只听到自己关注的重点。 她呼吸加重。 是这样子的! 顾道长和初然姑娘平常接触得不多。 反而是倾城,经常粘着顾道长,她的眼神,情意绵绵,好似只要待在顾诚身边,便一切都满足了。 很古怪。 一个失去过往的人,懵懂无知的人,为什么会迅速爱上另一个人,并且不惜献身呢? 总不能是因为顾道长很帅吧! 虽然他确实帅的一塌糊涂。 王玲花想起顾诚的脸,顾诚的声音,顾诚的身体,不自觉脸颊一片火热,烧得心脏怦怦跳。 带上山的裤子可能不够用了。 “不能,绝不能让她勾引顾道长。” 王玲花低语。 上钩了! 安初然心中大呼过瘾。 演技加一,加一,再加一……成功糊弄花儿! 从今以后,恐惧我,尊敬我,依赖我…… 我从未主动说过你是我的奴隶。 但,我能支配你! 安初然高兴地拍了拍王玲花脑袋,走出厨房。 宫斗,简简单单啦! 王玲花放下菜刀,看向灶台边的小水缸,没有盖盖子,清澈存水映照出她青涩美丽的脸蛋。 “我没有初然姑娘漂亮,也没有倾城姑娘身材好。” “但是。” “初然姑娘自矜身份,倾城姑娘表面迷糊,而我,是理智的,是主动的,是可以抛却下限的。” “他是我的男主,我要观察他,理解他,剖析他,成为他喜欢的模样,最后,占有他,让他狠狠的……” 萝莉少女即将展开自己长达数个月的精心谋划。 …… …… 注1:《西厢记》原文。 注2:我编哒!没有副业,不接定制稿,谢谢。 pS:后期沈河改了一下,不影响哈!但推荐追读。 第53章 小院是否太过拥挤? 今日份晚餐——霸王鳖鸡,红烧泥鳅。 刚好把江魁送来的食材用上,外加一只刚被宠幸过的滋润小母鸡。 王玲花去捉鸡的时候,大公鸡就这么看着,目光清澈,贤者时刻。 它已数不清来来回回失去了多少临时伴侣。 露水情缘,不必在意。 “咯咯咯——” 就算鸡很美,谁说鸡就不能拔鸡无情的? 哼!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温馨小饭桌。 灯火橘黄,氛围融洽。 顾诚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三五个人,围一张桌子吃饭,闲聊过往,话说明天。 一切都很正常。 润宝哼哧哼哧干饭。 三个大姐姐都在给她夹菜。 安初然想着怎么拐走她,携润宝以令顾诚,多管齐下,拿捏道士。 王玲花单纯地表现自己贤妻良母属性,对润宝好不就是对顾道长好吗?四舍五入,长嫂如母。 倾城则是更单纯的喜欢润宝而已,润宝和顾诚一样,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看着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闻着他们身上的味道,她就会心境平和,就能将偶尔涌上心头的痛苦远远甩走。 吃完饭。 王玲花收拾碗筷,倾城帮忙。 安初然和润宝一大一小坐在院子中间享受宁和夜色。 二月下旬,月满而亏,可见满天星河璀璨。 澄清的夜幕,点缀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寄托了地上生灵自古以来的憧憬和愿望。 能触碰吗? 伸出手,向那无垠的夜空攥取一颗属于自己的星辰。 顾诚躺在自己的专属躺椅上,轻轻晃着,喝一口翠屏山上自然生长的陈年野茶泡水,别有一番滋味。 家中悠悠,万事不愁。 润宝抽了一条小板凳,挨着顾诚,静静枕在师兄腿上,瞪大乌溜溜大眼睛细数星辰个数。 安初然坐着润宝的小躺椅,臀面有些拥挤,但并不碍事,躺下去的舒适感抹掉了这点不适。 收拾完厨房餐桌,洗好碗。 倾城跟着王玲花来到院子,她眉眼带着淡淡欣喜,宛若涉世未深、心思纯净的狐狸魅魔。 刚刚被夸了哦! 因为洗碗的时候控制好了力度,没把碗掰断。 王玲花——计划通。 敌人啊敌人,对手呢对手。 哪怕没有彻底摸透顾诚的脾气,她也知道,顾诚不喜欢内部争斗,很喜欢一团和气的家庭氛围。 所以怎么能表现妒忌和不满呢? 慢慢来。 两人落座,就在顾诚身后,用各自的目光悄悄看他。 时光静谧,岁月静好。 没有人说话。 连观外虫鸣也降低了声音。 这一刻,顾诚莫名有了一种真正家庭的温馨感觉,这是自从老头子仙逝后再也没有过的感觉。 扫视一圈。 看着颇有年头的老院子。 青瓦房,一正屋两厢房,厨房、鸡圈、茅房各居其位,互不打扰。 本是很够的,只住两三个人。 但现在的话,会不会拥挤了一些呢? 顾诚心里出现这个念头后,不可收拾地四散扩张,生根发芽。 可与此同时。 另一个念头伴随着升起。 她们都只是客人而已。 公主甚至不是沧国人,她必然要回去的,回到澜国,成为那个国度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花儿家在山下,在城中,以什么理由能久居翠屏山呢?世交小妹,大侄女?都不妥当。 倾城的过去成谜,或许她无处可去,能留在这里吧! 可她动不动搞夜袭。 能扛得住一次两次那是顾诚道心坚定,长久以往,她那双天狐转世般的美眸,眼角心形泪痣,魅惑大姐姐面庞,再加上极度极度极度爆表的超美身材,哪什么打?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大的? 细枝挂硕果,标注的葫芦形,大腿有软肉,小腿线条完美,也就玉足比公主稍微差一线。 但如果穿上丝袜,黑丝御姐,搭配天生魅魔属性。 不,是纯欲! 嘶—— 不装了。 她就是扎扎实实长在了顾诚的审美上。 话说,公主还有成长空间吗? 顾诚心里有疑问,决定今晚去翻一翻师父留下来的手札,看看有没有丰胸的符。 我对她真好。 顾诚夸了自己一句。 话说回来,小院扩建计划,还是暂且搁置吧! “呐!小道士,你们这院子也太小了吧!” 安初然觉得有些遮挡她欣赏星空的视线。 王玲花闻言急忙点头,“我觉得可以在两面扩建一下,把后院改大。” 这样就可以不跟润宝睡啦! 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私密。 安初然给了王玲花一个赞赏的眼神,懂事哈,知道打助攻了。 润宝也跟着起哄,“师兄师兄,我们多弄几个房间呀!什么书房,静室,闭关间都能安排上。” 见其她人都说话,倾城也跟着重重点头附和,身前波澜起伏:“嗯嗯!” 顾诚刚掐断的念头就这么被轻易接了起来。 他笑道。 “那就建!” “大兴土木!” 有钱。 除妖师的收入相当可观。 尤其是对某些狗大户,顾诚从不手软。 “明天我去城里找人。” 说做就做! “我也去!”王玲花抢着道:“我对图县熟悉,刚好也要回家一趟,我陪你。” 抢跑的机会,来了! 倾城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润宝一把抱住顾诚大腿,施展独门媚术,“师兄兄~,我也想进城玩。” 顾诚对师妹撒娇的抵抗力,零。 安初然想了想,没有动弹,她得乖乖待在道观。 前几天的遭遇已经有足够教训了。 顾诚看向倾城,“你也去吧!我带你去一趟衙门,看能不能帮你找回过往。” 倾城身子猛地打了个摆子,摇头,拼命摇头。 “不找过去。” “嗯?”几人疑惑。 “就这样,挺好。” 倾城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不出去了。” 见她态度坚决,甚至撅起了粉嘟嘟的嘴巴,顾诚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由她去了。 第二日。 顾诚牵着师妹,身后跟着王玲花,走下翠屏山。 另一边。 沿江行,走官道。 两匹异常高大的青鬃宝马扬起阵阵灰尘,风驰电掣。马背上,一男一女进入图县境内。 路边,啃羊腿的黑皮高挑女子啧啧感叹。 “北蛮的青空驹,真有钱呐!” 同时,挂着元州刘家旗帜的船停靠夏营符码头。 ps: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多评论(作者会看哒),打赏什么的随意。喜欢留个五星好评呗! 第54章 今日份,属于玲花的失败 图县小城,风土人情相对淳朴。 在王玲花指引下,顾诚来到城南找一位姓卢的老泥瓦匠,他也是木工,手底下有二三十个徒弟,专业承包建房工程。 以顾诚的声誉和扬威镖局的担保,两人很快商量好大概,不日便去翠屏山勘察画线,以便设计图纸。 走在无人的小巷中,路边野草青绿。 “先送你回家。” 顾诚对王玲花道。 王玲花心里一阵紧张,小手揪了揪裙带,她今天特意穿了桃红新裙,内衬白衣,将头发梳起,在头顶形成高耸的发髻,然后让发尾自然垂下,如云朵般飘逸。 脸上化了淡妆,眼线上挑,柔腮粉嫩,睫毛又长又密。 少女青春灵动的美貌和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跟顾诚走在一起时不会被嫌弃矮,她还在鞋子里多加了两层鞋垫,原本就细长的筷子腿,更有种精致、纤瘦的美感。 可惜只在裙下露出短短一截。 “怎么了?” 顾诚见她一言不发,还满心忐忑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王玲花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我就只是回家看看,取些东西,如果我娘问起来,你能不能说我在道观为爹爹祈福,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呀?” 她娘管的比较严。 对对口供,免得待会儿回家被问起来没法回答。 顾诚突然想起来,她留在太平观的理由是教他习武,报答恩情,不过顾诚现在一只手就能吊打她,理由不成立了。 他摇摇头,“恐怕不行。” 王玲花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会是要赶我走吧! 顾诚笑道:“太平观最近要动土施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你留下来帮工人师傅做饭,可以吗?” 王玲花抬头,眸子里闪光,“好呀好呀!” 不是赶我走诶! 而且这个理由,妙蛙妙蛙~~~还不费爹。 她一把捧起顾诚的手,踮起脚尖,面带桃花春色般的微笑,明亮的目光直视顾诚双眼,温热鼻息打在他脖子上,有股兰草香气淡淡萦绕鼻尖。 “顾道长,你最好了。” 花儿趁机撒娇。 挑在其他两个人都不存在的时间、地点,力求留下只属于两个人的专属美好回忆。 润宝歪头,一双大萌眼眨呀眨,奇怪,今天的玲花姐姐真奇怪。 好像眼睛里就没有我呀! 我润宝这么大一坨人,你看不到咩?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跳起来,打了下玲花姐姐的细腰,好奇问道:“玲花姐姐为什么不想回家呀?” 王玲花刚想“崴脚”,然后“不小心”在顾诚脖子上留下唇印,但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枣糕! 忘了她了! 今天还有个拖油瓶来着。 太兴奋整忘记了。 顾诚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她再往回按,就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王玲花失落了一下,便笑着低头道:“因为姐姐想和润宝你们待在一起玩呀!姐姐家里都是些男孩子,好无聊的。” 此乃——实话。 但隐瞒了部分真相。 “哦。”润宝点点头,笑着露出大白牙,“我也喜欢跟玲花姐姐玩。” 此同样是——实话。 但现在最喜欢的是跟大黑犬玩。 王玲花笑笑,牵上润宝的小手,“去我家的路上会经过闹市,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呀好呀!” 润宝听到美食,眼泪不争气地在嘴巴里凝聚。 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拉住师兄。 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左边是着青衫,簪发,眉眼俊逸的翩翩少年郎。 右边是穿粉裙,扎流云髻,青春靓丽的少萝。 中间是挎包丸子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可爱女童。 一路上,不知吸引多少人目光。 认出三人的路人眼带惊奇,待嫁女子们愤愤盯着王玲花,暗自神伤,也有好事者当众起哄。 “顾道长,王家小姐,今天的春风可是从翠屏山上刮下来的,要到扬威镖局去?” “小闺女,吃个糖人,给。” “嘿嘿,两只干瘦的烧鸭而已,又不是成双成对的小鸳鸯,请道长务必收下,不要钱!” 顾诚是被图县百姓所喜爱的。 润宝也是。 王玲花美眸流光,弯成好看的月牙弧度,愈发觉得顾道长迷人,怎么以前跟爷爷去太平观烧香的时候没发现呢? 她悄悄撇了撇小嘴。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沉迷话本无法自拔。 错过多少良机,可恶啊! 若是青梅竹马,必能水到渠成,哪有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孩子都能抱俩了。 今天的闹市格外热闹,三个人走到扬威镖局门口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一大堆东西。 进屋,放下东西。 王玲花带着润宝去找她娘亲,顾诚则是去探望王小陌。 “顾叔!您怎么来了?” 正在自己院子里站桩养身的王小陌看见顾诚,惊喜万分。 顾诚拿出给他准备的柳家丹药和妖物血肉,“下山一趟,来看看你。”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王小陌吃了两粒丹药,夸赞道:“好东西,比药铺那些补血养气的汤药强多了,多谢顾叔。” “不必客气。” 闲聊片刻。 王小陌神色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许赧然,搓搓手道:“顾叔,我妹子在山上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啊!玲花挺好的,怎么会惹麻烦呢!” 顾诚笑着,没有说出实情。 画涩图,写黄文,当然是麻烦,是问题。 所以顾诚没有帮她从安初然手里讨回把柄。 做错了事,总该受点惩罚。 以公主的秉性,肯定会鞭笞花儿的,就不用他来了。 王小陌惊喜道:“叔,您真的觉得玲花挺好?” 他当然也觉得自己妹妹很好。 但跟太平观上其她二位女子比起来,是真的相形见绌,亲哥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可如果顾叔觉得好,那就说明。 有希望的呀!妹妹! 从今以后你大胆的上,哥做你最坚固的后盾。 顾诚点头:“是啊!” 平心而论,有玲花在,家里那种温馨的感觉可能会更浓郁一些。 王小陌为了妹妹,豁出底线,继续探查:“那借住在您那的其她二位姑娘,您觉得呢?” “她们自然也很好。”顾诚笑道,“你今天怎么竟问些怪问题?” 王小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大片。 有希望,但不多了,妹妹。 还是当侄女吧!这个关系比较牢靠,哥帮不了你太多。 毕竟,《未亡人养母的悲情●第二部》,这本兰陵小小生的名作,是本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最后二人双双殉情,结局令人唏嘘。 另一边。 王母,王娘,王妈,王夫人……对,王夫人抱着润宝爱不释手,跟闺女说两句话后就扔在旁边,只顾着给润宝投喂,然后叫人量体裁衣,她要亲手给润宝做新衣服。 “润宝这么可爱,又聪明伶俐,嫂子爱死你咯!” 王玲花:“???” 我的亲娘亲,你非得跟蠢爹一起害我是吧? 我要叛出家门了! 从今以后,我单独一个户口,咱平辈相称。 第55章 王玲花的进攻! 时值正午。 王家设宴款待太平观师兄妹二人。 润宝乖巧坐在王夫人怀里等开饭。 这个姨姨,不,这个大姐姐,王家大嫂子可真好呀! 长得就漂亮,说话很温柔,会做好吃哒,会做漂亮衣服,会把润宝抱在怀里开心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玲花姐姐明明很像她,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呢? “顾小弟,我便随我家老爷一同这么称呼你吧!”王夫人眼角有着浅浅鱼尾纹,十分端庄温婉,她笑道:“你们来镖局可千万别见外,当成自己家就是。” “是啊是啊!顾叔。”王小陌连忙附和。 “嫂子客气了。”顾诚坐在主宾位,笑道:“小弟很喜欢王家的氛围,跟润宝一样,在这里很开心。” 下首的王玲花牙齿咬得嘎嘎作响,闷声不说话。 这怎么打? 还没搞出动静,先来一家子拖后腿的! 这个家真的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王玲花化悲愤为食量,一个劲夹菜吃饭。 桌子底下,一双比例完美的小腿搁地上画圆圈。 计划把她爹藏私房钱的地方一个个揪出来,卖给娘亲。 然后说某年某月某日不小心看见他从群芳阁出来,换了身衣裳才敢回家…… 巴拉巴拉! 等他跪完之后再说看错了。 你说你瞎攀什么亲戚? 叔叔,……的称呼,多尴尬。 气死个人! 顾诚奇怪看了她一眼。 ‘你踩我干嘛?’ 王玲花急忙坐直身子,收起两条腿,严丝合缝并在一起,红着脸小声道。 “不好意思。” 画圈圈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咦? 等等! 这关系。 王玲花瞪大眼睛,仰望身边顾诚的侧颜。 好看的一塌糊涂。 肌肤细腻,鼻如悬胆,鬓角犹如新月,弧度自然,便是露出的那只耳朵,也有几分可爱,让人有种情不自禁咬上去的冲动。 ‘怎么称呼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跟他关系不是可以更亲近吗!’ 王玲花夹紧双腿,心中涌出无限小女儿的娇羞。 换个角度想一想,反而更刺激。 这种关系,未尝不能变成我的优势! 想到这里,她夹了一筷子翠绿韭菜,轻轻放在顾诚碗里,柔情似水。 “顾……,您多吃些菜。” 娇滴滴的夹子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就让顾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不对吧? 有个身娇体柔的萝莉,萦绕着少女独有的芬芳,每一寸目光都带着调皮和温柔,用甜美夹子音在你耳边低语,娇羞地叫着“顾叔”,然后贴心给你夹菜,夹韭菜! 这是什么杀伤力! 正如每个大叔心里都藏着一个少年。 少年潜意识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大叔吗? 萌到极致,便是魅惑。 糟了糟了,顾诚心里暗道不好,要被排队枪毙了。 “谢谢,你也吃,不用管我,哈哈!” 顾诚面色如常,没让其他人看出半点破绽。 但王玲花瞥见他稍稍变红的耳尖,只觉得被一记重锤猛地击中心灵最深处,她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 他,害羞了?……是害羞么…… 哈,哈哈哈,我,原来我也有让他害羞的资本! 顾道长,抛开表象。 原来你本质上还是个纯情大男孩呢。 王玲花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层属于顾诚的印记,往前迈开一大步。 她大胆把自己的腿贴上去,就在桌下,小腿轻轻摩擦顾诚的小腿背,当着自家母亲和兄长的面,进行私底下的小动作。 她忍不住勾起狐狸般的笑容,眼底的狡黠几乎就要溢出。 顾道长,你会拆穿我吗? 在你认下的嫂子和侄子面前,在我的家人面前,把不堪的我,写禁书的、肮脏的我,摆到明面上吗? 会吗? 王玲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埋头努力干饭,避免被人察觉她脸上的异色。 顾诚眉头皱了一下,想要警告王玲花,但她根本不接眼神。 甚至换了只脚,不动声色脱下了绣花鞋。 “你疯了!” 顾诚借助风法,传音入密,愤怒的声音单独落入王玲花耳中。 王玲花充耳不闻。 只觉得比写话本小说高潮时,还要愉悦。 一波波攻击她的大脑。 每一波都想把她拍死在岸边。 她只是倔强挺起身子。 “别闹!” 顾诚抽出左手,放过桌子底下,握住,防止她继续探索更恐怖的地域。 “嗯~~~~” 当宽厚、火热的手掌。 覆盖前半截小脚的刹那。 王玲花感觉自己被浪潮拍死了。 猛地收回自己的脚,穿鞋,起身,动作一气呵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转身就走。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休息。” 王小陌不明所以。 满心关怀都在润宝身上的王夫人有点心虚,该不会我对润宝太好,乖女儿吃醋了吧? 只有顾诚,脸颊火热热的,强行以劲力压制下去。 ‘她怎么回事?’ ‘回趟家变成这样,受刺激了不成?’ ‘什么意思?’ 说实话。 他有点受不鸟了。 回到房间。 王玲花一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疯狂“啊——”的嘶吼。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刚刚怎么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她的理智重新占领高低,而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后悔,悔恨。 “他会怎么看我?我本来在他眼里就很低劣了,现在的话,岂不是更加不堪!” 这一刻,王玲花无比想死。 pS:我想想办法让你们看原版。 第56章 刘员外家又嫐女鬼啦! (上章初版,我加了段评,甚至截图放在章评里,但是好像也要审核,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到。 但总的来说不影响阅读,可以接着看哒!) 刚吃完饭。 顾诚还沉迷在花儿刚刚的大胆中,心绪飘飞,有个不速之客登上扬威镖局的门。 “顾道长,顾道长在吗?我是刘员外家的管家,我们家,我们家又遭女鬼了,请顾道长救命啊!” 来人顾诚认识。 就是月初时分,那被女鬼吸干精气而死的老刘员外,他们家的管家,世代在刘府为奴。 管家好像是叫刘安。 见事态紧急,顾诚与王夫人告罪一声,将润宝托付在王家,上前与刘安说话。 “刘管家,边走边说,怎么回事?” 出了扬威镖局。 刘安管家擦了擦额头汗水,鞋拔子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四个字,犹犹豫豫,“这个,那个……要不您先去瞧瞧,瞧瞧再说。” 顾诚皱眉,他对之前那个女鬼记忆很深刻。 乃是一藏身画中的老鬼。 生得美艳异常,罪恶重大,也就比倾城略逊一筹。 有极其诡异的手段。 能勾人入画,画中自成一方鬼蜮幻境。 往往在悄无声息间,被勾入其中的人就会被吸干精气,暴毙当场。 而死者临死前,并无知觉,只知道自己在不断攀升极乐,所以还带着亢奋笑容,僵硬尸体看起来尤其诡异。 顾诚费了好些功夫,才连鬼带画一同毁去。 顾诚记得刘府位置,带着刘安管家直接飞过去,路上问道:“可出人命了?” “没有,但快了。”刘安管家哭丧着脸。 “是谁?” “我家少爷,老爷留下的那根独苗苗,顾仙长,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噗通。 两人落地。 正在刘府门口。 顾诚开法眼去瞧,却并未察觉明显的鬼气阴气,“带我去看看你们少爷。” 刘安急忙道:“您这边请。” 一路走到后院,好些丫鬟奴仆聚在院子里,见到顾诚犹如见到了救星,纷纷行礼。 听见动静,房间里走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华服少妇,她面容姣好,身材丰腴,浑身上下散发出为人妻母的成熟气质。 正是刘府的女主人,老刘员外留下的遗孀。 此时双眼微肿,红彤彤惹人怜爱。 一见顾诚,便急不可耐上前拉住顾诚的手,往房间里去。 “顾道长,您快来看看我家瑜儿,他,他定是撞了邪,回家后也不吃不喝不说话,急死我了。” 顾诚进屋,看见床上躺着的青年,也被吓一跳。 前些天看他的时候还是个精壮男子,现在面色煞白,眼圈凹陷,嘴唇更是一丝血色也无,瞪大无神双眼,愣愣看向天花板。 淡淡的鬼气在青年身上弥漫,深入骨髓。 “他的确撞鬼了。” 顾诚一眼便看出来真相。 而且肯定跟那只鬼有过深入交流,不然不会里里外外都是鬼气。 你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一脉相承。 “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只要您能救瑜儿,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美少妇刘夫人急得眼泪直掉,跪在地上,抱着顾诚的腿苦苦哀求。 刘家三代单传,她只是个续弦,从妾室爬上去的,要是家中没有男子,就要被吃绝户,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了! 说不得还要做回老本行。 “不必如此,既然我来了,便不会见死不救。” 顾诚扶起刘夫人,温和安抚。 可靠的声音使人万分心安。 “那就全拜托道长了。”刘夫人双目迷离,容颜凄美,不停地点着嗪首。 “呵。” 床榻上,青年发出不屑嗤笑。 声音虚弱且沙哑。 但意志十分明确。 “你们懂什么?我跟柔儿是真爱,是超乎世俗观念,是跨越人鬼殊途,是感天动地的至诚爱情。” “要不是你们强行把我带回来,我宁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顾诚:“?” 你爹是好色,你还成真爱了? 他拍了拍刘夫人的小手,示意她去门外等候。 空间留给顾诚和刘瑜二人。 顾诚问道:“这么说,刘兄是知鬼而上?” 刘瑜脸上浮现甜蜜的微笑,“当然。” “她温柔,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知书达理,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是鬼又怎么样?我爱她。” “果真?”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顾诚点点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尊重爱情,要不,我帮你一把?” 刘瑜转动脑袋,侧过来看他,宛如看到知己,惊喜道:“什么意思?” 顾诚道:“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柔儿。” 刘瑜闻言冷哼一声,眼里射出睿智的光。 “别做梦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带路,然后去除掉柔儿吗?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这样啊。”顾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问问其他人,比如说把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看他能不能帮我指个方向。” 刘瑜垂死病中惊坐起,明明虚的一塌糊涂了,竟然还有力气下床,上气不接下气怒吼。 “我不准你去找我的柔儿!” “我就去。” “你不准!” “你拦得住我?” “我……”刘瑜没虚死,差点被顾诚给气死,浑身发抖指着顾诚道:“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顾诚无所谓,反而乐呵呵道:“嘿,那你的法事我包了,给你打个八折。” 刘瑜气哭了,一屁股坐地上,哭哭啼啼。 “道士,你不懂爱啊!” 顾诚翻了个白眼。 我爱你妈,蠢货,为了日鬼命都不要了。 他悄然扔出一张辟邪符,帮刘瑜驱除了部分鬼气。 刘瑜哭着哭着,反而越来越有气力。 “小娘!小娘!给我拿饭菜来!我要吃饭!” 门外的刘夫人大喜,抹着眼泪让丫鬟马上安排。 一边吃饭,刘瑜一边恶狠狠盯着顾诚,誓要除掉这个他美好爱情上的大阻碍,“等我吃饱了再对付你。” 顾诚则是跟刘夫人和管家刘安说话,了解前因后果。 末了。 刘安叹道:“老爷家也是命不好,三代单传,从太老爷开始,就跟女鬼纠缠不休。太老爷是夏天死在有鬼附身的竹夫人上,老爷被画中女鬼所害,现在少爷竟然又迷上了那坟头野鬼。” 顾诚大惊。 “你之前怎么不说?” 艹鬼世家啊! 刘安心虚得很,这事涉及两代老爷的颜面,他怎么敢随便说。 “难道你们刘家祖上姓宁?”顾诚好奇问道。 刘安一脸懵逼,“啊?” “没事,我随口一说。”顾诚摆摆手。 姓宁的书生见了刘家爷仨也得磕头求教。 刘夫人头一回得知这等秘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刘家太邪门了,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富贵,从群芳阁出来找个老实人嫁了多好。 何苦来这过糟心日子。 年纪轻轻还要守寡,真难过。 话说,顾道长真俊呐! “顾道长,您看,是不是刘家风水有问题?” 刘夫人送上秋波,样子可怜兮兮,只想给自己柔软的胸怀,找一个坚硬的依靠。 “风水不会有问题,刘家家宅和祖坟都是我师父布置的,在这方面,我都没学到家师的皮毛。” 顾诚错开如狼似虎的刘夫人。 他的便宜可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占! “那……”刘夫人扑了个空,嘟起粉嫩小嘴,满脸不开心,“该怎么办呀?” “我先带刘瑜去见一见那女鬼。” 顾诚道。 万一人家是真爱,他就不管了。 你情我愿的事,死不死与他无关。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如果不是。 一个雷法伺候。 一个电疗安排。 敢说我不懂爱? 我说你不懂法! …… …… 翠屏山。 两匹来自北蛮的青空驹停在道观前,来人齐齐跪在安初然脚下,不知说了什么。 安初然绝美的精致面容流露出踌躇之色。 …… …… 图县捕妖司。 刚来没多久的澹台子墨一拳砸碎了门口石狮子,高挑出众的身高带来强烈压迫感,捕妖司灵卫们无一不瑟瑟发抖。 她挑眉怒道:“图县这两日接到这么多男子丢失阳精元气、被鬼迷心窍的案子,你们半点线索都没查到?都是吃x的嘛!一群饭桶!以后城里夜香给你承包算了!” 众灵卫:还不是忙着处理你前任的事,你来了不先问问他吗?我们安排得可妥当了。 …… …… pS:千粉好像就能建粉丝群啦!大家可以点个关注,以后还有沈河事件的话,我先努力把行文改流畅,不影响阅读,然后有想法的可以进群看。 第57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刘家是乡绅,名下良田数百亩,还有桑园和布庄,堪称一方小富,老刘员外死后,一切便都归他的独子刘瑜所有。 这天,刘瑜和小厮一起从桑园返城,因为耽搁了点时间,还在路上就天黑了,无奈只能就近找地方居住。 恰巧。 在一片槐树林外,见到一处小院,院里灯火通明。 刘瑜主仆二人大喜,敲门借宿。 开门的,竟然是个年轻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只一眼,便把刘瑜整个儿魂都给勾走,姑娘说父母外出有事,只有她一人在家,好心收留了俩人。 当天晚上。 刘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出门放水的时候,刚好听见姑娘在自己房间里哭泣。 他疑惑不解,壮着胆子扣窗询问。 姑娘抽泣着,诉说实情,原来她父母是去与人商量,好怎么将她卖到一大户人家的六十岁老爷做妾,她虽不愿,但无可奈何,只能独自垂泪。 这下子,刘瑜脑袋炸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给老头子做妾呢!合该做我刘某人妻子才对。 他二话不说透露身份,坦白心意。 姑娘欣喜不已。 当晚就抱得美人滚床单。 ……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人的?” 马车里。 顾诚问一脸肾虚样的刘瑜。 他用了点手段,逼刘瑜跟他一起去找那只女鬼,现在两人加一个驾车的小厮,一起走在路上。 刘瑜身上贴了两张回阳符,大口喝枸杞泡茶,咕噜咕噜咽下,道:“她,她那方面,不像个黄花大闺女,有点太厉害了。” “嗯?” “第一天晚上,找我要了十几次。” “……你也挺厉害。”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在青楼睡过,怎么也不可能有十几次,就感觉不对劲。” “然后呢?” 刘瑜回味着舔了舔嘴唇,说道。 “然后我问她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她说她天生体寒。” “我问她为什么一直要,她说她爱我爱得疯狂。” “我问她灯火下为什么她的影子这么淡,她说我付出精华太多,眼花了。”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懂,她说她是兰陵小小生的粉丝。” “一直到白天,我的小厮敲门喊我走,我想带她一起,她却不敢见光。” “于是我就知道她是鬼了。” 顾诚:“??” 中间是不是插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物。 “你都知道她是鬼你还?”顾诚问道。 “因为我也爱她啊!”刘瑜满脸幸福,嘿嘿发笑,“一个晚上,从爱上她到爱上她,我们俩真的方方面面都无比契合。” “所以我又留下来陪她,日日夜夜,夜夜日日。” “直到我那该死的奴才阿豪,从家里喊人来把我绑走!” 外面驾车的阿豪,逆风中欲哭无泪。 顾诚:“……” 不是,你只是单纯的爱上她吧?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单纯图你的阳气精气,想吸干你?就跟画中女鬼吸干你爹一样。” 刘瑜气呼呼道:“我爹他那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再说,她为什么不吸别人,就吸我?阿豪她就不吸。” 孝! 暴孝! 哄堂大孝! 顾诚仿佛还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舔狗之星。 她为什么不吊别人,就吊我? 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当舔狗,就找我? 她为什么不拿别人的钱,就拿我的? 现在是,她为什么不要别人的命,就要我的! 你真的是这个—— 顾诚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随口道:“也许吸干你之后就到他了。” 瘦小且未成年的阿豪瑟瑟发抖。 “不可能!” 刘瑜一口否认,无比自信,“柔儿与我两情相悦,绝对不可能再与别的男子欢好。” 顾诚呵呵冷笑。 “你都说她战斗经验丰富,不跟别人睡哪来的经验。” 刘瑜争辩:“都说了是看书看来的!” “那作者自己都是个雏,她写的东西也就描述个意境,细节都是她自己想象的,配图很夸张,谁家好人天赋异禀能读她的书自通啊!” 刘瑜愕然瞪大眼睛,手一抖,手里的枸杞茶差点全撒出来,“哥们,你认识兰陵小小生?” “我认识你爹!” “不是,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顾诚实在不想搭理煞笔,但刘瑜已经热泪盈眶。 “求求您,帮忙引荐一下兰陵小小生老师好吗?我也是他的书粉,我可爱他的书了,不知多少个深夜,都是他的书,伴我成长。” 这回轮到顾诚惊讶了。 不是,花儿这么有石粒的吗? 没想到啊! 要不,回头找她借几本手稿,品鉴一二。 “快要到了,顾道长。” 驾车的阿豪提醒。 此时日暮黄昏,天色已晚。 顾诚拉开车帘往那个方位看一眼,见鬼气森森,知道女鬼还没跑,便想了想,说道:“等天完全黑了,你们带我过去。” 刘瑜希冀地盯着顾诚,急忙道:“顾道长,你答应我的,只要柔儿是好鬼,你就不为难她!” 顾诚点点头:“贫道说话算数。” 要不是我脾气好,太平观跟你家有点香火情,我理都不理你个傻缺。 “嘿嘿。” “柔儿天下第一好,顾道长你就收起你的神通,祝福我俩吧!” 刘瑜一口干掉枸杞茶,把里面的枸杞一粒不剩全吃掉,再拿出准备好的鹿茸,小口小口咀嚼。 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见柔儿才行呐! 他梳理头发,整理衣裳,挺直胸膛,配上香囊。 天黑后。 槐树林附近一片寂静。 顾诚用遮影符藏住三个大活人的气息,慢慢靠近俩人口中的小院。 小院是真的小院,不是幻象。 房间点亮着油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妙曼的女子身影正在梳妆,准备休息。 “柔儿,我的柔儿!她一定在等我。” 刘瑜面露傻笑,忍不住抬脚要走。 “你最好等等。” 顾诚淡淡开口。 “啊?不是要去见她吗?” 刘瑜疑惑。 “她现在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为什么?” “怕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哦,你是说多了你们两个外人,不打紧,我先去解释一下就好了。” 刘瑜笑了笑。 顾诚也笑了笑。 “少爷,你快看!” 阿豪瞪大眼珠子,看见窗户上映照出来的影子,又多了一个。 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了梳妆的女人。 大手放肆运动,唇齿亲密交接。 宽衣解带。 没一会儿就传出女子清脆响亮的欢快笑声。 刘瑜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个女子,可能是柔儿的姐妹,不,是她爹娘,对,她爹娘回来了。” “我去敲门,去证明给你们看!” “岳父岳母大人,不要怪罪小婿打搅你们的好事啊!” 顾诚没拦他,反手掏出瓜子,递给阿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舒服了。 海后的鱼塘里不会只有一条鱼。 女鬼的精池里也不会只有一个煞笔。 道长,有经验的。 第58章 烧什么烧?收你来啦! 小院的大门外。 “柔儿,开门呀!是我,你的刘郎!” 刘瑜强行镇定,敲门。 熟悉的女子娇笑声如同魔音般灌入耳中。 不过,让他很疑惑的是,屋里那个男人声音他也很熟悉。 没有回应,屋里的战事正火热。 刘瑜面色一变再变,动作越来越大。 “乓!” “乓乓!” “开门!给我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玩!小贱人!” “乓乓乓!” 他破防了,大大的破防。 最后鼓足力气,一脚踹去,想要破门而入,结果反弹来的力量摔他个大屁蹲。刘瑜宛如死狗般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直打颤,肌肉无力。 真虚啊! 顾诚摇了摇头,走上前。 “砰——” 一脚,大门飞了,从窗户那,径直砸进满是欢声笑语的里屋。 没有个好身体,怎么抓奸,不是,抓鬼! “谁!” 里面的人终于被惊动,男人怒吼,提起裤子就往外冲,“大晚上的你找死啊!” 他人还没踏出门,话音还没落下。 顾诚便把里屋的门也给拆了,抢步至男人身前,化身残影,大手按脸,轻描淡写便把人半个脑袋塞进了泥胚砖墙里。 “待着别动。” 他淡淡道。 艹个鬼而已,罪不至死。 顾诚扭头看向床上衣不蔽体的柔儿。 模样乍一看倒是十分标致,小家碧玉,温婉可人,小脸通红的,媚眼如丝,浑身散发着烧气。 看着顾诚的俊脸,柔儿愣了一下,旋即感受到顾诚体内炙热的阳气,有个咽口水的动作,无比热忱道。 “郎君,可是要……一起?” “奴家不介意的,不,奴家可喜欢了!” “郎君真好看,身体一看也很棒。” “要不来试试,奴家可会可会啦!” 说着,柔儿慢慢放下遮蔽身体的最后防线,眼神拉丝一般紧紧盯着顾诚,修长双腿来回摩挲,令人脸红的呼吸声逐渐急促。 可谓是烧技百出。 “不行!” 刘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扶着墙,大口喘气,怒道:“你,你个音符,我就离开一两天,你就勾搭上了别的汉子。” “我,我弄死你!” 柔儿瞧见刘瑜,面色忽然尴尬。 然后,就看见刘瑜对着被顾诚按进墙的男人,一顿毒打。 把人扒出来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刘家桑园的管事,刘瑜的一个族弟,叫刘志,长得人高马大。 “你你你,你敢上我的女人!” 刘瑜怒不可遏,骑在刘志身上,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招呼,“我杀了你啊!” “你爹死的早,是我家给你们娘俩活干,给你们饭吃,你们才没被饿死。” “我爹还让你做桑园管事,一年几十两银子,有吃有喝,你不知足!还跟我抢女人!” “绿我!” “去死吧!” 刘志脑子还在嗡嗡响,刘瑜的巴掌跟挠痒痒一样,他压根没反应。 柔儿见状,急忙道:“别打,别打了,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都是我的翅膀,缺了你们,我还怎么起飞呢?所以不要打了,你们都当柔儿的家人好吗?” 她从床上滑下来,轻轻抱住刘瑜,如兰似麝的香气让他一阵迷糊。 “我们可以阖家欢乐啊!” 刘瑜瞬间着了魔一样,黏在柔儿身上。 “不要,我爱你,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柔儿扶着刘瑜从刘志身上下来,安抚道:“爱一个人就该让她快乐,不是吗?” 刘瑜闷闷不乐:“你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当然快乐!” “可是两个人,就是双倍快乐呀!”柔儿素手揉捏刘瑜胸膛,帮他顺气。 然后悄悄按了下刘志身体,输入冰凉鬼气,刘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柔儿顺势把刘志也拥入怀。 “不止双倍,还能有三倍快乐哟!” 她妩媚一笑,目光看向顾诚,粉嫩舌头舔了舔嘴唇,魅惑道:“郎君,来嘛来嘛!” “你可以先挑哦!” “我不喜欢。”顾诚不仅无动于衷,反而看垃圾一样看着面前的二人一鬼。 “不喜欢一起啊!”柔儿嘟了嘟小嘴,娇嗔道:“那就郎君,一个人,先来。” “……” “让他们,在后面,推呗!” 顾诚:“……?” 烧成这样的女鬼他也是第一次见。 顾诚忍不住了。 硬了,实在是硬了。 “你还是吃我的大拳头吧!” 拳出如龙,澎湃气血劲力代表着人体纯阳! 对鬼特攻。 “啊——” 拳未至,柔儿面部已经一片焦黑,散发出阵阵浓烟,痛苦哀嚎。 顾诚一拳凿穿她脑袋,打得四分五裂。 随即一脚飞踢,宛如铁斧般直飞而上,将她一分为二。 “烧什么烧,收你来啦!”(哪吒音) 顾诚双手齐飞,化群魔乱舞,把柔儿凌乱分裂的鬼躯一顿把玩,最后揉成一个球,用镇鬼符盖上,包起来。 地上,两个人痴痴望着球,面露不舍。 “这个,其实可以先爽一爽,然后再收的,顾道长。” “是啊是啊!太浪费了。” 顾诚黑着脸。 你们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说的这是人话吗? 啊?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电光闪烁。 “bilibili——” “噼啪!” 雷电落在俩人身上,俩人一阵抽搐,接连倒地。 “明知是鬼还沉迷,白给我增加工作量!” 顾诚冲外面喊,“阿豪,进来收拾!” 阿豪飞快进屋,瞧见地上口吐白沫的刘瑜和刘志,二话不说,就扛着人上马车。 顾诚走在后面,陷入沉思。 一个姓刘的,两个姓刘的,三代姓刘的……发生这种事,凑在一起的概率太低了,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这里面,很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顾诚握住手里的女鬼球,决心撬开她的嘴,然后狠狠输出雷法和火法,直到她吐露一切。 捕妖司。 澹台子墨查看九十二份卷宗,眸中闪过深深的惊讶,“六十四个刘姓,剩下也全是跟刘氏血脉相连的,只是不姓刘而已。” “外来的鬼,特地勾引图县刘氏男子,吸取阳精,图什么?” “一定有大阴谋!” 她不禁热血沸腾。 一来,就能碰到这么个大案子,岂不是向师父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至于什么顾诚、刘宇宁和虎妖,先放放,捕妖司所有人都说刘宇宁是虎妖杀的,尸体也没毛病,这个案子应该不需要费心。 …… …… 推荐追读,因为作者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迫修改(无奈摊手)。 第59章 烧死是烧货的归途 “滋滋滋——” 夜路,去往桑园的马车上,不时发出电流声。 刘瑜生无可恋地仰着头。 “女鬼,女人,女孩……有什么好的?不过如此。” 族弟刘志一脸正气。 “我就是受了女鬼蒙骗,否则怎么会堕落至此!” 顾诚收起雷法。 俩人齐齐松了口气。 “好好找个媳妇过日子,别在外面瞎混,真有哪天被吸干你们就知道了!” 刘瑜背靠软垫,摇摇头,有气无力道。 “找媳妇有用的话,我爹怎么会死?他这辈子小妾都有九个,个个如花似玉,他为啥要跟女鬼鬼混?还不是因为家花不如野花香。” “是啊是啊!”刘志跟着说道:“我爹也是,对外说失足落水,实际上就是看那水鬼漂亮,鬼迷心窍跟着去了,说实话,我娘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一朵花。” 顾诚:“嗯???” 你们老刘家怎么都这么流批! 刘瑜和刘志继续聊天。 “说到底,还是追求刺激。” “跟柔儿确实挺刺激。” “特别是知道她是鬼后,更刺激了。” 说着说着,兄弟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好像都是头一回得知对方底细,顿时引以为知音。 “志弟!” “瑜哥!” “以后你就跟我混,有我一口吃的,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不是,我本来就跟你混的……好!大哥!” “二弟!” “大哥!” 眼看两人基情澎湃。 顾诚竖起手指,加大功率,“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教育。 他忍不住吐槽。 “你们老刘家还没绝种,真是怪了。” 没几个正常人! “怎么会绝呢?”刘志被电得翻了个白眼,说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我们刘氏可是前朝贵族,在元州繁衍近千年。” “就是二百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那段时间。” “也有氓县那一支出人才,跟随沧国太祖打天下,受封侯爵。” 顾诚闻言有些惊讶。 “你说的那一支,是不是捕妖司总管刘宇宁他们家?” “对!就是他家!”刘瑜抢着说道:“本来我爹还想跟刘宇宁攀亲戚的,不过天下姓刘的太多,五百年前才是一家去了,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们。” “听说他死了,死的好啊!” 提起刘宇宁,刘瑜恨得牙痒痒,好似受过什么屈辱。 这话说的,顾诚突然看刘瑜顺眼多了。 “到刘家村了。” 驾车的阿豪说道。 刘瑜他爷爷就是从刘家村走出去的,桑园和祖地都在村里。 “你到家了二弟。” 刘瑜看着刘志,依依不舍。 毕竟都是同道中人。 “唉。” 刘志叹气,想起今夜的遭遇,有些难受,但还是说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们就在我家休息,明早再回城吧!” 刘瑜有些意动。 顾诚想了想,也答应下来。 他是真好奇刘家村的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经常受到女鬼青睐?可开眼一瞧,整个刘家村又十分干净,半点邪祟气息都没有。 刘志家住村子中央,马车进不去小路,只能拴在村口。 一行人走到新起的砖瓦房前。 刘志敲门,“娘,我回来了!” 村里晚上都是从内锁门,有钥匙也没用。刘志本来计划是第二天早上回,也没有让留门,现在只能喊醒他娘。 不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轻柔脚步声。 “是你吗?志儿!” “是我,还有刘瑜哥跟阿豪,另外还有一位客人。” 闻言,门栓迅速打开,一个三十几许的妇人举灯,出现在几人身前。 她披了件外衣,里面是洁白内衬,由高耸双峰绷紧。 柔顺黑发散落在背后。 皮肤出奇的白,一点点鱼尾纹缀在眼角,并不影响美貌,反而有种特别的成熟魅力。 “娘!” “嗯。” 看到妇人的第一眼,刘瑜就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交对了,开口笑道:“叔母您好,我是刘瑜,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跟他爹不一样,刘瑜很少回村,就没怎么见过刘志他娘,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妇人掩嘴笑道:“瑜哥儿倒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 “进来吧!” “小志,你好生招呼客人,我去收拾下房间。” 说完,她把灯交给刘志,自个扭着水蛇腰消失在黑夜里。 刘志领众人来到正屋大厅。 “家里就我跟母亲两个人,大晚上也没能准备些什么,还望见谅。” 顾诚摇头道。 “无需如此,贫道只需一落榻之地即可。” 刘志对顾诚反而比东家加大哥刘瑜更尊重些,说道:“家里只有两间客房,就由顾道长睡东厢房吧!” 刘瑜没什么意见,“行,我跟阿豪睡西厢房。” 正屋是主人家的,也分东西两边。 分别是刘志和他母亲陈氏住。 夜深。 万籁俱寂。 顾诚站在刘志家屋顶,俯瞰整个刘家村地形,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有法眼可夜观八方。 在刘家村走了一圈,里里外外,便是祠堂和不远处的坟山,顾诚也连夜看了一下。 “还是没有问题啊!” “难不成重点在他们刘氏血脉上?” 他掏出黄符包裹的球,揭开,放出女鬼。 一落地,女鬼便要化烟逃走。 顾诚挥手,四方烈火赤浪滚滚,将她团团围住。 女鬼柔儿身形虚幻的像是个影子,颤颤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魂飞魄散,我只是勾引男人,没有害过他们性命的,不然刘瑜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带走。” 顾诚冷笑,一道筷子粗的雷电便打在柔儿身上,打得她痛不欲生。 “少装蒜!” “就说刘瑜,他被你迷住,短短几天至少折损十几年阳寿,你说你不害人?你只是没有立即让他们死而已!” 女鬼柔儿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铁石心肠,不敢再胡言,只是跪着,聆听教诲。 顾诚寒声道:“告诉我,为什么要专门勾引刘氏一族的男人!” 柔儿瑟瑟道:“不是,就是碰巧他们两个自己上门了,奴没有特地勾引他们的。” 顾诚懒得废话,又是一道小拇指粗的雷甩过去。 柔儿鬼躯顿时缩水大半。 再来一道,必死无疑。 她慌忙道:“奴说,奴说,是氓山鬼母,一位七境大能,鬼母说元州刘氏男儿血脉不俗,与之姌和,取其阳精,然后上交给她,就能得到赏赐。” 顾诚还是头一回听到氓山鬼母的名号。 但他更关心的是,“你们这么做有多久了?” 柔儿思索道。 “这,奴是十年前的新死鬼,不知道鬼母的悬赏几时发出的。” “只是听一位前辈说,她一百年前就在做这种事了,不过一直做得很隐蔽。” “而且这一百年来,只有像她一样深受鬼母信任的鬼才能领悬赏,其她鬼是不知道的。” “但最近鬼母突然急需大量刘氏男儿阳精,我们这些小鬼也就得知此事。” “奴到图县来,刚睡了三个男子而已,就被您抓住了。” 她悄默给自己推卸罪责。 顾诚听完后,随手一把火烧了女鬼柔儿。 烧吧烧吧!烧死是烧货最好的归途。 西格玛男人,不在乎浪不浪费。 “鬼母什么的,一听就很厉害,交给捕妖司头疼吧!我就看着图县一亩三分地。” “能力有限啊!” “回房睡觉。” 第60章 初次见面,来当我小弟吧! 第二天一早。 刘志请顾诚享用早餐,昨晚匆匆一瞥的熟妇美母着绿衣便服在院中摆放碗筷。 阿豪在帮忙。 刘瑜打着哈欠坐在桌子旁边,时不时跟美母搭话,笑语连连。 “顾道长,我母亲尚且不知昨夜之事,我怕她担心,请您不要告诉她,可以吗?”刘志有些脸红地小声道。 顾诚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中带着些许鄙夷。 不过。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道长一样高风亮节,坐怀不乱。 他拍了拍刘志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有没有嘱咐过你的好大哥不泄密?” 刘志突然想到这一茬,目光呆滞,“没有。” “哦。”顾诚耸耸肩。 刘志嗫嚅道:“大哥他应该不至于……” 嗙—— 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刘瑜说了什么,只见绿衣美母眼泪扑簌簌地掉,红着眼睛,不争气地怒冲冲瞪了刘志一眼,肩膀耸动,好似脊梁骨被抽走似的瘫痪倒下。 刘瑜眼疾手快,迅速抱住她,柔声安慰。 “叔母放心。” “正所谓,长兄如父。” “从此以后有我盯着志弟,一定好好引导他走上正途,光宗耀祖!” 刘志天塌了,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啊!” “我拿你当大哥,你竟然想当我爹!” “不就是昨天给你戴了回绿帽子吗?不是,那也算绿?跟青楼里点同一个红牌有什么区别!你要这样报复我!” 刘瑜:既然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 顾诚旁观者清,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对。 昨晚就该想到了不对劲。 既然最近很多女鬼都在找刘氏男儿吸阳精,怎么这刘家村能如此干净呢? 女鬼柔儿都在离这里十里之远的地方钓鱼。 按分析,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刘家村有什么东西庇护,妖魔鬼怪不能靠近。 另一种,就是刘家村被更强的鬼怪占据,外来者无法过界。 随着绿衣美母情绪波动,气至昏迷。 顾诚终于捕捉到了异样。 阴森的黑气和慈悲的金光同时闪烁,交织,不分彼此。 “藏得好深啊!”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便是在一个院子住了一夜也没察觉到。 早知道昨晚就多问两句,不着急杀那烧货了。 失误。 “人不是人,鬼不像鬼,还有佛光?” 绿衣美母躺在刘瑜怀里,软玉温香满怀,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引动热血,他无暇多顾,仿佛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柔儿”。 顾诚一巴掌甩他头顶,雷威如狱。 刘瑜瞬间清醒,转头第一眼,看见刘志想要杀人的恐怖目光,急忙狡辩。 “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 经典否认三连。 也不知道他想否认什么。 顾诚弯腰,把绿衣美母从刘瑜怀里抱走。 刘瑜发愣,“不是,顾道长,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顾诚苦口婆心道:“听贫道一句劝,她你把握不住,让我来。” 刘瑜:“???” 她也就大我十岁,大你可不止! 再说了,我两只手可以把握的呀! 刘志:“???” 不是,你们?羊驼转世啊! 院子里,针对昏睡的绿衣美母,三方鼎立,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音,有个汉子喊话。 “李嫂子,小志,我是村长啊!捕妖司的大人来咱们村查案子,看见村口那辆马车,想问问,是不是有位顾道长跟刘瑜在你们家?” 院内气氛诡异,无人回话。 “麻烦!” 很快,又响起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声音。 砰! 嗙! 门板,忽的倒下。 从顾诚的视角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抬起的大长腿,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大长腿,比命还长的那种,修长匀称,比例完美。 可惜穿着黑色长裤,不能一睹真容。 大长腿的主人,是个身形极高挑的黑皮女子,漆黑长发扎成高马尾,落于脑后,五官深邃而又精致,眉宇间气宇轩昂。 穿捕妖司七品豹服,手腕上两个青铜护腕,不是标准的武夫双手,并不粗大,只是骨节分明,没有丁点老茧。 女子收回踹门的腿,双手抱胸,俯瞰众生,“门待会儿赔给你们!” 她霸道无比道。 “先说说,谁是顾诚?” 刘瑜、刘志和阿豪不约而同看向抱着绿衣美母的少年。 澹台子墨看了看顾诚,目光又落在他怀抱里那个熟透了的美貌妇人身上,皱眉道。 “你是顾诚?” 顾诚感觉自己好像猜到她是谁了,点头。 澹台子墨指着刘家美母道。 “她是谁?” 面对三境武者外泄的气场。 刘志瑟瑟发抖道:“我娘。” 刘瑜涩涩道:“我叔母。” 阿豪发抖道:“我家公子的叔母。” 澹台子墨没搞懂现场情况,疑惑不解。 “她怎么了?你为什么抱着她?” 刘志道:“我娘不小心昏迷了,顾道长帮忙抱她回房休息。” 刘瑜道:“这原本是我的活,他非要抢,说什么我把握不住,他才行!” 阿豪:“我家公子说的没错。” “不是!” 顾诚差点想把怀里的女人扔出去,“你们仨说出来的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整得好像是我图谋不轨似的。 果然。 听完后,澹台子墨看顾诚的眼神逐渐玩味。 她迈动大长腿,两步便走到顾诚面前。 比顾诚要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身高,十分具有压迫感。 “少年人喜欢成熟的美女,可以理解,但是对朋友母亲生出不好的念头,就不礼貌了。” 澹台子墨拍了拍顾诚肩膀,挑眉道:“少看点禁书。” “交给我吧!” 她把昏迷的绿衣美母从顾诚怀里抢走,攻气十足,问刘宇,“你娘房间在哪,我送她去。” 又转头看村长。 “去请个大夫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给人以满满的安心感。 顾诚坐在凳子上,半天没琢磨出自己哪里像个饥渴对朋友母亲生出非分之想的涩魔。 他看着刘瑜,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相似点。 没有,完全没有。 澹台子墨转展回来,大大咧咧在顾诚旁边坐下。 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澹台子墨。” “现任图县捕妖司总管,三境武夫,江魁是我同门师兄。” “顾诚,来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你很不错,所以,来当我小弟吧!” “可以给你介绍合适年龄的漂亮美人哦!不过,想要不违法不背德,想来只有三十来岁的陌生寡妇比较合你胃口。” 最后一句。 她在顾诚耳边低语,笑声豪迈,不拘一格。 “哈?” 顾诚困惑脸。 谁喜欢寡妇了? 刚来就造我的谣! 不跟你做朋友了! …… …… pS:成熟的读者已经学会自己找图啦!来,放这里来,大家一起分享! 第61章 道长真男人! “我不喜欢寡妇,对刘志他娘没想法。” “当然,刘志也不是我朋友。” 想了想,顾诚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证明清白。 美少女她不香吗? 白嫩小酥脚,新鲜大雪峰,少萝身材痴女心! “不用解释,我懂的!” 春日阳光下,澹台子墨抬起下巴,露出我都懂的表情。 真是个喜欢掩饰自我的小弟弟啊! 道士果然都是这样,跟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干净,长得好看,嘴硬心软,喜欢成熟阿姨类型。 人妻人母或许还有特殊加成。 她抬起手臂,搭在顾诚肩膀上,一条腿踩着凳子,面向顾诚,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澈见底。 “你放心,大姐我包容一切性癖,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那个谁?” 澹台子墨看向刘志,眼睛一睨,“你娘要改嫁你有意见吗?” 她从村长口中得知刘志他娘李氏是寡妇。 刘志看了看她身上的七品官服,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门板,摇摇头。 想日鬼的时候他有无限勇气。 现在没有。 “呐!” 澹台子墨拍了拍顾诚胸口,豪情万丈道:“瞅瞅!姐都能给你安排。” 不是朋友母亲就好办了呀! 顾诚瞪大眼睛,“你确定这不算强抢民妇?” 澹台子墨嘿嘿一笑,“姐当然要再问问当事人意见,她要是死活不同意,姐肯定不强逼她的!” “到时候姐再给你找!” 一口一个姐,当官当成帮派头头了。 顾诚面目逐渐复杂,定阳山出来的武夫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不对。 我就没想要寡妇! 差点被拐偏了。 “来来来,你跟我来!” 他按捺住心中火气,带着澹台子墨往李氏房间走。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刚刚抱着她想干啥!” 门口。 澹台子墨忽然愣住,嘴角抹开尴尬的笑意,背着手,抬头望天,眼睛四处瞟动,脸颊出现很浅的红,在古铜色皮肤下并不显眼。 “这个,这个就不必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俩,人家还在昏迷。” “你这么趁人之危,抓住要受宫刑的。” “就是割掉小牛牛,你知道吧?” 她大眼睛流露出认真的目光,忍不住往顾诚裆下跑。 一边看,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咔嚓”的手势。 “你——” 顾诚带上痛苦面具。 妈了个—— 彻底服了,这大姐什么话都敢乱说啊! 你往哪想去了? 定阳山的练拳先练嘴,怎么练的是这个嘴! “她身上有鬼!”长长吐出一口,顾诚咬牙道。 “呜呼!”澹台子墨剑眉一挑,解下腰上的玉牌,指着它对顾诚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诚道:“捕妖司身份令牌啊。” 澹台子墨点点头:“对,但它除了是我的身份令牌外,还刻有佛门感应之法,十丈之内出现妖魔鬼怪,我立马就能知道。” 想了想。 澹台子墨叹气,一只手揽过顾诚肩膀,低头,看着他眼睛,小声道。 “姐以前也遇到过,有野道士坑蒙拐骗,骗良家女子遭遇厉鬼,需要施法救助,结果就是馋人家身子,迷晕了好下手,你是正经道士,可不能这样!” 给小弟送去幸福,是大姐的责任。 带领小弟走向人生正途,更是身为大姐的使命。 两人离得很近,顾诚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肌肤黑珍珠一般,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深邃五官更有种异域风情。 不过最近顾诚看多了安初然和倾城,阈值提高不少,并没有觉得十分惊艳,也就九分吧! 他一本正经道。 “你这玩意就只能查探普通的鬼怪,她身上还有佛光遮掩,我都差点看走眼。” 闻言,澹台子墨正色道。 “啊?此言当真?” 顾诚面无表情,“骗你的话我是你小弟。” 澹台子墨眨了眨眼,道:“你已经是了!” 顾诚眯着眼睛,一字一句怒道:“改天打一架!打赢了我喊你姐!打输了,你当我小弟!” 不打到你哭爹喊娘,老子不姓顾! 听到打架,澹台子墨脸上露出狂热的笑。 真好啊! 用实力来奠定地位,不愧是师父预定的少年。 这脾气,合我胃口,合该成为姐的小弟! “一言为定!” “好。” “去证明给我看,她有古怪!” 她用力一捶顾诚胸口,放开路,让他进门。 不远处。 刘瑜和刘志张望,看见顾诚独自进屋。 刘志脸色一白,潸然泪下,“我的娘啊!” 刘瑜痛心疾首,“我的叔母啊!好你个顾道长,竟然抢先一步!” 村长旁边,站着个曾经在翠屏山躺过的捕妖司灵卫。 他撇撇嘴,眼神嫌弃。 “少想屁吃!你娘是天仙不成?值得顾真人动心!他身边的女子个个人间极品。” 他话音刚落。 房间里陡然传出来刘志美母李氏的尖叫声。 “啊啊啊!!!” 叫声凄厉,仿佛遭受巨大痛苦。 痛苦中,又有一丝长久未得满足的解脱,以及压抑的开怀。 刘瑜、刘志和村长一起扭头,灵卫顿时傻眼。 “啊?” “莫非顾真人真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说,缺失母爱?” 灵卫喃喃自语。 “其实,我家小姑也是风韵犹存,刚过三十,膝下无子,正和夫家闹和离呢!要不……打包送过去?” 咚! 一道黑烟突然撞出窗户。 青天白日下,小院温度陡然下降,犹如隆冬,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澹台子墨腰间玉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她目光一凛,气血爆发,浑身烘炉一般拦在黑烟跟前,澎湃纯阳之气,伴随着武夫劲力,融汇于一拳之中。 这一拳,爆出山洪一泻千里的磅礴气势。 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呼啦啦—— 热浪纷飞。 黑烟乃鬼气凝结,却不惧武夫纯阳之气,内部骤然浮现一道金色“卍”字佛印,淡淡佛音禅唱凭空出现。 同样至大纯阳,且暗藏佛门慈悲之意。 小院里金光一闪而过。 “是真的!” 澹台子墨全力爆发的一拳竟被全部拦下。 拳劲余波,致使房间砖墙四碎,青瓦如雨砸落。 灵卫护着几个普通人急忙蹲下。 一拳之后,那黑烟已然遁出十来丈开外,想要逃走。 澹台子墨勃然大怒,“哪里逃!” 她双膝一屈,脚下青石顿时龟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紧追不放。 顾诚收回输入美母李氏体内的阳气,将她的三阳火恢复正常。 所谓人顶三阳火,邪祟不敢近。 他就是通过灌输阳气,让李氏自身的阳火大涨,从而逼出寄生在她体内的鬼怪。 李氏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白皙美貌面容闪过一丝慌乱,纵使三十几岁了,还流露出少女般的柔弱神情,但成熟肉体的诱惑,远非少女可比。 顾诚告罪离开,结果被一把抓住。 “不要,不要伤害她,她是个好人!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李氏西子捧心般娇柔哭泣,酥胸乱颤,死死拉着顾诚不肯放开。 门外。 刘志彻底傻眼,不是,娘身上不仅有鬼,还跟那鬼有感情?莫非,爹的帽子早就绿了? 刘瑜羡慕地看着顾诚的手,咽口水。 真大啊! 啪! 顾诚反手一巴掌抽过去,把李氏抽晕,飞快沿着澹台子墨走的方向追去。 “碍事。” 好不好的别说。 那鬼能用佛法就很让人好奇。 能瞒过他的法眼,这一点更加激起了顾诚的事业心。 刘瑜、刘志、阿豪、村长、灵卫: “……” 道长真男人! …… …… pS: 灵卫:撤回一个小姑。 读者:点击一个催更。 第62章 擒拿黑烟,拷问女鬼 “给我留下!” 远远的,还能听见澹台子墨中气十足的暴喝,犹如暴龙在世,声震九霄,落地便是滚滚天雷。 澹台子墨高高跃起,腰背如拉紧的大弓一般弯折,高马尾随风飞扬,抬臂举拳在前,身后缀着一道缓缓消散的白色雾气。 阳光下。 她那比丝绸还要细腻的肌肤引尽光泽,干净流畅的肌肉线条并不显眼,衣袍猎猎作响,目光如炬,燃烧着看不见的熊熊烈火。 当弯弓蓄满力,澹台子墨周身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哀嚎,她飞速下坠,一拳轰出,拳意如同流水般,铺满身前,所到之处皆为禁地。 这是一招从天而降的拳法,名为轰雷! 刘家村田地上空。 雷鸣不绝。 黑烟缩成一团,浓郁得像是流淌的墨汁,不停翻滚,看不清半点真容。 它逃得很快,却比不过武夫短距离内的数次爆发。 “不要逼我,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黑烟里传出女子愤懑的声音。 一段段佛家经文自内而外流淌,金光闪闪,化作正儿八经的佛门金钟罩,将其完全笼罩在内。 砰! 铛—— 钟鸣之声响彻四野。 随即,破碎! 刚猛拳意首先落下,黑烟发出剧烈的痛苦惊叫,不停下降,直到澹台子墨的拳头切身实际凿中其身,那蕴含武夫纯阳的劲力,螺旋似的在拳锋出炸开。 黑烟四散,又飞速凝成一团。 砰! 澹台子墨落地,砸出一个二尺浅坑。 武夫前三境没有真气,单凭肉身,无法和对手在空中周旋。 唯有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落下。 “原来是只不到四境的小鬼。” “仗着不知哪来的佛宝佛法保命。” “下一拳,打爆你!” 随着呼吸调整,澹台子墨朝黑烟虚握五指,嘴角勾起无情的笑。 无论是身材还是气质,她似乎永远都占据着霸道高位。 黑烟女声的主人大骇,整个儿再度缩小,竟化作一颗金黑交杂的珠子,小拇指盖那般大,从地面仰望半点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拼命往更高处飞。 鬼惧日光是天性,她却好像不在此列。 只一眨眼,便脱离了澹台子墨能跳的高度,她只能穷尽目力搜索小珠子,在地面狂奔。 金黑交杂的珠子里,发出刚刚那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幸好追出来的是个武夫,不是道士,如果是道士的话……” “会怎样?” 她话没说完,便见顾诚身上贴着轻羽符和御风符,再加御风术,凌空至百丈高空。 正如与她耳边私语般,笑着说话。 “白日见鬼,不知是佛是魔。姑娘,且来与贫道聊聊人生,如何?” 顾诚大手探出,五指外散布雷霆,弹指间形成一座雷光牢笼。 四境动念,他所熟悉的道法大半都能瞬发。 尤其是烂熟于心的雷火二法。 面对雷法,珠子更加害怕。 表面金光大作,左冲右撞想要脱离雷笼。 可雷笼既成,顾诚不断加大法力,任由雷法与佛光碰撞,死不松手,反而带着金黑小珠子从天坠落。 飘然及地。 两袖飘飘忽忽,仪态自然。 澹台子墨一脸惊喜地来到顾诚身边,抬手便是一拳,不重不轻砸在他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有两下子,不,至少有四下子!” “御风飞行,掌御雷霆,又帅又有实力。” “还是你这样的小弟带出去有面儿。” 顾诚:“……” 我以为你能看穿我们之间的差距,然后知难而退。 不说了,等决战吧! 他掌中雷电凝成一个球,将那金黑珠子牢牢困住,里面不时传来禅音悲鸣,还在挣扎。 顾诚想了想,给澹台子墨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道。 “李氏勾结鬼物,祸害乡里,按照沧国律法,好像要发配到北边幽州这等苦寒之地吧?” 澹台子墨心领神会,冷笑一声。 “你想多了,那李氏还有几分姿色,脸白熊大。啧啧,我看多半是打入北境边军里,充当军妓,日日夜夜接受不同的调焦……没过几年身子就会不行,到时候铺盖一卷,黄土一埋。” 顾诚:“???” 不是,哥们,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说这么残忍恐怖的骚话! 果然。 听到这两句话后,雷笼里的珠子挣扎得愈发剧烈,传出嘶吼声音:“没有祸害乡里!刘家村十几年来平安无事,都是我在驱逐女鬼,李氏是个好人,你们不能……不能冤枉她!” “呜呜呜——” 末了,情绪崩溃,竟然直接哭出声。 “军妓什么的,绝对不要啊!会被玩坏的,呜呜呜——” 澹台子墨自信一笑,背负双手,仰头看天,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语言的魅力,由她执掌。 顾诚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哥们流批。 “你听好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刚好有位捕妖司七品总管,总览一县妖魔鬼怪所有事宜,待会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答得好,大人开恩,或许大家都相安无事。” “答得不好,把你做成装饰品,以后就跟李氏一同去军营里生活吧!” 顾诚狐假虎威,说明利害关系。 澹台子墨听着眼前一亮,像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利用二者之间的羁绊,来达到目的么。 阿诚,你真是我的梦中情弟啊! 她严肃声道:“本官素来执法严明,不错杀一个,也不放过一个!” “呜呜呜——” 雷笼解开。 佛光内敛。 黑烟翻滚,缓缓凝聚出一具人形,女子外貌,衣着幻化得十分精巧,形貌昳丽,一看生前就是个千金大小姐那种。 那珠子,便由红绳串起,挂在手腕上。 她一现形就蹲在地上哭。 “李妹妹是大好人啦!我看着她长大的,就是命不好嫁错了人,她夫君被氓山鬼母手下的水鬼勾引,怎么劝都不听。” “我都现身说法,跟他言明利害,他……他还要我做他小妾,呜!禽兽,大禽兽!” “嗝依——他活该早夭,我帮着李妹妹照样能带大孩子。” 猛鬼落泪。 鬼其实并无泪,哭出来的都是精魄。 顾诚蹲下来,拾起一颗颗晶莹灰色小珠,往兜里塞。 这都是好东西,平常打死那些鬼他们都不舍得哭。 观内传承有好些地方能用到。 那虎妖的鬼道传承里,也有旁门左道的用法。 “嗯?” 哭得伤心极了,也没见有人吭声,大小姐鬼抬头,看见隐隐还有些期待她继续哭的顾诚,脑门冒出大大的问号。 顾诚捂着兜,眼神虚飘。 “你这说的毫无条理,从头开始说吧!” “想哭就哭,不用憋着,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我保证,在这方面,我们都是专业的。” 澹台子墨戳了戳顾诚的肩膀。 俯下高挑身形,发丝不经意间打在顾诚侧脸上,带着淡淡栀子花香。 没想到她保养头发还会带香味,顾诚不禁臆想,这女人刚硬外表和剧毒舌头下,不会藏着一颗温柔的心吧? 她柔声低语,不复适才女金刚模样。 顾诚心神恍惚。 只听她说道。 “老弟你懂点事儿昂,见面分一半。” 顾诚刚升起的滤镜碎一地。 第63章 刘宇宁死后的风波,终于来了! 哭得正上头的大小姐女鬼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莫得感情的一对男女。 不是,我在哭诶,我在讲故事诶,我在哭着说悲惨过去诶! 你们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她更伤感了,但哭不出来了。 被冰冷的世界和冷漠的人群,伤透了脆弱的心灵。 就好像,成了对方俩人某种情趣的一环。 …… “行行行。” 面对压在头顶上空的下巴,顾诚无奈叹气,从兜里捡出五粒魄精,塞到澹台子墨手里。 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 澹台子墨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马尾一甩,朝顾诚露出个超级阳光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懂事”两个字。 顾诚对女鬼说道:“你接着哭……不是,你接着说,从头开始。” 女鬼穿着古典百褶套裙,鲜艳红丽,绣翠鸟飞花,妆容精致,只有两只眼睛边缘,略显灰黑,像烟熏一般。个子小小的蹲在地上,酝酿感情,流露出回忆往事的唏嘘之色。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二十四年前,李淑妹妹还是个小女孩,那天早上,一个很特别的美丽清晨,我在山上看日出……” 澹台子墨直接打断,不耐烦地捏起了拳头,“长话短说。” “捡重点!” 她没那个耐心听废话。 “唔——”女鬼愤愤抬头,飞快瞄了一眼俩人,确定都是自己干不过的对象。 低头,白嫩食指对戳。 “就是二十几年前,她捡到我,我跟她一起待了二十多年,看着她长大、成亲、生子、丧偶……直到现在。” 澹台子墨脸色一黑,直接输出:“糊弄你爹呢!你的来历半个字都没有,连名字都不说!想吃老娘的大拳头了是吧?” 女鬼怔了一下,悄悄往顾诚身边靠。 这个女人,好生粗鄙,又暴力,得离远一点。 “我,我叫珠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我就记得跟李淑待在一起这二十多年的事。” “而且因为脑子里经常出现和尚念经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沉睡。” “我真没干过坏事的,不信你们查!” 顾诚和澹台子墨对视一眼。 澹台子墨摇摇头,这些年来的卷宗她都看过,刘家村本地十分太平。 不过离开村子的人中,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有过阴阳艳遇。 近期数量更是激增。 当澹台子墨知道刘瑜之事,有顾诚参与后,便特地一早就跟来这里调查。 顾诚问道。 “你知道氓山鬼母吗?” 珠儿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点点头。 “知道知道,她是元州最厉害的鬼王,那个害死李淑夫君的水鬼就是她麾下的,水鬼有个法器,很厉害,在水里我根本打不过,而他从不离水太远,害死李淑夫君后就消失了。” 澹台子墨疑惑,“和氓山鬼母有什么关系?” 顾诚给她解释了昨晚发生之事。 澹台子墨抓住线索,眉眼舒展道:“原来是这个老母鬼在搞风搞雨,我这就传讯给我师父,去弄死她!” 她拿出一枚千里传音符,屁颠屁颠跑到旁边去邀功。 顾诚则是上下打量珠儿,伸手道:“我能看看你附身的那颗珠子吗?” 搞清楚她为什么能瞒过自己探查,并且以鬼身施展佛法,才是顾诚关心的重点。 “这个……” 珠儿明显犹豫了。 她以珠为名,珠子就是她的根本。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扁了扁嘴,素白的小手插进心口,在里面掏啊掏,磨蹭半天,掏出来一颗金黑两色相混的小珠子。 顾诚接过珠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它原本应该是金色的,蕴含深厚佛门气韵,应该是一件佛宝,被鬼气浸润多年,夹杂了很多黑色。 隐隐有相互融合的趋势。 珠儿不怕日光,能听见佛经,并御使佛法,都是这颗珠子的功劳。日积月累下,二者合为一体,几乎不可分割。 “可她境界不高,佛法也不甚精通,哪怕有这件佛宝遮掩,也不是她能藏身在李寡妇身上,不漏半点痕迹的原因。” 顾诚摸着下巴沉思。 良久。 他法眼大开,眸中青光有如神辉,对着升高的太阳举起金黑珠子。 这一刻。 珠子表面竟然还闪过一抹青色光泽。 顾诚瞬间就捕捉到了痕迹,立马把珠子一收,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愕然问道:“你认识一个姓梁的老道士?不,或许他那时候还不老。” 不会认错的! 绝对是师父的手笔,太平观的符箓封印之术,造诣高到令人发指。 要不是顾诚是亲徒弟,法眼瞪瞎也看不出来。 珠儿懵懵地摇摇头。 “不,不认识啊!” 这位公子变脸好快哦。 顾诚把珠子还给她,心里那丝怀疑立马烟消云散。老头子能帮忙遮掩,肯定有原因,而且这只鬼应该很安分,不然他不会出手。 “收好了。” 珠儿一口咽下珠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感觉,这个少年道士忽然和善了很多,对她的态度从凛冬大雪变成了春风。 澹台子墨一脸失落地走回来。 “我师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正要去氓山找那老母鬼追寻缘由,要求府县捕妖司全力稽查境内所有鬼物,公文下午就到图县。” 还以为是个功劳,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日!” 澹台子墨狠狠骂了一句。 旁边一人一鬼默契地假装没听到。 “对了。” 澹台子墨对顾诚说道:“夏营府有人来了,一个巡察使,两个刘家人,说是为了刘宇宁被虎妖所杀一案,当时你也在场,待会儿跟我回捕妖司一趟,协助调查。” 终于来了么。 顾诚心中坦然,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是留是逃,就看这一回了! “至于你。” 澹台子墨看向变成乖乖小姐模样的珠儿。 “放我回去?” 珠儿用期盼的眼神仰望。 “做梦呢!” 澹台子墨冷哼一声,“你的事还没查清楚,必须也跟我一起回去!” “啊——” 珠儿一脸生无可恋,进了捕妖司,不就把性命交出去了吗? 是生是死,命不由己。 顾诚沉吟片刻,决定替她说话。 “看情况你们捕妖司最近会很忙,真有空查她的事?我看她也没造孽害人,不如先放回去。” “有刘家母子在,她跑不了的。” 澹台子墨有些惊讶地盯着顾诚。 不对劲。 刚刚你看她哭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半点都不带怜香惜玉的! 我传个音的功夫就变了,你俩刚刚不会达成什么皮炎交易了吧? 澹台子墨转念一想。 女鬼喊李寡妇妹妹,想必生前死后年纪加起来不小。 模样年轻又漂亮,哭起来声音也挺好听。 这不就是少女版姨系成熟美人? 顾诚说不喜欢李寡妇那种,难道这种少女外表熟女心是他真爱? 澹台子墨觉得自己真相了。 “行,姐给你个面子,让她先回去,不过她要是跑了,你得负责!” 顾诚没有拒绝。 这下子,澹台子墨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挤眉弄眼,揶揄大笑道:“你小子,感谢姐吧!” 顾诚:“???” 珠儿:怎么听着感觉我跟这位公子有私情一样? 我不喜欢男人呀! 第64章 怒!!! 今天的捕妖司很热闹。 顾诚和澹台子墨刚进县城门口,就被等候多时的灵卫瞧见。那人迎上去后,疯狂对顾诚使眼色,却不敢搭话,只能对澹台子墨行礼。 “大人,府台巡察使黄井言大人已至,第一时间便调出已故刘大人全部卷宗,从头审查,相关人等均已在衙门等候。” “我等当日在场的一众同僚,扬威镖局的镖师,还有……” 这灵卫又看了眼顾诚。 “还有太平观的小道童。” 顾诚眉头一皱,心底忽然涌出不妙的感觉。 昨夜他让润宝留宿王家,本意是看她和王夫人投缘,想等自己解决鬼怪再带她一起回。 结果竟然把她卷了进来。 灵卫继续道。 “黄大人说,虽然还差顾道长没来,但其他人都在,他就先开始审讯了。” “让属下在城门口等您。” “若是遇到顾道长,也,也一并捉拿过去,听候刑讯。” 这番话十足的不客气。 绝不是这个灵卫自己的表述,而是那位黄大人的意思。 “好好好!” 听到这,澹台子墨愤怒握拳,看起来很不高兴,牙齿咬的咯噔响,“他什么意思?我的管辖地盘,我负责的案子,不等我回来,他直接上手!” “不把我澹台子墨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胆子!” 灵卫急忙道:“或许是随黄大人同行的两人,说是已故刘大人的家族叔伯和堂弟,出身崇恩侯府,黄大人对他们看起来……颇为恭敬。” “刘家?” 顾诚立马快步奔向捕妖司。 若是这个刘家都跟刘宇宁一个德行,恐怕扬威镖局的人和润宝都要吃苦头。 想到小师妹的笑脸,他眸光愈发冰冷。 “你们可千万别找死。” 捕妖司。 大门洞开。 外面围满了路人。 一个发须皆白的麻衣老者持枪立于院中,苍老身躯流露出霸道如蛮荒野兽般的气势,气血奔流,蓄势待发。 丈八长枪银光闪烁,似是日日精心保养过的,数十年锋芒如初。 “你这无知老儿!什么意思,持械入捕妖司,干扰审讯,是等同谋反的大罪!” 堂前。 身穿绿色夔牛服的白胖男子怒喝,他就是从府城来的黄井言,面部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可恨的是整个图县捕妖司所有灵卫竟然都不愿意听他差遣,去对付这个老头。 他一个上官,难不成舍掉面皮,去跟这个快要老死的三境武夫拼命吗? 万一受伤怎么办? 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麻衣老头不为所动,锐利目光鹰隼般盯住黄井言。 “审讯?那是对犯人的!” “来之前大人可是说,只是协助调查,问话而已!” “可如今,不仅要动刑,还以左道之术动摇人心神魂,测定言语真假!” “这等手段,对魂魄有害,似乎轻易用不得吧?” 他正是扬威镖局的创始人,王小陌兄妹的亲爷爷,图县唯一一个三境武夫,可惜年岁已大,难以发挥出壮年时的水准。 平常也就二境实力。 可今日带着长枪出门,战意沸腾下,却有回光返照的巅峰状态。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对扬威镖局王老东家的话,深信不疑。 这当官的不像好人呐! 没看见捕妖司没几个人搭理他吗? “一派胡言。” 黄井言大义凛然道:“这测谎手段,可是刘公子从姬城学宫带出来的法宝,对人绝无害处,捕妖司正要全面推广。” 姬城乃前朝都城,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不过里面那座传承千年的学宫,仍是天下第一等的修行圣地。 在民间声望很高。 堂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背剑老者,一个是华服青年,那华服青年闻言站起来,笑着说道。 “在下刘宇新,乃是学宫天工院弟子,修行道法,在下今日所携带的这枚铜镜,的确如黄大人所言一般,能鉴定谎言,且完全无害。” 他拿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黄铜镜子,镜面光滑如水,映照出来的景象纤毫毕现。 说着。 刘宇新看向另一侧的扬威镖局镖师们,以及润宝,和护着她的王小陌。 “诸位大可放心来试一试,回答几个问题而已,不碍事的。” 竹竿似的王小陌挺身而出,直率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虎妖的吼声像是在我们耳边爆炸一样,醒来之后,什么记忆都没了。” 被抹掉并植入暗示之后,他说的一切都是心里话。 刘宇新手里的铜镜毫无反应。 说明是实话。 他皱了皱眉,“能冲击神魂,损坏记忆的吼声……” 跟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啊! 刘宇新和黄井言对视一眼,悄摸指了下那些灵卫。 黄井言摇摇头。 传音道。 “捕妖司的灵卫转正时,都会与神器虚魂之鼎签订契约,你晃动他们魂魄的话,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会引起京城注意。” “届时你这假镜子就暴露了,连我都会被问责。” “只能找这些人测谎提问!” 刘宇新神色凝重。 目光转动数次,最后落在王小陌身后的小女童身上。 她看起来灵气十足,站在公堂上也不曾显露惧色,只是好奇地盯着黄铜镜子看。 “小妹妹,那你回答哥哥一个问题好不好?” “你有看见那只虎妖用的手段吗?控制厉鬼,祭罗刹鬼幡,还能魂魄离体……虎妖是用哪种方式,杀人的?” 刘宇新的笑容人畜无害,无论是角度还是眼神都只能用和善二字来形容。 但润宝本能的就不喜欢,又往王小陌身后躲了躲。 “不要回答!” 王老东家一声暴喝,充满杀意的目光刺开空气。 刚刚自己蠢孙子傻乎乎上当,他没来得及阻止。 现在轮到太平观的人更不行! 他一步步逼近,气势暴涨。 “老朽一开始便想问了,阁下连官身都没有,凭什么参与进来?” 刘宇新笑了,“受害者是我六哥,我凭什么不能问?” 王老东家一针见血道:“你有执法权?是这位黄大人赋予你的吗!” 黄井言板着脸道:“刘公子是本官请来的外援,并无执法权力,但问几句话,不妨事的。” 他为官几十载,从不给人留话柄。 “是啊!” 刘宇新笑容愈发灿烂,盯住润宝。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女娃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回答我的问题哦!小妹妹,不然的话,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决定给这些人一点苦头吃。 比如说,刘宇新拿出一枚铜铃,是由他自己炼制的,会让人头疼欲裂的幌魂铃。 还没摇晃,就让润宝哆嗦了一下。 她的小胖手缩在常年背着的斜挎包里,死死捏住一样东西。 没有说话。 “你要干什么?” 王老东家目眦欲裂,悍然举起长枪。顾诚救他儿子性命,他怎能眼看润宝被人欺负。 一直坐着的刘家老者起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身后宝剑轻吟,剑气冲天而起,一剑已然斩出,剑光夺目,耀尽三丈红尘。 “将死武夫,也敢亮枪?” 老者面露不屑。 砰! 一个青色身影从天而降,拳动山河,沛然巨力直面凌厉剑气,发出金铁交击的铿锵铮鸣。 如瀑布般一泻千里的拳意冲入大堂。 打得黄井言官帽掉落,令背剑老者警惕握住剑柄。 呼—— 与此同时。 顾诚像阵风儿似的,出现在刘宇新面前,伸手,握住了那只幌魂铃,连带着刘宇新的手一起。 数千斤巨力伴随着化劲,瞬间爆发。 “你惩罚你祖宗呢!” 久违的脏话脱口而出。 顾诚心里的愤怒,从城门口开始,积攒到这里,已然濒临界点。 还是太老实了啊! 按规矩来准备的东西,结果遇上根本不讲规矩的人。 这操蛋的世道。 高高在上者永远能用最利己的手段,肆无忌惮,打破下限。 咔嚓!咔嚓! 铜铃在这里发出的第一道声音,便是破碎的绝唱。 在此之前。 刘宇新的手,被顾诚捏了个粉碎。 老子去你骂了隔壁的规矩! ………… ………… pS:作者想写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主角,他并不完美,也会犯错,但一定会成长。 当然,如果我放毒了,请务必惩罚我! 第65章 回旋镖,当场回旋!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在捕妖司大堂响起。 “啊!!!” 掌骨粉碎,刘宇新的面容瞬间扭曲。 “别客气,给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顾诚压根没打算放过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刘宇新丑恶的嘴脸亲密接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令人心情愉悦。 啪! 刘宇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脸颊高高肿起,满嘴大白牙在猛烈劲力冲击中,尽数脱落。 “唔——” 润宝机智地提前捂住自己眼睛,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在场其他人大惊。 只有当时吃过顾诚雷法的灵卫心里有数,知道这位狠起来是真阎王。 “哟,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怎么连我一巴掌都扛不住啊!” 道门二境入道的刘宇新脑子嗡嗡响。 刘家背剑老者大怒,拔剑而出,锋芒之气冲霄起。 澹台子墨冷笑一声,拦在顾诚身前。 “来来来,冲我出剑,最好先把我给宰了!你刘家真流批,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废物,手都伸到捕妖司来了。” 气死她了! 顾诚看着身前高挑背影,心神恍惚了一瞬,拾起地上掉落的铜镜,眸光阴沉道。 “用鬼道秘法夺心魄炼制的铜镜,多问几个问题,就会沉迷其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用完之后会对神魂造成一定损害。” “哦?还有搜魂之法,一旦回话者中夺心魄,持镜之人就能趁机搜魂,将其记忆铭刻下来。” “活人搜魂,不死也变成傻子!” 测谎?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测谎! 王小陌和润宝都露出深深后怕的表情。 王小陌:我要变傻子了? 润宝:坏淫! 黄井言面色大变,“阁下莫要胡言,这可是姬城学宫所研制的测谎秘宝,并无他害。” 该死的,不是说里面只有夺心魄一门术法吗? 怎么还有搜魂这么邪门的手段! 天下修行界内,活人搜魂秘术乃封禁之法! 哪怕真有人和势力会这禁术,也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用。 刘家要害死他! “一派胡言,别说什么活人搜魂禁术,就连夺心魄也是你这黄口小儿信口胡诌!” 刘家老剑修剑气纵横,死死盯住顾诚,还有他手里的铜镜。 杀意盎然。 只要抢过来,毁掉,里面有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姓刘的,你想杀人?” 澹台子墨笑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高挑身形爆发出山岳般的巍峨气势,拳架不动,已是泰岳当先,拳意沸腾。 刘家老剑修脸色难堪,“他污蔑我等!” 澹台子墨眯了眯眼睛,冷淡道:“你急了,岂不是说明,他说的对!” 刘家老剑修举剑,剑气锋芒刺得澹台子墨手上两枚护腕叮叮作响,“他伤我刘家人,本就该死!” 澹台子墨咧嘴嘲弄,“哦豁,挨一巴掌就要杀人,刘家在元州这么霸道,远在京城的崇恩侯知道吗?要不要我和家师上奏一封,请陛下问问你们家侯爷,元州是不是姓刘?” 她是武夫,不是莽夫。 有后台不用当傻子呢。 刘家老剑修森然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指着还倒在地上的刘宇新。 澹台子墨撇撇嘴,“他算哪根鸡毛,老娘不认识!” 黄井言见状道:“澹台大人,此人是崇恩侯爷的第三子,自小在元州长大。” 澹台子墨啧啧两声,“不受宠的庶子是吧?不然怎么在京城都待不了呢!” 刘宇新刚从那一巴掌里清醒过来。 再度遭受暴击。 因为澹台子墨说的还真对了。 这一刻,刘宇新内心的愤怒涨到极致,吐了一口血沫,边爬起来边骂道。 “臭婊子,男人婆,你……” 墩! 顾诚一脚落下,踩着刘宇新的脸,让他后脑勺跟地板亲密接触,正义凛然道。 “你一介白身,怎敢在捕妖司的大堂里辱骂官员?如此光明正大践踏沧国律法,就连我这个路人都看不过去!” 澹台子墨剑眉微微一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踩得好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骂人都不会骂,男人婆怎么当婊子的?能当婊子的那叫男人婆? 废物一条。 “你真的会死。” 刘家老剑修一字一句怒道。 他体内剑气再无约束,倾巢而出,高达五境的实力君临捕妖司,便是触动了捕妖司防御阵法,也将其刹那间击溃。 剑光分化,将顾诚和澹台子墨俩人笼罩在内。 “小心!” 澹台子墨出声提醒的刹那,自身官袍刹那间粉碎,露出暗红内甲,鱼鳞般交叠,自双肩垂落腹部,下身轻质甲片裙甲盖住大腿,与手臂护腕和双腿甲靴,自成一套。 完美的肌肉线条显露,并非隆起的肌肉块,而是依然流畅坐落于身体表面,皮肤细腻光滑,暴力和美感兼备。 宛若女武神一般! 暗甲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将所有剑气尽数抵御在外。 顾诚早就从自润宝的灰色斜挎包里,摸出一张紫色符箓。 一符凌空,淡淡紫芒一闪而过。 所有剑气,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澹台大人,在捕妖司里无故动手杀人,是什么罪?” 众人惊讶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 紫符,唯有道门七境以上的符道宗师才能画出来! 这等高人,放眼天下也就两三人。 听到顾诚的问题,澹台子墨立马道:“可视之为妖孽,斩立决!” 于是顾诚缓缓捏住那一张符箓。 老头子为润宝留下来的好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他是真舍不得。 不过现在。 四境道士打一个五境剑修,不用的话留着坟前烧吗? “等等!” 黄井言忽然出声,打圆场似的呵呵笑道:“今日还是为了刘宇宁大人的死因而来,莫要莫要动手,莫要大动干戈,我们按程序来!那真言镜不用就不用。” “澹台大人,你来主持,本官监察。” “刘家二位坐上旁观即可,这位小兄弟,劳你配合一下,只要证明刘宇宁大人的死和你们无关,马上放你们离开。” 剑拔弩张的氛围陡然一滞。 刘家老剑修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张不知底细的神秘紫符,剑气收敛。 就连澹台子墨也有了暂时熄火,跑到一边先去告个状的想法。 但顾诚,一只手捏死狗一样,掐着刘宇新脖子,异常冷静道。 “一码归一码,你们不是说真言镜是无害的好宝贝吗?那我证明一下,不过分吧?” “刘公子,放轻松。”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诚信回答。” 刘宇新心里咯噔一下。 黄井言和刘家老剑修都有些心虚。 澹台子墨闻言啪啪鼓掌,大笑:“这样也好,好啊!” “来人,把县衙的县令县丞,还有城中百姓有空的都喊过来,让他们来见识见识,这件从学宫出来的好宝贝。” “刘公子,你可一定要保证,你的真言镜无毒无害,切实可用。” 刘宇新浑身哆嗦了起来。 这镜子有没有副作用他不清楚吗? 他可太清楚了! 除了那狗屁活人搜魂是假的,其他跟顾诚说的一模一样,他是道门修士,神魂一旦受损,哪怕只有一丁点,也是无可挽回的劫难。 顾诚也哆嗦,兴奋的哆嗦。 活人搜魂啊! 镜子没有这功能。 他会啊! 不然刚刚干嘛胡说八道。 …… …… pS:感谢枫霞大佬的大神认证,啊啊啊!感动(?_?) ,等我这周有空爆一天更。 第66章 花儿,你太棒了! 顾诚将铜镜举起,正对着刘宇新的脸。 “不,这是我的东西,你用不了!” 直面真言镜,刘宇新步步后退,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恐慌。 只见顾诚手中铜镜泛起红光。 “谎言!” 顾诚激动了起来,一手执符,一手拿镜,寸步不离地跟着刘宇新。 这镜子真有点东西。 刘宇新捂着肿起的左脸,慌忙道:“我没有!” 铜镜镜面红芒依旧。 顾诚大叫一声,“还在说谎!” 刘宇新自此闭口不言,站在刘家老剑修身侧,连眼睛都闭上,气得嘴皮子发颤,带动肿胀左脸不停疼痛。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简直就是明明自己娶的媳妇,先被别人用上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借他来刺激性能! “刘公子,你为什么不信刘大人为民捐躯,葬身虎口?可是把握了相关证据?没有的话你凭什么胡乱怀疑!” “这面镜子当真半点副作用都没有?你敢不敢说实话!” “你们来图县,真的是为了刘大人死因吗?” 顾诚面向黄井言和刘家二人,咄咄逼人。 黄井言和刘宇新都不敢说话。 唯有那老剑修呵呵一声,寒声道:“那我问你,刘宇宁可是你所杀?” 顾诚竖起三根手指:“贫道对天起誓,刘宇宁并非我所杀。” 他说的斩钉截铁,不见半点虚假。 捕妖司一众灵卫纷纷低头看脚尖。 “好了。” “阁下放开心神,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顾诚举起真言镜,对准老剑修的脸。 被真言镜照着的人撒谎它才有反应,而境界过高之人,它也力有不逮之处。 现在顾诚起誓,逼宫。 在整个图县捕妖司和围观百姓面前,要反将一军。 刘家老剑修直面真言镜,却也没有枉自开口说话,沉默许久,道:“或许是我们误会了,刘宇宁确实是死于妖孽之手。” 卷宗记载。 顾诚师妹失踪,请扬威镖局寻人,扬威镖局王小陌是捕妖司见习灵卫,请动了刘宇宁带人相助。 顾诚为救师妹被困山洞。 虎妖以吼声震晕扬威镖局等人,刘宇宁带属下围杀虎妖,不幸身死,恰好此时顾诚脱困,反杀虎妖。 所有证据和口供都符合。 但刘宇宁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怎么可能会为了救人而丢掉自己性命呢? 这一点,他们清楚,捕妖司每个人都清楚。 没有人提及这点。 这是唯一的疑点。 而这一点又是恰恰不能摆上来的。 因为百姓和上官眼里,都已经把刘宇宁定义成为斩妖除魔而英勇牺牲的好官了。 这样的死法,很符合刘家利益。 顾诚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他想到了刘家可能私底下调查,但没料到,他们竟然光明正大借着权势使下三滥手段。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嫩,太讲究规矩。 或者。 顾诚猜想,他们不是为了刘宇宁而来。 捕妖司灵卫按照澹台子墨的吩咐,请围观群众进院子近距离旁听。 几个刚来不久的身影悄然占据一角。 王玲花紧张地为顾诚捏一把汗,对身边蒙面的红裙女子小声说道:“初然姑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安初然换了一身闪亮红裙,如云雾般的面纱遮掩盖世容颜。 手腕上戴着白玉手镯,双脚云靴勾勒精美凤纹,美丽天鹅颈上的翠绿宝石熠熠生辉。 长发及腰,在尾稍前以红绳绑扎。 红绳下,坠着一枚小巧铃铛,铃铛表面有些许裂纹。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她已经恢复全盛状态。 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面容沧桑,眸光内敛。女子脸色煞白,看起来低眉顺目,柔柔弱弱。 “不知道。” 安初然平淡摇头。 她只知道刘宇宁该死,而小道士优柔寡断,扭扭捏捏,布局许久,结果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她来看热闹的。 最好刘家人把小道士的谋划看穿,或者那些灵卫出几个叛徒,一举揭发,彻底断绝顾诚留在沧国,留在翠屏山的念头。 最后,便是她表现的机会了。 “抢回去,当驸马!” 安初然跃跃欲试,悄悄为黄井言和刘家二人加油。 王玲花轻咬嘴唇,关切地望着顾诚。 有些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回太平观,她想着留初然姑娘和倾城姑娘两个不会做饭的,可能会饿着,便回去了一趟。 谁知道一早就发生这种事。 没能第一时间陪着顾诚和润宝,真难受。 从刘家老剑修说出那句话之后,黄井言便知道事不可成,要换条路走,连忙对澹台子墨说道。 “澹台大人,我看这真言镜似乎有些瑕疵,不如还给刘公子,让他在改善改善,如何?” 澹台子墨直接道:“滚!” 糊弄你爹呢! 黄井言也不恼,笑了一声,退到旁边。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呗。刘家这次来的人可不止两个。 刘宇新捂着脸对刘家老剑修道。 “三叔公,我有话对你说。” 老剑修心领神会,当即御剑游空,开启屏障,防止被人听到。 刘宇新郑重道。 “三叔公,我们是冲着那虎妖来的,按照卷宗记载,真正跟那虎妖打过的人只有这个小畜生。” “那虎妖可是捡了鬼母叛逃亲传弟子的传承,极可能拥有关于那处大墓的消息!” “我们查过虎妖尸首,一无所获。” “此子,必须拿下,狠狠拷问。” “要是被鬼母抢先找到那处大墓,并打开取得其中的东西,将是我刘家滔天大祸。” 刘家老剑修面不改色。 “他那张符很古怪,要想办法解决。” 两人窃窃私语。 王玲花看他们嘴巴启合,惊讶捂住小嘴。 唇语。 她也稍微会一点。 为了远距离寻找素材的时候,不错过对话。 她煞费苦心。 安初然见她面色奇怪,便也去咬耳朵。 “怎么了小花儿?” 王玲花没有防备,苦着脸跟安初然吐露自己“看”到的对话。 安初然以及她身后二人齐齐一震。 那柔弱面白女子一招手,也隔绝了声音,不让外传。 大堂内。 澹台子墨高坐主位,开始从头捋一遍刘宇宁的案子。 “物证勘察?” “无误。” “口供?” “前后一致,诸人统一。” “现场确认?” “现在被打崩了,一滩泥石流,无法确认,不过找到了一面破烂邪幡。” 所有流程顺利进行。 就连黄井言也没有找到半点错漏。 而刘家俩人坐在一旁,老剑修心思深沉,不知想些什么。刘宇新则时不时瞥一眼那块废掉的罗刹鬼幡,时不时恶毒地盯着顾诚。 顾诚捏着紫符。 已经决心不论如何,都要干他娘的一票。 不然我这紫府拿出来不是浪费了吗?功效就十二个时辰,已经开启了。 怎么也得从这几人嘴里撬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镜子的“搜魂”之效,还没用过呢! 角落里。 安初然听得两眼放光,“原来是这个‘刘’,那小贱人给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花儿,你太棒了!” 她忍不住抱着奖励了王玲花一下。 王玲花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我顾叔都没这样过,哎呀,你干嘛! 安初然兴奋地捏紧拳头。 “齐叔,今晚去敲闷棍,你打那个剑修,琴姐望风,我对付那个穿官服的胖子,让臭道士拿那面镜子一个个问话。” “好镜子,好人!” “疑似以纯阳之躯走鬼道,最终开创念修一途的大能古墓啊!”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两个人,因为不同原因,想到了一处去。 …… …… 第67章 夜袭?不,被夜袭! “结案了诸位。” 澹台子墨一言定鼎,将没翻起水花的案子彻底按死。说完,光明正大拿出千里传音符,当着众人的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输出。 “师父,夭寿了!” “夏营府的黄井言,放任外人干扰捕妖司执法断案,欺负上至八十岁老翁,胁迫下至八岁小孩……” “刘什么新,崇恩侯家崽子,打着学宫名义拿出一块真言镜,逼七八岁女童接受拷问……” “还有刘家一个练剑的老头子,在捕妖司内,一剑破了我的官服,大庭广众下,你徒儿我差点裸奔了,呜呜呜……” 在场所有人,看着她操作,都像被天雷轰顶般,雷得外焦里嫩。 你见过一个一米九高,黑皮健美,鳞甲护体,剑眉星目的女武夫撒娇的样子吗? 现在见过了。 黄井言急得面红耳赤,“不是,你,你告刁状!本官行事可都在允许的范围内!” 她师父的护犊子举州闻名。 嗡嗡—— 澹台子墨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千里传音符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女子声音,蛮横的,带着不可理喻的气势。 “为师刚好在氓县,离刘氏祖地不远,举起传音符,跟你身边的刘家人说一声。” “让他们竖起耳朵听清楚。” “我顾无双,要出拳了!” 刘宇新和刘家老剑修脸色齐齐一变。 就听见千里传音符中猛然响起呼啸风声,如旌旗猎猎。 而后陡然寂静。 呼吸间。 宛若排山倒海般的拳音暴起。 “砰——” 陨石坠落。 山崩地裂。 剧烈的惊吟声传至在场众人耳中,久久不绝。 一个苍老暴怒的声音紧随其后。 “顾无双,你疯了!不去追氓山鬼母,跑我刘家来撒什么野!” 千里传音符被掐断。 但刘宇新和刘家老剑修都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他们刘家硕果仅存的七境大能,年纪已经很大了。 “完了。”黄井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尽是冷汗。刚刚被第一个告状的,是他黄某人吧? 不对,今天这个局跟她澹台子墨无关啊! 她出什么风头? 澹台子墨朝顾诚挤眉弄眼,‘看见没有,姐有背景的,跟着我,吃香喝辣,啥也不愁。’ 顾诚悄悄给她竖大拇指。 角落里的安初然瞅见俩人互动,美眸一眯,浮现愠怒之色。 好啊! 才一天一夜不见,又勾搭一个! 这种粗鄙女人你也要,是真饿了啊! 就不怕她脚大味浓,熊邦邦硬,腿邦邦硬,桃子也是邦邦硬,膈应死你! 顾诚手里把玩着真言镜,玩味笑道:“刘公子,要不我们继续?” 刘宇新一言不发,装死。 刘家老剑修一把抓住刘宇新,祭出佩剑,飞快远遁,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安初然身后的男子跟着悄然消失。 顾诚将指尖缠绕的一根发丝卷起,收入囊中。 ‘别着急,很快的。’ 低头,看了看扒拉他大腿的润宝。 “可是吓到你了?” 顾诚抄手一捞,把香香软软的润宝抱起来,柔声安慰。 润宝指着不远处王老爷子,脆生生道:“师兄,爷爷身体不太好。” 王家老爷子八十岁高龄,年轻时孤身闯荡江湖,摸爬滚打,习武立身,不知受过多少次伤,年岁一大,各种暗疾便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 还能持枪爆发,当真不易。 一松了那股精气神,咳嗽连连,眼前发黑,浑身都痛。 正被王小陌扶着的王老爷子听到这句话,一把推开大孙子,猛猛拍胸脯道:“小润宝,你可别误会,我身体壮的跟牛一样,哪差了?” 没毛病,现在王家祖孙三代,他身体最好。 顾诚朝王老爷子点头笑道:“改天让小陌上山取五百斤肉,给您打打牙祭。” 老爷子养老多年,连累他出门一趟,着实有愧。 得想办法帮他们一家子补补身子。 “顾诚。” “顾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澹台子墨疑惑扭头,不是,我捕妖司的地盘,还有人这么没眼力见,没看见我要跟我小弟说话吗? 一袭红衣似火,照亮满堂。 迈着轻盈步伐抢在澹台子墨前面,来到顾诚身边,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发梢尾端绑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安初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笑语盈盈,“没事儿了吧?我们回山去,我有事和你商量。” “你这?”顾诚看着全然不同的安初然,瞥见她身后恭敬的陌生女子,心中恍然,应该是她大哥派来的人吧。 柔弱面白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时候公主对一个男子能有这种态度? 以前对澜国那些贵公子,要么爱搭不理,要么就是当工具人利用。 这种说话的语气,似乎只对大皇子才有吧! 她警惕地打量顾诚。 澹台子墨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安初然面纱下的真实面貌,听声音很年轻啊!看起来不像是顾老弟的菜。 她凑上来干嘛? 旁边还有个大眼睛萌妹,皮肤嫩出水的那种,含苞待放,眼巴巴盯着顾诚看。 “老弟,你有罪啊!” 澹台子墨深深叹了口气,拍拍顾诚肩膀,转身去给还没走的黄井言施加压力。 小姑娘,希望你们以后别成伤心人。 …… 看高个子女武夫知难而退,安初然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荷包蛋。瞧瞧,这就是实力,本公主都不需要露脸,就足以羞煞旁人。 “走走走,赶紧回家,有好事找你。” 安初然拉着顾诚的袖子。 柔弱面白女子愕然,不是,公主您现在都已经将那道观称之为“家”了吗? 这才几天时间! 您被下药了吧! 要是大皇子知道…… 苍白女子打了个哆嗦,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图县外,杳无人烟的山林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座二层花楼,建造工艺极其精美,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陶醉的花香。 但就在花楼附近百丈,躺着无数动物尸体,安静而又祥和的,葬身于生机盎然的春季。 一道剑光径直遁入花楼。 刘家老剑修带着刘宇新出现在二楼。 外面天光正好,楼中却不见半片阳光,只有一根根蜡烛燃烧带来光亮。 而每一根蜡烛下,都有一个美丽的女人。不,或者说,是美丽的女鬼,头顶着蜡烛,眼神绝望。 中央位置。 躺着一个年轻人,不着片缕,四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围绕他献媚求欢,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大哥。” 说话的,不是刘宇新,而是头发花白的老剑修。 “嗯。”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身边美人们迅速离开。 年轻人坐直身子,眼中流露出与外貌截然不同的沧桑。 “捕妖司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顾无双和她的徒弟果然蛮横。” 刘宇新捂着脸哭道:“大爷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年轻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挨打也不怨。” “至少,借着这个由头,见识到了一张珍贵的紫符,不是吗?” 今天唯一的变数是顾诚拿出来的紫符。 澹台子墨? 一个五境剑修还压制不了她? 又有官大一级的黄井言帮忙,于情于理,都不该被人抢了主动权才对。 直到那张古怪紫符的出现。 打破节奏。 老剑修问道:“大哥可有所发现?” 年轻人点点头,“虽然只是很小的波动,但在那小子驱使真言镜,激发内嵌夺心魄术法的时候,还是被我捉到了马脚。” “之前查看虎妖尸首,看它外伤并不致命,却魂魄无存,像极了是自行兵解。” “我就怀疑,它应该动了夺舍的念头。” “呵呵。” “夺舍一个道门天才高功,真有它的啊!” 年轻人嘴角勾起轻蔑笑意。 “姓顾的小道士,才是我们这一行的目标。” “今晚,送他一场百鬼夜行!” …… 翠屏山。 顾诚听完安初然的话,激动道:“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干他娘的一票?” 两人一拍即合。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狡黠的畅意。 “你修为恢复了,能打?” “包能打的!” 安初然绽放自信光辉。 物归原主的定光镯,全新的凤羽裙,追云靴,腰带是六境蛇妖大筋所制,发带暗藏佛门高僧祝福,项链乃乙木精心。 一身顶配装备。 还有大哥新寻来的古宝剑丸,足够让她以念修身份发挥剑修杀力,再加上念修顶尖探查和辅助能力。 同境之内,她不知道怎么输。 顾诚拿出从刘宇新身上拔来的头发。 安初然拿出跟派出去跟踪的那男子联系的玉符。 俩人嘿嘿一笑。 “吃完饭就走!” “五境剑修,对刘家来说,应该也很珍贵吧?” 安初然白了顾诚一眼,风情万种,“小家子气,当然要针对那座古墓来搞事情,里面的东西对刘家一定很重要。” 顾诚道:“对你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吧?” 安初然本能要撇撇嘴贬低一下。 毕竟她一开始可是被坑了来着。 不过忽然想到要不是小贱人送来的情报,她还不一定能遇到他。 雪腮骤染桃红,小巧鼻子皱了一下。 “也就,一般般。” 对,一般般重要。 没有你重要。 情不自禁,她脑子里又冒出歪点子,如果把小道士卖了,让沧国捕妖司通缉他,他会不会恨我啊? 答案是……会。 不能再犯蠢了啊! 那该怎么心甘情愿让他跟我走呢! 太平观里,夕阳下,安初然思考人生。 倾城嘴里叼着一根新成熟的黄瓜,自然而然坐到安初然身边,顺手掰了一半递给她,目光澄清,毫无杂色。 “吃。” 安初然面无表情地接过黄瓜,咬了一口。 “咔吱——你说,怎么让一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啊!” 倾城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无知,摇摇头。 “不知道。” 但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对照自己和顾诚,说道。 “救他性命,给他吃……” 话没说完,安初然啪一下拍大腿,美眸流露出惊喜的赞赏,“原来你真的不傻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 豁然开朗! 他救过我,我也救他一次。 然后给他吃,吃什么?唔……吃脚脚吧! 反正他喜欢,洗白白抹香香递过去。 拿捏。 安初然兴奋站起来,去找人商量一石二鸟的计策。 “……饭。” 倾城咽掉嘴里的黄瓜,不急不慢吐出这个字。 安初然人已不在。 …… …… pS:不会坏事哒!上回那个已经被骂惨了,啷个可能老是犯蠢嘛! 第68章 就用几百张五雷符试探一下 “师妹,我走了。” “师兄,要保重。” 夜黑风高凄凉地,师兄妹二人把手话别。 朦胧伤感之意溢于言表。 润宝含泪干三碗大米饭,挥挥手,对顾诚道:“师兄悠着点。” 被留在道观的王玲花抱紧了小润宝,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会不会有危险啊,宝~” 润宝干饭动作豪情万丈。 半点也不担心。 这可是师兄主动出击啊! 不是被动挨打。 她振臂高呼。 “我师兄天下无敌。” “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玲花姐姐,再来一碗。” 顾诚确实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所以。 他把观里那只一直以来只会打鸣(唱),被润宝追着乱窜(跳),时不时爆口用公鸡语言骂得很脏(rap)的大公鸡抱了出来。 以防万一。 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站在顾诚肩头,迎风独立。 红艳艳的鸡冠顶立,自头顶披肩的羽毛呈现华丽金色,胸前暗蓝,两翅火红,翼下则是黑羽覆盖,尾部高高扬起宝石绿鸡尾。 出了太平观,顾诚才发现,这是只货真价实的五彩大公鸡。 毛发之艳丽,远非寻常野鸡可以比拟。 “咯咯咯!” 雄鸡一唱,群邪避退。 安初然和她身边名叫璩(qu第二声)荔的女子都惊讶地望着这只异种公鸡。 “它是什么境界的鸡妖?” 安初然知道这只鸡很神秘,拥有奇妙的力量,能影响人神魂记忆,但她看不透这只鸡的实力。 顾诚也问它:“你什么境界?” 五彩大公鸡趾高气昂地挺起胸膛,发出清爽的男子声音,“本座的境界岂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能知晓的?” 终于能出来了。 终于得到片刻的自由。 终于能人前显圣了。 你知道这几年它熬得多辛苦吗? 啊——“咯咯咯!” 安初然眉头一皱,这只鸡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今晚的计划,泡汤了呀! 璩荔反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执行公主她那简直白给的计划了。 顾诚伸手大胆扼住公鸡命运的咽喉,“好好说话,别太放肆。” 其实没有这只公鸡,他也有相当大把握。 但吃饭的时候这只鸡自己跳上桌,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启示一样,不带白不带。 念头一起。 他跟大公鸡之间,忽然就多了某种联系。 大公鸡斜眼睥他,鸡眼里透着几丝不敢置信,高高昂头道。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在问你干什么?” “你跟谁一块的!本座认识你这么多年,比不过这丫头跟你相处寥寥数日?” “谁每天早上叫你起床,谁卖力耕耘帮你家师妹造鸡蛋,谁辛辛苦苦抽取别人记忆帮你圆谎!” “男人,注意你的分寸!” “不要被区区美色耽误你的前程。” 在场三个人下巴齐齐一沉,惊讶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谁家鸡这么能说话啊? 看到他们这副神情,大公鸡眼里的得意愈发浓郁,一扇翅膀打掉了顾诚的手。 “听好了!” “本座乃北海妖王,统御一方妖国的无上强者。” “尔等最好态度恭敬些,卑微些,用花言巧语和美丽的禽鸟来讨好本座,最好再配上些许高阶丹药。” “等本座回归本位的那一天,自有你们好处!” 翻译一下:我是前朝皇帝,今朝落难,给我五十两黄金,等我召集旧部,重夺龙位,封你做天下兵马大元帅。 顾诚道:“你化形一个我看看。” 大公鸡两眼一横,“低等妖族才化形!本座血脉高贵远超你想象,维持本形修炼才是正途,为何要化形?就为了模仿人族区区灵长特性?” “话没错。”安初然无情吐槽:“但我澜国梧桐山供奉了一尊八境青鸾,她跟我说,化形,四境以上顺手的事。” “算了,拿你跟八境大佬比,侮辱人家了。” 大公鸡呆若木鸡,翅膀一张。 “你再说一遍?” “本座比不过那个老娘们!我还,我还侮辱她!” “呸!” 它红温了。 “嘘——” 没等大公鸡爆发,顾诚捏住鸡喙,小声道:“快到了,小心。” 他手里符纸燃烧的青烟指向不远处的丛林,符纸里面有一根刘宇新的头发。 丛林里黑黢黢,静悄悄的。 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呼——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和璩荔同行而来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法很是奇特,往来无踪,差点吓顾诚一跳。 大公鸡嗤笑道:“小样儿,没见识,这是军中斥候,修行兵家武道,精通潜行秘法,探查和刺杀堪比专业刺客,正面厮杀更强。” 它打量中年斥候。 “五境,马马虎虎。” “那个谁,你不是公主吗?怎么连个六境护卫都没有,丢脸。” 这是只相当记仇的鸡,一般有仇当场就报。 “闭嘴吧你!” 安初然从这只鸡开始说话的时候就看它不顺眼了,挑拨离间,自以为是,狂妄无礼。 这一瞬,她跟润宝站统一战线。 可恶的大公鸡。 你当六境是大白菜啊! “他们是秘密来接我的,不需要太高战力。” 六境武夫入境,足够令沧国军方紧张了。 中年斥候齐顺十分低调,对安初然说道:“禀殿下,那二人进了林中一栋木楼里,再没有出现过,那栋木楼十分古怪,鬼气森森,一切活物靠近都会无声死去,化作肥料,在周围滋生各种各样的花。” “鬼道啊!”安初然小声呢喃:“这才是刘氏一族真正的传承。” “探出楼里还有几人,什么实力吗?” 齐顺摇头,“不敢再近,会被发现,但至少五境,很可能六境。” 安初然想了想,看向顾诚,“你有什么想法?” “我这些年,攒了一些符没用。” 顾诚反手摸出一沓符,目光中流露出的狂热之色,“可以试探一下。” 那厚厚的一沓符,好似厕纸一般。 璩荔摇摇头,有些失望,“对方实力很强,一般的符没有用,就用你那张紫符吧!” 顾诚道:“如果是五雷符呢?” 璩荔愣住,“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全是五雷符吧?” 雷法天克一切阴邪,代表极致之阳。 整个道门能修行雷法的人都不多。 而五雷符,代表可以用符箓发挥出五雷正法的效果,更加珍贵。 顾诚舔了舔嘴唇,“四百三十六张五雷符,从我这几年入三境后,一点点积攒而来的存货,全在这里。” “可以一股脑砸出去,也可以布置符阵。” “如果是鬼修的话,我的五雷符一定会让他们很惊喜!” 安初然,璩荔和齐顺都无声咽了口口水。 一张普通五雷符就足够一只三境厉鬼死两次了。 天克鬼物。 而安初然知道,顾诚画的符,比一般符要强一些。 璩荔张了张嘴,“你管这叫试探?” 其实顾诚这辈子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上一回去郸颖县也就带了一百张,因为有公主的极品法器可用,那一百张都省下来了。 还有就是害怕砸起来波及其他人。 如果是用来野外偷袭的话,就没这个顾虑了。 “需要帮忙吗?” 安初然跃跃欲试,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哦吼吼! …… …… 第69章 艺术,就是爆炸! 晚上。 澹台子墨穿着宽松睡衣躺在床上跟亲亲师父联络感情,一条腿拱起,另一条腿压在膝盖上,睡裤自修长小腿滑落,露出古铜色的光泽。 \/ 再补一张示意图,白发脑部成黑发就好 脚掌一晃一晃,绝无瑕疵。 酥熊半露,挤出深渊般的沟壑。 完全不是安初然想象中那样,反而随着澹台子墨抖腿而一颤一颤,弹性十足。 “师父,我跟你说,顾诚长得跟你形容的道士可太像了,白白嫩嫩,眉眼如画,不过身子骨没你说的那么弱,应该不是一拳能哭半天的弱鸡,我都闻到他身上真阳丸的味道了,江师兄下血本。” “我看他桃花不错,师父,你说他们都喜欢年纪比较大的这事保不保真?万一他就是单纯好色呢!……错了错了,别骂!是!道士肯定喜欢年纪大会疼人的。” “对了,今天顾诚拿出了一张很厉害的紫符,能吸收攻击,化为虚无,我看档案还以为他就是道法厉害,没想到师门还有这么强的符!” “符长什么样?我哪记得住!” “现在?!不是,我都洗澡要睡了!去找他干嘛?你别不是故意送我来相亲的!我喜欢比我更强的男人,要那种能肉搏正面击倒我的那种,我跟师父你审美不一样。” “……别别别,我去,我现在就去!” 澹台子墨换上衣服,急匆匆出门往翠屏山去。 …… 木楼伫立,鲜花盛开。 幽蓝色的鬼火静静悬浮,密密麻麻,将整座木楼环绕,映照得宛若一座来自阴间阎罗的鬼殿。 楼中,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捏出一颗颗晶莹绿珠,在身前半空中整齐排列,嘴角带有近乎变态的微笑。 “家族三百多年积累,暗中聚集鬼物,得三境厉鬼一百零八,四境游灵三十二,五境地神四尊,六境阳魄一尊。” “我这次带出来了一半。” “只要得到鬼母的那门秘法,以我刘家嫡系血脉,打开先祖古墓,然后取得那件东西,家族必能多一位七境乃至八境高手。” 他胸有成竹。 旁边,此刻刘宇新面部已消肿,但缺失的牙齿没那么容易回来,他由衷挤出笑脸,恭维道。 “大爷爷天下无双,必能如先祖一般打破人身修行鬼道的禁锢,阴阳结合,化念如神,成为世间巅峰修行者。” 人鬼殊途,以阳身修行鬼道,境界越高,肉身越是累赘,千百年来都无法打破这一定律。 除了他刘家那位先祖。 本是道门天才,纯阳之躯,修道一日千里,可惜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叛出师门,弃姓改名,而转修鬼道,后以无上才情开创念修一途。 但因行逆天之事而不为天地所容,最终早早离世。 临终前将念修一脉心得广传天下。 而鬼修一脉传承则一分为二,一者传给了身边的侍妾,一者留给了家族。 此后销声匿迹,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转动手里唯一一颗血红色珠子,冷笑。 “先祖,就是太仁慈了,须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实力在身,别人污我辱我欺我,杀过去便是,何必为理念和情意所困,画地为牢。” “我若是他,必呼啸一方,聚义山林,成就鬼王鬼尊之位,借念修大道招揽贤才,静待天变之日。” “若是如此,二百年前的王朝末年,我刘氏未必不能趁风而起,割据天下。” 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刘宇新额间渗出冷汗,也不忘急忙跟上马屁,“是了是了,大爷爷所言极是。” 没有搭理刘宇新这胆小孙子,他信手一挥。 “夜深了。” 楼中灯火骤然大亮,顶灯的女鬼们发出哀嚎惨叫。 曾有恶鬼点人油为灯,未尝没有恶人点鬼魄为灯。 “美女鬼灯,尤其甘甜。”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数十盏鬼灯火焰尽数被他吞入口鼻,与此同时,他的皮相,愈发显得年轻了。 “鬼母别的不说,养出来的这些女鬼真是够味,改日我要去好好谢她,也不知道,拿她点灯的滋味如何?” 楼中一片黑暗。 他起身,身前数十颗绿珠炸开,分散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鬼物,凶煞气息十足,冰冷阴气致使整座木楼瞬间染上冰霜。 这一刻,此地化作了货真价实的森罗鬼蜮。 “呜!” “哈哈哈!” 鬼哭狼嚎,令小儿止啼。 木楼外,死亡范围飞快扩大,从百丈,扩大到三百丈,并还在扩张。 整座山头,都成了恶鬼乐园。 若是他彻底放开,只消一夜,整个图县十数万人,都会葬身在这些凶煞恶鬼手中。 忽然。 年轻人眼神一凝,仿佛看到了虫子在面前蹦跶,愠怒道。 “你们带尾巴回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刘家老剑修愕然道。 “不可能,以我的修为和速度,除非是高我一境的修士,否则,我不可能绝无发现。” 木楼消失。 三人现身于野外,数十尊强大鬼物环绕。 年轻人盯着不远处的古树,皱眉,一字一句道:“遮影法,全息术,欺天名录,你是澜国夜云铁骑的斥候!” 兵家兵种繁多,骑兵是各国最重要的核心战力。 沧国玄甲军号称天下第一重骑兵,人马具装,三千铁骑可踏平一镇雄关,真正意义上的踏平。 而澜国夜云铁骑,游行无方,可闪击千里,影遁无形,是战场上最出其不意的骑兵。 两国对弈多年,互有了解。 刘宇新不可思议喃喃道:“澜国人,怎么会在这里?” 刘家老剑修面色惊恐,他竟然真的被人跟踪了。 被看穿行迹,齐顺现身,无奈笑了笑,二话不说转身便退。 暗处。 安初然看了看手里来不及布置的剩下几张五雷符,没有犹豫,立刻收入囊中,念力驾驭身躯,往外飞快跑。 顾诚体内法力洪流般倾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五雷临世,涤浊荡鬼!” 地面,一道道蔚蓝光芒接连闪烁,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不到眨眼功夫,整片山头被闪烁的雷光连成一片,由外而内推进。 煌煌天威,步步提升,越往内则爆发越猛烈。 一直到齐顺刚刚落脚的那棵古树。 这是他能潜行的最近位置。 四百多张五雷符组成的符阵,刹那间结成。 不得不说,三人的配合太过完美。 顾诚指导位置。 安初然布置外围,以念力探查并传念齐顺。 齐顺则贴近放符。 到最后的爆炸,中间几乎没有差错。 雷海已成,天雷冲天而起! 黑暗天地间,骤然显现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大雷柱,照亮了这片天地。 顾诚和安初然等人痴痴望着这道雷柱。 美。 太美了。 雷蛇游动,电光明灭,好似有先天神魔怒吼。 轰! 轰轰轰!!! 轰隆隆—— “艺术,就是爆炸!” 雷光下,安初然捂住耳朵,悄然和顾诚对视一眼,清澈目光交汇。好似这漫无边际的夜,贯通天地的雷电,念头通达的快意,短暂而又漫长的时光,都在这深深一眼中,凝成淡淡的笑。 第70章 夜战! 雷声滚滚回荡,伴随着凄厉惨叫,不知其正遭受何等难过的折磨。 简直闻者伤心。 璩荔和齐顺望着浩大雷柱,头皮发麻,关于顾诚的危险性评价火线上升。 他们站的离两人远一些,静静看着少年少女之间的空气升温。 没有打扰。 璩荔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要是大皇子以后要教训这个小子,打不过怎么办?” 齐顺仔细考虑了一下,说道。 “如果是约架的话,必输无疑。” “二者同境,像顾诚这种道门高修,先起卦算运定天时,再开坛做法布阵得地利,符器两合护持己身,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大殿下想赢,只有靠人和。” 换句话说——群殴! 璩荔好奇问道:“那要是偷袭呢?” 齐顺挺胸抬头,自信一笑,“大殿下是兵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日后必在古今神将榜上留名,偷袭占尽先手,包赢的。” 顾诚耳朵微动,不小心“听”到了二人的窃窃私语,手心冒冷汗。 不是群殴就是偷袭,澜国大皇子是个妹控啊! 要早做准备。 …… 刚出县城,在路上狂奔的澹台子墨抬头瞥见雷柱光辉,而后被巨大雷鸣狠狠震撼住,不禁咽了口口水,犹豫许久,硬着头皮调转方向往雷柱诞生的地方去。 “我才来图县几天,怎么出这么多幺蛾子!” “顾不得去找顾诚了,职责所在,要先调查这边。” …… 雷暴中心,焦黑一片。 好似被无数天雷犁地,来回碾压,哪怕掘地三尺也难找到护身之地。 三人头顶,那座收放自如,以阴沉木打造的极品法器——万花鬼楼,一点点化作飞灰,随风消逝。 刘宇新两股战战,脚下不知不觉多了一滩黄汤。 “怎么?回事……”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浑身发抖,环顾一圈。 愕然发觉自己刚拿出来的,那些豢养不知多少年才得来的鬼物,竟然只剩下三五个残存。 五十四尊三境厉鬼,全灭! 四境游灵,活了一个,但被打得身形虚飘,好似随便来个活人吐口气就能把它哈死。 五境地神,这可是五境!境界以神为名,可夜游万里,白日下看起来与活人无异,足够撑起一个小家族底蕴,神通造诣一等一强悍的五境! 他带了俩过来,还没用呢,一死一残。 天雷之下,一切元神阴魂鬼怪尽皆平等。 “噗——” 这个活了近百年,以鬼道秘法维持年轻外貌的老怪物,控制不住心境,一口老血喷出。 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瞬间雪白。 “家族……一半底蕴呐!静待起风,等天下形势严峻,待三国再变的根基……毁了!就这么毁了……” “谁?!” “谁在针对我刘家!” 他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双眼充血,恐怖阴鬼气息从他体内蔓延而出。 那只刚刚还吊了一口气的四境游灵,被他吸入鼻中,化为养料。可五境地神终究舍不得吃,只得心疼地收了回去。 “人没走远,找出来!我要搜魂灭魄!屠他满门!” 白发刘老怪嘶哑着声音怒吼。 这些鬼物,三百多年积累啊!放出去可敌千军万马,却在这里,被人一锅端了! 时机选取的就那么巧妙。 所有鬼物站在一起,毫无防备,被五雷轰顶! 刘家老剑修立马御剑游空。 “出来!” 刘老怪手中那颗一直在把玩的血红珠子,显露原形,正是一只不知存世多少年的强大鬼物,六境阳魄修为。 以防不测,他把家族中最强的后手也给带了出来。 这只鬼身骑虎豹异兽,高逾九尺,身着漆黑重铠,铠甲表面无数伤痕,无不预示着他生前久经沙场。 面盔上只露出一双猩红血眸。 单手持一杆长枪,恐怖煞气自枪尖散发,将他身边空气也染成血色。 “哒哒哒……” 虎豹异兽踩动焦土,丈六身形显得过分修长,四肢钢柱般撑地,面目狰狞,数根胡须钢针一般随着呲牙而张扬,露出血盆大口。 一人一骑,刚一露面便显露盖世凶威。 “哈哈哈!” “好久没有再看到这方天地了,刘素珈,说吧!杀谁?” 鬼将军横枪立马,狂妄大笑。 山间剑光闪过。 有人迎面而上,制式长刀和剑光径直相撞,发出激烈铮鸣。 “是你!” 刘家老剑修咬牙切齿,盯着再度出现的齐顺,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们澜国想干什么?” 有事你们去干沧国官方啊! 去杀沧国皇室啊! 找我们刘家麻烦做什么! 齐顺平平无奇的脸上浮现朴素笑容,“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澜国的。” 认出来又怎么样?我反正不是。 “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家老剑修手中长剑剑光分化,以一化千,刺眼耀目的雪白剑光将齐顺瞬间吞没。 黑夜无言,狂风呼啸。 齐顺神色冷峻,毫不畏惧,周身气势愈发沉淀,脚下轻点,整个人鬼魅般从数以千计的剑光下脱离。 身形一晃,竟全然融入黑夜,消失无踪。 夜云铁骑的夜战奔袭突杀,天下第一! “看你能往哪里躲!” 刘家老剑修怒喝。 剑气四溢,如密集的箭雨向四周飞射,所到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被拦腰斩断,激起漫天烟尘。 “叮——” 果然,齐顺被迫退出隐遁状态,一刀斩开剑气,再度欺身近战。 待刘家老剑修回剑时,三度消失。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 刘家老剑修气得五脏内焚,七窍生烟。 “大殿下说过。”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接着愤怒吧!” 齐顺嘴角含笑,如同暗夜杀神。 另一边。 璩荔伸手,摸了摸顾诚和安初然的脑袋,淡绿色光晕渐渐融入二人身体。 她郑重道。 “我是军中医师,不擅长战斗,给你们加个增幅,打不过的话,趁早跑!” 第71章 跟师父比起来,我就是个孩子 “好神奇。” 顾诚由衷赞道。 璩荔给他们施加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小精灵在轻柔抚摸肉身的每一寸,消耗掉的法力体力飞快恢复,还能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们医者也是百家之一,最远可追溯到上古帝君烈山氏,自然有些门道。” 璩荔得意地甩了甩手,脱离战场。 咚! 一团巨大的暗红阴影砸在顾诚和安初然面前。 “吼——” 如虎似豹的异兽咆哮山河,露出嗜血本性。 异兽身上的古时将军眼中红芒闪耀,举枪哈哈大笑:“原来不过是两个黄口小儿,竟也能让你刘素珈如此狼狈,笑死洒家了!” 阴冥气息下,潜藏着不知由多少生命和鲜血浇灌的凶戾。 顾诚和安初然如临大敌。 “是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宇新再见顾诚,愤怒之余,又凭空生出浪潮般的恐惧,“刚刚的雷霆之柱是你的手笔?” 裤子还没干,他说话半点硬气不起来。 此人小丑一个,顾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住刘宇新身后默不作声的白发年轻人。 气势如渊,一介人身却浑身阴森鬼气。 之前所遇到的四境虎妖在这个白发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堆废铁见黄金,白瞎了自己还有伥鬼天赋。 刘素珈充血发红的眼睛与顾诚对视,苍老声音沙哑质问:“你怎么做到的?” 确定了正主,顾诚一只手抱住大公鸡,无畏笑道。 “用了几百张五雷符而已。” “怎么样?” “我的雷,很漂亮吧?” “像不像超大化烟花,炸在你的心田,让你心花怒放。” 在损人这方面,他一贯有天赋。 不像出自定阳山的江魁和澹台子墨一样直来直去,他喜欢阴阳怪气。 顾诚悄悄捏住那张开了封的紫符,用下巴指人,老气横秋道:“老弟,是不是刚刚那个没看清?我再给你放一个瞧瞧。以后你死了爹娘办丧事,只管找我,法事送葬一条龙,保管给你家办的漂漂亮亮,人人都夸你孝顺!” “噗嗤!” 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那虎豹异兽上的鬼将军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受人挟制,他却半点不委屈自己。 他嗡声道:“小子,他爹娘死了几十年了,这个钱你可挣不着。” 顾诚一仰头,挑眉笑道。 “看阁下是个有年份的老鬼,气宇轩昂,人中龙凤,莫非,你就是他祖宗?” “哈哈!” “是极是极,你小子眼光不错,会说话。”鬼将军垂首大笑,“爷爷我正是刘家祖宗,这些不孝子孙,真给老子丢脸!” 刘素珈抬手掐诀,瞬间令鬼将军笑容僵硬,人兽俱震。 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寒声嘶吼。 “杀了他们!” 鬼将军晃了晃脑袋,澎湃杀意汹涌而出,沧桑铠甲发出“嗦嗦”碰击声,狰狞笑道。 “小子,既然你嘴巴甜,死后就来给本将军牵马坠蹬,成全你的福分!” 虎豹异兽咆哮冲刺。 阴风怒号。 刹那间突至顾诚二人身前,那杆长枪凝聚冰寒锋芒,搅动十方地煞阴气,随着鬼将军奋力刺出。 寒芒先至,令周遭气温陡然下降。 遍地皆染冰霜。 顾诚手中紫符悬空而定,淡淡紫芒自符箓上那繁杂的纹路亮起,交织成一片,从无边阴气中刷出一方纯净无比的空间。 把顾诚和安初然护在其中。 裹挟万千阴冥气息极速而来的枪尖,撞在紫芒上,没有意料中的激烈碰撞,反而一片寂静。 “咦?” 鬼将军惊疑一声,发现刚刚出枪迸发的阴气竟然全部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就连附近山地都没有遭受半点冲击。 “这是什么符箓?能承受我全力一击!” “可真是……” “太棒了!” 鬼将军愈发兴奋了起来,他体表盔甲,连带着身下坐骑,随着他疯狂的杀心膨胀,而变得血红无比。 浓郁阴气覆盖方圆十里之地。 就连刚刚踏入这片地区的澹台子墨也受到影响。 好似踏入一片空气泥泞的鬼蜮,让人心神不宁。 “杀!杀杀杀!” 长枪愤舞,掀起无尽长风。 天地间飞沙走石,寒冷刺骨的力量一次次撞击在紫符散发的光芒上。 虎豹异兽腾跃翻转,血盆大口中的獠牙狠狠对顾诚和安初然咬下,却被轻轻弹开。 无数土石被打成齑粉。 除却顾诚和安初然脚下的地域安好无恙,周围百丈都找不到半片落脚之地。 紫芒依旧。 但刘素珈双目一凝,却敏锐捕捉到那悬空紫符上的发光纹路,正在缓缓消散。 他低声狞笑。 “这就是你们的底气?不知所谓!” 符箓最大的缺点就是时效性,大部分都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完,立即报废。 “如果就只有你们两个小娃娃,再加上这只鸡,而没有其他人。” “等着老夫把你们的肉身一点点撕成粉末,研制成尸油,再将尔等魂魄架于尸油上灼烧!” “一百年!老夫要折磨你们一百年!” 刘素珈身形陡然暴动,两袖招开,眉心绽放一抹油绿光泽,冲天而起。 这一刻。 整个图县范围内,所有孤魂野鬼,凶鬼厉鬼,纷纷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下意识往这里靠近。 百鬼夜行,横行无忌。 几乎让图县倒转阴阳,有人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疯子一般嘶吼喊叫。 鬼修两脉,一者养鬼御鬼,一者舍身成鬼,最终都要合为一道。 刘家自他先祖所得,正是养鬼御鬼的传承。 六境鬼修和鬼物,相辅相成。 在众鬼召来之前,刘素珈散出三十六支血魂旗,改天换地,压制其他一切法门正常运转。 随后祭出一根哭丧棒,木棒上圆下方,白纸缠绕着飘飘,刚一出现,便听得无数哀嚎哭声,乱人心神。 隔空一打。 人世间的苦难与悲伤,都好像在这一棒里显现。 一人一鬼齐齐出手,紫符法纹光芒暗淡的速度越来越快。 顾诚问怀里抱着的大公鸡。 “待会儿你对付那只鬼,没问题吧?” 大公鸡轻蔑笑道。 “区区六境而已,包赢的。” 顾诚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你真的这么强?要不都交给你吧!” 大公鸡笑容停滞了一下,心虚道。 “其实倒也不必,我重伤未愈,对付鬼没问题,人还是交给你自己。” 养伤几年,再加上那个魔修的一身精华补充,它也就刚恢复五境修为。 敢说能吊打六境。 那是因为,蜈蚣精和鬼物,它天克! “行,那我这张符,待会儿就给姓刘的来一发。” 顾诚看它这副模样,反而觉得靠谱了很多。 心下一定。 捏住那张在狂风暴雨攻击下,即将彻底暗淡的紫符。 他默然赞道。 “其实跟老头子比起来,我真不算什么老六。” 澹台子墨已靠近现场,跟自己师父紧急汇报。 夜视探查。 发现了顾诚和安初然,看见了刘素珈和鬼将军。 正惊讶担心的时候。 却亲眼目睹了师父所形容,那张紫符的恐怖之处。 “……师父,顾诚可能真是你老情人的徒弟……” 比刚刚贯通天地的雷霆之柱还要剧烈的恐怖花火,产生了。 第72章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 “要破了!” 刘宇新兴奋地大叫,眼看为顾诚和安初然提供庇护的紫符走向灰暗,仿佛就要看到顾诚倒在他面前,被大爷爷削骨抽筋的惨状。 但顾诚一直在等待的同样是这一刻。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 他轻笑一声。 素来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要给符起一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直到今天。 紫色光芒消散,无边阴风依然呼啸。 鬼将军枪如龙卷,虎豹异兽踏风而行,快如闪电。 刘素珈的哭丧棒爆发比之前更悲痛的呜咽哭泣声。 闻者泣血。 这浑然一色的夜幕下,出现一尊顶天立地的白无常虚影,面色惨败如粉,身材高瘦,满面笑容,口吐红色长舌,身穿素体白纱衣,头顶那高耸的白色帐冒异常醒目,上书“一见生财”四个大字。 巨大白无常虚影赫然也手持一杆哭丧棒,朝着顾诚二人头顶重重打下。 既灭肉身,又打神魂。 “叮——” 夜空下,忽然响起仙乐一般的声音。 时间,空间,这世间一切的法则,好似都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一点紫芒自虚无中再度诞生。 凝聚,旋转,绽放! 盛开为一朵美丽的紫色鸢尾,迷人的花朵仿佛蝴蝶翩翩起舞。 它的美丽,足以令世间每一位女子为它倾倒。 花香四溢,荡漾在这一处鬼气森森的黑夜里。 以紫色鸢尾为中心,虚空缓缓震荡,阴气消散,凶戾煞气消失,白无常虚影不复存在。 这朵鸢尾美的就如同梦幻一般。 什么杀声、哭声、风声,都被它花瓣打开时的那一道清脆声响覆盖。 淡淡的悲伤随紫色鸢尾一同盛开,向四周席卷开来。 就连远处交战的齐顺和刘家老剑修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战斗。 “砰——” 轻吟的声响自花蕊处响起。 一切回归运动。 无数紫色蝴蝶自鸢尾花处飞出。 蝴蝶触碰鬼将军,鬼将军盔甲消散,落在虎豹异兽身上,异兽身体被消融出一个个空洞。 而这只是少部分蝴蝶而已。 真正被紫色蝴蝶所包围的刘素珈,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哀嚎,就被化去了全部肉身,连同手里的法宝哭丧棒一起—— 寂灭! 你以为我这是张顶级防御符箓? 不。 它只是在吸收攻击,积蓄力量,等待花开顷刻的那一瞬。 “动手!” 顾诚扔出了大公鸡,安初然袖中滚落一枚小巧剑丸。 大公鸡张开翅膀,“咯咯咯”欢快大叫,飞到鬼将军身前,体表绽放宛若烈日般的金光,坚硬鸡喙一啄,便插入鬼将军体内。 仰头一吸。 鬼将军诞生阳气的鬼躯,本源流逝。 “你们都是些什么怪物!” 鬼将军的声音竟露出异常明显的恐惧。 他和他的坐骑虎豹异兽身形缩水大半,连战场的普通骑兵都不如。 二话不说便驱使异兽逃窜。 “哪里逃?给我激战到天亮~” 大公鸡战意盎然,展翅追击。 逃跑途中,鬼将军回首一枪正中鸡头,大公鸡嘴巴突然扩大,将枪头深喉吞没,用力吸吮,发出美滋滋的开怀声音。 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鬼将军浑身一软,连带跟他同根同源、不分彼此的虎豹异兽也难以自持。 一身鬼道精华,飞速消逝。 刚刚只是受伤而已,现在,不过片刻时间,就从六境跌落五境,并且还在不断丧失修为。 “不要, 不要再吸了!” 公鸡含枪头,猛男落热泪。 古宝剑丸从安初然袖子滑落的瞬间,舒展身形,变成一把精致小巧的青冥古剑,剑鸣啸天。 刹那间突破空间距离。 自刘宇新眉心刺入,取走此人性命。 “扑通——” 刘宇新尚且沉迷于鸢尾花和蝴蝶的美丽杀机中,对死亡毫无知觉,悄悄倒下。 刘素珈所在地域,蝴蝶一只只消散,仍留下一团神性灵光,人头大小。 六境鬼修的灵魂本源没那么容易被击溃。 毕竟只是一张符,而不是活着的老头子亲自出手。 能伤一六境鬼物,重伤濒死身怀重宝的六境鬼修,是顾诚考虑到的最大战果,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让安初然第一时间杀死刘宇新,是为了防止刘素珈这厮不讲武德,去夺舍刘宇新身体逃走。 一只无所依靠的残魂,还能怎么翻盘? 顾诚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容郑重无比。 身上道袍迎风猎猎。 背后桃木剑凌空。 “出!” 剑引天雷,声勾地火! 天雷地火交击。 刘素珈最后那点残魂本源发出惊恐呐喊,“不——” 他拼命祭出最后残存的五境地神,这只鬼物运气好没有在紫色鸢尾花的蝴蝶寂灭下消散。 一口吞下。 燃魂! 雷火碰撞的瞬间,刘素珈奋力撑起阴气防护罩,护住本源灵光。 顾诚叹了口气,“到底是老家伙,真难杀!” “铮——” 古剑凤鸣,附念而杀,打破刘素珈的防护罩。 眨眼间。 小剑穿插数十次,将人头大小的刘素珈残魂穿出上百空洞。 “我也不是只会嘤嘤嘤!” 安初然解下绑住头发的红绳,满头青丝随风飘扬,美不胜收。 绳上铃铛叮铃作响。 红绳绽放佛光,带着铃铛一起飞速袭向刘素珈。 那是顾诚的摄魄铃铛,虽只是低级法器,但有佛光加持,发出的声音更令魂魄痛苦。 她御使着剑丸不断消弱刘素珈残魂。 佛光和铃铛声音令他无暇分神。 顾诚来到刘宇新的尸体旁边,趁热将真言镜放在他眉心。 以镜为媒介。 “拘魂!” 真言镜内外皆闪烁红光,能听到刘宇新恐惧而又愤怒的呐喊,但被顾诚激发镜子中的【夺心魄】术法后,迅速平静下来。 接下来。 顾诚和安初然一同直面最后的刘素珈。 “你放心,我可不会残忍的把你折磨一百年。” “我们只需要,搜一下你的魂魄。” 安初然掠阵。 顾诚大步来到刘素珈虚弱到极致的残魂前,手放雷光,将其笼罩。 …… 黑暗中。 澹台子墨寂静无言,她手里的千里传音符同样寂静。 但师徒二人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顾诚,单凭我一个人,好像收不了!” 澹台子墨心慌慌。 怎么办? 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打不过就要当他小弟诶! 要使阴招吗? 不行!玩阴的更玩不过,反而可能会被狠狠压在身下。 “为师在路上了。” “啊?师父你要来帮我?” “……” 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无双懒得理傻徒弟。 她冰封数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忽然炙热,而又疼痛,痛到无法呼吸。 她曾经无比期待再见一个人。 但终于得知这个人的蛛丝马迹后。 又因为早已得知的消息而感到绝望。 太平观的卷宗里,只有两个人,他们的师父,死了…… 第73章 恰好春风送暖入人心 搜魂之所以是禁术,有两个原因。 一者被搜魂者会经历无与伦比的痛苦,并且死后魂魄灵光逸散,坠入地府也只能成为最低档的那一等,太过残忍。 第二,则是因为施法者有莫大风险。 若是被搜魂者意志坚定,或者记忆太过庞大,超过施法者能承受的极限,便会令施法者神魂受损。 顾诚想要的消息不多,只是有关刘家最近动作的原因。 这里面涉及到安初然提及的神秘古墓,或许便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刘家要针对他? 所以,顾诚盘坐在地,一把撕碎了刘素珈的残魂。 入侵其中! “……游北县合夷山,氓山鬼母……,地图,钥匙,法门……魂晶?秘宝!” 顾诚不断挖掘内部要素,越来越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便是顾诚神魂强大,也不禁被刘素珈残留的执念和记忆深度所迷困。 搜魂六境鬼修的残魂,还是有些勉强。 他眉间紧皱,额头渗出汗水,自脸颊处滑下。 安初然静静蹲在他对面,掏出一块香巾,温柔替他拭去脸上汗水,指尖轻轻的抚平了眉宇间褶皱,落在其上,不愿离去。 “找不到就算了,大抵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寂静黑夜,举目四顾茫然。 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初然陪着顾诚,仔细端详他的面庞,心中宁静,风也温柔。 澹台子墨刚抬起的脚步重新放回。 璩荔不知何时出现在澹台子墨身边,平淡道:“阁下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澹台子墨讶然看了眼这个一脸柔弱的女子,她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看样子不是敌人。 “可是,有危险!”澹台子墨道。 刚刚受刘素珈吸引而来的一县之地鬼物逐渐来到附近徘徊。 它们被刘素珈破碎的魂魄所吸引,虎视眈眈盯上了顾诚。 璩荔微笑道:“有我家小姐在,区区小鬼不足为惧。” 说完,她在心里悄悄给大皇子道歉。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给六公主破坏掉,日后说不准会遭雷劈啊! 年轻人之间的暧昧,真好嗑。 咚—— 又是一个人陡然出现,吓了澹台子墨一跳。 其实是齐顺故意搞出点声音,表示他来了。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一只手拿着把剑,一只手拎着一颗人头。 “咳咳!” 齐顺忍不住咳嗽两声,面色发白。 “受伤了?” 璩荔伸手搭在齐顺握剑的胳膊上,瞬间探查出齐顺的伤势。 “老小子有点门道,心态受损的情况下我一时半会都没能拿下,要不是……嗯,这边闹出来什么动静来着?感觉很厉害。” 齐顺解释了一句,又好奇问道。 璩荔给齐顺递了一粒药丸,随后掏出一瓶药液,均匀涂抹到齐顺的伤口位置,以医师法力辅助疗伤。 “是那张符,很美很美的一张符!”她说道。 回忆时,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刚刚所见的美丽。”璩荔感叹。 能拿出这样一张符,顾诚太平观的传承肯定不简单。 群殴?偷袭?大皇子要难受咯! 亲妹妹出个门的功夫,被不知名的小子给拿下,自己还不一定打过的。 尤其是,这小子的桃花还不少。 齐顺挑眉,倒没有多少遗憾,他认知内的美,只在战场杀敌。 澹台子墨深有同感,点点头,“我也是。” 如果顾诚师父就是自己师父心心念念的道士。 那个故事里,将符箓之道演化成唯美而又危险的工具,并且跨境镇压过自己师父的小道士。 哪怕从没见过那个人,只是见识到这样一张符,澹台子墨也很能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将他铭刻在心里几十年。 强大,追求美丽,而且温柔。 是的。 澹台子墨认为顾诚师父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忍耐到极致的爆发,反而是花与蝴蝶,轻柔的带走敌人生命,而不会痛苦。 反观顾诚,看似如水一般温和,内心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咯咯咯!” 咯咯咯大公鸡双爪抓着一个球飞来。 “你们搁这里看什么呢?让我康康!” 半空中扑棱翅膀。 远远看去。 只见安初然独自一人,面对数不胜数的孤魂野鬼。 这些孤魂野鬼寻常是无害的,甚至怕人体阳火,根本不对人造成影响,大多也没有多少神智。 但此刻,发疯一样飞蛾扑火。 红绳系着的摄魂铃飘在顾诚头顶,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安初然孤身入鬼群,飞剑如虹。 将藏身于孤魂野鬼中的恶鬼厉鬼,一个个挑出来,杀死! 红裙胜火,于夜色下绽放的红莲。 顾诚睁开眼睛时便看到这一幕,再挪不开眼。 她的身形窈窕,莲步款款,如瀑青丝柔顺随步伐飘动,清冷高傲的目光如同高居月宫的仙子。 闲庭信步一般走在群鬼之中。 飞剑护道。 杀生为谁? “咯咯——呜呜——” 大公鸡嘴馋想要下去吃两口,被璩荔和澹台子墨,一个捂嘴,一个按翅膀。 “你丫的少打岔!”璩荔骂道。 “就是就是。”澹台子墨附和,那姑娘这么好看,她都舍不得少看几眼。 顾老弟真有艳福! 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恐怕审美也要从姨系美人转变成美少女吧!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爱。 刘素珈魂魄消散,众鬼的贪婪之心渐渐消弱。 安初然来到顾诚面前,嫣然一笑,“有收获?” 顾诚点点头,笑道:“有。”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拉起安初然的小手,握在掌心。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山吧!” 心动心动,从心中最初的悸动,终究要演化为行动。 顾诚忽然有点不愿意去想,是不是没有古墓的消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嗯。” 安初然霞飞双颊,依然大大方方看着他,反手握紧顾诚的手掌,直到十指紧扣。 “回山。” 少女的脸红和主动,胜过世间一切情话。 哪有什么公主道士,只是两个恰好彼此相遇相识的年轻人,恰好春风送暖入人心。 …… …… ps:说好为枫霞的打赏加更两章,不计入日常更新哈! 第74章 姐来送你一桩靠山! “他们走了?” 夜幕下,凉风习习,璩荔和澹台子墨面面相觑。 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在附近呢? 打完了你俩直接走? 那我们不是很小丑? “咯咯咯!” 大公鸡挣脱束缚,没好气扇了两人一人一翅膀,“早发现你们了,故意装作没看见而已,藏什么藏!” “丢雷螺母!” “梁锅铺盖!” 害得它少了几口饭后小甜点。 扑棱扑棱! 大公鸡展翅高飞,鸡爪紧紧抓着圆球不放。 依稀能从圆球表面看到一只如狼似豹的异兽模样,以及被压缩到极致的盔甲,盔甲里两只挤在一起的眼睛,透着深深绝望。 刘素珈死了,鬼将军没有约束,本可以逍遥自在。 奈何,落入大公鸡魔爪之中。 心情不舒服了,吸一口! 感觉累了,吸一口! 开心愉悦了,再吸一口! 吸到一定程度,就放任鬼将军自行恢复。 这就是吃一顿鸡,和多吃几个鸡蛋再吃鸡的区别。 没有鸡比它更懂养殖,没有!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咯咯咯!” “有球在手,鸡生美妙。” 飞行路上,大公鸡陶醉到双眼迷离。 齐顺拍了拍璩荔肩膀,说道:“我们也走。” 暗中跟在后面,保护公主。 你问敌人都死光了为什么还要保护公主? 当没有危险的时候,顾诚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们俩好歹是大皇子的人。 “嘘嘘嘘——” 澹台子墨吹了个口哨,装作若无其事,跟上顾诚和安初然身后。 就当她散步梦游吧! 翠屏山,太平观。 倾城抱着润宝安然入睡。 王玲花坐在道观门口,等待他们回家,顺带跟大黑犬一起聊文学。 “汪汪!玲花姑娘,你真是博览群书,见地深远,学识绝不输于秀才,可惜,你不能去考取功名。” 大黑犬由衷夸赞,又为王玲花感到惋惜。 它这几日狂吃四境大妖血肉,又有半颗泥鳅精的内丹泡水喝,一不小心就从二境突破了三境。 此刻体大如牛,盘在道观台阶下,铜铃大的双眼闪烁智慧光泽。 妖族修行,先是开启灵智,是为一境开智。 而后灵光乍现,抓住天地间那缕冥冥中的灵光,修行得法,是为二境灵光。 再便是三境褪凡,开始打破兽身限制,熟练动用妖术。 很多妖在他们的专业领域,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将本能演化成妖术。 比如说狐狸的幻术和魅术,一些小狐狸压根不到四境化形,也能幻化人形,去迷惑人类。 有些意志不坚的人被魅惑。 看到是个美女,闻起来是个美女,摸起来也是美女,爽起来比美女还爽。 殊不知人家是只狐狸,而且可能还是公的。 大多数妖的道德伦理观念很淡薄,压根不理会人那套,公公母母的没啥区别,它们就喜欢走捷径窃取人体阳精,加速修行。 又或者直接吃人,增进道行。 “黑獒君过奖了,小女子哪有那般本事。” 王玲花被夸得心虚不已。 她去读圣人典籍的心思可不纯,那是为了精准描写读书人角色而读的。 这又不得不提起兰陵小小生经典名着—— 《女状元》。 女主被老皇帝夺走清白后,老皇帝发现她竟然是个女子,完全和设想不同,难怪黑灯瞎火的手感和机感不对,难为他特地磕了药。 帝,大怒。 当场说要把女主打入天牢,以祸乱科举为由,诛她九族。 女主痛苦而又恐惧,面对皇权,她弱小的就如鸡圈里的小母鸡,终究逃不过被捉弄的命运。 一番心理斗争后。 趁天香楼四面无人打扰,她果断翻身,把老皇帝按在身下,狠狠凌辱,作为临死前的疯狂。 结果,老皇帝爱了爱了。 这女子既能考状元,又比男子还刚,简直是他五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伴侣,于是他变了。 这本书,前半截剧情新颖,文笔美妙,人设精致,女主与各男配各种奇妙邂逅,擦而不漏。 到天香楼时彻底爆发与崩坏,本来差点气死一众读者。 但。 偏偏。 这段剧情还是依据古史记载而改编的,喷不了一点。 说的就是前朝大虞后期一位皇帝,十分喜好男色,甚至不惜对某一年的状元出手。 那状元抓住机会,趁势扶摇而上,专宠于前,直到官拜宰相,最后上演了一番君明臣贤的好戏。 《女状元》绘声绘色地改编后,读者反而觉得更合理,越读越觉得妙。 “咦,真人他们回来了!” 大黑犬鼻子一扫,惊喜抬头望向山下。 王玲花远远的看见灯笼火光,蹦起来用力挥手,“你们没事吧!” 走到近前。 顾诚和安初然一前一后,面无异色,就好像今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没什么事,都解决了。”顾诚笑道。 安初然点点头,心虚拉着王玲花一起,便往道观里走,“今晚出了好多汗,花儿,待会儿你陪我一起沐浴好吗?” 谁知道为什么牵手也让人心跳加速啊! 大黑犬站起来,身形缓缓缩小,回到最开始的大小,绕着顾诚转圈圈,赞叹道:“顾真人,今夜在翠屏山上我们也瞧见了那道雷光,可是你的神通?真漂亮!” 顾诚谦虚道:“哈哈,取巧的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咯咯咯!” 抱着球的大公鸡飞回来,高高在上瞥了眼顾诚和大黑犬,恍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鼻孔朝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球?” 顾诚疑惑问道。 公鸡配球,怎么看怎么抽象。 “里面是我养的鬼,养肥了再吃,你不用管。”大公鸡站在地上,趾高气昂,拍着弹性十足的球走回鸡圈。 澹台子墨默默走进顾诚视线。 璩荔和齐顺二人不知去了哪里。 “顾诚,你们今天晚上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刘家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开门见山道。 顾诚苦笑道:“他们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我能怎么办?你要抓我?” 他任由澹台子墨过来,心里便已有打算。 定能将其拉为盟友。 没想到澹台子墨也笑,摇摇头,主动道:“当然不是,姐是来送你一桩靠山的!” 不打架,咱换个法子当你姐。 把我师父卖给你咋样! …… …… pS:抱一丝,《女状元》脑洞一开回不去了,不能光在我脑子里盘旋,也得让你们看看,嘿嘿嘿。 第75章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顾诚感觉今天晚上澹台子墨怪怪的,虽然两人也不太熟就是了。 澹台子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师父认得你今晚用的那张紫符,她说是她曾经的……老朋友,所独有的符箓。” “啊?” 这下轮到顾诚惊讶了。 记忆中,老头子说他很少出远门,素来待在太平观里,平常也就在图县境内逛逛。 而八年相处,顾诚看出来自己师父确实是个宅男性子,干什么都懒得动弹。 他还有朋友是七境女子武夫,兼元州捕妖司四品指挥使? 这不对吧! 旋即,顾诚低头,好像这才对。 寄情于符,若无人世浮沉,红尘炼心的经历,哪有他以符通天的造诣。 老头子年轻时候,应该跟老了的样子,大相径庭吧? “你知道那张符的名字?”顾诚问道。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澹台子墨轻轻吐出这八个字,似有触动,道:“听我师父说,这是那……你师父亲手送一对七世怨侣投胎转世后,所开创的符箓。” “具体情况我师父没跟我细说过,但一定是相当刻骨铭心的回忆。” 顾诚沉默,好家伙。 老头子骗他说,这张符是他有一天做梦,梦到自己成亲了,结果一觉醒来,身边别说女人,就连毛都没有,一怒之下就新创了这符,纪念他死去的爱情。 当时他就没相信,但因为理由太抽象了,以后再不想问这种问题。 “你师父跟我师父,关系很好?”顾诚好奇道。 澹台子墨想了想,点头,“最起码也是生死之交,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五个至交好友一起闯荡江湖,我还认识一人,便是姬城学宫藏书守,他是个……酷爱读书的老先生。” 前朝大虞末年,经历数十年乱世,重建三国政权。 其中沧国势大,人口最多,占地最为广袤,姬城也在沧国范围内。 澹台子墨在姬城学宫武院进修过半年。 顾诚彻底无话可说,这老头朋友都不简单!澹台子墨师父就不说了,那个姬城学宫藏书守,藏书守什么含金量?还是千年学宫的藏书守! 牛逼就是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顾诚迷惑不解,按照图县当地那些认识自己师父的老人说法,他也没怎么出过图县! 澹台子墨深沉道:“我师父还说,他们已经六十年没见过了。” “额……”顾诚真没想到时间跨度竟然如此之大。 整整一甲子! 放在世俗中,便是三代人花开花谢。 对于最长寿的佛道两门高阶修行者而言,至少也占据三分之一的寿命。 这世上,唯有仙人长生。 他问道:“请问令师今年高寿?” 澹台子墨没什么顾忌地说道:“九十七,比你师父大十三岁,初遇你师父的时候,她还不到三十。” 顾诚算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老头子妥妥小鲜肉一枚啊!碰上澹台子墨她师父,这位……阿姨? 算年龄真能喊姨。 现在顾诚得喊祖奶奶。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朋友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吧?”顾诚试探着问道。 澹台子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师父终生未嫁。” 顾诚震惊:“因为我师父?!” 澹台子墨坦率道:“昂。” 顾诚:“……” 艹,老头子你不当人啊!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可这不是郭襄和杨过的剧本啊! 老头子他分明也终生未娶。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聊到这里,顾诚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想把老头子从坟里刨出来,然后作法招魂问一问。 “我跟师父说了今晚的事情,她已经在路上了。”澹台子墨说道。 顾诚心虚地眼神乱飘。 要死要死要死,七境武夫诶!定阳山的人脾气看起来都大差不差,一个字——爆! 老头子的坟墓要不保了啊! 要不还是我先挖出来问问当年情况吧? 你丫当年到底是怎么蒙骗阿姨感情的! 害人不浅! 整整六十年啊! 不能再聊这个了,顾诚脸皮再厚都觉得有点羞愧,强行转移话题,“那个,你们捕妖司看起来白白胖胖的黄井言还在图县吗?” 澹台子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瞰顾诚,“走了,灰溜溜跑回府城给我师父写自辩书,解释他和刘家没什么关系。” 顾诚硬着头皮道:“他跟刘家关系很好。” “这些年,刘家暗地里收集鬼物,甚至不惜制造惨案渡人化鬼,还以人饲鬼,你们捕妖司有人帮忙遮掩,他就是其中一个。” 这就是之前顾诚想着给澹台子墨和她师父的投名状,搜魂刘素珈所得。 但现在,这投名状够不够啊? 头大。 澹台子墨挑眉,眉宇间显露怒色,“你说真的?” 顾诚掏出真言镜,“我留了刘宇新的魂魄,有些东西你想知道,可以问问。” 澹台子墨想到顾诚所言捕妖司涉事人不止一个,眉头紧皱,“先留在你这里,等我师父来了再说。” 如果是真的,那刘家可就真罪无可赦了! 她说道:“给我找个房间,我在你这里对付一宿。” 顾诚挠挠头,“我这小道观没几间房,我去看看。” 躲不过! 总不能连夜带着太平观连带后山那几座坟包一起跑路吧?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初然和王玲花洗完澡,两人脸蛋红扑扑的。 王玲花收拾客房。 安初然心如死灰,暗自神伤。 为什么?为什么花儿矮矮小小的,也这么有料!没道理啊!我到底缺了什么? 顾诚闪进房间,和安初然说明天会来的客人身份。 “没事,齐叔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替我编好了身份,不会暴露。”安初然小声道。 也就是不需要躲。 顾诚点点头,“今晚你睡我那吧,客房让张床给澹台子墨。” 跟澹台子墨不熟,把自己床给她睡感觉怪怪的。 安初然雪白肤色忽地一片绯红,脸蛋比烧红的铁块还要夸张,语无伦次,“谁,谁要跟你一起睡了!我可还没有……” “我去偏殿打坐。”顾诚道。 安初然话语一滞,感觉脸颊和耳尖更烫了。 她刚刚脑子里过了什么画面? 好像是花儿的画…… 啊啊啊!!! 第76章 黄粱一梦,请君勿忧 早上的太平观异常热闹,厨房都坐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安初然、王玲花和倾城外,又加上璩荔跟澹台子墨。齐顺说他不喜欢女人多的地方,执意躲在阴暗的角落发霉,所以没来。 润宝眨巴眨巴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上写满了迷惑。 “为啥观里的姐姐们越来越多了呢?” 她,不明白。 但幸好,不影响干饭。 “哇酷哇酷——” 道观外,顾诚抱着碗,跟大黑犬蹲一块儿,直面初升的太阳。 嗦粉。 “嘶溜嘶溜——” 大黑犬在用虎腿骨头磨牙。 “咔咔咔咔——” 刚吃完早饭。 顾诚感觉翠屏山隐隐颤抖了一下。 很奇怪。 千百年来,元州都不曾有过地震,便是地震余波也到不了这里。 所以今天是怎么了? 澹台子墨猛地抬头,“我师父来了。” 话音刚落。 只见云丛中笔直坠落一道流星,巨大的冲击掀起狂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流星显露本相,一个身穿劲装的英武女子赫然凌空,以她为中心,空气白雾涟漪般波动。 从天而降的轰鸣声,还在她降临之后传来。 “谁是顾诚?” 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满头银丝,白发飘飘,阳光下反射出晶莹光线,身形笔直挺立,岁月在她美丽的面容上留下些许痕迹,却难掩出众气韵。 而比外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一身通天气势,从天而降,脚踏虚空,发丝隐隐带着些许水汽,目光霸道,不威自怒。 “是你!” 顾诚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她盯住。 危险的目光,就像是远古凶兽一般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 顾无双目光扫过小小的太平观,伸手一抓,顾诚小鸡仔似的被她隔空摄入手中,径直带走。 两人眨眼便消失在太平观上空。 留下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澹台子墨尴尬一下,“我师父跟顾诚去说几句话而已,你们别担心。” 但安初然很是不爽,冷哼一声道:“最好别有什么事,要是顾诚有半点损失,我掀了你们捕妖司!” “嗯!” 王玲花和倾城再加润宝齐齐点头。 澹台子墨撇撇嘴,浑然不惧,吓唬谁呢?我捕妖司有那么好掀? 鸡圈里。 抱着球睡一夜的大公鸡头也没抬。 自个儿小声嘀咕,发出鸡笑,“能直接从观里掳走顾诚,不是自己人就是债主,打也就打了,顾小子还能还手不成?咯咯咯!” 翠屏山,山顶。 “噗通!” 顾诚被直接扔下来,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式,压倒一片青草,幸好他皮糙肉厚,没用劲化解也一点不疼。 顾无双白发飞扬,每一根都如冰丝般晶莹,落在顾诚身前,淡淡开口。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顾诚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小心翼翼道。 “梁梦玉。” “不过这个名字是师爷起的,我师父说他不是很喜欢,听起来娘们唧唧的。” 这里面,有点顾某人的小心机。 顾无双刚要发作的怒气,生生控制住了,咬牙切齿道:“他在外面,用的是‘黄粱’这个名字!” 她上任元州捕妖司指挥使七年。 相当于顾诚师父在她眼皮子底下七年,她愣是没发现。 或许是因为几十年的分离让她淡了找人的心思,但生生错过的相遇和缘分,如何不让人火冒三丈。 “黄粱一梦!” “好一个黄粱一梦!” “到头来,他都在用梦来忽悠我!” 顾无双气得发丝倒竖,一身衣装鼓鼓,猎猎作响,脚下大地无声开裂。她恨恨砸出一拳,凌空爆发,十丈开外顿时出现巨大深坑。 地动山摇。 顾诚咽了口口水,这位姨脾气真爆啊! 老头子,你不当人! 自己死了就算了,偏还留这么大的麻烦送给你徒弟我! 我接不住咋搞? 顾无双一把拎起顾诚衣领,面皮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眼射出犀利的光,似乎能把人体灼出两个窟窿。 “他怎么死的?” 寒冷的声音刺入顾诚耳中,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急忙道。 “是寿终正寝,原地坐化。” 顾无双猛地把顾诚拽到眼前,死死盯住他眼睛,吼道。 “不可能!” “他二十来岁便是道门五境修士,更是以五境修为画出紫符,在符道上的天赋冠绝古今!” “一甲子岁月,他不可能没突破上三境,道门七境,一粒金丹吞入腹,阳寿必定大涨!超过两百年都有可能!” “你告诉我他八十几岁老死?!” 顾诚听着也很惊讶,老头子天赋这么高?就比我差一点点? 不会啊! 顾诚记得老头子一直说,他的师父,也就是顾诚师爷,老是骂他不争气,说他不该沉溺符箓小道,更该钻研自身修行。 结果你说他二十来岁五境! 师爷,您也不咋当人啊! 顾诚如实说道:“我不知道师父境界,他并未透露,也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真正实力,我只知道,师父他画符布阵,确实非常厉害。” 顾无双深吸一口气,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悲伤和阴郁,“他的尸体呢?” “您随我来。” 面对这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辈,顾诚不敢放肆,恭敬道。 春日暖阳,鲜花遍野,就连润宝心心念念的桃树,也在翠屏山开起无数粉嫩花朵。 但当顾无双来到顾诚师父坟前时,风卷三山,无尽桃花簌簌如雨落,纷纷扬扬,静静飘落在二人脚下。 只是一个小坟包而已。 没有墓碑。 师父说,这是太平观的传统。 魂归于天,身葬于地,不必有什么繁杂礼仪布置。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自然生死也当顺应自然,平常心对待,留个牌位在祖师堂,在道观偏殿就行。 顾无双静静看着这个矮矮的坟包。 春日已生了杂草,旁边的香椿树长得老高,从山顶飘来的桃花一瓣瓣零落。 “六十载不相知,再见面隔生死。” “黄粱,黄粱真人!” “果真是大道无情,唯你独行啊!” 她眼眶发红,伸出手,又几度放下,声音凄厉如冬夜风雪的灯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顾诚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痴心难渡。 痴情难诉。 这世上的情爱真的很难说得清啊! 情有千千结,情有千千劫。 …… …… pS:第52章又被制裁了,所以还是推荐追读啊!( ??? ? ??? ),被沈河的内容精不精彩,懂得都懂。 第77章 你为什么姓顾? 时光静谧,天地无声。 顾无双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白发光泽都暗淡了许多,身形依然笔直挺拔,却没了那股武夫顶天立地的气势。 只是不愿低头。 只是不愿接受。 “将你师父这些年的遭遇,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说与我听!” 顾无双声音带着哽咽。 强硬。 不想在他的徒弟面前,丢掉最后的自尊。 顾诚点点头,想了想。 从头开始。 …… 十年前。 同样是个春日,窗外阳光正好,花香四溢,顾诚的意识从这具年幼身体里苏醒,他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眼前。 是个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穿着青色但洗的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很干净,从头到脚,连眼神都干净且宁静。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柔声自我介绍。 “我叫梁梦玉,桥梁的梁,做梦的梦,玉嘛,就是一块石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个道士。” 小顾诚仔细思索了一下,没从这具身体找到记忆,只有自己前世的记忆,他很稳妥的没有开口说话,只听。 老道士不以为意,眼神透着淡淡悲伤。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两人互相都不认识。 小顾诚犹豫了片刻,糯糯道。 “我叫顾诚,顾是回头看的那个顾字,诚是诚实的诚。” 老道士有一瞬间的呆滞,旋即笑道。 “姓顾好呀!诚字也妙。” 他笑容灿烂,看起来像是喜欢极了这个名字。 顿了顿。 老道士盯着顾诚,温和道。 “顾诚,你根骨很好,是个修行苗子,贫道想收你为徒,做我的大弟子,传承我师门衣钵,可以吗?” 见顾诚错愕和犹豫不决。 老道士接着道:“你不用立即回答,先随我同行一段路吧!” 顾诚忘了当时还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跟在老道士屁股后面,老老实实兼职道童,直到回太平观,被收为亲传弟子。 这就是师徒二人初相逢。 …… “等等,十年前?你们在哪相遇的?” 顾无双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回头看顾诚,声音陡然尖锐,丹凤眼里升起浓浓的震撼。 顾诚仔细回想了一下。 十年岁月,有些久远,他记得一些让他记忆深刻的场景,有些无关紧要的,已然忘却。 不。 不对。 时间他记得,地点怎么会变得朦胧呢? 顾诚倏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矮矮的小坟,眸子里满是困惑不解。 “我只记得,师父一路带我往南往东走。” 他的心脏不知不觉加速跳动。 顾无双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顾诚的脸,看起来似乎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但她失望了,收回目光。 问出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姓顾?” 顾诚脱口而出:“我本来就姓顾啊!” 上辈子就姓顾,应该跟你这个顾,没什么关系。 顾无双问道:“你的父母亲人呢?” 顾诚摇头,“我是个孤儿,师父遇见我的时候,我在逃荒。” 等等,不是我,是前身在逃荒。 那我这个前身,他是孤儿吗? 答案是“是的”。 于是顾诚换了一个严谨一点的说法,“我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但我应该确实是个孤儿,师父替我算过,我在这个世上没有血脉亲缘了。” “失忆?” 明明是在追问师父的过往,但这一刻,顾无双显然对顾诚的身世更为好奇。 她一步步靠近顾诚,体表金光绽放。 柔和的,凝结武夫拳意。 伸手。 落在顾诚头顶。 发出疑问。 “失忆了,你又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 “况且失忆者,神魂有异,你十年之内就能修行到道门第四境?” 她化意为神,探查顾诚神魂完整性。 顾诚无力反抗,心里暗想。 因为我压根不是失忆,是穿越,相当于夺舍了这具身体的那种,我骗老头子说我只记得自己名字,其他的都忘了,当然…… 嗯? 顾诚忽然想起来。 老头子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是了,一次也没有。 老道士就像早就心知肚明似的。 你失忆便失忆了。 你早熟便早熟一些。 偶尔有点奇思妙想,夸你两句天才,尾巴翘天上去也就逗老夫一乐。 反正是贫道徒弟。 “神魂完整,一元如初。”看完之后,顾无双评价道:“甚至远超鬼修和念修这些专修神魂的同境修士。” 她习武道,乃七境大能,意念通神,虽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但也琢磨出了点东西。 “不是失忆。” 顾诚骨子里忽的生出一丝丝寒意。 不是穿越! 不是夺舍! 以道门理念来说,是轮回转世,是勘破胎中之迷。 前世今生,我皆为我! 老道士什么都知道。 那我这辈子的初始七年,是谁?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顾诚忍不住后退半步,心境动摇,脸色发白。 “知见障!” 他口中吐出一个佛家术语。 但和佛经里所述三障之一的知见障不同。 顾诚说的是一种状态,是深刻灵魂的误导和迷瘴,十年来,他从未深入想过自己的身世来历。 或者说哪怕他思考过,也会被“知见障”而带偏。 他没注意到。 顾无双看他的眼神,一如十年前老道士看他的眼神一样,透着淡淡的悲伤,以及怜悯。 顾无双不问了。 她大致猜到了真相。 放在顾诚头顶的手轻轻揉了揉顾诚头发,温暖的,轻柔的,带着长辈的慈祥与和善,金身境武夫大能本身的荆棘刺消失殆尽。 “他肯定是为你好。” 顾诚无言颤抖。 知见障,有两种方式打破,一者由外而内被人点醒,一者由内而外自己勘破。 后者,需要接近下障者,也就是接近老道士的实力。 “他要我足够强后,才能回忆起过去。” 现如今,顾诚已经清晰感受到了脑海里的迷雾,就在那里,明明白白遮掩了他一段记忆。 黑色的,充满痛苦的记忆。 顾无双目光温柔似水,轻轻把顾诚搂进怀里,她和顾诚差不多高,像抱着自己孩子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背。 “十年前,我也在一个地方,捡到了子墨。” “你们都是好孩子。” “对不起。” …… …… pS:勿喷,必要的过度哈!整体基调肯定是欢乐的,但没有剧情和主线的话,写不长。 亲爱的读者,你们也不想这本书就这样完结吧! 桀桀桀—— 第78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坟茔里的老道士尸身早已腐朽。 坟外头,一个是被他狠心放弃的过去,一个是被他精心培养的未来。 陪伴他最青春和最老迈的两个极端年岁。 在坟包两侧,两人从清晨坐到日暮。 顾无双再没有提及任何事情。 她所追求的执念,在身下,在土里,在回忆里。 早已不知不觉随风而去。 “前辈。” 顾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站起来,朝顾无双行礼道:“不如去道观小坐一会儿?” 万般不自由,皆因无力起。 多思无益。 顾无双摇摇头。 “你先回吧!我想再待会儿。” 顾诚点头,尊重她的想法,转身离去。 “对了。”顾无双突然叫住他,“以后,叫我顾姨吧!我就是你的长辈,同你师父一样。” 顾诚沉默半晌,再度躬身一拜。 “是……顾姨。” …… 太平观。 “汪汪汪——” “咯咯咯——” 鸡犬不宁。 安初然和澹台子墨真打起来了。 一个衣衫破烂,露出贴身内甲,一个披头散发,气喘吁吁。 半空中,安初然银牙紧咬,“你是真抗揍!” 地面,澹台子墨忍痛高呼,“你有胆就下来” 道观旁边的空地,一片狼藉。 “哇哦。” 润宝咋咋呼呼地瞪大眼睛,用两只白乎乎的小胖手遮住,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但手指岔开老大,目不转睛盯着现场。 “你们……” 王玲花头一回见两个女人打架,还都是天才修行者。 一个貌若天仙,一个英姿飒爽。 一个念修,一个武夫。 两个极端。 安初然在空中反向放风筝,剑丸所化飞剑疾如闪电,切金断玉。澹台子墨十次里躲不过三两次,只能依仗内甲和肉身硬抗。 但安初然要防备澹台子墨扔出来跟炮弹一样的石头,并且时刻保持距离,以防被澹台子墨按住。 以她脆得跟纸糊一样的体魄,被抓住当场就是屠杀。 两个人消耗都很大。 澹台子墨不服气地喊道:“我若是四境,凌空暴打你!” 安初然切了一声,“年纪不小,口气也大,这么多年都没修炼到四境,多找找自己原因,看看自己有没有在努力修炼?” 澹台子墨比安初然要大两岁多。 她们几个以外,始作俑者倾城,坐在旁边板凳上,静静地当着美女子,默默地嗑着瓜子,悄悄地看着乐子。 道观墙角。 大公鸡跟大黑犬,两个闹腾了一会儿,一起玩球。 大公鸡起跳,胯下运球,“女人真麻烦。” 大黑犬盯着球,寻找夺过来的机会,点头道:“前辈说的有道理。” 大公鸡赞许地看了眼大黑犬,小子上道啊! 它摇头晃脑,“说实话不如母鸡。” 大黑犬思索了一下,“倒也不能如此做比,当然,晚辈喜欢母狗。” 墙角响起欢快的拍球声音。 鬼将军和他的坐骑:你们两个禽兽! ……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 太平观一派祥和。 女人的话题千奇百怪,什么都聊。 不过倾城不像其他人一样懂那么多,只倾听,不评判,坐着不舒服了,就换个姿势,伸了伸懒腰。 一瞬间。 澹台子墨眼睛直了。 那浑圆的半球,高耸的凸起,简直打破人类约束的限定,而且还丝毫没有下垂迹象。 她本来觉得自己也不小,但这么一看。 她确实是个妹妹。 “你这个,到底是怎么长的?” 人类未解之谜。 在场其她女人纷纷盯上了倾城的大白兔。 润宝也抬起天真无邪的脸,跟着看,“什么东西呀?” “嗷呜!” 她的好奇才萌发,大黑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小身形,拱倒润宝屁股底下的凳子,迅速变大,带着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润宝我们出去玩,我带你看看我三境新掌握的妖术,一个避水,一个御风,还能变大变小哦!” 这些女人,可恶! 不把小孩和狗放在心上,聊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我也去。” 大公鸡带着球紧随其后。 四周再没有其他人。 澹台子墨,安初然,王玲花,连带璩荔一起,四双眼睛,瞄准了倾城。 倾城恍若无觉,好看的狐狸眼睛露出纯真无邪,一脸懵逼。 “什么?” “就这个!”澹台子墨上手指了指。 她倒不是羡慕,太大了对她来说是负担,和别人动手会很麻烦,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安初然就是实打实的羡慕嫉妒恨了。 她的眼里饱含热泪。 ‘这玩意,分我一半……别说一半了,三成也行啊!’ 王玲花眼睛放光,从这个话题开启的时刻,脑子里灵感忍不住喷涌,一道接着一道,不能自已。 璩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其她人。 她跟眼前这些姑娘不一样,她有丈夫的,大小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会委屈孩子,悄无声息就退出了话聊,走出道观。 年轻人的话题,不参与为好。 藏身暗处的齐顺早就退了出来,两人在道观外相遇,齐齐松了口气。 “六公主她……” “别说,会被暴怒的六公主杀人灭口的。” 这才是璩荔急流勇退的真正原因。 主子很在意的不足之处,你最好别知道,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 道观里。 倾城含胸收腹,大白兔跟着颤了颤,她愣愣道:“天生的吧!” 她也不知道,她没有以前的记忆。 纯欲小脸上的无辜,人见人怜。 安初然红着脸发问:“这么大你顶着不累吗?” 倾城老实摇头,“不累啊!我身体很好的。” 王玲花跟着小声道:“我也觉着还好。” 澹台子墨点点头,“我是武夫,对身体掌控力很强的。” 安初然:“……” 淦! 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三比一。 她红温了。 “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你你你,你们!” “大有什么用?” “手感又不一定好。” 她暗戳戳针对澹台子墨。 澹台子墨个暴脾气。 这她能忍? 她抓起安初然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按! “来,你摸着良心说,好不好?” 她可是武夫诶! 谁规定她身上就一定邦邦硬的,就连内甲也在控制内可硬可软,贴身不影响。 肉也一样。 安初然被再度暴击。 老天爷,怎么又软又弹! 澹台子墨很满意安初然的表情,挑眉,戏谑道:“你不能拿超出自己认知的标准来衡量别人嘛!” 安初然怒了。 王玲花却觉得手痒了。 笔也痒了。 想重操旧业。 …… …… 然后她俩就干起来了。 作者写的在上面,大家都能看到。 花儿写的,作者也想看。 第79章 当顾诚心情不好…… “你们在干嘛?” 顾诚一回来就看见安初然和澹台子墨在互殴。 虽然看女人打架确实很有意思,还有老涩批喜闻乐见的爆衣场景,有一说一,澹台子墨身材真顶。 但他今天神情怏怏,提不起太多兴致。 像是忽然脱离了低级趣味。 “没干什么,闹着玩呢!” 澹台子墨没打赢,自然没脸说什么,开口问道:“我师父呢?” 顾诚道:“在陪我师父。” “哦。” 澹台子墨收起拳架子,不用想也知道师父情绪不太好,估摸着现在一个人正抹眼泪呢! 男人,真影响出拳的速度。 在这方面师父得跟她好好学学。 什么情情爱爱?不如多收几个小弟!往后一呼百应,前呼后拥,要干什么事吱个声就行。 多有面子。 安初然将飞剑化为剑丸收起,没事人一样飘下来,拍了拍微脏裙角,给澹台子墨一个“不过如此”的眼神,像只得意洋洋的优雅天鹅。 澹台子墨忍下来了,但还是不甘道。 “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七步之内,可没有祭出飞剑的机会。” 安初然哼了一下,“我是念修,我又不傻。” 谁去跟武夫蛮子近战啊! 润宝芜湖一声,跑上前,一把抱住澹台子墨小腿。 腿太长,她个小矮子够不着大腿。 她欢呼雀跃道。 “子墨姐姐,教我教我。” 听到润宝的话,澹台子墨脸色立马由阴转晴,原来在场最识货的人是你呀! 她回敬了安初然一个挑衅的眼神。 瞧瞧。 我只是看起来狼狈而已,你也只是看起来体面而已。 你厉害,润宝怎么不找你学呢? “有些人,仗着些许天赋和资源堆积出来的实力罢了,也许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修行。” 安初然真想笑,但她憋住了,抢走两步,跟上进观的顾诚脚步。 她的小道士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得去哄哄他。 至于你? 戏台上卖弄的丑角。 说我不懂修行,我说你根本不懂润宝! 澹台子墨低头,对润宝露出笑脸,“宝儿,你要跟我习武吗?” 这就是武夫的魅力! 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一个字,就是——爽! 润宝重重点头,很快又摇摇头,眼睛里冒星星,奶声奶气道:“子墨姐姐,我想跟你一样长高高!” 习武什么的,跟师兄和花儿姐一起就行了呀! 这个姐姐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好高啊! 化用师兄的话。 教练,我想学这个! 澹台子墨:“???” 一百个习武的,也不出了一个她这么高的。 这真是天赋。 就跟倾城的大兔兔一样。 学不来的。 澹台子墨赧然道:“姐今天打累了,这个我们下回再说哈。” 糊弄娃,糊弄娃,一根藤上七哥瓜,瓜瓜瓜瓜…… 她僵硬抽动大长腿,试图加入鸡犬组合一起玩球。 “姐姐,姐姐,我也来。” 润宝跟屁虫一样跟着她。 顾诚走进道观偏殿,在一众先师祖辈的牌位前坐下,静诵黄庭,修身静心。 当他迷茫时,经常这样做。 有时候还会开口自言自语,好像能期待这些变成牌牌的先辈能回答一样。 在安初然前,王玲花抢先一步跟着进了偏殿。 今天装扮是可爱丸子头配绿色长裙。 “晚上想吃什么?”她蹑手蹑脚走到顾诚身后,俯下身子,温柔着道:“顾~叔~” 略带夹子音的银铃声音,贴着顾诚耳朵响起。 有微热的气息吐在耳廓上。 “是鳖肉加泥鳅,还是母鸡炖枸杞。” “又或者……” “是我呢?” 顾诚身子僵了一下,机械扭头。 王玲花那张纯天然娃娃小脸近在眼前,霞飞双颊,眸光蕴水,看起来可可爱爱,但樱桃小嘴里吐出来的却都是虎狼之词。 “要不,先吃它们,补补身体,再吃……我?” 她俏皮地伸出粉嫩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小的动作,大大的诱惑。 顾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口牙! 怎么下了趟山,回了趟家,你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 不要当痴女哇! “我都行……不是,不包括你。” 顾诚刚还有点伤感和迷茫来着,这下子脑袋里忽然被黄色颜料攻击,什么伤感,什么迷茫? 王玲花看着顾诚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爱恋几乎就要化水溢出,她背着双手,挺起细腰,一点也不在意地笑道。 “那就日后再说吧!我去做饭了哦。” 花儿的治愈攻势——大成功! 三言两语盈盈一笑,成功帮顾叔驱散不开心,花儿你真棒。 顾诚目睹着王玲花走出偏殿,悄悄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面皮,不禁回味……不是,回想起那天在桌子底下花儿的大胆举动。 当时其实还好。 但如果花儿是双马尾小短裙,加白丝过膝袜,他好像真有点顶不住。 “嗯?” “怎么啦?” 后来的安初然见顾诚发呆,伸出白皙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把顾诚的魂召回来。 顾诚回过神,看见是她,讶然道:“你怎么也,来了?” “听你这语气,我不能来?”安初然的眼神带着点幽怨,“你是不是刚刚跟花儿做什么了?” 她看着王玲花出去的。 顾诚下意识道:“她就来问我晚上吃什么而已。” 安初然审视,“真的?” “真的!” 顾诚一脸正气,但肩膀略微发抖。 见他这副紧张样,安初然就知道自己的地位了,区区花儿不足为道,拿捏小道士才是最终目的。 当今大敌,依然只有倾城一人。 她环顾左右,嫣然笑道:“你最近睡的时间都不长,还老是在偏殿打坐,累不累?” “还好,我都习惯了。”顾诚道。 行站坐卧都是修行,所以向来不累。 “花儿做饭还要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安初然没有问他今天跟澹台子墨师父一起,发生了什么,但涉及到他逝去的恩师,看他神情,总归是伤心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顾诚额头两侧,微凉而又柔软的触感,令人心神宁静。 在顾诚身边空着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引导他倒下。 “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顾诚枕着美少女大腿,淡淡的处子幽香钻入鼻腔,他原本不怎么疲惫的心神,忽的放松开来,连意识都开始恍惚。 真软。 真好。 …… …… 第80章 寻常的夜晚 这一觉,时间不长,但顾诚睡得很踏实。 美少女香香软软的膝枕,有种让人沉沦的魅力。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其中美妙的。 天黑后。 众人齐聚一堂。 王玲花说泥瓦匠卢师傅带着他徒弟上午来过,已经测定面积画好大致轮廓线,过几天就能送图纸来。 顾诚点点头。 按照他的想法,道观后院至少要扩建四倍。 安初然冷不丁说道:“我要一间屋子,不是客房。” 那就是要占据一间主人房,长居的那种。 璩荔大惊失色,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公主糊涂啊! 你这么搞,大皇子要疯的。 况且你爹还在呢! 就算你们感情不深,也不能把他当空气吧! 王玲花弱弱伸了下手,“我也要一间的,在润宝旁边就好。” 她反正打定主意在这里赖下去。 报恩嘛! 好借口。 爹娘如果让她嫁人,她原地出家当道姑。 反正也在太平观,近水楼台先得月。 弄不好,小叔变师父,多重身份,多重禁忌诱惑。 嘿嘿嘿! 攻略不一样的顾诚。 倾城干饭的动作一慢,用手捻了一下唇边的米粒放进嘴里,挺起大宝宝粮仓,雀跃道:“我也要,我也要!” 但想了想,她迷迷糊糊对顾诚道。 “没有也行。” 跟润宝和你一起都能睡。 这眼神,顾诚一下就读懂了,差点跳起来反驳,急忙道:“给你给你。” 可千万别再大晚上来爬我床了。 我道观要起火了都! 小小的公主我顶不住,大点的花儿我也顶不住,到你这我更顶不住! 会出事的! 影响我修行。 见她们都说了话,澹台子墨顺势不客气道:“那我也……” “你就别了。”顾诚一点也不客气,“办着公事,住我翠屏山上干啥,多往县里面各地跑跑。” “有时间来太平观玩,总归有地方能住。” 认识才不到两天,跟你不熟,少掺和。 三个我都招架不住,再多你一个女暴龙,那不得天天干架。 澹台子墨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偏见,气得不轻,就差把饭碗往桌子上一盖,露出王霸之气。 忍不住道。 “你小子重色轻姐!” 安初然和王玲花齐齐面皮一红。 倾城这次听明白了一回,指着自己鼻尖,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扇动翅膀,大眼睛一闪一闪,恰似山间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 “我,色吗?” 她眼角那心形泪痣,愈发动人。 天然妩媚的容颜,罪恶的身材,清纯的眼神,无辜的声音……真的很难把它们组合到一起。 “咳咳,呃,哈!” 在场所有人除了润宝以外,都被饭菜无声噎住。 “不色,不色。” 顾诚和安初然齐齐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心虚地,各自回想起惊鸿一瞥的超魅魔身材。 鼻血这玩意还真不是说流就流。 想到这。 安初然忽然骄傲地挺起了小荷包蛋,耀武扬威似的看了倾城一眼。 在山洞的时候,小道士看我也流鼻血啊! 这说明什么。 小小的也能很可爱。 本公主自有优势哒! 顾诚也想起被困山体内,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然后被安初然一拳打出鼻血的场景。 有一说一,公主手劲真不小。 “吃饭,吃饭。” 顾诚试图强行结束这场小闹剧,他对澹台子墨说道:“整座翠屏山都是太平观的,在官府备过案,你来玩我很欢迎,非得弄个别院居住也随你,不过要你自己去寻个地方建房子。” 毕竟是顾姨的徒弟。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太不当人了,现在被人找上门来,连句自辩的话都没法说。 想住就住吧! 没事了他正好也能找人切磋武道。 听到这话,澹台子墨瞬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半点提不起劲来,眼巴巴看着顾诚,顾诚竟然从她眼里看到几分可怜兮兮的柔弱反差。 “可是我没银子。” 顾诚惊讶:“嗯?” “捕妖司还没钱?” “除了俸禄,每年还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可以作为材料使用,都能卖大价钱!” 毕竟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计,来钱少怎么行。 “就是没钱了。”澹台子墨肉眼可见地扭捏了两下,小声嘀咕,再也没提这件事。 润宝放下大碗,擦了擦嘴巴,两只大萌眼笑兮兮的,朝身边的澹台子墨道:“子墨姐姐以后来道观,可以跟我一起睡呀!” 黑獒君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近子墨姐姐者是不是能高呀! 高高高! 润宝要长高高。 澹台子墨听到这话,感动的一塌糊涂,那张英气十足的面容,挤出大大的阳光笑脸,一把捞起润宝放在膝盖上。 撸啊撸。 她跟润宝贴贴,鼻音发声。 “润宝最好了。” 嗯~好想把润宝带回去当亲妹妹。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呀! 吃完饭。 二月的最后一天。 天上星河璀璨,一览无余。 王玲花和倾城收拾餐桌和厨房。 安初然提着裙角大大咧咧往院子里一坐,公主才不需要贤妻良母的属性加成,她只需要美丽和强大就好啦! 澹台子墨带着润宝去抛鬼球玩。 大公鸡趴在鸡圈里,眼神幽怨,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和食物,成了别人手中的玩物。 “前辈不一起玩吗?” 大黑犬时刻保持着恭敬,对大公鸡说道。 大公鸡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小丫头不喜欢我。” 它也不喜欢小丫头! 自从把它捡回来以后,天天想着吃它。 那段时间它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到了后来,更是欺负鸡上瘾了,想骑着它飞,拔它尾巴毛做毽子,还想跟它玩摔跤。 你有见过跟鸡摔跤的吗? 啊! 就是想伪造成意外杀鸡,然后饱餐一顿。 这等小心机,它鸡哥看得明明白白。 大黑犬不明所以,真诚道:“我觉得润宝很喜欢前辈啊!” 大公鸡浑身颤抖,愤怒道:“她就是馋我身子。” “她卑……” “她下……” “她无……” “反正她对我不怀好意。” 大公鸡哼哼唧唧,哪怕心里憋屈到极致,也不敢骂出口。 有谁懂? 其中的痛。 难以填补的空。 第81章 师兄,猜猜我是谁? “这世上怎么会还有不喜欢润宝的人呢?” “妖也是啊!” 大黑犬摇头晃脑,步入黑夜。 再次被剥夺床位的顾诚,开始无比期盼新太平观建成的日子,睡觉也是修行,没有一张契合身体和灵魂的大床怎么行呢? 哦?你说有美少女。 那床不床的无所谓了。 哪哪都行。 可要是没有的话。 就只能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下榻了。 夜深人静。 顾诚躺在太平观前的古松斜杈上,透过稀疏松针,仰望星空。 繁星如细碎的宝石,随意却又精妙地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之上,每一颗都闪烁着清冷又迷人的微光。 星河宛如一条缥缈的光带,从天际的一端蜿蜒至另一端,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长河,承载着无尽的神秘与浪漫。 “为什么无数哲学思想的起源,都从关于星辰和星空的遐想开始?” 他自言自语,忽然一笑。 “大概,是因为晚上闲着没事,尤其是刚和爱人做完爱做的事。” “进入贤者时刻。” “思维无限发散,刚好又有星空来衍射无尽遐想。” 尤其,在注视群星许久后。 总会有人类的渺小和自身的孤寂涌上心头。 一颗,两颗,三颗…… “簌簌,簌簌——” 鬼鬼祟祟的小身板悄悄从门缝里钻出来。 抬头,看见树杈子上面的顾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聪明表情。 蹑手蹑脚走到树下。 嘿哟嘿哟扭着小屁股往上爬。 “师兄。” 一个带着奶香味的小枕头啪一声捂在顾诚脸上,打断他关于世界起源和轮回转世的冥思。 枕头主人压低声音,嘿嘿笑道:“猜猜我是谁?” “嗯——”枕头下面,顾诚考虑良久,看起来犹豫不决,“这么调皮,肯定是初然姑娘!” “不对,不对。” “那就是倾城,你不跟润宝一起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诶嘿,还是不对。” “总不能是玲花吧!她不做这么幼稚的事。” “哼哼。” 声音主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哇”一声拿开枕头,露出一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可爱小脸,身穿白色睡衣,散着头发,却一点也不像女鬼。 “师兄,是润宝我哦!” 她得意洋洋。 “原来是你啊!” 顾诚惊讶地一把把润宝捞上来,放在自己身上,露出威严的神情,“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骚扰师兄,该打!” 秘技——十指袭击痒痒肉。 “不要,不要!咯咯咯……师兄我错了,咯咯咯!” 润宝立马举起小枕头投降,软绵绵趴在顾诚胸前,笑出鸡叫。 “哈哈哈!” 顾诚老父亲一样,乐得眼角差点起褶子。 她还没出道观的时候就被顾诚给发现了。 鬼鬼祟祟的。 刚上来喊那句“师兄”,他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你想当捣蛋鬼?”他问道。 “不要。”润宝使劲摇头,“捣蛋鬼不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会调皮捣蛋的,润宝是好孩子。” 像公主这样的才捣蛋。 顾诚问她:“那你不好好睡觉出来干嘛?” 润宝皱了皱鼻子,道:“师兄太可怜啦!一直都没有地方好好睡觉。” 顾诚笑盈盈道:“所以你来陪师兄?” 还是亲手带大的小棉袄好啊! 贴心又暖和。 润宝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话。 “师兄,其实润宝床也很大,加上你跟倾城姐姐一起也能睡,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睡吧!” 顾诚:“???” 这,不对吧! 润宝把自己的小枕头抵住顾诚下巴,伸手扒拉他脸,撒娇道:“好不好,好不好嘛!我都问过倾城姐姐了,她没意见哒!” 话说,她也好久没跟师兄一起睡了。 特别是观里面这些姐姐来以后,好像就没多少和师兄独处的时间。 虽然也很快乐,但要跟师兄一起快乐才行呀! 可是师兄是大人,大人有好多好多烦恼。 她只是个小孩子,不能给师兄分担烦恼。 就只能多陪陪师兄啦! “什么叫倾城她没意见?” 顾诚破防。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开心死了都要。 在这段不正常的关系里,你师兄我才是那个弱势方好吧! 你这是送羊入虎口晓得不? 润宝坐起身子,歪头,眸子里透出愚蠢的清澈,“师兄不想和倾城姐姐一起睡吗?” “可是。” 她思考着说道。 “跟倾城姐姐一起睡可舒服了,她身上又香又软,被她抱着睡得可好了!” “虽然跟玲花姐姐睡也很好,但是她有时候做梦会笑得很奇怪,甚至会笑出声把润宝吵醒。” “公主就没有了,想想要跟她睡就很可怕。” 提起安初然,润宝两条小眉毛不自觉拧了拧,很快松开。 “不过公主最近对我特别温柔,她笑起来那么好看,润宝也喜欢她啦!但睡觉什么的还是不行。” 顾诚疑惑,挺直背,挪动身子靠着树干坐好,两只手抱住师妹,问道。 “一开始你不是觉得倾城和初然都是妖怪吗?”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师妹什么态度。 润宝理直气壮反问:“师兄不是证明她们不是妖怪了吗?” 顾诚无话可说。 他想了想,笑道:“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润宝点点头,“那子墨姐姐呢?” “她人也不错。”顾诚评价。 “哦。”润宝嘴巴两侧上扬,嘿嘿笑道:“那我下次跟她一起睡。” 顾诚:“……” 你要搞清楚你是润宝,不是睡宝。 整得跟个小渣女似的。 令人…… 羡慕。 润宝又问道:“对了,师兄,跟着公主的那个姨姨是谁啊?她说她是公主侍女。” 顾诚道:“侍女就是跟公主签了契约,帮公主干活的人,那个姨姨会医术,是个很厉害的医师。” “医术?” 润宝眼珠一转,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还有黑獒君。”润宝没有忘记自己的好伙伴,眉飞色舞道:“他说他家住在里翠屏山几十里外的地方,请我以后去他家做客。” “我跟黑獒君是好朋友哦!” 这还是她第一次交到好朋友。 闻言,顾诚心中一动。 “师妹,我们商量个事。” “要不要,把黑獒君留下来,在我们太平观当个客卿?” 第82章 给大公鸡起名字 “什么是客卿啊?” 润宝问。 顾诚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就是半个自家人,以后留在太平观和我们一起生活。” 润宝眼睛一亮,“就跟可恶的大公鸡一样吗?” 顾诚有一瞬的愣神,师妹倒像是比他还早知道大公鸡的不俗。 他点点头,笑道:“差不多一样的。” “好啊好啊!”润宝不住笑道:“黑獒君可厉害了,它会读好多书,懂好多道理。” 顾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道:“那就说好了。” 添丁进口这样的大事,当然要师妹同意才行。 星夜静谧。 润宝在顾诚胸口铺好自己的小枕头,侧卧着调整姿势,蜷起双腿,然后把师兄的两只手搬到自己身上来,暖暖的包围住自己。 闭上眼睛,小声小声地说道。 “师兄,晚安哦。” “晚安。” 顾诚也闭目,身下御起清风,四周灯火聚暖。 凝风为床,展灯为被。 他很少这样浪费法力的。 平日里。 砍柴用手加斧子,赶近路就用双腿,衣服大多数时候也是手洗。 或许有些事确实挥手施法就能完成。 但太平观的教义在于——要成仙,先做人。 祖师爷传下来的教诲,总有道理。 况且,更重要的一点在于。 有多余的法力,他多画两张符不好吗? 哪怕【黄天大法】能时刻被动运转,那也没有打坐静修恢复和提升得快。 你以为几百张五雷符画起来很简单啊! …… “咯咯咯!” 鸡叫,叫破苍穹。 天还只是刚灰蒙蒙亮。 顾诚抱着润宝,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里面倾城睡得正香。 经过王玲花多番教导,倾城终于放弃了裸睡的想法,衣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就是睡姿不太雅观,透过宽松衣襟,依然会流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这床真大。” 顾诚放下小师妹,匆匆离开雪白的床。 从院子里的水缸舀出一瓢水,洗脸,刷牙,喂鸡,做早饭。 王玲花是第二个起床的。 她娇小的身子里不知道蕴含着怎样炙热的能量,看到顾诚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甚至表现出幽怨之色。 “你在干嘛?” 顾诚脱口而出:“我打算下面给你们吃。” 王玲花闻言,俏脸粉红,同样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呀?” “就待会儿。”顾诚揉面团的动作忽然停下,转身看见媚眼如丝的花儿,挺着亭亭玉立的小身板,眉头紧蹙。 殊不知。 小荷早露尖尖角,未有蜻蜓落上头。 “你下的面,是单单给我一个人吃,还是其他姐姐也有呢?”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落在顾诚身后,用鼓舞的眼神激励他。 “你又开车?” 顾诚差点把这句前世吐槽的话喷花儿脸上。 小污女! 请立刻停止你的痴女行为! 我真得惩罚你了。 顾诚正色道:“大早上的不许搞颜色。” 禁止瑟瑟。 “我没有啊!”王玲花本能反驳,但看着顾诚严厉的眼神,立马委屈巴巴地抿起嘴,大圆眼睛也耷成一线,“顾叔叔,花儿错了。” 剧本演绎,开始! 王玲花低头,手指轻轻勾住顾诚腰带,娇小身子左右轻轻晃动,可爱双环发髻也跟着一摆一摆。 “我,我就是心疼顾诚叔叔。” “大早上的还要起床给所有人做早餐。” “其她姐姐都还没起床,她们哪里懂得你的辛苦。” “只有我,想要帮一点忙。” 顾诚眼神一凝。 好浓的绿茶味。 你怎么把公主丢掉的那个版本捡起来了? 这样的花儿还是不要了吧! 退回原厂! 却见王玲花突然嘿嘿一笑,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本书,塞进顾诚怀里。 一闪而过的封面上写着几行娟秀小字。 《绿茶小姐被揭穿真面目后想做什么?有没有空?要来惩罚她吗?》 “这是我第一本畅销书。” “送你啦!” 王玲花笑吟吟大大方方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之一送给顾诚,然后解下顾诚的厨用围裙,绑在自己身上,把他从厨房推了出去。 “不要老这么辛苦。” 绿茶是假的。 心疼是真的。 所以,这是来自花儿的奖励。 顾诚就这么被赶出了厨房,站在鸡圈前面,不知所措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大公鸡得意洋洋昂头,脚下踩着鬼子的黑球,两只翅膀一边搭着一只小母鸡,冲顾诚甩鸡冠。 “你忙活那么多年,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咯咯!” “瞅瞅,左拥右抱的日子,美滴很~” 顾诚看它甩鸡冠的动作,像极了非主流街溜子甩刘海的模样,身边搂着的,鸡?小太妹? 他好奇蹲下来,问道:“话说,你跟它们都没有感情的吗?” 大公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诚,“听说你们人有些奇怪的道具,就比如那什么角先生,人会对道具产生感情吗?” 顾诚仔细想了想,道:“还真有人会。” 他曾经在一则志怪小说中看过,古时候,因为冷宫某个妃子对角先生用情至深,致其化妖,以至于祸乱后宫。 咦? 顾诚忽然疑惑。 那志怪小说的字迹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而且就是不久前。 大公鸡沉默,不知道它怎么操作的,硬生生抬起翅膀,竖起一根羽毛,做出了大拇指的模样。 “还得是你们人。” 鸡,自愧不如。 没有灵智哪有感情,都是工具。 若是这些陪伴它的小母鸡里有一个开了灵智,它愿意将其纳入后宫。 顾诚坦然收下大公鸡的“夸赞”,仅代表自己,不代表大多数。 他问道。 “话说,还没请教过你名字?” 大公鸡眼神虚忽缥缈,墩一声跳下来,抱起鬼球,吸一口,仰头,吐出长长的忧郁浊气。 “往事随风,都不重要,以后你叫我鸡哥就好啦!” 顾诚挑眉,“你想让润宝也这么叫你?” 眼见谋划被拆穿,大公鸡脖子一缩,“那还是叫我小鸡鸡吧!” 怕了怕了。 顾诚满头黑线,这太平观的不正之风从哪来的,是人是妖都满口骚话? 成何体统! “你……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凑合着用。” “你看黑獒君,黑是皮毛颜色,獒是犬中霸王,君是德行风尚,名字多好听。” “你的话,五彩羽毛,就以‘彩’开头。” “鸡往上数祖先,可以追溯凤凰大鹏之类的,但我觉得,鲲鹏最强,我们取‘鲲’字。” “最后再加个‘虚’,谦虚使人进步,也是君子之风。” 顾诚挥毫泼墨,倾尽才华。 大公鸡满脸复杂之色,仔细思索,竟然觉得还不错,“所以我叫彩鲲虚?” “不不不。”顾诚摇头,“这样念不顺口,我们调一下位置。” “彩虚鲲,如何?” 第83章 聘妖书! 大公鸡歪头,眼睛逐渐向斗鸡眼进化,带有锋芒的眼神直视顾诚,哼哼一声。 “你当我是傻鸡啊!” “这名字一看就有古怪。” “说!是不是沾染了什么大因果?” 它十万分警惕。 顾诚失望地收起期待的表情。 也对。 这样的名字怎么是它能承担得起的呢? 区区小鸡崽子,也配承载虚鲲之真名! “那你自己说,你叫什么?”顾诚让它自己做决定。 大公鸡又吸了两口精纯鬼气,砸吧嘴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棵大桃树,我就以‘桃’为姓,改成你们人类所用陶瓷的‘陶’姓,我生性好斗,便取名为‘斗’,往后叫我陶斗便是。” “嗯。”顾诚点点头。 出门。 去找大黑犬。 大黑犬自从被赶出一直寄居的人类家庭后,习惯了在山里乱逛和睡觉,哪怕顾诚在观中给它规划了位置,他也不要,说不添麻烦。 一看就是童年过得不好的可怜小狗狗。 在山腰处的某个石窝中,顾诚找到了抱着自己尾巴睡觉的大黑犬,它如今体型和水牛差不多大,浑身毛发顺滑有光泽,四肢虬劲有力,鼾声如雷。 睡着的时候,满脸笑意。 世间美梦皆易碎。 勿扰勿扰。 莫忧莫忧。 顾诚笑了笑,并未叫醒它,而是就在一边坐下,边练功边等待。 当太阳晒到大黑犬屁股时,它尾巴一动,身体震了一下,旋即睁开眼睛,缓缓撑起身子,兴奋朝东升的太阳“汪汪”大叫。 “早上好啊!黑獒君。” 顾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黑犬浑身一哆嗦,扭头看见顾诚,大笑道:“早,早上好!顾真人怎地在这里?” 顾诚道:“来找你,请你去观中吃早饭。” 大黑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人,我近来吞服妖肉妖骨,激发了血脉兽性,进食仪态不雅,怕吓着人,还是不去观中了吧!” 顾诚笑道:“观中哪有普通人,岂会被你给吓住,来,放心来!” “更何况,我还有要事与你相商。” 他补充道。 听闻这事,大黑犬面色肃穆,不再拖拉,跟着顾诚便回太平观。 吃完饭。 给澹台子墨师父顾无双照例留了一份,昨夜也让澹台子墨去送过饭,但吃没吃就不知道了。 顾诚清了清嗓子,当着众人面,郑重道。 “黑獒君,陶斗,我顾诚,以太平观第四代传人,当代太平观观主的身份,邀请你们二位入观为客卿,可记名于祖师堂名簿,受太平观供奉,亦当为观出力、尽心、从命,你们愿意吗?” 吧嗒! 大黑犬嘴里的骨头掉下来,连着哈喇子一起。 要事相商? 这等要事! “我我我,汪汪汪——” 大黑犬肉眼可见的四足无措起来,连语言系统也跟着错乱。 说不出人话,吐不出狗语。 大公鸡则是一跃登上饭桌,趾高气昂道:“客卿没问题,但要当我就要当首席客卿,别的什么猫猫狗狗,可别想排我前面!” 大黑犬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有什么猫猫,只有狗狗。 这前辈说话都不背狗了。 也罢。 毕竟是大前辈。 大黑犬急忙点头:“汪汪,我……” 话到嘴边它又纠结了,它真的配成为太平观的客卿吗? 润宝抱着缩小后的大黑犬脑袋,甜甜道。 “黑獒君,你就答应嘛~以后留在太平观,我们一直当好朋友。” 大黑犬脱口而出。 “我愿意!” 哎呀,要什么客卿呀,看门狗也可以的。 太平观是它见识中最有仙气的地方了。 还有润宝小可爱和顾诚大真人,它做梦也没想到能跟太平观攀上这么深的关系。 顾诚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聘书。 聘妖书! 其实在民间有些地方,本就有聘猫的习俗。 根据相关记载,人们会用盐、茶叶等作为聘礼来“聘猫”。如果是从别人家抱养小猫,要给母猫主人送盐,如果是从猫贩子那里买猫,则要用茶叶作为聘礼。 顾诚便借鉴了这一习俗,写了两张聘妖书。 “这么……正式!” 大黑犬热泪盈眶。 活了几十年,被人重视到这种地步,是从未有过的境遇。 聘妖纳属,充当门客。 结契缔约,祸福与共。 祸福与共! 这可不是一般客卿的契约,太平观的客卿是当之无愧的自家人。 一式四份,大黑犬在聘书上按下爪印,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滚滚热泪滴落。 从今以后,它又有一个家了。 “我不再无家可归了。” 便是在这个修行界,它也成了有身份的妖。 还有沧国捕妖司总管澹台子墨作为见证人,将发良妖牌并补户籍身份。 也就是说。 日后它能挂着牌子,不化形便可进出城镇。 能出入书局,能不被书院浩然气排斥。 “哇昂——呜呜呜!汪汪汪——” 大黑犬颇有种范进中举的喜悦。 大公鸡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乐滋滋把自己那张聘书藏进翅膀下的羽毛里。 “以后,我也能享有一部分太平观气运。” “更重要的是。”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被小丫头给吃啦!” “哈哈哈!” 不就是拿钱卖命吗? 这业务它熟的嘞! 顾诚和润宝对大黑犬好一顿安抚。 聘书一式四份。 道观一份。 它们俩一份。 送一份给捕妖司。 还有一份,要告祭天地。 倾城见大黑犬和大公鸡都这么高兴,不禁生出一个想法,弱弱道。 “我,我也能加入吗?” 刚刚大黑犬说了‘家’这个字。 不知为何,深深触动了倾城的心。 她也想拥有一个家,想和顾诚还有润宝成为一家人。 顾诚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个。 只见润宝跳起来一把抓住倾城的手,重重点头:“好呀好呀!”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顾无双刚好踏入道观门口,听到这句稚嫩纯真的话,原本死寂枯竭的心猛地跳动。 “这么好的事,不如,也加我一个?” 第84章 能和你师父埋一块的那种 “啊?” 在场众人齐齐被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澹台子墨,她那副瞪大嘴巴的模样,差点下巴没被惊掉到地上。 师父她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怪温柔的嘞! 依稀记得,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师父才会这么说话。 现在她比师父还高一个头。 师父对她不仅说话语气很硬,巴掌也很硬,还喜欢抡起她就到处乱砸。 “师父,不对!” 澹台子墨陡然惊醒,摆出破岳拳架,巍峨气势透体而出,警惕大喊:“你是何方妖孽,竟敢附身我师父!找打!” “嗯?” 顾无双刚显露的温柔目光,这一刻凌厉无比。 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澹台子墨身边。 在场没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一只伸大手忽然按住澹台子墨的脑袋。 拳意横空,罡气爆发。 侧身抡起大臂,带动小臂,旋转一百八十度,太平观里登时掀起狂风一阵,吹得人睁不开眼。 熟悉的手掌,熟悉的力度,澹台子墨点点头,心满意足,混进风里远去。 “师父——” 直到变成看不清的小黑点。 “我一定会回来的——” 消失在远方。 “哇哦。” 润宝大声鼓掌,惊呼:“子墨姐姐飞好快,好高!” 山的那边传来轰鸣。 顾无双拍拍手,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看了看一脸崇拜仰望她的小丫头。 “你好厉害呀!漂亮姨姨。” 润宝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肌肤如牛奶般光滑,让人有种忍不住俯下身子咬一口的冲动。 今天发型是王玲花给扎的小辫子,单个一条落在背后,像尾巴似的。 身穿粉嫩小衣。 笑起来比花儿还要春天,纯真稚嫩的可爱,不夹杂一丝其他情绪。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好似不存在世界的任何污秽。 你好厉害啊漂亮姨姨。 这句话顾无双听得心都要化了,“你就是润宝?” 就是他留下的孩子之一。 润宝重重点头,大力拍着自己小胸脯道:“小娃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润宝哒!” “噗嗤。” 众人都被逗乐了。 润宝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笑,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顾无双道:“漂亮姨姨你是子墨姐姐师父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无双微笑着把润宝抱进怀里,兜着她的小屁墩,温柔道:“我叫顾无双,和你师兄一个姓,天下无双的无双!” “哇——” 润宝嘴巴一喔,眼睛瞪得老大。 跟师兄一个姓,还是天下无双的无双,这得多了不起。 她啪一下就抱紧了顾无双脖子。 “无双姨姨连名字都好厉害!” 润宝厚着脸皮趴在顾无双肩膀上,有种很熟悉的味道深深吸引了她,和师父的味道好像好像,也好香好香。 跟师父和师兄一样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是别人都闻不到的味道,只有润宝自己清楚。 顾诚朝顾无双行礼,“顾姨。” 见顾诚这般态度,一时间安初然和王玲花忽然都紧张了起来。 只有倾城一如既往地呆萌眨眼睛,笑眯眯看润宝耍宝。 护卫安初然的齐顺和璩荔都不在。 自从知道澹台子墨师父要来,齐顺就消失了,一个刘素珈都能看破他的来历,更何况一个七品武夫。 璩荔不在纯粹是干别的事去了。 “继续。” 顾无双抱着润宝不撒手,目光淡淡扫过小院。 从正屋到厨房到卧室。 从人到鸡再到狗。 一目了然。 这就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她唇角抿出一条浅浅的笑,将悲伤一点点埋葬进心灵的旧土。 “刚刚说到什么?加入太平观?”顾无双问道。 “是。”顾诚微笑道:“我有心请两位妖族道友成为太平观供奉。” 道门之内,处处是道友。 道门之外,认同其道者为友。 当然,其实后者反而更重要些。 “妖?” 顾无双的目光落在在场的鸡犬身上。 带着些许审视。 不经意间其的威压犹如山岳,气血烘炉更胜中天之日。 世间妖孽本能胆颤。 “咯咯咯!” 不过大公鸡一点不怕,反而高傲昂起头,与之对视。 我都敢跟润宝顶着干,还怕你? “汪~” 大黑犬则有些自惭形秽。 它心中有卑微处,困窘于书中道理。 唯恐被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一棍打死。 哪怕不是施加在肉身上的棍子,也足够打死它了。 “咯咯!” 大公鸡跳起来,一翅膀打大黑犬屁股上,“你个狗日的慌撒子嘛!不要怂,就是干!” 大黑犬马上立正。 刚好顾诚也冲它微笑点头鼓励。 “汪汪!” “大人您好,小妖是图县新余镇狗氏,有幸被之前的主人起名为黑獒君,十余岁开智,如今已过天命之年。” “平时没什么爱好,偶尔会去学堂旁听夫子教诲,平生最大的罪过是晚上偷偷去镇子里的乡绅家偷看圣人典籍。” “不过,小妖会帮他们家抓耗子来抵费用,有一年他们家晚上进贼,也是小妖帮忙叫人抓住了贼……” 大黑犬爆豆子般把自己的生平和盘托出。 一只鲜活的,知书达理的,比人还通人性的狗。 就这样站在众人眼前。 便是顾无双听了,那双看尽世事的武夫眸子,也泛起惊讶涟漪。 “我知道了。” 待大黑犬说完后,她点点头。 “你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 简单的评语,被着重强调两次。 大黑犬只觉得自己狗生圆满了。 自从跟着顾真人走后,一切都朝着美好未来前进。 缘,妙不可言! “汪汪汪!”它的叫声明显欢快了许多。 大公鸡则不屑于这样做,挺胸抬头,爪子一前一后,两只翅膀交叉抱胸,狠狠瞪回去。 人类娘们,你瞅啥? 顾无双眼神变得饶有兴趣。 润宝一只手抱着顾无双,低头,看见大公鸡这副模样,狠狠瞪了一眼大公鸡。 大公鸡顿时如临大敌。 “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梁老道士亲自留在太平观的,待好几年了都。” 于是顾无双也点点头。 转过身,对顾诚道:“你们道观还缺供奉吗?” “能和你师父埋一块的那种。” …… …… pS:写一章发一章,别急,都会有的。 再次感谢枫霞大佬的打赏! 这周末我不干别的了。 第85章 顾诚的小秘密 顾诚能怎么办? 当然是答应啦! 人家又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顾诚和润宝师兄妹主持,安初然、王玲花和倾城观礼,亲眼见证了顾无双带着一鸡一犬一同拜了太平观列祖列宗。 倾城也想拜来着。 实在没找到理由,被强行劝退。 为此,倾城发了苏醒以来唯一的一次小脾气,粉嘟嘟的樱唇嘟起来都能挂衣服了,老大不高兴。 幽怨的小眼神从那对狐狸眼睛里刺出来,比弯刀还扎人心。 也只有当她有这样的小情绪时,才表露出和她这张脸对应的聪明劲。 不然平常只有比润宝更清澈的天然。 礼成后。 “去给我弄块松木。”顾无双说道。 王玲花立马摆着小腿跑出去,从柴垛捡了一块大木墩,露出讨好的笑容。 “给,顾姨。” 花儿的辈分和身份向来都凭她一张嘴。 千变万化。 顾诚听着脑子里都是问号? 我喊姨你也喊。 有人在你喊我顾道长。 没人的时候管我叫顾叔叔。 依稀记得还唤过顾大哥。 好家伙,指不定哪天我就成臭弟弟乃至小外甥了呗! 我真得好好看看那本书,然后照着书里的法子制裁你了啊! 顾无双拿着松木,木头未干,水汽充足,她只是稍微放出气血,刹那间便令木头水分蒸干。 并指为剑。 刷!刷!刷! 一顿修理,木屑随风去。 圆筒形状的松木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块长牌牌。 别的什么字也没有,就只有“顾无双”这三个大字,她轻轻往供台上一摆,便静悄悄立在了那块名叫“梁梦玉”的牌位旁边。 “顾姨?”顾诚惊呼。 顾无双无动于衷,“就这样吧!” 她对顾诚笑道:“找机会给我上个漆。” 但这抹笑,差点让顾诚吓得脸色发白。 刚说到埋一起,现在就准备牌位。 千万别是想把古老的传言变成现实! “顾姨……” “慌什么?”顾无双淡淡瞥他一眼,“我也是个近百岁的人了,武夫寿命本就跟你们道门比不得,还有个一二十年就该死了。” “自己给自己刻个牌位而已。” “有什么不行?” 生死而已,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吃喝拉撒还要平淡。 顾诚破天荒腆着脸讪笑两声,“您倒也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观里的牌位都是楠木雕琢,晚辈有空了给您弄个般配的,保管跟我师父那块放一起是天作之合。” 牌位都放上去了,她奉上去的香火正旺。 祖祖辈辈的都认下来了。 顾诚还有什么不明白。 妾有情郎有意,却没能走到一起。 老头子说不得真有个天大的苦衷。 ‘师父哦师父,您身上秘密比徒弟我还多。’ ‘八十几年没白活。’ ‘但这辈子肯定白搭了。’ 从这一点看来。 弟子必须不必不如师,肯定否定肯定再否定。 顾无双沉默了半晌,不是,我情绪都到这儿了,活干完了,你告诉我活太糙了? 糟了。 这小子怎么感觉跟自家那姑娘一样,有点欠揍呢? 不行,不能打。 这个脆,没自家那个结实。 “无双姨姨。” 润宝精灵般的声音把顾无双拉回现实,她喜悦地抱着顾无双膝盖,“我们是一家人了哦!” 可以一起睡的那种。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 顾无双眼角湿润。 要是当年……也许,真的有可能,会有个跟润宝一样可爱的孩子呢! “以后姨就是你的长辈了!有什么事在外面,只管报我的名字,元州境内没有我摆不平的!” 她霸气侧漏。 “好耶!” 润宝啪啪鼓掌欢呼,气氛组实力天然爆表。 顾诚心虚撇头,因为他还真有祸事要找顾无双。 之前打算打功利牌的,现在么,功利和感情一起上。 双管齐下,拿下顾姨和她手底下的元州捕妖司。 干掉区区百年世家刘氏! 看顾无双和润宝在一起“母女情深”。 许久后。 他对在祖师牌位前傻笑的大公鸡,暗自点头。 一切为了鸡饲料自由! 拿鬼说话。 顾诚和安初然对视一眼,按照约定好的说法。 “顾姨,我有重大事件找你商量。” 刘家本身的事是其次。 关于刘家那位先祖古墓才是重中之重。 按照现有情报,除了刘家以外,还有货真价实的七境鬼王——邙山鬼母,在想方设法打开古墓。 此外。 念修一脉,同样有着他们的渠道。 安初然就是因此而来,但被人算计了,不过暗害她的人在澜国已经被澜国大皇子废掉了,还切断了其往沧国的一切手段,她这边的潜在威胁反而最小。 主要障碍就是邙山鬼母,其次是刘家。 可以让捕妖司彻查刘家和他们家那位崇恩侯,动用官面上的力量让他们自顾不暇,而邙山鬼母,还得请顾无双对付。 说实话。 顾诚对那处古墓很有兴趣。 道门真修,叛出师门。 转修鬼道,开辟念修。 不是惊才绝艳者如何能做到? 而且还英年早逝,更符合天妒英才的标准了。 按照刘素珈魂魄里的碎片记忆。 顾诚得知,那位刘家先祖的先天体魄,很可能和他一样。 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个秘密。 自从老头子死后,再没有人懂。 至阳之体。 不是不能近女色,而是最好不要轻易泄身。 阳火太旺,精力过盛,会把对象烧穿,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虽然不是物理意义上那个,但也很恐怖。 不然那个勾引了刘家两个卧龙凤雏的女鬼柔儿,为什么偏偏在顾诚面前那么烧? 他读者级的颜值是一部分原因。 女鬼自己烧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体质,哪怕一直被顾诚刻意压制,也连女鬼的欲望都能悄无声息勾动。 “那位前辈,好像有一位正妻,九个姬妾,而且种族横跨人、妖、鬼。” 顾诚深刻记着这一特点。 那位前辈一定有过硬的本领! 否则做不到这一点。 不探索一下怎么行? …… …… 第1章 翠屏山,我罩的 (有日常,有搞笑,有热血,有感动……但想看纯爽文的请挪步) (按照惯例请留下您的高智商和高情商脑子,在此地妥善保管,避免被作者啃食) (帅哥美女请看书,多谢光顾) …… 沧国,元州,图县。 日落西山,残留的一缕余晖照亮一大一小俩人回家之路。 身高七尺,体态修长的英俊少年,牵着六七岁大小,唇红齿白的可爱小丫头,缓缓从小路往翠屏山走。 小女娃头扎冲天辫,眼神清澈,仰头崇拜地望向少年,好奇问道。 “师兄师兄,刘员外家的那只女鬼很厉害吗?你今天在房里跟她激战足足两个时辰呢!” 顾诚面色严肃,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那女鬼的强悍实乃我生平仅见,大凶,绝世大凶!” 回想起那只嫁衣女鬼颤巍巍的罪恶,顾诚仍然心有余悸。 刘员外死得不冤。 金屋藏娇藏了个几十年的老鬼,还不知所谓嗑药逞威风,短短三日就被斩于腰下。 吸干精气而亡啊! 要是前世网友知道学习宁采臣的危害这么大,指定不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贞子一胎生三,楚人美风采依旧。 箫楚南为了道观真会发挥想象力。 哼哼。 有那功夫,不如在番茄问作者要个网址。 小女娃天真无邪,眼睛亮晶晶的,哇了一声,兴奋举了举粉嫩小拳头。 “还是师兄厉害,我师兄天下无敌,什么鬼怪妖精魔头,通通不是师兄对手,呜呼呼!” 得小师妹称赞,顾诚犹如大夏天饮冰阔乐,白皙面孔浮现得意笑容。 “低调,低调,师兄我不过在降妖除魔这方面有些许小成就而已,不值一提,润宝也不要在外面说哈。” 名为润宝的小师妹大眼睛眨呀眨,想起师兄每天晚上给她讲的各种故事,恍然大悟似的道。 “我知道了,师兄是个老六!” 顾诚:“嗯?” 不是,谁教你的? “是扮猪吃老虎对不对?师兄在学那位飞升仙界的韩天尊韩前辈!” 七岁,聪明伶俐的润宝自豪昂头。 一派我都懂的样子。 她空着的那只手作剑指,对着空气咻咻咻一通乱戳,嘴里不停念叨。 “一粒尘可填海,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弹指间飞灰湮灭!” “哪怕背负道观,一手托举润宝,师兄也一样无敌世间。” “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师兄便有天!” \/ 小师妹 “……” 正值初春,夕阳已逝,天地间还有一股寒气残留,顾诚满头大汗。 完了。 是我教的。 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学成这样子。 师父那老头会不会大半夜掀开棺材盖,跳出来打死他? 会的吧! 肯定会的。 顾诚在心底默念,祈祷。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保佑翠屏山不生僵尸,没有妖孽。” “保佑师父早日投胎转世……” 我顾某人不想大义灭亲,欺师灭祖啊! 润宝继续叽叽喳喳,一蹦一跳,充满童真的笑声让荒野小路也变得格外活泼。 天色暗淡。 顾诚从背囊里掏出一盏折叠灯笼,弹指引动体内法力,瞬间点燃内部灯芯,照亮前路。 润宝见怪不怪。 这门【点灯术】是太平观祖传的核心术法之一,她也从小修行,只是做不到师兄这样,不需念咒,弹指瞬发而已。 “啦啦啦,啦啦啦,啦——” 润宝唱着歌,无忧无虑。 “慢点,看路。” 顾诚宠溺地握紧师妹小手。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在灯笼光芒下,投射出长长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 忽然。 风吹草动。 顾诚脚步一顿,手一勾,把润宝抱住护在身后,警惕盯着左前方草丛。 “咋啦师兄?” 润宝抱住顾诚大腿,鬼鬼祟祟探出小脑袋,四处张望。 “有妖气!” 顾诚眼神凌厉,拔出背后桃木剑,厉声道。 “出来!” 呼—— 晚风撩动树梢,也吓了润宝一跳,她跟着一跺脚,对着右前方那棵树的方向,奶声奶气大喊。 “出来!润宝也看见你了!” 下一刻。 从树对面的草丛里走出来一个直立行走的小妖精,通体黄色皮毛,眼眶发黑,而嘴唇外围都是一圈白毛。 正是一只有些道行的黄皮子。 它看着穿寻常布衣,一大一小两个人类,咧嘴露出笑容,胡乱作揖道。 “你们两个,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顾诚皱眉。 润宝机械地转动脖子,直勾勾盯着黄皮子看,它是怎么做到从那棵树下面,嗖的一下跑到路另一边的? 这妖怪,有点东西。 见俩人像是吓坏了,话都说不出来,黄皮子不耐烦吐出一口妖风,想要吹灭灯笼,更要吹淡一点二人阳气,让他们心生恐惧。 呼! 灯笼向后飘动,但灯火就是不灭。 “说,你们两个看俺像人还是像神?” 黄皮子陡然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润宝急忙用小手捂住耳朵,嘴里小声嘟囔。 “好难听,好难听,宝宝不听,宝宝不听,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自有一套防妖怪干扰的机制。 顾诚已经评估好双方战力,收起桃木剑,掏了掏耳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它。 “你今天才到的翠屏山地界?” 黄皮子一愣。 “你怎么知道?” 它是过来投奔七舅姥爷的,可惜迷了路,还没找到地方。 恰好遇到两个落单的人类崽子,而且看起来灵气十足的那种。 于是心生歹意,想讨个封。 不管对方回答像人还是像神,它都不亏。 “如果你稍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了。” 顾诚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衣服扣子。 “知道什么?” 黄皮子不解。 看顾诚在脱衣服,它连忙一爪子捂着眼睛,另一只爪子左右摆动。 “哎呀!不是,你干嘛?俺是黄鼠狼精,不是骚狐狸精,俺不馋你身子的!” 这人指定脑子有问题,还给俺用美男计? 不知道俺是公的吗? 哗! 顾诚脱掉外衣,信手一甩。 露出里面印有阴阳太极图案的道袍,微笑道。 “翠屏山,我的地盘!” 黄皮子悄摸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浑身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道道道……道士。” “俺滴七舅姥爷啊!” “这里闹道士嘞!” 黄皮子转身就跑。 顾诚剑指朝天,口中默念。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雷公助我!” 劈啪! 夜空下陡然惊现一道闪电霹雳,随着顾诚手势划过长空,带着无穷威势,雷霆之力辟邪斩妖,所向披靡,直直劈中正在逃跑的黄皮子。 黄皮子傻眼了。 不是,我何德何能,用雷法劈我? 我七舅姥爷百年道行也遭不住这一雷啊! 我才几十年道行。 黄皮子:卒。 “哇哦!” 润宝啪啪鼓掌,嘻嘻笑道。 “师兄威武!” 顾诚摸了摸润宝脑袋,云淡风轻道。 “基操,勿六。” 沧国官方异人录记载:翠屏山,太平观,观主顾诚,年十七,善雷火双法,斩妖邪一百三十二,图县修行者无一能与之敌。 第2章 师兄被桃花埋咯 清晨。 金鸡报晓。 太平观后院,顾诚按时起床,从隔壁屋子把润宝拖出来,给她穿好衣服,梳头发,一改往日风格,扎了两个哪吒同款的小揪揪。 师兄妹二人一同蹲在排水沟边的青石上。 刷牙。 一个精神百倍,一个昏昏欲睡。 刷完牙,冷水洗脸,还打瞌睡的润宝瞬间清醒,眨巴眨巴眼睛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顾诚看。 “怎么了?” 顾诚轻轻弹了下小丫头的脑门,随口问道:“我脸上有花?” 没想到润宝摇摇头,又重重点头,带着点奶气的声音响起。 “师兄,我昨晚梦到你被桃花埋了诶。” 顾诚心里咯噔一下。 小师妹不会轻易做梦,一旦有梦则必然预示着什么,而且向来很准,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我梦见你在桃树下打坐,一动不动,树上桃花像下雨似的噗噜噗噜落,好多好多,把你脑袋都埋住了。” 说完梦境后,润宝疑惑挠头。 “可是山上桃树不是还没开花吗?” 这才二月出头,桃花哪里会开。 顾诚戳了戳她白里透红的柔软脸蛋,笑道。 “我看是你想吃桃子了吧?” 润宝闹了个大红脸,小手手不停揪衣角。 “才没有,嗯,嘶溜……是很久没吃了,桃子又大又甜,当然润宝不是很想吃,真的……” 被师兄直击要害,润宝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落下,俨然把梦又给忘了。 顾诚笑了笑。 “你换上道袍去做前殿功课!今天早上师兄给你弄点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润宝动力十足,迈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到前殿,给三清老爷画像先上香,磕三个响头,默默祝福。 “祝三位道祖大老爷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保佑师兄道法越来越厉害。” “保佑师父老人家投个好胎。” “保佑润宝天天有好吃的,嗯,如果有桃子就好了,没有也无所谓。” 一连串的祈愿过后。 润宝才咽下口水,端正态度,默念太上清心咒,默念几遍,她一派赤子之心也跟着平静如水,而后修行师父在世时教她的青木呼吸法。 后院厨房。 顾诚煮了皮蛋瘦肉粥。 一边添柴火,一边心里想润宝的梦。 “被桃花埋是什么意思?有桃花妖作祟么?看来我得小心了,近期少出门,就在观中静诵黄庭,躲灾避难。” 他打定主意,践行苟道。 穿越此世十年。 没有金手指傍身,顾诚安全感低得可怜。 幸好拜师太平观老道士,得其真传。 这个世界修行共分九境,不过三教九流对于境界的称呼多有不同。 以道教为例,是为筑基、入道、观法、动念、出窍、阳神、金丹、造化、通天。 顾诚修青木呼吸法,三年圆满,筑基完成。 以点灯术入道。 又三年,观雷法,成就雷火双修,如今正是观法巅峰境界。 一步步走来,皆为太平观正统。 青木近自然,木生火,以火通雷,再往后走便该是纯粹的雷法修士。 顾诚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修为通天,随手可招来三千紫霄神雷,才算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立足,不惧妖邪作祟。 可惜,卡在了第三境到第四境的瓶颈。 “动念,动念,啥是动念啊!” 师父两年前去世后,顾诚就只能自己摸石头过河,法力是越来越深厚,法术是越来越熟练,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破瓶颈。 难受。 顾诚鼻子抽动,打开罐子盖,招了招手,香味扑鼻。 当即把杂念甩掉。 大喊。 “润宝,吃早饭!” “来咯。” 远远的,就听见润宝兴高采烈的声音,她呼哈哈闯进厨房,踮起脚尖从橱柜里拿出两副碗筷,递给顾诚。 豪迈道。 “师兄,上粥,上一大碗。” “好嘞!” 一人一大碗。 润宝吃了个肚圆,在顾诚带领下,来到道观前面的空地练拳。 太平观还有一套祖传的拳法,名叫龙虎拳。 名字取得很大,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跟外面武夫练的基础拳法大差不差,都是庄稼把式。 “呼!” “哈!” 润宝打拳一板一眼,很是认真,不过她手短腿短,看起来可爱居多。 顾诚的青木呼吸法早已打破圆满这一极限,呼吸法融入身体自然,龙虎拳的招式显得刚柔并济,别有一番风味。 练拳。 诵经。 修行。 打理菜地。 清扫垃圾。 做饭与吃饭。 讲故事和听故事。 …… 师兄妹俩人的生活平淡不起波澜。 润宝早就忘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顾诚见无事发生,也渐渐放松警惕。 直到这一天。 在道观后面抓虫子喂鸡的润宝突然听见“扑棱扑棱”的声音,然后一只七彩锦鸡从天而降,砸在不远处的树上,一头撞死。 润宝歪头。 “又有鸡捡?” 她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锦鸡脖子,当做战利品高举过头,笑着大喊道。 “师兄师兄,有鸡吃咯!” 道观侧方,有条溪流,发源于深山,蜿蜒向下流淌。 顾诚正在小溪里摸鱼。 春日雨水多。 前几日一直下个不停。 除了导致衣服洗了很难干以外,还让溪水暴涨,不少膘肥体壮的鱼从深山里被冲出来。 顾诚用草绳串起一连串的大鱼,满脸笑容。 “炖个鱼汤,打几斤鱼丸,给师妹打打牙祭,剩下的晒成鱼干。” 几乎同一时刻。 师兄妹忽然发觉不对劲。 润宝拨开草丛,看着树下浑身是血的冷艳大姐姐,惊讶捂住小嘴。 顾诚静静等到那团东西随着水流,漂到眼前,动手捞出来,打眼一瞧,竟是个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看起来受伤严重,昏迷不醒。 他沉吟片刻,将少女带回去。 无论是前世家国教育,还是今生师父教诲,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回到道观。 听润宝在叫他。 顾诚匆匆放下少女,出后门去瞧。 “怎么了?” 润宝拎着锦鸡一溜烟跑到顾诚身边,抓着他裤子,惊慌道。 “师兄,有妖怪!” 顾诚立马运使法力到双眼上,展开侦查。 “在哪?” 润宝指着捡到鸡的方向。 “就在那!好凶好凶的女妖怪嘞!浑身是血。” 没有妖气鬼气啊。 顾诚一头雾水。 让润宝原地莫动,他则上前探查。 不一会儿。 便抱着润宝口中“好凶好凶的女妖怪”返回。 “啊!!!” 润宝大惊失色,躲在门后,一手扒门框,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锦鸡不松。 “师兄,你怎么把女妖精带回来了?” 顾诚看了看怀里分量明显比漂流少女重,高挑而又丰满,成熟御姐风的冷艳美人。 忽然想起以前教育小孩子的故事。 他被打脸了。 —— 润宝睡前小故事:师兄说,在荒郊野外遇到昏迷美女,不用怀疑,九成是妖怪,越漂亮越危险,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另外。 如果是昏迷男人,请务必先用雷法试探。 第3章 失明的白裙少女 “两个女妖精!” 太平观唯一的女主人发出强烈谴责。 客房,摆着两张床,润宝看了看左面的白裙小姐姐,又看了看右边的黑衣大姐姐,觉得她们都好漂亮。 然后抬头看师兄,一副我不理解的模样。 顾诚顺手给她一板栗。 “她们都是人,师兄有法眼,分得清妖魔鬼怪。” “啊?” 润宝傻眼。 顾诚说道:“遇到这种情况,你不能贸然救人,但是师兄可以,你记住了吗?” “哦。” 润宝懵懵懂懂点头。 这就是双标吗? 懂了。 顾诚懒得猜小丫头心里想什么,打发她去烧热水,中午吃鸡。 然后关上门。 面色凝重地面对捡来的两个人。 这两人都不简单。 顾诚打量漂流少女,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长长睫毛如同黑色小刷子似的,昏迷时流露出林黛玉般的病美人姿态,人见人怜。 一袭白裙,材质奇特,刚从水上捞出来就干了,而且散发淡淡温热,像是师父所说的法袍。 头顶一根金钗,呈鸾凤展翅之象,栩栩如生,必为大匠手艺。 还有手上的玉镯,脖子上的项链,都非凡品。 少女身上没有伤势,不知道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再看润宝发现的大姐姐。 黑衣紧身,将她妖娆的身姿完美勾勒,该大的地方都大,该小的地方都小。 红唇似火,青丝如瀑。 左眼眼角位置有一颗小巧的泪痣点缀,更添几分风采。 单看她绝美冷艳的白皙面庞,就有种让人犯罪的冲动。 身上虽然有很多血,但大部分都不是她的。 顾诚也仔细检查了一下。 真正对她致命的,是她后脑位置,被钝器所击的伤口。 “遇到我,算你们两个走运。” 顾诚掏出老道士留下的保命灵丹,分别给二人喂下。 而后匆匆上山采药。 回来后,将药材捣碎,替黑衣女子敷上。 人事已尽。 接下来。 听天命。 …… 浑浑噩噩的。 安初然意识恢复,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是谁? 我被抓住了吗? 不,不对。 那些人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 有人救了我! 她迅速抓住重点,努力想要睁眼,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慢慢的也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动不了。 只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呲溜……腿又大又白,想吃……” “你一个我一个。” 糟了! 安初然心底起惊雷。 她不会是重伤被山里野人捡到,然后这些人想要吃掉她吧? “……可惜胸没什么肉……” 一个稚嫩的声音。 “给我吧……” 一个男人声音。 安初然愈发感觉对方的食物是自己。 她欲哭无泪。 好可恶的一家人。 竟然光明正大讨论吃人家。 还侮辱我!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安初然勾连眉心紫府,妄图复苏念力,却发现浑身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污秽,完全不能调动分毫。 ‘毒?’ ‘我中毒了!’ 难怪遇到刺杀时,她祭出斩仙飞刀会感到乏力。 眼睁睁看着身边护卫一个个被杀光。 只能拼命逃窜。 安初然眼角缓缓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泪。 她嗅觉恢复,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应该是野人调好了配料热汤,就等将她下锅。 我命休矣! 屋外。 顾诚若有所感,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润宝举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疑惑道:“怎么啦师兄?” 顾诚说道:“里面有个人醒了。” 说着,顾诚把自己一口没动的鸡腿悄悄放进师妹碗里,他不爱吃这个。 走进客房。 安初然听到脚步声,吓得身子一紧。 她发现自己能动了。 顾诚也发现了。 “醒了?” 他对床上的白裙少女说话。 少女不语,只是一味地装死。 顾诚盯着她胸口看。 原本一马平川的地方,此刻起伏不定,展现出明显不属于她的波澜。 顾诚不理解:“姑娘,你没事吧?” 安初然惊觉,她之前好像想劈叉了,这么温和有礼貌的话哪里能出自野人之口! 于是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黑暗。 “……我,我没事。” “你能点一下灯吗?有点黑。” 顾诚看着透过门窗透射进来的日光,以及在朗朗乾坤下,吭哧吭哧吃鸡的小师妹,上前两步。 伸手在白裙少女面前晃悠。 安初然感受到一股男子气息靠近,让她心跳加速。 “你,你在干什么?” “不是。”顾诚心里隐隐有猜测,“姑娘,你确定你看不清吗?” 安初然不解。 “还请阁下见谅,夜间不曾掌灯,伸手不见五指,小女子确实看不见。” 顾诚怜悯道:“可现在是白天。” 安初然:“!!!” “什么?这不可能!” “我,我的眼睛!” 顾诚歪头喊了一声:“小师妹。” 润宝拿着啃剩下的鸡腿骨头走进屋子,一边嘬,一边含糊不清道。 “司熊,有丝嘛?” 顾诚指着白裙女子道:“你告诉这个姐姐,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当然是白天啦!” 润宝纯真的声音响起,让安初然心脏直坠九幽地狱。 这个毒,不仅封了她的紫府,还让她失去了视觉。 ‘不,别着急,至少眼前这二人听起来没有恶意,我被刺杀而在沧国失踪一事,大哥一定会知晓,他会来找我的!我只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去,然后等大哥来救我就好。’ 看安初然双目无神,惊慌失措,润宝小声问道:“师兄,这个小姐姐怎么了?” 顾诚小声回答:“她好像看不见了。” 润宝惊讶捂住小嘴,用羡慕的目光打量安初然,“那她岂不是可以向稻苗村的瞎爷爷学拉二胡?” 安初然满头问号。 顾诚一脸黑线。 这丫头怎么还想着那个二胡!瞎眼的刘老头摆明不乐意教,故意找理由忽悠她呢! “吃你的鸡去。” 润宝听话,一步三回头。 她觉得手里的鸡腿骨头不香了,随手往鸡圈里一扔。 坐回小板凳,唉声叹气。 “唉,我什么时候能学二胡啊!” 叹完气。 润宝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 大大的眼睛里闪过小小的错愕。 “咦?” “我刚刚不是吃了个大鸡腿吗?” “润宝记错啦?” 顾诚朝白裙女子拱手道:“贫道图县翠屏山太平观顾诚,上午无意间于山中溪流边捡到姑娘。” 安初然闻声辩位,起身朝顾诚致谢。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顾道长叫我初然便好。” 顾诚也不在乎这是否是个化名,点点头,说道:“初然姑娘好。” 问候完,顾诚出声问。 “初然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在下帮忙报官,或者通知你家人吗?” 安初然闻言急忙道。 “不要报官!” 第4章 白切黑得流煤油 “嗯?” 顾诚心生警惕。 她为什么听到报官两个字这么着急。 该不会…… 是个逃犯? 安初然立马察觉自己失言,急忙补救。 “其实,其实……小女子是离家逃婚,我家中长辈,他们非逼我嫁给一个高官之子!” “唉,道长有所不知,那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人品低劣,相貌丑陋,我实在不愿委身于他,才设计孤身出逃。” “遭遇山匪而意外沦落此地。” “您要是报官,我在此地的消息就会被家人所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抓我回去成亲的。” “嘤嘤嘤——” 说着说着,安初然潸然泪下,低眉侧脸,白皙手背轻轻擦拭脸颊泪花,宛如初春时生于高山上的小白花,花瓣凝露,动人心弦。 顾诚眉头一皱。 不是,你人都瞎了,现在还在乎什么逼婚不逼婚? 看你家世显赫,找个医家高人治一治眼睛不难吧! 真就不回去只是瞎一双眼,回去失去的是爱情呗! 有病得治。 “姑娘……” 他刚说两个字,想要劝慰一二。 被安初然用话堵住。 “道长,我还有个嫡亲的哥哥在外经商,他素来疼我,要是知道此事定然不会不管,劳您帮忙寄封信给我兄长可好?” “这样啊。”顾诚点头,“那我拿纸笔来,姑娘想写什么,说与我听便是。” “嗯嗯。” 安初然在床上鸭子坐,乖宝宝似的点头应下。 待听到顾诚转身离去的脚步,她骤然松了口气。 幸好专门跟嬷嬷学过表演。 三秒落泪,情绪表达专业化,一举一动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柔弱。 十成斩男。 八成斩女。 安初然摸了摸脖子上的翠绿宝石,“有乙木精心在,这毒危及不到我性命,只要这期间不被敌人发现,安心等到大哥派人来接我回去就好。” 报官是万万不行的。 她是澜国人,且身份高贵,在沧国意外遇伏,报官无疑是将她送入沧国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早知道就不轻信那个贱人,贸然潜入元州探索七境大能古墓,结果魂晶未曾找到,还令我身陷囹圄,白白葬送护卫性命。” 想起那个人,安初然咬牙切齿,娇柔美丽的脸蛋流露出狠辣杀机。 “回去就弄死你!” 门外吃鸡腿的润宝不经意瞧见,倒吸一口凉气。 “妖精,现原形了!” “危险危险。” “我得去通知师兄。” 顾诚刚从房里拿着纸笔出来,被满口黄油的润宝一把撞个正着。 顾诚低头看了看有个口印子的裤子。 洗了有半个月,但是才干。 嗯?! 她还趁机擦了一下嘴巴。 好好好。 润宝抬头,一脸无辜,眼睛黑白分明,里边似乎有星光闪烁。 顾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忍了。 亲师妹,亲的。 自己带大的,舍不得打。 “怎么冒冒失失?” 他替她把嘴角擦干净。 润宝脑海里回现安初然本性流露的一幕,打了个寒颤,“师兄,那真是个女妖精,刚刚你不在,她露原形啦!” 顾诚见她这样,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修行不到家,“什么样的原形?” 润宝皱眉,眯眼,抿嘴,呲牙。 做出一个十足的阴险表情。 活灵活现。 虽然一点也不像安初然刚刚的样子。 “就这样。” “太可怕了。” 润宝心有余悸,自己拍自己小胸脯。 顾诚:“……” 好嘛,确实“挺可怕”。 顾诚悄悄记下小师妹的可爱颜艺,打算回头画下,等她长大了给她看。 宝贵的黑历史,加一。 “师兄知道了。” 顾诚笑道。 安初然是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身份成谜。 除了个不知真假的名字。 她没透露出半点有用信息。 逃嫁少女,意外落难,像极了话本小说剧情。 顾诚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不过是顺水推舟,旁敲侧击罢了。 “放心,她要是妖怪的话,师兄早晚让她露出马脚,但在此之前,你可不要打草惊蛇,要装作不知情晓得吧?” 润宝与师兄相视一笑,心里顿时有数,大大咧咧应道。 “师兄放心,润宝演技超好的。” 顾诚揉了揉她小脑袋,来到客房。 “初然姑娘,我拿纸笔过来了,你现在不太方便,就由你口述,我来帮你写吧。” “那就谢谢顾道长了。”安初然朝顾诚露出感激笑容。 温润可人,如沐春风。 “劳您动笔,就写:敬岸吾兄,见字如晤,小妹初然敬上,爹娘以婚事囚我于深院,迫嫁于李家浪荡子,兄长当知……” 洋洋洒洒数百字,字里行间均有真情流露。 安初然眼眶一红再红。 差点让顾诚怀疑她是不是水娃在世。 写完装封。 顾诚问她可否有信物托付。 安初然想了想,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下。 “这是我及笄时兄长所赠礼物,一见手镯,他必知是我。” 顾诚接过玉镯,只觉得分量极轻,质地纯然,毫无杂质,以法眼观之,可见光滑玉镯上竟然雕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环环相扣。 却也是件法器。 ‘初然姑娘身份真不简单呐!’ 顾诚问道:“不知这信与手镯,该寄往何处?” “元州州城有四海商行总舵,那是我家兄长产业,劳烦顾道长寄去此处就好。” 安初然再度向顾诚拜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女子必有厚报。” 顾诚摆摆手,“仙道贵生,安有不救之理?不必言谢,我去给你弄点吃食,你吃完好好歇息一二,信我下午托县上镖局寄出去。” 安初然心中动容,面露崇拜之色由衷赞道。 “道长真乃得道之士,品性高洁,远非凡人。” 小道士心眼子不多,还挺好忽悠。 等大哥过来,送他几千两黄金给他们家道祖塑个金身吧! 顾诚不知她心理活动,给她端来饭菜,叮嘱几句话后,便关门离去。 安初然瞪大无神双眼。 不是,我看不见你叫我咋吃? 还有。 这房里还有一个受伤昏迷的黑衣女子! 你丫不早说。 不会是截杀我的那批刺客吧? 艹。 小牛鼻子。 给我回来啊! √命,万一她醒了…… 安初然脸色数次变化,阴沉如雨,取下头上金钗捏在手里,暗自警惕。 窗户外面,脚下垫了石头块,通过窗缝暗中观察的润宝暗暗惊心。 “果然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妖精,师兄一不在,就变得如此可怕。” “我盯——” 第5章 扬威镖局有少年 独自下山,顾诚健步如飞。 翠屏山距离县城十里路程,他跑了短短两刻钟,便到城门口,且脸不红心不跳。 图县不大,人口只有三万户。 县城还不及前世地球上的小镇繁华。 踩着泥巴路进城。 来到图县唯一一家镖局门口,和恰好装车待发的镖师打过招呼,便直奔大堂而去。 “哟!稀客啊!顾小道长,欢迎欢迎。” 大堂里,喝茶的扬威镖局当家王五瞧见顾诚,笑呵呵起身打招呼。 “小陌,上茶,上好茶。” 太平观在图县地位非同小可。 前有梁老真人雷劈千年树妖,后有顾小道长火烧前朝古僵,师徒二人道法高深,常救百姓于水火,贤名远扬。 都是值得王五敬重之人。 顾诚朝主位上的魁梧汉子执江湖抱拳礼,洒脱笑道:“贫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有样东西,想托贵镖局送去元州城。” “原来如此。”王五笑着点点头,“小顾道长来得正巧,我们最近刚好要往州城送货,不知是何物?在下顺手帮你送过去便是。” 顾诚背后包裹里摸出信,以及放在小木盒里,用棉花和木屑填充的手镯。 “劳烦王前辈将这盒子与信一道送给州城四海商行的掌柜,在商言商,您看需要多少银子?” 王五摆摆手,豪气道:“谈钱就不必了,我爹经常去太平观烧香,干这么点事跟你收钱,我怕他打断我腿。” 顾诚摇头,摸出准备好的二两银子,放在身边茶几上,“劳您费心费力,总不能让您做亏本买卖。” “而且我这是帮别人寄东西,您万莫推辞。” “不行,我不能要。”王五大步上前,拿起银子就往顾诚怀里塞。 “要的,要的。” “没必要。” “真有必要。” 王五抓着银子。 顾诚抓着王五的手。 硬是相互奈何不得对方。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这场面跟过年塞红包有的一拼。 王五:跟你攀点香火情咋这么难?我爹是真拿棍子敲我啊! 顾诚:区区二两银子,你就让我给你欠人情?做个人吧! 一时间僵住了。 直到王五家儿子小陌端着茶过来,呆在原地,楞楞道:“你俩要打一架?” 顾诚连忙松手,“那哪能?” 王五咳嗽一声,发现自己是有点在晚辈面前丢份了,尴尬掩饰,“我这是跟你小顾叔叔搭把手,试试他的力气。” 力气不小。 让他一个二境武夫短时间内都没掰过。 咦? 王五察觉要素。 “小顾道长,你练过武啊?” 王小陌也察觉要素。 “叔叔?” 十八岁的他看着十七岁的他。 顾诚摇头,微笑道:“没练过,就是师父教过一套养生拳法,我时常操练。” 武夫锻体,道门养气炼神,各有侧重。 “不,不对。”王五这时重点完全不在二两银子上,上下仔细盯着顾诚看,“你这体魄,绝对不输一境武夫。” “啊?” 顾诚也知道自己体魄强健,因为呼吸法和龙虎拳,都有淬体效果,但要说比得上专门锻体的武夫,他没那个自信。 “王前辈误会了,贫道只是天生力气比较大而已。” 王五当即道:“试试。” 顾诚:“?” 王五指着还端着茶没放下的王小陌,说道:“我这逆子刚好是武夫一境通劲,老弟替我指点指点。” 顾诚指着自己:“我?” 还有,我叫你前辈,你叫我老弟是怎么个事! 王小陌放下茶杯,双膝下沉,抬左手顶肘,右臂收于腹部,朝顾诚稳稳摆出一个拳架。 昂首道:“顾道长,请指教!” 修行不易,十八岁的一境武夫,很是不错了,图县最强武者也就二境,都是跟他爹一辈的中生代,图县年轻一辈没人打得过他。 他有自傲的资本。 王五见状,脸色一黑。 龟儿子,叔叔都不喊,待会儿就打断你狗腿。 顾诚觉得,自己一道雷劈下去,王小陌可能会见他太奶。 可用拳脚的话。 心里没底。 他只打过三四百斤的大虫,没打过一百来斤的武夫。 “我真不会打架,要不咱掰手腕?” 顾诚真诚道。 王小陌看向王五,王五见顾诚态度坚决。 只好点头。 “顾老弟,你可不兴让他的。我跟你说,你要是赢了,这钱我就收下,你要是输了,嘿嘿!哥就不收你银子!” 王五狡黠一笑。 顾诚实在拗不过,也答应了。 两个少年面对面坐下,中间一方红木四方桌,王五当裁判,镖局里有空的人都闻风而来围观。 “这不是太平观的小顾道长吗?和陌哥儿掰手腕,难不成小顾道长除了道法高超,还是个习武之人!” “我听说道门有大力符,贴身上就有千斤巨力,陌哥儿才一境,可能真不是对手。” “小顾道长杀过的妖魔鬼怪比小陌见过的还要多,小陌哪里比得上?” 王小陌一脸不忿地盯着顾诚看。 战意盎然,几欲烧穿屋顶。 小道士,我年年跟着爷爷去太平观上香,看过你打拳,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 不用道法。 我虐你如鸡犬。 双臂举起八百斤重物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看我啪啪打你脸。 顾诚:遭,我成反派了。 两人摆好姿势。 “开始!” 王五一声令下。 王小陌腰腿合一迅速发力,右臂肌肉虬起,喉咙爆发怒吼:“呃啊!!!” 顾诚本能防守。 以龙虎拳桩功站定,稳如老狗,不动如松。 手,肘,肩,脊,腰,腿,六合为一。 “啊——” 僵持片刻,王小陌再度爆发,额头上青筋暴起,脸和脖子红得发紫,爆发的肌肉将衣服都高高撑起。 四方桌咔咔作响。 又过了一会儿。 砰! 手背砸桌上,砸出个深深凹坑来。 王小陌回过神,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我赢了?” 顾诚收手,点头,“我输了。” “可是……”王小陌尤在梦里,有种不真实感。 王五当着顾诚面收下那二两银子,狠狠踹了亲儿子一脚,骂道:“丢人现眼,滚回去站桩!” “你们也都去忙。” “於——” 众人一哄而散。 王小陌向老爹瞪眼,“爹,是我赢了诶!” 王五一巴掌拍他脸上,没好气道:“你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你顾叔叔。” 王小陌摸了摸自己风吹日晒的粗糙脸蛋,因为发力而有些烫,又看着顾诚白皙如玉的平静面孔,他委屈巴巴。 “总不能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你就打我吧?” 王五翻了个白眼。 “你个信球货,你看你顾叔叔这脸色,有爆发力量的表现吗?” 顾诚眼观鼻鼻观心。 老子教儿子,天经地义,不关他事。 王小五仔细盯顾诚看,下巴一沉,自信心猛然破得七零八碎。 他讪讪挠头:“这个,您让我呢,叔。” 王五露出一脸孺子可教的神情,这声叔叫的好啊! 顾诚喝茶。 不愧是亲父子,一脉相承的脑子,奶奶的。 怎么讨厌不起来呢? 第6章 安初然毕生大敌 下午。 回到翠屏山。 进门,润宝正在玩熬鸡游戏。 道观里养了一公九母十只鸡,已经有九只屈服于润宝的淫威之下,只要她靠近,立马低头弓背,瑟瑟发抖。 只有那只大公鸡,始终高昂头颅,宁死不屈。 如今一人一鸡,正蹲在后院,两两对视,谁都不愿意挪开视线,就好像谁先挪开视线谁就输了一样。 高手对决,无形杀机弥漫! 嘀嗒。 一滴晶莹口水从润宝嘴角落下。 红冠大公鸡刚好瞥见回家的顾诚,吓得魂飞魄散,张开翅膀扑棱扑棱飞回鸡圈,躲进一众母鸡怀抱。 娘诶。 小娃一笑,生死难料。 今天流口水,明天吃鸡腿。 惹不起它还躲不起嘛! 润宝:win! “哇,有糖葫芦。” 润宝抬头看见师兄,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顾诚专门给她买的冰糖葫芦。 一百八十度鞠躬致谢。 “谢谢师兄老板投喂,师兄发大财。” 顾诚哑然失笑。 不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只要回家的时候有这么个小家伙朝他笑,就感觉世界真美好。 “走你。” 顾诚一把抓起润宝,用飞身术飘到大殿前面的树上。 师兄妹两人坐在树杈子上。 长长短短四条腿晃呀晃,遥望夕阳。 人手一串糖葫芦。 道观不缺钱,顾诚不会没苦硬吃,把好的都给润宝,自己啥也不要,然后噼里啪啦说一堆,让她感恩师兄不易。 纯属有病。 远处沉落山头的红日散发万丈光芒,一束束晚霞光彩犹如实质,漫无边际的黑山阴影上空,是层层渲染的璀璨云霞。 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顾诚感叹一声。 “夕阳无限好。” 润宝跟着摇头晃脑,两个小揪揪一荡一荡。 “无限好啊无限好。” 远远的扔掉木签,顾诚和润宝说悄悄话。 “下午有什么发现吗?” 他指着后院客房。 润宝舔了舔嘴唇上的糖分,一脸幸福地点点头。 “禀告师兄,黑衣服的大姐姐还没醒。” “再报。” “禀告师兄,穿白裙子的小妖精很——是古怪。” “速速说来。” “是!” 润宝贴着顾诚耳朵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她不会拉屎。” 顾诚:“???” 客房里。 安初然双手抱膝,窝在床角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吃饭也就算了。 虽然看不见,但摸索着,再闻一闻,好歹能扒拉两口。 有一说一,鸡炖得很香,几乎赶得上她家里大厨手艺,汤不油不腻,肉质不柴不干,配上香喷喷的圆润米饭和几颗青菜,一切都恰到好处。 吃完后。 道观里的小丫头,那个小道士的师妹来收碗。 她想套几句话。 没想到。 遭遇毕生大敌。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润宝两年前过的五岁生日,你猜我今年几岁?” “……七岁。” “哇,小夭……小姐姐真聪明。” 啪啪啪,润宝鼓掌。 安初然笑容逐渐僵硬,哄小孩呢。 佛死他不辣的。 安初然再次进攻。 “这里就只有你跟你师兄吗?” 润宝摇头。 “不是的,还有师父,还有祖师爷,还有三清道祖大老爷,还有可恶的大公鸡,听话的小母鸡一号,听话的小母鸡二号……” 安初然头皮发麻。 “不,不用说这么详细,那个,你师父和祖师爷他们在哪?可否让我当面谢过收留之恩。” 润宝大为震惊,冥思苦想。 拉着安初然来到道观偏殿,指着牌位跟她说。 “小姐姐,你对着它们磕几个头就好了,在这里说话我师父和祖师爷应该能听见的,如果师父投胎了就听不见,但是祖师爷一定可以,他是天上神仙。” 安初然反应过来,后背发凉。 打啵可以儿。 见她发呆,润宝接着说道。 “你还要见见三清道祖老爷和我的小鸡们吗?” “不,不了。” 安初然急忙摆手。 心里暗道。 我要再信你个小蠢货的话,我就是狗。 回到客房。 安初然问润宝,旁边那张床上躺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润宝坦白回答。 “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跟你一样漂亮。” 安初然心里一紧,追杀她的那批黑衣人里面确实有几个女人,至于漂不漂亮,她不清楚,因为她们都蒙着面。 “你能帮我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吗?” 安初然反杀过其中几人,偶然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个蜘蛛印记。 润宝摇头,直接拒绝了。 “不行诶,师兄说她受了伤,需要静养,不能随便碰她。” 师兄的话,无条件服从。 安初然顺势忽悠,柔柔弱弱道。 “可是,可是我觉得很危险,小妹妹,你说她浑身是血,受伤很重,她会不会是坏人啊!” 润宝拍了拍身上的黑色斜挎布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放了什么,她一身正气,奶声奶气道。 “不怕!太平观里包太平,我师父说的。” “还有祖师爷在天上看着呢!” “而且。” 润宝顿了顿,剩下的话不说了。 你个女妖精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坏人。 哼! 你最好别露出鸡脚。 否则让你吃我师兄大宝剑,附带五雷正法的那种。 安初然觉得很古怪,柔声问道。 “而且什么?小妹妹,你怎么不说了?” 润宝沉默。 安初然柔性逼问,欲要拿捏七岁小娃。 润宝急了,双手叉腰气呼呼道。 “而且你也不一定是好人啊,谁家好人会随随便便就说别人是坏人,你又不认识她,你都没见过她。” 你又不像我,经历过师兄的精英培训。 沉默转移。 安初然真想一把揪住润宝衣领,直接把脸贴她眼睛前面,大声质问:你看清楚,看清楚,老娘这张脸还不无辜吗?还不清纯吗?还不柔弱吗? 润宝不在乎,无懈可击。 吹波可以儿。 生完气后,润宝觉得自己这样挺不礼貌。 “放心啦小姐姐,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师兄牌善恶判别器,一切后果,由他承担。 说完。 润宝把自己的小胖脸凑到安初然面前。 温热的湿气打在安初然脸上,让她措手不及。 这个小蠢货,怎么有股奶香味。 怪好闻的。 间隔两厘米,润宝盯着安初然失明的眼珠子,给予她足够的压迫感,学着师兄问话,声色俱厉。 “小姐姐,你是好人吧?” 安初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我当然是好人啦!” …… 顾诚听完大段话,看润宝说得口都干了。 不解道。 “这跟拉屎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跟一个瞎子玩这招。 嗯……真有你的。 顾诚没有怀疑安初然是否真的看不见。 她没有装瞎的理由。 润宝艰难咽了口口水,糖葫芦都不舔了。 “你听我慢慢说。” 讲故事真难。 师兄怎么就不会口干呢? 第7章 你是来拉屎的吗 三连战败,安初然决定安安静静做个美丽的瞎子,晚上有机会的话把室友弄死,然后保研……不是,保证自身安全。 润宝大获全胜,乐呵呵干起家务活。 洗碗,喂鸡,打扫卫生,小家伙动作麻利的不得了。 过了许久。 中午喝多了汤的安初然突发状态,扶墙出门喊润宝,含蓄表达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润宝递给安初然一根竹棍。 “我牵着你,你跟我来吧!” 道观角落有间古色古香的小木屋。 门前挂着黑色门帘。 掀开门帘,推开门,进去后是间风采奇特的茅房,顾诚精心打造,木石结合坐便器,头顶安置水箱,拉动草绳即可冲水。 干净又卫生。 茅房管道通往院外,那是顾诚挖好的化粪池,纯天然肥料堆积地。 故事到这里。 问题来了。 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姐,孤身流落在外,眼睛还看不见,有个蠢萌小奶娃拍了拍屁股让她脱裤子坐下。 请问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场面不那么尴尬? 安初然想死。 “小姐姐,你是来拉屎的吗?” 润宝毫无顾虑地问了出来。 “我……” 安初然面部表情精彩得足以演绎一部虐情电视剧。 “哦,你是不是怕我偷看啊!没事,我这就出去。” 润宝一拍脑袋,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安初然站着,手持棍子,狭窄空间对她来说是无垠黑暗。 怎么办? 要用手摸索一下吗? 这可是在茅房,虽然没有异味,但总归没那么干净,光是想一想用手可能摸到什么,就足以让安初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凭借强大毅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出去跟润宝说,她好了。 “啊?” 她好不好润宝能不知道吗? 里边啥动静没有。 润宝都没告诉她用什么擦屁屁。 咋好的。 总不能不擦吧! 不过,润宝心肠好,从不拆穿,只等着师兄回来悄悄告诉他。 晚风无言。 诉说着安初然的不幸。 没有四杀,安初然一败涂地,再起不能。 顾诚对这个心眼子贼多,而又自以为聪明的女孩默哀三秒。 他拍了拍润宝脑袋,笑道。 “她可能脑子不太好使,润宝要宽容点。” 润宝重重点头,用新生出来的口水,打湿嘴唇,继续攻略糖葫芦。 “你再带她去一次茅房,详细跟她说咱们道观高级茅房怎么用的,再告诉她,我每隔一日都会清洗,让她放心。” “唔,好吧~_~。” 吃完糖葫芦,润宝领命。 顾诚则是回到自己的专属领地——厨房,酝酿三个人的晚餐。 星河璀璨,鱼香飘散。 顾诚恪守进食速度,慢条斯理剔鱼肉,吐鱼骨,吃米饭。 润宝吭哧吭哧大口干饭。 一条小鱼落在她嘴里,张嘴一吸,就只剩下鱼骨头。 一条炸脆的小小鱼落在她嘴里,连骨带肉,三两口嚼碎落肚。 她饭量极大。 每次顾诚看她吃饭,都觉得很香。 安初然则是淑女似的,柔声哀求顾诚给她夹两筷子无骨鱼肉,配着鱼汤,小口小口慢慢吃。 饭是没心情吃的。 汤是不敢多喝的,万一晚上要起夜,指定要麻烦人,顾诚是个男子不合适,至于润宝……她宁愿湿被窝里。 折磨。 修为被封是折磨。 眼瞎是折磨。 眼瞎碰上这个小蠢货,更是折磨中的折磨。 大哥,你快来接我啊! 嘤嘤嘤。 顾诚吃完饭给还在昏迷的黑衣女子换了药,喂少许米汤,抽身离去,走之前对安初然说道。 “初然姑娘,小观条件有限,只有这么几间屋子,只能把你和这位伤者一起,不便之处,请你见谅。” 安初然摆手,虽是扶风弱柳小女子,仍有善解人意之大度。 “顾道长心地善良,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子,小女子不才,却也知仁义二字,这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或许遭遇比我还惨,我怎能不怜惜?” 她以手掩面,灯火下不见其全貌,却有泫而欲泣之色,似是感同身受。 顾诚感觉很奇怪。 看起来不像假的,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假的。 这位姑娘莫不是个天生的戏精? 罢了。 再观察一下。 她若真不是个好人,扔出去喂狼便是。 顾诚熄灯,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醒着的安初然,和昏迷的黑衣女子。 沉寂良久,黑夜万籁俱寂。 安初然骤然起身。 短短半日,她对黑暗环境有了充足适应。 手握金钗,缓缓在黑暗里摸索,前行,直到黑衣女子床前。 对面屋顶。 顾诚目不转睛,一手把玩石子,一手捏住一张黄符,引而不发。 “果然有古怪。” 安初然伸手在床上乱摸。 “这是腹部。” 往上。 划过大团柔软凸起区域。 “这是……可恶啊!” 再往上。 来到纤细而又脆弱的脖颈。 “这是喉管。” 安初然举起金钗,面露杀机。 顾诚眯了眯眼,随时准备把她拿下。 管你什么原因,在我太平观里杀人绝对不行。 你既然不安分,就别怪我不讲武德。 许久。 安初然一只手放在黑衣女子喉咙上,一只手举着金钗迟迟不肯刺下。 顾诚等得都着急了。 只听安初然闷哼一声,收起金钗,把被她摸乱的被子重新给黑衣女子盖回去。 “算了,我都看不见,万一误杀好人,岂不是连那个小蠢货都不如,你最好在我离开之前都别醒,醒了也别想再杀我,否则。” “否则……” 安初然不知道说啥了,她现在没有半点威胁人的底气。 只得低头狠狠骂一句。 “臭道士,小蠢货,本公主这么一个柔弱而又不能自理的美人,而且一看就有钱,你们都不知道对我好点。” “混蛋!” 顾诚用术法听风吟听到了一切,捂着嘴噗嗤笑出声。 幸好离得远,没被听见。 还以为是个白切黑的。 没想到黑也是一层掩饰,骨子里还是个笨蛋美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茶艺,演得可圈可点。 “等等……公主!” 顾诚猛地发现华点,大晚上在屋顶倒吸一口先天纯粹凉气。 “哎呀!” 屋子里,摸黑回自己床位的安初然被椅子绊倒,下意识惊呼,飞速捂住樱桃小嘴,生怕惊动顾诚二人。 屋里屋外,屋上屋下。 两个人都像惊弓之鸟。 唯有黑夜依旧美丽而又宁静。 今晚失眠人,加二。 第8章 必须得好好伺候 顾诚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神情疲惫。 麻烦,大麻烦。 搁家门口捡个公主回来算什么,算命不好? 在逃公主,落难失明,满满的故事性。 在这种故事里,一般救了公主的配角都会惨遭不幸,少有能活到大结局并受到公主感恩的。 “弄死……不行啊,她就是个蠢不自知的戏精,不是个正儿八经坏女人,哪能下这个手。” “送走的话,这个倒是可行。” 但顾诚想起昨天下午就已经出发,带着公主书信和手镯前往元州城的扬威镖局,现在去找他们并把东西拿回来,再送公主走。 应该,大概,可能…… 不会被记恨的吧? 顾诚细细揣摩,神色难看,“铁定会被记恨啊!” 昨晚安初然躺床上,偷偷骂他和润宝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最后说什么到时候随便打赏几十两金子就算谢过了,再也不想和太平观的人打交道。 “嗯,装作不知情,好生招待她,让她哥平安把她带走。” 仔细想来,唯有这条路更稳妥。 顾诚溜进润宝房间,三两下把她敲醒,用独门提神法迫使润宝清醒。 “嘛呢师兄?” “有大事相商。” 师兄妹蒙着被子密谋。 院子里,大公鸡叫得正欢。 安初然醒来,睁眼,一片黑暗,闭眼再睁,还是黑的。 “不是梦!” “那就是——我起猛了,鸡鸡叫早了。” “对对对,现在指定还是晚上,我哪能瞎嘛!还碰上个一点不怜惜美少女的臭道士,和脑子不好使的奇葩小蠢货。” 安初然哈哈一笑,拿被子把头一蒙,继续睡。 几十个呼吸后。 扣扣扣。 敲门。 无人回应。 吱呀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安初然一个鲤鱼打挺,本能摆出战斗姿势。 纵然紫府被封,无法使用念力,但宫廷武师教导的近身格斗招式,她烂熟于心。 “初然姑娘?” 顾诚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疑问,如闷雷般闪击安初然心灵。 糟糕,不是梦。 安初然当机立断,一手摸向额头,假装头疼,娇柔身子波浪形摇摆倒下,由于看不见,方向判断错误,径直往床边掉。 “啊!” 察觉空间距离不对的一刹那,头朝下的安初然敞开喉咙惊呼。 我的脸! 要毁了! 噗通。 她撞进一个厚实的怀抱,只感觉有双温暖大手,托住她的小蛮腰,骤然失重坠落的惊险瞬间消失。 安初然倒在顾诚怀里,大口呼吸,仿佛心有余悸。 淡淡的自然松木清香扑鼻而来。 让她莫名心安。 顾诚把脸颊不知不觉染上绯色的安初然小心翼翼放回床上,柔声致歉。 “不好意思,初然姑娘,可是我刚刚不小心惊扰了你?” 安初然抽回不小心按在顾诚坚硬胸膛上的手,将适才散乱的发丝拢至耳后,露出晶莹耳垂,含羞低头,依然维持自己扶风弱柳的人设。 “没,没事,是我自己胡乱动弹,明知道身体不好,又受了伤,连眼睛都看不见,我就不该乱动。” 说着说着,她泫然欲泣。 小道士,你知不道,这要是在宫里,敢碰本公主,要是生得好看,直接物理切割,保你一个总管职位,这辈子别想出去。 要是生得不好看,哼哼。 便宜你了。 顾诚配合演戏,夸赞道。 “初然姑娘人美心善,如盛世白莲一般,心胸也如此宽广,实在令贫道汗颜,自愧不如啊!” “你放心在太平观养身体,所有要求尽管提,只要在下办得到,一定不推辞。” 安初然听得心花怒放。 你小子终于上道了,不错不错!给你加金子。 “顾道长谬赞,这几日便麻烦道长了。” 她娇羞掩面。 “贫道给你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待会儿让我师妹照顾你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饭。” 顾诚适可而止。 演员的基本素养:不能让对方发现他已经发现对方在演戏。 “好的呢。” 安初然嫣然一笑,初晨阳光洒在她粉嫩侧脸上,为她蒙上一层淡金色的朦胧光泽,杏眼桃腮,下颌弧度更是完美。 看得顾诚心脏有一刹那停顿。 这个笨蛋公主是真的有点好看嘞。 他急忙转身,检查还在昏迷的黑衣女子现状,发现她脉象比昨日稳定许多,换药之后,悄无声息在米汤里烧一张黄符,喂她服下。 “这两日应该会醒。” 安初然拄着润宝昨天送她的竹棍,敲敲打打自行出门。 润宝穿着翠绿春装,麻花辫静静垂于脑后,站得笔直,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眨,看见安初然,突然大气不敢喘。 ‘师父诶!’ ‘这就是公主吗?’ ‘昨天我咋没发现。’ ‘不对,我该发现的呀!’ ‘除了传说中的公主和仙女,谁不会拉屎啊!’ “不愧是公主。” 润宝衷心赞叹。 安初然在太平观的地位直线上升,跟国宝一样受尽照顾,师兄妹两个生怕她出半点问题。 一天下来。 安初然感觉自己又回了宫里。 也就地方小了点。 吃食简单了点。 仆从少了点。 其他没毛病。 希望大哥来的时候带足够多的钱,不然她不好意思拿出手。 “好累啊!” 润宝甩了甩小胳膊,哭丧个脸,“公主好难伺候。” 顾诚在做拉伸运动,安慰道:“图县到元州城不远,四五天就到,我们顶多再忍十天,她就该走了。” “啊——”润宝仰天叹气,“润宝也想当公主!” 顾诚顿时眉头一皱,正色道。 “我辈修道之人,岂可心生享乐之意,罚你默写道经十卷!” 师妹的修行由他一手抓,从来不敢懈怠分毫,绝不能因为安初然这个女人带坏孩子。 润宝突然感觉天塌了,直勾勾盯着顾诚,肉眼可见的怨气升腾。 “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诚面皮子一抽,这都跟谁学的! “五卷。” 润宝用手揉眼睛,哭兮兮道。 “要是师傅在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对我。” 顾诚咬牙。 “一卷。” “成交!” 润宝两手一举,兴冲冲站起来,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早就抄好的一卷道经,眉飞色舞给师兄看。 顾诚:“……” 罚抄也有预制! 好好好。 他没好气按住润宝脑袋,在怀里一顿蹂躏。 “公主那么笨,你要是当公主,岂不是要跟她一样?” 润宝大梦初醒,赖在师兄怀里不肯起来,想起安初然这个人的表现,吓得连忙摇头。 “不要,绝对不要!” “润宝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孩子。” 第9章 你吃聪明药了吧 夜。 乱葬岗。 某只刚安葬好外甥孙的老黄皮子瑟瑟发抖。 在它旁边,大大小小妖魔鬼怪齐聚。 细数竟有一百多。 要知道。 自从太平观那个小道士正式下山斩妖除魔后,图县敢冒头闹事的妖邪几乎都见不到第二天阳光。 老黄皮子很多妖怪朋友都逃了,生怕什么时候就被烧死或者劈死。 现在这里恐怕是图县所有的余孽。 一众妖魔鬼怪惊恐望着把它们聚集起来的人。 对。 是人。 神秘黑衣人,实力深不可测。 “今夜请诸位到此,是要你们帮个忙。” 戴了面具的黑衣人声音难辨男女。 “干,干什么?” 一个瘦不拉几的鼠妖提心吊胆问道。 “去找一个人。” 黑衣人信手一挥,数张画像飘入妖群。 上面画了一个人类少女,容颜倾城,身材纤细,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比之黑宝石还要美丽。 “哇!” 妖鬼们见到这张画像,纷纷惊呼。 它们也是有审美能力的。 特别是几只留宿过人类青楼,勾搭过乡村寡妇的驴妖狐妖,盯着画像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黑衣人沉闷的声音继续响起。 “谁先找到她!本尊赐予一颗百年妖丹熔炼月华所得的月灵丹,至少可助你们增长三十年修为!” 闻言。 所有妖怪呼吸陡然加重。 黑衣人嘴角一勾。 “当然,也可以是绝阴地脉凝结的阴精石,吸了其中精华,可以让魂躯白日显化。” 这下子那些老鬼也纷纷坐不住了。 “不过,我的东西可不好拿。” “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此人,你们都得死。” 黑衣人杀意冲天。 微风吹过,他手中亮起一道银光,银光见风便长,眨眼就有三丈大小,无比锐利,如刀切豆腐般切入一片花岗岩内,将数丈厚的坚硬石壁立时斩成两段。 有只倒霉鬼恰好在石壁前。 魂飞魄散。 现场鸦雀无声。 …… 道观的伙食素来不错,今天早餐吃手工面,用乳白鱼汤煮熟,香气扑鼻,口感劲道,撒上几粒葱花,搭配泡菜和小干鱼,简直完美。 “加面!” 安初然和润宝同时举起碗。 顾诚才发现安初然竟然也是个吃货,特别是在熟练掌握新型“茅房”使用手册后,再也不遏制食欲。 一人再加一团。 少女静静嗦面。 白裙洁白无瑕,绝美脸庞流露出无比满足的神色,仿佛被满满的幸福包裹,看得人心发暖。 她坏的如果不是眼睛而是喉咙就好了。 顾诚不经意这样想。 “不行。” 顾诚立马斩断念头,心中默念太上老君清心咒。 女人安敢乱我道心。 斩斩斩! 砰砰砰—— 有人敲门,声音急促。 顾诚刚吃完,放下碗便去开前门。 几日前刚见过的扬威镖局王小陌站在门口,身穿捕妖司的黑色獒服,配腰刀,魁梧身材比顾诚还要高半个头,一见顾诚便焦急道。 “顾叔,救命!” 顾诚心里一惊,连忙询问。 “怎么了?” 王小陌满头大汗。 “我爹,我爹带着人走镖,前日进入郸颖县境内,要走水路去元州城,在颖水翻船了!” 顾诚听明白了,关切道。 “你爹他们人出事了?” 王小陌擦了擦汗。 “人,人现在没事。” 顾诚松一口气,王家三代人都不错,和太平观素有香火情分,他也不想听闻噩耗。 “那怎么说救命?” 王小陌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哭丧着脸。 “人都还活着,但被妖怪扣下来了,说要献祭俊男美女才肯放。” “岂有此理!”顾诚暴喝一声,声如闷雷,“捕妖司都是吃干饭的吗?竟然放纵妖物在颖水横行!” 刚进捕妖司的王小陌:“……” 道观里。 吃完面的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悄悄偷听。 安初然嗤之以鼻:“沧国的捕妖司就是逊。” 润宝点头:“就是就是,图县的太平全靠我师兄。” 安初然柳眉微拧:“你师兄是道门修行者?” 润宝纯真眨眼:“我和师兄每天诵经打坐练拳总不至于在瞎玩吧?” 安初然:我真以为他带着你玩。 毕竟。 你这智商也能修道? “你师兄很厉害吗?”安初然小声问。 润宝骄傲挺起胸膛:“我师兄天下第一厉害。” 安初然默然,她就多余问。 算了。 这偏僻小县。 顾诚再厉害估计也就一二境的样子,跟她这个年纪轻轻就是四境的念修没法比。 她要是没中毒,勾勾手指就能打杀三境道门修士。 王小陌脸色一红,“那妖怪在水里相当厉害,郸颖县和咱们不在一个府治下,那边捕妖司,说船上的人都不是他们县的,他们忙得很,管不过来,咱们又不能跨府执法,只能先两边府捕妖司沟通。” 图县属于夏营府,郸颖县属于柳营府。 妖怪厉害,现在郸颖县那边摆明了不乐意硬碰,要踢皮球,大不了拖死一船人,再等州府来高手处理。 顾诚摇头一叹,“身穿官袍,食民脂民膏,却又这般爱惜自身,坐视百姓水深火热而不理。” 不只郸颖县这样,图县捕妖司也一样。 否则哪有他顾诚扬名的机会。 都是混子! 王小陌红着眼噗通下跪,给顾诚磕头。 “顾叔,侄儿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来求您了!您是图县第一人,雷法高超,求求您救救我爹吧!” 砰砰砰! 一个个实心头磕在地上,王小陌泪流满面。 顾诚急忙按住他肩膀,心中动容。 “我……” 他抬头,看着道观门前牌匾上,被旭日渲染金光的“太平”二字。 低头,眼角余光瞥见暗中偷窥的润宝和安初然。 顾诚犹豫。 一般来说,一县捕妖司主管都是三境修为,郸颖县那边不愿出手,说明这妖可能是四境乃至五境。 安初然记起一事,伸手提问。 “那个,你们镖局人被扣,我要寄的信呢?” 顾诚也想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王小陌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张国色天香的纯洁脸庞狠狠撞进他心里,只一刹那,他差点忘了自己爹还命悬一线。 “货,货也被扣了。” 安初然顿时一急。 “那个,那个,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妖怪?” 王小陌听见这姑娘跟他说话,脑子嗡嗡响。 “目击者也没看清,说是像鱼又像蛇,体型比大象还大,随意掀起十几丈高的水浪,一下就连人带船一起卷去江中沙洲,我爹他们船至少有两层楼高。” 安初然思索道。 “体型巨大,十几丈水浪,能卷重船,至少三境,大概率四境,五境不可能,颖水是滦江分流,滦江水神也就五境修为。” 三人都看着安初然。 王小陌自惭形秽,这么漂亮,还是个见多识广的修行者。 顾诚讶然。 润宝一脸你吃聪明药了的样子。 安初然怒冲冲捶了一下门框,“要是我没中毒,区区四境水妖,手拿把掐!” 宝莲衣护体,定光镯隐匿气息,十二把斩仙飞刀偷袭,再用火凤金钗打出致命一击。 都是极品法器。 四境妖怪,不死也残! 捶完之后,她被自己吓一跳,连忙缩了缩身子,软软糯糯道:“我说,要是我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很厉害的。” 顾诚、润宝:公主,我们不聋。 王小陌跟着叹息:“要是姑娘大哥在这里就好了。” 顾诚、润宝:? 怎么回事老弟! 顾诚把王小陌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柔声道:“你去准备一匹快马,我去郸颖县瞧瞧,如果可以的话……我尽力而为。” 顾诚不敢打包票。 王小陌眼眶再度一红,郑重抱拳:“不论结果如何,扬威镖局谢过顾叔恩德!若事不可行,就,就是我爹他们的命了。” 这辈子,王小陌从没感到这么无力过。 顾诚回以一礼。 不再多言。 第10章 小小道士,拿捏拿捏 顾诚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百年桃木剑,八卦镜,慑魄铃铛,各种黄符一套,身穿道袍,袖藏铜钱,头戴莲花冠,脚踩牛皮靴。 立时,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道士形象脱尘而出。 王小陌匆匆回家一趟,脱下捕妖司官服,身背长枪,驾马而来。 身为捕妖司见习灵卫他不能跨境降妖,但作为人子,他必须去,哪怕不敌。 在王小陌身后,跟着一个骑马的年轻姑娘,圆脸丰润,相貌不俗,但眉头紧蹙,似有除不尽的哀愁。 临行前,顾诚叮嘱润宝。 “师兄不在,你不能离开道观半步!” 润宝小脑袋化作无情的点头机器。 “是。” “功课不准落下,我回来要检查!” “是。” “厨房食物都已备好,自己做饭,不要贪吃。” “……是。” 听到最后一句话,润宝神情沮丧,她做的那也叫食物吗? 师兄离观的第0天,想他。 说完,顾诚对安初然道。 “初然姑娘,我有事外出,请你和屋里那位黑衣姑娘下山去吧,我已经托人安排,定能照顾你们妥当。” 安初然站在一旁,身形单薄如兰草,面相柔弱不能自理,自顾自揉着太阳穴。 “不行,头好疼,小女子怕是受不了下山的奔波,顾道长,就让人家留在这里好嘛?人家可以帮你照顾小润宝的呢。” 听师兄妹对话,待在道观才万事大吉,这里或许有隐藏的底牌,可以保平安。 她还被刺客追杀呢! 山下人多嘴杂,一旦被发现可就完了。 她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笨到下山自寻死路? 润宝疯狂给师兄使眼色。 不要啊师兄!公主超可怕的,我小身板遭不住。 安初然眨眨眼,真诚道。 “顾道长把那位黑衣姑娘送下去就好了,她受伤颇重,比人家更需要大夫照顾。” 顾诚想也没想就拒绝,“姑娘在这里也不方便。” 这时候谁配合你演啊! 我心疼我师妹呢。 “初然姑娘看不见,那位姑娘醒不来,山上就我师妹一人……” “我来吧。” 恰巧这时,王小陌二人进来。 那圆脸姑娘听到对话,自告奋勇站出来,豪迈拍胸道。 “顾大哥今日是为救我父亲远行,其他琐事,我王家当一力承担,你放心去,道观交给我王玲花便是。” 王小陌很是赞同地对妹妹点头。 但批评她。 “得叫叔。” 王玲花懒得理他,自顾自接着说。 “我跟尚嘉楼的大厨学过厨艺,沧国各州菜系都会一点点,在回春堂当过两年学徒,熬药针灸按摩也会一点点,其余家务也好,农活也罢,我都能干!” 说完。 王玲花突然扎马步,打了两招王家拳法。 虎虎生风。 “而且我还是一境武夫,保护她们绰绰有余。” 润宝看着王玲花两眼放光,这个姐姐好厉害。 顾诚:“……” 什么先天保姆圣体啊! 你是自己撞上来当牛马的,别怪我。 “那就拜托了。” 顾诚朝王玲花拱手,翻身上马。 小师妹跳起来向师兄挥手,“师兄,平安归来!” “嗯,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安初然也朝顾诚说话的方向挥挥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鼓舞笑容,像极了送勇者出征的美丽公主,“小女子预祝顾道长降妖除魔,大显神通。”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初然就后悔了。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我的信送不出去,大哥怎么来接我?我跟小蠢货过一辈子? 不行。 绝对不行。 顾诚腿夹马背,正要离去。 “等一下。” 听见安初然唤他,顾诚疑惑转头。 在王小陌惊艳到爆炸的目光下。 安初然素手摘下头顶金钗,任由三千青丝流水般散落,她轻轻摇了摇头,柔顺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根都像在诉说灵动的故事。 原本挽起的发髻,让她气质更为高贵和青涩,此刻长发散落,让她多了几分灵动神采。 她将金钗递出去,柔声道。 “这是我父……父亲送我的礼物,道长若是遇到危险,口中默念【火凤燎原】四字,瞄准敌人,再以法力激发,五境之下,或许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自爆的效果。 她能从那群刺客手里逃脱,就是因为自爆了十二柄斩仙飞刀。 顾诚下马,双手郑重接过这支四寸长的精美金钗,嘴唇蠕动,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在风里留下两个字。 “谢谢。” 极品法器,千金难买。 顾诚一身装备,也就桃木剑和那铃铛是法器,还是普通品质。 由此可见珍贵。 看着美人送钗这一幕。 王小陌感觉心都要碎了,恨不能以身代之,但他心里有数,选择了默默祝福。 只有顾叔才配得上这般美人。 润宝目光不停在安初然和师兄身上转动。 角落里的王玲花嘴角露出诡异笑容,不知从哪摸出炭笔和白纸,直接趴在地上,疯狂写写画画。 一边画写一边自言自语。 “有素材了,有素材了,嘿嘿嘿……” 安初然收回手,保持得体微笑。 心里为自己啪啪鼓掌。 艺术,这就是艺术。 哈哈哈! 被本宫的操作感动到了吧! 小小道士,拿捏拿捏。 御人之术,我可是从小学到大的。 顾诚骑马远行,一路无言。 王小陌紧随其后,语重心长道。 “顾叔,要珍惜眼前人啊!” 顾诚没听到。 他注意力还在怀里的金钗上。 你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一根金钗,五境之下有奇效。 逆天法宝啊! 此时此刻,顾诚无比同意润宝的想法。 他也想当一回公主啊! 羡慕死了。 官道上。 两个少年跃马江湖,直奔郸颖县。 暗地里。 上百妖魔鬼怪搜寻人间,暗流涌动。 太平观。 昏迷不知多久的黑衣女子,手指微微一曲。 第11章 小惩大诫,道有慈悲 轻装简从,一路疾驰。 入夜之后,两人便至郸颖县。 颖水在县城北面。 今晚残月当头,顾诚和王小陌打马河岸,江水波光粼粼,凉风刺骨,转至河湾处,便见水流速度骤然减缓,冲出大片河滩。 百丈宽的河湾中央,正是一块狭长沙洲。 远远望去,依稀能看见一艘断头木船搁浅,洲上怪石嶙峋,晚上更看不清内部景况。 王小陌关心则乱,忍不住痛苦呢喃。 “爹!” 只希望水妖是个说话算话的,三日内没有俊男美女献上,它才杀人灭口。 算算时间,还有一天时间。 顾诚运使法眼,于月色下看见大片乌云,乃妖气冲天而起,涵盖一里多长的无名沙洲。 此等强悍妖气,他生平仅见。 “不要冲动,我们先去这边捕妖司打探情报。” 王小陌不解道:“他们不肯出手,去了有用吗?” 顾诚道:“水域堪舆图,沙洲地貌,他们总归知道的,不愿出手对付妖怪,找他们要这些东西,总不能也拒绝。” “而且我不信水妖到这里许久,他们一点没打过交道。” 哪怕是面子功夫,他们也得做! 王小陌恍然大悟,还是顾叔有江湖经验。 此时夜深,城门紧闭,但凭借王小陌的捕妖司身份,两人顺利进城。 径直敲响郸颖县捕妖司大门。 “谁啊!” 看门的小伙打着哈欠开门,没好气问道:“什么事?” 顾诚皱眉。 王小陌直接傻眼。 “夜间正是妖邪作祟的时候,捕妖司巡逻和值守的人比白天还多,晚上从不关门,你们,你们!” 看门小伙炸了毛似的怒道:“哪有妖邪!我们郸颖县太平得很!你别胡说。” 说完之后他反应过来,挠挠头,自认倒霉似的说道。 “你们是来报案的?进来登记吧!” 乌云遮月,年轻小伙举灯照明,把二人放进去。 门口放了桌凳。 他回到自己位置,擦掉桌上刚刚睡觉留下的口水,铺纸提笔,打了个哈欠问道。 “姓名,籍贯,发生了什么事?死人没?着不着急?” 顾诚举目望去,捕妖司内部一片黑暗,竟是只有门口这里有人醒着。 他本以为图县捕妖司已经够混了。 没想到还有更混的。 王小陌大失所望,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诚道:“这件事,我想找你们有品阶的灵卫聊。” 捕妖司官职同文武官员一样分九品。 下三品灵卫。 中三品灵将。 上三品只有一人,便是捕妖司大统领,传说中的八境高手。 那小伙没好气道:“你们来找事的吧?要是没妖魔鬼怪作祟,大晚上谁管你们!” “规矩也一点不懂。” 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 “规矩?” 顾诚冷笑,反手掏出来五两银锭,砸在桌上,“这个规矩吗?” 看门小伙借助灯火看见闪闪发光的银锭,立马清醒,哎哟一声,笑道:“在下口不择言,说错话了,还请二位公子见谅,见谅。” 他一边伸手去摸银锭,一边热情问道。 “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在下虽是个看门的,但对捕妖司上下了解得很,你们遇到什么难处啦?” 顾诚伸手按住银锭,不动如山。 “兄台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伙偷偷拽了一下,根本拽不动,讪讪收手,说道。 “你问吧。” 顾诚开门见山:“关于河湾沙洲上那只劫船水妖的事,捕妖司谁最了解。” 小伙惊讶抬头,这下他终于看清顾诚身上的道袍,还有另外那高个少年,身背长枪,气势汹汹。 “你们是捉妖人?” 捕妖司外,自有民间捉妖人,协助捕妖司缉拿捕杀妖孽,可获悬赏。 郸颖县出了这么大一只妖,悬赏令当然要发。 否则太不作为,上面会责罚的。 “是。” 顾诚点头,没有说破和扬威镖局的关系。 小伙沉吟片刻,态度恭谨了许多,他一个普通人,不敢招惹这种能人异士,说道。 “我们主管大人和那水妖对过数招,可惜水妖在江河里的实力素来强悍,主管大人也奈何不了。” 王小陌在顾诚耳边低语。 “给我传讯的人说,他们主管就远远看过一眼,然后就回家称病了。” “他每年至少称病两三回,基本上没动过手,所有案子都是手下或者捉妖人处理。” 顾诚这下知道郸颖县捕妖司的风气从何而来了。 顾诚有点头疼,继续问道。 “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小伙脸色有些尴尬,眼睛直勾勾盯着银子看。 顾诚手指一弹,银子咕噜咕噜滚进他怀里。 小伙立马说道:“我们捕妖司里没有了。” 王小陌闻言气炸了,一巴掌拍桌上,桌面瞬间开裂,怒吼道:“那你还敢收钱?” 小伙吓得两腿一软,急忙道。 “捕妖司里没有,还有别人,今天上午有两个从萍州剑宗来的年轻修士路过,他们上沙洲救人,但被打得吐血,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在柳氏医堂疗伤。” 总算有点有用的信息了。 顾诚问道:“柳氏医堂在哪?” 小伙殷勤跑到门口给二人指路,“你们沿着这条街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拐,看见一棵大槐树,向北走,一直快到尽头,就能看见柳氏医堂。” 顾诚记下。 让王小陌牵马。 他则转身对小伙说道:“刚刚那五两银子请阁下收好。” 小伙一时懵逼,这话几个意思。 只见顾诚光明正大掐了几个法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小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 顾诚扭头就走,挥一挥衣袖,“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着顾诚潇洒果断的动作,小伙心脏怦怦跳。 他不会给我下咒了吧? 目无王法。 简直目无王法。 我可是捕妖司的人。 我…… 小伙啪啪给自己扇了两巴掌,追上顾诚,麻溜滑跪三尺,双手奉上那五两银子,哭丧着脸道。 “小人知错了,请道长收了神通吧!” 顾诚理都不理。 王小陌用敬佩的眼神仰望顾叔。 小伙更慌了,“你,小心我找捕妖司大人告你。” 顾诚两手一摊:“你知道我谁吗?我现在就走你去哪找我?我劝你别找你们捕妖司,去找阎王爷告状吧!他比较靠谱。” 小伙直接吓哭。 “别啊!道爷,我真错了。” 他心里对郸颖县捕妖司头一回生出愤懑,你们这些修行者就不能留两个守夜吗?搞得我现在出事都找不到人。 “大男人还哭,真丢人。” 顾诚叹了口气,“算了,看在你及时认错的份上,我把东西收回来。” 他一勾手,五两白银自动飞回手里。 然后啪地一下,一巴掌扇小伙脑门上,留下五个大大的手指印,打得他脑子嗡嗡响。 “没事了,你少做吃拿卡要的事,下一回遇到不讲理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顾诚大度离开。 巴掌印上面带了法力,十天半个月不会消。 小惩大诫。 道有慈悲。 王小陌好奇问道:“叔,你刚刚真咒他了?” 顾诚白他一眼:“我一个正经道士怎么会这种邪门歪道的术法。” “吓唬一下而已。” 王小陌对顾诚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 第12章 剑宗弟子,妖行诡事 柳氏医堂。 深夜响起敲门声。 “来了来了。” 留守的少年伙计揉着眼睛开门,“你们有急事吗?” 王小陌拱手道:“冒昧来访,实在抱歉,在下王小陌,扬威镖局少东家,有事求见两位侠义剑修,还望小哥通报。” 事急从权。 两人只能大半夜四处寻求线索。 少年伙计看着王小陌身后的枪,皱了皱眉,摇头道:“扬威镖局?在下没听过,我们医堂也没什么剑修,只有几个在养伤的病人,晚上不便见客,有事烦请明早再来吧!” 处处碰壁。 王小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恰在此时。 医堂后院传来一个清冷女子声音,化解尴尬局面。 “请他们进来吧!” 少年伙计闻言,多看了二人几眼,转至侧门,放人进屋。 来到医堂后院。 一个青衫女子站在房间门口,双手抱胸,平淡目光掠过王小陌,瞧见身穿道袍的顾诚,柳眉一挑,眼中闪过讶色。 “进来。”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顾诚和王小陌对视一眼,跟着她从容进屋。 屋子里,弥漫着浓厚药香,床上坐着一个面如金纸的青年,他相貌平平,但眉眼如剑,哪怕重伤在身,依旧凌厉非凡。 “在下裴羽。” 青衫女子道。 “宋宁霜。” 两人简短自我介绍后,青年径直发问。 “敢问扬威镖局的王五是两位什么人?” 王小陌听见王五名字,急忙道:“他是我爹,兄台见过他吗?” 青年闻言点点头。 “在下与师妹路过郸颖县,听闻有水妖作祟,伤人劫船,阻断水路,且索取活人献祭,我剑宗之剑,素来为斩妖除魔而出,所以上洲与那水妖做过了一场。” 他咳嗽几声,气息微弱。 “可惜实力不够,短短几个回合就败了。” 回想此战,裴羽和宋宁霜二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水妖似有蛟龙血脉,形似泥鳅,却浑身鳞甲,体长三丈有余,遁地御水都是看家本领。” 听到这妖怪具体信息,顾诚心头一震。 他听师父说过,二百年前,大虞皇朝末年,天下乱世,最后一条真龙乃是大虞皇朝护国神兽,肩负龙脉气运,所向无敌,被一位真仙以大代价斩落人间。 此后再无真龙。 却令天下野蛟杂龙辈出。 这些妖怪,体内虽然只有一丝龙血,却也超过寻常妖怪一大截,不可等闲视之。 顾诚问道:“它什么修为?” 裴羽沉重道:“四境,在水里,比一般四境要强。” 他看了看王小陌,怀着歉意道。 “我被水妖重伤,师妹带我脱身,那妖怪不肯放过,是你父亲动用秘法,帮我二人拦了一拦,我们才得以脱身。” “抱歉。” “没帮上忙,或许还害了你父亲他们。” 王小陌听着眼眶发红,死憋着不肯在外人面前落泪,只是点头。 “我爹是这样的,不怪你们,你们没事,他一定很开心。” 江湖义气,向来如此。 王小陌愈发担忧父亲处境,其实他心里明白,他爹动用家传霸王枪最后一式后,纵然不死,怕是也会被泥鳅精弄死。 裴羽和宋宁霜同时向王小陌抱拳。 “我匆匆一瞥,洲上活着的人不少,或许还能救下。” 裴羽接着道。 “我已经以剑宗弟子身份,向柳营府捕妖司传讯,请他们派遣灵将过来,我剑宗有师叔在元州担任指挥使一职,这点面子,柳营府那边肯定会给。” 至于郸颖县这边,他提也不提。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要不是他剑宗年轻一辈脾气最好的,早就对这些人拔剑了。 王小陌感动不已,朝裴羽拜道:“阁下恩德,我扬威镖局没齿难忘!” 总算有个好消息,顾诚稍稍放心。 他柔声问道:“请问柳营府援兵什么时候到?” 宋宁霜道。 “明天一早。” 是她负责联系。 “我已经到了。” 几人正说着,另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 没有丁点脚步声。 下一刻,声音主人便开门进屋。 呼! 滚滚热流掀起一阵风,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顾诚伸手一点,灯火跳长。 将门口魁梧如黑熊一般的壮硕大汉身形照亮。 武道高手,气血如烘炉,自带纯阳之力。 强大压迫感让在场几人都震撼不已,其中修为最差的王小陌只能勉力支撑,不让自己露出丑态。 顾诚定睛看去,是个身高九尺的昂藏汉子,满脸络腮胡,一身风尘气,衣服脏得根本不像捕妖司官吏,但腰上那块散发幽光的令牌做不得假。 “可我还是来晚了。” 此人叹道。 “什么?” 王小陌听得悲讯,目眦欲裂。 大汉瞅他一眼,“你小子哭什么?” “今晚那泥鳅精潜入县城掳人,里面有你的亲戚?” 王小陌一愣:“啊?” 他还以为泥鳅精杀光扬威镖局的人了。 大汉往桌边一坐,自己给自己倒茶。 “就不久前,郸颖县有钱有势的大户家里,都丢了人哦。” “现在沙洲上面,少说得有四五十人。” “不仅如此。” “它还留下信息,不仅要两对成年俊男美女,还要两对童男童女,而且都是命格特殊之人。” 顾诚疑惑不已,“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一点动静?” 而且,水妖妖气那么重,要是今晚进了城,残留妖气应该会让他有所察觉才对。 大汉嗤笑一声。 “那就不知道了,我先去那沙洲上打眼瞧过,再进的县城,一路过来,已经有几户人家发现了泥鳅钻的洞。” 他话音刚落。 远处就传来有人呼喊的声音。 “老爷夫人不见了,不见了啊!这里好大一个洞!” 众人骇然。 大汉几杯凉茶落肚,清散身上火气,冷笑:“郸颖县的捕妖司之人,都该撤职问罪!” 裴羽坐直了身子说道:“还没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大汉朗声道:“捕妖司巡察使,六品灵将,江魁。” 巡察使,一府捕妖司救火专员,哪个县有摆不平的事,他第一个去。 几人纷纷见礼。 “剑宗裴羽,见过江巡察使。” “剑宗宋宁霜。” “图县见习灵卫,扬威镖局,王小陌,见过大人。” “图县太平观道士顾诚,见过江巡察。” 这时候。 整个郸颖县,嘈然大乱。 顾诚心里反复推敲,发现这妖怪行事,里里外外都有古怪。 江魁喝光一壶茶,径直道。 “我时间紧,不绕弯子。” “看你们几个修为还可以,竟然有三个三境,那就帮我一个忙。” 他顿了顿,说道。 “我去沙洲上找那妖怪打一架,你们护送那些人平安回来,我会让捕妖司配合。”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策略。 武夫动脑,脑子会告诉你,用拳头。 “然后,就都交给我。” 江魁眼中闪烁狂暴的光芒。 第13章 顾诚雷法,恐怖如斯 顾诚没有意见。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这个世界缺了他总会转。 有些人遇到危险,也会有其他人舍身而出。 就比如仗剑走天涯的剑宗师兄妹。 还有官方机构保底,郸颖县捕妖司不靠谱,柳营府捕妖司总得靠谱点吧? 如果捕妖司上上下下都烂了。 那沧国也完了。 这世上缺了顾诚不行的只有小师妹。 想起小丫头,顾诚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知道她跟几个姐姐在一起,过得好不好? 安初然这个戏精作不作? 身怀大器的黑衣大姐姐醒了没有? 王家小妹应该是个可靠的人。 …… 清晨。 江魁回到柳氏医堂,身后跟着个老头,以及一大批身穿捕妖司官服的灵卫。 老头便是郸颖县捕妖司总管,廖全德。 他脸色黯淡,像是死了老母。 裴羽休养一夜,服用江魁赠予的回春丹后,勉强恢复能出几剑的地步。 宋宁霜依然面若冰霜。 或者说剑宗弟子基本上都这样,人狠话不多。 王小陌在擦枪。 他虽修为不济,但从不缺少出枪的勇气。 顾诚打坐静修,见众人到来,悠悠吐出一口浊气,起身道。 “江巡察已安排妥当?” 江魁点头。 “嗯。” “你们三个,还有他,一起随我登洲。” “其他人负责在船上接应。” “等我把那泥鳅引走,你们就快快送人回岸。” 他,指的是廖全德。 江魁当着郸颖县捕妖司所有人面前发的火,直言廖全德要么死在妖怪手里,要么死在他手里。 二选一。 跟妖怪打还有活路。 但跟他江魁,呵呵。 江魁不是没杀过一县总管。 武夫,包莽的。 不然他一个四境巅峰武夫不至于当个苦哈哈的巡察使。 顾诚却皱了皱眉,看向空有三境修为,心境却一潭死水的廖全德。 据说他是左道修士,单修心火之力。 不知道还燃得起来吗? 这要是个猪队友…… “老廖,今天这事你干好了,我准你平安退休。” 江魁一句话,廖全德瞬间提起精神。 “巡察使大人放心,下官万死不辞!” 好家伙,武夫直拳,直击人心。 众人开拔沙洲。 顾诚和王小陌在队伍末尾,窃窃私语。 “你小心这些捕妖司的人,如果发生意外,一定单独控制一艘船。” 王小陌瞪大眼睛。 顾诚神色平静,说完之后便超前追上裴羽和宋宁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行至颖水畔。 江魁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奔水中沙洲而去,短短几个呼吸便至洲上,舌绽春雷。 “死泥鳅!出来和你爷爷我一战!” 江魁先至。 裴羽与宋宁霜御剑后行。 顾诚往身上贴了一张轻身符,驾驭清风,紧随其后。 太平观除雷法外,画符也是一流。 廖全德则是脚底生火,砰的一声冲天而起,速度也不慢。 捕妖司其他人和王小陌都在岸边等候。 他们要驾船接人,不能太早过去,一旦被泥鳅精发现,这些船一个浪打过去都得沉没。 沙洲中央,是一滩泥坑。 一只庞然大物身躯在其中扭动,通体黝黑,鳞片光滑,混入泥潭几乎难分彼此。 它仰头望向天空,口吐人言,讥笑道。 “有能耐,你下来打杀我!” 泥坑外生有一根根藤蔓,在泥鳅精操控下,每根藤蔓都绑了一个人,他们半截身子都沉在淤泥里。 它竟像是一早就知道有高手过来。 所以早早做好准备。 这些人生死都在它一念之间。 “小畜生,你也想让我投鼠忌器,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江魁狞笑,发须张扬。 魁梧身躯如陨石般砸落,爆发出不顾一切的恐怖冲击力。 泥鳅精愕然甩尾,激起大片淤泥,化作无数泥箭杀向江魁。 “你个武疯子,嫌这些人质死得太慢吗?” 砰! 沙洲上空爆发剧烈震动。 江魁一拳之下,释放灼热高温,泥箭纷纷化作尘土消散。 “你杀人,我杀你。” “他们死不死,干老子屁事!” “老子照样取我的功绩!” 练拳先练嘴,输人不输阵。 武夫要意暗合兵法,要是大敌当前,岂能轻易动摇军心? 声至,拳至。 活了近两百年的泥鳅精头回遇到这种人,疯狂搅动泥坑,无数淤泥像是龙卷一般冲天而起,同时杀向四周被藤蔓束缚的人。 “既然你不在乎,那就让他们都死!” 这时候,顾诚等人到了。 裴羽出剑,寒芒流光闪烁,所有藤蔓无声断裂。 唤道。 “师妹!” 无需多言,宋宁霜御剑冲入龙卷,体表剑光璀璨绽放,势如破竹,将一个个人质往外抛出。 廖全德也不含糊,从另一面火速进场,抓住一个就往外扔一个。 顾诚双手掐诀,道袍飞扬。 “天地流风,听我号令。” “巽位起势,坐定中宫。” 以他观法巅峰修为,连接四十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法力之浑厚,叹为观止。 扬威镖局之人也在其中。 顾诚看到了王五,他身受重伤,却还有一息尚存。 “顾道长,是您来了!” 认出顾诚的人惊呼,仿佛看到救世主。 “去找王小陌。” 扔下一句话,顾诚向前数步,严阵以待。 泥潭里。 登时冲出一团巨大黑影,携带着铺天盖地的泥浆,狠狠冲向顾诚。 “想救人,做梦!” 裴羽看了眼还在半路的船,咬牙,祭起手中灵剑。 “一剑破云惊浩宇,千钧之力震山河!” 他手中青冥宝剑,立时破空。 体内法力疯狂流逝,灌输到这一剑当中。 峥嵘剑鸣响彻天地。 当真是上惊云霄,下震山河。 厚重泥浆尽数破裂,露出里面巨大的黑鳞泥鳅精,两根胡须如蛇,一双黑瞳似鬼,真身硬接一剑,鳞甲擦出剧烈火花,竟比玄铁还要坚硬。 直到剑尖打入其中。 裴羽大口吐血。 以三境受伤剑修之力,破四境身怀蛟龙血脉水妖法术,伤其真身,他足够自傲了。 顾诚手持桃木剑,咬破手指,自剑柄处一直抹到剑尖。 “五方雷神,我知其名。” “呼之即至,迅电鞭霆。” “誓愿救民,代天奉行。” “大彰显化,元亨利贞。” “急急如律令!” 以血通灵,敕令雷霆降世。 这是顾诚如今最猛的一招。 泥鳅精浑身一震,世上一切妖魔,没有不惧怕雷法的,这是他们本能。 空中陡然惊现白色雷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无数雷电好似张牙舞爪的电蛇,光芒刺目,连空间都被撕裂。 雷威如狱。 看着眼前十几丈大小雷池,江魁都被震得头皮发麻,“我看错了?这小子不止三境!” 裴羽和赶回来的宋宁霜也都惊讶看向顾诚。 两个剑宗天才从未想过。 这个来自偏僻道观的道士竟会如此强大的雷法。 道门隐世天才,恐怖如斯。 此刻。 接人的船已至。 王小陌惊喜向扬威镖局的人招手,却没注意到有艘船底突然多出大团阴影。 比泥鳅精更大。 第14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轰隆隆—— 天雷诛邪,泥鳅精偌大身躯淹没其中,痛苦哀嚎,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流光从它体内释放。 数个呼吸后。 泥鳅精体型赫然缩小一圈,只有两丈多大小,无数鳞片脱落,眼眸变得猩红,死死盯着顾诚。 “该死的道士!” 顾诚气喘吁吁。 起手就开大,他消耗也不小。 不过融入日常的【青木呼吸法】,以及每时每刻都在体内运转的【黄天大法】,令他法力恢复速度极快。 这时。 “好小子。” 江魁大笑一声,咆哮天地,头顶冲出气血狼烟,将众人上空都染成红色。 就在顾诚阻拦泥鳅精这短短几个呼吸时间。 他酝酿出令天地色变的一拳。 “炎阳贯空!” 武夫前三境锻体,中三境精修一口纯阳罡气,由此战力暴涨。 天下修行者,以剑修和武者杀力最强。 纯阳罡气奔涌,带来的压迫感比顾诚敕雷咒还要强数分,掀起狂风大浪。 顾诚暗道一声真莽夫,抽身后退。 两只袖子里所有定风符和金光符全数飞出。 牢牢将正在登船的人质们护住。 郸颖县捕妖司众人各显神通,稳定船舶,飞快离开沙洲驶向河岸。 事至此时,已经完成大半。 王小陌接上扬威镖局众人,回头深深望了顾诚一眼,握枪的手不敢松懈分毫。 砰! 轰—— 沙洲巨震,数不清的石头滚动,宛若地龙翻身,裂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缝隙,河水倒灌,将缝隙尽数填满。 沙洲缺了一个口子,好似深深凹陷的拳印。 浓郁血腥味弥漫,那泥鳅精却不知所踪。 它逃命的本事更是一流。 “不好!” 顾诚心中警铃大作,立马飞身往那几艘接人的船飞驰。 还没踏出沙洲。 只见一团巨大阴影从水底一跃而出,好似圆形山丘般拦在几人身前,深刻天然纹理勾勒奇特图案,一颗大龟头在山丘上探出,张嘴吐出巨大水箭。 “还有一只!” 顾诚等人心中惊惧。 这只龟妖的妖气丝毫不逊于泥鳅精。 水箭飞速杀向江魁,他抬起双臂,挡在身前,寸步不退,直到身上衣衫皆被冲碎,露出宛若精钢打造的强悍肉身。 通! 巨型龟妖砸回水面,掀起涛浪。 顾诚眼中青光闪烁,只见颖水中黑影搅动波流,追着船舶杀去。 那泥鳅精竟然还不死心。 “我兄弟两个只是求几个普通人满足口腹之欲而已,几位不必这般赶尽杀绝吧?” 龟妖落水,缓缓变幻人形,成一个五短身材,背负绿色龟壳的猥琐中年胖男人,绿豆大小的眼睛不停在顾诚、裴羽和宋宁霜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打转,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江魁神色凝重。 “他交给我,你们逃命去。” 两只四境水妖,在河里他也不是对手。 让他们去救人? 螳臂当车罢了。 没必要因此赔上大好性命,这几个年轻人都十分不错。 顾诚二话不说,冲出沙洲。 龟妖并不阻拦,反而笑眯眯让他离开。 宋宁霜扶起她师兄裴羽,御剑跟在顾诚身后。 廖全德尴尬朝江魁拱手,无言离去。 事已至此,拼命也没用了,他舍不得这条性命。 泥鳅精如龙归海,掀起巨大波浪,戏耍一般让那几艘载满人的船东摇西晃。 “从来都是人钓鱼,今日却是让我们钓了好大一群修行之人,妙哉妙哉!” 泥鳅精哈哈大笑,袒露真实目的。 硕大碳黑头颅探出水面,与一艘木船擦肩而过,尾巴高高扬起,带动数丈水流,将这艘木船打得四分五裂。 船上人质和捕妖司灵卫纷纷逃窜。 “救命,救命啊!” 但落入水中哪里是泥鳅精对手,被它一口一个吸干精气。 顾诚落在王小陌所在船头,深吸一口气。 众人都紧张看着他。 “顾叔。” “顾道长。” “小顾道长!” 离岸边只有十几丈距离,却显得那么遥远。 他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噗通! 一道剑光闪过,从上面扔下来一个人,正是虚弱到说不出话的裴羽。 宋宁霜站在自己佩剑上,凌空而立,依然面无表情。 “拜托了。” 这个话一贯极少的女子,此刻显露远超天下英雄豪杰的决绝。 剑宗弟子,为天下苍生拔剑。 千载风流侠气,不因她是个年轻女孩子而褪色。 顾诚两袖盈风,送大船速行。 宋宁霜剑贯长空,如同流星般坠落,义无反顾。 裴羽不停咳血,痛苦睁着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刻进脑子里。 “若我有大师姐那般实力,若我……” 铮! 人随长剑入水,快如闪电,剑气肆意横行,刹那间将浩浩流水也切成数百水块。 泥鳅精不躲不避,在水里,人族修士能发挥几成实力?这可是它的领域!河水紧紧环绕在它身旁。 吃了好些修行者,它伤势飞快恢复。 叮叮当当! 水流在剑气中蒸发,却源源不绝。 宋宁霜眼睛越来越亮,脸色越来越白。 船已近岸,王小陌放下自己爹,和顾诚一同站在船头,沉默无言。 “叔?” “我在等时机。” “我,我能帮你吗?” 一境武夫,通劲实力,力不过八百斤。 王小陌举起手中长枪,体内气血沸腾,高壮小伙身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变成皮包骨。 嗖—— 长枪脱手而出。 螺旋劲力席卷江流,打出刹那间的真空,直通泥鳅精所在位置。 前有宋宁霜拼死出剑,后有王小陌燃血投枪。 顾诚握着安初然所赠金钗。 隐隐间忽然明白所谓道门“动念”到底是什么了。 修道者自求清净,不生杂念。 第四境却名叫“动念”,岂非相互矛盾? 不。 不是。 念自心起,去杂留真。 所谓动念,动的是本心之念,是自我大道根底所在,是修道之人一生坚守。 “无非一念救苍生。” 金钗脱手而出。 顾诚紧随其后。 “宋姑娘,退!” 宋宁霜闻声向后一跃。 相识不过一日,但足见人心。 顾诚双手掐诀,自点灯术演化而来的火法化龙而出。 “荧惑君,丙丁君,持火车,驾火轮。” “照曜天地,烜赫八方。” “南斗降气,三昧流光。” “万妖殂落,乘烟飞扬。” “急急如律令。” 这一【火龙咒】赫然已经达到四境水准。 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吞吐天地火精之力,朝着水中泥鳅精扑杀过去,水雾蒸腾,颖水上空白茫茫一片。 泥鳅精浑然不惧,甚至无情讥笑:“水里弄火法,儿戏手段,焉能杀我?你以为你这是三昧真火吗?” “三昧真火啊!我还没有那个实力,不过……” 金钗飙至。 顾诚口中默念。 “火凤,燎原!” 一个十丈高的浪墙龙卷打过去。 火龙消散。 火凤现身。 第15章 龙凤焚江斩妖魔 凤鸣声广震十数里之地。 宋宁霜抬头,看见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火红翅膀。 炙热高温瞬间煮熟这片水域。 沸腾气泡翻滚。 泥鳅精见鬼似的想逃,却被金钗无声刺入体内。 砰—— 沉闷天雷之声在水下响起。 幸好此时所有活着的人都已至岸边。 和江魁激战的龟妖愕然扭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泥鳅精气息。 只有鲜血染红江面。 “老泥鳅!” 顾诚驾驭着爆炸产生的残余火精之力来到沙洲上。 道门术法顺应天地。 适才那火龙咒凭空在水面施展,威能自然要削弱一番。 但现在不同了。 咒语和手印结束。 顾诚面前一头十来丈长的恐怖火龙咆哮着,杀向龟妖,火势冲天,每一寸都隐藏着恐怖热量,龟妖吓得整个钻进龟壳里,不敢露面。 火龙缠绕龟壳,绽放耀眼白炽光芒。 犹如一个小太阳。 “好家伙。” 江魁瞥见这一幕,甩了甩正在流血的双手,嘿嘿一笑,“龟壳被火一烧,可就脆了啊!看你还有没有这么耐打。” 果不其然。 火龙释放全部热量后,龟妖背壳翠绿色赫然泛起灰芒。 “遭了。” 它飞速旋转,想要往水里钻。 江魁踏步向前,体内爆发龙吟虎啸,崩拳临世,手臂毛细血管都因为承受不了这么猛烈的一拳而纷纷崩裂。 “哪里逃!” “死!” 咔嚓。 龟妖最引以为傲的龟壳,坚不可摧,惊现一条裂缝,从头到脚,裂缝不断扩散,直到变为蛛网一般。 龟妖喋血,心中暗骂。 从哪来的小道士,道行深厚,还有如此强劲法宝? 该死啊! 龟壳破碎。 江魁战意高昂,不顾伤势,上前压着龟妖就是一顿狂风暴雨似的拳头。 “少主!帮我报仇!” 龟妖濒死,恐惧呐喊。 闻言,顾诚浑身如坠冰窟,不是你大爷,怎么还有? 有完没完! 话音飘落许久。 不见回应。 直到龟妖被江魁活活打死,显露真身,重重砸在沙洲上,死不瞑目。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江魁环顾四周,摇摇头,“那狗屁少主应该不在这里,要报仇,找我江某人便是,尔等不必害怕。” 说完。 江魁大手撕裂龟妖躯壳,从里面翻出一粒妖丹,扔给顾诚,笑道。 “这一战,你小子功不可没。” “刚刚动用那手段,你应该也付出了不少代价,这两个妖怪都有两百来年道行,妖丹就算补偿你的。” “它们血肉等我拿去捕妖司处理一下,到时候寄一半给你。” “老龟老泥鳅,大补。” 江魁看着房子一般大的龟妖真身,啧啧叹息。 “可惜龟壳毁了,这是个好宝贝,它能遮掩妖气,潜藏自身,全靠这龟壳,而且防御力超强。” 顾诚手握水绿色妖丹,鸡蛋一般大小,是百年妖怪一生精华所在,价值非凡,可以入药炼丹,增长道行。 不过。 恐怕还是比不上那根极品金钗法器。 他坦然收下妖丹。 “得去问问王五,公主的信和手镯在哪,可别丢了,承她的情,也要把事情办好才行。” 岸边。 宋宁霜从水底拖出只剩半截的大泥鳅,也找到一颗妖丹,没有丝毫想法,随手扔给王小陌他们。 “给顾道长。” 她背起自家师兄,朝县城去,留下一句。 “郸颖县柳家医术高超,你们若要寻医,大可来此。” 剑客侠女,风采照人。 郸颖县捕妖司死伤数人,还有昨夜被泥鳅精偷走的大户人家子弟家主,也有伤亡。 江魁和顾诚回到岸边时,看了一圈,皱眉道。 “廖全德呢?” 捕妖司有人指了个方向,讪讪道。 “主管大人在龟妖现身的时候就走了。” 江魁面比黑炭,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响。 “这里你们自行处理,我去弄死他。” 狗日的老东西。 跟这几个年轻人比起来,毛都不如。 不杀不足以正律法,安人心! 捕妖司一众灵卫噤若寒蝉。 顾诚暗开法眼,看了这些人一遍又一遍,一无所获,无奈摇头,和扬威镖局等人汇合。 他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龟妖和泥鳅精的少主是谁? 少主当真不在? 昨夜泥鳅精打洞掳人,用时很短,目标精确,难说没有人配合。 他们的目的真如泥鳅精所言,就是为了钓修行者来吃,不过命不好,遇着顾诚? “算了,等江大人回来,我把这些疑点跟他说说,让捕妖司头疼去。” 顾诚与扬威镖局众人回到郸颖县城。 柳氏医堂人满为患。 王家父子躺在床上,虚弱得不行,其余无大碍的镖师纷纷去收拢船上走镖货物。 “麻烦顾老弟走一遭,救了我扬威镖局二十人性命,我王五给你磕一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王五醒来后,挣扎着下地就要给顾诚磕头。 顾诚将他扶起来,笑道。 “要是我师父知道我见死不救,估计也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断我的腿。” 正如上回王五不愿收钱的说辞。 两个年纪相差甚大的男人相视一笑。 王五从贴身袋子里掏出顾诚交给他的信和玉镯,“差点辜负你的信任,我实在羞愧啊!” 顾诚摇头笑道:“镖还走吗?” 王五脖子一梗,“走!接了镖,除非我扬威镖局人都死在路上,否则哪有不送达的道理!” 顾诚诚挚道:“那就拜托王兄了。” 王五收起东西,抱拳:“一定不负顾兄弟期望。” 两人闲聊。 柳家大夫进来把脉施针,替王家父子活络经脉,梳理气血。 大夫走后,王五挠头。 “我和柳家还挺有缘分,驾船入颖水,旁边就是柳家的船。” 顾诚跟大夫一同出的门,并没听到这句话。 顾诚问道:“柳铭大夫,请问他们二人身体状况如何?” 坐诊的柳铭大夫捋了捋胡须,摇头道:“气血两亏,经脉破损,没有半年休整好不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据说捕妖司收了那龟妖和泥鳅精肉身,剑宗裴少侠说,这两妖物身上有薄弱蛟龙血脉,若是能有妖物血肉,制成药丸服用,恢复会快很多,而且我有把握,不留暗疾。” 顾诚眼前一亮,道:“巡察使江大人允诺我一定妖怪血肉,清除妖气后便会送我,届时我将其送至柳家,请柳大夫施以妙手,帮忙制些药丸,诊金断不会少。” 柳铭哈哈笑道:“哪能收顾道长的钱,昨夜我家侄儿侄女也被妖物掳去,要不是你们出手,他们可就危险了,柳家还未谢过道长恩德,岂能收你们的钱。” “酬劳,不必再提。” 第16章 太平观里包太平 翠屏山,太平观。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道观外,一只老黄皮子悄悄探头,它身后,站着个神秘黑袍人,黄皮子指向道观,双手作揖,讨好似的道。 “大仙,图县上下都被翻遍了,唯有两个地方我们进不去,一个是捕妖司,另一个就是这里。” “小妖白日来过,远远就听见里面有几个人类女子说话声音,从前是没有的,原本这间道观只有一个道士和一个小女娃。” 神秘黑袍人冷眼一瞧,便看穿太平观外围阵法,乃是道门辟邪结界,不屑哼道。 “区区三级结界,也就只能防一防你们这些小妖。” “本尊五境巅峰修为,破阵易如反掌!” 黑袍人压根不把这偏远小观放在眼里,拎起老黄皮子,直接从上空飞入道观。 结界亮起青光阻拦。 他一巴掌拍出,结界支离破碎,道观内景一目了然。 “果然在这里!” 黑袍人修有独门瞳术,尤其擅长黑夜视物。 在这里觅到心心念念之人踪迹,大喜过望。 老黄皮子本还有点惴惴不安,毕竟身为妖物闯道观作祟,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现在竟然平安无事。 他胆气大增,嬉皮笑脸道。 “恭喜大仙,贺喜大仙啊!” “嗯。” 黑袍人笑着点头,“记你这小妖一大功,我传你一桩造化。” 老黄皮子听得眼冒绿光,搓了搓爪子,那月灵丹就要到手啦!他黄老九立马就能增长三十年道行,成为图县第一妖。 美滴很,美滴很。 “多谢大仙赏赐,小妖不胜感激。” 它提前伸出爪子,弯腰等着接丹。 只见黑袍人眼神一变,杀气腾腾,“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你找死!” 黄老九:“???” 我没有啊! 黑袍人脸上青铜面具陡然变大,化身青面厉鬼,张牙舞爪,邪气森森,一口就将百年修为,已入三境的黄老九吞下。 黄老九来不及惨叫,就传来咔咔咀嚼声。 在黑夜显得尤其恐怖。 黑袍人没注意到,鸡圈里,有只红冠大公鸡悄然抬头,看了眼妖魔一般的黑袍人,流露出人性化的讥讽之色。 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化作本尊的一部分,随本尊共修大道,就是你最大的造化!” “桀桀桀。” 黑袍人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直接闯入客房,悄无声息来到正在做梦的安初然身边。 他邪魅一笑。 “六公主,安心去死吧!” “你死了,大皇子必然发疯。” “刚好用你的命,来挑起沧澜两国之间的战争!” 恐怖杀意笼罩整个房间。 安初然夹紧修长双腿,只感觉有些凉意,精致琼鼻微皱,下意识呢喃了一声,“小牛鼻子,小蠢货,小花花,你们好生伺候本宫,本宫大大有赏!” 隔壁床位的黑衣大姐姐本能浑身紧绷,隐隐有冲破意识迷瘴,睁眼醒来的趋势。 她对杀意十分敏感。 “去死吧!” 黑袍人没有半分犹豫,就要辣手摧花,取下安初然这颗堪称世间绝美的头颅。 但就在此时。 有阵风吹起,吹落树上落叶,落叶飘荡,于半空中定住。 鸡圈里的红冠大公鸡沉沉睡去。 黑袍人动作一点点变慢,直到完全静止,他目光依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半点异样,还沉浸在能杀死安初然的喜悦中。 道观内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一个金色身影,看不清面容,捕捉不到痕迹,悠悠出现在黑袍人身后,传来悠远而又缥缈的声音。 “小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金色身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朝黑袍人一点。 五境巅峰修为,实力足以在一府之地纵横无敌,成为王公贵族座上宾,放军中至少可担任万人将的强大魔修。 在这根手指下,如同一面薄纸。 被一点点折叠起来,揉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丸子。 如此手段,堪称逆天。 祂屈指一弹,魔丸便落入鸡圈里,打在红冠大公鸡的鸡喙上,弹出去,地上连滚三圈。 “太平观里包太平,你下回要是敢见死不救,我的乖乖小徒孙可就要吃大鸡腿了。” 睡着的红冠大公鸡打了个寒颤,声音直击灵魂。 不敢醒来。 希望是错觉。 金色身影敲打过这只鸡后,挥袖,一扫观中妖邪气,辟邪结界复原,道观里睡觉的几人都感觉被股温暖的气流包裹。 祂看向今夜主要受害者安初然。 旋即掐指一算。 “澜国公主,安二槐的后人么?他也能有这么漂亮的崽子?凤清之灵,也算是天赋异禀。” “戏精本精,心底倒是不坏。” “就是傻了点。” 祂略一思索,将安初然体内牵机之毒抽离一部分,微笑。 “看不见算是怎么回事,不是白瞎那臭小子一副好皮囊吗?” 扭转目光。 落在昏迷数日的黑衣女子身上。 祂继续窥探天机,直到眉头微微一皱,叹道:“倒是个可怜人。” “绝阴之体?” “这不是跟那小子的体质……” “既然与太平观有缘,日后便安心留下。” 话音刚落。 黑衣女子一身伤势立时痊愈,不留隐患。 客房恢复黑暗。 金色身影出现在润宝房间。 润宝抱着王玲花酣眠,嘴角甜甜上扬,不知梦里有多美好。 王玲花生了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圆乎乎的,虽然比不上客房里两人那般绝色,但也称得上个小美人。 祂望了眼王玲花,陷入沉默。 当年烂陀寺禅尊燃烧金身,在辨经时给祂下闭口禅,祂也没这么沉默过。 “兰陵小小生,横空出世的天才小说家,佳作无数,以文风细腻,剧情跌宕起伏,设定脑洞大开,且配图绝美,而深受读者喜爱。” “《风华神女录》、《花嫁》、《江湖朱颜泪》……” “为找素材,当过丫鬟,混过后厨,学过医术,走镖,跑山,种田,养猪……嘶——甚至女扮男装入青楼,花钱和妓子畅谈人生,写下一部《青楼实录》,道尽花场女子悲欢,被无数青楼女子奉为心中之神!” 我小小太平观,何德何能,能同时容下你们三位奇女子? 一个比一个…… 远在郸颖县的顾诚忽然打了个喷嚏,静功顿破,他心神不宁,“怎么回事?哪个混蛋在诅咒我?” 太平观,祂气笑了。 “臭小子,等着被你的奇葩桃花砸死吧!” 笑完之后,祂俯身戳了戳润宝肉嘟嘟的可爱脸蛋。 “不及我们润宝万分之一。” 金光消散。 太平观侧殿,一众牌位最上端,那块岁月留下斑驳印记,不见字迹的牌位上,一闪而过一个“张”字。 ———— 黄老九:喂我花生!喂我花生啊!太平观为什么不保护动物! 第17章 太平观里不太平 郸颖县。 顾诚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回山,昨晚那个喷嚏毫无征兆,让他心神不宁,总感觉观里发生了什么他难以掌控的事情。 归心似箭。 “顾兄不多留几日?” 与众人打招呼,正在照顾师妹的裴羽难得挽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年轻这么厉害的道士。 道门修行讲究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一般来说,年纪越大越厉害,他们又深谙养生之术,动不动就出现老怪物似的隐藏大佬。 与之相反,有名的年轻道士却是不多。 裴羽还想与之探讨几招剑术。 顾诚寻了个借口,摇头笑道:“观中还有个年幼的师妹,我出门两日,留她孤身太久,不太放心。” “原来如此。” 裴羽对此很能理解,他身为二师兄,负责规戒同门弟子,如今带着宋宁霜行走江湖,对于宗门里那些不着调的家伙,也很担心。 宋宁霜昨日出剑耗尽心神,反而比受伤未愈的裴羽状态更差,除了眼珠子在动,身体僵硬。 一双清冷眸子,朝顾诚眨眼示意。 表示道别。 顾诚抱拳道:“山水有相逢,两位日后若是途经图县,请务必来翠屏山做客。” 裴羽坦然回礼:“一定。” 辞别剑宗两人。 顾诚给江魁留信一封,便带王小陌踏上归途。 王五的镖还得走。 江魁杀了廖全德,需要善后,郸颖县捕妖司上下惶恐不安,只知道等他回去府城,便是大难临头之日。 柳家送了好些药材给扬威镖局以及顾诚。 另有金银答谢,但顾诚分文未取。 只拿了郸颖县捕妖司悬赏的银子,五百两,这是他应得的。 “回山回山。” “小师妹这会子,恐怕想我都成望兄石了。” 顾诚心情愉悦。 此行境界突破,收获妖丹两枚,结识了几个豪杰人物,当浮一大白。 可惜身边无酒。 两匹马,牵引着一辆马车,悠悠走在官道上。 王小陌躺在马车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顾叔,这速度也太慢了,要不您先回,帮忙把我爹他们没事的消息传回去,也免得我娘和妹妹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这小子还是皮包骨的样子,但面相红润了许多。 “你小子想什么呢?” 顾诚反手掏出朱砂符纸和狼毫笔,“我可是道士。” 画个符阵不就好了。 进阶四境之前他没那么多法力维持,但现在完全不虚。 顾诚瞬间入定,笔走龙蛇,法力顺着笔锋融入朱砂,写进符纸,王小陌只见一缕缕金光闪烁,一张张符箓飞快完成。 可惜他不识货,不知这种速度和成功率代表什么,否则只会更加崇拜顾诚。 “轻羽符六张,贴在马车六面,减轻重量。” “御风符四张,化入马车车轮,增强缓震功能。” “金光符防护,春风符通风送暖……” 两匹马越跑越快。 …… 翠屏山。 太平观。 红冠大公鸡啄掉地面魔丸,象征性打了两下鸣,就在鸡圈趴窝消化。 润宝还在睡懒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角嘿嘿带笑,像是梦见了美食。 王玲花清早起床洒扫庭除,把道观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煮好早饭,才喊润宝和安初然两个。 大小两个披头散发的美人坐在桌边。 昏昏欲睡。 王玲花左顾右看,奋笔疾书,在润宝睁亮眼睛的瞬间,飞快收拢纸笔,面无表情捡起刚蒸的大包子,一口咬下。 混杂了春笋味道的肉味弥漫。 润宝鼻子一抽,眼睛瞪大,立马精神百倍,小碎步跑出门洗了洗手,回到位置上,一手抓起一个大包子,左右开弓。 “唔!真好吃,玲花姐姐好好好厉害!” 情绪价值拉满,王玲花笑得眉眼弯弯,贴心给看不见的安初然也递过去一个包子。 安初然眼睛还闭着,双手撑起脸颊,只管张嘴。 在她吃起来。 包子味道一般。 说实话,真让她挑的话,一定选小道士当她的御用厨子,让小花儿作贴身丫鬟,至于小蠢货嘛,没什么用,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完美。 “昨晚睡得太舒服了,我都不想起床。” 安初然百无聊赖,睁开眼睛。 只见温暖阳光洒落,对面年轻圆脸姑娘眉眼弯弯,话很少,眼睛里却像藏着星辰大海。 旁边。 是个蠢萌蠢萌的可爱小丫头,皮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摇头晃脑煞是可爱。 润宝一边吃一边哼歌。 “真好吃呀真好吃,真好吃呀大包子!” 王玲花突然感觉对面没什么动静,以为她够不着,喂包子的手继续往前伸,油渍糊了安初然一脸。 安初然没生气,而是噌的一声站起来,惊喜笑道:“我能看见了!” “哈哈哈!” “我能看见了!” 她迅速沟通紫府,结果发现毒还在那里。 又沮丧坐下。 没有修为,能看见有什么用? 她都能摸瞎上茅房了。 润宝和王玲花凑到安初然面前,仔仔细细打量。 “这是几呀?初然姐姐。” 润宝吃掉一个大包子,竖起两根手指。 安初然张口就来,“二啊!” 润宝啪啪鼓掌,“好厉害!你真的能看见了诶,奖励你半个大包子。” 润宝拿起王玲花手里,安初然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再塞进她自己手里。 安初然:“?” 逗傻子呢? 王玲花则是顺势坐到安初然身边,眼睛怼着她眼睛看,目光迷离,面带痴笑。 “好漂亮的眼睛,之前没现在这么灵动,你能不能做几个表情我看看,俏皮地眨一下,不是这样……这样也行!” “对对对,就是这种嫌弃的眼神!好美啊!” “对,再鄙夷一点,哇——” 王玲花满脸陶醉,差点就要拜倒在安初然的小白裙之下。 安初然:“……” 我瞎的时候对我无微不至的小花花去哪了? 你是什么妖怪? 王玲花:主要是别的东西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已经都记了下来。 把这个眼神深深刻入脑海后,王玲花瞬间收拢变态行迹,变成那个寡言少语,干活麻利,似乎还有点腼腆的女孩。 眼见这一幕,润宝惊讶,手里的包子都掉桌上,小心脏怦怦跳。 玲花姐姐,你也是妖怪吗? 还是和公主一样的变脸怪! 噗通—— 客房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几人匆忙去查看。 只见黑衣女子虚弱躺在地上,看见人。 从喉咙里发出生命的呐喊。 “饿……” 第18章 失忆的黑衣女子 日落之前,回到翠屏山。 顾诚远远瞧见道馆门口坐着个小身影,望夫石一般眺望远方,身影孤冷,被风撩动发丝,不知愁的年纪,却散发出深深迷茫和彷徨。 “小师妹!” 顾诚心中一紧,法力不要钱似的御风而行。 山间闪过一道青芒,直抵太平观。 润宝惊喜抬头,看见日思夜想的身影,大声呼喊。 “师兄!” 乳燕归巢般撞进师兄胸膛,饶是他体魄坚韧非凡,也被撞得后退半步,润宝双手双脚死死抱住顾诚,像只挂在树上的树懒,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言诉说思念。 “师兄回来了,别怕。” 顾诚一只手托住小师妹,揉了揉她小脑袋瓜,问道:“山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人欺负你?” 润宝摇摇头,随即把脸埋进顾诚怀里。 “就是想师兄了。” “还有就是……” 润宝欲哭无泪。 “女人好可怕啊师兄!” “公主是这样,玲花姐姐也是,就连刚醒过来的黑衣大姐姐也一样。” 她的小脸蛋上写满了故事。 “嗯?” …… 时间回到早上。 黑衣女子醒来,开口第一个字就是喊饿。 那模样,简直饿鬼托生。 三人急忙把她扶进厨房,早餐剩下的包子,一口气吃完,继续喊饿。 王玲花赶紧拿出干粮饼子,火烤一番撒上白糖,甜香四溢,她三口一个,连水都不用喝。 接着下面,煮饭,炒菜…… 一直吃到晌午,黑衣女子生生打了个饱嗝,露出满足神色,眼角柔和,红唇上挑,用袖子擦了擦嘴,环顾四周,脸色变得迷惑。 “这是哪?” “你们是谁?” 安初然愤愤不平抱胸道。 “开口问别人之前不该先自我介绍吗!这点道理都不懂,就知道吃吃吃!” 润宝眼角闪烁泪花,点头如捣蒜。 这个姐姐太能吃了,道观半个月的储粮啊!多少好吃的,都被她嚼都没嚼吃下去,怕是味都没尝到,真浪费。 吃得润宝心疼。 王玲花累到不想说话,只是默默拿出纸笔,把黑衣女子坐在凳子上,桌面恰好能托住两颗累累硕果,软肉朝侧方流动的震撼景象,记录下来。 在此之前,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身材会如此爆炸,哪怕她曾照顾这个黑衣姑娘,为她擦拭身子。 躺着的和坐起来,那玩意形状不一样啊! 有些人站起来看着有,躺下去之后一马平川。 王玲花下意识瞥向安初然。 “我……” 听到安初然的话,黑衣女子却陷入沉思,不止沉思,她捂着脑袋,渐渐的,只感觉脑子里有千万根针刺痛神经,痛苦像潮水一般袭来,一次比一次强烈。 “我!” 无数声音响起,是冷风呼啸,是远山群狼的嚎叫,是冰冷无情剑鸣,是……是数不清多少人,多少魂魄,在她身边惨叫,咒骂。 黑暗,血腥,两种颜色伴随她一生,要将她剩下的全部人生,尽数吞没。 豆大汗珠滴落,黑衣女子身体筛糠似的发抖。 她不愿意,她拒绝回忆,她甚至不想知道自己是谁。 可如果这样,失去过往,这世间还有她容身之地吗? “大姐姐,大姐姐!你没事吧。” 一个关切声音响起,稚嫩的,带着点奶气,却是温柔的,如阳光一样,驱散雾霾,又像是春雨淅淅沥沥,洒入人心。 黑衣女子寻着声音看去,那是张纯净无瑕的娇嫩小脸,好似天公最完美造物,双眼灵动清澈,映照人心,所有人在她面前生出恶念,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是不是吃撑啦,揉一揉就好了,我以前吃多了,师兄就是这样帮我的。” 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放在她平坦小腹上,顺时针转圈揉动,暖暖的,柔柔的。 这一刻,黑衣女子只感觉所有的痛楚和无助都离她远去。 她轻轻抓住润宝小手,冰凉触感让润宝皮肤一激,但没有抽出来,而是任由她包在掌心里。 “我没事,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黑衣女子神情复杂,眼角滑落一滴或喜或悲的泪珠,触目惊心。 …… “失忆了?” 听完全部过程,顾诚眉头微皱。 那黑衣女子后脑遭受重创,失忆倒也并非是不可能,不过真实情况还需他亲眼所见,才能下判断。 润宝点头,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道:“她太能吃了,润宝中午没吃饱。” 而且还喜欢把润宝埋在她怀里,软乎乎的,让人窒息。 顾诚低头,嗯,对小师妹来说,这的确是个超级可怕的女人。 “晚上师兄给你做好吃的,我们杀只鸡,做芋儿鸡好不好?” “好!” 润宝立时转哭为笑,松开师兄,噗通一下平稳落地,转头就往道观里冲,“我去挑鸡。” 顾诚回到自家道观。 王玲花正在砍柴,靠近墙边的柴棚下,稳稳当当堆满了柴火,足足有一人高,都是她这两天闲着没事砍出来的。 “王姑娘。” 顾诚唤了一声。 王玲花抬头,见顾诚目光含笑,惊喜道:“顾道长你回来了,那我爹他们没事了?” 顾诚点点头,“幸不辱命,有惊无险。” 王玲花兴奋一跺脚,手中斧头顺手砸进砍柴的木桩里,顺势给了顾诚一个大大的拥抱,柔软娇小的身材带着惊人热量,淡淡体香扑鼻,惊得顾诚身体微僵。 “我……” 松开顾诚,她才意识到不妥,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后退两步,“江湖儿女,抱一下不打紧,哈哈!” “不打紧,不打紧。” 顾诚摆手,泰然自若。 转头就看见客房门口,正嗑着瓜子,面带微笑淡然看戏的安初然,白裙飘飘,青丝如瀑,用赞赏的目光打量顾诚。 小道士长得不错嘛! 她目光戏谑,在顾诚和王玲花身上来回打转,满脸姨母笑。 御用厨子和贴身丫鬟,怎么说也是般配的。 刚刚顾诚还能暂且维持镇定,这会子被安初然一盯,知道她眼睛恢复,只感觉如芒刺背,心里慌得不行。 索性大步向前,张开双手。 在安初然愕然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轻轻抱了她一下。 “多谢初然姑娘赠钗之恩,此番若非有此法宝相助,在下说不得也难全身而退。” 安初然手里瓜子掉一地。 冰雪一般的脸颊和纤细天鹅颈,都染上粉嫩红晕,比新生的桃花还要娇艳三分,美不胜收,被顾诚阳刚男子气息袭击,娇躯微微颤动,一时间芳心大乱。 话都说不出来。 “你……” 王玲花看见这一幕,只感觉源源不断的灵感洗刷大脑深处,让她在梦里迷离,嗑得死去活来。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还有道士身份加持,遇上落难大小姐。不,干脆设定大些,直接安排公主身份,如此反差必能大卖。 “我的新书,有着落了!” 太平观,圣地啊!顾道长,好人呐! 顾诚松开怀里忘了反抗的娇躯,耳尖微红,“姑娘的信和手镯安然无恙,大约六七日后,扬威镖局便能送到云州城。” “哦。”安初然低头看着脚尖,小声呢喃。 臭道士,臭道士! 啊啊啊——本宫要,要……要生气了! 不远处。 正在发呆思考人生的黑衣女子将一幕幕完整映入眼帘。 她抱了他。 他又抱了她。 那接下来。 就该是…… 于是顾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伸出修长手掌,抱住顾诚脸颊,重重按入广袤胸怀。他只见眼前一片雪白,随即陷入无垠黑暗,被柔软似水般的温暖触感包裹,深陷其中。 “不是,你干嘛。” 安初然瞪大眼睛,你,你你你,好下流的身子,好下作的手段,竟然这么赤裸裸地跟我抢厨子,简直该死啊! 王玲花被海量灵感冲昏了。 修罗场。 真美。 第19章 安初然第二大敌 “唔——” 顾诚从温柔怀里挣脱,一张脸跟猴子屁股似的,又红又烫,奶香犹存,蹭蹭蹭后退三步,正经道:“姑娘请自重!” 前世不论,今生修道十载,他哪里受过这等诱惑。 实在是……令人窒息。 让他道心大乱。 慷慨且富有的黑衣女子歪头,十足御姐脸蛋和身材,她神色迷茫,眼神里透露出浓浓不解。 为什么她们可以,我就不行? 她低头,看不见脚尖。 “顾道长,别介意,她这里有点问题,不仅失忆了,而且呆呆的,连一些常识礼仪都不记得。” 王玲花小碎步上前,打断尴尬局面,指了指黑衣女子脑袋。 她难得主动介入修罗场。 看了看脸红的顾诚,内心疯狂呐喊,原来你是清纯型的小奶狗啊!老实人,白瞎了一张渣男帅脸。 哇哇哇,更有趣了。 这时候,润宝掐着一只鸡的脖子,昂首挺胸走过来,兴冲冲朝顾诚大喊,“师兄师兄,杀鸡啦!” 鸡圈里,剩余八只小母鸡瑟瑟发抖。 红冠大公鸡还在睡觉,像极了某国动作大片里沉睡的无能丈夫。 安初然看了一眼,惊讶道。 “润宝,你怎么把它捉来了,你不是最讨厌那只大公鸡的吗?怎么不吃公鸡?” 有冠是公鸡,没冠是母鸡。 这一点她是清楚的。 润宝理所当然道:“因为它是听话的小母鸡九号啊!” “它听话你还吃它?” “它听话还不让我吃?” “……” 小女娃,总有她的道理。 安初然替听话的小母鸡九号默哀,转眼,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顾诚,眼睛闪闪发光。 厨子回来啦!有好吃的! 王玲花顺势抄起润宝手里的鸡,眉眼弯弯道:“我来处理吧!正好让顾道长尝尝我的手艺,吃完这顿饭,我也该下山了。” 母鸡炖蘑菇,加点枸杞,鹿茸,海参,新鲜韭菜。 调成美味羹汤,十全大补。 然后你们…… 她看了眼润宝。 小孩子不能吃,那就一鸡两做,反正这鸡养得挺大。 嗯。 王玲花决意化身黑手,幕后推动剧情发展,为她成为古今第一小说家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届时在书上结尾来一句,本故事均由真实案例改编。 嘿嘿嘿,读者情绪必然大爆! 爽啊! 她没注意到,在场一男两女加润宝,都把她脸上“邪恶”表情看在眼里。 润宝看向师兄,嘴型张扬。 不要啊!这个形态的玲花姐姐,太恐怖啦! 安初然看向厨子,目光哀求,楚楚可怜。 她有病,真的,我怕她下药迷我,嘤嘤嘤! 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她吃饱以后,对所有食物没有欲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顾诚身上香香的,想吃。 顾诚万众瞩目,笑着要从王玲花手里接过鸡,温柔道:“这几天你辛苦了,好生歇着,我来做一顿饭款待你。” 王玲花哪里肯放过下药,哦不是,下厨的机会。 她双手把握住鸡,不肯松手。 “顾道长,你信我,我手艺超好,吃完之后保管你还想再吃。” “不用,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顾诚暗中掐了个诀,荡开王玲花双手,夺过自家母鸡,大踏步往厨房走,不给对方一点反攻机会。 有一说一,他也被那笑容“瘆”了一下。 这个大侄女,十分有一百分的古怪。 一定藏着大秘密。 不得不防。 王玲花失落站在原地,脸上那神情,像极了她自己在《女状元》里写的,女主角女扮男装考上状元,被太子撞破女装,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私会天香楼,一番云雨过后,却发现是被皇上夺走清白。 那般寒冷和无助。 她只是想给顾诚补一补,促进一下他们几个人的感情交流,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安初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花花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挺养眼的,个子不高,小圆脸,眼睛很大,琼鼻樱唇,皮肤白皙,扎个双环髻配上丫鬟服饰,她能养一辈子。 可惜了。 脑子有点问题。 然后打眼一瞧身边比她高半个头,容貌不逊色分毫,且某些部位尤其突出,眼生狐媚,还有泪痣点缀的失忆女人。 真讨厌。 是不是在装失忆啊?第一眼就看上小道士了?不知羞耻。 哼。 察觉敌意,黑衣女子转头和安初然对视,那双白狐托生似的美丽双眼,寒光乍现,如刀剑一般锋利,吓得安初然本能后退半步。 “你!” 安初然狠狠瞪回去。 她在装,她肯定在装,她比我还能装! 安初然感觉自己遭逢人生第二大敌手,不,甚至能比小蠢货排名更高。 这个女人在她的赛道上,比她走得更远? 不可饶恕! 黑衣女子神色随即变得茫然,温和道:“我怎么了?” 一句话,安初然胸口发堵。 你,你还反问我,你还委屈上了! 安初然强行遏制住怒气,柔柔弱弱道。 “姐姐既然醒了,还是趁早下山去寻找自家亲人吧!你失忆流落在外,不知家里人会多着急。” 她转头对王玲花说道。 “王姑娘,你帮帮忙,替这位姐姐画几张像,递给官府,或者找些江湖势力打探,帮她寻找家人。” “有什么花费,算我头上便是,过几日我便将银子给你。” 坏女人,必须得尽快赶走。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黑衣女子陷入无尽的彷徨,嘴里不停呢喃。 “这个呀!” 王玲花挠挠头,不太好意思。 也对。 她光想着发展剧情去了。 甚至忘了这么做,有种拐卖妇女的恶感。 咦,等等,被拐失忆大凶美人爱上山野帅小伙……还能加什么设定呢? 良久。 “我,我可能没有家人。” 黑衣女子沮丧地轻轻吐出这句话,眼眶尽数被泪花湿润,凄凉美感如同大雪中散落的梅花,明明美得不可方物,却难逃碾落尘泥的宿命。 安初然眼中一喜,破绽,有破绽,坏女人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个! 王玲花还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有润宝悄悄双手握住她的冰凉手掌,温暖一笑。 顾诚在厨房里探头,“你们谁有空,去菜地里给我拔两根葱!” 无人回应。 他的存在感低得可怜。 第20章 一顾倾人城 晚饭。 一大盆色泽油亮的芋儿鸡被端上餐桌。 红亮的汤汁还在不断地翻滚着,辣椒与花椒在汤汁中跳跃,释放着它们独特的魅力。 安初然既渴望又恐惧地看着这道美味。 澜国地处东南,菜肴素来清淡,以甜口为主。 偏偏道观里一大一小两个道士都爱吃辣。 她这几日跟着尝试了一番,简单四个字形容:既爱又恨。 正犹豫的时候。 旁边张牙舞爪的润宝率先发动攻击。 不过王玲花后发先至,第一筷子夹中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小口咀嚼。 “嗯?!” 她不可思议地睁圆双眼。 鸡肉紧实入味,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轻轻咬上一口,鸡肉的鲜嫩与麻辣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肉质细腻,辣而不燥,让人欲罢不能。 “你这手艺!怎么可能?” 再看那芋儿,耙糯回甜,用筷子轻轻一夹,芋儿就轻松地断开,放入口中,绵软的质感仿佛要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王玲花竖起大拇指,败得心服口服。 把心目中男主角的特长再加一项——厨艺了得,如此方能既俘获女人的心,又俘获女人的胃。 安初然终于忍不住,先夹起一块芋头尝试。 “唔——” 有些许烫,她吐了吐娇嫩的粉舌,麻辣鲜香撬开心扉,牙齿碰撞间,软糯甜香尽情释放,瞬间捕获她的味蕾。 欲罢不能。 安初然芳心大顺。 厨子不愧是厨子,以后跟我回宫吧!保证不亏待你。 顾诚接着端上来一盆小鱼干,野葱炒蛋,以及清炒鲜笋,凑够四个盘,色香味俱全,便是一旦吃饱就没有口腹之欲的黑衣女子,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你不吃吗?” 顾诚端着碗,问道。 实话实说,他对这个一见面就给他洗面奶的女人着实好奇。 “尝尝?” 黑衣女子仔细盯着顾诚看,在他鼓励和期待的真诚目光下,想了想,拿起筷子,慢条斯理挑着野葱炒蛋吃。 在她身体本能里,吃饭是为了活命。 而不是品尝食物的味道。 一顿饭的定量取决于身体需要,只要吃饱,那么接下来很长时间就不需要进食。 “好像,真的挺好吃。” 她在心里小声说话。 而且,这种跟人一起吃饭,身边有说有笑的生活。 隐隐勾起她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眼看一桌三个女人一个女孩吃得欢快,顾诚露出由衷的微笑,厨子嘛,最重要的就是有人爱吃。 “嗝——我,我要下山了,不,我洗了碗再下山。” 王玲花打着嗝,脑子里满是把灵感宣泄出来的欲望,不过今晚没有下厨,她自觉没有尽到责任。 有人做饭,总得还有人洗碗才对。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洗完碗再走她心里不踏实。 “坐着歇会儿,不着急。” 顾诚笑着说。 因为润宝今晚很开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道观里,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屋顶下,到处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说不着急,王玲花便不着急了,她伸了个懒腰,无意间瞥见黑衣女子始终平坦如初的小腹,疑惑不解。 “姐姐,你今天吃了这么多东西,肚子怎么就没点变化呢?” 安初然闻言,艳羡地朝那颤巍巍罪恶下看去。 聪明的脑袋瓜让她陡然惊醒。 该不会就是因为吃的多,营养全跑那里去了,所以才这么大? 安初然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妒火中烧,怎么你也不争气,这都比不过人家。 黑衣女子摇摇头,如实回答。 “我,我也不知道。” 但她感觉,吃下去的东西都已经消化了,而且就隐藏身体里,源源不断供给相应能量。 看大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顾诚索性问道:“姑娘是一点往事都想不起来吗?” 黑衣女子与顾诚对视,那双美艳狐眼,并无一丝狡黠之色,而是清澈见底,她点点头,又摇摇头,高耸山峰一颤一颤,动人心弦。 “其实隐隐约约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但我抓不住。” 那些记忆碎片,她每次想要深挖时,心口都会涌出无尽的痛苦,好似一只大手要把心给无情捏碎。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不停呐喊,放下,放下过去。 去迎接属于你的未来! 平安喜乐,再无波澜。 安初然心里嗤之以鼻,装,你接着装,本公主早晚拆穿你! 顾诚之前替她疗伤,发现她体魄异于常人,本着既然捡了回来,便不能当作烫手山芋甩出去的想法。 “没事,你在观中小住几日,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替你找回记忆。” 黑衣女子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对顾诚嫣然一笑。 顿时百媚千娇,无意间洒露万种风情,眼角那点美人痣也格外生趣。 安初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诚。 你是真天真啊!什么人都敢收。 你以为人人都像本公主一样知恩图报的吗? 道观里一个两个都不识人心险恶。 ‘大笨蛋和小蠢货。’ ‘还得看我,就让本公主和你斗一斗!’ 安初然燃起斗志。 她笑道:“姐姐失忆了,连名字都不记得,这可不太方便,不如权且起个名号,方便我们称呼。” 提起这茬,王玲花顿觉踩中自己专业领域,兴奋举手,“我我我,我来!” “叫有容怎么样?或者盈枝,怀玉,润月!” 她眼睛一眯,邪光绽放。 这些名字一听就很有分量,深刻贴合人物形象。 安初然掩嘴笑道:“我倒觉得,叫茶茶、楚楚、如烟,挺不错。” 黑衣女子都没答应,而是直勾勾盯着顾诚。 顾诚想了想,“索性是个暂时的,姑娘自己随意想个就行,方便我们称呼。” 黑衣女子红唇起合,“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于是简短说道:“在下姓顾名诚,回顾的顾,诚信的诚。” 这是他前世的名字,沿用至今。 “非也非也。”王玲花摇头摆脑,吊起书袋子,“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顾,是‘一念开明,反身而诚’的诚。” 黑衣女子听得这两句诗,只觉得有种极美地意境在里面,轻声笑道:“你叫顾诚,那我就叫倾城。” “好吗?” 没有别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顾诚。 倾城。 一顾一倾。 以诚对城。 …… “好!” 顾诚还没说话,王玲花直接鼓掌叫好。 谁说她呆了,这不是在顾道长面前长了个七彩玲珑心嘛! 厉害的厉害的。 以后的太平观可就热闹了! 嘿嘿嘿。 太平观师兄妹自无意见。 于是名字就此定下。 唯有安初然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差点绷不住自己柔弱小白花的人设,就要暴露本性。 这狐媚子好深的道行,取个名字都能玩出花样! 第21章 以身相许吧 入夜洗漱后。 安初然望向邻床倾城,狐媚子换上顾诚给她准备的新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侧颜流露出无与伦比的祥和与满足。 安初然取下塞鼻孔的软布,神色哀怨。 该死的。 这狐媚子刚刚竟然当着她面换衣服,就,就那么大大方方把那么下流的身材暴露在她面前。 示威啊! 这是赤裸裸地示威! 她气得没忍住流鼻血了。 不过这也让她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倾城不是刺杀她的人,因为她身上没有蜘蛛图案。 “我熄灯了。” 安初然没好气道。 “嗯。” 倾城鼻腔里蹦出个可爱的音调。 “呼——” 吹灭油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寂静,两个人的呼吸显得尤为刺耳。 安初然这几天虽然习惯了一点,但现在对面是个醒着的活人,还是让她没有安全感。 “你,你睡了吗?初然妹妹。” 没过多久。 倾城的声音打破寂静。 安初然没睡,但不想理她,我管你叫姐姐,你就真当我是妹妹了? 不过就是比我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当然,她说的是年龄。 长得就是一副姐姐样,不说话时,显得冷艳成熟,一说话,那酥软入骨的声音,又有强烈的反差。 身材惹火,前凸后翘。 眼神清澈,毫无媚意。 种种反差几乎都直击男人灵魂。 也就这样罢了。 安初然摸了摸鼻子,感觉又有液体流动的趋势。 “没睡。” 她睡不着了。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倾城侧过身子,开心地小声道。 “那我们说说话好吗?” “你说。” “晚上玲花妹妹走之前跟我说,顾道长救我是出于心善,收留我是于心不忍,但我在道观里不能白吃白喝,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倾城的声音有些紧张。 “你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安初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因为只要她大哥一来,顾诚想要什么她都能满足。 “可我,可我什么也不会啊!” 倾城声音哽咽,一副要哭出声的样子。 洗碗的时候打碎碗,扫地的时候折断扫把。 安初然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比我还公主?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你想报答顾诚?” “嗯嗯。” “那你以身相许呗!” 安初然随口给出个歪主意。 说完之后,她眼睛立马一亮,觉得自己发现一个超大突破口。 她还是认为倾城失忆是装的。 因为下午时,倾城回敬她的那一眼,其中冷漠和锋利,让她刻骨铭心。 这娘们绝对不是善茬。 你喜欢演? 那我就给你安排个好剧情! 你要往上贴去勾引小道士? 那就去啊! 顾诚这几日表现总体看来,说是个正人君子完全不为过。 安初然自认为是个超级大美人,在澜国追求者不少,旁边床位那个女人更不用说,身材火辣到她也受不住。 这么两个美人在身边,顾诚竟然还能坐怀不乱,没有趁人之危。 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个公公,不用切也能带回宫的那种。 第二,他一心向道,真有古时君子之风。 反正你要勾引他,不下血本肯定不行。 你舍得下这个本吗? 安初然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 不可能。 一个拥有如此霸道目光的女人,绝不会以肉身来取悦别人! “以身相许,该怎么做啊?” 倾城没有半点防备,直愣愣问道。 这个问题把安初然给难住了,是啊?该怎么做? 论勾引男人,她没有半点经验。 只能绞尽脑汁。 “悄悄的,脱光了往他被窝里一钻,抱着他别松手就行。” 倾城很惊讶。 “这么简单!” 安初然心里没底。 “应该就可以吧。” 沉默许久。 听见对面床板吱呀一声,倾城掀开被窝起身,借助窗外微弱月光向外走。 安初然愕然张嘴,不是姐们,你真去啊! 门一开一关。 倾城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安初然没由来心慌慌。 她要是真这么舍得,哪个男人受得住这样的诱惑?道士也不行啊! “我好像干坏事了。” 安初然躺在床上,内心挣扎,要不要遏制这桩罪恶的发生。 小道士为人还不错。 要是因为她而落入坏女人的圈套。 岂不是毁了他! 这…… 不行! 思考很久。 安初然咬牙起床,她不能恩将仇报,必须及时制止坏女人的行为。 点燃油灯,来到院子里。 已经看不见倾城的影子。 对面两间屋子,分别是顾诚和润宝的房间。 安初然猫着身子,一步一步,悄悄走到顾诚房间门口,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果然进去了么。她心脏怦怦跳,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做贼似的偷听。 “没有动静?” 是还没开始,还是已经结束了? 要闯进去吗? 她内心挣扎的不行。 万一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怎么办? “我犯的错,我来弥补!” 终于。 她下定决心。 推开门,大步跨进去。 “顾诚,你不能碰她,她有问……”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如雷贯耳。 也很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顾诚的床就在不远处。 她举灯照耀,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床被子折叠放在床头,还未铺开。 “人不在这?” 安初然陷入困惑。 但紧接着,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丝丝暖风拂过发梢,将灯火吹得明灭不定。 “你在这做什么?” 顾诚从门口进屋。 看见一个纤细背影,她好似被这细腻夜色温柔包裹,身形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 一头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肆意地垂落在她的身后,每一丝发缕都像是夜空中闪烁的神秘丝线。 安初然做贼心虚,硬着头皮转身。 结果左脚绊住右脚,整个身子竟然向后倒下,手里油灯飞起,火焰灼目,滚油如水滴般溅起,眼看就要落在安初然洁白无瑕的脸蛋上。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顾诚本能往前踏出一步,一手御风,抓住油灯,灯芯与菜籽油被股无形力量牵引,回归原处,另一只手,则是迅速环过安初然的细腰,将她牢牢抱住,扶起。 安初然仿佛被腰间温暖大手灼烧,脸色通红。 第三次了。 不对,说起来被他从水里救出,至少是第四次被眼前男子触碰。 她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蝴蝶扇动的翅膀,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顾诚也不太敢看对方那泛起晚霞般红晕的漂亮脸蛋,急忙松开手,故作正经道。 “初然姑娘没事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安初然心里大慌。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救命啊! “我,我,我……” 我总不能说是我煽动坏女人来勾引你,但我怕你真的被她勾引,所以来制止吧? 算了。 死就死吧! 安初然破罐子破摔。 “我们房间里……倾城她不见了,所以我来找道长,看她在不在你这里。” 顾诚疑惑,“她不见了?” 安初然撇过小红脸不敢看他,只是点头。 “我去看看。” 顾诚神色凝重。 刚还偷偷看过客房情况,两个人都在,上个茅房的功夫,人就丢了一个,那还了得。 两人四处搜寻。 鸡圈里。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红冠大公鸡默默无言。 这事总不在它管辖范围里吧? 那个人类女人,好像是二选一,进了小坏蛋润宝的房间,如今抱着她睡得正香呢! 第22章 公主失踪了 顾诚终于发现了倾城的踪迹。 在润宝床上,随意盖着被子,流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春光乍泄的绝色女子,温柔抱着润宝,两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她身上散发出无限母爱光辉。 出了门。 顾诚无声仰望星空,心中默念一声。 “对不起。” 安初然默默递上两卷软布,干净的,并且拍拍顾诚肩膀。 “人之常情。” 顾诚塞住鼻孔,尴尬到脚趾能从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晚风袭来。 寂静春夜,两个年轻男女相顾无言。 良久,顾诚问道。 “初然姑娘,能不能跟贫道解释解释,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初然无辜眨眼。 “我也不知道呢。” 谁知道坏女人这么蠢,门都能摸错。 不过。 错有错着。 好歹免了她的尴尬。 安初然这么一说,顾诚更加确信有鬼,而且必然跟她有关。 他如是说。 “初然既然不知情,那我明日一早问问倾城姑娘。” 安初然顿时急了。 你问啥啊问。 你问了我不就穿帮了。 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好端端劝人去勾引你,然后我还悄悄摸摸,一副要“捉奸”的样子。 那我成什么了。 终极大恶人? “倾城,她或许有她的理由。” 安初然拼命挽救,轻轻拉着顾诚衣袖,目光似水,像是要把眼前人融化,身姿如杨柳依依,“我们都知道她失忆,头部遭受重创,做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很正常,是吧?” “反正就只是搂着润宝睡睡觉,不算什么大事,对吧?” “顾道长,你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能理解吧?” 顾诚握了握拳头,你再这么装,我怕我忍不住给你一拳头。 我能理解个毛啊! “姑娘早些休息,莫要在外面乱逛了。” 顾诚语气严肃。 明天早上他包问的。 不弄清今晚什么情况,心难安。 挥袖关门。 安初然失魂落魄回到自己床位,思考人生。 人设,要崩了啊! 一旦坏女人把今晚的事说出来,被赶出太平观的人就是她! “等等。” “这是个圈套!” 安初然脑中电光一闪。 如果一切都是坏女人将计就计…… 那么所有事都能说得清了。 坏女人摆她一道,她却傻乎乎往套子里钻。 丢了面子,失了里子。 人生之大败,莫过于此。 一时间,安初然心如死灰。 她玩不过。 这个道观里的女人,都非等闲之辈。 前有小蠢货攻敌不备,专打暴击。 后有坏女人步步为营,玩弄她于股掌之间。 还有那小牛鼻子,昏庸无能,不辨忠奸,枉费她一番好心付诸东流。 可怕。 什么道观,简直是吃人的魔窟。 “大哥,快来救我啊!” 安初然头埋在被子里,无声抽泣。 梦里。 她仿佛又回到母妃薨了之后的那段时光。 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孤零零待在静庆宫,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 父皇忘了她。 大哥也未成年,被朝局牵制,无暇管她。 偌大后宫,她就好像是无根之萍,又或者胆小无用的幼兽,失去庇佑,只能任由风吹雨打,在哭泣中走向末日。 执掌后宫的娘娘,默认了她的命运。 她被宫女呵斥,吃最下等的饭食。没有新衣。冬天了,莫说炭,就连能保暖的被子都没有,只能跟嬷嬷相拥取暖。 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死在那个冬天。 但她没有。 天还没亮,鸡也没叫。 安初然便起床,叠好被子,满头青丝梳拢至脑后,信手挽起,用布条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所有布条都是从枕巾上撕下来的。 她干脆把枕巾也收起来,推开门,小声道别。 “我走了。” 她才不要傻乎乎等着被赶出去,要走只能她自己走。 这是身为公主的骄傲! 走出太平观。 下山只有一条路,按照王玲花所说,沿着小路一直走,可以至官道,然后向东,就是县城。 “我去找小花花。” “大不了牺牲点色相。” “也不要受坏女人的屈辱。” 安初然想开了,大家都是女人,怎么也不至于太吃亏。 临走前。 最后看一眼。 “要不是我中毒被封念力,一定打的你满脸桃花开!” 放完狠话,她提着裙子小跑下山。 头也不回。 天亮鸡鸣。 顾诚自律起床,正想叫师妹,想起昨夜尴尬而又香艳的场景,放下推门而入的手,做早餐去了。 提桶取水,烧火架锅。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师父说,人生何处不修行,吃饭睡觉走路,皆有其理,自行其道。 所以顾诚一贯在需要做的事情上,做到最好。 先煮几个茶叶蛋,配上当归、红枣。 再淘一斤陈年糯米,沥干水,加少许猪油浸泡,包腊肉,捏成饭团形状,上锅蒸。 润宝闻着香味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看见身边多出来的好大一团人,吓得合不拢嘴。 “我还在做梦吗?”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好宽广,好温暖的怀抱里,像是娘亲一样的怀抱。 虽然她从没体验过,但她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吧! “倾城姐姐,倾城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润宝把倾城摇醒。 倾城睁开漂亮的狐狸眼睛,第一眼看见润宝润宝,微微一愣。 昨晚太黑,她按照初然妹妹的建议,直接脱掉衣服就钻进被窝,什么都没有想,抱住怀里人便睡。 原来不是顾诚呀,难怪抱起来感觉小小的。 可可爱爱。 她坐起身,被子从她光滑香肩滑落,越过山丘,直达幽林。 伴着略带慵懒的声音,伸了个懒腰。 对润宝笑道。 “我走错房间啦!” 润宝不解,你的房间在对面诶,这也能走错。 跟公主一样笨笨的。 “那你以后不要走错啦!” 润宝是个慷慨的孩子,选择原谅她这次。 “嗯嗯。” 倾城点点头。 “我们起床吃饭,师兄又做好吃的了。” “嗯嗯。” 两人洗漱完,坐到饭桌旁边。 顾诚拿碗筷上桌,问道:“初然姑娘呢?” 润宝和倾城面面相觑,润宝一拍脑袋,“忘喊她了,我这就去。” 她屁股还没离开凳子。 就听见外面传来王玲花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顾道长,这几天图县妖鬼动作频繁,昨夜捕妖司捉到一只妖怪,发现它们都在找初然姑娘。” 道观门没关。 王玲花熟练钻进来,看见三人,疑惑道:“初然姑娘呢?” 几人来到客房,推开门,空荡荡不见人影。 顾诚惊呼。 “不可能啊!” 什么妖魔鬼怪,还能跑太平观里来捉人? 他敏锐发现床上叠好的被子,扭头看王玲花。 “大门锁住了,你从哪进来的?” 王玲花也很惊讶,“没锁啊!” 顾诚心里顿时有猜测,“难道是她自己跑出去了,为什么?” 公主,真不让人省心。 “她应该走不远,找找吧!” 第23章 求妖问路寻人 几人四处呼喊,不见身影。 天色灰蒙蒙,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翠屏山山似屏风,松林密布,是故四季常青,方有翠屏之名。 一山三峰,太平观居正中央,两侧均是荒无人烟的山林野地,只有猎户、打柴人、采药人才会到此,能走的路就那么一条。 这下子,顾诚肉眼可见地慌了。 公主不见了。 有妖怪在找公主。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就是实打实的噩耗。 顾诚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公主会流落至此,他只想安安稳稳把公主送走。 原本待在道观万事大吉。 她偏偏作死跑出去。 “这下完了,全完了。” 过几天她那个皇子哥哥找过来。 交不出人。 或者只找到尸体。 九族消消乐。 不过幸好,顾诚是个孤儿,润宝也是。 “我得考虑一下怎么逃出沧国,到澜国生活了。” 天下三国鼎立。 沧国雄踞北方。 翼国割据西南三州。 澜国则是经营东南。 距离元州图县最近的就是澜国,两国素有通商,跑路相当方便。 不知不觉间,顾诚考虑到这一层次上了,灰心道:“你上山时没遇见她?” 一边往山下走,他一边问王玲花。 路上就他们二人,润宝和倾城都被顾诚安排待在道观里。 王玲花茫然摇头,说起来她一早就从县城出发,骑马赶往翠屏山,沿路行人罕见,若是遇见安初然这般绝色的姑娘,又是朝夕相处好几天,她怎可能认不出来。 行至官道岔路口。 向东是图县县城,往西则是一名叫“新余”的小镇,要走二三十里路。 “没往县城去,那就是走反了?” 顾诚心想。 这时雨意朦胧,两人都没打伞,头发和衣衫均被打湿。 顾诚还好,反观王玲花,那身略薄黄芽颜色的春衫湿透贴身,小家碧玉似的娇小身材露出颇具规模的蓓蕾。 顾诚目不斜视,反手一道避水咒打出,落在两人身上,瞬间驱散带着凉气的雨水,身边各自激起一圈水雾。 “你去城里找人帮忙,我去山里找那些妖怪问话。” 王玲花才感叹道法玄妙,听得顾诚言语,连忙点头。 初然姑娘失踪,她高低得出份力才行。 好歹是她下一本小说钦定的女主之一。 她策马疾驰。 顾诚目光冷冽,道家风范尽显,“说来我还是心善,没有学张三丰搞个‘甲子荡魔’,遗留下一众妖魔余孽,本想你们安分守己不杀也罢,现在看来,还是杀少了。” 他单枪匹马,找准一个方向,飞身前行。 记忆中,有只犬妖生活在新余镇附近。 那本是只家养狗,却熬死三代主人,活了五十多年,如此妖异自然为人不容,说是它吸取主家阳寿精气,才令三代主人皆不长寿。 它的年轻主人请顾诚除妖,但顾诚探查下,发现事由并非如此。 主家三代短寿都是天命,反而要不是这只老狗庇佑,他们家早要断香火。 顾诚放过了这只犬妖,但它心灰意冷,已经不与人居住,而是藏身新余镇旁边的山谷里。 不多时。 顾诚飘然落下,开口说话,声音随风入雨,飘散四方。 “黑獒君,出来见我!” 树叶下躲雨的鸟雀受惊,争相跳跃。 雨中传来噔噔噔狂奔声,草木簌簌。陡然间,一只硕大黑犬撞开雨幕,从山上一跃而下,粗壮四肢稳稳落定,来到顾诚身边,狗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口出人言。 “顾真人,有何贵干?” 被打过,黑犬学的很乖。 顾诚抱拳,“不知黑獒君可知,图县这几日,很多妖魔鬼怪在找一个人?” 黑犬摇摇头,照实说道:“我一贯独居,倒是不知道这点,但是这几天日夜有老鬼穿梭新余镇,有妖怪窥伺人群,我注意到了,只是奇怪它们在做什么。” 顾诚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图县两三天,这些妖怪就敢这么放肆。 当下恨不得把图县捕妖司的主管也打一顿。 真是饭桶! “我想劳烦黑獒君帮我找一找这个人,这是她曾经睡过的床单,我撕下一角。” 顾诚从怀里拿出不成形的布条,下山前他想到这一茬,便有所准备。 犬妖的嗅觉是普通狗的十数倍。 黑犬迈动四肢,走到顾诚身边,凑近细细嗅上面的香气,说道。 “如今正在下雨,我的能力也受限,不敢说一定能帮到真人。” 顾诚抱拳道:“只消黑獒君尽力而为,过几日我送你几斤四境妖怪的血肉。” 黑犬闻言大惊,顾真人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打杀四境妖魔了么?人类修行,当真得天独厚。 “好。”它应下,“真人先带我去此人可能经过的地方。” 顾诚不再废话,抱起和常人等重的大黑犬,不惜法力御风而行。 回到翠屏山山道。 大黑犬鼻子抽动,从顾诚手里跳出来,指了个方向,“这边。” 它钻入灌木丛中,顾诚紧随其后。 一路走入深山老林,便是顾诚以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 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大黑犬在一棵数百年古榕树下驻足,来回打转。 最后发现一块形似枕巾的布,叼着送到顾诚面前。 他自然认出了这玩意,昨夜流鼻血,用的怕也是公主之前悄悄从这里撕下来的布条。 “是她用过的。” 大黑犬摇头道。 “气味到了这里就没了。” 可能被想办法抹掉了气味。 “不过,这里有股狐狸骚味,很浓郁。” 它看向榕树树洞,榕树巨大七八个人也难合抱,那里应该是个狐狸洞,有狐妖在里面安家,而且不止一个。 顾诚开法眼,只看到妖气残余,找不到妖怪影子。 “你能追踪这里的狐狸气味吗?” 大黑犬点点头。 “这味又冲又杂,到处都是,我得花点时间。” 它开始在四周查探。 离此十来里地的山洞深处。 安初然欲哭无泪,整个人倒掉在钟乳石上,由蛛丝捆绑,结结实实,就连嘴巴也被堵住,只能呜呜呜地叫。 身上宝莲衣正散发淡淡白光,但在蛛丝奇怪的腐蚀劲力下变得越来越稀薄。 周围一群小妖开会,都在争她的归属。 “这个人是我胡小三发现的,应该归我们狐狸洞!” “放屁,你们几个小狐狸连她身上法衣都破不了,还得看我蛛晶晶的手段!” “见者有份呐诸位。”一只臭烘烘的野猪精站在主位,它是这里实力最强的,紧紧盯着安初然看,眼露邪淫之色,“我不要那位大人的赏赐,但要把这个女人给我爽快爽快,俺老猪这辈子只上过母猪,还没上过人呢!” 另有一只红衣女鬼冷哼,“去你的死猪,也不撒泡尿照照,连人形都化不了,还想干人干的事。” 她轻轻抚摸安初然的光滑脸蛋,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我要她的人皮!你们都别想跟我抢!” 安初然在心里呐喊,大哥,快来救我! 洞窟黑暗,妖魔狰狞。 这时候,安初然无限怀念那个小道观。 小道士,你会来找我吗? 她想起顾诚义无反顾前往郸颖县救人的事来。 他会来的。 安初然心中笃定。 这辈子,在大哥之外,她有了第二个遇险时会心中念叨的人。 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时间流逝,宝莲衣护主的效用即将走入终结。 安初然眼角滑落一滴晶莹泪珠,凄凉的风吹入凄冷的心。 “罢了,或许葬身于此,就是我的宿命。” “是我自找的。” 第24章 黄巾力士召来 “让开!”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无形威压弥漫,群妖鸦雀无声,纷纷让路。 洞口处竟走来个人形虎头的大妖,鬼火森森照明洞窟,那虎妖身形之魁梧,气势之磅礴,妖力之鼎盛,都足以碾压在场所有妖邪。 他穿着人类服饰,走到安初然面前,虎眼圆睁,露出深深惊艳之色。 “好一个绝世佳人,合该做我山君的妻子!” 看见这只虎妖,安初然心一点点沉寂,绝望。 虎妖拍了拍她煞白脸蛋,转身,面对群妖。 森然发笑,虎齿如锯。 “跪下臣服!” “你们的王,回来了!” “太平观道士,杀我父母,逐我离乡,幸好,我另有机缘造化!” “他必将死在我的手里。” “图县,还是我的地盘!” 妖族修行,第四境,也叫化形境。 唯有第四境的妖怪方可化成人形,哪怕不完全,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四境。 又是老虎成精,天然的王者。 无妖能敌。 一个接着一个跪下。 那红衣女鬼一愣神,眼珠乱转,娇笑一声,化成生前模样,往下扯了扯红衣,露出惨白肌肤,挤出沟壑,便贴了上去。 “大王神威盖世,谁敢不从,太平观的小道士脑袋早晚是大王囊中之物呢!” 这马屁拍得虎妖很是愉快,大手揽住红衣女鬼细腰,上下其手,妖气鬼气交融,一时间让红衣女鬼娇喘吁吁。 “你是个懂事的,很不错。” 红衣女鬼紧紧贴着虎妖胸膛,趁热打铁。 “大王~,你看这小丫头,未曾开窍,哪里懂得什么男欢女爱,不如奴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您看,要不把她这层皮赐给奴家,日后奴家披上这层皮,与你日夜欢好,岂不美哉?” 女鬼说着,舔了舔虎妖下颌,异常谄媚。 但虎妖两眼一瞪,沛然妖力冲体而出,化作黑气大手,直接把红衣女鬼捏成一团,张口便吸入体内。 “你这贼婆娘,烂裤裆的贱货,也配当本大王的正妻?” “当伥鬼去吧!” 虎妖体表散发斑斓光芒,只听得存世百年,早已跻身三境的红衣女鬼在他体内鬼哭狼嚎,连连求饶。 他丝毫不在意,只管炼化。 不多时。 便张嘴吐出红光,红光显化,正是适才的红衣女鬼,立在虎妖身边,低眉顺眼,再无半点野心杂念。 为虎作伥,就是虎妖的奴仆死士,再没有半点自我意识,只会听命行事。 “你们!” “去给我置办酒席。” “我今晚就要娶妻,大宴三天。” “要新鲜童男童女,要壮年心肝献血,要山中奇珍异果,越多越好。” 虎妖大手一指,狞笑发声。 “要是办不到,本大王粗略吃几只妖怪,吞几只厉鬼也是可以的!” 群妖畏惧,不敢不从。 但没有一个妖说出来他们刚开始为什么要抓安初然。 狐狸洞的几只小狐狸头一个走出山洞,垂头丧气。 “那女人好漂亮,以后我幻化人形,一定要按她的脸变。” 说话的是只杂毛公狐狸,它擅长幻化之术和魅惑之术,时常变成精壮男子去勾搭寡妇,或者美貌女子去勾引男人,吸取他们阳气精气。 一次不多取,只积少成多,免得被人发现。 “我也是,我也是。” “那你变了让我爽爽。” 一只只狐狸七嘴八舌争论,它们是这群妖里最通人性的。 正畅享未来。 只见山洞口迎面站着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黑犬,獠牙血口,四肢雄壮,双目炯炯有神,吓得这些小狐狸魂飞魄散。 狐狸怕狗,生性使然。 大黑犬冲上前,抓住一只狐狸,一口咬死,而后左右追捕,毫不留情。 后面的妖和鬼都被吓一跳。 “哪来的疯狗,敢在黑蝠洞撒野!不知道这里新来了个虎大王吗?” 生气的蜘蛛精张口就骂。 下一秒。 六只眼睛的瞳孔齐齐收缩。 她看到了一个最令她恐惧的人。 顾诚没有穿道袍,但那张英俊面孔,猿臂蜂腰的身形,早已深深刻入图县一众妖邪心里。 只见他并指为剑,斜刺苍穹。 本就阴沉的天色响起一道闷雷声,雷光闪烁,几欲将这天也劈成数份。 “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 “雷公助我!” 寻常引雷法,信手拈来。 那些还在逃窜的狐妖,面前的蜘蛛精,深山老林的厉鬼,凑热闹的蝙蝠妖……纷纷在雷霆下化作焦炭。 顾诚以身为箭,径直突入洞中。 大杀四方。 他已是四境修为,动念之间为苍生,雷霆辟邪神威愈发强大,所向披靡。 名为黑獒君的大黑犬远远看着闪烁雷电光芒,又惊又惧又敬,“真人之名不虚也!” 野猪精皮糙肉厚,嫩是挨了两下雷劈还活着,反而双目充血,死死瞄准顾诚,獠牙凝聚血芒。 顾诚信步前行,待它冲过来的瞬间,翻身而起,空中倒立,双手引火龙咒,口诉真言。 “荧惑君,丙丁君,持火车,驾火轮。” “照曜天地,烜赫八方。” “南斗降气,三昧流光。” “万妖殂落,乘烟飞扬。” “急急如律令。” 野猪精被火龙缠绕,登时皮开肉绽,散发出浓郁肉香味,又熏瞎了眼,一头撞石头上,令大地震动,无数钟乳石掉落,再也无力动弹。 顾诚身边火精凝聚,成灯数万,长驱直入洞窟深处。 终于见到了安初然。 她身上宝莲衣彻底失去光泽,沦为普通衣服,倒吊在半空中,楚楚可怜,眼见顾诚来此,使劲摇头。 “肘——” 嘴巴还被堵住,她却想说什么提醒顾诚。 之前盼着他来,那是因为有生机。 可四境虎妖现身,来了就是找死! 安初然眼眶中泪水沿着额头,打湿头发,眸中倒映出顾诚挺拔身姿,宛如天神下凡,坦然面对黑暗中森冷发笑的强大虎妖。 “原来是你,当年你跑得很快嘛!” 顾诚火烧蛛丝,救下安初然,将她护在身后,故意嘲笑激怒虎妖。 虎妖再见仇敌顾诚,怒火冲天。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今天,轮到你绝望了!” 顾诚双手起符,淡淡道。 “刚入四境而已,很厉害吗?” “当年你们一家同为三境,我可是亲手劈了那对畜生,连骨灰都没留下!” 安初然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还是头一回得知顾诚的厉害,图县修行者第一人,不是王家小子的吹嘘吗? “你找死!” 虎妖气得失去理智,愤怒咆哮,山河震动。 顾诚见目的达成,手中符箓飞出,于半空中绽放金光, “灵宝符印,九天敕篆,黄巾力士,召来!” 第25章 别管我,杀妖 金光消散,两道金黄色的高大身影重重砸落,地面都被砸出两个凹坑来,且看被召来的这二人,九尺身形,膀大腰圆,手持钢鞭,正气凛然。 四境之后,顾诚才有能力画出并召唤所谓【黄巾力士】,“助我降妖!” 两名黄巾力士拦在虎妖跟前,不动如山,身上金光将这片洞窟尽数照亮,如同白昼,嗡声喝道:“遵命!” “去死!” 虎妖天生巨力,含怒而至,两只手臂震碎衣袖,陡然变换为巨型虎爪,带起一阵腥风,锋利虎爪好似一把把利剑,撕裂光芒,直击两位黄巾力士咽喉。 黄巾力士不退反进,左右合击,钢鞭打破空气,激起阵阵爆鸣,和虎爪猛烈碰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磨人刺耳。 咔咔—— 两名黄巾力士脚下石块崩碎,互相对换一个眼神。 其中一名黄巾力士奋力爆发,手中钢鞭流转金光,竟化作一把丈八大刀,向前半步突进的同时,大刀无情劈下。 “哗!” 虎妖于电光火石之间暴退,妖力冲天起,凝聚一股股黑色罡风,如同神兵利器,在洞窟内肆虐,切石斩土,好似豆腐块一般轻松。 风中,似有无数恶鬼哭嚎。 虎妖如山岳般屹立,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黑色妖雾,幽绿的竖瞳中,满是凶狠与残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正是——风从虎,鬼随侍。 顾诚神情凝重,并不像刚才激怒虎妖时看起来那般轻松,低头对安初然轻语,“你快走,出去找一只黑色犬妖,它会带你离开,在这里会让我分心。” 安初然银牙紧咬,她不甘心抛下顾诚一个人逃命,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她抹了一把眼泪,檀口微张,真心实意地歉意道。 “对不起,是我错了!” 说完,她提起裙子,转身便逃。 一滴晶莹泪花从她下颌滑落,因风而碎,消散在这金光大作,黑风滚滚的洞窟深处。 要想办法,要去找人,绝对不能让顾诚孤身临险。 虎妖目光一凝,油绿瞳孔闪烁暴虐之色。 “在本大王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情段,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美人,哪里走!” 虎妖咆哮,脚下登时升起一道龙卷,狂风瞬间加剧,似乎要把在场一切都吞噬。 顾诚扔出数张金光符抵御风力。 两名黄巾力士冲破风卷,逼近虎妖身侧,一个高举大刀砍向脖颈,一个钢鞭交叉混击膝盖,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历经无数次演练和实战。 他们的力量绝不亚于三境武夫,且悍不畏死。 虎妖不敢轻敌,小心抵御。 但悄无声息间,一道道暗藏黑气的红光如蟒蛇般沿着洞窟通道狂奔,直追落跑而去的安初然。 顾诚手掐雷诀,念念有词。 霎时间,一片雷池临世,死死拦在安初然身后,所有被虎妖放出去的伥鬼都在恐怖雷威下泯灭,魂飞魄散。 不过,还有一个,正是虎妖刚才收服的红衣女鬼。 她褪下身上本命红衣,竟有以衣换命的诡异手段,娇笑着钻进安初然体内。不消片刻,安初然脸上便带着阴森森笑容,扭头往回走,身体僵硬好似木偶傀儡。 顾诚自有感应,也是打出了火气。 “小猫咪,你换到别处吃奶长大,倒是比在你那两个死蠢爹娘手下长进得快些。” 他师父死后,图县有一家虎妖凌空出世,自号山君,统领群山众妖,向人族索要香火供奉,每月初一十五还需血食供养。 便是这只虎妖和他爹娘了。 彼时元州有乱兵,图县捕妖司不敌,上司自顾不暇,官府竟然答应了这般荒唐要求,开山建庙,择选贫苦家庭的幼儿稚子相送。 滑天下之大稽。 于是十五岁的顾诚下山了。 虎妖和两名黄巾力士激战,怒喝。 “尽会使口舌之利,有胆便来杀我!” 说完,他体内飙出一道深如紫色的妖魔流光,黑雾滚滚弥漫,洞窟上空惊现一面七尺红幡。上有狰狞五鬼,鬼面堆积在一块,发出骨骼碰撞似的咔咔声,鬼眼猩红,恍若是血液在里面流淌。 “尝尝我罗刹鬼幡的厉害!” 顾诚正想转身去救安初然,那罗刹鬼幡忽的一下卷来,幡上五鬼涌出,携带无穷黑气,把顾诚团团围住。 雷电激烈震荡,打消不知多少黑气。 五鬼怒不可遏,不停环绕在顾诚身边,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这幡至少要献祭五百活人方成!” 顾诚惊怒不已,没想到这只大虫竟然真有机缘,得到这种厉害魔道法宝,邪恶难缠。 要是之前在郸颖县遇到的那两只妖怪也有这等法宝,怕是他已经交代在那儿了。 “叮铃铃——” 顾诚袖子里飞出一只精巧铃铛,叮铃作响。 正是法器摄魄铃,铃上符文如蝌蚪,一边流动,一边响起震慑心魄的力量。 顾诚以雷法加持,令五鬼顿感折磨不已,左右乱窜,尖叫声此起彼伏,罗刹鬼幡威能大减。 不过这同样有缺点。 摄魄铃铛上,不知不觉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缝,似乎经受不了这么猛烈的法力冲击。 “足够我破你法宝了!” 顾诚低喝一声,飞身直接冲入黑气,直奔罗刹鬼幡所在。 就在此时。 一道妙曼身影闯入其中,拦在顾诚面前。 却是被附身的安初然,她面带鬼笑,双手掐住自己脖子,死死用力,直到面目铁青,笑容依然不变。 顾诚大骇,顾不得罗刹鬼幡,便要去救人。 这正是中了虎妖下怀,要以安初然性命逼他露出破绽。 五鬼抓住机会,合二为一,变成一只巨大青面鬼,十只眼睛分居两侧,恐怖大笑,“嘻嘻嘻——” 不过。 生死之际,安初然目光陡然清明,挣脱女鬼控制,松开双手,朝顾诚嘶哑着大喊:“别管我,杀妖!” 她娇弱身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金枝玉叶又如何,本公主绝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别人。 大不了一死而已! 顾诚知她心思,不再犹豫,以雷法开道,洞窟内闪烁剧烈蓝白雷电。他突至罗刹鬼幡跟前,双手握住其木杆。 雷火大盛。 虎妖目眦欲裂。 “不要——” 第26章 地崩山摧妖灭 “啊!!!” 五鬼凄厉大叫,拼命冲向顾诚,要阻止他毁掉他们栖身之所,但为时已晚。 顾诚一心二用,以雷火双法真谛,海量法力倾轧下,那罗刹鬼幡上下出现一道道黑斑,黑斑焦炭似的,化成飞灰,成为一个个窟窿。 无边黑气烟消云散。 变成无根之萍的五只厉鬼实力大减,摄魄铃下,一个个四分五裂,化作青烟,飞回虎妖体内。 “顾诚!你该死啊!” 虎妖心里滴血,这件宝物不知花费他多少心血,狂风暴雨一般压着两个黄巾力士打,打得他们身上金甲破碎,兵器断裂,金光越来越黯淡。 顾诚急忙唤他们回到自己身边。 太平观的【黄巾力士】与其他道门所炼不同。 他们有自我意识,而不是简单傀儡。 而且其实力也远超其他黄巾力士,短时间内,就连四境虎妖也拿他们不下。 虽然身死也无妨,但顾诚不愿意看着他们被击碎,终究对他们的真灵意识有影响。 “主公,某还能再战!” 持刀的黄巾力士不服,沉声呐喊。 “俺也一样!” 另一个也战意盎然。 顾诚摇摇头,走到安初然身边,见她一会儿恢复平静,一会儿面目狰狞,便知她还在和女鬼争夺肉身。 随即伸手一拍一捏。 那只女鬼当即被顾诚攥出来,信手打死。 安初然双腿一软,便倒在顾诚怀里。 此时此刻,她心里没有半分旖旎之色,抬起头愧疚地看他,小声呢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诚环住她的纤细蛮腰,沉着道。 “今日时机不对,换个时间,我带你们斩妖除魔!” 这话是对黄巾力士所言。 不远处,吞了残存五鬼后,虎妖双眸由绿变得猩红,体表毛发不断生长,体魄变大,撑破人类衣裳,露出魁梧真身,足足有一丈高,四肢擎天,虎尾一晃,便打得空气颤鸣,比钢鞭还要厉害。 若是公主不在这里,他倒想和虎妖斗上一斗,但有她在,而且顾诚出门准备的东西也不多,打起来很费劲。 身为道门真修,只要顾诚有准备,也就是说但凡约战,能开坛做法,画符布阵,各种针对性道具频出,他能打得这只虎妖哭爹喊娘。 “想逃?做梦!” 像是察觉顾诚意图,虎妖咆哮山洞,化作黑风冲来。 顾诚身边雷光闪烁,气势汹汹。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能拦我!” 安初然望着他的侧颜,心中小鹿乱撞,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砰—— 虎妖撞上顾诚所御金光护罩,爆发剧烈震动,就连这洞窟所在的山脉也齐齐一震。 顾诚抱着安初然借势倒飞。 两名【黄巾力士】化为金光,钻进他的袖子。 山洞外。 来回行走,焦虑不安的大黑犬被地震吓了一跳,“好大的动静,里面莫非还有强敌?这可如何是好。” 它实力低微,自然无法相助。 可要是此时离去,岂不是有失义气,被顾真人小瞧了去。 不妥,不妥。 大黑犬后退几步,紧紧盯着山洞看。 “我就在这里,等顾真人出来。” 天空又下起了雨,细密如丝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山林宛若笼罩于雾隐月纱之下。 那虎妖失了理智,自以为学成归来,可以覆灭仇敌,大杀四方,没想到纵然得到那桩滔天造化,跻身四境,还是比不过顾诚潜修两年。 得力法宝还被人徒手破坏。 其中落差,颠覆了他所有心境。 “杀杀杀!” 猛虎啸山河,洞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一个晃身,虎妖竟然不惜代价飞速打通石壁岩道,抢在顾诚二人身前,利用庞大身躯堵住山洞。 嘀嗒,嘀嗒。 虎爪流血,滴落。 肆虐狂风由外而内冲击,吹得顾诚和安初然发丝飞扬,衣袍鼓鼓作响。 安初然靠在顾诚身体左侧,转身抱住他,淡淡幽香袭入鼻腔,两颗滚烫心脏紧紧相依,柔声细语,却无比坚定道。 “不要管我了。” 她推开顾诚,独自往洞窟深处而去。 本就是无关之人,救了一次又一次,再赔上性命,何苦来哉? 安初然尽情奔跑,耳中隐约回想起嬷嬷临终前对她的话语。 “我的公主哟,还这么小,猫儿一样的小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该怎么活……” “公主,你要记得。” “这世上好人不偿命,丽妃把你教得太善良,这样不好,你要学会做个坏人。” “当坏人,最好装成个好人……” “你生得这么漂亮,日后指不定多少男子为你痴狂,什么样的英年才俊才能配得上你呀……可惜,老奴看不到了。” 安初然眼睛红红的,似是自问自答一般。 “嬷嬷,当坏人,可要是别人真心实意对我好怎么办?我也要害他么?” “还是算了吧。” “索性也让大哥少我这个累赘……” 顾诚将摄魄铃铛配上一张黄符甩出去,恰好挂在安初然如墨长发末端,随着她的跑动,铃铛清脆响亮,黄符照明脚下,一直隐入洞窟,消失不见。 “杀了你,我还赶着回观吃饭。” 顾诚并指为剑,【黄天大法】中收摄心念,通达天地,御无穷之灵犀的法门,刹那间运转。 顾诚体魄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法力,暴涨! 火龙雷池齐出,与虎妖迎面相撞。 狭窄洞窟通道里,虎妖尖锐的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溅起恶心的水花。 一人一妖碰撞,炙热高温和猛烈雷霆挤压出煌煌天威似的能量。 洞窟中顿时传来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地。 打出无数裂缝,好似这座山的根基被动摇。 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 虎妖生吞五鬼,弑其精魄,原本斑斓皮毛转而变得猩红如血,上面大片焦黑,是被雷火交击留下的伤痕。 半截虎爪焦炭一般,无力搭在地上,俨然是受了重创。 顾诚乘胜追击。 虎妖癫狂一般释放妖力,“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山林狂风大作,纷纷涌进洞穴。 洞口处的大黑犬毛发竖立,艰难用爪子抠地,才免于被吸进去,惊恐万状,“这是什么神通,好生厉害,再打下去,不会把这座山给打垮吧?” 劈! 轰隆隆—— 天上忽然响起一声雷鸣。 与此同时。 地动山摇。 虎妖七窍流血,疯狂目光盯着顾诚看。 “大不了我舍弃肉身,化为鬼魂,你呢?你能怎么办?” 他离死不远了。 顾诚白痴一样看他一眼,转身往洞窟最深处走,打不成了。 这座山。 要塌了。 虎妖肉身崩溃,临死前,口中射出一根碧绿细针,直追顾诚而去。 第27章 深陷困境 顾诚心有所感,转身运气,以火球攻之。 那碧绿细针立时断裂,破碎,却从中飘出一缕青烟,有灵智似的朝顾诚袭去。 “这是什么?” 青烟古怪,顾诚甚至从中隐约看见闪烁的虎头,凶戾之气肃杀四方。 他急忙躲避,就在此时,山崩地裂,这座上百丈高的山头从内崩塌,无数草木泥石流水般滚动,一块巨石从顾诚头顶砸落,为避开巨石,那青烟侥幸遁至跟前,才被他以雷法击散。 饶是如此。 顾诚耳边仍然响起一道虎妖得意的声音。 “中招了,臭道士!” 轰隆隆—— 天上雷霆肆虐,地面山流如洪。 大黑犬着急得汪汪叫,却只能不断躲避这等天灾人祸,向外奔逃。 “坏事了,坏事了!顾真人还没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站在邻近山岗高处,它急得团团转。 山腹里。 顾诚面上泛起一股青气,竟真的不知不觉中招。 可山体崩溃,无瑕顾及体内异状,他不停寻找安全场所,此山内部石头坚硬,或许有一两个地方扛得住倒塌之势。 他还有法力支撑,身边【灯火】不灭。 远远的,听见女子抽泣声。 “是她?” 在一块万斤巨石砸落前,顾诚似箭般冲到近处,火光照亮石窟角落。 呈三角状的岩壁,蜷缩着白裙少女,她无助抬头看向亮起的火光。 火光下。 映照着顾诚的脸,清俊出尘,剑眉斜飞入鬓,透着一股英气与坚毅。 双眸深邃,宛如幽潭,墨色的眼眸中似藏着万千思绪。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起,线条优美又带着几分冷峻。 一头乌发如墨般顺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与洒脱。 又一次,朝她飞奔而来。 山崩地裂,轰鸣声不绝于耳,可少女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声音更为剧烈,足够埋没世间一切其他声音。 顾诚来到近前,与安初然面面相觑,体表金光四溢,身上残留的护身符全部燃烧,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象里,将两人牢牢护住。 “能遇上像他一般的男儿,便是死在这里,我也无憾了。” 安初然平静闭上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都归于平静。 安初然的侧脸紧紧贴在顾诚胸膛上,听到对方同样热烈跳动的心脏,只觉得脸颊烧得火烫。 “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她仰起头,惊喜道:“小道士,你没事吧?”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只有一滴两滴粘稠液体,从上空滴落,落在她的脸上,滚烫,是血腥气。 “你受伤了!” 安初然惊慌失措。 山体倒塌后,几块大石之间,奇迹般平衡重力,留下狭窄的空间,供二人苟延残喘。 随着她动作,发梢末端铃铛声响起。 那张只有照明作用的黄符在此刻继续发挥作用,于黑暗中照亮。 安初然看清身边状况,小心翼翼抱着顾诚,将他放在自己怀里,他已陷入昏迷,嘴角有鲜血溢出,面色发青,倒像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 安初然下巴轻轻抵住顾诚额头,喃喃自语,庆幸笑道:“若是别的我还真没办法,可要是这个,勉强能试试。” 她摘下脖子上的吊坠,一颗翠绿宝石模样的乙木精心,轻柔的,伸进顾诚衣襟,贴着皮肉,放在他心口位置。 源源不断的生命精气随着顾诚呼吸,而钻入他的体内。 但离开乙木精心,安初然体内那古怪毒素,蠢蠢欲动,不消片刻时间,便从紫府蔓延,她双目重新陷入黑暗。 不仅如此。 除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都在慢慢离她而去。 真正的黑暗开始将她包裹,那是无垠的痛苦,自精神层面扩散。 可她唇角抹开,绽放如桃花一般的笑意。 顾诚意识中,他的灵魂是颗白色光球,静静悬浮于半空中。 一只斑斓猛虎真身出现,霸道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在他的意识里踱步。 “我舍了肉身,真当我就愿意当个孤魂野鬼?” 它狞笑。 “你永远也不知道我这两年得到了多强大的力量!” “人族鬼道的夺舍秘法,我也能用!” “从此以后,我将取代你,成为人类修士。” “我将用你的身体,得到你的一切,杀人也好,淫欲也罢,想想能用这具躯壳行事,都让我激动啊!” “而我不会彻底碾碎你,只会留着你,在一旁观看,看你如何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就好像侵夺别人的家产,霸占别人的妻女,彻底取代那人的身份,还让那人在旁边看着,看他如何玩弄。 “美妙,实在美妙。” 斑斓猛虎伸出长满倒钩的舌头,舔了舔粗糙嘴唇,就要给顾诚最后一击。 但这时。 顾诚的声音犹如天雷一般响起,“蠢货!” 那白色光球里,映照出一朵火花,同样是乳白色的,像是高崖上娇嫩的花朵,被风一吹就会折断根茎。 但这朵白色火花不一样。 它轻轻飘到斑斓猛虎面前,一动不动,便给了虎妖巨大恫吓。 “这是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虎妖的灵魂瑟瑟发抖。 顾诚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的【点灯术】取万家灯火为本源,以此入道,图县三万户生民,家家户户的太平宏愿,岂是你这只不识天数的蠢虎可以抗衡?” “入我神魂之海,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过错!” 白色火花消散,化作流火,一点点飘到虎妖魂魄之上。 无言燃烧。 虎妖痛苦哀嚎,却只能看着自己的魂魄受万家灯火灼烧,撕裂,泯灭。 “求你,放过我……我愿为奴为仆,我愿交出那鬼道大能传承,我……” 顾诚无情道:“你该死了。” 直到最后一点虎妖魂魄消散,磅礴魂力遗留在顾诚识海中。 被乳白火花继续煅烧,凝练,缓缓增长顾诚神识力量。 “好人。” 沉睡前,顾诚做出对虎妖的最后评价。 第28章 就一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诚像是睡过一场历经万千岁月的美梦,甜腻腻,乐滋滋,伴随着精神力跳长为结果,悠悠苏醒。 “就是这个枕头有点硬。” 醒来后,顾诚下意识吐槽了一句,浓郁泥腥味闯入鼻腔,四面是无垠黑暗,他静静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有淡淡幽香,无尽柔情。 两个人的呼吸声,表示他并不孤单。 顾诚迅速平复心境。 引火照明,只见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正对眉心,仿佛随时会砸落,四面封闭,都被碎石泥土填满,只剩这一处狭小空间,容纳两个人的身躯。 “有麻烦了。” 顾诚立刻放弃用火,而是咬破手指,在左面石块上以血画符,最简单的照明符便可击碎黑暗。 他呼吸着浑浊空气,眉心微拧,运转功法,把对氧气的需求降到最低。 光照下。 顾诚看见一只欺霜赛雪的手,小臂晶莹,环过他的脖子,伸进他的衣襟,落在胸前。 “占我便宜。” 他小声吐槽了一句,自然记得自己昏迷前,冲到公主旁边,并且浑身法力都用在了防御上。 顾诚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拿出来,一颗翠绿宝石自安初然指尖滑落。 捡起。 感受到其中浓郁乙木精气,生命能量。 顾诚眸中闪过讶色,有些感动。 “虎妖最后一击用了毒,害我肉身,障我神魂,是这个帮我抵御住了肉身之毒。” 大虫下手真歹毒。 要是夺舍成功,它自己下的毒自然无关紧要。 要是夺舍失败,那就和顾诚同归于尽。 看着这颗乙木精心,顾诚心中感动,抬起脑袋改变“脑垫波”姿势,慢慢的,把这件宝物系回安初然纤细脖颈。 他恢复意识,自能运功排毒。 空间有限,两人依然挨得极近,近到顾诚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温热呼吸打在他侧脸上,如兰似麝。 视线往下,掠过雪白天鹅颈和精致锁骨。 荷包蛋一样的规模,只能说小小的也很可爱。 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顾诚数次环抱,只觉得像是没有骨肉一般柔软。 再往下,是被白裙遮盖的修长双腿。 只是一双鞋子不知在何处丢了,绫罗白袜也不见,露出玉足,小巧精致,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脚趾圆润可爱,仿佛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 “好看吗?” 顾诚以为时间没过多久,实则安初然在带回乙木精心后,恢复五感和意识,早就悄悄睁开眼睛,只是看见顾诚一直盯着她的脚看,很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壮起胆子小声问道。 那羊脂玉一般的容颜肌肤,表面泛起淡淡绯色,好似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稀有红玉。 顾诚下意识答了一句,“挺好看的。” 然后一扭头,就对上安初然似笑非笑,又藏着女儿家羞涩的似水眼眸,忽然心脏一紧,有种干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脏死了。” 安初然轻咬下唇,藏住眸光,一双玉足往裙底藏了藏,脚底早就粘了灰尘,只是顾诚的视角看过去没发现而已。 顾诚觉得她在骂自己,只得说道:“抱歉。” 安初然“嗯?”了一声,疑惑看他,“为什么要道歉啊!” 一直以来,该道歉的是她才对。 见公主还穷追猛打,顾诚狠狠批评了一下自己,耳尖微红道:“我,不该偷看你……” 这几天经历的考验着实太多。 他没能控制住心猿意马。 安初然知道他是误会,脸颊发烫,蚊子大小的声音响起,“我又没说不许你看,我是说,我脚脏。” 顾诚脑子嗡地一下,仿佛有惊雷响起。 不至于,不至于,这时候公主应该还在维持人设,假扮她的盛世白莲花吧。 她簌簌伸出玲珑小脚,在顾诚裤脚边蹭了蹭,“再给你看一眼,就一下下。” 顾诚不敢看了,闭上眼睛。 该死的,怎么越来越觉得公主很可爱。 见顾诚忽然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安初然心里反而涌起又羞又恼之情,把脚一收,头一撇,不再搭理他。 气死了。 沉默许久。 顾诚恢复不少法力,开始考量出去的法子。 如今被埋深山,不知距离外界多少距离。 想挖出去难度很大。 一时间,哪怕是他,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办法吗? “咕噜咕噜……” 有声音响起,来自安初然平坦小腹。 她天还没亮就溜出道观,下山,被捉,束缚,倒吊,又历经生死,饿了也属正常。 安初然又羞红了脸,捂着肚子小声嘀咕,“叫什么叫,这里除了个臭男人,别的什么也没有!” 关于谁是臭男人,顾诚很有自知之明。 他把袖子里藏着的唯一一颗茶叶蛋递过去,“早上煮的,还没来得及吃。” 安初然闻到香气,口齿生津,但倔强道:“谁要吃你的蛋!” 顾诚剥了蛋壳,重新送到安初然嘴边。 “公主请吃蛋。” 安初然唇边顶着香喷喷的茶叶蛋,耳畔回荡着顾诚的话,惊讶地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顾诚心虚不敢说暗中观察过她,要是她心怀不轨就扔出去埋了,只能道:“不小心听到了你说梦话。” 安初然咬牙切齿,一口咬掉半边茶叶蛋,小口咀嚼,“知道我是公主你还敢三番两次占我便宜。” 顾诚据理力争,“我是为了救你。” “抱着我的时候,我腰细吗?” “……细。” “软吗?” “软。” “腿好看吗?” “这个我可没看过。” 安初然傲然哼哼两声,作势拉着裙子往上扯,露出一截脚踝,在往上,是富有弹性的白皙小腿,细腻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丝瑕疵。 顾诚视线忍不住聚焦。 下一刻。 安初然放下裙子,连腿带足一起覆盖,“你还敢说没看过?” 顾诚:钓鱼执法也没你这样的过分! 安初然一胜再胜,狠狠拿捏住了顾诚一把。 顾诚举手投降。 “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赏你半个茶叶蛋。” 安初然把顾诚的手推回去。 剩下一半茶叶蛋边缘带着些许晶莹。 她悄悄低头,整理裙摆,拍了拍足底的灰,不去看他。 “谢谢。”顾诚哑然失笑,吃下这半颗茶叶蛋,也就是两人最后的食物。 茶香甜香一同在味蕾绽放。 换了姿势,两人对坐,面面相觑,安初然语气平和地问道:“我们能出去吗?” 终于还得面对这个问题,顾诚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澄亮,没有半点负面情绪,就好像,如果出不去,那就葬在这里吧!她也可以接受。 “我不知道。” 顾诚没有骗她。 安初然低眉,鼻尖一酸,倒不是为自己,而是,“对不……”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唇间。 顾诚摇头,“你已经道过无数次歉了。” 这样一说,安初然心里更加愧疚了。 她带着哭腔,但也不愿再提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其实我姓安,名初然,是澜国六公主。” “嗯。” 嗯? 澜国! 顾诚心惊,好死,他之前还以为是沧国公主,想偷跑到澜国去,没想到竟是主动赴死。 算了。 事到如今,多思无益。 “你一个公主,跟我被埋在一起,说起来是我占了大便宜。” 顾诚无赖笑道。 “我……”安初然想着,噗嗤笑了声,娇态尽显,看着他,眼睛里也只有他,闪闪发光,“那当然,你占大便宜了。” 第29章 禁止瑟瑟 笑过之后,又一阵沉默。 出去,是两人必须面对的难题,总不能真被埋在这里面,等着可以呼吸的氧气耗尽,然后相拥而死。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挖出去。” 顾诚撑起金光护罩,四处查看。 坍塌过后,山体结构并不稳定,贸然挖土很可能会将二人仅剩的生存空间也打掉,到时候不知多少万斤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怕是很难扛得住。 “老头啊老头,观里怎么就没有五行遁法传承呢?” “你留个土遁术给我也好啊!保命一流。” 他轻声自语。 找准一个看起来稳定的方向,尝试挖洞。 结果很不尽人意,挖多少上面就流多少下来,土石和沙子一样,无孔不入。 顾诚神情有些沮丧,这下真玩脱了。 “你……”安初然想鼓励他几句,但胸膛起伏几次,最后换了个姿势,撅起屁股跟顾诚趴在一起,肩膀紧挨,“我来帮你!我们一起挖肯定比你一个人快。” 她不想看到他这副神情。 除了愧疚以外,还有一份额外的心疼。 哪怕是无用功,她也愿意做。 安初然伸出两只纤纤玉手,精致而又柔美,不顾体面,挖下拦在身前的泥土,一点点往身后抛。 “不了。” 顾诚抓住她的手,摇摇头,这双手轻盈得像是一团月光,真难想象怎么能就这样放在自己手心里。 “我来想其他办法。” 他的确有了个新点子。 识海里,虎妖魂魄精华已被吸收得差不多,他接收了少许记忆,里面有一些虎妖临死前提起的鬼道传承。 人族修行,武夫剑修最为普遍,可融入各家各道。儒释道三教为首,兵家扶龙庭,各有手段,除此以外的百家路子,也都算正统。 但,当然还有所谓旁门左道。 鬼道便是其中之一,可以说是从道门修行路脱离而来,舍弃肉身而专门修炼阴气,壮大神魂,同样也养鬼御鬼,是条断头路,成就鬼仙都很难。 安初然深深望着顾诚,嫣然一笑,“好。” 顾诚解释道:“我这里有一门【离魂之术】,可以魂魄暂时离体,待会儿我出去找人,从外面把我们挖出来,应该会容易很多。” 安初然闻言一愣,“你应该才四境吧?道门修行到第五境出窍,方可阴神游天地。” 顾诚点点头:“是四境动念,不过我神魂天生强大,还有奇遇,比一般四境道门修士要强。” “不,不行!”安初然想也没想就否决他的办法,“你贸然神魂离体,一身道法无法施展,在图县又遍地仇敌,要是遇到妖怪亦或者厉鬼,太危险了。” “打不了,跑还是可以的。” 安初然嘴巴嗫嚅了两下,眼神黯淡,“要是我没有中毒,修为还在就好了,念修四境可以探出神念百丈,应该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路挖出去。” 念修是最近几百年方才兴起的修行方式。 同样专修神魂,却辅以心念,以探查和御物为手段,战力不俗,不抛弃肉身,反而有天姿者可以兼修武道。 顾诚心中微动,“我之前查看过你身体,那毒确实刁钻古怪,专门针对紫府神魂,如附骨之蛆,除之不尽。” “但是……” “我也许有办法能打出一个缺口,不过只能短暂维持。” 安初然美眸微张,立时和顾诚想到一处去,她惊喜笑道:“只要有一个刹那就够了!神识遍观四面八方,我一刹那就能铭记所有信息。” 她安初然,是念修天才哒! 见她雀跃不已,顾诚反而挠挠头,神情尴尬了起来。 安初然福临心至,抽出忘在顾诚掌心的小手,抱住小荷包蛋,畏缩了两下,“不会是双修吧?你个变态!趁人之危!” “不行,绝对不行!” “本公主金枝玉叶,绝不可能和人无媒苟合,哪怕你强迫我,把我狠狠压在身下,捆住我的手,剥掉我的衣衫,强行打开我的腿……” 她疯狂脑补,脸蛋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掐一把水。 这种情况下臭道士还想瑟瑟,太过分了。 早知道就不给你看小脚脚了! 顾诚顺势掐了上去,强制她清醒过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直接给我判死刑?” 两个未满十八,放在前世就是刑上加刑。 不对,顾诚转头一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反告她强了我。 嗯~~~ 顾诚:法官大人,我,我受害者来着! 女法官死神之眼看他。 顾诚:…… 算了,没有版本福利保护,会死的。 ‘不对,这里十四岁就能成婚了!’ 顾诚想起来自己穿越十年。 “呜呜唔——侬唤肆,唤开藕……” 安初然大力拍掉顾诚的手,气鼓鼓盯着他看,活像一只充气的粉色河豚。 顾诚收起还残留着柔软的指尖,小心翼翼道:“我需要刺激你的穴道,因为要小心控制力度,所以,不能隔着衣服。” 安初然懒得理他。 现在脱衣服,待会儿要干嘛?她想都不敢想。 “我保证不干别的。” 顾诚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顾诚发誓,若是我今天对安初然做出图谋不轨之事,就让道祖他老人家一道天雷给我劈死,唔唔——” 安初然捂住他的嘴,自己小嘴一抿,瞪了顾诚一眼。 “都脱啊?” 她妥协了。 但羞得脚趾扣地。 “只要背部就行。” 顾诚擦了擦嘴边的新鲜泥巴。 她现在不仅脚脏脏,手也脏脏。 安初然沉默良久,狠心咬牙道:“你先闭上眼睛,不准看!” 顾诚遮住照明符,闭上双眼。 黑暗中。 只听见一阵簌簌细微声响,是衣料摩擦肌肤带来的声音,还有“哎呀”一声,碰头了,直到小心转身,背对着顾诚,她才轻声道。 “可以了。” 顾诚睁眼松手,只见少女静静背对着他,呈鸭子坐,白裙拖地,天鹅颈下,是光滑如羊脂白玉的少女腰背,线条流畅而优美,吹弹可破,轻轻触摸仿佛能感觉到指尖在上面滑过的流畅。 腰真的很细,没有一丝赘肉,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抱她的时候不曾太过用力,要是折断了该怎么办? “开始了。” 收摄心神,顾诚正襟危坐。 双手并用,自腰间出发,大椎、命门,扶龙脊而上,直到肩井。 体内法力操纵如细丝一般,不敢动摇分毫。 动作由快到慢。 直到最后,竟像是轻轻爱抚着。 安初然娇躯微微颤抖,咬住下唇,没有任何举动,生怕打扰到顾诚。 她能感觉到有股奇妙的力量钻进了身体。 数十个呼吸后,顾诚满头大汗,沉声在安初然身后唤道。 “小心,要来了!” “……嗯呢。” 安初然鼻哼回应。 那涓涓细流的法力终于汇成磅礴大江,一股脑冲上安初然眉心紫府。 她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那古怪毒素,这一刻被法力冲散,封印许久的紫府,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安初然眉心闪过赤金神光,像是一只流转金光的火凤,无形神念立刻如水一般铺洒出去,轻易穿透石块、泥沙、被掩埋的草木,直到地面。 “咦?” “找到了!” 第30章 润宝来啦 “顾诚,顾诚,我们离地面不算太远诶!” 收回神念,紫府再封,安初然兴奋转身跟顾诚报喜。 只是。 她忘了捂住该捂的地方。 顾诚仰面朝天,贫也有贫的风景,不过贫道都自称贫道了,怎么会在乎这个?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尼玛,可爱死老子了。 安初然愕然低头,脑子嗡嗡作响,清白,我的清白,一丢再丢!!! 她粉拳爆发,狂风暴雨一般往顾诚身上砸,“你刚刚看到了是吧?看到了是吧?啊?!!” 砰! 有一拳精准命中顾诚鼻子。 下一刻。 顾诚鼻间流血。 安初然头顶嗡嗡冒蒸汽,腰摸了,脚看了,腿也看了,背也看了,现在这个也看了,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气死了! “你先,先穿上!” 顾诚一手捂着鼻子,一手遮住照明符。 古时候,称呼公主为姬。 某某姬,也就是某某公主。 顾诚虽然不太想提这个烂俗梗,但他还是暗中竖起大拇指。 福利姬功德无量。 安初然脱得慢,穿得快,三两下就把衣裙恢复如初,然后面露凶光盯着顾诚,朝他呲牙。 顾诚一惊,本能矢口否认,“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是说我没有吗?”安初然勃然大怒,凑过来,呜啊在他肩膀上咬一口, 顾诚忍痛改口,“好吧,我刚刚看到了。” 安初然勃然又怒,“淫贼奸贼逆贼!” 哇呜一声,换了个地方又咬一口。 “匆匆一瞥,我看的不是很清楚。” “什么?你还想再看?找死!嗷呜——” “我没有想再看。” “你,你还嫌弃……去死吧你!” “……” 顾诚心如死灰,流着鼻血,左边肩膀上连多七八个牙印。 “我们先出去好吗?出去了随你咬,想咬哪就咬哪。” 安初然恨恨收嘴,放过太平观的小道士。 青葱手指朝某个方向指道,“从这里,你用道法轰出去,大概三四丈距离,就能出去,不过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必须小心避开,而且出去的动作要快,一旦打通,上面的泥土沙石会雪崩似的往下砸,出不去我们就要再被埋住了。” 顾诚擦了擦鼻血,忍住不再回忆刚刚那些美好的香艳场景,点点头。 “行。” “你把定位准一点,我酝酿一下。” 三四丈啊! 虽然不是实心的,但也相当厚重了。 在山里,一击打穿十几米的通道,换成前世的普通导弹都做不到。 顾诚说酝酿一下,实际上打算拼命了。 安初然仔细回忆后,小幅度转动手指,“以这里为中心,范围不能太大,刚好供我们两个人飞出去。” 顾诚一本正经道。 “你抱住我。” 安初然红着脸环住他的腰。 “抱紧点。” “……” “再紧点。” “……我,我都快在你怀里喘不过气了。” “就这样。” 顾诚屏气凝神,左手捏【火龙咒】,右手引【天雷咒】,他打算借雷火碰撞产生的力量,一举打穿这十几米的山石泥土。 古有萧炎佛怒火莲,今有顾诚雷火炮击。 逼格差是差了点。 那没办法。 谁叫老天爷不给他开挂呢! 体内法力刹那间爆发,一滴不留地宣泄出去,不顾身体和经脉极限。 【黄天大法】再度超频。 “给我破——” 龙吟雷音,于狭窄空间内爆响,炙热地能量朝顾诚身前迸发,宛若超高能激光炮,红蓝光芒交汇。 几乎是一瞬间。 天地寂静。 眼前土石碎裂,变成齑粉,而后被带动着,像是喷发的火山,尽数喷涌而出。 那红与蓝交织的光柱,直到数十丈外才彻底消散。 通道,打开了。 灰蒙蒙的天空从洞中映入眼帘,雨还在下。 顾诚用最后的法力,带着安初然一跃而出。 轰隆隆—— 像是失去了关键支撑的积木,这座倒霉的山再度崩塌。 山体流动。 不知多少丈高的巨石阴影迎面而来。 顾诚一脚踩在巨石侧面,高高跃起。安初然隐约间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不是很真切。 随后顾诚一步步朝山下跳跃,与死神赛跑。 死? 顾诚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不顾一切的活下去,活得更有意义和价值! 泥石流在后面追。 死亡的阴影不断逼近。 “汪汪——” “这里!师兄,这里来!” 狗叫。 小师妹也在叫。 顾诚抬头,还以为自己幻听,结果看见不远处的山包上。 一只巨大黑犬,驮着身穿道袍,胯斜腰包的小萝莉,于雨中湿了脸颊,居高临下望来,朝他们两个呼喊。 “你怎么来了?” 顾诚已至近前,抬脚要跳。 那只刚刚受伤的脚,却传来剧烈震动,并不支持他借力,他又无法力御风,眼看气力不济,就在于半空跌落。 只见小师妹念念有词,手掐【御风】咒印,小脸紧绷,一派道门高功形象,高喊一声:“起!” 顾诚和安初然身下陡然升起一股强劲大风,把他们高高吹起,平稳接下。 “师兄!” 润宝跳下大黑犬背,三两步奔过来,挤开还没站稳的安初然,直接扑进顾诚怀里,“吓死润宝了,呜呜呜——” 顾诚跌坐在地,摸了摸她小脑袋,笑道。 “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哪里会这么容易出事?” 旁边。 大黑犬见状松了口气,口吐人言,“顾真人,你没事就好。” 顾诚朝它拱手,“是黑獒君带我师妹来的?” 大黑犬点点头:“我看那大山崩塌,你被埋洞窟,始终不见动静,只能去你太平观求助。” 此地只有他们三人一妖。 它欲言又止。 顾诚奇怪,“怎么了?黑獒君有事但说无妨。” 大黑犬叹道:“人心难测,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言语,真人既然无事,赶紧回翠屏山一趟吧!那里……唉,有人心毒甚鬼,我也是实力不济,否则真想一口一个,咬死那些畜……人渣!” 它想骂畜生来着,但念及自己就是,当即改口。 顾诚拧眉,抱着润宝问道:“润宝不哭,怎么啦?” 润宝一见师兄,眼泪断了线似的飞流,“是,是捕妖司的人,玲花姐姐本来是请,请救兵回来,刚好听到大狗狗报信,那个什么刘大人却要我们太平观传承,否则不愿意来救师兄……” “他不救就不救呗!润宝自己来,他又不许,带着人拦在山下。” “师兄,他好坏好坏啊!你以前还救过他的性命,呜嗯——” “你快回去救救玲花姐姐和她哥哥,他们两个为了帮润宝出来,快被欺负死了。” 风雨一震。 顾诚眉心发冷,无尽寒意从眸中透出,似乎要演化成有型的杀机,那被他吞噬殆尽的虎妖魂魄,留下一丝凶戾之气,本来要彻底消失,却在此刻彻底凝结。 大黑犬看见这样的顾诚,吓得浑身发抖。 安初然一阵心疼,怒冲冲骂道:“人渣!” “走,回山。” 顾诚从润宝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从容服下,疗伤片刻,又把里面符纸都拿出来。 没有再动其他东西。 “师兄去送他们重新做人。” …… 翠屏山,太平观。 一只红冠大公鸡在门口疯狂啄着看不见的屏障,一边啄一边破口大骂:“你仙人的,非要把我困在道观里面,山下死人了你可别怪我!不是我不想出手啊!不准让他们吃公鸡!” 第31章 太平观一贯好客 斜雨如丝,风起波澜。 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王玲花瘫坐在地,抱着半死不活的自家兄长,眼睛红红的,小声骂道:“你个蠢货,就说让咱镖局老人过来帮忙就行,你非得求捕妖司!真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好人吗?” 王小陌咬牙,汩汩鲜血漫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的错,我来偿!” 原本就虚弱,适才被人连番打倒,王小陌像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脸色比死了七天的人还要白,不知骨折多少处。 他还要挣扎着站起来。 “你别……”王玲花按住他,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自己身子差成这样,拼了这条命又能挽回什么?听天由命吧!” 王玲花抬眼望去,风雨中,在他们身前,只剩一袭黑衣还站着。 那是她亲手裁出来的衣裳,切身得体,分毫不露,如今却显得破破烂烂,被鲜血浸湿。 倾城独立,如瀑黑丝被雨水打湿,几缕凌乱发丝静静粘在脸上,她眼神平静地就像是一泓深邃且波澜不惊的湖水,不,应该说是死水。 反手握刀,就那么随意站着,明明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却浑身散发出冷漠森然的恐怖杀机。 在她对面,十数个身穿官服的捕妖司成员严阵以待。 “长得这么漂亮,气质却极其阴暗,不是武夫体魄还异于常人,中了本官【风雨杀】连声疼都不喊,非妖即魔!” 为首一男子看起来三十几许,贵气逼人,手持金玉扇,脚踏履云靴。时常眯着眼睛,嘴角斜勾,自信得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看来太平观和妖魔勾结果然不假。” “先有犬妖自由出入翠屏山,后有妖女袭击并打伤我捕妖司数位同僚。” “那顾诚狼子野心,这几年一直行走图县各地,一定在酝酿大阴谋。” 他抬手一指,对着黑衣倾城,语气戏谑道。 “给我把她擒下来,本官事后要好好审问审问,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捕妖司众人里,好几个一脸为难,悄无声息后退。 人家顾道长还不知道有没有事,你先撕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贪心,万一顾诚平安无事,该怎么办? 不过他们也无能为力,这个上官身份不简单,哪怕图县捕妖司其他所有人加起来也没他一人重要,对于他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事,众人都选择沉默。 倾城无动于衷,她本来怕得很,躲在王家兄妹和几个老镖师身后不自觉发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老镖师倒在她脚下,她看见血,捡起刀,只感觉心中一片宁静,就好像握住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她一步步走上前,看起来毫无威胁,眼看着有个捕妖司灵卫杀来,侧身一避,抬手落刀。 锋芒劈开雨幕,凝成一条白线。 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又十分“恰巧”地劈入那位武夫灵卫的破绽之中。 血花飞溅。 令她的心脏加速跳动。 熟练,优美,堪称艺术的一刀。 可随着被围攻,被那名叫刘宇宁的捕妖司总管偷袭,倾城不敌,身披数创,血流不止,但她毫无感觉,依然站在最前面,就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捕妖司灵卫得令,继续欺身上前。 雨忽然下得急骤起来,风起山麓,倒灌山巅,劈里啪啦地打在人身上,冰晶晶,凉丝丝,似乎寒进了人心里。 王小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终究没能忍住,面无血色道:“太平观庇佑图县多年,自梁老道长至我顾叔……顾道长,无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方保得图县安宁,深受百姓赞叹,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闻言,刘宇宁面色一变,浮现深深愠怒之色,“一派胡言!图县安宁是朝廷上下官员勤勉行政,是当今陛下励精图治,方才得来,区区一个方外道士,造势弄名,有离间我沧国百姓之心,当诛!” 自从他上任以来,就对太平观很是不顺眼。 妖魔鬼怪都被你们除去了,我捕妖司干什么去? 害得捕妖司生生沦为那些泥腿子口中的尸位素餐之辈,让他被夏营府其他县的同僚笑话。 简直该死。 说完,刘宇宁深深望了眼山上青木从中露出一角的道观,眼神火热。 雷法传承啊! 罕见的很。 他亦是道门名山弟子,可惜资质不够,无法得传上乘法门,视为一生之憾。 现在有这么个宝藏近在眼前,他如何能不馋? “哪怕只是个不完整的山野传承,我也要拿到手!” 刘宇宁心中决断,狠辣道。 “除了那个黑衣女子,其余人皆以勾结妖魔论罪,就地格杀!” 这女人是个稀罕货,适合囚禁起来当个禁脔。 刘宇宁看向倾城的眼里藏着占有欲。 捕妖司一众下属正欲动手。 “汪——汪汪汪!” 丛林里,一只大黑犬脚底生风,一跃数丈之高,像是长了翅膀一般滑翔往下,飘到王玲花身边,四爪着地滑行一段距离停下。 在场所有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 那半人高的雄壮大黑犬背后,坐着个小女童和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小女童拍了拍大黑犬脖子,翻身下来,奶声奶气道:“谢谢你啦,黑獒君哥哥。” 活了几十年的老狗面皮一热,它何德何能,被太平观高徒叫哥,急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小仙子如此称呼。” “润宝,初然姑娘!” 王玲花见到二人,顿时一喜,“你们回来啦!那顾道长呢?” 听到这话,捕妖司的人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身体僵硬。 不会吧! 他们齐齐看向身穿青色豹服的主管大人刘宇宁,只见大人脸色也很难看。 “姓顾的不在,说不准已经死了。” 天色昏暗。 巨大的拖地摩擦声在上山路上响起。 一个少年拖着巨大的老虎尸体,一步步往上走,虎皮毛发斑斓,头颅比锅盖还要大,四肢堪比撑梁柱,他就这样拽着尾巴,一点点拖上来,瞧见众人,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和善笑容。 “哟,诸位,都在呢?真巧,贫道刚在路上捡了只四境虎妖尸体,刚死的哦!” “不如就用这孽畜的骨肉来款待一下捕妖司的诸位朋友,如何?” “太平观,一贯好客呐!” 捕妖司之人,无不遍体生寒。 第32章 顾某人以理服人 起初,刘安宁是真心带着人来帮忙的。 找人而已。 他当然能帮这个忙,然后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不过恰好撞见那只犬妖来报信。 说顾诚和妖怪打得地裂山崩,因此被埋深山山洞。 他要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吗? 可惜。 …… “顾道长好运道,竟然能捡到一只这么大的虎妖,真是让本官佩服不已。” 刘安宁换上一副和煦笑脸,拱手道:“本来还想帮道长找找人,一同防止妖孽作祟,看来是用不上我等了。” “哦,是吗?”顾诚笑容不改,“那我真是谢谢大人了。” 刘安宁好似真不愿接受这份感谢,凛然摆手道:“顾道长言重了,一切都是本官分内之事。” 他笃定顾诚不敢同他翻脸。 因为他身上穿着捕妖司七品豹服,谋杀朝廷命官,可是要夷三族的。 更何况,他刘家,还是元州大族。 见状,捕妖司其他人也纷纷和顾诚打招呼,一派老朋友似的熟络景象。 可不是吗。 要不是有顾诚在,这两年他们得拼多少次命? 顾诚扔掉虎尾,远远的,朝润宝她们挥挥手,“回去煮饭,记得炒几个好菜,我饿了一天了。” 王玲花几人茫然。 不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润宝正在一个个给受伤倒地的老镖师疗伤,燃符化雨,灌入口中,做起来简简单单。听到师兄说话,便站起来,一只手拉着安初然,一只手牵住倾城。 “师兄的意思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点少儿不宜,让我们先回去做饭等他。” 众人会意,互相搀扶着往太平观走。 王玲花背着自己哥哥,回头遥遥一望,神情复杂,忧心忡忡道:“希望顾道长能保持冷静,闹大了很难收场。” 安初然闻言,不屑撇撇嘴,“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不打回去?如果是我,就都杀了。” 她放飞自我,不再维持人设。 沧国捕妖司不仁不义,刚好把小道士和小蠢货拐到澜国去。小道士这么一个天才,大哥一定会很器重! 倾城没有说话。 握着刀的时候,她觉得安初然说的很对。 放下刀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懂,傻乎乎的。 王玲花叹了口气,说道:“里面好些人都是屈服于刘宇宁的淫威之下,他们也不是都想这么做。” 安初然深深看她一眼,看得王玲花头皮发麻。 “怎,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圣母啊!” 安初然嫣然笑道。 王玲花头皮更麻了,圣母,天呐?我笔下圣母都是肉身布施的活菩萨,我我我……我也有这种心态? 不,不可能! “我的意思是,跟朝廷光明正大作对很不合适,完全可以偷偷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以顾诚的本事,私底下想怎么样都行。 …… “顾道长,既然你平安无事,那本官就带人先回城了,城中百姓平安,离了捕妖司这么多人可不行,你说呢?” 刘宇宁有恃无恐,甚至看顾诚风轻云淡的样子,有点想笑出声。 山野道士,倒是识趣啊!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谋夺太平观传承。 顾诚点点头,说道:“刘大人是朝廷要员,图县之内,和县令同级,没有比你官职更高的了。” “讲道理,哪怕刘大人做了违法乱纪之事,也不是我这草民能随意置喙的。” 听得这话,刘宇宁淡然一笑。 “包括捕妖司其他大人,今日行事再如何不耻,说起来,没有真正造成什么后果,贫道也没理由生事。” 见顾诚这么讲道理,捕妖司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是极,是极。” “大家都知道,我素来是个讲道理的嘛!”顾诚垂头丧气,“没有合适理由,诸位又是朝廷官员,我怎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 大家再度点头。 “是极,是极。” “诸位请走吧!”顾诚侧身,让开一条路。 刘宇宁微笑道:“顾道长果真以理服人,本官佩服。” 说着,他第一个迈动脚步。 就在这时。 顾诚目光一凝,皱眉道:“在我翠屏山地界上,你敢先迈左腿?” 刘宇宁的脚还在半空中。 顾诚人已到他近前,【天雷咒】默念瞬发,磅礴雷霆闪现,无数雨水汽化,以碾压之势打破刘宇宁护身之宝,直直劈进他肉身。 刘宇宁浑身毛发倒竖,疼得惊慌大喊。 “你敢?!” 顾诚只手抓住他脖子,浑身冒着凶戾之气,刚刚那个心平气和的顾诚,就好像镜花水月。 “别急,我这才用了几分力。” “你……” “霹!” “……我。” “雳——” “……” “霹雳啪啦!” 强势雷电一次次蹿进刘宇宁身体,肆意蹂躏,践踏,直到劈出一股股肉焦气息,刘宇宁浑身漆黑,七窍冒烟。 但因为电流刺激,偏偏心脏依然跳动,意识依然清醒。 “喜欢装?” “喜欢笑?” “叫啊?怎么不接着叫了?” 刘宇宁哭着流下两行清泪,可被顾诚逐渐掐紧嗓子,连咳嗽都无法做到。 他怨毒地盯着顾诚看。 顾诚一巴掌把他扇地上,踩着他的脸,环顾四周,面对捕妖司其余人,微微一笑。 不过笑容很是可怖。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们走吗?” 捕妖司众人心中恍然,原来顾道长只诛首恶,不打算为难我等啊! 但是…… 他们看着死狗一般的刘宇宁。 回去能交差吗? 有人斟酌着开口。 “顾道长,此番是我等罪过,等我回去便上书州府,恳求对刘宇宁降罪,您可否高抬贵脚,暂且放他一马?” 顾诚看白痴一样看他。 “我让你走,没让你说话。” “瞧瞧,这规矩,不就让你给破了。” 他抬手一压,这个不过区区一境武夫的灵卫,瞬间被烈火淹没,在火焰里仓惶跪拜求饶。 剩下的人拔腿就跑。 顾诚两眼一横,“我让你们走,你们敢用跑的!” “过分。” “九天神雷,化为玄刹。” “煌煌天威,以……艹,没带剑,算了,直接给我……” “降!” 霹雳—— 咵啦—— 一道道雷霆如雨坠落,一个个人僵尸般直挺挺倒下。 不是。 你压根一个人也不想放啊! 刘宇宁倒在泥泞里,再无贵气可言,嘶哑着怒吼,“顾诚,你敢杀我,朝廷和我刘家都不会放过你!” 顾诚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 “刘大人尽忠职守,为图县百姓,为沧国江山,带领手下,不顾性命和四境虎妖搏杀,至死方休。” “实乃天下正道榜样啊!” 咔嚓—— 脚下,踩断一根脖子。 顾诚闭眼,任由雨水在脸上胡乱拍打,喃喃道:“便宜你了。” 第33章 少年行事,不悔足矣 (本章或有争议,请看到最后决断) 雨还在下,连绵不绝。 顾诚坐下,捡起刘宇宁的金玉扇,啪一声打开,黄金为骨,扇面如玉,上书“山河万里”四个大字,背面则是巍峨群山以及一条蜿蜒大河。 “好东西。” 字里行间磅礴大气,隐隐有儒家真言的意思。 画亦是出自大师之手,经道门高手炼化,提炼其中山河之意,运法一扇,或有山岳重压之大势,又或者天河落地的摧枯拉朽。 顾诚随手扇了扇,漫天风雨扫过地上捕妖司众人,激得他们皮肤一紧。 “别装死,都起来吧!” 在场的,看起来只死了一个人而已。 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高高在上的那个,聪明绝顶的那个。 余者,仅仅是经历雷法和火法的洗礼。 顾诚手软,让他们残存一条贱命。 这群人乖乖站在顾诚身前,不敢半点放肆。 顾诚头也不抬,说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见识到,吃道观绝户的。” 有人想张嘴为自己争辩两句,说是逼不得已。 却听顾诚道。 “身不由己?这世上所谓身不由己,简单来说,还是‘权衡’二字而已。” “生死,挚爱,利益,情义,道理……诸般种种,权衡利弊后,驱使着众生去做或不做某件事,我且来问问诸位,生死与挚爱之外,何者对你们更重要?” 唯有风雨声,不见小人言。 顾诚继续道。 “圣人劝善,儒家道理中‘仁’字当头,佛道两门皆有慈悲救世心,便是以杀伐立世的兵家,尚且有‘止戈’教义,要求军法森严,不仗势而乱民。” “想来,是道理要重些,是吧?” “但道理是虚的,利益是实的,实际的东西永远更打动人心。” “至于良知、情义、恩德什么的,更是可以通通抛于脑后。” 听到这些话,捕妖司好些人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两年,捕妖司遇到麻烦,请我下山,我似乎从未拒绝过。” “就是有些人受伤、被困、被俘,眼睁睁就要死在妖魔手里,我好像也从未置之不理。” 噗通!噗通!噗通! 有几人心乱如麻,膝盖灌了铅似的沉重,惭愧跪下。 但也有人心底辩驳,当时你又不是不能拒绝,这时候翻旧账几个意思!非得让我们感恩戴德? “抱歉,废话说多了。” 顾诚把玩着金玉扇,一下一下,轻轻拍打手掌,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下下打在所有人心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刚刚你们还保留着几分良知和人性,念着我的恩德,莫说阻止刘宇宁,就算是明哲保身,不帮忙欺负我师妹她们,刘宇宁应该顶多给你们穿穿小鞋,大不了丢掉捕妖司的职位,仅此而已吧?” “相反,哪怕你们帮着刘宇宁干脏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觉得不多,而风险,相当大。” “因为我可能没死。” “我的天赋和实力,你们心里没有半点数?我想杀光你们,轻而易举。” 顾诚嘴角抹开一缕冷笑。 “刘宇宁的权势和我的实力,说起来,你们选择了前者呢!” “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有人面无血色,嘴巴嗫嚅了两下,但被旁边人拽住,最终没有出声。 顾诚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声音很是沉重。 “因为,我是个好人。” “一个年轻且心地善良的人,就算实力远远超过你们,你们也敢得罪,因为觉得我不会对你们很过分,代价小,可以承受。” “而刘宇宁是个不折不扣的垃圾,他说弄你全家就弄你全家,得罪他的代价大。” 顾诚仰面朝天,渴饮春雨,藉此浇灭心头怒火。 果然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好人活该被人拿枪指着。 一片无言。 众人心里打鼓,因为他们的确都是这么想的,本能如此,但刘宇宁尸首就在眼前,完全超出意料。 他们也怕,怕得要死! 这个年轻道士,哪里是个只会降妖除魔,对人异常和善的少年人。 他杀起人来,同样不眨眼。 “放心,你们赌对了。”顾诚温良笑道,“我不会杀你们。”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少年道士果然是个心软的。 “不过。” 顾诚顿了顿,话锋一转。 “有条件的。” 捕妖司众灵卫的心一起一伏,生怕惹恼顾诚,被他杀人灭口,急忙举手发誓。 “顾道长放心,刘大人……不,他刘宇宁就是和虎妖战斗致死,与你毫无瓜葛,我郑松若是透露今日半点实情,叫我天打五雷轰!” “是,我也发誓。” “我王岁年对天发誓……” 一个个灵卫争先恐后,祭出老天爷和老祖宗甚至全家性命,来发誓取信顾诚。 顾诚冷漠笑道:“诸位不需要如此,我的条件很简单,用出你们最拿手最强的手段,一齐朝我打过来。” “要是我满意了,你们就能活。” “如果有人滥竽充数,浑水摸鱼,那么每个人都得死。” 一个死字,振聋发聩。 哪怕这些人谁也猜不透顾诚心思,但他们不敢不从。 “这……” 犹豫片刻,他们便朝顾诚围拢,歉意道:“那就对不住了顾道长,希望您说到做到。” 顾诚点点头。 “来。” 众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一齐发难。 武者拔刀出拳,剑修亮剑,佛道弟子术法齐飞,十八个一境或者二境的捕妖司灵卫,都用出看家本领。 顾诚起身,提起刘宇宁的身体,将其作为盾牌,飞速接下这些捕妖司灵卫的所有攻击。 直到最后一击结束。 很奇怪,刘宇宁浑身飙血,“尸体”竟然在此刻痛苦瞪大眼睛,眼珠转动,似乎是要把这些人也深深刻进灵魂。 “你,你们……” 见尸体说话,捕妖司所有人骇然欲死。 “怎么会这样?” 顾诚扔掉现在才算死透的尸体,拍拍手,脖子微微一动,便发出被折断了似的“咔咔”声音,解释一切。 他粲然笑道:“恭喜诸位,达成成就——轰杀上官。” 说着,顾诚双手结印。 缓缓从刘宇宁尸体里,拔出一缕魂魄,小心翼翼收入囊中。 “诸位瞧好了,这里面,正是刚刚记载了刘大人如何被你们十八个人轰杀的最后记忆,啧啧啧。” 一边说,顾诚心中一边感叹:死老虎得来的鬼道传承真好用啊。 声如轰雷,所有人面如死灰。 “接下来,请诸位都在我这里留个血书,相互检举对方。” “毕竟。” “如果刘大人不是死于虎妖之手,那大家都是共犯嘛!” 顾诚依然良善。 “至于为什么要血书。” 他眼眸沉了沉,杀意昂然。 “是贫道加的第二道保险,一旦事情走漏了,那贫道只好用诸位的血,咒杀掉所有人了。” “宁杀错,不放过。” 捕妖司众人彻底麻木,被顾诚耍得团团转。 但又能如何? 又敢如何? 皆是咎由自取! 赶在天黑前。 顾诚收齐血书,对好口供,便取了虎妖内丹和两条大腿,施施然回观去。 一有把柄,二控性命。 图县捕妖司里这些老油条,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 如果,万一,还是有这种可能…… 东窗事发。 顾诚站在太平观前,泰然笑道:“那就带着师妹,跟公主跑路去澜国吧!” 他回首一望,青山依旧,细雨朦胧。 头顶“太平”匾额,肩负师门期许,还需给小师妹做榜样,如何真能不管不顾,学魔道行迹,尽数灭口。 其实一个不杀,留刘宇宁性命继续周旋,也是一条路。 但要是不杀他,心念难以通达啊! “世事艰如此,难问错与对。” “不悔足矣。” 顾诚走进太平观,风雨自此远去。 有鸡思索。 有人暗笑。 “终是少年人啊!哪能面面俱到,又何须面面俱到。有此心性,已然不差。” 笑完。 一巴掌把偏殿最下方最新的牌位扫地上去,骂道。 “兔崽子死那么早,两个小家伙但凡有人撑腰,杀个人渣还要瞻前顾后!?” 第34章 都是那虎妖造的孽! 道观前院,门内墙檐下,一只躲雨的大黑犬嗅到熟悉味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汪汪笑道。 “顾真人,您回来了!” 顾诚跨过门槛,将两条血淋淋的虎腿放在大黑犬跟前,拱手道。 “此番全赖黑獒君鼎力相助,贫道才得以全身而退,之前答应过你的四境大妖血食,你先吃着,虎肉太柴,可能口感不好,过几日另有美味相待。” 尘世浑浊,人不如狗。 不怪顾诚格外高看它一眼。 大黑犬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交叠起来朝顾诚行礼,诚恳道:“真人客气了,您是道门天才,世间谪仙,对我一区区小妖如此尊重,我实在惭愧。” 太平观师兄妹俩一直都叫它黑獒君,这是它第二任主人,一个秀才为它所起的大名。寓意黑为本色,獒为犬王,君为德行,是在它身上寄托了自己的志向。 大黑犬很珍惜这个名字,却也觉得自己不配。 向来不以这个名字自称。 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它尾巴还是会不自觉翘起来。 眼含得意。 大黑犬道:“有这两条虎腿已足果腹修行,不敢再奢望其他。” 四境呢!他才二境小妖,能大口朵颐四境妖物血肉,还是百兽之王,于修行大补。 顾诚却笑着没搭茬,“黑獒君是想生吃熟吃,生吃请便,熟吃的话,我去帮你处理一下。” 大黑犬尾巴打着转,哈哈吐舌头,急忙道:“不必不必,小妖没那个讲究,就喜欢直接吃。” “咕噜——” 大黑犬盯着眼前两条犹如老树干粗一般的虎腿,本能口水直流,香得它鼻子都闻不到其他气味。 顾诚再次拱手道:“黑獒君慢用,这几日就先在我太平观做客,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离去。” “好嘞好嘞。”大黑犬应下,嘴巴叼起一根虎腿,尾巴卷起一根虎腿,四腿齐飞,远远避开道观,“我吃相不雅,不敢污了宝地,您不用管我,且先忙去。” 顾诚微微一笑,自月亮门行至后院。 后院里。 屋檐下,一只红冠大公鸡昂首而立,跟润宝大眼瞪小眼,两相对峙,瞧见顾诚,随即“咯咯咯”欢叫起来,挺起的鸡胸肉看上去颇为雄伟壮阔。 一副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样子。 润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鸡脖子,举高高,“芜湖——我赢啦!可恶的大公鸡!” 红冠大公鸡扑棱翅膀,鸡毛满天飞。 小小眼睛里,流露出满满愤慨之意,顾诚读懂了,大致是:我为太平观流过血,我为太平观立过功,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咯咯! “它做什么了?” 顾诚问道。 这只红冠大公鸡是润宝捡回来的,就在太平观门口,养了三年,没有半点变化。 那时候师父还活着,总是拦着师兄妹两个吃它,说是肉质不行,不如留着打鸣。 顾诚早猜到它不简单。 润宝还没开口,安初然从客房里出来,看见顾诚,听到这句话,便解释道:“你们家这只鸡,把人记忆都给啄了出来,吃掉了。” “王家兄妹,还有这几位来帮忙的老镖师,都失去了今日或者最近好几日的记忆。” 顾诚一惊,从润宝手里拿过大公鸡,问道。 “你没损害他们身体吧?” 大公鸡露出轻蔑之色,一副你竟敢不相信我技术的样子。 得到答案。 顾诚把鸡放了回去,是个好鸡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丢了记忆,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诚心里又一块石头落地。 本来还考虑要怎么圆谎,怎么让王家兄妹和扬威镖局的人配合,现在好办了。 一切都是虎妖的错,它害人不浅! 厨房里,正在添柴烧热水的倾城探出脑袋,听到了这句话,嘴角两侧出现两颗浅浅的梨涡。 “原来失去记忆,并不一定是坏事啊!” 顾诚走进厨房看见她,吓了一跳。 “你不是受了伤吗?怎么还在这里忙活!” 他急忙上前,把早就烧得滚烫冒泡的一铁盆水端下来,水都干得只剩一半了,也不知道她还加什么柴火。 烧屋子吗? 倾城嫣然笑着,两只手大大咧咧拉开腰腹间被刀刃割开的衣服,只见一片雪白,还有马甲线,以及一闪而过的南半球,就是没有伤口。 “玲花说只是皮外伤,我用水擦一擦血,就没事了。” 顾诚感觉认知受到了冲击。 不是。 好这么快! 那这些天你一直躺我家床上是为什么? 倾城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随即可怜巴巴盯着顾诚看,柔声道:“饿……” 顾诚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就这一天下来,见识到了公主的厉害,被家养的鸡给震惊,结果你也来一套闪电五连鞭。 他不住点头。 “我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我这小小的太平观,还真是人才济济。 “待会儿弄饭。” 顾诚拿出一颗内丹,颖水所杀泥鳅精的,切一半碾成粉末化入热水中,拿去让扬威镖局的人各服一碗。 补得多,好得快。 王小陌愕然睁开眼睛,虚弱道:“顾叔,我怎么在你这里,我不是在家养伤吗?” 王玲花缩在阴暗角落,一张娃娃脸紧绷,悄悄观察顾诚、安初然和倾城三个人,激动得发抖,紧紧夹住双腿。他们是谁……不重要,素材啊素材!嘿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不管了,素材啊素材! 顾诚一一解释。 别问,问就是被修了鬼道的虎妖冲昏了脑子。 少冲,记忆力自然好。 第35章 搭桥过劲,一拳轰出 一夜过去,扬威镖局之人伤势无恙,结伴下山,王小陌拉了拉自己妹妹,“你怎么了?” 王玲花在发呆。 不对。 王小陌从妹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泪花。 王玲花哭了,梨花带雨。 我的记忆啊!那只该死的虎妖,他们都说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天,我能攒那么多素材,画那么多涩图,写那么多攒劲的情节…… 全忘了,全忘了啊! 天杀的大虫。 王小陌不知所措,“你要是想在翠屏山上多住两天,我去跟顾叔说?刚好爷爷让咱报答他,你干脆把我们家传的武功教给顾叔,他武道天赋也极好。” 闻言。 王玲花哭泣的动作一顿,这么好的借口她怎么没想到?当即满脸惊喜地抱了哥哥一下。 人生头一回啊!觉得她哥长脑子了。 “哥,你不愧是我亲哥。” 她可以不走啦! 俊男美女,山野道士,落难小姐,失忆凶人……我兰陵小小生来啦! 哇哈哈! “回去之后让人把我衣服送来,再让小红把我屋里的文房四宝打包,一块都送上山。” 王玲花的笔已经急不可耐。 想要大杀四方。 王小陌挠挠头应下,被人背着,缓缓朝山下走。他身子还是比较虚弱,要长时间静养滋补。 疑惑不解。 “她怎么哭了呢?” 背王小陌的老镖师轻哼一声,看透世俗,了然于胸的样子,若有所指道。 “顾道长生得那么好看,本事又大,我家里要是有个女儿,保管被他迷上。” 王小陌身体一僵,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不不不……不行的啊! 叔和侄女,那可是禁忌,是不为世俗所容的乱x啊! 自家老爹都要跟顾叔结拜了。 妹妹和顾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在一起,也会为人诟病。 长这么大,他还只在话本小说上看过这样类似的情节。 “怎么能这样呢?” 王小陌纠结。 没想妹妹情窦初开,一眼就瞧上了顾叔。 难办呐! “何叔,待会儿我们先别回家,你带我去北街的书局一趟。” “去那干啥?” “去……小花不是要文房四宝吗?我怕她屋里的纸墨不够,再去买些。” 王小陌没有说实话。 他想去把兰陵小小生写的那本《未亡人养母的悲情●第二部》买回去,第一部以养母和养子禁忌之恋被曝光而结尾,这对恋人陷入巨大的舆论风波和内心谴责,留下深深悬念。 不知道后续他们到底怎么渡过难关的。 也许对小花的奢望,有参考意义。 …… 道观偏殿。 顾诚在里面打坐一夜。 观中房间有限,扬威镖局的人都住客房甚至杂物间打地铺,倾城跟润宝睡,安初然占了他的床。 他无处可去,只能来此。 一者为复盘昨日事件,计量得失,二者是入定清心,减轻吸收虎妖元神、继承鬼道秘术带来的负面效果。 “师父。” 顾诚擦了擦名为梁修,道号紫昀的老道士牌位,这木牌昨日不知为何掉在地上,沾了灰尘,昨夜捡起来时没擦干净。 “做好人真难。” 他笑了笑,从最下面一排牌位,一直看到最上层,其实拢共也就四层而已,传至顾诚是第五代,一共六十八个牌位,代表太平观历代所有先辈。 历史不算悠久,香火不算兴旺。但身处观中,着实令人安心。 “多谢诸位长辈看顾,弟子绝不改初心,誓将太平道统发扬光大。” 顾诚眸光安宁,伏地三叩,话语掷地有声。 “师兄,来学拳!” 润宝兴冲冲在外面唤他。 顾诚闻声出门,来到观外平地。 树下,地面铺了一层砂石,还有些许湿润,雨过天晴,太阳正朝着中天行军。 王玲花娇小身影背手而立,神情肃穆,流露出高手姿态。 润宝穿着练功服,手脚处以细线束住衣裤口,严阵以待,看起来十分精神且利落。 她生性好动,可爱打拳了。 王玲花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加个小孩子也无妨。 “顾道长,你之前学过武道吗?”她径直问。 顾诚摇头,“练过十年师传拳法,但和正统武道应该不相通,只是道门强身练体的路数。” 他听说过。 武夫一境也名通劲境,体内练出一股强大“劲力”,贯通四肢百骸,有打磨肉身之效,也能以之杀敌。 但他没有,他单纯力气大。 王玲花点点头,走上前,围绕顾诚转圈,“习拳之前需量骨,得长短轻重,因材施教,我刚刚已经给润宝量过,接下来,还请顾道长放松。” “岔开腿,双手打开……” 顾诚照做。 王玲花那双小巧的手顺着脖子,过肩背,下脊柱和腰,捏了捏展开的双手,随即落入大腿,小腿,再反过来摸到腹部和胸。 顾诚心无杂念。 直到低头看见王玲花,这个身高才到他胸口位置的幼脸萝莉体,嘴角含着隐蔽痴笑,悄悄在他胸口和腹部摩挲了两下。 “???” 这对吗? “咳咳!” 他咳嗽。 王玲花如梦初醒,后退两步,把手藏在身后,压住笑意,一本正经点点头。 “不错,很不错,手感……不是,我是说你根骨绝佳,气壮力足。” “如果想走武道的话,最多几个月就能练出劲力。” 在无人可知的阴暗角落。 王玲花疯狂呐喊,好想扒了他看清楚啊!这身材,这长相,秒杀之前画过的所有男主了! 怎么就只能隔着衣服摸呢! 可恶。 “你基础这么好,就不用学我家拳了,我直接传你桩功和呼吸要诀,再搭桥过劲,让你领悟一下什么是武道‘劲力’。” 王玲花按捺住内心不甘,想着来日方长。 “我家拳法没有名字,就叫王家拳,是我爷爷年轻时从一本残缺拳法所悟,走的是大开大合的霸道路子,配套练法、打法和杀招都一样。” “桩功和呼吸要诀便是练法之一。” “学我姿势,两脚打开过肩宽,脚尖朝外,上身下沉,抱丹于前,屏气!呼——继续,把所有气都吐出来,然后缓缓吸,看我节奏……” 站桩姿势简单,但呼吸法不容易,特别是还需要自脚底起,配合筋骨肌肉的律动,传遍全身,方可达到锻体练劲的效果。 王玲花记得自己当时学这个,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入门,就这还被她爷爷夸是个天才,比她哥强多了。 “站稳别动。” 她站在旁边,抓住顾诚右手手腕,但手掌小,压根环不住,想了想,只能退而求次,抬手去按他肩膀。 “我过劲给你,你体悟一下这股‘劲力’,什么时候练出来,就算你入门,什么时候能打出去,你就入一境了。” 王玲花站着,跟顾诚齐头高,小丸子头随着她动作一晃一晃。 润宝站在师兄屁股后面,有样学样站桩。 突然。 顾诚身体一震,只感觉肩膀发麻,那只精致小手力道不轻,并且暗含一股奇特劲力,钻进身体,带动他随之颤抖。 桩功,呼吸法,在这一刻被这股劲力彻底统一。 他有种越站越轻松,越舒坦的感觉。 但呼吸法,太平观有祖传的,他已经练入骨髓,不知不觉间便把王玲花教他的给融了进去。 龙虎拳,强筋壮骨。 顾诚思绪纷飞。 站桩练功,未尝不能学龙盘虎踞,取神化形。 虎他很熟,宰了三头虎妖来着,一家子整整齐齐。 龙呢? 没见过。 但那龟妖和泥鳅精都有蛟龙血脉。 慢慢的。 顾诚脑海里回想起这些妖怪的奇异,他们的本体十分强大,气势磅礴,天赋异禀。虎御风,蛟走水,龙虎之兽不愧是江河和陆地霸主。 他心神沉浸回忆中。 时间一长,王玲花大汗淋漓,松开手道:“长时间过劲很费力,对你身体也不好,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底子很好,如果在这方面悟性也强的话,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练出劲来。” 顾诚没理她。 “咦?” 王玲花转到顾诚面前,美眸圆瞪,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律动,以及一股蛮荒野兽的霸主气息扑面而来。 “你成了!” 无人回应。 王玲花压住内心震惊,仰头,只感觉正往上爬的太阳光芒十分刺眼。 我是天才,他是什么? 随即自我安慰,“没事,就是练个劲而已,他都练拳十年,一朝生劲很正常。” 下一刻。 顾诚身体动了,缓缓的,抬臂,以肩带肘,以肘出拳,这一击很慢,但气势庞大,力道强烈。 就在手臂彻底伸直的瞬间。 砰! 王玲花听见一道声响。 很小,但很脆。 王玲花心里又被砸了一锤,“千金难买一声响。” 他打出来。 就是入境了! 风吹过,少女萝莉的心思和墙角阴影处的青苔一般,默默生长,‘你学得这么快,我还教个屁!哪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待?不行,绝对不行。’ 一切都没有素材重要。 王玲花眼珠一转,见顾诚回过神,正体悟身体变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 “顾道长果然是个习武天才,大大出乎我意料,如今你已经入门了,只需要把这股劲练至化境,便可以算是一境武夫。” ……此乃谎言! 化境,那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传说境界。 俗称武夫一境极限。 只有万里挑一的武道天才才能达到。 这个饼相当大,足够王玲花骗来足够充裕的时间。 顾诚不疑有他,朝王玲花郑重拱手道。 “多谢王姑娘教导。” 小侄女不犯病的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要是能知道这个犯病契机就好了,精准避开,防止恐怖事件发生。 王玲花倩然一笑,眉眼弯弯,像只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天然无害小萝莉,大无畏摆摆手,“客气了,太客气了。” 哇哈哈! 我真是个天才。 顾道长真好忽悠。 明明生了张渣男脸,没想到意外让人心安啊! 诶?这话我以前是不是说过? 第36章 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 春日下午的阳光极好,风也温柔。 雨后,漫山遍野的花儿一簇簇冒头,生长在每一个角落。 大黑犬趴在小溪旁边,虎骨磨牙,肚子撑得老大,渴了就用昨晚润宝送他的大葫芦,从溪流里灌水喝。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水进了这只大葫芦,就会变得格外甘甜。 好喝。 “师兄,师兄。” “你说黑獒君吃了虎妖肉,喝了泥鳅精内丹泡的水,就会继续长大,那我可不可以呀?” 小溪对岸。 两条挨着的竹躺椅上,坐着师兄妹二人,在晒太阳。 润宝眨巴眨巴眼,期望地看着顾诚。 她可想长大了。 顾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温柔。 果然啊! 每个孩子的梦想都是快快长大,但长大真的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 “道法自然,你的成长也是件自然而然的事,只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做功课不偷懒,开开心心每一天,悄悄等着契机到来,你就会发现,自己是个大人了!” 润宝两条稀疏的眉毛一拧,思索片刻,慢慢的,眼中流露出聪明之光。 “有了。” “我以后一天吃六顿,睡两觉,功课翻倍,是不是就能一年长两岁?” 甜菜! 顾诚:“……” 我只知道有些人上班两年,就有五年工作经验,并变成十年后的模样,因为丢了一辈子也长不回的秀发。 “你这样走捷径的孩子,是会被道祖老爷讨厌的。” 他如是说道。 润宝惊讶捂嘴,吓得小脸煞白。 “不,不……会吧?师父说我是道祖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做了就不是。” “……那,那润宝不做了。” “那你还是道祖老爷最喜欢的孩子。” “唔,那就好,嘻嘻嘻。” 润宝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看着顾诚,嬉皮笑脸的傻笑。 顾诚问她怎么了。 润宝从自己的小躺椅上跳下来,爬到师兄身上,窝在他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话。 “润宝是师兄最喜欢的孩子吗?” “那当然。”顾诚想也没想。 小师妹天下第一可爱。 不接受反驳。 “我也最喜欢师兄了。” 润宝小手抱住顾诚脖子,俏皮地在他胸口乱蹭。 “wumua,wumua~~~” 顾诚翻了个白眼。 小馋丫头,你除了能弄师兄一身口水还能干啥。 “下来。” “练功去。” 润宝得令,屁颠屁颠跑回道观练功习法。 顾诚闭上眼睛,面上继续享受阳光浴,内里感悟今日所学的“劲”。 这股劲和法力全然不同。 就只是技法锤炼所得,熟练运用,能一定幅度提升肉身机能。 若是打出去。 他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五指用力,鸡蛋大小的鹅卵石竟从内破坏,化作均匀砂砾大小,从指缝漏出。 “若是没有这股劲,单纯用握力把鹅卵石捏成这样,得要多少斤?” 顾诚数学和物理不好,算不出来。 但应该是个很大的数字。 不要小看这样一颗小小的石子啊! 不过用“劲”的话,则相当简单。 王玲花不在这里,而是躲在某个阴暗角落,发愤图强。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会再受重创。 不到一天时间,顾诚不仅达到一境,还把劲力练到这种地步,简直可怕。 忽—— 一阵香风袭来。 吱呀—— 有人坐在润宝椅子上,浑圆臀部挤压,竹椅发出痛并快乐的声响。 是安初然。 顾诚睁眼,她换了一身白衣,那件法衣被破,不再有保暖和自洁功效,刚好找王玲花借了一套。 依旧白衣胜雪,与她月光一般的肌肤相得益彰,黑丝以木簪束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侧颜绝美。 细腰盈盈一握。 但颇为紧身,将腰下骤然舒张出去的臀儿淋漓展现。 不好! 顾诚心里暗呼,怎么又发现她一个优点。 王玲花比安初然身材娇小多了,至少公主腿是真长,穿着能不紧嘛? “俗人才关注身材和颜值,贫道超凡脱俗,只看人心真善美。” 他告诫自己。 安初然没有看他,突然开口,声音比眼前山间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还要清脆悦耳。 “我听说图县捕妖司主管死了。” “捕妖司定会来人探查。” “还有,据说此人家世不简单,必然也不会允许他死的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贝齿轻咬下唇。 “你确定不会查到你头上吗?” 顾诚摇摇头。 “八成不会,剩下两成,看机缘造化。” 捕妖司那群怕死鬼,递交给州府的文书都是送顾诚看过之后才敢发出去,一个个守口如瓶。 把细节也都铺排妥当。 只待有人来查。 “若是查到你了怎么办?” 安初然设身处地考虑,说道:“死的是捕妖司一县主官,是打了捕妖司的脸!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去考虑前因后果,只会拿你的性命去洗刷耻辱。” “还有元州刘家,是当年跟随沧国太祖打天下的文臣之后,百年世家,在沧国为官者极多,称得上树大根深,你能对付得了?” 顾诚手指敲击扶手,眯着眼睛直视阳光。 却没有太多慌乱。 “打不过,逃便是了。” 闻言,安初然眼睛一闪一闪,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脸蛋红扑扑的,手指纠缠打结,故作镇定和矜持道。 “既然如此,索性你就跟我去澜国吧!” “我养你!” “本公主在澜国还是有些资产的,送你几座山头,再盖道观,盖一座全天下最豪华的道观都行。” “澜国境内,一应道经法典,丹药法器,只要你想,我自有办法帮你寻来,包括我皇室供奉的那柄道门古仙剑。” “还有润宝,我也当她是亲妹妹,我们给她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老师,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心里话和盘托出,毫无保留,乖巧坐着,静静等待顾诚的抉择。 从本公主,到我,再到我们…… 顾诚心脏怦怦乱跳。 第37章 本公主才不要奖励你 “不急,这件事还要发酵。” 顾诚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 短短一瞬间他其实想了很多,在这种时候,一个女孩子能说这些话,代表着什么,他能半点不明白? 他又不是真的十七岁。 ……下个月就十八了好伐。 “哦。” 安初然有些丧气地撅了噘嘴。 【拐走小道士去当我一个人男宠的计划——失败。】 “但还是要谢谢公主大人。” 顾诚嘴角上扬,笑容和阳光一样明媚,那双平和眸子里说不出的温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公主脑袋。 香香的,软软的。 安初然瞬间沦陷,从雪颈红到额头,一把拍掉顾诚地爪子,恼羞成怒,“不许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特别是,这种被当成小宠物一样抚摸的感觉,让她很羞耻。 她可是堂堂一国公主诶! 不要面子的吗? 安初然没注意到,其实顾诚耳根也有些泛红。他这几天事太多,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放松过头,没察觉出公主的情绪,收手后,反而张口就来。 “那,摸摸脚?”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安初然脑子当场宕机,乓乓红温,脸蛋比煮熟的小龙虾还要红,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什么……什么jojo……摸啥?” “我那是……以为,以为会死……被困的时候。” “我我我,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不……你别以为我是……” 顾诚下意识给自己来一嘴巴子。 不是。 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他不是这种人! “去死吧你,臭道士!” 安初然公主脾气上头,一鞋底砸他脸上,觉得还不过瘾,又把脚上罗袜脱掉也扔了过去。 绣花鞋滚落在地。 雪白罗袜却挂在顾诚脸上。 安初然一惊,慌忙把袜子抢回来,手忙脚乱解释:“我可不是变着法奖励你,你不准瞎想!” “谁会把这个当成奖励啊!我又不是变态!”顾诚矢口否认。 他就算有点足控,但也不至于对着袜子遐想连篇吧! “呵,你还不是变态?” 安初然眯了眯眼睛,不屑哼了一声,露出狐狸般的算计之光。 顾诚以人格担保,“绝对不是。” 安初然眼睛一闭,一咬牙,便提腿把那只脱了鞋袜,透着淡淡粉色的玉足,径直送进虎口…… 不是,是踹在顾诚肚子上。 哐铛—— 竹躺椅倒下,顾诚跌在地上。 安初然趁机一顿暴雨梨花踩,脚脚落在顾诚胸口,“喜欢摸脚是吧?让你喜欢,让你喜欢!变态,大变态!” 顾诚直接装死。 安初然才几斤?棉花一样轻,小肉脚踩身上跟按摩有什么区别? 出完气。 安初然捡起袜子,匆匆套上,穿鞋,一路小跑着往道观去。 溪流对岸的大黑犬叼着骨头,边走边叹气。 心里暗道。 “现在的年轻人,打情骂俏都不背着狗的。” “真过分。” “不过,真好看呐!” 大黑犬抬头,望向远方,夕阳下的奔跑,那是它逝去的青春。 跑远了的安初然停下,忽然反应过来。 她好像忘了蛐蛐顾诚,刚刚就应该一边踩他,蹂躏,一边放开公主气势,严厉发问,辱骂,“爽不爽?爽不爽!说,你是不是变态!” 如此这般。 怎么踩着踩着就忘了呢? “我这,岂不是真的变成了奖励他?” 安初然如梦初醒,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避嫌,一定要避嫌!不能再让臭道士得寸进尺了。”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会珍惜。” 她打定主意,要狠狠操纵顾诚的心理。 玩弄他! …… 等人走后,顾诚一个鲤鱼打挺,拍了拍身上灰尘,若无其事扶正椅子,继续躺下。 公主嘛,有点小癖好可以理解。 应激心理。 就比如说刚才,提到“摸摸脚”,她就脱了鞋袜踩上来,为什么? ……咦? “是啊?为什么?她不会是真想给我摸,但是又害羞,所以……” 顾诚陷入沉思。 古怪,古怪至极啊! 他只是口嗨而已。 “不至于吧?” “她可是公主。” 有一说一。 在这个下午,安初然狠狠拿捏住了正处于青少年时期,巅峰敏感的顾诚,让他纠结并揣摩女孩的深意。 但与此同时。 顾诚真猜中了安初然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心思。 那就是,她其实真不介意被顾诚摸jojo。 否则,穿着鞋也能踩他。 何必多此两举,一分的故事被她玩出十分的花样。 直到天黑。 顾诚斩断杂念,摇头道:“不想了,女人太复杂,只会乱我道心,从明天开始,戒色!” “我要专心修行!” 他保持高冷形象,不苟言笑,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少了很多话。 饭桌上,冷冷清清。 只有润宝一个人吧啦吧啦,四处跟人聊天,然后趁对方回话的间隙,大力往自己碗里扒拉喜欢吃的菜,做得天衣无缝。 但晚上撑得睡不着,被顾诚罚进偏殿画符。 “不要啊师兄,我错了。” 润宝捂着浑圆的小肚子求饶,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顾诚慈祥地对师妹道:“犯了错,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谁都一样。” “哇啊——”润宝抱着师兄大腿哭,“可是吃的时候,师兄也没拦我啊!” 顾诚腹黑一笑。 “单纯的孩子哟!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充满了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全都是套路呀!” 润宝嚎啕大哭,“我不想快快长大了,师兄是坏人。” 这一课,让人记忆深刻。 “画符昂,画不满十张金光符不准睡,师兄在这里陪你。” “呜呜,那你……嗝,要给我讲故事。” “坏人是不会讲故事的。” “不要,我不要!呜呜呜,师父,师爷,祖师爷,师兄欺负我……” “停,停停停!” 明显感觉到偏殿里气温降低,顾诚如临大敌,真是捅了祖宗窝了,一个小祖宗,后面全是老祖宗。 就我是孙子! “好吧,那师兄就跟你讲一个故事续集,哪吒还记得吧?上回说到魔丸和灵珠共抗天劫,肉身破损,只有魂魄留存,这个故事,就从帮他们恢复肉身开始……” 小屁娃,嘿嘿嘿,我就讲一半,然后给你断在这里。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不懂人心险恶呐! —————————— pS:完了,作者好像才是那个变态。 第38章 女子武夫,狐狸报恩 元州城,沧国东南第一大城,人口数百万,三江环绕,漕运发达。 捕妖司指挥所。 此地夜间灯火通明,房屋以四象八卦九宫排列,最外层密密麻麻缠绕了一层层红线,每一根红线都通往地下室,连接了一个个精巧铃铛。 当元州城内任何地界,出现妖魔气息,便会有一个铃铛响起,捕妖司则立即响应,从不延误。 地下室中央,对应了地面核心枢纽位置。 属于元州捕妖司指挥使的位置。 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中年女子,她身材高挑,面上有着岁月流逝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是个难得的美人,身穿紫色绣麒麟官服,神情肃穆,浑身散发出强大气势。 “又死一个七品主管?” 银发女子剑眉一竖,将府县送上来的文书仔细略过,“四境虎妖,此僚还坐拥鬼道强者传承,同归于尽?不对,有捉妖人出手,翠屏山太平观顾诚!” “这个名字……” 她回忆片刻,从桌上捡出另一份报告,是份请罪书,柳营府的江小蛮子杀了个尸位素餐、临阵脱逃的废物东西。 这件事,她已经下令处罚。 罚江魁暂领郸颖县主管之职,什么时候肃清一县捕妖司风气,什么时候官复原职! 不经审查而私杀同僚,这样逾矩的事她如此轻飘飘揭过去,实在是因为江魁十分对她口味。 而江魁在郸颖县报告中提及的几个少年人,其中正好有这个太平观道士。 “十七岁,四境!自爆法器诛杀身怀蛟龙血脉的妖物,火法和雷法超绝,以火化龙破四境龟妖宝壳。” “天姿无双,年少沉着,心有大义,正气凛然!” “附:生得也好看,如果我有女儿,一定嫁给他!” 银发女子一字一句念出江魁的评价。 哑然失笑。 这小家伙,敢在给她的汇报里写这样的东西,哪怕是拐弯抹角在给她这个师伯推荐人才,也实在有点放肆了。 等他来州城复命,一定替他师父狠狠操练一番,四十几岁了,还困在四境巅峰,真丢师门的脸。 随后。 银发女子收敛笑容,目光转回刘安宁之死的事件上来。 “刘家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派人去图县看看吧!” “如果这个小道士真如江魁所言这么优秀,那我顾无双,要定他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传出房间,传至地面那位于西方白虎位的房间,只落在一个少女耳中。 “来我这里一趟。” 少女无动于衷,口中继续默念。 “四百八十七。” “四百八十八。” “……” 通体金属打造的房间里,少女双手举起重达万斤的铜鼎,浑身筋骨肌肉齐发力,一次又一次进行深蹲,汗水打湿了她身边一圈地板。 “五百!” 最后一次站起来。 砰—— 那铜鼎被她扔下,砸出沉重闷响,好在房间奇异,不会被这样砸坏。 “呼——” 长舒一口气。 少女站直身子,竟生得极高,足以俯瞰天下九成九男儿,完美的九头身,一身健美皮肤和肌肉,线条优美,齐肩短发随手束成马尾,英姿飒爽。 她的眉眼极为干净纯粹,举手投足尽显利落本色。 穿上短打外衣,打开房间机关,一步步来到地下核心密室。 见到银发女子,恭敬道。 “师父。” 银发女子满是欣赏地看着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子墨,你去夏营府图县一趟,查一查这上面所言是不是真的?” 她把那密报扔给少女。 少女看也没看,直接接下来,面无表情点头道。 “是。” 就像这只是区区一件随手可为的小事。 无比自信。 “然后。”银发女子唇角勾起浅笑,“你就不用回来了。” 少女还欲本能点头,但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不是,师父,你不要我了?” “不要啊!” 名叫子墨的少女顿时没绷住,一个滑跪就到银发女子跟前,途中直接把她办公的桌子给掀了,抱住一双大长腿嚎啕大哭。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装帅了。” “您别不要我,呜呜呜——” 银发女子无动于衷,甚至面色清冷下来,伸出手,捏住少女肩膀,没有一丝丝犹豫,将人掀起来,甩皮鞭一样在空中度过三百六十度,狠狠砸进地板里。 “说多少次了,不准哭!哭的时候也不准往我身上抹鼻涕!” 虽然早有预料,但银发女子看到这模样还是感到头疼。 天生神力,三境武夫,能越级压着一般四境打的少女天骄,就跟刚断奶的孩子一样,有师父在天不怕地不怕,师父不在打个雷都得哆嗦两下。 “你给我去图县当主管!” “什么时候把图县妖魔都除干净了什么时候回来。” 屁股陷在地板里,黑皮少女双腿翘起,挺直后背,没事人一样开始数手指。 “一天杀十个,不,二十个,三十个算了!十天完工。” 银发女子满头黑线。 你当妖怪都排排队等着你去宰是吧? “再加一个条件,图县有个年轻道士,比你小两岁,你把他打服了带回来,打不过你也别回来!” “道士!” 少女闻言眼前一亮,雀跃道:“师父师父,是你年轻时江湖上遇到的那种道士吗?” 银发女子无言,抓起少女一只脚。 乓!乓!乓! 打铁一样,拿着人锤烂了地板,砸得少女七荤八素,肚子里直泛酸水。 “错了,我错了,师父,我不提了!” 少女护着脑袋求饶。 地下暗道大开。 “滚!” 银发女子怒吼发力,少女整个人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夜空下。 恍若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流星。 一跃十几里,砸落城外,留下一个深坑。 少女狼狈从坑里爬出来,不停呸呸吐嘴里的泥巴,她原本还有些伤感,现在却反而期待了起来。 “走就走!小道士,姐姐收你来咯!” 指挥所。 银发女子坐回椅子,孤身一人,却罕见的陷入深思。 “我的江湖,已经离我而去六十年了!” “也不知道……” 良久。 目光悠悠,神情寞寞,她哂笑一声。 “倒是会痴心妄想。” …… “嗯哼哼。” 清晨。 顾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感觉格外轻松,不知为何昨晚格外好梦,好似窝在世间最温柔的怀抱里,被似水柔情淹没。 大概是因为立志戒色,斩断痴妄。 以及小小教育了一下自家师妹,大展师兄雄威。 所以开心吧! 他睁开眼睛,一张绝美的睡颜映入眼帘。 温润如玉般的肌肤,吹弹可破。 樱唇红润,琼鼻晶莹,睫毛像是小刷子似的整齐又可爱。 离得很近。 她左眼眼角那颗泪痣的形状终于被看清,竟是个小小的心形。 身上散发如兰似麝的清香。 脸上带着淡淡微笑,平和而又自然。 顾诚呼吸陡然加重,瞳孔地震,浑身发抖。 “你怎么……” 他不抖还好,一抖,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轻轻滑落,露出女孩完美无瑕的玉体。 “没穿啊!” 顾诚闭上眼睛,忍不住哀嚎出声。 蹦出被窝,顾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被子,展现手法。眨眼后,被包成蚕蛹的倾城惊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 “天亮啦?” “你怎么在这里!”顾诚咬牙切齿,他竟然没发现。 一时不慎,清白皆输。 不弯腰都不敢说话。 倾城眨了眨眼睛,无辜且真诚地说道。 “是初然妹妹让我来的呀!” 大前夜走错了屋子。 前夜顾诚待在偏殿打坐。 都没机会。 昨夜刚刚好。 所以她来报恩啦! 还在安睡的安初然对此一无所知,依然做着拿捏顾诚的梦。 顾诚沉默,久久沉默。 她和她到底几个意思? 拿这个考验道士?哪个道士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戒色第一日,大败而归。 第39章 花儿,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吧? 立了,立了。 晨日阳光下,可怜的少年郎在院子里立起高杆,漫山遍野都散发春天的味道,那静谧的氛围让人沉沦。 顾诚单脚站在竹竿上,马步桩功,身体保持小幅度的抖动,体内劲力流窜,如同一只小老鼠似的,让他能稳固平衡,并高效练劲。 这是王玲花给出的窍门之一,看上去和杂技表演差不多。 难度很大,比站在平地上练功要多付出数倍精力,效果也很明显。 顾诚摔了两次后才掌握技巧,并且自作主张把三尺高的小木墩换做晾衣服的竹竿,站在上面,人比屋顶还高,稍微受一点扰动就可能跌落。 但他左右脚轮回交替,力求均衡,如履平地。 从一开始的竹竿猛烈摇晃,到如今就像是扎根沃土的活竹,韧性十足,任尔东西南北风,自能节节盎然立。 阴暗角落里,王玲花默默无言,只是一味提笔描画。 “诗人握持。” 她安慰自己。 不碍事的花儿,你的天赋从来就不在习武,而在于用高超的想象力来勾起令人高潮的想象力啊! 文字的力量才是无穷大的! 普通人永远也不知道老涩批为了一幅上色插图又或者一本精装小说,能疯狂到何种程度? 不过。 王玲花眯了眯眼睛。 瞥向一边静静看着顾诚练功的狐狸眼女子。 她脸上笑容甜蜜,坐在凳子上,俯身,两肘拄在丰润大腿上,手掌开花似的撑着光滑下巴,腰间凹陷惊人弧度,以凸出那一轮满月。 已经画过了。 湿湿的。 现在墨迹还没干。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早上是从顾诚房间里出来的。” 王玲花咬住笔杆子,可爱的娃娃脸上全是不甘心。 “好可恶。” “昨天晚上必然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我就睡在隔壁竟然连声都没听到!” 她能理解。 因为隔壁还有个孩子,所以这两人很节制,很小声。 “这种事有第一回就有一百回,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干柴烈火,欲罢不能!” 就跟她自己写带颜色的话本小说一样。 刚开始只是看,看过之后日思夜想,想了还想,但把那些能买到的都看完之后,就只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她开始自己写。 一本接着一本,高产似母猪。 “今天晚上,不,应该是接下来的任何时刻,只要这两人同时消失,就有可能是去干坏事了。” 王玲花两眼冒光。 如果能亲眼目睹,然后亲笔画下,该是多么美妙一件事。 再搭配一个美妙的故事。 想想就让人腿软呢! 当然,要进行适当优化和修改,严禁照搬现实中的人物原型。 职业操守如此,她懂的。 “嘿嘿嘿……” 安初然从茅房出来,洗手,刚好看见角落里偷窥并阴笑的王玲花。 一股浓浓的痴汉味道扑面而来。 恶心。 但又让人好奇。 因为那种表情竟然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身上,太令人好奇了! 她忍不住轻移莲步,像只猫儿一样踮起脚尖,蹑手蹑脚走到王玲花旁边,飞快探头朝她手里的纸上一看。 垫了木板的白纸,从上往下构成一套连环图。 上面画着一个男子和一根竹竿。 男子正在用这根竹竿强身健体。 安初然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到极致,露出见到了这辈子最荒谬事件的表情,震惊,恐怖,而且不知所措,但还有几分羞涩。 哪怕是她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在这个表情下也彻底崩坏。 男子的脸是空白的。 衣服是没有的。 墨笔勾勒完美身材。 一根粗壮xx搭在竹竿上,承受住身体的全部重量,然后上下起伏。 竹竿被压弯。 王玲花的手还在动,笔走龙蛇,然后便在竹竿下边,画出一个震惊仰望的美貌女子。 光看女子相貌查无此人,但那身材…… 当安初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强大的画面冲击直入灵魂,杀她个片甲不留。 脏了,脏了。 眼睛脏了,人也脏了。 安初然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刚看到的东西,怎么也忘不掉。 她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没有叫出声。 伸出白嫩小手,抓住王玲花的手腕,如九幽寒泉里发出的声音在王玲花耳边响起。 “小花儿,这些天,你观察了我这么久,不会也画的这些东西吧?” 王玲花控制不住手腕,一笔斜飞。 图废了。 回过头看见安初然,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被当场抓住了! 当场啊! 王玲花原地崩溃,我的人生,要结束了吗? 这肮脏而又实在伟大的事业,要终结了吗?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王玲花语无伦次。 巨大的羞耻正在攻击她纯洁的心灵。 怎么办? 死脑子,快想办法啊! 她哭了,像个跟人偷情却被主人抓包的坏女人。 看见这个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生了一张天真无辜小脸的小只少女。 安初然深吸几口气,理智盖过愤怒,智慧占据高地。 “花儿,你说实话,你画这些东西想干嘛?” 王玲花脑子一团浆糊,呆呆摇头道:“不,我不想,我就是在脑子里想想,我我……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的。” 她满脸羞涩。 安初然:“???” 谁问你想干嘛了。 我问的是你想干嘛! “给我想清楚好好回答!”安初然把王玲花逼至墙角,拿出公主的架势,一只手重重按在她耳边,居高临下俯视。 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般涌向王玲花。 “对不起,对不起!”王玲花泪眼两行,“我想写个小说,攒点素材,所以才……你放心,我这就把这几天画的写的东西都给烧了,而且再也不写了。” 听到这话,安初然气得荷包蛋都要炸了。 “你还想画下来写出来,给别人看!” 小贱人,本宫要扒了你的皮! 小道士和坏女人在王玲花笔下都这样了。 那她自己是什么样?想都不敢想! 王玲花瑟瑟发抖,“不会的,不会的,都是改编,我加工过的,人设、故事、长相、身材……这些绝对不会和现实挂钩,我就是想刺激一下我的想象力。” “你有病啊!”安初然脱口而出。 骂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远远配不上王玲花的表现。 这种人,很危险! 朋友要防备她,敌人更要防备她。 如果当她的敌人,然后她一怒之下连画几十套春宫图,出几本小说,主角全是你,配角千奇百怪,这谁受得了? 特别是拿这一招对付女子。 想想都可怕。 咦? 想到这一层后,安初然忽然有个好点子。 她在澜国可就有不少对头啊!尤其是那个骗她来沧国元州的小贱人。 “小花儿。” 安初然夹了夹声音,她本就软糯的音质愈发甜腻,甜的人起鸡皮疙瘩。 王玲花疑惑。 “你也不想你用熟人找灵感,画春宫图,写淫秽小说的事情,被你家人知道吧?” 安初然浅浅一笑,犹如春风。 王玲花娇柔身躯连颤三颤,这情节,这画面,这台词,她可太熟悉了! 但是。 对象不对吧? 第40章 人生啊!毁灭吧! 道观外。 在安初然的逼迫下,王玲花含泪成为她麾下走狗,并且上交这两天画的全部素材,作为把柄。 安初然狠狠批判了一番王玲花的画技。 简笔画,还挺传神。 而被改编后的画面,脑洞大,涩感十足。 看得安初然浑身不自在。 她烧掉跟自己有关的,强忍羞愤,留下小道士和坏女人的,吐出一口闷气,试图把污浊画面赶出脑子。 但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一个女孩的成长,往往就在某个一刹那。 “呜呜呜——” 王玲花泪如雨下。 烧了这些东西,就好像在她身上割肉。 不过还好,安初然不打算揭发她。 还能活。 活着就有机会。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安初然拍了拍王玲花肩膀,微笑,不自觉流露出天生的上位者气息,高贵美艳,让人不敢直视。 “嗯嗯。” 王玲花只管点头。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她栽了,栽得异常彻底。 “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偷鸡,我绝不摸狗,你让我舔脚,我绝不摸腿……” 王玲花垂头丧气,自暴自弃。 “停停停!”安初然伸手,耳尖通红,“你先把你那淫秽脑子洗干净再来跟我说话。” 谁让你舔了! 这都是那臭道士的活,你抢什么! 不对。 呸! 被带坏了。 安初然羞愤不已,“你们图县的风水就是有问题,尽出你们这些脑子不正常的人。” 王玲花不知道还有谁,只是红着脸小声争论:“我那都是为了艺术。” 生存和繁衍,世间万物最大的欲望。 她写尽人生百态,以生命为主线,以情欲为表皮,以红尘人心为骨肉,写的其实是这个最真实的世道。 至于插图和涩情情节很诱人。 那都是为了好卖! 要恰饭的。 “你的艺术太超前了。”安初然捂着额头痛苦哼哼,“我不能理解。” “算了,你以后别提这个,我也当做不知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无事。” 王玲花行尸走肉般点头。 “知道了。” …… 顾诚躲了倾城一整天。 安初然也不理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中,遇到他时,看他的眼神都很古怪,像是在看垃圾。 丈二道士摸不着头脑。 王玲花更奇怪,眼睛又红又肿,小小的,孤零零的,背影凄苦的,窝在角落里看蚂蚁。 她以前可爱干活了。 现在除了安初然喊她,她动也不动。 而且再也没犯过病。 “不会是王玲花犯病的机制被安初然给破解了吧?” 顾诚猜想。 越想越有可能。 他内心不安。 王家小妹是个很好的姑娘,这一点不可否认,满满的贤妻良母属性,什么的都会一点,家务活做得尤其好,对孩子很温柔。 模样也端正,小家碧玉。 而且心思正,为人果敢,素来有勇气。 除了那还不知底细的“病”,她没有任何让顾诚反感的地方。 现在,却是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公主是不是借此控制住了她?” 顾诚皱眉。 说实话,他对这个亲手捡回来同龄姑娘,确实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漂亮,喜欢演,但本性善良。 没架子,有脾气,但大是大非面前从不犹豫。 特别是……一双玉足确实诱人。 好吧! 这是谎言,真相是这些天里,他不知不觉跟安初然建立起了一丝丝的暧昧关系,可以说机缘巧合。 他也好,安初然也罢,都不反感。 说实话,顾诚是有点享受这种暧昧的,就像他曾经逝去的青春。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以及对青春的理解。 他拥有了。 他心动了。 他不是足控,只是心动的那个人恰好拥有一双很美的腿。 “不行。” 顾诚觉得这样不行。 他要搞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 “先从王玲花下手,她应该比公主好懂一点。” 顾诚招手,把正骑狗到处玩的小师妹叫过来。 “怎么啦师兄?” 润宝小脸蛋红红的,气喘吁吁,骑在大黑犬背上,有种风驰电掣的刺激感,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师兄故事里那些高手都有坐骑啦! 真好玩。 大黑犬宠溺地转头对润宝汪汪叫了两声,再朝顾诚打招呼,“顾真人。” 它是真喜欢小孩子。 天真无邪,没有任何其他心思。 尤其是润宝也不怕它,还很尊敬它,要不是它自己一力要求,润宝只拿它当朋友,都不愿意骑的。 有个小朋友真好。 “你带安初然去山上溜达溜达,她老不出门,也不运动,这两天脸都圆了不少。” “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拙劣的理由。 大大的刺激。 当从润宝口里听到这段话时,安初然只感觉天塌了。 “胖了,胖了!是啊,我这几天每顿吃那么多,都没人帮我看着,也没有服用美形丹除油去脂,特定胖了!” 她二话不说,跟在润宝身后,沿着小路往上攀爬。 走之前,喊了两声王玲花。 见没人回应,以为她还不能接受事实,正在某个角落里发呆思考人生,便没有再喊。 来日方长。 这个写手和奴隶,她安初然要定了。 顾诚在一棵树下找到王玲花。 她双目无神,把一只蚂蚁扔进小水坑,等它爬出来,再扔回去。 再爬,再扔。 爬,扔。 自言自语。 “可怜的小蚂蚁哦!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的命运,不在自己手里。” “而被陌生人掌控,让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不知重复多少次。 蚂蚁不动了,静静漂着。 顾诚刚好到这里。 看见王玲花把蚂蚁捞出来,叹气道:“死了也好啊!” 顾诚一阵心惊,到这种地步了吗?幸好他来了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蚂蚁尸体放下,想安葬。 但刚一放下,那蚂蚁麻溜迈脚,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王玲花被狠狠梗了一下,怒气冲冲对大树出拳,“好啊你!一只小蚂蚁也敢戏弄我!我……我,信不信我给你也来一套完整版的春宫图,然后在话本里写死你!” 顾诚正要开口说的话全部死在喉咙里。 “???” 怎么个事? 王玲花闷闷不乐,“不就是给你们三个画了几张图,写了几段小说情节嘛!都说了是改编,改编,真写出来就跟你们完全没关系了的呀!” “你初然难道是公主?倾城难道是秘密组织杀手?顾诚难道还有个天大的身世背景?” “不可能的呀!” “脸我也改了,就借个意象而已,我甚至可以不画脸。” “至于身材,又没脱衣服看过!都是我自己脑补的,肯定匹配不上呀!你怕什么?” “恫吓我,威胁我,操控我!” “呜呜呜——我好惨啊!早知道就不留在太平观找素材了。” 顾诚听明白了。 他刚还有点于心不忍,起恻隐之心要拯救这个小只萝莉于水火之中。 现在么。 “玲花啊!你刚刚说,画了图,写了东西,能不能拿出来让叔叔我看看,帮你评鉴一下?” 顾诚突然开口,语气森然。 无边阴影从背后袭来,王玲花身子一僵。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不会吧! 顾诚见她无动于衷,只好加大力度。 “你也不想这些事被你爹娘知道吧?” 王玲花:“……” 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 人生,毁灭吧! 第41章 被偷家了,两次! 安初然正在挥洒汗水的路上,她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有牛朝着她占据的高地,反复冲刺。 她费心握在手里的奴隶还没热乎,就被顾诚给揪住小尾巴。 两个人的小尾巴。 春意盎然,一片翠绿树叶轻轻飘落,蝴蝶般风中打转,最终停在安初然头顶,山巅阳光照射下,泛起绿光。 俯瞰翠屏山美景,安初然由衷道。 “真美啊!” …… “畜生啊!” 听完真相,顾诚义愤填膺指着王玲花。 你拿我去写黄文?还配图!我顾某人一世英名就全毁你手上了! 他一把抓住王玲花的衣领,把人揪到面前,气得失去理智。 “图在哪?书在哪?给我交出来!” 王玲花像只被抓着耳朵的小白兔,双脚凌空,小腿乱蹬,眼角留下屈辱泪水。 “都在初然姑娘手里,我不知道她藏哪了。” 有第一个和第二个知道的,第三个还会远吗? 人尽皆知的末路,近了。 顾诚按捺住怒火,把人放下来,“你还出过什么书?” 王玲花低头盯着脚尖看,眼眸低垂,小扇子似的长长睫毛将目光尽数遮掩,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泛起白玉光泽,连鬓下的小绒毛也纤毫毕现。 不要。 绝对不要说出来。 “我,我第一次。” 她抬头看顾诚,用出楚楚可怜的小鹿眼神,贝齿轻咬下唇,小声道:“人家又没有什么经验,就是胡写乱画,哪有本事出书?有的话,我也不用这样找素材,更不会轻易被发现了。” 此乃谎言。 王玲花就是在太平观懈怠了防备,因为这里的一男二女颜值实在太高,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可以说激动到烧坏了脑子。 但顾诚信了。 毕竟王家家风不错,这丫头比他还小几个月。 正是情窦初开,容易胡思乱想的年纪。 无意间接触到一些东西,不小心开启罪恶之路,是正常的。 前世的话。 很多青少年就是在初中阶段,通过网络,误入泥潭,从此一发发不可收拾。 不对。 她这个年龄换成这个世界,孩子都能抱俩了,还不违法的那种。 顾诚惊醒,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宽厚手掌轻轻掠过王玲花肩膀,一步步逼近,直到她背靠大树,惊慌失措。 “你,你干什么?” 又壁咚,你们俩商量好的吧! 就欺负我个子矮,没你们高呗。 她仰头,只能看见顾诚完美的下颌线,他背靠阳光,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眼神阴鸷,可怕。 他平淡展开攻势。 “当你在家里发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家里已经有一窝蟑螂。” “当你抓住你丈夫第一次偷情的时候,他往往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是个惯犯,绝对不可能是简简单单的第一次。” 王玲花被瞬间击破防御,夹紧双腿瑟瑟发抖,唯有残留的斗志驱使她继续嘴硬。 “哪有什么丈夫?你你你,你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我,我才不是惯犯!” 她又哭了。 完美诠释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顾诚头疼,“哭哭哭,就知道哭。” 王玲花哭得更大声了,“呜昂昂——你欺负人,我就写写禁书怎么啦!你还金屋藏娇,你还跟倾城姑娘偷偷摸摸酿酿锵锵呢!我都看见了,她早上从你房里出来的。” 嗯? 顾诚心里咯噔一下,眼中闪过慌乱。 “休要胡说,我跟她清清白白!” 王玲花精准捕捉到顾诚眼中的慌乱,停止哭泣,只觉得隐隐抓到一根超重要的救命稻草。 “你,你敢说你没睡过倾城姑娘?你敢说你对倾城姑娘没那个心思?” “我……” “你对道祖发誓!”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顾诚嘴巴上了锁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这个誓,真不敢发。 一张被窝里睡过了,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也远远过界。 王玲花知道,那根稻草此刻成了麻绳,足以帮助她在激流里逃生,立即转守为攻,踮起脚尖,樱唇启合,恶魔低语。 “她美吗?白吗?大吗?软吗?润吗?” “咕噜。” 顾诚不小心咽了口口水。 王玲花眉眼带笑,心中阴霾一扫而空,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她伸出右手,晶莹小巧的白嫩手指,轻轻在顾诚心口位置打圈,“跳得真快呀!顾道长,动凡心咯!” “不止倾城姑娘。” “你跟初然姑娘也不清不楚,哼哼,脚踏两条船。” “渣男!” 王玲花继续发起进攻,意图一击致命。 顾诚一把抓住她的手,温热的。 低头。 和她平静对视,两人的鼻尖都近在眼前。 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耀战斗光泽。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对策,柔声低语,“我去跟你父亲提亲,让他把你嫁给我,可以吗?以后,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但是,你来当我的女主角,怎么样?” 杀杀杀! 渣男是吧? 反威胁是吧? 大侄女,你可太嫩了! 满天红霞悄无声息爬上王玲花的脸颊,渲染至脖颈,打红了耳尖,忽如其来的表白让她芳心大乱。 纵然写过那么多恋爱情节,可人生中头一回亲身经历。 始料不及的同时,还有无尽甜蜜。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战斗。 一个说,“你快醒醒,他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要堵住你的嘴,要拿捏你!” 另一个说,“那咋了,他长得好看,又有本事,人品还不错,爷爷爹爹和哥哥都喜欢他,花儿嫁给他不好吗?” “他是个渣男啊!” “花儿还写过那么多女堕话本呢!人家都不嫌弃。” “他装的!” “你怎么确定他是装的,万一他真能接受花儿的小癖好呢?” “哪有男人能接受这个!”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可以,那他就是花儿的真命天子啊!” “你是煞x……” “你才是煞x……” 两个小人打起来了。 王玲花脸越来越红,腿越来越软,不得不抓着顾诚衣服,才让自己没有瘫下去。 “不,你不能。” 小萝莉轻声细语,发出蚊子大的反抗声音。 顿了顿。 她抬头,把他看在眼里,大眼睛轻盈眨动,羞涩和柔情尽在其中,“人家,人家真的还有第一次,你别误会我,我以后不写了,好吗?” 顾诚愣住。 不对,剧情不是这样的吧! 你怎么了? 你醒醒啊! …… 山顶。 凉风吹过。 “阿秋——阿秋!” 刚出了汗的安初然不禁打了个喷嚏。 “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偷家了,而且是两次。 第42章 事情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了呢! 风一直吹呀吹,吹响春季专属的号角。 顾诚发现自己进攻错了方向,本以为是势均力敌的对攻,你来我往战火纷飞,结果他一击打中了对方致命弱点。 搞得对方现在软弱无力,哭诉求饶。 他有种还没爽到,并且还被人缠上的不妙感觉。 “天生万物,人间百态,你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说实话,我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 “但是!” 顾诚收起其他心思,义正言辞教育道:“绝对不能拿自己身边人来做这种事情知道吗?” 他要给她掰正! 写点小黄文算什么?百家职业的其中一种罢了。 有人看,有人写,有人骂,有人夸。 皆人之常情。 配几张精美图画就更加无可厚非了。 放前世,王玲花得被粉丝称之为“老师”,各种跪舔求更新,花式打赏,若是“不经意”露脸,铺天盖地的“老婆”声音就要迎面而来。 顾诚莫名想到4姐。 ‘罪过了,罪过了……’ ‘人不该,至少不至于……’ 他在心里疯狂道歉。 王玲花不敢看顾诚的眼睛,小手抓住他衣服,声音糯糯小小的嘀咕,“我就参考参考,真没直接把原型写上去。” 顾诚剑眉冷峻,“如果你有同行把你也写进他的书呢?改个名字,换个背景,参考你的相貌身材性格画插图,然后出书卖出去,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人想着这个以你为原型的角色做坏事……” 王玲花被顾诚说得面色发白,抿紧嘴。 顾诚继续道。 “若是这本书卖得极好,被身边人发现,这个角色跟你好像……” 这下子,王玲花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娇躯忽地打摆。 顾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语。 “这还算好的,要是那作者没有底线,直接用你的名字、你的家庭,魔改你的一切……” “不,不要!别说了!”王玲花破防,把头深深埋进顾诚胸膛,泪如断了线的风筝,颗颗晶莹坠落。 见她如此这般,顾诚知道自己话疗起作用了。 就该下一剂猛药,帮孩子清清脑子。 满脑子黄色废料怎么行? 王玲花哽咽道:“我,真的……再也不写……” “我说了,可以理解。” 顾诚轻轻用手指帮她勾去脸颊热泪,“你倒也不用这么害怕。” 先吓住,后面就是精神引导,指引她一步步走向人生正确道路。 咦? 顾诚惊觉,这操作怎么怪怪的?寻思出发点极好呀! 他没品出问题,接着说道:“左右不过是一份职业,一点爱好罢了。” “你如今恐惧,是因为你是个女子,写禁书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有些怪胎,至少常人都会这么想。” “你害怕身份泄露,被更多人知晓你的秘密,不仅自身颜面扫地,就连家族也会深陷舆论风波,抬不起头。” “对吗?” 顾诚温和的声音,落在王玲花耳中,就好像上天赐福的呢喃。 他真的好懂我。 顾诚举手,“我对道祖起誓,绝不以任何方式,将王玲花写禁书一事对外泄露,若有违背,天雷轰顶而死!” 轰隆隆—— 巨大的雷鸣在王玲花心间炸响,她的目光不知不觉痴了。 “嗯。” 好香。 她悄悄依偎着顾诚胸膛,贪婪呼吸着他身上味道,是山间松木清香,是道观大殿燃烧的檀香,是他独有的味道。 莫名令人心安。 “你写书是为了什么?” 顾诚循循善诱。 治病,当然要刨根问底,追求根治。 王玲花心防大开。 “我,我当时只是看了几个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觉得故事很美好,就到处搜寻话本看,看得多了,又有些乏味……直到无意间看到一本名叫《金银瓶词话》的小说,它为我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发现男女之情、爱而不得、身份差距、命运颠沛流离,亦或者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作者无端臆想罢了,与这真实的世界相差甚远。” “权力、黑暗、欲望、腐败、暴虐……这些才是真实,就如同毒瘤一般充斥着人间,我,我就也想写一写。” “本来没有那些露骨的画和文字的。” “但是。” “后来发现,没有,没有……那些个香艳场景,根本没人要我的书,书局掌柜评价说拿去擦屁股都不干净……” 顾诚听懂了。 感情你出发点这么高大上。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先被黑暗的世道上一课。 最后你就跟香艳场景死磕上了? 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啊! 不过顾诚不能这么说,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扎了留仙髻的王玲花脑袋摸起来香香软软,安慰道。 “花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呢!很了不起的愿景。” “嗯——”王玲花重重嗯了一声,浑身轻飘飘的,好似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被顾诚悍然击碎。 被人,认可了呢。 她闭上眼睛,密密睫毛挂着泪花,霞飞双颊,薄唇抿成一线,微微上扬。 心里面。 之前还在打架对骂的两个小人,局势天翻地覆。 “我就说,我就说他懂!” 一个小人趾高气扬。 “我……我错了……” 另一个如丧考妣。 两个小人齐齐消失不见。 “答应我,以后再写书的话,第一个拿给我看可以吗?” 顾诚柔声说道。 你要还是死性不改,拿我去祸祸,我一道雷教你做人! 王玲花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不仅不反对,他还支持我! 他真的,好懂我。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听到这话,顾诚顿时松了口气,松开自己安抚对方的手,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那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有什么事……” 王玲花明白,嫣然一笑,树间光斑落在那张嫩出水的青涩圆脸上,明暗交杂,眸光若潭水深情内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顾诚面色平静,心里哦呼一下,大力挥手。 今日份拯救误入歧途的少女,得大功德一件。 又没有为天下老涩批同志带来不幸。 德上加德。 其实他倒也不怕成为小黄文主角。 就怕身份是失去工作的丈夫,被人霸凌欺负的儿子,胆小懦弱的竹马,欠下巨款的男友……之类的。 世界很大,写小说的脑洞更大。 比正经写小说脑洞还要大的,就是写不正经小说的。 毕竟人头顶没有名叫沈河的大神。 有些黄毛文,就逮着一个苦主薅羊毛,后宫全是苦主身边人,看得人直犯高血压,哦?你说你带入黄毛,那没事了。 可要是有人拿你当原型,作为苦主。 你破不破防? 就问你破不破防? 啊? …… …… 第43章 请叫我魅魔顾诚! 黄昏。 山间小路,润宝撒丫子狂奔,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喜悦,远远瞧见顾诚,朝他挥手。 “师兄,师兄,我带着黑獒君和公……和初然姐姐回来咯!” “给你一件大宝贝!” 她及时改口,没有暴露安初然的身份。 大黑犬看着润宝,笑容慈祥。 最后面安初然气喘吁吁,她这几天太懈怠了,身体虚弱,双手撑着膝盖半路休息,面色古怪。 “呼~哈~……我跟狗并列?” 小蠢货,会不会说话! 早晚拿捏你。 顾诚笑着接过润宝给他捡回来的一根树枝。 笔直的,光滑没有半点分枝,刚好三四尺长,粗细均匀,末端稍尖,入手就如本命武器一般顺手。 顾诚呼吸一粗。 “好家伙。” 梦中情棍啊! “嘿嘿。” 润宝高高仰起头,满脸笑意,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 天底下,哪有比师妹更懂师兄的人呐! 顾诚手持木棍,挽了个漂亮剑花,大笑道。 “上来!” 一招仙人指路,悄然掐诀御风,武道劲力小心灌入棍中,直接把小师妹给挑了起来,高高一飞,直与归巢燕比肩。 那燕子啾啾吓一跳。 却见顾诚猛地御风而起,一手持棍,一手夹住润宝,棍在身前,直指苍穹,没有半点技巧,但那一往无前的无畏气势,似乎要将那无尽晚霞刺破。 风儿呼呼! 润宝双手啪啪鼓掌,“师兄好厉害!” 她一张嘴,晚风滚滚撞进嘴巴,她眼睛一亮,“甜的诶!” “哗啦啦——” 厨房的炊烟还没升起,饮风肚圆。 顾诚于空中舞棍九式,优美落地,棍尖轻颤,宛若剑鸣。 “帅惨啦!” 他情难自禁,心底夸赞自己。 哪怕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剑术,桃木剑唯一作用就是辅助施法。 顾诚也明白,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剑术天才。 安初然溪边濯素手,抬眼恰好看见顾诚惨不忍睹的剑姿,低头,望着溪水反射出来的那张倾世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我之前竟然会觉得小道士有点帅?” 就这? 祛魅了,祛魅了。 下头道士。 哪里配得上本公主的绝世容颜! 真真是半点配不上。 又抬头。 安初然看见围着顾诚转圈的润宝。小孩子藏不住半点喜悦,又蹦又跳对顾诚说道:“师兄师兄!再来一次,我还想再来一次!” “好!” 顾诚一口应下,带着润宝举棍高飞。 “呜呼——哈哈哈嘿嘿……” 润宝爽朗的笑容在这片天地久久回荡,比流水潺潺,比幽谷回响,比编钟奏乐,都要好听。 好听到深深打入人心。 安初然嘴角不自觉扬起可爱的弧度,不知名的糖果如水划过味蕾,甜进心房,没有消失,就在那里,静静开出一朵带着甘香的花。 “真好啊!” “童年……” 花长在心田的裂缝边缘。 裂缝不长,却深不见底。 长大后,大哥掌权了,给她弥补过很多东西。 唯独,时光是回不去的。 只能在别人欢笑的影子下,悄悄舔舐结痂的伤口。 那些小时候对她不好的人都已不在。 那些小时候对她好的人,大多,也不在了。 “好吧!这么看的话,他还是有点帅气的。” 安初然背着双手,盈盈一笑,笑得那么自然而又纯粹,漆黑眸子里只有两个嬉戏的身影,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了无拘束的秀发随风飘扬,晚霞悄悄披上肩头。 一袭白衣比霞光还要温柔。 夜。 吃过饭。 顾诚浑身不自在地独自溜出道观。 “今天怎么了?她们三个眼神都怪怪的。” 顾诚挠了挠背。 饭桌上,倾城也就罢了,她脑子不好使,只知道报恩和什么以身相许。 王玲花今天受到教育和感化,对她顾叔心存感激,是应该的。 公主怎么回事?明明白天还爱搭不理。 一到晚上就变身? 顾诚抬头望向夜空,澄清如洗。 一轮圆月高挂,群星隐退。 也不是都隐退,还是有几颗星星天南地北与明月相望。 如纱月光抛落人间,翠屏山也在其中。 顾诚看向三山屏障,轻声赞道:“明月净松林,千峰同一色。” “汪!” 旁边传来狗叫。 在遛弯消食的大黑犬情细品一番,不自禁道:“真人好诗才,这句诗可是顾真人所创?” 它活了五十几年,也曾读过书,分得清好坏。 顾诚摇头笑道:“我哪有这个本事,是前人写下的诗篇。” 望月而生情。 古往今来,前世今生,都逃不过这样的感触。 咏月诗词何其多也。 大黑犬摇头晃脑,“能写这等诗的读书人,一定很了不起。” 它很崇拜读书人。 因为它第二任主人就是一位真正的读书人。 顾诚点点头:“是很了不起。” 是欧阳修啊,北宋一朝文坛,他与苏轼堪称最具代表性的两个。 这个世界的读书人是有力量的。 文才下三境,德行中三境,不朽上三境。 抛开客观条件,人人都能习武,人人都能读书,两条通天大道,但这世上真正的读书人,比武夫少多了。 修身易,修心难。 晚风习习,一人一狗就这样静静站着,望月吹风听万物声音,默默不语。 良久,大黑犬开口说道。 “顾真人,你以后也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顾诚笑了笑。 “承你吉言,不过我并无这等野望,于天下众生,我素来只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忙而已。” 大黑犬低头笑道。 “这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愿望了,君子之德,圣人之训,不都只是想让这个世界更好些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这世上道理很多,去做的人不那么多,能坚持做的人就更难能可贵了。 顾诚讶然看着它,郑重思索,道。 “黑獒君,你足下有道矣!” 大黑犬宠辱不惊。 “去做了才是有道,空口白话说说而已,迈不动脚,便不算,我是妖,妖与人不一样。” 顾诚笑道。 “有的妖是妖,有的妖想成人,有的妖想飞仙。” “黑獒君,有的人也是妖。” “你对人和妖的界定是狭义的那一面。” “可人不会把妖当人。”大黑犬语气低沉。 想起它的过往,顾诚悠悠一叹。 是啊! 他说的太容易了,有点天真。 不过。 顾诚忽然敞开容颜笑道:“旁的不论,黑獒君,我拿你当朋友的。” 闻言,大黑犬耳朵震动,尾巴一竖,小幅度摇晃,它控制住自己,绷着脸道。 “……这,顾真人,你……我,唉,咋说来着,小妖我……嘿呀——” 它一爪子捂脸,尾巴不受控乱转。 顾诚哈哈大笑,“黑兄在我小观多住几日,便是那虎妖大腿吃完了,顾某还有好肉相待。” “我家师妹可喜欢你了。” 一句话,暴击大黑犬,它“嗷呜”一声,四只爪子乱飞,整个人冲进山林里,远远传来砰砰撞树的声音。 末了,它一脸无事发生地样子走回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顾诚假装没看见它头上的包,笑道。 “润宝这几天都跟你一起玩,你不多待几天,她会伤心的。” 大黑犬闻言咧歪了嘴。 只觉得满脑子蒸汽热冲天灵盖。 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土里,四根爪子一起刨地,漫天泥巴飞,直到含糊不清地声音传来。 “好说好说,我也可喜欢润宝了,嘿嘿。” 顾诚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的道观门口牌匾,我看改成“二郎”庙也不错嘛!内供清源道妙真君,灌江口(划掉),翠屏山杠把子。 …… …… pS:高兴时的风,甘甜入胃。 第44章 长夜未明 散完心,辞别大黑犬,顾诚回到道观,往自己房间走。 门口。 安初然倚着门框在等他,修长窈窕身形被温柔月光包围,她肌肤比月色还要白,宛若月宫走出的仙子,零落凡尘。 她仰望夜空,目光深邃。 带着高不可攀的飘渺气质。 仙气十足。 “还没睡呢?” 顾诚平常的打招呼。 安初然看他一眼,淡然如水,收起弧度完美的下颌,又微微笑道:“睡不着,找个地方看看月亮,你这里角度不错。” “打扰了。” “晚安。” 说完之后,她便再也没管顾诚反应,一步一步走向客房。 身姿娉婷,步伐间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长发随着步伐轻轻飘动,纤细的腰肢配合着脚步的节奏微微摆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韵味。 站在原地,顾诚一头雾水。 她好奇怪。 就好像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然后说这几句话,并留给他一个妙曼到极致的背影。 令人遐想联翩,又带着股往日不曾体现的疏远感。 “好极了!” 关门,安初然脸上浮现诡计得逞的笑容,忍不住捏拳给自己一个大大赞赏。 “一颦一动,三言两语,特定的场景,给予特定的印象。” “本宫这气质,这身段,这背影。” “不迷死你个小道士!” “今天晚上,就勉勉强强允许你多梦我一会儿吧!” 安初然自信挺胸,等明天再揪他一个错误,使个小性子,作势疏远他,他一定心里患得患失,苦苦挣扎。 哈哈。 这就是心计,这就是手段! 她打定主意,要在大哥赶来之前,拿下这个小道士。 让他死心塌地,跟着她回澜国。 以后要是听话的话,就娇养着,想要什么给什么。 要是不听话,哼哼,顿顿皮鞭伺候,高兴了打一顿,不高兴了也打一顿。 安初然哼哼两声后。 突然看见房里空无一人,疑惑道。 “她又蹲茅房去了?” 上一秒。 顾诚心里确实还在纳闷。 但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那,瞬间忘了一整天都奇奇怪怪的安初然。 月光透过纸糊窗户照亮床铺。 有个身影侧躺在他床上,许是因为有些热,伸出一条雪白长腿,和里面那条大腿一起,紧紧夹住被子。 略有肉感的大腿,随着她动作带动小幅度的肉浪。 那只暴露在空气下的玉足,足弓绝美,背面隐现淡青色血管,五颗脚趾圆润小巧,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紧密地排列在柔软的脚掌前端。 顾诚本能咽了口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往上看。 完了。 不敢看了。 他化身恶狼,飞快扑上去,把被子盖好,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怎么又来了!” 倾城睡了有一会儿了,被吵醒。 迷迷糊糊说话。 “来,睡。” “你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一,起。” “不是,谁跟你一起啊!我要一个人睡!” 顾诚一个头两个大。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三不四。 最后那个说的有些过分了。 但顾诚要是真上了那不是禽兽嘛! 可要是不上。 铁铁会被人骂禽兽不如啊! 顾诚硬了。 拳头硬了。 他看着懵懂无知的倾城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睡觉你知道嘛?” 倾城点了点脑袋,乖巧柔顺。 “小花妹妹跟我说过,我知道的。” “那你还来?!”顾诚无奈。 “喜欢你。” 三个字,三千暴击。 快十八年了,顾诚头一回从不是师妹的外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弧度差点没压住。 但还是压住了,方方面面的。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顾诚是真拿她没办法,只能耐心道。 感觉除了这具下流的身材以外,她纯纯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她脑部重创带来的后遗症太严重了。 没想到倾城脸颊两侧挤出浅浅梨涡,柔声道:“你救我,给我吃饱饭,我喜欢你。” 顾诚问道:“那换个人这么对你,你也喜欢吗?” 倾城似乎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有些困惑和迷糊,说道:“没有别人,只有你。” 顾诚心里那点动情的旖旎彻底消散。 他一只手点在倾城额头,郑重笑道:“这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只是想报答我,但不需要以这种方式,以后就让玲花带你干活吧!” “好好休息。” 顾诚让出自己的床。 从那个雨天,倾城挡在王家兄妹身前那天起,他便少了很多防备。 是个神秘的美人啊! 所以好好照顾着吧。 仅此而已。 动情不代表动心,他是人,不当禽兽,禽兽不如就禽兽不如吧! 顾诚退出房间,倾城躺在被子里,悄悄按住胸口,仿佛透过厚重脂肪,触摸到那炙热的心跳。 她喃喃自语,眉间蹙起有些痛苦的峰峦。 “是我说错话了吗?让他难做了。” “我,还是会给人带来痛苦……” 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闪烁,暴虐、冷血、黑暗……的无尽场景袭击心神。 倾城蜷缩在被子里,温暖的,隐隐残留着顾诚气味的被窝。 不知不觉,缓缓入睡。 走出道观。 月光下。 顾诚脑子里杂念纷飞,一会儿是安初然,一会儿是倾城,又或者王玲花。 “练拳,练拳!” 他拿出两颗内丹,一颗是颖水龟妖的,一颗是虎妖的,都是四境。 修行太平观本门功法时,这些内丹都无用,哪怕是妖物一身精华所在,称得上天材地宝之类,直接反而吸收会有害法力和神魂。 但习武,会有些促进作用。 武夫,莽字当头! “可惜那虎妖尸首要经过专门净灵阵处理才能吃,不然妖气会异化肉身,只有同为妖怪,或者肉身强大的武夫才能直接食用。” 不然顾诚就不会只留两只虎腿,而是直接开席吃全虎宴。 “呼——” 左龟右虎,一手一个。 顾诚打起自己练了十年的龙虎拳,以王家炼劲法门催化,锻体。 呼吸之间,动静结合。 那拥有蛟龙血脉的龟妖内丹,和百兽之王的虎妖内丹,缓缓流逝精华,在顾诚体内走一圈,杂质随呼吸排出。 顾诚体魄也好,劲力也罢,提升。 在月光下,外露龙虎之威。 直到,不知从何飘来的树叶,悄然落在他肩头,他没有动作,树叶砰一声炸开。 化劲,已成。 顾诚将入武道第二境——雷音! 第45章 给你们磨豆浆喝! 心境,力量,天赋,以及十年如一日的坚持,顾诚在茫茫深夜,抓住拳法最深处的关隘,那平平无奇犹如庄稼把式的龙虎拳,愈发气势磅礴,不可估量。 就好像是一门有待正式挖掘的宝库,顾诚十年辛勤,也只是堪堪抵达宝库大门的位置,需要一个契机,正式推门而入。 直至天明。 道观门前,柏木参天,遍地钻出绿油油的青草。 一夜练拳,顾诚脚下留下一圈淡淡的阴阳鱼图案,青草与黄土交融,弥漫春日独特的生机。 “我习武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顾诚静心感受体内暴涨的力量,劲力如丝随心所欲,他抬手,轻轻弹指一挥,指前三寸空气竟爆发肉眼可见的白圈。 化劲凌空,远及三寸。 他才正式习武几天而已,便达到王玲花口中的通劲境,而且表现力极强,似乎比王家兄妹两都要厉害,可能是大成境界。 速度不可谓不快。 而且。 “不到四境,没有诞生体内那口真气,竟然能做到隔山打牛,隔空伤人,纯粹武夫都这么厉害的吗?” 这会子,他突然对王玲花说的武道一境通劲表现感到怀疑。 一境都这么强了。 那二境雷音,三境混元,四境凝真,再往后的罡气、踏海、金身、法相、破虚,岂不是能吊着其他路线修行者打? 这不玄学。 “等她醒来我再问问。” 金鸡唱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顾诚一夜未眠,尤觉得精神抖擞,而昨夜那些杂念妄念,在挥洒汗水中,卸去大半。 收起两颗缩水小半的妖怪内丹。 “今天早上吃什么好呢?” 他进入厨房,翻箱倒柜,发现存粮不多了,自言自语。 “要下山采买点东西了。” 院子角落鸡圈中,那刚完成每日任务的红冠大公鸡茫然看了看顾诚,心里嘀咕。 “这不对吧?三日化劲?这小子习武天赋比修道还要夸张!” “这鸟厮道观到底是谁家的!” “死了又没死的老怪物,活着的两个小东西,一个比一个妖孽。” 春天了,母鸡们纷纷往它身边凑,都被大公鸡无情推开,嫌弃拔腿就走,就像是不爱美色的正人君子。 “去你的,本王要不是被偷袭,受伤了,哪有你们这些未开化禽兽的机会,别想再占便宜!” 忆昔当年泪不干…… 大公鸡目光惆怅,要是没有被小丫头捡回来就好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还得小心做鸡,兢兢业业打鸣,更不能招惹太平观小霸王,否则一身精华不保。 “烦!” 大公鸡咯咯咯乱叫,扑棱翅膀,随意扑倒身边一只母鸡,上演动物世界的造物法则。 火气大啊! 吱呀—— 吱呀—— 吱呀—— 三间房同时推开的声音响起。 从顾诚房里出来的倾城神色安详,嘴角挂着陶醉笑容,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伸懒腰,高耸山峰直入云霄,隐隐有冲破束缚的趋势。 “好舒服啊!” 王玲花:“???” 安初然:“!!!” 润宝揉着眼睛打哈欠:“啊~倾城姐姐,你怎么从我师兄房里出来的呀?” 小丫头没有顾虑,直接问了出来。 倾城没有半分羞涩,坦然且正经地说道:“在这里睡觉呀。” 语气平淡的像是木头人,但神情温暖如春。 “他的床,很舒服,被子,很香。” 安初然拳头硬了,硬得一塌糊涂。 好你个小贱人,假意出恭,就想着钻男人被窝,你下贱! 她那张无瑕脸蛋瞬间阴沉下去,上演绝技变脸。 看得润宝心里大呼妖精,公主是妖精! 王玲花闻言心里一紧,但想到昨日顾诚的解释,便淡淡道:“倾城姐姐把顾道长的床给占了,那他去哪睡?” 倾城面露迷茫之色,摇摇头。 “不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安初然和王玲花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顾诚把持得住。 换个人,对于自己送上门的倾城,怕是早就不知道输出多少次了。 “你们喝豆浆吗?” 厨房里,刚打算磨豆浆的顾诚探头,问道。 倾城头一个举手,笑着点头。 “我喝。” 他做什么都好喝,她都想喝。 王玲花和润宝齐齐高呼,“我也喝。” “要加糖,多加点。” 润宝提出自己的小要求,一溜烟拿起水杯,往排水沟旁边一蹲,麻溜刷牙。 王玲花趁势给润宝扎好头发,柔柔一笑,无形母性光辉洒落,她看润宝的眼神,就如同自己的孩子。 要是能和顾道长有一个像润宝这样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她想起昨夜的梦,呼吸沉重。 “要是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就好了。” 王玲花悠悠一叹。 跟润宝一起睡,她什么动作都不敢有,生怕在小丫头面前露了馅。 难受。 安初然一言不发,幽怨目光盯住顾诚,看的他头皮发麻,而后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还在顾诚门口的倾城。 意义明确,勿需多言。 你不解释,我就不吃你的早饭。 顾诚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我昨夜在外面打了一晚上的拳!” 安初然回之以不屑一顾。 “哼。” “男人。” “大猪蹄子。” 前面还对我的美脚恋恋不舍,结果还是对那对凶物毫无抵抗力。 她想睡你床你就让啊! 就应该给她扔出来,再狠狠踩两脚,踩爆她。 “狗男人,狗女人,狗男女……” 安初然粉嫩樱唇里蹦出冰冷的词语,配上那双带有厌恶情绪的美眸。 顾诚被骂的毫无脾气。 刚好从院墙路过,想来找润宝玩的大黑犬心里怨念加一,狗怎么你了狗,就知道用狗来骂人! 人女人! 心里骂完之后,大黑犬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对方不是有意的,我怎么能胡乱骂人呢!” 有辱斯文。 不与小女子计较。 大黑犬嗨嗤嗨嗤跑到润宝身边,大脑袋蹭了蹭她胳膊,“润宝润宝,我们跑步去!我昨天默了几篇论语,念给你听。” “好!” 润宝吐掉漱口水,一口应下。 打拳和跑步,都是晨练。 读论语,那是大黑犬的爱好。 厨房窗口飘起炊烟。 王玲花换了身衣裳,进厨房打下手。 院子里,安初然和倾城平安对视,上演无形目光交锋。 一个步步紧逼。 一个茫然无措。 山脚。 一个背着超大包裹的络腮胡大汉飞快上山,脚尖轻轻一点便蹦出去数丈距离,“这地方不错,适合清修。” “顾老弟!我江魁来了!” 第46章 老弟啊!你还得多练! 声音远远的就传到太平观,传到顾诚耳中。 他将磨好的豆浆倒入瓷盆,看了眼还在蒸的包子,解下围裙递给王玲花,对她说道。 “替我看看火,我去接个人。” 王玲花乖乖点头,顺从的就好像从业好多年的贤妻良母。 丈夫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 只是在接过围裙的那一刹那,手指和顾诚手指轻轻触碰,传来触电一般的酥麻感,让她心跳加速。 一时间。 好些在厨房里展开的剧情,在王玲花脑中一一呈现。 她控制不住这种漫无边际的遐想。 厨房、围裙、烧开的水壶,双手撑在案板上。 微微抬起小巧梨形。 耳边,仿佛有心爱人说着动听情话。 将新柴添入火灶,火焰便烧得更旺盛了。 “好热~” 看着燃烧的柴火,王玲花面色绯红,暂时脱离小说家身份,待在认可她的顾诚身边,总有种觉醒古怪属性的感觉。 让人心花怒放。 下山路。 顾诚健步如飞,并未御使风法,只是单纯运用化劲,他速度快得便能留下道道残影。 两人相遇。 江魁哈哈大笑:“顾老弟,几日不见,你风采更胜往昔啊!说好的,我给你送净化好的妖肉来了!” 络腮胡大汉穿便服,就连捕妖司的牌子也收起,只作为个寻常朋友,背着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包裹,跋山涉水而来。 笑容爽朗,意气如昨。 顾诚上下打量一眼,瞧见江魁左手手腕处一节红绳,编织得尤其精致,这是之前没见过的。 再加上他这身衣服十分得体干净,胡子也像精心打理过。 当即微微一笑。 “江大人,春风得意,当有良缘起啊!” 之前聊过,江魁单身。 现在么。 说不好,不好说。 这话一出,顾诚竟然看见对方露出与粗犷外貌全然不符的赧然之色,脸红了。 不可思议。 江魁将背上包裹重重往身边一放,哎呀一声,上前抓住顾诚的手。 激动道。 “别叫什么大人,多见外,叫哥!” “哥倒是忘了你是个道士,能掐会算,你给我算算,我这真有良缘?正不正?能不能走到最后?生几个?儿子还是女儿?取什么名字好?”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顾诚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 你这坠入爱河的样子,恐怖了啊! 看起来像是刚认识不久,孩子取名都在考虑了! 真有你的。 顾诚脸上露出神棍式的标准笑容,抽回自己的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不急,先来我太平观喝杯茶,上炷香,求支签,姻缘天定,且看道祖是否有所指示。” 太平观平常很少对外开发,香客不多。 那木签收着都快发霉了,正好拿出来给江魁用用。 虽然算与不算,结果如何。 向来全凭他一张嘴。 但不能随意开口,形式要足,情绪价值要给满。 待会儿正好请教一下江魁习武之事。 江魁闻言,觉得很有道理,郑重点点头,“是极是极,是该求求神仙保佑。” 顾诚笑而不语,伸手抓起地上包裹,那巨大包袱随着他发力,一点点抬起,落在肩头,依然游刃有余。 江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咦?前些日子我见你还只是体魄强健,不通武道,怎么今日一来,你这体魄和运劲法门,倒有些厉害了。” 三千多斤的妖肉和筋骨,至少得是二境武夫才能这般举重若轻。 顾诚谦逊道。 “扬威镖局王家传了我些东西,江大哥来的正好,正好指点小弟一二。” “王小陌?”江魁记起这个年轻人,“他们家那霸王枪很有意思。” “对了。” 他解下腰间的小袋子,打开给顾诚看:“我送了些血肉去柳氏医馆,他们制成药丸,说是给你的谢礼。” 顾诚记得这事,点头道:“柳家都是守信之人。” “何止啊!” 两人一齐并肩往山上走,江魁说着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他调任郸颖县当主管,又把前主管廖全德好一顿骂,最后说回柳家。 “柳家小姐,就是咱们从沙洲上救回来的那个,元王世子选妃,合了各大家族妙龄女子八字,刚好选中了她。” “你说巧不巧?明年她就要嫁给元王世子了!” “元王可是陛下亲弟弟,一母同胞的那种,深受陛下信任,被封在咱们富饶的元州,节制东南兵马,外抗澜国,堪称天下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之一。” “柳家,一飞冲天咯!” 顾诚久居深山,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脑海里一张清丽面容一闪而过,倒没有太多印象,只是匆匆一瞥。 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运道。 之前也算结了个善缘。 “柳家医德高尚,家风淳朴,是天下有名的医道世家,柳小姐为人如何我不知晓,但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闲聊着,直到太平观门口。 顾诚放下包裹,江魁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浮现一缕促狭笑意。 “顾老弟啊!听说你太平观只有个七八岁的师妹,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就没想过成家吗?还是你们道统禁止婚嫁?” “并未禁止婚嫁。”顾诚摇摇头,“但成家的话……还是为时尚早吧!” 他内心踌躇,想到如今客居在观里的三个女子。 宜室宜家吗? 安初然身份高贵,容貌绝世,有些小性子,爱演。 倾城来历成谜,完全不考虑,总不能就因为不会苦了孩子就把她拿下吧? 说起这个的话,玲花也不小,至少和她娇小的身材比起来,比例相当大了,足以令公主自惭形秽的那种。 而且论起做家务和照顾孩子,她最合适。 就是她那个小癖好,满脑子黄色废料。 得考虑考虑。 见顾诚反思,江魁以为他是太年轻,修道而清心寡欲,没什么对付女人的经验。 当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得意显摆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哥这些年混迹花丛,见识过的好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方面,可是比武道更值得你学习啊!” “哈哈哈!” “看看这个,就是你嫂……一个很漂亮的好女子,她送我的,认识不到短短三天,她便彻底倾心于我。” “哎,也怪我魅力太大。” “哈哈哈,顾老弟,你没见识过吧?” 江魁洋洋得意。 修道天才咋了? 躲在这么个山里,总不能还有绝色桃花送上门吧! 所以啊老弟,你还得多学,不止武功呢! 顾诚虚心受教,拖着包裹,引他入观。 第47章 我以为你是狼王,结果你当舔狗去了? 进了门,江魁朝顾诚挤眉弄眼。 “放心,今日哥就教你两招,保管你一年半载,抱得美人归!” “这可是哥纵横青楼花场几十年的宝贵经验!” “哪怕是个天仙儿,她也得动凡心,下凡尘!” 听到江魁言之凿凿的大话,顾诚面色有些古怪,想开口说又不知从何开始。 走月亮门进后院。 迎面而来一个娇小精致的少女,头发扎了可爱的留仙髻,眉如细柳,眼含秋水,笑语盈盈如弯月,一袭鹅黄色春衫,透着得体而又温婉的气质。 她给了顾诚一个眼神,表示交给自己。 “见过贵客,山野小地无甚好招待的,奴家只备了些清茶早点,还望贵客莫要嫌弃,这边请。” 王玲花朝江魁行礼道。 江魁惊讶看向顾诚,“不是说你师妹才几岁大吗?” 他以为这是润宝。 顾诚摇头,解释道:“这是王小陌的妹妹,名唤玲花,暂时在小观居住。” “这样啊!”打量这对年轻男女,江魁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线,拍了拍顾诚肩膀,小声道:“你小子不早说,真有送上门来的好姻缘啊!” “不差,不差。” 第一眼看过去就挺好,相貌端正,举止得体,家世也知根知底。 哎呀呀,那泥鳅精是条好妖啊! 凑合了我跟梦娘,又帮顾老弟牵红线。 顾老弟救了人家亲爹,这么大的恩情还不值以身相许? 妙哉,妙哉! “弟妹啊!某叫江魁,和顾老弟意气相投,过来叨扰两天,莫见怪。” 江魁语出惊人。 王玲花闹了个大红脸,檀口微张,话没出口便立刻羞涩低头,只是乖巧引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顾诚面皮子一热,急忙道:“江大哥慎言,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好姑娘,我是没什么要紧,但你可别坏了人名声。” 江魁嫌弃地瞪他一眼,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小子就是面皮薄,追姑娘,要诀就是胆大心细不要脸,你这么要脸,怎么娶得上媳妇?” 顾诚急了,“我跟她真没什么。” 王玲花在前引路的背影黯然失色,轻轻撅了噘嘴,不开心。 怎么就没什么了? 分明在梦里,你情我愿的…… 干柴烈火。 还不认,哼! 过分! “急?” “掩饰?” “嘿嘿嘿!” 江魁哈哈大笑,一派我已经看透你顾诚的样子。 特别是王玲花一点没吭声,这就十分值得玩味。 有戏的,绝对有戏。 “青瓜蛋子,有这样的姑娘陪着你你还不知足,你真想要天仙呐?” “年轻人,不要太异想天开。” “有好姑娘陪着,你这赶紧拿下,别磨磨蹭蹭,荒废光阴。” “玲花姑娘,绝对是你良配!” 江魁对顾诚进行谆谆教诲。 正说着,走两步。 江魁眼里映入一个纯白如雪的妙曼身影,孤傲如月宫仙子,眉眼清冷,高不可攀,她面无表情扫过三人,一一流露出淡淡不屑之色,尤其是对顾诚。 那标准的扇形统计图目光,竟含有三分闺怨,三分愤懑,三分冷漠,以及一分深深的轻蔑。 虽然嘴巴没动。 但顾诚知道她开骂了。 安初然:“嘁,人渣。” 顾诚:‘都是他在说话,我也没这意思啊!’ 安初然:‘你也没反驳。’ 顾诚:‘……’ “这位是?” 江魁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 不是哥们。 你家里真有个天仙啊? 顾诚搜肠刮肚,半天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好说道:“我朋友。” 江魁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子信你个鬼。 江魁尴尬地挠了挠头,对安初然说道:“姑娘,我是个粗人,说话没什么分寸,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你千万莫怪。” 难怪顾诚急着反驳跟玲花的事。 原来根在这里。 之前说教他泡妞这事,草率了。 不过这女人一看就不简单,肯定很难搞,气质比一般大家闺秀强多了,恐怕也就一国公主,或者山巅修行的仙子,才能比拟。 江魁心里暗暗道,也不知道顾老弟能不能搞得定? 看来还是得教他两招。 却见安初然忽然一笑,如雪后初晴,吹散千年冰霜,教人知晓,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有万种柔情。 她朝江魁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仪,柔声道。 “妾身初然,见过江大哥。” “见过姑娘。” 江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回了一礼。 天呐! 真有仙子下凡! 他咬牙切齿瞪了顾诚一眼,你小子有福啊! 真被你给搞定了。 可恶。 江魁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为什么安初然对他这么客气。 因为他是顾诚的客人嘛! 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放下身份和体面,去成全他的面子,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顾诚对安初然投以感谢的目光,收获一枚白眼。 ‘想摸脚,下辈子吧!’ 她转身就走。 粗鄙武夫,开口就让人生气。 写禁书的污女和清修的道士是良配? 那我算什么? 路人女主? 呵,听之令人发哂。 眼睛不要请捐给有需要的人。 两人走进正屋客厅。 江魁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上山前还以为顾诚是个清纯小老弟,要教他怎么混迹花丛,结果他在家里就吃这么好。 有时候,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 但好兄弟的过分成功,更令人接受不了啊! 他跟梦娘八字还没一撇。 人家屋里这两个看着都碰出火花了。 人比人,气死人。 顾诚收好那几千斤妖肉,坐到江魁身边,讪笑道:“小弟的道观小,正巧这几日人多而已,平常就只有我和师妹二人的。” 江魁哼哼两声。 “不用解释,哥都懂。” “你是想大被同眠,双宿双飞是吧?” “初然姑娘作大妇,玲花姑娘当小,哥支持你的。” 支持个屁。 他心里羡慕得滴血了。 顾诚一脸苦笑,“我真没有这个想法。” 江魁冷笑一声,“少装,大家都是男人,我难道不懂你?” 正巧,这时候。 倾城端着茶水颤巍巍走进来。 江魁目光呆滞,看着她放下茶水,倾城朝顾诚嫣然一笑,柔情似水,而后摇曳着腰肢缓缓退出。 “她又是?” “无意间捡回来的,我救了她性命。” “你别跟我说,她要跟你以身相许?” “……” 顾诚沉默了。 江魁也沉默了,这一个不比刚刚的仙子差,或者说在某些方面远胜于仙子。 妖魅如魔,榨骨吸髓。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噗通—— 江魁忍不住跪了,九尺之躯,膝下有黄金。 所以他跪得邦邦响。 “顾老弟,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一次,你教教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没别的想法,只要梦娘能对我死心塌地,我干什么都行。” 顾诚急忙去扶他起来,“江大哥别这样?你不是已经有梦娘了吗?这手上红绳,可是定情信物?” 江魁眼里饱含热泪,“不行啊!实不相瞒,这红绳是我捡来的,我认识她三天,她正眼都没瞧过我!” “啊?” 顾诚懵了,不是哥们,感情你之前一直跟我装呢! 我以为你是风流倜傥的狼王。 结果你告诉我你当了不折不扣的舔狗? “这梦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大哥你对她一见钟情,不惜做到这等地步。” 顾诚奇怪。 结果江魁扭扭捏捏,好不容易嘴里蹦出几个字来。 “她姓廖。” 顾诚如遭雷击。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第48章 你的武道,交由我来指点! 顾诚猜对了,还真跟死在江魁手里的郸颖县捕妖司前总管——廖全德有关。 梦娘,原名廖梦。 廖全德亲侄女,不过两家断了亲的那种。 原因暂且不明。 只知道梦娘父母双亡,年方三十一,正是最成熟的年龄,如水蜜桃一般诱人,丧偶,且带两女娃。 俩女娃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长得也是貌美如花。 顾诚敏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要素。 如果换成王玲花来执笔,估计母女丼板上钉钉,姐妹花争香夺艳,四人行阖家欢乐…… 麻了。 “你确定你看中的是梦娘,不是她们一家三口?” 顾诚发问。 “那当然,你当我江某人是什么人?”江魁义正言辞。 顾诚反守为攻,“少装,大家都是男人,我难道不懂你?” 江魁一时语塞,红着脖子争辩,“我真没有!” 顾诚拍了拍江魁肩膀,挑眉笑道。 “急?” “掩饰?” “嘿嘿,不用多解释,弟弟都懂的。” 江魁脸红得面目扭曲。 “窝不干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儿!” “窝就是单纯地想给她们一个家,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温暖怀抱。” “窝没有那种坏心思!” 顾诚啧啧道:“你可是花丛老手,青楼常客。” “放屁!”江魁破防,大骂:“老子练的童子功,三十五岁之前都不敢破过身,这几年也没有,我洁身自好!” 顾诚目光一凛。 好家伙,这也是假的,你真是张口就来,正所谓—— 理论知识,百怪千奇。 一到实战,拿五比一。 满手老茧,不足为奇。 无数日夜,苦练不疲。 顾诚懂了,懂了呀! “走,上一炷香,再抽一签?” 顾诚提议。 江魁如蒙大赦,擦了擦满头虚汗,对来送茶点的王玲花连说抱歉,拉着顾诚就跑。 道观大殿。 上告黄天,下禀后土。 江魁手持三炷清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口里心里默念,十分诚恳地跪下给三清老祖磕了响头,乓乓响的那种。 很难想象这么个武道高手,也有求神问仙保姻缘的日子。 顾诚递给他签筒。 江魁控制住力道,闭眼摇了摇,直到有一根竹签落地,他不敢看,直接给顾诚。 “老弟啊老弟,赶紧帮我解签。” 顾诚拿起竹签定眼一瞧。 上书两行大字。 “暮霭沉沉锁古丘,溪边孤影意悠悠。” “残花逐水情难断,待得云开月满楼。” 他轻轻念出声。 “啥意思?”江魁问道。 顾诚道:“暮霭沉沉锁古丘,溪边孤影意悠悠。是指你们两个都形单影只,年纪不小,却未得真爱,心中孤苦。” 江魁眼眶一红,“是啊!我的梦娘,她守寡足足有十年了。” 顾诚继续道:“残花逐水情难断,是说你对她情根深种,但她却流水无情,如花逐水,情难断,却容易将自己淹没。” “啊?”江魁紧张道:“那怎么办?” “别急,最后一句说,待得云开月满楼,是指你若耐心等待,温暖感化,或许有拨云见月,心想事成的那天。” “这签,算是中上签。” 顾诚如实说道。 江魁眼前一亮,哈哈大笑,“这么说,我有机会的!” “嗯。”顾诚点点头,“其中最后一句中的‘云’,也就是阻碍,我猜,可能和她的女儿们有关,你有没有接触过她们。” 江魁一拍脑袋,苦恼道:“还真是,你说的太对了,知水和知月那两个孩子,就是很排斥我啊!” “既然如此,你该从她们两个下手。” 顾诚推心置腹,给出自己见解。 “只要她们想让你当爹,那拿下她们的娘,想必就没什么阻碍了。” 江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重重点头。 “我悟了啊!顾老弟。” “你果然是吾辈楷模,情中圣手。” “能让三个各有千秋的女子对你情根暗种,我服!” 他竖起大拇指。 顾诚臊得无地自容,这都啥跟啥啊! 就没有这回事。 公主喜欢他? 玲花暗恋他? 倾城白给他? 没有的没有的,怎么会呢! 不过是春日里,年轻的小道士自作多情的乱想罢了。 要是误会了,该多尴尬。 公主都不给摸小jojo。 倾城什么也不懂。 玲花倒是知识丰富,但年纪还小,含苞待放,碰一碰这本书就得玩完。 “这个,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 顾诚只能打哈哈掩饰过去。 江魁对此付之一笑。 懂得都懂。 “来,顾老弟,你说你最近在习武来着,咱俩过两招,我刚好指点指点你。” 情场完败,好胜的江魁决意在自己最擅长的武道找回场子。 你总不能跟我那个小师妹一样,是个万中无一的武道天骄吧? 不阔能! 看我吊打你! 有人指路,顾诚求之不得,但他说道:“不急!江大哥,先吃个早点,小弟有一肚子疑惑等着你解答呢!” …… 郸颖县。 一间朴素的小院里。 绿衣少女疑惑问跟前身材更为丰腴的红衣少女,“姐姐,你绑头发的那根漂亮红绳呢?” 红衣少女摸了摸散开的柔顺长发,脑子里浮现出某个怒杀恶贼,替娘亲报仇雪恨的魁梧身影,嫣然一笑。 “可能,不小心丢哪了吧!” 少女知月,笑满春楼。 第49章 心灵和身体的重创! 正屋吃早饭。 只有顾诚师兄妹陪着客人,三个女人都不太喜欢江魁,默默在厨房干饭。 润宝好奇地盯着江魁看,大眼睛眨呀眨。 “大叔,你好高好高啊!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长高高?” “这简单,大碗干饭,大口吃肉就行!” “这就行啦?” “当然!” 一个问,一个答。 润宝揉了揉自己浑圆的肚子,哼唧唧。 “可是我每天吃很多呀!还是长不高诶。” 小屁娃,刚过江魁小腿。 看着润宝面前空荡荡的海碗,江魁才发现这丫头饭量确实不一般,至少远超她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饭量。 “我替你看看。” 能吃,是习武的标配。 他一把抓起润宝,蒲扇大的手掌从头摸到脚,放下,目光呆滞,随即涌现出烈日般的狂热。 搓了搓手,粗犷大脸挤出和善笑容。 “嘿嘿嘿,润宝,你有师父没?” 坐在旁边的顾诚:“???” 不是,你干嘛? 当着我和我太平观列祖列宗的面牛是吧! 一点不避人这! 小心天雷伺候! “咳咳。” 他咳嗽两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江魁选择性过滤掉,灼灼目光盯紧润宝,好似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润宝啊!” “叔给你介绍个师父怎么样?七境武夫哦,还是咱们沧国数一数二的女子武夫,长得又漂亮,又有钱,又有权势。” “只要你拜师,我给你打包票,以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润宝眼睛里放光,“真的吗?” 江魁露出标准骗小孩的笑脸,只管点头,拍胸脯道:“包的呀!” 润宝噔一下站起来,气势如虹吼道:“我要成仙!” 江魁笑脸一僵,“你知道什么是仙吗?” “九境之上不就是仙吗?”润宝反问,一脸天真无邪。 江魁讪讪道:“天底下九境都没几个,八境便是绝顶大佬,七境已经很了不起了,小润宝。” 他活半辈子还只是个四境巅峰呢。 捕妖司最上头那个大官,坐镇沧国京城的大人也就八境。 成仙什么概念? 五百年来,天下似乎只出过一个真仙。 小朋友的愿望真大啊! 闻言,润宝摆摆手,不怎么感兴趣地说道:“别了吧!我有师父的,师父说我这辈子肯定能得道成仙。” “哈?”江魁脱口而出,嗤笑道:“你师父糊弄小孩呢!” 这小孩还只是个一境道门修士,就想着成仙了。 做什么梦哟。 润宝萌眼一瞪,“不准说我师父!他从不骗人哒!” 江魁直接拉顾诚进场,“来来来,顾老弟你说说,你们师父这话有几分可信?” 顾诚面黑如炭。 “江大哥,你以后最好别有小孩。”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江魁不知所以。 他问道:“为啥?” 顾诚照实说话,直插心肺,“会被孩子讨厌的。” 润宝跟着哼哼两声,奶声奶气点头,“讨厌你!” 江魁如遭重创,被高两境的纯粹武夫当头一拳,也没有润宝这句“讨厌”杀伤力大,他可喜欢小孩了。 跟梦娘的孩子名都准备了。 结果,被讨厌了啊! 老男人脆弱的爱情和家庭羁绊,只差一点就要支离破碎。 润宝抓了两个包子出门找大黑犬玩。 顾诚语重心长道:“江大哥,不要随便戳破孩子的梦想,天底下哪个读书人不想为官做宰?哪个武夫不想天下无敌?你年轻时没有梦吗?” 修道之人,谁又不想得道成仙呢! 欻!欻! 又是两把刀子插心上。 江魁啪一下给自己来了一嘴巴子,沮丧道:“难怪梦娘的两个孩子都对我不假辞色,都怪我这张嘴啊!” “不会说话!” 顾诚挠挠头,那俩是大孩子,跟润宝不一样,你别光套公式,还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不过这话不好明说。 只能安慰道。 “来日方长,说话只是一方面,只要江大哥你肯用心,以实际行动来表示,想来会有机会的。” 但有个致命缺点,要是对面段位高,找你拉帮套,你还傻乎乎的——四合院里当有汝名! 所以顾诚加了一句。 “要实在有缘无分,也莫要强求,爱在成全而不在占有。” 舔不到就退,别傻乎乎等着当乌龟。 江魁竖起耳朵听顾诚的金玉良言,不由得感到深深的佩服,“顾老弟,你果然是情中圣手,短短几句话,道尽情爱真谛,来来来,你再给我分析一下,最好出两个主意……” 屋子里。 两个男人窃窃私语。 良久。 勾肩搭背出门,江魁哈哈大笑。 “多谢顾老弟解惑,走,咱俩去过两招。”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顾诚如此帮他,他自然也要尽心。 江魁想好了,待会儿给顾诚喂拳的时候,不打脸就是了。 顾诚也没想到自己前世的“军师”身份这一世还能大放异彩,想当年大学宿舍那三个好大儿,就是因为不听他的出谋划策,所以才单身四年啊。 江大哥,听劝!包有戏的! 他以自己看过的两百多本恋爱小说担保。 两人来到翠屏山一处山谷,水潭空地旁。 江魁负手而立,山谷上一泓清泉飞流直下,汇入水潭,他一派高手姿态,发须张扬,目光睥睨。 九尺之躯压迫感直逼黑熊,这还是在十分收敛的情况下。 江魁问道:“你目前还在一境吧?” 顾诚点头:“是,几天前刚入。” “嗯。”江魁表示知晓,朝顾诚勾了勾手,道:“我压制境界,你且来攻我一拳,我不还手,先看看你的成色。” 他站在一块青石上,脚下牢牢生根。 顾诚迟疑道:“江大哥,我力气不小,没入通劲境的时候,王小陌的力气就比不过我,这两天涨得也很快。” 江魁哈哈大笑:“刚刚你扛妖肉的时候我已经观察到了,力气四千来斤的样子,不到五千斤,别怕,你伤不了我。” 他说压境又不是压在一境,他压二境。 跨一境顾诚要是能伤他。 他就……承认顾诚不仅是个修道天才,习武也天才,是个妖孽! 毕竟,力气只是体魄强大的一种表现。 而体魄只是武道基础,下三境的劲力,中三境的真气,还有那冥冥中贯通九境的拳意,才是重中之重。 力气大算什么?算你天生神力! 见江魁笃定,顾诚顿时宽心。 也对,人家四境巅峰武夫,再怎么样,我一定也伤不了他。 “既然如此,请江大哥指教!” 顾诚摆出架势,起手便拿出最得意的一招——龙争虎斗,半步跨出,身形便化作残影,掀起狂风。 水潭激起的水花被尽数压制。 风中,隐隐传来龙吟虎啸。 那通透全身的劲力,从顾诚迈脚的刹那勃发,流转,轻易便自拳锋处凝练,一拳破空,爆发争鸣! 江魁面色骤变,“化劲!拳意雏形!” 凌空三寸,便有刺痛感从胸前传来。 砰! 一团巨大阴影砸落水潭,溅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 第50章 定阳山,江魁喂拳! 沉在水底,江魁宛若一条死鱼。 没有挣扎,不愿挣扎。 想他堂堂四境巅峰武夫,前武道上宗定阳山弟子,捕妖司六品巡查使,同境之中罕有敌手。 竟然在这山野小观,被自己曾视之为后辈的小老弟,接连打脸。 感情路上一败涂地也就罢了,因为师父和师伯都是老光棍,定阳山的童子身似乎算老传统了,说出去不丢人。 偏偏武功,也输了! 不是你一个道士,钻研道法,年纪轻轻就四境了,怎么习武也这么猛! 啊? 给不给活路! 武道一境的极限啊! 化劲,劲力贯透全身,莫说肌肤,便是一根发丝也能迸发匪夷所思的力量。 气血凝练,奔流如大江。 阳气充沛,徒手可撕鬼。 拳意雏形,武夫之念犹如擎天柱,可折不可弯,由拳而出,化意随行。 是故胆魄增,英魂壮,十步之内皆有血溅当场的狂! 在定阳山的祖师看来,和拳意相比,什么体魄力量、劲力真气、技艺招式,都是庸人才去追逐的。 当然,这只是定阳山祖师一家之言。 可也恰恰说明了定阳山一脉在武道上的追求,求意不求形,炼心胜炼身。 在第三境混元才领悟拳意雏形,第四境才做到将完整拳意打出去的江魁,颇有种大彻大悟,看破成败的心思。 天才的世界,他不懂。 师伯家的小师妹是这样,太平观的小道士更是这样。 “江大哥!” 顾诚从水里把人捞出来,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出手没什么分寸,你可伤到了哪?” 江魁脸上横肉一颤,当即瞪大铜铃般的双眼,大笑道。 “受伤?顾老弟莫要说笑,我四境武夫身躯,堪比铜精,岂会轻易受伤。” “只是刚刚脚下那石头被水打湿,颇为光滑,我没站稳罢了。” 还是那句话,练拳先练嘴。 不同场合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常看常新。 顾诚看了看被刚刚江魁落水溅湿的石头,不是,刚刚没这么湿吧? 我记错了? 看江魁笃定自信的表情,顾诚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个缘故了。 “那我们继续?” “来!” 江魁大手一挥,滚滚气血沸腾,将体表水分刹那间蒸干,衣服也重新变得干爽。 “通过刚刚那一拳,我大致了解你的实力了。” 他舒展筋骨,打算大干一场。 “好啊!” “根骨打磨得异常的好!” “但缺点很明显,空有一副好体魄和臻至化境的劲力,却不知如何发挥。” “便是有一百斤的力量,你也只能打出六十斤的效果。” “武道,唯有在搏斗与厮杀中,可见真章。” “接下来,就由我来给你喂拳!” 江魁咧开大嘴,茂密络腮胡下,露出两排森白牙齿,蛮荒野兽的气质轩然释放。 鸟雀惊飞,虫不敢鸣。 这一刻,顾诚方才切身实际感受到武夫的恐怖,不假外物,不修外法,唯有自身立于天地间。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股火热。 若有朝一日失去了法力,那么他还能有什么来护持己身? 唯有一双肉拳罢了。 道门修行不是不注重肉身,性命双修绝非儿戏,但不及武夫强大和纯粹,这是必然。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二者兼得呢? “准备好了吗?”江魁冰冷的语音响起。 “好了。”顾诚封印道门法力和定功直觉,只用自己武夫的身份,摆出拳架。 一手在前,一手横胸,双腿呈半步弓状。 江魁嘴角咧开,寒声耻笑:“老弟,才刚开始,就想着防御,可不是件好事!” 顾诚一惊。 却见江魁脚下青石裂开,他整个人炮弹般笔直冲到顾诚面前,沙包大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以最简单也最快的路径,狠狠落在顾诚胸口位置。 刚刚好,也是顾诚第一拳打中他的位置。 “好快!” 顾诚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被山顶滚落的大石正中胸口。 肋骨开裂,剧烈的疼痛刺激,几乎让他怀疑江魁要杀他。 而江魁的确展开恶魔般微笑,在顾诚倒飞出去的瞬间,一把抓住他悬空的脚,而后往回一拉。 “顾老弟,疼痛是习武的必修课,你不会连这点痛苦也受不了吧?” “那当然!” 顾诚咬牙,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翻身一拳轰出,直对着江魁的下巴。 这个位置,同样力度,能带来不一样的伤害,剧烈的撞击和震荡,具有强大眩晕性。 “好!”见他反击,江魁眼前一亮,哈哈大笑,“我勉强算你是个真正的武夫。” “可惜,太嫩了!” 江魁抓着顾诚小腿的手骤然发力,沿着反关节方向猛力扭转,同时一只手挡在下颌前,稳稳接住顾诚的拳头。 定阳山祖传的问拳手段,向来是一场屠杀! 咔咔—— 手脚被束缚的同时,江魁一记顶膝爆肝,撞在顾诚腹部。 破布袋似的倒飞。 顾诚如同烧红的大虾,紧紧蜷缩,空中洒落一片血雾。 “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腿法,不要盯拳头!” 江魁开始将真材实料传给顾诚。 顾诚起身,只感觉一身热血,竟将剧痛给抛诸脑后。 龙行虎步! 他一脚踢飞水潭边石子,爆飞石沙,而后拳出如龙。 江魁脚尖画出个半圆,脸上浮现出几分兴趣。 三步之内,顾诚出拳,江魁预判格挡。 就在两拳交接的前一瞬,顾诚陡然变招,另一只手里藏着的、刚刚踢飞沙石时捏住的石子,朝江魁眼睛杀去。 江魁有种热泪盈眶的酣畅感觉,“奇正相生,虚实相合,兵家战场之理,素来为武道搏杀之念。” 他很高兴,但手底下并未留情。 顾诚的动作十分隐蔽,可他要是毫无察觉才是意外。 江魁微微一侧脸,便躲过石子,顾诚接踵而来的拳头直逼下三路,吓得江魁浑身汗毛倒立。 你这也太会了! 砰! 接拳。 顾诚倒飞。 起身再攻。 倒地。 再起。 被砸进水潭,血染清流。 这方山谷内,拳拳到肉的声音,竟将不大的飞流瀑布声音给盖住。 短短几个时辰。 便是江魁也开始敬佩顾诚的毅力和悟性。 他俯下身子,盯着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意识濒临昏迷的顾诚,郑重喃喃自语。 “老弟,我错了,年纪轻轻的四境道门真修,怎么可能是仅凭天赋和传承便能做到?” “对于武道,你也不是仗着天赋随便玩玩。” “就该这样,就该这样,武道不屈,才是根本!哪怕你只是兼修,有此心性,未尝不能双双推至上乘。” 江魁从兜里摸出一个被包得十分严实的深黑色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粒白玉般的丹药。 山谷内,顿生芝兰异香。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宝贝,定阳山真阳丸,最后两粒了。” 江魁眼中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忧伤和愤怒。 地面上,残留最后一丝意志,或许一丝意志也没有了的顾诚,趁其不备,缓缓伸出拳头,打在江魁脚上,而后脑袋一歪,陷入黑暗。 江魁被这一触感惊醒,呆愣片刻,随即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眯出眼角。 “好兄弟,我师父要是还活着,见了你,估计撒泼打滚也要求你改换门庭啊!” 没有犹豫。 江魁将真阳丸给顾诚服下。 早在一开始给顾诚喂拳的时候他就想送丹了,结识这样一个有情有义对胃口,还能为他感情路支招的青年俊才,一粒真阳丸算什么? 不过是很难再炼制的武道筑基圣药而已。 现在么,给两粒! 哈哈哈!老子就是任性啊! …… …… 第51章 关于普通朋友的定义是否有些问题? 顾诚于昏睡中醒来,耳畔流水潺潺,空谷传响。 柔软的触感从后脑延续至肩背。 毛茸茸的。 “师兄,你醒啦!” 润宝可爱动听的声音响起,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忽然抱住他,猫儿似的从一侧黏在他身上,眼泪哗哗掉。 “怎么哭鼻子了?” 睡了一觉,顾诚只感觉神清气爽,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服,就托起被老江无情暴打加蹂躏只是错觉。 顾诚小心的拖起师妹,替她抹掉白嫩脸蛋上的泪花。 “师兄好着呢!别担心哈。” “师兄,你们刚刚在干嘛啊?” “习武练拳,江大哥在教我武功。” “他欺负你!” “没有的事。” 顾诚哭笑不得。 虽然不知道江魁使了什么手段,但自己现在状态出奇的好,想来也是他手笔。 从头到尾,江魁都在帮他,真心实意的那种。 “你误会了。” 润宝闻言嗯了一声,抬起头,对不远处坐在水潭边,胡须焦黄的江魁,奶声奶气道。 “对不起,润宝误会你了。” 她站起来,两只手搭在身前,低头,一板一眼朝江魁鞠躬道歉。 师父和师兄说。 知错要改,道歉要诚。 “我不该用【点灯术】烧你的。” 正心疼小半胡子被燎,不知道回去后怎么见梦娘的江魁闻言,抬头,对上润宝那双黑白分明且饱含歉意的澄清眸子,一颗大叔心瞬间被治愈得暖暖的。 连忙摆手,大笑道。 “是我没解释清楚,哪能怪你一个小娃娃。” 娘诶。 不是。 梦娘诶,咱也好想要个女儿啊! 萌死我了。 天快黑了。 顾诚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不短。 润宝一天没见他,带着大黑犬闻味找了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顾诚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江魁站在旁边笑眯眯的。 带恶人形象。 二话不说润宝就上了,打不过也打。 太平观没有孬种! 告诉祖师爷,俺润宝也不是! 啊—— 润宝上了,润宝躺了。 汪汪—— 大黑犬上了,大黑犬也躺了。 可能要到很久以后的未来,江魁才知道,他今天的战绩到底有多辉煌!只手镇压太平观两人一犬,什么含金量? 顾诚从大黑犬身上爬起来。 “多谢黑獒君了。” 当枕头也甘之如饴的大黑犬笑道。 “真人说笑了,举手之劳而已。” 确切的说,是躺臀之劳。 站着,顾诚活动筋骨,由内而外发出一连串爆豆子的声响,好似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通体舒畅。 劲随心转,勃发无形。 他忍不住打了两招龙虎拳,体内筋骨齐鸣,似乎有股纯阳纯真之气盘桓于骨髓深处,滋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淡淡的声音宛若雷霆,自体内响起。 “我破境了?” 顾诚感觉自己犹在梦中。 习武才几天? 二境雷音已成! 雷音淬体,如龙似虎。 江魁满意笑道:“你的拳早已练入骨髓,厚积薄发,不外如是。” 他没有再夸赞顾诚心性。 这玩意不能经常夸,怕小子骄傲。 顾诚郑重朝江魁拜谢,又有些赧然道:“江大哥可是喂我吃了什么好东西?” 江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师门炼的小药丸子罢了,有钱就能买得到,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去定阳山玩,山门里的老古董才是好宝贝!” 他面无异色。 顾诚自有估量,心中感动,没想到江魁为人如此慷慨且厚道,一口答应下来,笑道:“有朝一日,小弟一定登门拜访。” 江魁洒脱笑道:“行。” 夕阳下。 契约专属于男人的承诺。 “时候不早,我该回郸颖县当差了。” 拍了拍顾诚肩膀,江魁告辞。 他只给了自己一天假,披星戴月而来,也要乘晚风而归。 刚上任郸颖县,绝不能做的比廖全德差! 顾诚嘴唇蠕动,想挽留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不会答应的。 一旦决定,就必然会遵循自身内心的选择。 这一点上,他与江魁一模一样。 江魁说杀廖全德,人便杀了。 顾诚想刘宇宁死,人便死了。 两人都有些无法无天啊! “我送江大哥下山。” 顾诚平复心境,微笑道。 听说你来,我去接你。 见你要走,我去送你。 不过山一程水一程,莫说什么日暮黄昏离别际,杨柳依依留人行。 总有江湖再见之日。 “哈哈哈,好!” 江魁就喜欢不会婆婆妈妈的朋友。 顾诚拜托黑獒君送润宝回观。 山脚临别。 江魁像是才想起一件事来着,对顾诚说道:“这几日,我师门中的一位小师妹,就要上任图县,任职图县捕妖司总管,届时,还望顾老弟帮衬一二。” 顾诚义无反顾点头:“既是江大哥师妹,便是在下亲朋,力有所及之处,在所不辞!” 听到这个话,江魁反而面色古怪了许多,拉着顾诚小声低语。 “你也别太热情,就当普通朋友哈!” “嗯?” 顾诚疑惑,你跟你师妹关系一般? 江魁心里想着太平观那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这可都是你小子身上的桃花债,够多了。 我那师妹也正值妙龄,阳光漂亮。 武功虽高,但在男女之情上,跟我老江一样是个生瓜蛋子。 你小子可千万别把我师妹也勾搭上! 师伯要是知道,会生撕了我的! 也会生撕了你! 江魁语重心长,“你记着哥的话,为你好。” 顾诚见他这么郑重,心里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师妹”萌生些许兴趣。 点点头。 “小弟记住了。” 普通朋友嘛! 这我熟。 翠屏山上,太平观里,那三个女孩子都是我的普通朋友啊! 江魁放心甩手离开。 “好!顾老弟,你就在这里等着老哥我的喜讯吧!有你的锦囊妙计,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要请你吃喜酒咯!” 顾诚大笑点头。 “小弟等着江大哥的请柬,到时候,一定奉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两人挥手分别。 江魁以真气施展轻功,比御风还快,一起一落,迅速消失在官道上。 顾诚回山路上,眯着眼睛笑。 “我记得师父说,他年轻的时候沉迷于符箓一道,荒废修行,被师祖狠狠惩治过,但期间造出好些有意思的符箓。” 第52章 修罗场开始的前奏! 没有师兄妹照看的太平观,只剩三个女子相处,看不见摸不着的锋芒,在角角落落里滋生。 “花儿,你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吧?” 厨房。 安初然找到正在忙碌的王玲花。 公主的威仪,倾国倾城的绝色,足以俯瞰萝莉的身高和大长腿,粉嫩樱唇绽放,吐出寒比三冬的言语。 王玲花浑身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菜刀。 “奴……奴隶吗?” 那一天,那一幕,耻辱地屈服于安初然天使外表和恶魔内心下,王玲花能记一辈子。 “看样子,你心里有数啊!” 安初然不施粉黛的精致面容上浮现淡淡微笑。 她深知拿捏人的手段。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就摆出主人的姿态,而是放任王玲花在惶恐和不安中度过一天,循序渐进,达到一步步掌控她的目的。 “我……” 王玲花知道,自己的把柄还在她手里。 她和顾道长不一样。 她是个表面温柔如白莲,实际上心黑得堪比锅底的恶毒女人。 此前交锋,王玲花丢盔卸甲,大败而归。 不得不签下丧国辱权的条约。 但今日之玲花,不是昨日之玲花了。 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道路上。 有个人。 认可了她,关心了她,甚至希望成为她每一本新书的首位读者。 这份感情,这份关怀,如同明灯……不,如同太阳般高悬,照亮了她卑微胆怯而又立志自强的复杂心理。 “你想怎么样?” 王玲花转身,直面安初然的逼迫,瞪大眼睛,不退分毫。 咦? 安初然看着陡然转变态度的王玲花,心生疑惑。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花儿她,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底气,变得强硬起来。 不怕我了。 好,那就让我看看。 你的底气是什么? 她唇角勾笑,美如白玉的素手轻轻抚摸王玲花脸颊,呵气如兰。 “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注1 “见多情郎,把弄着富家乖女,指儿抵住懵懂无知的玉峰娘,一面轻语哝哝唱春光,一面叠浪层层随波荡……”注2 这放荡之词落入耳中,王玲花瞬间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刚生出来的反抗勇气,全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都,都是她写的啊! 一字不落,全被安初然给念出来了! “还有配图哦,你要看看吗?” “或者。” “我找其他人来品鉴品鉴。” 绝杀! 王玲花只感觉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喘不过气,越来越喘不过气,握菜刀的手忍不住持续加大力气。 盯着安初然。 一刀,只需要一刀下去。 对准脖子,那只纤细的,美丽的,宛若世间最优秀艺术品般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很快的。 就能结束这尚未彻底展开的噩梦。 安初然并未察觉可能到来的灾厄,只是觉得火候到了,可以收收汁,“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强迫你做坏事,只需要,你在合适的时候,替我写几本书,就够了。” “就,就这样吗?” 王玲花走出梦魇,痴痴望着笑靥如花的安初然,有点不敢置信。 “就这样。” 安初然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哦,还有,在太平观里,对我恭敬点。” 江魁那厮眼盲心瞎,乱点鸳鸯谱,说什么花儿是小道士良配。 呵呵。 安初然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从始至终,她真正放在眼里得对手只有一个。 花儿?小丫头片子,禁书作者,相貌家世才华都不及她,凭什么比? 哪怕花儿有不知所谓的妄念,在她信手拈来的操作下,便也能斩断! “哦。” 王玲花无奈低头,接受来自安初然的摸头示威。 安初然像是抚摸狸奴似的,抚摸王玲花柔顺的头发,微笑道:“花儿,你应该还有事情瞒着我,对吧?” 王玲花心中一紧,不行,那是属于她更深层次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再次被她给揪住。 她摇头。 “没有,真的没有。” 安初然有恃无恐,眼里泛起危险的光。 “最好没有哦。” 她发现了,王玲花躲闪的视线。 谁呢?这个地方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不需要任何多余推断,只有一个,只有他了啊! 安初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 “如果倾城也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我不喜欢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着失忆的幌子,故意留在这里,接近顾道长,总感觉,她很危险啊!” 痕迹明显的转移。 但石乐志的王玲花只听到自己关注的重点。 她呼吸加重。 是这样子的! 顾道长和初然姑娘平常接触得不多。 反而是倾城,经常粘着顾道长,她的眼神,情意绵绵,好似只要待在顾诚身边,便一切都满足了。 很古怪。 一个失去过往的人,懵懂无知的人,为什么会迅速爱上另一个人,并且不惜献身呢? 总不能是因为顾道长很帅吧! 虽然他确实帅的一塌糊涂。 王玲花想起顾诚的脸,顾诚的声音,顾诚的身体,不自觉脸颊一片火热,烧得心脏怦怦跳。 带上山的裤子可能不够用了。 “不能,绝不能让她勾引顾道长。” 王玲花低语。 上钩了! 安初然心中大呼过瘾。 演技加一,加一,再加一……成功糊弄花儿! 从今以后,恐惧我,尊敬我,依赖我…… 我从未主动说过你是我的奴隶。 但,我能支配你! 安初然高兴地拍了拍王玲花脑袋,走出厨房。 宫斗,简简单单啦! 王玲花放下菜刀,看向灶台边的小水缸,没有盖盖子,清澈存水映照出她青涩美丽的脸蛋。 “我没有初然姑娘漂亮,也没有倾城姑娘身材好。” “但是。” “初然姑娘自矜身份,倾城姑娘表面迷糊,而我,是理智的,是主动的,是可以抛却下限的。” “他是我的男主,我要观察他,理解他,剖析他,成为他喜欢的模样,最后,占有他,让他狠狠的……” 萝莉少女即将展开自己长达数个月的精心谋划。 …… …… 注1:《西厢记》原文。 注2:我编哒!没有副业,不接定制稿,谢谢。 pS:后期沈河改了一下,不影响哈!但推荐追读。 第53章 小院是否太过拥挤? 今日份晚餐——霸王鳖鸡,红烧泥鳅。 刚好把江魁送来的食材用上,外加一只刚被宠幸过的滋润小母鸡。 王玲花去捉鸡的时候,大公鸡就这么看着,目光清澈,贤者时刻。 它已数不清来来回回失去了多少临时伴侣。 露水情缘,不必在意。 “咯咯咯——” 就算鸡很美,谁说鸡就不能拔鸡无情的? 哼!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温馨小饭桌。 灯火橘黄,氛围融洽。 顾诚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三五个人,围一张桌子吃饭,闲聊过往,话说明天。 一切都很正常。 润宝哼哧哼哧干饭。 三个大姐姐都在给她夹菜。 安初然想着怎么拐走她,携润宝以令顾诚,多管齐下,拿捏道士。 王玲花单纯地表现自己贤妻良母属性,对润宝好不就是对顾道长好吗?四舍五入,长嫂如母。 倾城则是更单纯的喜欢润宝而已,润宝和顾诚一样,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看着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闻着他们身上的味道,她就会心境平和,就能将偶尔涌上心头的痛苦远远甩走。 吃完饭。 王玲花收拾碗筷,倾城帮忙。 安初然和润宝一大一小坐在院子中间享受宁和夜色。 二月下旬,月满而亏,可见满天星河璀璨。 澄清的夜幕,点缀着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寄托了地上生灵自古以来的憧憬和愿望。 能触碰吗? 伸出手,向那无垠的夜空攥取一颗属于自己的星辰。 顾诚躺在自己的专属躺椅上,轻轻晃着,喝一口翠屏山上自然生长的陈年野茶泡水,别有一番滋味。 家中悠悠,万事不愁。 润宝抽了一条小板凳,挨着顾诚,静静枕在师兄腿上,瞪大乌溜溜大眼睛细数星辰个数。 安初然坐着润宝的小躺椅,臀面有些拥挤,但并不碍事,躺下去的舒适感抹掉了这点不适。 收拾完厨房餐桌,洗好碗。 倾城跟着王玲花来到院子,她眉眼带着淡淡欣喜,宛若涉世未深、心思纯净的狐狸魅魔。 刚刚被夸了哦! 因为洗碗的时候控制好了力度,没把碗掰断。 王玲花——计划通。 敌人啊敌人,对手呢对手。 哪怕没有彻底摸透顾诚的脾气,她也知道,顾诚不喜欢内部争斗,很喜欢一团和气的家庭氛围。 所以怎么能表现妒忌和不满呢? 慢慢来。 两人落座,就在顾诚身后,用各自的目光悄悄看他。 时光静谧,岁月静好。 没有人说话。 连观外虫鸣也降低了声音。 这一刻,顾诚莫名有了一种真正家庭的温馨感觉,这是自从老头子仙逝后再也没有过的感觉。 扫视一圈。 看着颇有年头的老院子。 青瓦房,一正屋两厢房,厨房、鸡圈、茅房各居其位,互不打扰。 本是很够的,只住两三个人。 但现在的话,会不会拥挤了一些呢? 顾诚心里出现这个念头后,不可收拾地四散扩张,生根发芽。 可与此同时。 另一个念头伴随着升起。 她们都只是客人而已。 公主甚至不是沧国人,她必然要回去的,回到澜国,成为那个国度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花儿家在山下,在城中,以什么理由能久居翠屏山呢?世交小妹,大侄女?都不妥当。 倾城的过去成谜,或许她无处可去,能留在这里吧! 可她动不动搞夜袭。 能扛得住一次两次那是顾诚道心坚定,长久以往,她那双天狐转世般的美眸,眼角心形泪痣,魅惑大姐姐面庞,再加上极度极度极度爆表的超美身材,哪什么打? 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大的? 细枝挂硕果,标注的葫芦形,大腿有软肉,小腿线条完美,也就玉足比公主稍微差一线。 但如果穿上丝袜,黑丝御姐,搭配天生魅魔属性。 不,是纯欲! 嘶—— 不装了。 她就是扎扎实实长在了顾诚的审美上。 话说,公主还有成长空间吗? 顾诚心里有疑问,决定今晚去翻一翻师父留下来的手札,看看有没有丰胸的符。 我对她真好。 顾诚夸了自己一句。 话说回来,小院扩建计划,还是暂且搁置吧! “呐!小道士,你们这院子也太小了吧!” 安初然觉得有些遮挡她欣赏星空的视线。 王玲花闻言急忙点头,“我觉得可以在两面扩建一下,把后院改大。” 这样就可以不跟润宝睡啦! 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私密。 安初然给了王玲花一个赞赏的眼神,懂事哈,知道打助攻了。 润宝也跟着起哄,“师兄师兄,我们多弄几个房间呀!什么书房,静室,闭关间都能安排上。” 见其她人都说话,倾城也跟着重重点头附和,身前波澜起伏:“嗯嗯!” 顾诚刚掐断的念头就这么被轻易接了起来。 他笑道。 “那就建!” “大兴土木!” 有钱。 除妖师的收入相当可观。 尤其是对某些狗大户,顾诚从不手软。 “明天我去城里找人。” 说做就做! “我也去!”王玲花抢着道:“我对图县熟悉,刚好也要回家一趟,我陪你。” 抢跑的机会,来了! 倾城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润宝一把抱住顾诚大腿,施展独门媚术,“师兄兄~,我也想进城玩。” 顾诚对师妹撒娇的抵抗力,零。 安初然想了想,没有动弹,她得乖乖待在道观。 前几天的遭遇已经有足够教训了。 顾诚看向倾城,“你也去吧!我带你去一趟衙门,看能不能帮你找回过往。” 倾城身子猛地打了个摆子,摇头,拼命摇头。 “不找过去。” “嗯?”几人疑惑。 “就这样,挺好。” 倾城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不出去了。” 见她态度坚决,甚至撅起了粉嘟嘟的嘴巴,顾诚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由她去了。 第二日。 顾诚牵着师妹,身后跟着王玲花,走下翠屏山。 另一边。 沿江行,走官道。 两匹异常高大的青鬃宝马扬起阵阵灰尘,风驰电掣。马背上,一男一女进入图县境内。 路边,啃羊腿的黑皮高挑女子啧啧感叹。 “北蛮的青空驹,真有钱呐!” 同时,挂着元州刘家旗帜的船停靠夏营符码头。 ps:如果可以的话,请多多评论(作者会看哒),打赏什么的随意。喜欢留个五星好评呗! 第54章 今日份,属于玲花的失败 图县小城,风土人情相对淳朴。 在王玲花指引下,顾诚来到城南找一位姓卢的老泥瓦匠,他也是木工,手底下有二三十个徒弟,专业承包建房工程。 以顾诚的声誉和扬威镖局的担保,两人很快商量好大概,不日便去翠屏山勘察画线,以便设计图纸。 走在无人的小巷中,路边野草青绿。 “先送你回家。” 顾诚对王玲花道。 王玲花心里一阵紧张,小手揪了揪裙带,她今天特意穿了桃红新裙,内衬白衣,将头发梳起,在头顶形成高耸的发髻,然后让发尾自然垂下,如云朵般飘逸。 脸上化了淡妆,眼线上挑,柔腮粉嫩,睫毛又长又密。 少女青春灵动的美貌和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跟顾诚走在一起时不会被嫌弃矮,她还在鞋子里多加了两层鞋垫,原本就细长的筷子腿,更有种精致、纤瘦的美感。 可惜只在裙下露出短短一截。 “怎么了?” 顾诚见她一言不发,还满心忐忑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王玲花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我就只是回家看看,取些东西,如果我娘问起来,你能不能说我在道观为爹爹祈福,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呀?” 她娘管的比较严。 对对口供,免得待会儿回家被问起来没法回答。 顾诚突然想起来,她留在太平观的理由是教他习武,报答恩情,不过顾诚现在一只手就能吊打她,理由不成立了。 他摇摇头,“恐怕不行。” 王玲花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不会是要赶我走吧! 顾诚笑道:“太平观最近要动土施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你留下来帮工人师傅做饭,可以吗?” 王玲花抬头,眸子里闪光,“好呀好呀!” 不是赶我走诶! 而且这个理由,妙蛙妙蛙~~~还不费爹。 她一把捧起顾诚的手,踮起脚尖,面带桃花春色般的微笑,明亮的目光直视顾诚双眼,温热鼻息打在他脖子上,有股兰草香气淡淡萦绕鼻尖。 “顾道长,你最好了。” 花儿趁机撒娇。 挑在其他两个人都不存在的时间、地点,力求留下只属于两个人的专属美好回忆。 润宝歪头,一双大萌眼眨呀眨,奇怪,今天的玲花姐姐真奇怪。 好像眼睛里就没有我呀! 我润宝这么大一坨人,你看不到咩?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跳起来,打了下玲花姐姐的细腰,好奇问道:“玲花姐姐为什么不想回家呀?” 王玲花刚想“崴脚”,然后“不小心”在顾诚脖子上留下唇印,但计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枣糕! 忘了她了! 今天还有个拖油瓶来着。 太兴奋整忘记了。 顾诚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她再往回按,就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王玲花失落了一下,便笑着低头道:“因为姐姐想和润宝你们待在一起玩呀!姐姐家里都是些男孩子,好无聊的。” 此乃——实话。 但隐瞒了部分真相。 “哦。”润宝点点头,笑着露出大白牙,“我也喜欢跟玲花姐姐玩。” 此同样是——实话。 但现在最喜欢的是跟大黑犬玩。 王玲花笑笑,牵上润宝的小手,“去我家的路上会经过闹市,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呀好呀!” 润宝听到美食,眼泪不争气地在嘴巴里凝聚。 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拉住师兄。 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 左边是着青衫,簪发,眉眼俊逸的翩翩少年郎。 右边是穿粉裙,扎流云髻,青春靓丽的少萝。 中间是挎包丸子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可爱女童。 一路上,不知吸引多少人目光。 认出三人的路人眼带惊奇,待嫁女子们愤愤盯着王玲花,暗自神伤,也有好事者当众起哄。 “顾道长,王家小姐,今天的春风可是从翠屏山上刮下来的,要到扬威镖局去?” “小闺女,吃个糖人,给。” “嘿嘿,两只干瘦的烧鸭而已,又不是成双成对的小鸳鸯,请道长务必收下,不要钱!” 顾诚是被图县百姓所喜爱的。 润宝也是。 王玲花美眸流光,弯成好看的月牙弧度,愈发觉得顾道长迷人,怎么以前跟爷爷去太平观烧香的时候没发现呢? 她悄悄撇了撇小嘴。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沉迷话本无法自拔。 错过多少良机,可恶啊! 若是青梅竹马,必能水到渠成,哪有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孩子都能抱俩了。 今天的闹市格外热闹,三个人走到扬威镖局门口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一大堆东西。 进屋,放下东西。 王玲花带着润宝去找她娘亲,顾诚则是去探望王小陌。 “顾叔!您怎么来了?” 正在自己院子里站桩养身的王小陌看见顾诚,惊喜万分。 顾诚拿出给他准备的柳家丹药和妖物血肉,“下山一趟,来看看你。”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王小陌吃了两粒丹药,夸赞道:“好东西,比药铺那些补血养气的汤药强多了,多谢顾叔。” “不必客气。” 闲聊片刻。 王小陌神色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许赧然,搓搓手道:“顾叔,我妹子在山上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啊!玲花挺好的,怎么会惹麻烦呢!” 顾诚笑着,没有说出实情。 画涩图,写黄文,当然是麻烦,是问题。 所以顾诚没有帮她从安初然手里讨回把柄。 做错了事,总该受点惩罚。 以公主的秉性,肯定会鞭笞花儿的,就不用他来了。 王小陌惊喜道:“叔,您真的觉得玲花挺好?” 他当然也觉得自己妹妹很好。 但跟太平观上其她二位女子比起来,是真的相形见绌,亲哥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可如果顾叔觉得好,那就说明。 有希望的呀!妹妹! 从今以后你大胆的上,哥做你最坚固的后盾。 顾诚点头:“是啊!” 平心而论,有玲花在,家里那种温馨的感觉可能会更浓郁一些。 王小陌为了妹妹,豁出底线,继续探查:“那借住在您那的其她二位姑娘,您觉得呢?” “她们自然也很好。”顾诚笑道,“你今天怎么竟问些怪问题?” 王小陌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大片。 有希望,但不多了,妹妹。 还是当侄女吧!这个关系比较牢靠,哥帮不了你太多。 毕竟,《未亡人养母的悲情●第二部》,这本兰陵小小生的名作,是本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最后二人双双殉情,结局令人唏嘘。 另一边。 王母,王娘,王妈,王夫人……对,王夫人抱着润宝爱不释手,跟闺女说两句话后就扔在旁边,只顾着给润宝投喂,然后叫人量体裁衣,她要亲手给润宝做新衣服。 “润宝这么可爱,又聪明伶俐,嫂子爱死你咯!” 王玲花:“???” 我的亲娘亲,你非得跟蠢爹一起害我是吧? 我要叛出家门了! 从今以后,我单独一个户口,咱平辈相称。 第55章 王玲花的进攻! 时值正午。 王家设宴款待太平观师兄妹二人。 润宝乖巧坐在王夫人怀里等开饭。 这个姨姨,不,这个大姐姐,王家大嫂子可真好呀! 长得就漂亮,说话很温柔,会做好吃哒,会做漂亮衣服,会把润宝抱在怀里开心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玲花姐姐明明很像她,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呢? “顾小弟,我便随我家老爷一同这么称呼你吧!”王夫人眼角有着浅浅鱼尾纹,十分端庄温婉,她笑道:“你们来镖局可千万别见外,当成自己家就是。” “是啊是啊!顾叔。”王小陌连忙附和。 “嫂子客气了。”顾诚坐在主宾位,笑道:“小弟很喜欢王家的氛围,跟润宝一样,在这里很开心。” 下首的王玲花牙齿咬得嘎嘎作响,闷声不说话。 这怎么打? 还没搞出动静,先来一家子拖后腿的! 这个家真的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王玲花化悲愤为食量,一个劲夹菜吃饭。 桌子底下,一双比例完美的小腿搁地上画圆圈。 计划把她爹藏私房钱的地方一个个揪出来,卖给娘亲。 然后说某年某月某日不小心看见他从群芳阁出来,换了身衣裳才敢回家…… 巴拉巴拉! 等他跪完之后再说看错了。 你说你瞎攀什么亲戚? 叔叔,……的称呼,多尴尬。 气死个人! 顾诚奇怪看了她一眼。 ‘你踩我干嘛?’ 王玲花急忙坐直身子,收起两条腿,严丝合缝并在一起,红着脸小声道。 “不好意思。” 画圈圈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咦? 等等! 这关系。 王玲花瞪大眼睛,仰望身边顾诚的侧颜。 好看的一塌糊涂。 肌肤细腻,鼻如悬胆,鬓角犹如新月,弧度自然,便是露出的那只耳朵,也有几分可爱,让人有种情不自禁咬上去的冲动。 ‘怎么称呼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跟他关系不是可以更亲近吗!’ 王玲花夹紧双腿,心中涌出无限小女儿的娇羞。 换个角度想一想,反而更刺激。 这种关系,未尝不能变成我的优势! 想到这里,她夹了一筷子翠绿韭菜,轻轻放在顾诚碗里,柔情似水。 “顾……,您多吃些菜。” 娇滴滴的夹子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就让顾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不对吧? 有个身娇体柔的萝莉,萦绕着少女独有的芬芳,每一寸目光都带着调皮和温柔,用甜美夹子音在你耳边低语,娇羞地叫着“顾叔”,然后贴心给你夹菜,夹韭菜! 这是什么杀伤力! 正如每个大叔心里都藏着一个少年。 少年潜意识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大叔吗? 萌到极致,便是魅惑。 糟了糟了,顾诚心里暗道不好,要被排队枪毙了。 “谢谢,你也吃,不用管我,哈哈!” 顾诚面色如常,没让其他人看出半点破绽。 但王玲花瞥见他稍稍变红的耳尖,只觉得被一记重锤猛地击中心灵最深处,她呼吸一滞。 这是什么? 他,害羞了?……是害羞么…… 哈,哈哈哈,我,原来我也有让他害羞的资本! 顾道长,抛开表象。 原来你本质上还是个纯情大男孩呢。 王玲花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层属于顾诚的印记,往前迈开一大步。 她大胆把自己的腿贴上去,就在桌下,小腿轻轻摩擦顾诚的小腿背,当着自家母亲和兄长的面,进行私底下的小动作。 她忍不住勾起狐狸般的笑容,眼底的狡黠几乎就要溢出。 顾道长,你会拆穿我吗? 在你认下的嫂子和侄子面前,在我的家人面前,把不堪的我,写禁书的、肮脏的我,摆到明面上吗? 会吗? 王玲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埋头努力干饭,避免被人察觉她脸上的异色。 顾诚眉头皱了一下,想要警告王玲花,但她根本不接眼神。 甚至换了只脚,不动声色脱下了绣花鞋。 “你疯了!” 顾诚借助风法,传音入密,愤怒的声音单独落入王玲花耳中。 王玲花充耳不闻。 只觉得比写话本小说高潮时,还要愉悦。 一波波攻击她的大脑。 每一波都想把她拍死在岸边。 她只是倔强挺起身子。 “别闹!” 顾诚抽出左手,放过桌子底下,握住,防止她继续探索更恐怖的地域。 “嗯~~~~” 当宽厚、火热的手掌。 覆盖前半截小脚的刹那。 王玲花感觉自己被浪潮拍死了。 猛地收回自己的脚,穿鞋,起身,动作一气呵成,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转身就走。 “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休息。” 王小陌不明所以。 满心关怀都在润宝身上的王夫人有点心虚,该不会我对润宝太好,乖女儿吃醋了吧? 只有顾诚,脸颊火热热的,强行以劲力压制下去。 ‘她怎么回事?’ ‘回趟家变成这样,受刺激了不成?’ ‘什么意思?’ 说实话。 他有点受不鸟了。 回到房间。 王玲花一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疯狂“啊——”的嘶吼。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刚刚怎么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她的理智重新占领高低,而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后悔,悔恨。 “他会怎么看我?我本来在他眼里就很低劣了,现在的话,岂不是更加不堪!” 这一刻,王玲花无比想死。 pS:我想想办法让你们看原版。 第56章 刘员外家又嫐女鬼啦! (上章初版,我加了段评,甚至截图放在章评里,但是好像也要审核,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看到。 但总的来说不影响阅读,可以接着看哒!) 刚吃完饭。 顾诚还沉迷在花儿刚刚的大胆中,心绪飘飞,有个不速之客登上扬威镖局的门。 “顾道长,顾道长在吗?我是刘员外家的管家,我们家,我们家又遭女鬼了,请顾道长救命啊!” 来人顾诚认识。 就是月初时分,那被女鬼吸干精气而死的老刘员外,他们家的管家,世代在刘府为奴。 管家好像是叫刘安。 见事态紧急,顾诚与王夫人告罪一声,将润宝托付在王家,上前与刘安说话。 “刘管家,边走边说,怎么回事?” 出了扬威镖局。 刘安管家擦了擦额头汗水,鞋拔子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四个字,犹犹豫豫,“这个,那个……要不您先去瞧瞧,瞧瞧再说。” 顾诚皱眉,他对之前那个女鬼记忆很深刻。 乃是一藏身画中的老鬼。 生得美艳异常,罪恶重大,也就比倾城略逊一筹。 有极其诡异的手段。 能勾人入画,画中自成一方鬼蜮幻境。 往往在悄无声息间,被勾入其中的人就会被吸干精气,暴毙当场。 而死者临死前,并无知觉,只知道自己在不断攀升极乐,所以还带着亢奋笑容,僵硬尸体看起来尤其诡异。 顾诚费了好些功夫,才连鬼带画一同毁去。 顾诚记得刘府位置,带着刘安管家直接飞过去,路上问道:“可出人命了?” “没有,但快了。”刘安管家哭丧着脸。 “是谁?” “我家少爷,老爷留下的那根独苗苗,顾仙长,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噗通。 两人落地。 正在刘府门口。 顾诚开法眼去瞧,却并未察觉明显的鬼气阴气,“带我去看看你们少爷。” 刘安急忙道:“您这边请。” 一路走到后院,好些丫鬟奴仆聚在院子里,见到顾诚犹如见到了救星,纷纷行礼。 听见动静,房间里走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华服少妇,她面容姣好,身材丰腴,浑身上下散发出为人妻母的成熟气质。 正是刘府的女主人,老刘员外留下的遗孀。 此时双眼微肿,红彤彤惹人怜爱。 一见顾诚,便急不可耐上前拉住顾诚的手,往房间里去。 “顾道长,您快来看看我家瑜儿,他,他定是撞了邪,回家后也不吃不喝不说话,急死我了。” 顾诚进屋,看见床上躺着的青年,也被吓一跳。 前些天看他的时候还是个精壮男子,现在面色煞白,眼圈凹陷,嘴唇更是一丝血色也无,瞪大无神双眼,愣愣看向天花板。 淡淡的鬼气在青年身上弥漫,深入骨髓。 “他的确撞鬼了。” 顾诚一眼便看出来真相。 而且肯定跟那只鬼有过深入交流,不然不会里里外外都是鬼气。 你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一脉相承。 “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只要您能救瑜儿,奴家什么都愿意做!” 美少妇刘夫人急得眼泪直掉,跪在地上,抱着顾诚的腿苦苦哀求。 刘家三代单传,她只是个续弦,从妾室爬上去的,要是家中没有男子,就要被吃绝户,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了! 说不得还要做回老本行。 “不必如此,既然我来了,便不会见死不救。” 顾诚扶起刘夫人,温和安抚。 可靠的声音使人万分心安。 “那就全拜托道长了。”刘夫人双目迷离,容颜凄美,不停地点着嗪首。 “呵。” 床榻上,青年发出不屑嗤笑。 声音虚弱且沙哑。 但意志十分明确。 “你们懂什么?我跟柔儿是真爱,是超乎世俗观念,是跨越人鬼殊途,是感天动地的至诚爱情。” “要不是你们强行把我带回来,我宁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顾诚:“?” 你爹是好色,你还成真爱了? 他拍了拍刘夫人的小手,示意她去门外等候。 空间留给顾诚和刘瑜二人。 顾诚问道:“这么说,刘兄是知鬼而上?” 刘瑜脸上浮现甜蜜的微笑,“当然。” “她温柔,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知书达理,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是鬼又怎么样?我爱她。” “果真?”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顾诚点点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尊重爱情,要不,我帮你一把?” 刘瑜转动脑袋,侧过来看他,宛如看到知己,惊喜道:“什么意思?” 顾诚道:“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柔儿。” 刘瑜闻言冷哼一声,眼里射出睿智的光。 “别做梦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带路,然后去除掉柔儿吗?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这样啊。”顾诚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问问其他人,比如说把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看他能不能帮我指个方向。” 刘瑜垂死病中惊坐起,明明虚的一塌糊涂了,竟然还有力气下床,上气不接下气怒吼。 “我不准你去找我的柔儿!” “我就去。” “你不准!” “你拦得住我?” “我……”刘瑜没虚死,差点被顾诚给气死,浑身发抖指着顾诚道:“你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顾诚无所谓,反而乐呵呵道:“嘿,那你的法事我包了,给你打个八折。” 刘瑜气哭了,一屁股坐地上,哭哭啼啼。 “道士,你不懂爱啊!” 顾诚翻了个白眼。 我爱你妈,蠢货,为了日鬼命都不要了。 他悄然扔出一张辟邪符,帮刘瑜驱除了部分鬼气。 刘瑜哭着哭着,反而越来越有气力。 “小娘!小娘!给我拿饭菜来!我要吃饭!” 门外的刘夫人大喜,抹着眼泪让丫鬟马上安排。 一边吃饭,刘瑜一边恶狠狠盯着顾诚,誓要除掉这个他美好爱情上的大阻碍,“等我吃饱了再对付你。” 顾诚则是跟刘夫人和管家刘安说话,了解前因后果。 末了。 刘安叹道:“老爷家也是命不好,三代单传,从太老爷开始,就跟女鬼纠缠不休。太老爷是夏天死在有鬼附身的竹夫人上,老爷被画中女鬼所害,现在少爷竟然又迷上了那坟头野鬼。” 顾诚大惊。 “你之前怎么不说?” 艹鬼世家啊! 刘安心虚得很,这事涉及两代老爷的颜面,他怎么敢随便说。 “难道你们刘家祖上姓宁?”顾诚好奇问道。 刘安一脸懵逼,“啊?” “没事,我随口一说。”顾诚摆摆手。 姓宁的书生见了刘家爷仨也得磕头求教。 刘夫人头一回得知这等秘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刘家太邪门了,早知道就不该贪图富贵,从群芳阁出来找个老实人嫁了多好。 何苦来这过糟心日子。 年纪轻轻还要守寡,真难过。 话说,顾道长真俊呐! “顾道长,您看,是不是刘家风水有问题?” 刘夫人送上秋波,样子可怜兮兮,只想给自己柔软的胸怀,找一个坚硬的依靠。 “风水不会有问题,刘家家宅和祖坟都是我师父布置的,在这方面,我都没学到家师的皮毛。” 顾诚错开如狼似虎的刘夫人。 他的便宜可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占! “那……”刘夫人扑了个空,嘟起粉嫩小嘴,满脸不开心,“该怎么办呀?” “我先带刘瑜去见一见那女鬼。” 顾诚道。 万一人家是真爱,他就不管了。 你情我愿的事,死不死与他无关。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如果不是。 一个雷法伺候。 一个电疗安排。 敢说我不懂爱? 我说你不懂法! …… …… 翠屏山。 两匹来自北蛮的青空驹停在道观前,来人齐齐跪在安初然脚下,不知说了什么。 安初然绝美的精致面容流露出踌躇之色。 …… …… 图县捕妖司。 刚来没多久的澹台子墨一拳砸碎了门口石狮子,高挑出众的身高带来强烈压迫感,捕妖司灵卫们无一不瑟瑟发抖。 她挑眉怒道:“图县这两日接到这么多男子丢失阳精元气、被鬼迷心窍的案子,你们半点线索都没查到?都是吃x的嘛!一群饭桶!以后城里夜香给你承包算了!” 众灵卫:还不是忙着处理你前任的事,你来了不先问问他吗?我们安排得可妥当了。 …… …… pS:千粉好像就能建粉丝群啦!大家可以点个关注,以后还有沈河事件的话,我先努力把行文改流畅,不影响阅读,然后有想法的可以进群看。 第57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刘家是乡绅,名下良田数百亩,还有桑园和布庄,堪称一方小富,老刘员外死后,一切便都归他的独子刘瑜所有。 这天,刘瑜和小厮一起从桑园返城,因为耽搁了点时间,还在路上就天黑了,无奈只能就近找地方居住。 恰巧。 在一片槐树林外,见到一处小院,院里灯火通明。 刘瑜主仆二人大喜,敲门借宿。 开门的,竟然是个年轻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只一眼,便把刘瑜整个儿魂都给勾走,姑娘说父母外出有事,只有她一人在家,好心收留了俩人。 当天晚上。 刘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出门放水的时候,刚好听见姑娘在自己房间里哭泣。 他疑惑不解,壮着胆子扣窗询问。 姑娘抽泣着,诉说实情,原来她父母是去与人商量,好怎么将她卖到一大户人家的六十岁老爷做妾,她虽不愿,但无可奈何,只能独自垂泪。 这下子,刘瑜脑袋炸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给老头子做妾呢!合该做我刘某人妻子才对。 他二话不说透露身份,坦白心意。 姑娘欣喜不已。 当晚就抱得美人滚床单。 ……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人的?” 马车里。 顾诚问一脸肾虚样的刘瑜。 他用了点手段,逼刘瑜跟他一起去找那只女鬼,现在两人加一个驾车的小厮,一起走在路上。 刘瑜身上贴了两张回阳符,大口喝枸杞泡茶,咕噜咕噜咽下,道:“她,她那方面,不像个黄花大闺女,有点太厉害了。” “嗯?” “第一天晚上,找我要了十几次。” “……你也挺厉害。”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在青楼睡过,怎么也不可能有十几次,就感觉不对劲。” “然后呢?” 刘瑜回味着舔了舔嘴唇,说道。 “然后我问她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她说她天生体寒。” “我问她为什么一直要,她说她爱我爱得疯狂。” “我问她灯火下为什么她的影子这么淡,她说我付出精华太多,眼花了。”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懂,她说她是兰陵小小生的粉丝。” “一直到白天,我的小厮敲门喊我走,我想带她一起,她却不敢见光。” “于是我就知道她是鬼了。” 顾诚:“??” 中间是不是插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物。 “你都知道她是鬼你还?”顾诚问道。 “因为我也爱她啊!”刘瑜满脸幸福,嘿嘿发笑,“一个晚上,从爱上她到爱上她,我们俩真的方方面面都无比契合。” “所以我又留下来陪她,日日夜夜,夜夜日日。” “直到我那该死的奴才阿豪,从家里喊人来把我绑走!” 外面驾车的阿豪,逆风中欲哭无泪。 顾诚:“……” 不是,你只是单纯的爱上她吧?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单纯图你的阳气精气,想吸干你?就跟画中女鬼吸干你爹一样。” 刘瑜气呼呼道:“我爹他那是年纪大了不中用,再说,她为什么不吸别人,就吸我?阿豪她就不吸。” 孝! 暴孝! 哄堂大孝! 顾诚仿佛还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舔狗之星。 她为什么不吊别人,就吊我? 她为什么不找别人当舔狗,就找我? 她为什么不拿别人的钱,就拿我的? 现在是,她为什么不要别人的命,就要我的! 你真的是这个—— 顾诚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随口道:“也许吸干你之后就到他了。” 瘦小且未成年的阿豪瑟瑟发抖。 “不可能!” 刘瑜一口否认,无比自信,“柔儿与我两情相悦,绝对不可能再与别的男子欢好。” 顾诚呵呵冷笑。 “你都说她战斗经验丰富,不跟别人睡哪来的经验。” 刘瑜争辩:“都说了是看书看来的!” “那作者自己都是个雏,她写的东西也就描述个意境,细节都是她自己想象的,配图很夸张,谁家好人天赋异禀能读她的书自通啊!” 刘瑜愕然瞪大眼睛,手一抖,手里的枸杞茶差点全撒出来,“哥们,你认识兰陵小小生?” “我认识你爹!” “不是,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顾诚实在不想搭理煞笔,但刘瑜已经热泪盈眶。 “求求您,帮忙引荐一下兰陵小小生老师好吗?我也是他的书粉,我可爱他的书了,不知多少个深夜,都是他的书,伴我成长。” 这回轮到顾诚惊讶了。 不是,花儿这么有石粒的吗? 没想到啊! 要不,回头找她借几本手稿,品鉴一二。 “快要到了,顾道长。” 驾车的阿豪提醒。 此时日暮黄昏,天色已晚。 顾诚拉开车帘往那个方位看一眼,见鬼气森森,知道女鬼还没跑,便想了想,说道:“等天完全黑了,你们带我过去。” 刘瑜希冀地盯着顾诚,急忙道:“顾道长,你答应我的,只要柔儿是好鬼,你就不为难她!” 顾诚点点头:“贫道说话算数。” 要不是我脾气好,太平观跟你家有点香火情,我理都不理你个傻缺。 “嘿嘿。” “柔儿天下第一好,顾道长你就收起你的神通,祝福我俩吧!” 刘瑜一口干掉枸杞茶,把里面的枸杞一粒不剩全吃掉,再拿出准备好的鹿茸,小口小口咀嚼。 要以最好的姿态去见柔儿才行呐! 他梳理头发,整理衣裳,挺直胸膛,配上香囊。 天黑后。 槐树林附近一片寂静。 顾诚用遮影符藏住三个大活人的气息,慢慢靠近俩人口中的小院。 小院是真的小院,不是幻象。 房间点亮着油灯,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妙曼的女子身影正在梳妆,准备休息。 “柔儿,我的柔儿!她一定在等我。” 刘瑜面露傻笑,忍不住抬脚要走。 “你最好等等。” 顾诚淡淡开口。 “啊?不是要去见她吗?” 刘瑜疑惑。 “她现在可能不是很想见你。” “为什么?” “怕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哦,你是说多了你们两个外人,不打紧,我先去解释一下就好了。” 刘瑜笑了笑。 顾诚也笑了笑。 “少爷,你快看!” 阿豪瞪大眼珠子,看见窗户上映照出来的影子,又多了一个。 一个男人,从后面抱住了梳妆的女人。 大手放肆运动,唇齿亲密交接。 宽衣解带。 没一会儿就传出女子清脆响亮的欢快笑声。 刘瑜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个女子,可能是柔儿的姐妹,不,是她爹娘,对,她爹娘回来了。” “我去敲门,去证明给你们看!” “岳父岳母大人,不要怪罪小婿打搅你们的好事啊!” 顾诚没拦他,反手掏出瓜子,递给阿豪,笑容出现在他脸上。 舒服了。 海后的鱼塘里不会只有一条鱼。 女鬼的精池里也不会只有一个煞笔。 道长,有经验的。 第58章 烧什么烧?收你来啦! 小院的大门外。 “柔儿,开门呀!是我,你的刘郎!” 刘瑜强行镇定,敲门。 熟悉的女子娇笑声如同魔音般灌入耳中。 不过,让他很疑惑的是,屋里那个男人声音他也很熟悉。 没有回应,屋里的战事正火热。 刘瑜面色一变再变,动作越来越大。 “乓!” “乓乓!” “开门!给我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玩!小贱人!” “乓乓乓!” 他破防了,大大的破防。 最后鼓足力气,一脚踹去,想要破门而入,结果反弹来的力量摔他个大屁蹲。刘瑜宛如死狗般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直打颤,肌肉无力。 真虚啊! 顾诚摇了摇头,走上前。 “砰——” 一脚,大门飞了,从窗户那,径直砸进满是欢声笑语的里屋。 没有个好身体,怎么抓奸,不是,抓鬼! “谁!” 里面的人终于被惊动,男人怒吼,提起裤子就往外冲,“大晚上的你找死啊!” 他人还没踏出门,话音还没落下。 顾诚便把里屋的门也给拆了,抢步至男人身前,化身残影,大手按脸,轻描淡写便把人半个脑袋塞进了泥胚砖墙里。 “待着别动。” 他淡淡道。 艹个鬼而已,罪不至死。 顾诚扭头看向床上衣不蔽体的柔儿。 模样乍一看倒是十分标致,小家碧玉,温婉可人,小脸通红的,媚眼如丝,浑身散发着烧气。 看着顾诚的俊脸,柔儿愣了一下,旋即感受到顾诚体内炙热的阳气,有个咽口水的动作,无比热忱道。 “郎君,可是要……一起?” “奴家不介意的,不,奴家可喜欢了!” “郎君真好看,身体一看也很棒。” “要不来试试,奴家可会可会啦!” 说着,柔儿慢慢放下遮蔽身体的最后防线,眼神拉丝一般紧紧盯着顾诚,修长双腿来回摩挲,令人脸红的呼吸声逐渐急促。 可谓是烧技百出。 “不行!” 刘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扶着墙,大口喘气,怒道:“你,你个音符,我就离开一两天,你就勾搭上了别的汉子。” “我,我弄死你!” 柔儿瞧见刘瑜,面色忽然尴尬。 然后,就看见刘瑜对着被顾诚按进墙的男人,一顿毒打。 把人扒出来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刘家桑园的管事,刘瑜的一个族弟,叫刘志,长得人高马大。 “你你你,你敢上我的女人!” 刘瑜怒不可遏,骑在刘志身上,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招呼,“我杀了你啊!” “你爹死的早,是我家给你们娘俩活干,给你们饭吃,你们才没被饿死。” “我爹还让你做桑园管事,一年几十两银子,有吃有喝,你不知足!还跟我抢女人!” “绿我!” “去死吧!” 刘志脑子还在嗡嗡响,刘瑜的巴掌跟挠痒痒一样,他压根没反应。 柔儿见状,急忙道:“别打,别打了,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都是我的翅膀,缺了你们,我还怎么起飞呢?所以不要打了,你们都当柔儿的家人好吗?” 她从床上滑下来,轻轻抱住刘瑜,如兰似麝的香气让他一阵迷糊。 “我们可以阖家欢乐啊!” 刘瑜瞬间着了魔一样,黏在柔儿身上。 “不要,我爱你,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柔儿扶着刘瑜从刘志身上下来,安抚道:“爱一个人就该让她快乐,不是吗?” 刘瑜闷闷不乐:“你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当然快乐!” “可是两个人,就是双倍快乐呀!”柔儿素手揉捏刘瑜胸膛,帮他顺气。 然后悄悄按了下刘志身体,输入冰凉鬼气,刘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柔儿顺势把刘志也拥入怀。 “不止双倍,还能有三倍快乐哟!” 她妩媚一笑,目光看向顾诚,粉嫩舌头舔了舔嘴唇,魅惑道:“郎君,来嘛来嘛!” “你可以先挑哦!” “我不喜欢。”顾诚不仅无动于衷,反而看垃圾一样看着面前的二人一鬼。 “不喜欢一起啊!”柔儿嘟了嘟小嘴,娇嗔道:“那就郎君,一个人,先来。” “……” “让他们,在后面,推呗!” 顾诚:“……?” 烧成这样的女鬼他也是第一次见。 顾诚忍不住了。 硬了,实在是硬了。 “你还是吃我的大拳头吧!” 拳出如龙,澎湃气血劲力代表着人体纯阳! 对鬼特攻。 “啊——” 拳未至,柔儿面部已经一片焦黑,散发出阵阵浓烟,痛苦哀嚎。 顾诚一拳凿穿她脑袋,打得四分五裂。 随即一脚飞踢,宛如铁斧般直飞而上,将她一分为二。 “烧什么烧,收你来啦!”(哪吒音) 顾诚双手齐飞,化群魔乱舞,把柔儿凌乱分裂的鬼躯一顿把玩,最后揉成一个球,用镇鬼符盖上,包起来。 地上,两个人痴痴望着球,面露不舍。 “这个,其实可以先爽一爽,然后再收的,顾道长。” “是啊是啊!太浪费了。” 顾诚黑着脸。 你们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说的这是人话吗? 啊?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电光闪烁。 “bilibili——” “噼啪!” 雷电落在俩人身上,俩人一阵抽搐,接连倒地。 “明知是鬼还沉迷,白给我增加工作量!” 顾诚冲外面喊,“阿豪,进来收拾!” 阿豪飞快进屋,瞧见地上口吐白沫的刘瑜和刘志,二话不说,就扛着人上马车。 顾诚走在后面,陷入沉思。 一个姓刘的,两个姓刘的,三代姓刘的……发生这种事,凑在一起的概率太低了,总不能都是巧合吧? 这里面,很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顾诚握住手里的女鬼球,决心撬开她的嘴,然后狠狠输出雷法和火法,直到她吐露一切。 捕妖司。 澹台子墨查看九十二份卷宗,眸中闪过深深的惊讶,“六十四个刘姓,剩下也全是跟刘氏血脉相连的,只是不姓刘而已。” “外来的鬼,特地勾引图县刘氏男子,吸取阳精,图什么?” “一定有大阴谋!” 她不禁热血沸腾。 一来,就能碰到这么个大案子,岂不是向师父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至于什么顾诚、刘宇宁和虎妖,先放放,捕妖司所有人都说刘宇宁是虎妖杀的,尸体也没毛病,这个案子应该不需要费心。 …… …… 推荐追读,因为作者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迫修改(无奈摊手)。 第59章 烧死是烧货的归途 “滋滋滋——” 夜路,去往桑园的马车上,不时发出电流声。 刘瑜生无可恋地仰着头。 “女鬼,女人,女孩……有什么好的?不过如此。” 族弟刘志一脸正气。 “我就是受了女鬼蒙骗,否则怎么会堕落至此!” 顾诚收起雷法。 俩人齐齐松了口气。 “好好找个媳妇过日子,别在外面瞎混,真有哪天被吸干你们就知道了!” 刘瑜背靠软垫,摇摇头,有气无力道。 “找媳妇有用的话,我爹怎么会死?他这辈子小妾都有九个,个个如花似玉,他为啥要跟女鬼鬼混?还不是因为家花不如野花香。” “是啊是啊!”刘志跟着说道:“我爹也是,对外说失足落水,实际上就是看那水鬼漂亮,鬼迷心窍跟着去了,说实话,我娘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一朵花。” 顾诚:“嗯???” 你们老刘家怎么都这么流批! 刘瑜和刘志继续聊天。 “说到底,还是追求刺激。” “跟柔儿确实挺刺激。” “特别是知道她是鬼后,更刺激了。” 说着说着,兄弟二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好像都是头一回得知对方底细,顿时引以为知音。 “志弟!” “瑜哥!” “以后你就跟我混,有我一口吃的,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不是,我本来就跟你混的……好!大哥!” “二弟!” “大哥!” 眼看两人基情澎湃。 顾诚竖起手指,加大功率,“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教育。 他忍不住吐槽。 “你们老刘家还没绝种,真是怪了。” 没几个正常人! “怎么会绝呢?”刘志被电得翻了个白眼,说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我们刘氏可是前朝贵族,在元州繁衍近千年。” “就是二百年前,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那段时间。” “也有氓县那一支出人才,跟随沧国太祖打天下,受封侯爵。” 顾诚闻言有些惊讶。 “你说的那一支,是不是捕妖司总管刘宇宁他们家?” “对!就是他家!”刘瑜抢着说道:“本来我爹还想跟刘宇宁攀亲戚的,不过天下姓刘的太多,五百年前才是一家去了,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们。” “听说他死了,死的好啊!” 提起刘宇宁,刘瑜恨得牙痒痒,好似受过什么屈辱。 这话说的,顾诚突然看刘瑜顺眼多了。 “到刘家村了。” 驾车的阿豪说道。 刘瑜他爷爷就是从刘家村走出去的,桑园和祖地都在村里。 “你到家了二弟。” 刘瑜看着刘志,依依不舍。 毕竟都是同道中人。 “唉。” 刘志叹气,想起今夜的遭遇,有些难受,但还是说道:“今夜天色已晚,你们就在我家休息,明早再回城吧!” 刘瑜有些意动。 顾诚想了想,也答应下来。 他是真好奇刘家村的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经常受到女鬼青睐?可开眼一瞧,整个刘家村又十分干净,半点邪祟气息都没有。 刘志家住村子中央,马车进不去小路,只能拴在村口。 一行人走到新起的砖瓦房前。 刘志敲门,“娘,我回来了!” 村里晚上都是从内锁门,有钥匙也没用。刘志本来计划是第二天早上回,也没有让留门,现在只能喊醒他娘。 不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轻柔脚步声。 “是你吗?志儿!” “是我,还有刘瑜哥跟阿豪,另外还有一位客人。” 闻言,门栓迅速打开,一个三十几许的妇人举灯,出现在几人身前。 她披了件外衣,里面是洁白内衬,由高耸双峰绷紧。 柔顺黑发散落在背后。 皮肤出奇的白,一点点鱼尾纹缀在眼角,并不影响美貌,反而有种特别的成熟魅力。 “娘!” “嗯。” 看到妇人的第一眼,刘瑜就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交对了,开口笑道:“叔母您好,我是刘瑜,多年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跟他爹不一样,刘瑜很少回村,就没怎么见过刘志他娘,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妇人掩嘴笑道:“瑜哥儿倒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 “进来吧!” “小志,你好生招呼客人,我去收拾下房间。” 说完,她把灯交给刘志,自个扭着水蛇腰消失在黑夜里。 刘志领众人来到正屋大厅。 “家里就我跟母亲两个人,大晚上也没能准备些什么,还望见谅。” 顾诚摇头道。 “无需如此,贫道只需一落榻之地即可。” 刘志对顾诚反而比东家加大哥刘瑜更尊重些,说道:“家里只有两间客房,就由顾道长睡东厢房吧!” 刘瑜没什么意见,“行,我跟阿豪睡西厢房。” 正屋是主人家的,也分东西两边。 分别是刘志和他母亲陈氏住。 夜深。 万籁俱寂。 顾诚站在刘志家屋顶,俯瞰整个刘家村地形,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有法眼可夜观八方。 在刘家村走了一圈,里里外外,便是祠堂和不远处的坟山,顾诚也连夜看了一下。 “还是没有问题啊!” “难不成重点在他们刘氏血脉上?” 他掏出黄符包裹的球,揭开,放出女鬼。 一落地,女鬼便要化烟逃走。 顾诚挥手,四方烈火赤浪滚滚,将她团团围住。 女鬼柔儿身形虚幻的像是个影子,颤颤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魂飞魄散,我只是勾引男人,没有害过他们性命的,不然刘瑜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带走。” 顾诚冷笑,一道筷子粗的雷电便打在柔儿身上,打得她痛不欲生。 “少装蒜!” “就说刘瑜,他被你迷住,短短几天至少折损十几年阳寿,你说你不害人?你只是没有立即让他们死而已!” 女鬼柔儿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铁石心肠,不敢再胡言,只是跪着,聆听教诲。 顾诚寒声道:“告诉我,为什么要专门勾引刘氏一族的男人!” 柔儿瑟瑟道:“不是,就是碰巧他们两个自己上门了,奴没有特地勾引他们的。” 顾诚懒得废话,又是一道小拇指粗的雷甩过去。 柔儿鬼躯顿时缩水大半。 再来一道,必死无疑。 她慌忙道:“奴说,奴说,是氓山鬼母,一位七境大能,鬼母说元州刘氏男儿血脉不俗,与之姌和,取其阳精,然后上交给她,就能得到赏赐。” 顾诚还是头一回听到氓山鬼母的名号。 但他更关心的是,“你们这么做有多久了?” 柔儿思索道。 “这,奴是十年前的新死鬼,不知道鬼母的悬赏几时发出的。” “只是听一位前辈说,她一百年前就在做这种事了,不过一直做得很隐蔽。” “而且这一百年来,只有像她一样深受鬼母信任的鬼才能领悬赏,其她鬼是不知道的。” “但最近鬼母突然急需大量刘氏男儿阳精,我们这些小鬼也就得知此事。” “奴到图县来,刚睡了三个男子而已,就被您抓住了。” 她悄默给自己推卸罪责。 顾诚听完后,随手一把火烧了女鬼柔儿。 烧吧烧吧!烧死是烧货最好的归途。 西格玛男人,不在乎浪不浪费。 “鬼母什么的,一听就很厉害,交给捕妖司头疼吧!我就看着图县一亩三分地。” “能力有限啊!” “回房睡觉。” 第60章 初次见面,来当我小弟吧! 第二天一早。 刘志请顾诚享用早餐,昨晚匆匆一瞥的熟妇美母着绿衣便服在院中摆放碗筷。 阿豪在帮忙。 刘瑜打着哈欠坐在桌子旁边,时不时跟美母搭话,笑语连连。 “顾道长,我母亲尚且不知昨夜之事,我怕她担心,请您不要告诉她,可以吗?”刘志有些脸红地小声道。 顾诚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中带着些许鄙夷。 不过。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像顾道长一样高风亮节,坐怀不乱。 他拍了拍刘志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有没有嘱咐过你的好大哥不泄密?” 刘志突然想到这一茬,目光呆滞,“没有。” “哦。”顾诚耸耸肩。 刘志嗫嚅道:“大哥他应该不至于……” 嗙—— 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知刘瑜说了什么,只见绿衣美母眼泪扑簌簌地掉,红着眼睛,不争气地怒冲冲瞪了刘志一眼,肩膀耸动,好似脊梁骨被抽走似的瘫痪倒下。 刘瑜眼疾手快,迅速抱住她,柔声安慰。 “叔母放心。” “正所谓,长兄如父。” “从此以后有我盯着志弟,一定好好引导他走上正途,光宗耀祖!” 刘志天塌了,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啊!” “我拿你当大哥,你竟然想当我爹!” “不就是昨天给你戴了回绿帽子吗?不是,那也算绿?跟青楼里点同一个红牌有什么区别!你要这样报复我!” 刘瑜:既然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 顾诚旁观者清,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对。 昨晚就该想到了不对劲。 既然最近很多女鬼都在找刘氏男儿吸阳精,怎么这刘家村能如此干净呢? 女鬼柔儿都在离这里十里之远的地方钓鱼。 按分析,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刘家村有什么东西庇护,妖魔鬼怪不能靠近。 另一种,就是刘家村被更强的鬼怪占据,外来者无法过界。 随着绿衣美母情绪波动,气至昏迷。 顾诚终于捕捉到了异样。 阴森的黑气和慈悲的金光同时闪烁,交织,不分彼此。 “藏得好深啊!”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便是在一个院子住了一夜也没察觉到。 早知道昨晚就多问两句,不着急杀那烧货了。 失误。 “人不是人,鬼不像鬼,还有佛光?” 绿衣美母躺在刘瑜怀里,软玉温香满怀,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引动热血,他无暇多顾,仿佛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柔儿”。 顾诚一巴掌甩他头顶,雷威如狱。 刘瑜瞬间清醒,转头第一眼,看见刘志想要杀人的恐怖目光,急忙狡辩。 “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 经典否认三连。 也不知道他想否认什么。 顾诚弯腰,把绿衣美母从刘瑜怀里抱走。 刘瑜发愣,“不是,顾道长,你这就有点过分了!” 顾诚苦口婆心道:“听贫道一句劝,她你把握不住,让我来。” 刘瑜:“???” 她也就大我十岁,大你可不止! 再说了,我两只手可以把握的呀! 刘志:“???” 不是,你们?羊驼转世啊! 院子里,针对昏睡的绿衣美母,三方鼎立,各怀心思。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音,有个汉子喊话。 “李嫂子,小志,我是村长啊!捕妖司的大人来咱们村查案子,看见村口那辆马车,想问问,是不是有位顾道长跟刘瑜在你们家?” 院内气氛诡异,无人回话。 “麻烦!” 很快,又响起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声音。 砰! 嗙! 门板,忽的倒下。 从顾诚的视角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抬起的大长腿,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大长腿,比命还长的那种,修长匀称,比例完美。 可惜穿着黑色长裤,不能一睹真容。 大长腿的主人,是个身形极高挑的黑皮女子,漆黑长发扎成高马尾,落于脑后,五官深邃而又精致,眉宇间气宇轩昂。 穿捕妖司七品豹服,手腕上两个青铜护腕,不是标准的武夫双手,并不粗大,只是骨节分明,没有丁点老茧。 女子收回踹门的腿,双手抱胸,俯瞰众生,“门待会儿赔给你们!” 她霸道无比道。 “先说说,谁是顾诚?” 刘瑜、刘志和阿豪不约而同看向抱着绿衣美母的少年。 澹台子墨看了看顾诚,目光又落在他怀抱里那个熟透了的美貌妇人身上,皱眉道。 “你是顾诚?” 顾诚感觉自己好像猜到她是谁了,点头。 澹台子墨指着刘家美母道。 “她是谁?” 面对三境武者外泄的气场。 刘志瑟瑟发抖道:“我娘。” 刘瑜涩涩道:“我叔母。” 阿豪发抖道:“我家公子的叔母。” 澹台子墨没搞懂现场情况,疑惑不解。 “她怎么了?你为什么抱着她?” 刘志道:“我娘不小心昏迷了,顾道长帮忙抱她回房休息。” 刘瑜道:“这原本是我的活,他非要抢,说什么我把握不住,他才行!” 阿豪:“我家公子说的没错。” “不是!” 顾诚差点想把怀里的女人扔出去,“你们仨说出来的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整得好像是我图谋不轨似的。 果然。 听完后,澹台子墨看顾诚的眼神逐渐玩味。 她迈动大长腿,两步便走到顾诚面前。 比顾诚要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身高,十分具有压迫感。 “少年人喜欢成熟的美女,可以理解,但是对朋友母亲生出不好的念头,就不礼貌了。” 澹台子墨拍了拍顾诚肩膀,挑眉道:“少看点禁书。” “交给我吧!” 她把昏迷的绿衣美母从顾诚怀里抢走,攻气十足,问刘宇,“你娘房间在哪,我送她去。” 又转头看村长。 “去请个大夫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给人以满满的安心感。 顾诚坐在凳子上,半天没琢磨出自己哪里像个饥渴对朋友母亲生出非分之想的涩魔。 他看着刘瑜,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相似点。 没有,完全没有。 澹台子墨转展回来,大大咧咧在顾诚旁边坐下。 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澹台子墨。” “现任图县捕妖司总管,三境武夫,江魁是我同门师兄。” “顾诚,来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你很不错,所以,来当我小弟吧!” “可以给你介绍合适年龄的漂亮美人哦!不过,想要不违法不背德,想来只有三十来岁的陌生寡妇比较合你胃口。” 最后一句。 她在顾诚耳边低语,笑声豪迈,不拘一格。 “哈?” 顾诚困惑脸。 谁喜欢寡妇了? 刚来就造我的谣! 不跟你做朋友了! …… …… pS:成熟的读者已经学会自己找图啦!来,放这里来,大家一起分享! 第61章 道长真男人! “我不喜欢寡妇,对刘志他娘没想法。” “当然,刘志也不是我朋友。” 想了想,顾诚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证明清白。 美少女她不香吗? 白嫩小酥脚,新鲜大雪峰,少萝身材痴女心! “不用解释,我懂的!” 春日阳光下,澹台子墨抬起下巴,露出我都懂的表情。 真是个喜欢掩饰自我的小弟弟啊! 道士果然都是这样,跟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干净,长得好看,嘴硬心软,喜欢成熟阿姨类型。 人妻人母或许还有特殊加成。 她抬起手臂,搭在顾诚肩膀上,一条腿踩着凳子,面向顾诚,黑白分明的双眼清澈见底。 “你放心,大姐我包容一切性癖,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那个谁?” 澹台子墨看向刘志,眼睛一睨,“你娘要改嫁你有意见吗?” 她从村长口中得知刘志他娘李氏是寡妇。 刘志看了看她身上的七品官服,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门板,摇摇头。 想日鬼的时候他有无限勇气。 现在没有。 “呐!” 澹台子墨拍了拍顾诚胸口,豪情万丈道:“瞅瞅!姐都能给你安排。” 不是朋友母亲就好办了呀! 顾诚瞪大眼睛,“你确定这不算强抢民妇?” 澹台子墨嘿嘿一笑,“姐当然要再问问当事人意见,她要是死活不同意,姐肯定不强逼她的!” “到时候姐再给你找!” 一口一个姐,当官当成帮派头头了。 顾诚面目逐渐复杂,定阳山出来的武夫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不对。 我就没想要寡妇! 差点被拐偏了。 “来来来,你跟我来!” 他按捺住心中火气,带着澹台子墨往李氏房间走。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刚刚抱着她想干啥!” 门口。 澹台子墨忽然愣住,嘴角抹开尴尬的笑意,背着手,抬头望天,眼睛四处瞟动,脸颊出现很浅的红,在古铜色皮肤下并不显眼。 “这个,这个就不必了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俩,人家还在昏迷。” “你这么趁人之危,抓住要受宫刑的。” “就是割掉小牛牛,你知道吧?” 她大眼睛流露出认真的目光,忍不住往顾诚裆下跑。 一边看,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咔嚓”的手势。 “你——” 顾诚带上痛苦面具。 妈了个—— 彻底服了,这大姐什么话都敢乱说啊! 你往哪想去了? 定阳山的练拳先练嘴,怎么练的是这个嘴! “她身上有鬼!”长长吐出一口,顾诚咬牙道。 “呜呼!”澹台子墨剑眉一挑,解下腰上的玉牌,指着它对顾诚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诚道:“捕妖司身份令牌啊。” 澹台子墨点点头:“对,但它除了是我的身份令牌外,还刻有佛门感应之法,十丈之内出现妖魔鬼怪,我立马就能知道。” 想了想。 澹台子墨叹气,一只手揽过顾诚肩膀,低头,看着他眼睛,小声道。 “姐以前也遇到过,有野道士坑蒙拐骗,骗良家女子遭遇厉鬼,需要施法救助,结果就是馋人家身子,迷晕了好下手,你是正经道士,可不能这样!” 给小弟送去幸福,是大姐的责任。 带领小弟走向人生正途,更是身为大姐的使命。 两人离得很近,顾诚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肌肤黑珍珠一般,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瑕疵,深邃五官更有种异域风情。 不过最近顾诚看多了安初然和倾城,阈值提高不少,并没有觉得十分惊艳,也就九分吧! 他一本正经道。 “你这玩意就只能查探普通的鬼怪,她身上还有佛光遮掩,我都差点看走眼。” 闻言,澹台子墨正色道。 “啊?此言当真?” 顾诚面无表情,“骗你的话我是你小弟。” 澹台子墨眨了眨眼,道:“你已经是了!” 顾诚眯着眼睛,一字一句怒道:“改天打一架!打赢了我喊你姐!打输了,你当我小弟!” 不打到你哭爹喊娘,老子不姓顾! 听到打架,澹台子墨脸上露出狂热的笑。 真好啊! 用实力来奠定地位,不愧是师父预定的少年。 这脾气,合我胃口,合该成为姐的小弟! “一言为定!” “好。” “去证明给我看,她有古怪!” 她用力一捶顾诚胸口,放开路,让他进门。 不远处。 刘瑜和刘志张望,看见顾诚独自进屋。 刘志脸色一白,潸然泪下,“我的娘啊!” 刘瑜痛心疾首,“我的叔母啊!好你个顾道长,竟然抢先一步!” 村长旁边,站着个曾经在翠屏山躺过的捕妖司灵卫。 他撇撇嘴,眼神嫌弃。 “少想屁吃!你娘是天仙不成?值得顾真人动心!他身边的女子个个人间极品。” 他话音刚落。 房间里陡然传出来刘志美母李氏的尖叫声。 “啊啊啊!!!” 叫声凄厉,仿佛遭受巨大痛苦。 痛苦中,又有一丝长久未得满足的解脱,以及压抑的开怀。 刘瑜、刘志和村长一起扭头,灵卫顿时傻眼。 “啊?” “莫非顾真人真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说,缺失母爱?” 灵卫喃喃自语。 “其实,我家小姑也是风韵犹存,刚过三十,膝下无子,正和夫家闹和离呢!要不……打包送过去?” 咚! 一道黑烟突然撞出窗户。 青天白日下,小院温度陡然下降,犹如隆冬,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澹台子墨腰间玉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她目光一凛,气血爆发,浑身烘炉一般拦在黑烟跟前,澎湃纯阳之气,伴随着武夫劲力,融汇于一拳之中。 这一拳,爆出山洪一泻千里的磅礴气势。 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呼啦啦—— 热浪纷飞。 黑烟乃鬼气凝结,却不惧武夫纯阳之气,内部骤然浮现一道金色“卍”字佛印,淡淡佛音禅唱凭空出现。 同样至大纯阳,且暗藏佛门慈悲之意。 小院里金光一闪而过。 “是真的!” 澹台子墨全力爆发的一拳竟被全部拦下。 拳劲余波,致使房间砖墙四碎,青瓦如雨砸落。 灵卫护着几个普通人急忙蹲下。 一拳之后,那黑烟已然遁出十来丈开外,想要逃走。 澹台子墨勃然大怒,“哪里逃!” 她双膝一屈,脚下青石顿时龟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紧追不放。 顾诚收回输入美母李氏体内的阳气,将她的三阳火恢复正常。 所谓人顶三阳火,邪祟不敢近。 他就是通过灌输阳气,让李氏自身的阳火大涨,从而逼出寄生在她体内的鬼怪。 李氏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睛,白皙美貌面容闪过一丝慌乱,纵使三十几岁了,还流露出少女般的柔弱神情,但成熟肉体的诱惑,远非少女可比。 顾诚告罪离开,结果被一把抓住。 “不要,不要伤害她,她是个好人!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李氏西子捧心般娇柔哭泣,酥胸乱颤,死死拉着顾诚不肯放开。 门外。 刘志彻底傻眼,不是,娘身上不仅有鬼,还跟那鬼有感情?莫非,爹的帽子早就绿了? 刘瑜羡慕地看着顾诚的手,咽口水。 真大啊! 啪! 顾诚反手一巴掌抽过去,把李氏抽晕,飞快沿着澹台子墨走的方向追去。 “碍事。” 好不好的别说。 那鬼能用佛法就很让人好奇。 能瞒过他的法眼,这一点更加激起了顾诚的事业心。 刘瑜、刘志、阿豪、村长、灵卫: “……” 道长真男人! …… …… pS: 灵卫:撤回一个小姑。 读者:点击一个催更。 第62章 擒拿黑烟,拷问女鬼 “给我留下!” 远远的,还能听见澹台子墨中气十足的暴喝,犹如暴龙在世,声震九霄,落地便是滚滚天雷。 澹台子墨高高跃起,腰背如拉紧的大弓一般弯折,高马尾随风飞扬,抬臂举拳在前,身后缀着一道缓缓消散的白色雾气。 阳光下。 她那比丝绸还要细腻的肌肤引尽光泽,干净流畅的肌肉线条并不显眼,衣袍猎猎作响,目光如炬,燃烧着看不见的熊熊烈火。 当弯弓蓄满力,澹台子墨周身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哀嚎,她飞速下坠,一拳轰出,拳意如同流水般,铺满身前,所到之处皆为禁地。 这是一招从天而降的拳法,名为轰雷! 刘家村田地上空。 雷鸣不绝。 黑烟缩成一团,浓郁得像是流淌的墨汁,不停翻滚,看不清半点真容。 它逃得很快,却比不过武夫短距离内的数次爆发。 “不要逼我,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黑烟里传出女子愤懑的声音。 一段段佛家经文自内而外流淌,金光闪闪,化作正儿八经的佛门金钟罩,将其完全笼罩在内。 砰! 铛—— 钟鸣之声响彻四野。 随即,破碎! 刚猛拳意首先落下,黑烟发出剧烈的痛苦惊叫,不停下降,直到澹台子墨的拳头切身实际凿中其身,那蕴含武夫纯阳的劲力,螺旋似的在拳锋出炸开。 黑烟四散,又飞速凝成一团。 砰! 澹台子墨落地,砸出一个二尺浅坑。 武夫前三境没有真气,单凭肉身,无法和对手在空中周旋。 唯有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落下。 “原来是只不到四境的小鬼。” “仗着不知哪来的佛宝佛法保命。” “下一拳,打爆你!” 随着呼吸调整,澹台子墨朝黑烟虚握五指,嘴角勾起无情的笑。 无论是身材还是气质,她似乎永远都占据着霸道高位。 黑烟女声的主人大骇,整个儿再度缩小,竟化作一颗金黑交杂的珠子,小拇指盖那般大,从地面仰望半点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拼命往更高处飞。 鬼惧日光是天性,她却好像不在此列。 只一眨眼,便脱离了澹台子墨能跳的高度,她只能穷尽目力搜索小珠子,在地面狂奔。 金黑交杂的珠子里,发出刚刚那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幸好追出来的是个武夫,不是道士,如果是道士的话……” “会怎样?” 她话没说完,便见顾诚身上贴着轻羽符和御风符,再加御风术,凌空至百丈高空。 正如与她耳边私语般,笑着说话。 “白日见鬼,不知是佛是魔。姑娘,且来与贫道聊聊人生,如何?” 顾诚大手探出,五指外散布雷霆,弹指间形成一座雷光牢笼。 四境动念,他所熟悉的道法大半都能瞬发。 尤其是烂熟于心的雷火二法。 面对雷法,珠子更加害怕。 表面金光大作,左冲右撞想要脱离雷笼。 可雷笼既成,顾诚不断加大法力,任由雷法与佛光碰撞,死不松手,反而带着金黑小珠子从天坠落。 飘然及地。 两袖飘飘忽忽,仪态自然。 澹台子墨一脸惊喜地来到顾诚身边,抬手便是一拳,不重不轻砸在他肩膀。 “可以啊你小子,有两下子,不,至少有四下子!” “御风飞行,掌御雷霆,又帅又有实力。” “还是你这样的小弟带出去有面儿。” 顾诚:“……” 我以为你能看穿我们之间的差距,然后知难而退。 不说了,等决战吧! 他掌中雷电凝成一个球,将那金黑珠子牢牢困住,里面不时传来禅音悲鸣,还在挣扎。 顾诚想了想,给澹台子墨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道。 “李氏勾结鬼物,祸害乡里,按照沧国律法,好像要发配到北边幽州这等苦寒之地吧?” 澹台子墨心领神会,冷笑一声。 “你想多了,那李氏还有几分姿色,脸白熊大。啧啧,我看多半是打入北境边军里,充当军妓,日日夜夜接受不同的调焦……没过几年身子就会不行,到时候铺盖一卷,黄土一埋。” 顾诚:“???” 不是,哥们,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说这么残忍恐怖的骚话! 果然。 听到这两句话后,雷笼里的珠子挣扎得愈发剧烈,传出嘶吼声音:“没有祸害乡里!刘家村十几年来平安无事,都是我在驱逐女鬼,李氏是个好人,你们不能……不能冤枉她!” “呜呜呜——” 末了,情绪崩溃,竟然直接哭出声。 “军妓什么的,绝对不要啊!会被玩坏的,呜呜呜——” 澹台子墨自信一笑,背负双手,仰头看天,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语言的魅力,由她执掌。 顾诚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哥们流批。 “你听好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刚好有位捕妖司七品总管,总览一县妖魔鬼怪所有事宜,待会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答得好,大人开恩,或许大家都相安无事。” “答得不好,把你做成装饰品,以后就跟李氏一同去军营里生活吧!” 顾诚狐假虎威,说明利害关系。 澹台子墨听着眼前一亮,像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利用二者之间的羁绊,来达到目的么。 阿诚,你真是我的梦中情弟啊! 她严肃声道:“本官素来执法严明,不错杀一个,也不放过一个!” “呜呜呜——” 雷笼解开。 佛光内敛。 黑烟翻滚,缓缓凝聚出一具人形,女子外貌,衣着幻化得十分精巧,形貌昳丽,一看生前就是个千金大小姐那种。 那珠子,便由红绳串起,挂在手腕上。 她一现形就蹲在地上哭。 “李妹妹是大好人啦!我看着她长大的,就是命不好嫁错了人,她夫君被氓山鬼母手下的水鬼勾引,怎么劝都不听。” “我都现身说法,跟他言明利害,他……他还要我做他小妾,呜!禽兽,大禽兽!” “嗝依——他活该早夭,我帮着李妹妹照样能带大孩子。” 猛鬼落泪。 鬼其实并无泪,哭出来的都是精魄。 顾诚蹲下来,拾起一颗颗晶莹灰色小珠,往兜里塞。 这都是好东西,平常打死那些鬼他们都不舍得哭。 观内传承有好些地方能用到。 那虎妖的鬼道传承里,也有旁门左道的用法。 “嗯?” 哭得伤心极了,也没见有人吭声,大小姐鬼抬头,看见隐隐还有些期待她继续哭的顾诚,脑门冒出大大的问号。 顾诚捂着兜,眼神虚飘。 “你这说的毫无条理,从头开始说吧!” “想哭就哭,不用憋着,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我保证,在这方面,我们都是专业的。” 澹台子墨戳了戳顾诚的肩膀。 俯下高挑身形,发丝不经意间打在顾诚侧脸上,带着淡淡栀子花香。 没想到她保养头发还会带香味,顾诚不禁臆想,这女人刚硬外表和剧毒舌头下,不会藏着一颗温柔的心吧? 她柔声低语,不复适才女金刚模样。 顾诚心神恍惚。 只听她说道。 “老弟你懂点事儿昂,见面分一半。” 顾诚刚升起的滤镜碎一地。 第63章 刘宇宁死后的风波,终于来了! 哭得正上头的大小姐女鬼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莫得感情的一对男女。 不是,我在哭诶,我在讲故事诶,我在哭着说悲惨过去诶! 你们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她更伤感了,但哭不出来了。 被冰冷的世界和冷漠的人群,伤透了脆弱的心灵。 就好像,成了对方俩人某种情趣的一环。 …… “行行行。” 面对压在头顶上空的下巴,顾诚无奈叹气,从兜里捡出五粒魄精,塞到澹台子墨手里。 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 澹台子墨数都没数就揣进怀里,马尾一甩,朝顾诚露出个超级阳光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懂事”两个字。 顾诚对女鬼说道:“你接着哭……不是,你接着说,从头开始。” 女鬼穿着古典百褶套裙,鲜艳红丽,绣翠鸟飞花,妆容精致,只有两只眼睛边缘,略显灰黑,像烟熏一般。个子小小的蹲在地上,酝酿感情,流露出回忆往事的唏嘘之色。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二十四年前,李淑妹妹还是个小女孩,那天早上,一个很特别的美丽清晨,我在山上看日出……” 澹台子墨直接打断,不耐烦地捏起了拳头,“长话短说。” “捡重点!” 她没那个耐心听废话。 “唔——”女鬼愤愤抬头,飞快瞄了一眼俩人,确定都是自己干不过的对象。 低头,白嫩食指对戳。 “就是二十几年前,她捡到我,我跟她一起待了二十多年,看着她长大、成亲、生子、丧偶……直到现在。” 澹台子墨脸色一黑,直接输出:“糊弄你爹呢!你的来历半个字都没有,连名字都不说!想吃老娘的大拳头了是吧?” 女鬼怔了一下,悄悄往顾诚身边靠。 这个女人,好生粗鄙,又暴力,得离远一点。 “我,我叫珠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我就记得跟李淑待在一起这二十多年的事。” “而且因为脑子里经常出现和尚念经的声音,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沉睡。” “我真没干过坏事的,不信你们查!” 顾诚和澹台子墨对视一眼。 澹台子墨摇摇头,这些年来的卷宗她都看过,刘家村本地十分太平。 不过离开村子的人中,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有过阴阳艳遇。 近期数量更是激增。 当澹台子墨知道刘瑜之事,有顾诚参与后,便特地一早就跟来这里调查。 顾诚问道。 “你知道氓山鬼母吗?” 珠儿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点点头。 “知道知道,她是元州最厉害的鬼王,那个害死李淑夫君的水鬼就是她麾下的,水鬼有个法器,很厉害,在水里我根本打不过,而他从不离水太远,害死李淑夫君后就消失了。” 澹台子墨疑惑,“和氓山鬼母有什么关系?” 顾诚给她解释了昨晚发生之事。 澹台子墨抓住线索,眉眼舒展道:“原来是这个老母鬼在搞风搞雨,我这就传讯给我师父,去弄死她!” 她拿出一枚千里传音符,屁颠屁颠跑到旁边去邀功。 顾诚则是上下打量珠儿,伸手道:“我能看看你附身的那颗珠子吗?” 搞清楚她为什么能瞒过自己探查,并且以鬼身施展佛法,才是顾诚关心的重点。 “这个……” 珠儿明显犹豫了。 她以珠为名,珠子就是她的根本。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扁了扁嘴,素白的小手插进心口,在里面掏啊掏,磨蹭半天,掏出来一颗金黑两色相混的小珠子。 顾诚接过珠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它原本应该是金色的,蕴含深厚佛门气韵,应该是一件佛宝,被鬼气浸润多年,夹杂了很多黑色。 隐隐有相互融合的趋势。 珠儿不怕日光,能听见佛经,并御使佛法,都是这颗珠子的功劳。日积月累下,二者合为一体,几乎不可分割。 “可她境界不高,佛法也不甚精通,哪怕有这件佛宝遮掩,也不是她能藏身在李寡妇身上,不漏半点痕迹的原因。” 顾诚摸着下巴沉思。 良久。 他法眼大开,眸中青光有如神辉,对着升高的太阳举起金黑珠子。 这一刻。 珠子表面竟然还闪过一抹青色光泽。 顾诚瞬间就捕捉到了痕迹,立马把珠子一收,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愕然问道:“你认识一个姓梁的老道士?不,或许他那时候还不老。” 不会认错的! 绝对是师父的手笔,太平观的符箓封印之术,造诣高到令人发指。 要不是顾诚是亲徒弟,法眼瞪瞎也看不出来。 珠儿懵懵地摇摇头。 “不,不认识啊!” 这位公子变脸好快哦。 顾诚把珠子还给她,心里那丝怀疑立马烟消云散。老头子能帮忙遮掩,肯定有原因,而且这只鬼应该很安分,不然他不会出手。 “收好了。” 珠儿一口咽下珠子,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感觉,这个少年道士忽然和善了很多,对她的态度从凛冬大雪变成了春风。 澹台子墨一脸失落地走回来。 “我师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正要去氓山找那老母鬼追寻缘由,要求府县捕妖司全力稽查境内所有鬼物,公文下午就到图县。” 还以为是个功劳,结果被人抢先一步。 “日!” 澹台子墨狠狠骂了一句。 旁边一人一鬼默契地假装没听到。 “对了。” 澹台子墨对顾诚说道:“夏营府有人来了,一个巡察使,两个刘家人,说是为了刘宇宁被虎妖所杀一案,当时你也在场,待会儿跟我回捕妖司一趟,协助调查。” 终于来了么。 顾诚心中坦然,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是留是逃,就看这一回了! “至于你。” 澹台子墨看向变成乖乖小姐模样的珠儿。 “放我回去?” 珠儿用期盼的眼神仰望。 “做梦呢!” 澹台子墨冷哼一声,“你的事还没查清楚,必须也跟我一起回去!” “啊——” 珠儿一脸生无可恋,进了捕妖司,不就把性命交出去了吗? 是生是死,命不由己。 顾诚沉吟片刻,决定替她说话。 “看情况你们捕妖司最近会很忙,真有空查她的事?我看她也没造孽害人,不如先放回去。” “有刘家母子在,她跑不了的。” 澹台子墨有些惊讶地盯着顾诚。 不对劲。 刚刚你看她哭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半点都不带怜香惜玉的! 我传个音的功夫就变了,你俩刚刚不会达成什么皮炎交易了吧? 澹台子墨转念一想。 女鬼喊李寡妇妹妹,想必生前死后年纪加起来不小。 模样年轻又漂亮,哭起来声音也挺好听。 这不就是少女版姨系成熟美人? 顾诚说不喜欢李寡妇那种,难道这种少女外表熟女心是他真爱? 澹台子墨觉得自己真相了。 “行,姐给你个面子,让她先回去,不过她要是跑了,你得负责!” 顾诚没有拒绝。 这下子,澹台子墨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挤眉弄眼,揶揄大笑道:“你小子,感谢姐吧!” 顾诚:“???” 珠儿:怎么听着感觉我跟这位公子有私情一样? 我不喜欢男人呀! 第64章 怒!!! 今天的捕妖司很热闹。 顾诚和澹台子墨刚进县城门口,就被等候多时的灵卫瞧见。那人迎上去后,疯狂对顾诚使眼色,却不敢搭话,只能对澹台子墨行礼。 “大人,府台巡察使黄井言大人已至,第一时间便调出已故刘大人全部卷宗,从头审查,相关人等均已在衙门等候。” “我等当日在场的一众同僚,扬威镖局的镖师,还有……” 这灵卫又看了眼顾诚。 “还有太平观的小道童。” 顾诚眉头一皱,心底忽然涌出不妙的感觉。 昨夜他让润宝留宿王家,本意是看她和王夫人投缘,想等自己解决鬼怪再带她一起回。 结果竟然把她卷了进来。 灵卫继续道。 “黄大人说,虽然还差顾道长没来,但其他人都在,他就先开始审讯了。” “让属下在城门口等您。” “若是遇到顾道长,也,也一并捉拿过去,听候刑讯。” 这番话十足的不客气。 绝不是这个灵卫自己的表述,而是那位黄大人的意思。 “好好好!” 听到这,澹台子墨愤怒握拳,看起来很不高兴,牙齿咬的咯噔响,“他什么意思?我的管辖地盘,我负责的案子,不等我回来,他直接上手!” “不把我澹台子墨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胆子!” 灵卫急忙道:“或许是随黄大人同行的两人,说是已故刘大人的家族叔伯和堂弟,出身崇恩侯府,黄大人对他们看起来……颇为恭敬。” “刘家?” 顾诚立马快步奔向捕妖司。 若是这个刘家都跟刘宇宁一个德行,恐怕扬威镖局的人和润宝都要吃苦头。 想到小师妹的笑脸,他眸光愈发冰冷。 “你们可千万别找死。” 捕妖司。 大门洞开。 外面围满了路人。 一个发须皆白的麻衣老者持枪立于院中,苍老身躯流露出霸道如蛮荒野兽般的气势,气血奔流,蓄势待发。 丈八长枪银光闪烁,似是日日精心保养过的,数十年锋芒如初。 “你这无知老儿!什么意思,持械入捕妖司,干扰审讯,是等同谋反的大罪!” 堂前。 身穿绿色夔牛服的白胖男子怒喝,他就是从府城来的黄井言,面部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可恨的是整个图县捕妖司所有灵卫竟然都不愿意听他差遣,去对付这个老头。 他一个上官,难不成舍掉面皮,去跟这个快要老死的三境武夫拼命吗? 万一受伤怎么办? 万一阴沟里翻船怎么办? 麻衣老头不为所动,锐利目光鹰隼般盯住黄井言。 “审讯?那是对犯人的!” “来之前大人可是说,只是协助调查,问话而已!” “可如今,不仅要动刑,还以左道之术动摇人心神魂,测定言语真假!” “这等手段,对魂魄有害,似乎轻易用不得吧?” 他正是扬威镖局的创始人,王小陌兄妹的亲爷爷,图县唯一一个三境武夫,可惜年岁已大,难以发挥出壮年时的水准。 平常也就二境实力。 可今日带着长枪出门,战意沸腾下,却有回光返照的巅峰状态。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对扬威镖局王老东家的话,深信不疑。 这当官的不像好人呐! 没看见捕妖司没几个人搭理他吗? “一派胡言。” 黄井言大义凛然道:“这测谎手段,可是刘公子从姬城学宫带出来的法宝,对人绝无害处,捕妖司正要全面推广。” 姬城乃前朝都城,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不过里面那座传承千年的学宫,仍是天下第一等的修行圣地。 在民间声望很高。 堂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背剑老者,一个是华服青年,那华服青年闻言站起来,笑着说道。 “在下刘宇新,乃是学宫天工院弟子,修行道法,在下今日所携带的这枚铜镜,的确如黄大人所言一般,能鉴定谎言,且完全无害。” 他拿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黄铜镜子,镜面光滑如水,映照出来的景象纤毫毕现。 说着。 刘宇新看向另一侧的扬威镖局镖师们,以及润宝,和护着她的王小陌。 “诸位大可放心来试一试,回答几个问题而已,不碍事的。” 竹竿似的王小陌挺身而出,直率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虎妖的吼声像是在我们耳边爆炸一样,醒来之后,什么记忆都没了。” 被抹掉并植入暗示之后,他说的一切都是心里话。 刘宇新手里的铜镜毫无反应。 说明是实话。 他皱了皱眉,“能冲击神魂,损坏记忆的吼声……” 跟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啊! 刘宇新和黄井言对视一眼,悄摸指了下那些灵卫。 黄井言摇摇头。 传音道。 “捕妖司的灵卫转正时,都会与神器虚魂之鼎签订契约,你晃动他们魂魄的话,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会引起京城注意。” “届时你这假镜子就暴露了,连我都会被问责。” “只能找这些人测谎提问!” 刘宇新神色凝重。 目光转动数次,最后落在王小陌身后的小女童身上。 她看起来灵气十足,站在公堂上也不曾显露惧色,只是好奇地盯着黄铜镜子看。 “小妹妹,那你回答哥哥一个问题好不好?” “你有看见那只虎妖用的手段吗?控制厉鬼,祭罗刹鬼幡,还能魂魄离体……虎妖是用哪种方式,杀人的?” 刘宇新的笑容人畜无害,无论是角度还是眼神都只能用和善二字来形容。 但润宝本能的就不喜欢,又往王小陌身后躲了躲。 “不要回答!” 王老东家一声暴喝,充满杀意的目光刺开空气。 刚刚自己蠢孙子傻乎乎上当,他没来得及阻止。 现在轮到太平观的人更不行! 他一步步逼近,气势暴涨。 “老朽一开始便想问了,阁下连官身都没有,凭什么参与进来?” 刘宇新笑了,“受害者是我六哥,我凭什么不能问?” 王老东家一针见血道:“你有执法权?是这位黄大人赋予你的吗!” 黄井言板着脸道:“刘公子是本官请来的外援,并无执法权力,但问几句话,不妨事的。” 他为官几十载,从不给人留话柄。 “是啊!” 刘宇新笑容愈发灿烂,盯住润宝。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女娃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回答我的问题哦!小妹妹,不然的话,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决定给这些人一点苦头吃。 比如说,刘宇新拿出一枚铜铃,是由他自己炼制的,会让人头疼欲裂的幌魂铃。 还没摇晃,就让润宝哆嗦了一下。 她的小胖手缩在常年背着的斜挎包里,死死捏住一样东西。 没有说话。 “你要干什么?” 王老东家目眦欲裂,悍然举起长枪。顾诚救他儿子性命,他怎能眼看润宝被人欺负。 一直坐着的刘家老者起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身后宝剑轻吟,剑气冲天而起,一剑已然斩出,剑光夺目,耀尽三丈红尘。 “将死武夫,也敢亮枪?” 老者面露不屑。 砰! 一个青色身影从天而降,拳动山河,沛然巨力直面凌厉剑气,发出金铁交击的铿锵铮鸣。 如瀑布般一泻千里的拳意冲入大堂。 打得黄井言官帽掉落,令背剑老者警惕握住剑柄。 呼—— 与此同时。 顾诚像阵风儿似的,出现在刘宇新面前,伸手,握住了那只幌魂铃,连带着刘宇新的手一起。 数千斤巨力伴随着化劲,瞬间爆发。 “你惩罚你祖宗呢!” 久违的脏话脱口而出。 顾诚心里的愤怒,从城门口开始,积攒到这里,已然濒临界点。 还是太老实了啊! 按规矩来准备的东西,结果遇上根本不讲规矩的人。 这操蛋的世道。 高高在上者永远能用最利己的手段,肆无忌惮,打破下限。 咔嚓!咔嚓! 铜铃在这里发出的第一道声音,便是破碎的绝唱。 在此之前。 刘宇新的手,被顾诚捏了个粉碎。 老子去你骂了隔壁的规矩! ………… ………… pS:作者想写的不是一成不变的主角,他并不完美,也会犯错,但一定会成长。 当然,如果我放毒了,请务必惩罚我! 第65章 回旋镖,当场回旋!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在捕妖司大堂响起。 “啊!!!” 掌骨粉碎,刘宇新的面容瞬间扭曲。 “别客气,给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顾诚压根没打算放过他,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刘宇新丑恶的嘴脸亲密接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令人心情愉悦。 啪! 刘宇新整个人直挺挺倒下,脸颊高高肿起,满嘴大白牙在猛烈劲力冲击中,尽数脱落。 “唔——” 润宝机智地提前捂住自己眼睛,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在场其他人大惊。 只有当时吃过顾诚雷法的灵卫心里有数,知道这位狠起来是真阎王。 “哟,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怎么连我一巴掌都扛不住啊!” 道门二境入道的刘宇新脑子嗡嗡响。 刘家背剑老者大怒,拔剑而出,锋芒之气冲霄起。 澹台子墨冷笑一声,拦在顾诚身前。 “来来来,冲我出剑,最好先把我给宰了!你刘家真流批,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废物,手都伸到捕妖司来了。” 气死她了! 顾诚看着身前高挑背影,心神恍惚了一瞬,拾起地上掉落的铜镜,眸光阴沉道。 “用鬼道秘法夺心魄炼制的铜镜,多问几个问题,就会沉迷其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用完之后会对神魂造成一定损害。” “哦?还有搜魂之法,一旦回话者中夺心魄,持镜之人就能趁机搜魂,将其记忆铭刻下来。” “活人搜魂,不死也变成傻子!” 测谎?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测谎! 王小陌和润宝都露出深深后怕的表情。 王小陌:我要变傻子了? 润宝:坏淫! 黄井言面色大变,“阁下莫要胡言,这可是姬城学宫所研制的测谎秘宝,并无他害。” 该死的,不是说里面只有夺心魄一门术法吗? 怎么还有搜魂这么邪门的手段! 天下修行界内,活人搜魂秘术乃封禁之法! 哪怕真有人和势力会这禁术,也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用。 刘家要害死他! “一派胡言,别说什么活人搜魂禁术,就连夺心魄也是你这黄口小儿信口胡诌!” 刘家老剑修剑气纵横,死死盯住顾诚,还有他手里的铜镜。 杀意盎然。 只要抢过来,毁掉,里面有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姓刘的,你想杀人?” 澹台子墨笑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高挑身形爆发出山岳般的巍峨气势,拳架不动,已是泰岳当先,拳意沸腾。 刘家老剑修脸色难堪,“他污蔑我等!” 澹台子墨眯了眯眼睛,冷淡道:“你急了,岂不是说明,他说的对!” 刘家老剑修举剑,剑气锋芒刺得澹台子墨手上两枚护腕叮叮作响,“他伤我刘家人,本就该死!” 澹台子墨咧嘴嘲弄,“哦豁,挨一巴掌就要杀人,刘家在元州这么霸道,远在京城的崇恩侯知道吗?要不要我和家师上奏一封,请陛下问问你们家侯爷,元州是不是姓刘?” 她是武夫,不是莽夫。 有后台不用当傻子呢。 刘家老剑修森然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指着还倒在地上的刘宇新。 澹台子墨撇撇嘴,“他算哪根鸡毛,老娘不认识!” 黄井言见状道:“澹台大人,此人是崇恩侯爷的第三子,自小在元州长大。” 澹台子墨啧啧两声,“不受宠的庶子是吧?不然怎么在京城都待不了呢!” 刘宇新刚从那一巴掌里清醒过来。 再度遭受暴击。 因为澹台子墨说的还真对了。 这一刻,刘宇新内心的愤怒涨到极致,吐了一口血沫,边爬起来边骂道。 “臭婊子,男人婆,你……” 墩! 顾诚一脚落下,踩着刘宇新的脸,让他后脑勺跟地板亲密接触,正义凛然道。 “你一介白身,怎敢在捕妖司的大堂里辱骂官员?如此光明正大践踏沧国律法,就连我这个路人都看不过去!” 澹台子墨剑眉微微一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踩得好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骂人都不会骂,男人婆怎么当婊子的?能当婊子的那叫男人婆? 废物一条。 “你真的会死。” 刘家老剑修一字一句怒道。 他体内剑气再无约束,倾巢而出,高达五境的实力君临捕妖司,便是触动了捕妖司防御阵法,也将其刹那间击溃。 剑光分化,将顾诚和澹台子墨俩人笼罩在内。 “小心!” 澹台子墨出声提醒的刹那,自身官袍刹那间粉碎,露出暗红内甲,鱼鳞般交叠,自双肩垂落腹部,下身轻质甲片裙甲盖住大腿,与手臂护腕和双腿甲靴,自成一套。 完美的肌肉线条显露,并非隆起的肌肉块,而是依然流畅坐落于身体表面,皮肤细腻光滑,暴力和美感兼备。 宛若女武神一般! 暗甲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将所有剑气尽数抵御在外。 顾诚早就从自润宝的灰色斜挎包里,摸出一张紫色符箓。 一符凌空,淡淡紫芒一闪而过。 所有剑气,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澹台大人,在捕妖司里无故动手杀人,是什么罪?” 众人惊讶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 紫符,唯有道门七境以上的符道宗师才能画出来! 这等高人,放眼天下也就两三人。 听到顾诚的问题,澹台子墨立马道:“可视之为妖孽,斩立决!” 于是顾诚缓缓捏住那一张符箓。 老头子为润宝留下来的好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他是真舍不得。 不过现在。 四境道士打一个五境剑修,不用的话留着坟前烧吗? “等等!” 黄井言忽然出声,打圆场似的呵呵笑道:“今日还是为了刘宇宁大人的死因而来,莫要莫要动手,莫要大动干戈,我们按程序来!那真言镜不用就不用。” “澹台大人,你来主持,本官监察。” “刘家二位坐上旁观即可,这位小兄弟,劳你配合一下,只要证明刘宇宁大人的死和你们无关,马上放你们离开。” 剑拔弩张的氛围陡然一滞。 刘家老剑修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张不知底细的神秘紫符,剑气收敛。 就连澹台子墨也有了暂时熄火,跑到一边先去告个状的想法。 但顾诚,一只手捏死狗一样,掐着刘宇新脖子,异常冷静道。 “一码归一码,你们不是说真言镜是无害的好宝贝吗?那我证明一下,不过分吧?” “刘公子,放轻松。”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一定要诚信回答。” 刘宇新心里咯噔一下。 黄井言和刘家老剑修都有些心虚。 澹台子墨闻言啪啪鼓掌,大笑:“这样也好,好啊!” “来人,把县衙的县令县丞,还有城中百姓有空的都喊过来,让他们来见识见识,这件从学宫出来的好宝贝。” “刘公子,你可一定要保证,你的真言镜无毒无害,切实可用。” 刘宇新浑身哆嗦了起来。 这镜子有没有副作用他不清楚吗? 他可太清楚了! 除了那狗屁活人搜魂是假的,其他跟顾诚说的一模一样,他是道门修士,神魂一旦受损,哪怕只有一丁点,也是无可挽回的劫难。 顾诚也哆嗦,兴奋的哆嗦。 活人搜魂啊! 镜子没有这功能。 他会啊! 不然刚刚干嘛胡说八道。 …… …… pS:感谢枫霞大佬的大神认证,啊啊啊!感动(?_?) ,等我这周有空爆一天更。 第66章 花儿,你太棒了! 顾诚将铜镜举起,正对着刘宇新的脸。 “不,这是我的东西,你用不了!” 直面真言镜,刘宇新步步后退,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恐慌。 只见顾诚手中铜镜泛起红光。 “谎言!” 顾诚激动了起来,一手执符,一手拿镜,寸步不离地跟着刘宇新。 这镜子真有点东西。 刘宇新捂着肿起的左脸,慌忙道:“我没有!” 铜镜镜面红芒依旧。 顾诚大叫一声,“还在说谎!” 刘宇新自此闭口不言,站在刘家老剑修身侧,连眼睛都闭上,气得嘴皮子发颤,带动肿胀左脸不停疼痛。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简直就是明明自己娶的媳妇,先被别人用上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借他来刺激性能! “刘公子,你为什么不信刘大人为民捐躯,葬身虎口?可是把握了相关证据?没有的话你凭什么胡乱怀疑!” “这面镜子当真半点副作用都没有?你敢不敢说实话!” “你们来图县,真的是为了刘大人死因吗?” 顾诚面向黄井言和刘家二人,咄咄逼人。 黄井言和刘宇新都不敢说话。 唯有那老剑修呵呵一声,寒声道:“那我问你,刘宇宁可是你所杀?” 顾诚竖起三根手指:“贫道对天起誓,刘宇宁并非我所杀。” 他说的斩钉截铁,不见半点虚假。 捕妖司一众灵卫纷纷低头看脚尖。 “好了。” “阁下放开心神,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顾诚举起真言镜,对准老剑修的脸。 被真言镜照着的人撒谎它才有反应,而境界过高之人,它也力有不逮之处。 现在顾诚起誓,逼宫。 在整个图县捕妖司和围观百姓面前,要反将一军。 刘家老剑修直面真言镜,却也没有枉自开口说话,沉默许久,道:“或许是我们误会了,刘宇宁确实是死于妖孽之手。” 卷宗记载。 顾诚师妹失踪,请扬威镖局寻人,扬威镖局王小陌是捕妖司见习灵卫,请动了刘宇宁带人相助。 顾诚为救师妹被困山洞。 虎妖以吼声震晕扬威镖局等人,刘宇宁带属下围杀虎妖,不幸身死,恰好此时顾诚脱困,反杀虎妖。 所有证据和口供都符合。 但刘宇宁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怎么可能会为了救人而丢掉自己性命呢? 这一点,他们清楚,捕妖司每个人都清楚。 没有人提及这点。 这是唯一的疑点。 而这一点又是恰恰不能摆上来的。 因为百姓和上官眼里,都已经把刘宇宁定义成为斩妖除魔而英勇牺牲的好官了。 这样的死法,很符合刘家利益。 顾诚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他想到了刘家可能私底下调查,但没料到,他们竟然光明正大借着权势使下三滥手段。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嫩,太讲究规矩。 或者。 顾诚猜想,他们不是为了刘宇宁而来。 捕妖司灵卫按照澹台子墨的吩咐,请围观群众进院子近距离旁听。 几个刚来不久的身影悄然占据一角。 王玲花紧张地为顾诚捏一把汗,对身边蒙面的红裙女子小声说道:“初然姑娘,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安初然换了一身闪亮红裙,如云雾般的面纱遮掩盖世容颜。 手腕上戴着白玉手镯,双脚云靴勾勒精美凤纹,美丽天鹅颈上的翠绿宝石熠熠生辉。 长发及腰,在尾稍前以红绳绑扎。 红绳下,坠着一枚小巧铃铛,铃铛表面有些许裂纹。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她已经恢复全盛状态。 身后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面容沧桑,眸光内敛。女子脸色煞白,看起来低眉顺目,柔柔弱弱。 “不知道。” 安初然平淡摇头。 她只知道刘宇宁该死,而小道士优柔寡断,扭扭捏捏,布局许久,结果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她来看热闹的。 最好刘家人把小道士的谋划看穿,或者那些灵卫出几个叛徒,一举揭发,彻底断绝顾诚留在沧国,留在翠屏山的念头。 最后,便是她表现的机会了。 “抢回去,当驸马!” 安初然跃跃欲试,悄悄为黄井言和刘家二人加油。 王玲花轻咬嘴唇,关切地望着顾诚。 有些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回太平观,她想着留初然姑娘和倾城姑娘两个不会做饭的,可能会饿着,便回去了一趟。 谁知道一早就发生这种事。 没能第一时间陪着顾诚和润宝,真难受。 从刘家老剑修说出那句话之后,黄井言便知道事不可成,要换条路走,连忙对澹台子墨说道。 “澹台大人,我看这真言镜似乎有些瑕疵,不如还给刘公子,让他在改善改善,如何?” 澹台子墨直接道:“滚!” 糊弄你爹呢! 黄井言也不恼,笑了一声,退到旁边。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呗。刘家这次来的人可不止两个。 刘宇新捂着脸对刘家老剑修道。 “三叔公,我有话对你说。” 老剑修心领神会,当即御剑游空,开启屏障,防止被人听到。 刘宇新郑重道。 “三叔公,我们是冲着那虎妖来的,按照卷宗记载,真正跟那虎妖打过的人只有这个小畜生。” “那虎妖可是捡了鬼母叛逃亲传弟子的传承,极可能拥有关于那处大墓的消息!” “我们查过虎妖尸首,一无所获。” “此子,必须拿下,狠狠拷问。” “要是被鬼母抢先找到那处大墓,并打开取得其中的东西,将是我刘家滔天大祸。” 刘家老剑修面不改色。 “他那张符很古怪,要想办法解决。” 两人窃窃私语。 王玲花看他们嘴巴启合,惊讶捂住小嘴。 唇语。 她也稍微会一点。 为了远距离寻找素材的时候,不错过对话。 她煞费苦心。 安初然见她面色奇怪,便也去咬耳朵。 “怎么了小花儿?” 王玲花没有防备,苦着脸跟安初然吐露自己“看”到的对话。 安初然以及她身后二人齐齐一震。 那柔弱面白女子一招手,也隔绝了声音,不让外传。 大堂内。 澹台子墨高坐主位,开始从头捋一遍刘宇宁的案子。 “物证勘察?” “无误。” “口供?” “前后一致,诸人统一。” “现场确认?” “现在被打崩了,一滩泥石流,无法确认,不过找到了一面破烂邪幡。” 所有流程顺利进行。 就连黄井言也没有找到半点错漏。 而刘家俩人坐在一旁,老剑修心思深沉,不知想些什么。刘宇新则时不时瞥一眼那块废掉的罗刹鬼幡,时不时恶毒地盯着顾诚。 顾诚捏着紫符。 已经决心不论如何,都要干他娘的一票。 不然我这紫府拿出来不是浪费了吗?功效就十二个时辰,已经开启了。 怎么也得从这几人嘴里撬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镜子的“搜魂”之效,还没用过呢! 角落里。 安初然听得两眼放光,“原来是这个‘刘’,那小贱人给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花儿,你太棒了!” 她忍不住抱着奖励了王玲花一下。 王玲花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我顾叔都没这样过,哎呀,你干嘛! 安初然兴奋地捏紧拳头。 “齐叔,今晚去敲闷棍,你打那个剑修,琴姐望风,我对付那个穿官服的胖子,让臭道士拿那面镜子一个个问话。” “好镜子,好人!” “疑似以纯阳之躯走鬼道,最终开创念修一途的大能古墓啊!”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两个人,因为不同原因,想到了一处去。 …… …… 第67章 夜袭?不,被夜袭! “结案了诸位。” 澹台子墨一言定鼎,将没翻起水花的案子彻底按死。说完,光明正大拿出千里传音符,当着众人的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输出。 “师父,夭寿了!” “夏营府的黄井言,放任外人干扰捕妖司执法断案,欺负上至八十岁老翁,胁迫下至八岁小孩……” “刘什么新,崇恩侯家崽子,打着学宫名义拿出一块真言镜,逼七八岁女童接受拷问……” “还有刘家一个练剑的老头子,在捕妖司内,一剑破了我的官服,大庭广众下,你徒儿我差点裸奔了,呜呜呜……” 在场所有人,看着她操作,都像被天雷轰顶般,雷得外焦里嫩。 你见过一个一米九高,黑皮健美,鳞甲护体,剑眉星目的女武夫撒娇的样子吗? 现在见过了。 黄井言急得面红耳赤,“不是,你,你告刁状!本官行事可都在允许的范围内!” 她师父的护犊子举州闻名。 嗡嗡—— 澹台子墨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千里传音符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女子声音,蛮横的,带着不可理喻的气势。 “为师刚好在氓县,离刘氏祖地不远,举起传音符,跟你身边的刘家人说一声。” “让他们竖起耳朵听清楚。” “我顾无双,要出拳了!” 刘宇新和刘家老剑修脸色齐齐一变。 就听见千里传音符中猛然响起呼啸风声,如旌旗猎猎。 而后陡然寂静。 呼吸间。 宛若排山倒海般的拳音暴起。 “砰——” 陨石坠落。 山崩地裂。 剧烈的惊吟声传至在场众人耳中,久久不绝。 一个苍老暴怒的声音紧随其后。 “顾无双,你疯了!不去追氓山鬼母,跑我刘家来撒什么野!” 千里传音符被掐断。 但刘宇新和刘家老剑修都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他们刘家硕果仅存的七境大能,年纪已经很大了。 “完了。”黄井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尽是冷汗。刚刚被第一个告状的,是他黄某人吧? 不对,今天这个局跟她澹台子墨无关啊! 她出什么风头? 澹台子墨朝顾诚挤眉弄眼,‘看见没有,姐有背景的,跟着我,吃香喝辣,啥也不愁。’ 顾诚悄悄给她竖大拇指。 角落里的安初然瞅见俩人互动,美眸一眯,浮现愠怒之色。 好啊! 才一天一夜不见,又勾搭一个! 这种粗鄙女人你也要,是真饿了啊! 就不怕她脚大味浓,熊邦邦硬,腿邦邦硬,桃子也是邦邦硬,膈应死你! 顾诚手里把玩着真言镜,玩味笑道:“刘公子,要不我们继续?” 刘宇新一言不发,装死。 刘家老剑修一把抓住刘宇新,祭出佩剑,飞快远遁,连句话都没有留下。 安初然身后的男子跟着悄然消失。 顾诚将指尖缠绕的一根发丝卷起,收入囊中。 ‘别着急,很快的。’ 低头,看了看扒拉他大腿的润宝。 “可是吓到你了?” 顾诚抄手一捞,把香香软软的润宝抱起来,柔声安慰。 润宝指着不远处王老爷子,脆生生道:“师兄,爷爷身体不太好。” 王家老爷子八十岁高龄,年轻时孤身闯荡江湖,摸爬滚打,习武立身,不知受过多少次伤,年岁一大,各种暗疾便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 还能持枪爆发,当真不易。 一松了那股精气神,咳嗽连连,眼前发黑,浑身都痛。 正被王小陌扶着的王老爷子听到这句话,一把推开大孙子,猛猛拍胸脯道:“小润宝,你可别误会,我身体壮的跟牛一样,哪差了?” 没毛病,现在王家祖孙三代,他身体最好。 顾诚朝王老爷子点头笑道:“改天让小陌上山取五百斤肉,给您打打牙祭。” 老爷子养老多年,连累他出门一趟,着实有愧。 得想办法帮他们一家子补补身子。 “顾诚。” “顾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澹台子墨疑惑扭头,不是,我捕妖司的地盘,还有人这么没眼力见,没看见我要跟我小弟说话吗? 一袭红衣似火,照亮满堂。 迈着轻盈步伐抢在澹台子墨前面,来到顾诚身边,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发梢尾端绑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安初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笑语盈盈,“没事儿了吧?我们回山去,我有事和你商量。” “你这?”顾诚看着全然不同的安初然,瞥见她身后恭敬的陌生女子,心中恍然,应该是她大哥派来的人吧。 柔弱面白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时候公主对一个男子能有这种态度? 以前对澜国那些贵公子,要么爱搭不理,要么就是当工具人利用。 这种说话的语气,似乎只对大皇子才有吧! 她警惕地打量顾诚。 澹台子墨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安初然面纱下的真实面貌,听声音很年轻啊!看起来不像是顾老弟的菜。 她凑上来干嘛? 旁边还有个大眼睛萌妹,皮肤嫩出水的那种,含苞待放,眼巴巴盯着顾诚看。 “老弟,你有罪啊!” 澹台子墨深深叹了口气,拍拍顾诚肩膀,转身去给还没走的黄井言施加压力。 小姑娘,希望你们以后别成伤心人。 …… 看高个子女武夫知难而退,安初然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荷包蛋。瞧瞧,这就是实力,本公主都不需要露脸,就足以羞煞旁人。 “走走走,赶紧回家,有好事找你。” 安初然拉着顾诚的袖子。 柔弱面白女子愕然,不是,公主您现在都已经将那道观称之为“家”了吗? 这才几天时间! 您被下药了吧! 要是大皇子知道…… 苍白女子打了个哆嗦,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图县外,杳无人烟的山林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座二层花楼,建造工艺极其精美,由内而外散发着令人陶醉的花香。 但就在花楼附近百丈,躺着无数动物尸体,安静而又祥和的,葬身于生机盎然的春季。 一道剑光径直遁入花楼。 刘家老剑修带着刘宇新出现在二楼。 外面天光正好,楼中却不见半片阳光,只有一根根蜡烛燃烧带来光亮。 而每一根蜡烛下,都有一个美丽的女人。不,或者说,是美丽的女鬼,头顶着蜡烛,眼神绝望。 中央位置。 躺着一个年轻人,不着片缕,四个各有千秋的美人围绕他献媚求欢,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大哥。” 说话的,不是刘宇新,而是头发花白的老剑修。 “嗯。”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身边美人们迅速离开。 年轻人坐直身子,眼中流露出与外貌截然不同的沧桑。 “捕妖司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顾无双和她的徒弟果然蛮横。” 刘宇新捂着脸哭道:“大爷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年轻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挨打也不怨。” “至少,借着这个由头,见识到了一张珍贵的紫符,不是吗?” 今天唯一的变数是顾诚拿出来的紫符。 澹台子墨? 一个五境剑修还压制不了她? 又有官大一级的黄井言帮忙,于情于理,都不该被人抢了主动权才对。 直到那张古怪紫符的出现。 打破节奏。 老剑修问道:“大哥可有所发现?” 年轻人点点头,“虽然只是很小的波动,但在那小子驱使真言镜,激发内嵌夺心魄术法的时候,还是被我捉到了马脚。” “之前查看虎妖尸首,看它外伤并不致命,却魂魄无存,像极了是自行兵解。” “我就怀疑,它应该动了夺舍的念头。” “呵呵。” “夺舍一个道门天才高功,真有它的啊!” 年轻人嘴角勾起轻蔑笑意。 “姓顾的小道士,才是我们这一行的目标。” “今晚,送他一场百鬼夜行!” …… 翠屏山。 顾诚听完安初然的话,激动道:“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干他娘的一票?” 两人一拍即合。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狡黠的畅意。 “你修为恢复了,能打?” “包能打的!” 安初然绽放自信光辉。 物归原主的定光镯,全新的凤羽裙,追云靴,腰带是六境蛇妖大筋所制,发带暗藏佛门高僧祝福,项链乃乙木精心。 一身顶配装备。 还有大哥新寻来的古宝剑丸,足够让她以念修身份发挥剑修杀力,再加上念修顶尖探查和辅助能力。 同境之内,她不知道怎么输。 顾诚拿出从刘宇新身上拔来的头发。 安初然拿出跟派出去跟踪的那男子联系的玉符。 俩人嘿嘿一笑。 “吃完饭就走!” “五境剑修,对刘家来说,应该也很珍贵吧?” 安初然白了顾诚一眼,风情万种,“小家子气,当然要针对那座古墓来搞事情,里面的东西对刘家一定很重要。” 顾诚道:“对你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吧?” 安初然本能要撇撇嘴贬低一下。 毕竟她一开始可是被坑了来着。 不过忽然想到要不是小贱人送来的情报,她还不一定能遇到他。 雪腮骤染桃红,小巧鼻子皱了一下。 “也就,一般般。” 对,一般般重要。 没有你重要。 情不自禁,她脑子里又冒出歪点子,如果把小道士卖了,让沧国捕妖司通缉他,他会不会恨我啊? 答案是……会。 不能再犯蠢了啊! 那该怎么心甘情愿让他跟我走呢! 太平观里,夕阳下,安初然思考人生。 倾城嘴里叼着一根新成熟的黄瓜,自然而然坐到安初然身边,顺手掰了一半递给她,目光澄清,毫无杂色。 “吃。” 安初然面无表情地接过黄瓜,咬了一口。 “咔吱——你说,怎么让一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啊!” 倾城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无知,摇摇头。 “不知道。” 但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对照自己和顾诚,说道。 “救他性命,给他吃……” 话没说完,安初然啪一下拍大腿,美眸流露出惊喜的赞赏,“原来你真的不傻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 豁然开朗! 他救过我,我也救他一次。 然后给他吃,吃什么?唔……吃脚脚吧! 反正他喜欢,洗白白抹香香递过去。 拿捏。 安初然兴奋站起来,去找人商量一石二鸟的计策。 “……饭。” 倾城咽掉嘴里的黄瓜,不急不慢吐出这个字。 安初然人已不在。 …… …… pS:不会坏事哒!上回那个已经被骂惨了,啷个可能老是犯蠢嘛! 第68章 就用几百张五雷符试探一下 “师妹,我走了。” “师兄,要保重。” 夜黑风高凄凉地,师兄妹二人把手话别。 朦胧伤感之意溢于言表。 润宝含泪干三碗大米饭,挥挥手,对顾诚道:“师兄悠着点。” 被留在道观的王玲花抱紧了小润宝,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会不会有危险啊,宝~” 润宝干饭动作豪情万丈。 半点也不担心。 这可是师兄主动出击啊! 不是被动挨打。 她振臂高呼。 “我师兄天下无敌。” “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玲花姐姐,再来一碗。” 顾诚确实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所以。 他把观里那只一直以来只会打鸣(唱),被润宝追着乱窜(跳),时不时爆口用公鸡语言骂得很脏(rap)的大公鸡抱了出来。 以防万一。 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站在顾诚肩头,迎风独立。 红艳艳的鸡冠顶立,自头顶披肩的羽毛呈现华丽金色,胸前暗蓝,两翅火红,翼下则是黑羽覆盖,尾部高高扬起宝石绿鸡尾。 出了太平观,顾诚才发现,这是只货真价实的五彩大公鸡。 毛发之艳丽,远非寻常野鸡可以比拟。 “咯咯咯!” 雄鸡一唱,群邪避退。 安初然和她身边名叫璩(qu第二声)荔的女子都惊讶地望着这只异种公鸡。 “它是什么境界的鸡妖?” 安初然知道这只鸡很神秘,拥有奇妙的力量,能影响人神魂记忆,但她看不透这只鸡的实力。 顾诚也问它:“你什么境界?” 五彩大公鸡趾高气昂地挺起胸膛,发出清爽的男子声音,“本座的境界岂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能知晓的?” 终于能出来了。 终于得到片刻的自由。 终于能人前显圣了。 你知道这几年它熬得多辛苦吗? 啊——“咯咯咯!” 安初然眉头一皱,这只鸡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今晚的计划,泡汤了呀! 璩荔反而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执行公主她那简直白给的计划了。 顾诚伸手大胆扼住公鸡命运的咽喉,“好好说话,别太放肆。” 其实没有这只公鸡,他也有相当大把握。 但吃饭的时候这只鸡自己跳上桌,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启示一样,不带白不带。 念头一起。 他跟大公鸡之间,忽然就多了某种联系。 大公鸡斜眼睥他,鸡眼里透着几丝不敢置信,高高昂头道。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在问你干什么?” “你跟谁一块的!本座认识你这么多年,比不过这丫头跟你相处寥寥数日?” “谁每天早上叫你起床,谁卖力耕耘帮你家师妹造鸡蛋,谁辛辛苦苦抽取别人记忆帮你圆谎!” “男人,注意你的分寸!” “不要被区区美色耽误你的前程。” 在场三个人下巴齐齐一沉,惊讶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谁家鸡这么能说话啊? 看到他们这副神情,大公鸡眼里的得意愈发浓郁,一扇翅膀打掉了顾诚的手。 “听好了!” “本座乃北海妖王,统御一方妖国的无上强者。” “尔等最好态度恭敬些,卑微些,用花言巧语和美丽的禽鸟来讨好本座,最好再配上些许高阶丹药。” “等本座回归本位的那一天,自有你们好处!” 翻译一下:我是前朝皇帝,今朝落难,给我五十两黄金,等我召集旧部,重夺龙位,封你做天下兵马大元帅。 顾诚道:“你化形一个我看看。” 大公鸡两眼一横,“低等妖族才化形!本座血脉高贵远超你想象,维持本形修炼才是正途,为何要化形?就为了模仿人族区区灵长特性?” “话没错。”安初然无情吐槽:“但我澜国梧桐山供奉了一尊八境青鸾,她跟我说,化形,四境以上顺手的事。” “算了,拿你跟八境大佬比,侮辱人家了。” 大公鸡呆若木鸡,翅膀一张。 “你再说一遍?” “本座比不过那个老娘们!我还,我还侮辱她!” “呸!” 它红温了。 “嘘——” 没等大公鸡爆发,顾诚捏住鸡喙,小声道:“快到了,小心。” 他手里符纸燃烧的青烟指向不远处的丛林,符纸里面有一根刘宇新的头发。 丛林里黑黢黢,静悄悄的。 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呼——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和璩荔同行而来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法很是奇特,往来无踪,差点吓顾诚一跳。 大公鸡嗤笑道:“小样儿,没见识,这是军中斥候,修行兵家武道,精通潜行秘法,探查和刺杀堪比专业刺客,正面厮杀更强。” 它打量中年斥候。 “五境,马马虎虎。” “那个谁,你不是公主吗?怎么连个六境护卫都没有,丢脸。” 这是只相当记仇的鸡,一般有仇当场就报。 “闭嘴吧你!” 安初然从这只鸡开始说话的时候就看它不顺眼了,挑拨离间,自以为是,狂妄无礼。 这一瞬,她跟润宝站统一战线。 可恶的大公鸡。 你当六境是大白菜啊! “他们是秘密来接我的,不需要太高战力。” 六境武夫入境,足够令沧国军方紧张了。 中年斥候齐顺十分低调,对安初然说道:“禀殿下,那二人进了林中一栋木楼里,再没有出现过,那栋木楼十分古怪,鬼气森森,一切活物靠近都会无声死去,化作肥料,在周围滋生各种各样的花。” “鬼道啊!”安初然小声呢喃:“这才是刘氏一族真正的传承。” “探出楼里还有几人,什么实力吗?” 齐顺摇头,“不敢再近,会被发现,但至少五境,很可能六境。” 安初然想了想,看向顾诚,“你有什么想法?” “我这些年,攒了一些符没用。” 顾诚反手摸出一沓符,目光中流露出的狂热之色,“可以试探一下。” 那厚厚的一沓符,好似厕纸一般。 璩荔摇摇头,有些失望,“对方实力很强,一般的符没有用,就用你那张紫符吧!” 顾诚道:“如果是五雷符呢?” 璩荔愣住,“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全是五雷符吧?” 雷法天克一切阴邪,代表极致之阳。 整个道门能修行雷法的人都不多。 而五雷符,代表可以用符箓发挥出五雷正法的效果,更加珍贵。 顾诚舔了舔嘴唇,“四百三十六张五雷符,从我这几年入三境后,一点点积攒而来的存货,全在这里。” “可以一股脑砸出去,也可以布置符阵。” “如果是鬼修的话,我的五雷符一定会让他们很惊喜!” 安初然,璩荔和齐顺都无声咽了口口水。 一张普通五雷符就足够一只三境厉鬼死两次了。 天克鬼物。 而安初然知道,顾诚画的符,比一般符要强一些。 璩荔张了张嘴,“你管这叫试探?” 其实顾诚这辈子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上一回去郸颖县也就带了一百张,因为有公主的极品法器可用,那一百张都省下来了。 还有就是害怕砸起来波及其他人。 如果是用来野外偷袭的话,就没这个顾虑了。 “需要帮忙吗?” 安初然跃跃欲试,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哦吼吼! …… …… 第69章 艺术,就是爆炸! 晚上。 澹台子墨穿着宽松睡衣躺在床上跟亲亲师父联络感情,一条腿拱起,另一条腿压在膝盖上,睡裤自修长小腿滑落,露出古铜色的光泽。 \/ 再补一张示意图,白发脑部成黑发就好 脚掌一晃一晃,绝无瑕疵。 酥熊半露,挤出深渊般的沟壑。 完全不是安初然想象中那样,反而随着澹台子墨抖腿而一颤一颤,弹性十足。 “师父,我跟你说,顾诚长得跟你形容的道士可太像了,白白嫩嫩,眉眼如画,不过身子骨没你说的那么弱,应该不是一拳能哭半天的弱鸡,我都闻到他身上真阳丸的味道了,江师兄下血本。” “我看他桃花不错,师父,你说他们都喜欢年纪比较大的这事保不保真?万一他就是单纯好色呢!……错了错了,别骂!是!道士肯定喜欢年纪大会疼人的。” “对了,今天顾诚拿出了一张很厉害的紫符,能吸收攻击,化为虚无,我看档案还以为他就是道法厉害,没想到师门还有这么强的符!” “符长什么样?我哪记得住!” “现在?!不是,我都洗澡要睡了!去找他干嘛?你别不是故意送我来相亲的!我喜欢比我更强的男人,要那种能肉搏正面击倒我的那种,我跟师父你审美不一样。” “……别别别,我去,我现在就去!” 澹台子墨换上衣服,急匆匆出门往翠屏山去。 …… 木楼伫立,鲜花盛开。 幽蓝色的鬼火静静悬浮,密密麻麻,将整座木楼环绕,映照得宛若一座来自阴间阎罗的鬼殿。 楼中,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捏出一颗颗晶莹绿珠,在身前半空中整齐排列,嘴角带有近乎变态的微笑。 “家族三百多年积累,暗中聚集鬼物,得三境厉鬼一百零八,四境游灵三十二,五境地神四尊,六境阳魄一尊。” “我这次带出来了一半。” “只要得到鬼母的那门秘法,以我刘家嫡系血脉,打开先祖古墓,然后取得那件东西,家族必能多一位七境乃至八境高手。” 他胸有成竹。 旁边,此刻刘宇新面部已消肿,但缺失的牙齿没那么容易回来,他由衷挤出笑脸,恭维道。 “大爷爷天下无双,必能如先祖一般打破人身修行鬼道的禁锢,阴阳结合,化念如神,成为世间巅峰修行者。” 人鬼殊途,以阳身修行鬼道,境界越高,肉身越是累赘,千百年来都无法打破这一定律。 除了他刘家那位先祖。 本是道门天才,纯阳之躯,修道一日千里,可惜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叛出师门,弃姓改名,而转修鬼道,后以无上才情开创念修一途。 但因行逆天之事而不为天地所容,最终早早离世。 临终前将念修一脉心得广传天下。 而鬼修一脉传承则一分为二,一者传给了身边的侍妾,一者留给了家族。 此后销声匿迹,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转动手里唯一一颗血红色珠子,冷笑。 “先祖,就是太仁慈了,须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实力在身,别人污我辱我欺我,杀过去便是,何必为理念和情意所困,画地为牢。” “我若是他,必呼啸一方,聚义山林,成就鬼王鬼尊之位,借念修大道招揽贤才,静待天变之日。” “若是如此,二百年前的王朝末年,我刘氏未必不能趁风而起,割据天下。” 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刘宇新额间渗出冷汗,也不忘急忙跟上马屁,“是了是了,大爷爷所言极是。” 没有搭理刘宇新这胆小孙子,他信手一挥。 “夜深了。” 楼中灯火骤然大亮,顶灯的女鬼们发出哀嚎惨叫。 曾有恶鬼点人油为灯,未尝没有恶人点鬼魄为灯。 “美女鬼灯,尤其甘甜。”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数十盏鬼灯火焰尽数被他吞入口鼻,与此同时,他的皮相,愈发显得年轻了。 “鬼母别的不说,养出来的这些女鬼真是够味,改日我要去好好谢她,也不知道,拿她点灯的滋味如何?” 楼中一片黑暗。 他起身,身前数十颗绿珠炸开,分散成一只只形态各异的鬼物,凶煞气息十足,冰冷阴气致使整座木楼瞬间染上冰霜。 这一刻,此地化作了货真价实的森罗鬼蜮。 “呜!” “哈哈哈!” 鬼哭狼嚎,令小儿止啼。 木楼外,死亡范围飞快扩大,从百丈,扩大到三百丈,并还在扩张。 整座山头,都成了恶鬼乐园。 若是他彻底放开,只消一夜,整个图县十数万人,都会葬身在这些凶煞恶鬼手中。 忽然。 年轻人眼神一凝,仿佛看到了虫子在面前蹦跶,愠怒道。 “你们带尾巴回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刘家老剑修愕然道。 “不可能,以我的修为和速度,除非是高我一境的修士,否则,我不可能绝无发现。” 木楼消失。 三人现身于野外,数十尊强大鬼物环绕。 年轻人盯着不远处的古树,皱眉,一字一句道:“遮影法,全息术,欺天名录,你是澜国夜云铁骑的斥候!” 兵家兵种繁多,骑兵是各国最重要的核心战力。 沧国玄甲军号称天下第一重骑兵,人马具装,三千铁骑可踏平一镇雄关,真正意义上的踏平。 而澜国夜云铁骑,游行无方,可闪击千里,影遁无形,是战场上最出其不意的骑兵。 两国对弈多年,互有了解。 刘宇新不可思议喃喃道:“澜国人,怎么会在这里?” 刘家老剑修面色惊恐,他竟然真的被人跟踪了。 被看穿行迹,齐顺现身,无奈笑了笑,二话不说转身便退。 暗处。 安初然看了看手里来不及布置的剩下几张五雷符,没有犹豫,立刻收入囊中,念力驾驭身躯,往外飞快跑。 顾诚体内法力洪流般倾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五雷临世,涤浊荡鬼!” 地面,一道道蔚蓝光芒接连闪烁,速度快到难以想象,不到眨眼功夫,整片山头被闪烁的雷光连成一片,由外而内推进。 煌煌天威,步步提升,越往内则爆发越猛烈。 一直到齐顺刚刚落脚的那棵古树。 这是他能潜行的最近位置。 四百多张五雷符组成的符阵,刹那间结成。 不得不说,三人的配合太过完美。 顾诚指导位置。 安初然布置外围,以念力探查并传念齐顺。 齐顺则贴近放符。 到最后的爆炸,中间几乎没有差错。 雷海已成,天雷冲天而起! 黑暗天地间,骤然显现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大雷柱,照亮了这片天地。 顾诚和安初然等人痴痴望着这道雷柱。 美。 太美了。 雷蛇游动,电光明灭,好似有先天神魔怒吼。 轰! 轰轰轰!!! 轰隆隆—— “艺术,就是爆炸!” 雷光下,安初然捂住耳朵,悄然和顾诚对视一眼,清澈目光交汇。好似这漫无边际的夜,贯通天地的雷电,念头通达的快意,短暂而又漫长的时光,都在这深深一眼中,凝成淡淡的笑。 第70章 夜战! 雷声滚滚回荡,伴随着凄厉惨叫,不知其正遭受何等难过的折磨。 简直闻者伤心。 璩荔和齐顺望着浩大雷柱,头皮发麻,关于顾诚的危险性评价火线上升。 他们站的离两人远一些,静静看着少年少女之间的空气升温。 没有打扰。 璩荔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说,要是大皇子以后要教训这个小子,打不过怎么办?” 齐顺仔细考虑了一下,说道。 “如果是约架的话,必输无疑。” “二者同境,像顾诚这种道门高修,先起卦算运定天时,再开坛做法布阵得地利,符器两合护持己身,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大殿下想赢,只有靠人和。” 换句话说——群殴! 璩荔好奇问道:“那要是偷袭呢?” 齐顺挺胸抬头,自信一笑,“大殿下是兵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日后必在古今神将榜上留名,偷袭占尽先手,包赢的。” 顾诚耳朵微动,不小心“听”到了二人的窃窃私语,手心冒冷汗。 不是群殴就是偷袭,澜国大皇子是个妹控啊! 要早做准备。 …… 刚出县城,在路上狂奔的澹台子墨抬头瞥见雷柱光辉,而后被巨大雷鸣狠狠震撼住,不禁咽了口口水,犹豫许久,硬着头皮调转方向往雷柱诞生的地方去。 “我才来图县几天,怎么出这么多幺蛾子!” “顾不得去找顾诚了,职责所在,要先调查这边。” …… 雷暴中心,焦黑一片。 好似被无数天雷犁地,来回碾压,哪怕掘地三尺也难找到护身之地。 三人头顶,那座收放自如,以阴沉木打造的极品法器——万花鬼楼,一点点化作飞灰,随风消逝。 刘宇新两股战战,脚下不知不觉多了一滩黄汤。 “怎么?回事……” 目光沧桑的年轻人浑身发抖,环顾一圈。 愕然发觉自己刚拿出来的,那些豢养不知多少年才得来的鬼物,竟然只剩下三五个残存。 五十四尊三境厉鬼,全灭! 四境游灵,活了一个,但被打得身形虚飘,好似随便来个活人吐口气就能把它哈死。 五境地神,这可是五境!境界以神为名,可夜游万里,白日下看起来与活人无异,足够撑起一个小家族底蕴,神通造诣一等一强悍的五境! 他带了俩过来,还没用呢,一死一残。 天雷之下,一切元神阴魂鬼怪尽皆平等。 “噗——” 这个活了近百年,以鬼道秘法维持年轻外貌的老怪物,控制不住心境,一口老血喷出。 原本漆黑如墨的头发瞬间雪白。 “家族……一半底蕴呐!静待起风,等天下形势严峻,待三国再变的根基……毁了!就这么毁了……” “谁?!” “谁在针对我刘家!” 他发疯似的大喊大叫,双眼充血,恐怖阴鬼气息从他体内蔓延而出。 那只刚刚还吊了一口气的四境游灵,被他吸入鼻中,化为养料。可五境地神终究舍不得吃,只得心疼地收了回去。 “人没走远,找出来!我要搜魂灭魄!屠他满门!” 白发刘老怪嘶哑着声音怒吼。 这些鬼物,三百多年积累啊!放出去可敌千军万马,却在这里,被人一锅端了! 时机选取的就那么巧妙。 所有鬼物站在一起,毫无防备,被五雷轰顶! 刘家老剑修立马御剑游空。 “出来!” 刘老怪手中那颗一直在把玩的血红珠子,显露原形,正是一只不知存世多少年的强大鬼物,六境阳魄修为。 以防不测,他把家族中最强的后手也给带了出来。 这只鬼身骑虎豹异兽,高逾九尺,身着漆黑重铠,铠甲表面无数伤痕,无不预示着他生前久经沙场。 面盔上只露出一双猩红血眸。 单手持一杆长枪,恐怖煞气自枪尖散发,将他身边空气也染成血色。 “哒哒哒……” 虎豹异兽踩动焦土,丈六身形显得过分修长,四肢钢柱般撑地,面目狰狞,数根胡须钢针一般随着呲牙而张扬,露出血盆大口。 一人一骑,刚一露面便显露盖世凶威。 “哈哈哈!” “好久没有再看到这方天地了,刘素珈,说吧!杀谁?” 鬼将军横枪立马,狂妄大笑。 山间剑光闪过。 有人迎面而上,制式长刀和剑光径直相撞,发出激烈铮鸣。 “是你!” 刘家老剑修咬牙切齿,盯着再度出现的齐顺,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你们澜国想干什么?” 有事你们去干沧国官方啊! 去杀沧国皇室啊! 找我们刘家麻烦做什么! 齐顺平平无奇的脸上浮现朴素笑容,“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澜国的。” 认出来又怎么样?我反正不是。 “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家老剑修手中长剑剑光分化,以一化千,刺眼耀目的雪白剑光将齐顺瞬间吞没。 黑夜无言,狂风呼啸。 齐顺神色冷峻,毫不畏惧,周身气势愈发沉淀,脚下轻点,整个人鬼魅般从数以千计的剑光下脱离。 身形一晃,竟全然融入黑夜,消失无踪。 夜云铁骑的夜战奔袭突杀,天下第一! “看你能往哪里躲!” 刘家老剑修怒喝。 剑气四溢,如密集的箭雨向四周飞射,所到之处,山石崩裂,树木被拦腰斩断,激起漫天烟尘。 “叮——” 果然,齐顺被迫退出隐遁状态,一刀斩开剑气,再度欺身近战。 待刘家老剑修回剑时,三度消失。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 刘家老剑修气得五脏内焚,七窍生烟。 “大殿下说过。”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接着愤怒吧!” 齐顺嘴角含笑,如同暗夜杀神。 另一边。 璩荔伸手,摸了摸顾诚和安初然的脑袋,淡绿色光晕渐渐融入二人身体。 她郑重道。 “我是军中医师,不擅长战斗,给你们加个增幅,打不过的话,趁早跑!” 第71章 跟师父比起来,我就是个孩子 “好神奇。” 顾诚由衷赞道。 璩荔给他们施加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小精灵在轻柔抚摸肉身的每一寸,消耗掉的法力体力飞快恢复,还能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们医者也是百家之一,最远可追溯到上古帝君烈山氏,自然有些门道。” 璩荔得意地甩了甩手,脱离战场。 咚! 一团巨大的暗红阴影砸在顾诚和安初然面前。 “吼——” 如虎似豹的异兽咆哮山河,露出嗜血本性。 异兽身上的古时将军眼中红芒闪耀,举枪哈哈大笑:“原来不过是两个黄口小儿,竟也能让你刘素珈如此狼狈,笑死洒家了!” 阴冥气息下,潜藏着不知由多少生命和鲜血浇灌的凶戾。 顾诚和安初然如临大敌。 “是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宇新再见顾诚,愤怒之余,又凭空生出浪潮般的恐惧,“刚刚的雷霆之柱是你的手笔?” 裤子还没干,他说话半点硬气不起来。 此人小丑一个,顾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住刘宇新身后默不作声的白发年轻人。 气势如渊,一介人身却浑身阴森鬼气。 之前所遇到的四境虎妖在这个白发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堆废铁见黄金,白瞎了自己还有伥鬼天赋。 刘素珈充血发红的眼睛与顾诚对视,苍老声音沙哑质问:“你怎么做到的?” 确定了正主,顾诚一只手抱住大公鸡,无畏笑道。 “用了几百张五雷符而已。” “怎么样?” “我的雷,很漂亮吧?” “像不像超大化烟花,炸在你的心田,让你心花怒放。” 在损人这方面,他一贯有天赋。 不像出自定阳山的江魁和澹台子墨一样直来直去,他喜欢阴阳怪气。 顾诚悄悄捏住那张开了封的紫符,用下巴指人,老气横秋道:“老弟,是不是刚刚那个没看清?我再给你放一个瞧瞧。以后你死了爹娘办丧事,只管找我,法事送葬一条龙,保管给你家办的漂漂亮亮,人人都夸你孝顺!” “噗嗤!” 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那虎豹异兽上的鬼将军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受人挟制,他却半点不委屈自己。 他嗡声道:“小子,他爹娘死了几十年了,这个钱你可挣不着。” 顾诚一仰头,挑眉笑道。 “看阁下是个有年份的老鬼,气宇轩昂,人中龙凤,莫非,你就是他祖宗?” “哈哈!” “是极是极,你小子眼光不错,会说话。”鬼将军垂首大笑,“爷爷我正是刘家祖宗,这些不孝子孙,真给老子丢脸!” 刘素珈抬手掐诀,瞬间令鬼将军笑容僵硬,人兽俱震。 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寒声嘶吼。 “杀了他们!” 鬼将军晃了晃脑袋,澎湃杀意汹涌而出,沧桑铠甲发出“嗦嗦”碰击声,狰狞笑道。 “小子,既然你嘴巴甜,死后就来给本将军牵马坠蹬,成全你的福分!” 虎豹异兽咆哮冲刺。 阴风怒号。 刹那间突至顾诚二人身前,那杆长枪凝聚冰寒锋芒,搅动十方地煞阴气,随着鬼将军奋力刺出。 寒芒先至,令周遭气温陡然下降。 遍地皆染冰霜。 顾诚手中紫符悬空而定,淡淡紫芒自符箓上那繁杂的纹路亮起,交织成一片,从无边阴气中刷出一方纯净无比的空间。 把顾诚和安初然护在其中。 裹挟万千阴冥气息极速而来的枪尖,撞在紫芒上,没有意料中的激烈碰撞,反而一片寂静。 “咦?” 鬼将军惊疑一声,发现刚刚出枪迸发的阴气竟然全部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就连附近山地都没有遭受半点冲击。 “这是什么符箓?能承受我全力一击!” “可真是……” “太棒了!” 鬼将军愈发兴奋了起来,他体表盔甲,连带着身下坐骑,随着他疯狂的杀心膨胀,而变得血红无比。 浓郁阴气覆盖方圆十里之地。 就连刚刚踏入这片地区的澹台子墨也受到影响。 好似踏入一片空气泥泞的鬼蜮,让人心神不宁。 “杀!杀杀杀!” 长枪愤舞,掀起无尽长风。 天地间飞沙走石,寒冷刺骨的力量一次次撞击在紫符散发的光芒上。 虎豹异兽腾跃翻转,血盆大口中的獠牙狠狠对顾诚和安初然咬下,却被轻轻弹开。 无数土石被打成齑粉。 除却顾诚和安初然脚下的地域安好无恙,周围百丈都找不到半片落脚之地。 紫芒依旧。 但刘素珈双目一凝,却敏锐捕捉到那悬空紫符上的发光纹路,正在缓缓消散。 他低声狞笑。 “这就是你们的底气?不知所谓!” 符箓最大的缺点就是时效性,大部分都只能用一次,一旦用完,立即报废。 “如果就只有你们两个小娃娃,再加上这只鸡,而没有其他人。” “等着老夫把你们的肉身一点点撕成粉末,研制成尸油,再将尔等魂魄架于尸油上灼烧!” “一百年!老夫要折磨你们一百年!” 刘素珈身形陡然暴动,两袖招开,眉心绽放一抹油绿光泽,冲天而起。 这一刻。 整个图县范围内,所有孤魂野鬼,凶鬼厉鬼,纷纷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下意识往这里靠近。 百鬼夜行,横行无忌。 几乎让图县倒转阴阳,有人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疯子一般嘶吼喊叫。 鬼修两脉,一者养鬼御鬼,一者舍身成鬼,最终都要合为一道。 刘家自他先祖所得,正是养鬼御鬼的传承。 六境鬼修和鬼物,相辅相成。 在众鬼召来之前,刘素珈散出三十六支血魂旗,改天换地,压制其他一切法门正常运转。 随后祭出一根哭丧棒,木棒上圆下方,白纸缠绕着飘飘,刚一出现,便听得无数哀嚎哭声,乱人心神。 隔空一打。 人世间的苦难与悲伤,都好像在这一棒里显现。 一人一鬼齐齐出手,紫符法纹光芒暗淡的速度越来越快。 顾诚问怀里抱着的大公鸡。 “待会儿你对付那只鬼,没问题吧?” 大公鸡轻蔑笑道。 “区区六境而已,包赢的。” 顾诚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你真的这么强?要不都交给你吧!” 大公鸡笑容停滞了一下,心虚道。 “其实倒也不必,我重伤未愈,对付鬼没问题,人还是交给你自己。” 养伤几年,再加上那个魔修的一身精华补充,它也就刚恢复五境修为。 敢说能吊打六境。 那是因为,蜈蚣精和鬼物,它天克! “行,那我这张符,待会儿就给姓刘的来一发。” 顾诚看它这副模样,反而觉得靠谱了很多。 心下一定。 捏住那张在狂风暴雨攻击下,即将彻底暗淡的紫符。 他默然赞道。 “其实跟老头子比起来,我真不算什么老六。” 澹台子墨已靠近现场,跟自己师父紧急汇报。 夜视探查。 发现了顾诚和安初然,看见了刘素珈和鬼将军。 正惊讶担心的时候。 却亲眼目睹了师父所形容,那张紫符的恐怖之处。 “……师父,顾诚可能真是你老情人的徒弟……” 比刚刚贯通天地的雷霆之柱还要剧烈的恐怖花火,产生了。 第72章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 “要破了!” 刘宇新兴奋地大叫,眼看为顾诚和安初然提供庇护的紫符走向灰暗,仿佛就要看到顾诚倒在他面前,被大爷爷削骨抽筋的惨状。 但顾诚一直在等待的同样是这一刻。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 他轻笑一声。 素来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要给符起一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直到今天。 紫色光芒消散,无边阴风依然呼啸。 鬼将军枪如龙卷,虎豹异兽踏风而行,快如闪电。 刘素珈的哭丧棒爆发比之前更悲痛的呜咽哭泣声。 闻者泣血。 这浑然一色的夜幕下,出现一尊顶天立地的白无常虚影,面色惨败如粉,身材高瘦,满面笑容,口吐红色长舌,身穿素体白纱衣,头顶那高耸的白色帐冒异常醒目,上书“一见生财”四个大字。 巨大白无常虚影赫然也手持一杆哭丧棒,朝着顾诚二人头顶重重打下。 既灭肉身,又打神魂。 “叮——” 夜空下,忽然响起仙乐一般的声音。 时间,空间,这世间一切的法则,好似都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一点紫芒自虚无中再度诞生。 凝聚,旋转,绽放! 盛开为一朵美丽的紫色鸢尾,迷人的花朵仿佛蝴蝶翩翩起舞。 它的美丽,足以令世间每一位女子为它倾倒。 花香四溢,荡漾在这一处鬼气森森的黑夜里。 以紫色鸢尾为中心,虚空缓缓震荡,阴气消散,凶戾煞气消失,白无常虚影不复存在。 这朵鸢尾美的就如同梦幻一般。 什么杀声、哭声、风声,都被它花瓣打开时的那一道清脆声响覆盖。 淡淡的悲伤随紫色鸢尾一同盛开,向四周席卷开来。 就连远处交战的齐顺和刘家老剑修也不约而同地停下战斗。 “砰——” 轻吟的声响自花蕊处响起。 一切回归运动。 无数紫色蝴蝶自鸢尾花处飞出。 蝴蝶触碰鬼将军,鬼将军盔甲消散,落在虎豹异兽身上,异兽身体被消融出一个个空洞。 而这只是少部分蝴蝶而已。 真正被紫色蝴蝶所包围的刘素珈,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哀嚎,就被化去了全部肉身,连同手里的法宝哭丧棒一起—— 寂灭! 你以为我这是张顶级防御符箓? 不。 它只是在吸收攻击,积蓄力量,等待花开顷刻的那一瞬。 “动手!” 顾诚扔出了大公鸡,安初然袖中滚落一枚小巧剑丸。 大公鸡张开翅膀,“咯咯咯”欢快大叫,飞到鬼将军身前,体表绽放宛若烈日般的金光,坚硬鸡喙一啄,便插入鬼将军体内。 仰头一吸。 鬼将军诞生阳气的鬼躯,本源流逝。 “你们都是些什么怪物!” 鬼将军的声音竟露出异常明显的恐惧。 他和他的坐骑虎豹异兽身形缩水大半,连战场的普通骑兵都不如。 二话不说便驱使异兽逃窜。 “哪里逃?给我激战到天亮~” 大公鸡战意盎然,展翅追击。 逃跑途中,鬼将军回首一枪正中鸡头,大公鸡嘴巴突然扩大,将枪头深喉吞没,用力吸吮,发出美滋滋的开怀声音。 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鬼将军浑身一软,连带跟他同根同源、不分彼此的虎豹异兽也难以自持。 一身鬼道精华,飞速消逝。 刚刚只是受伤而已,现在,不过片刻时间,就从六境跌落五境,并且还在不断丧失修为。 “不要, 不要再吸了!” 公鸡含枪头,猛男落热泪。 古宝剑丸从安初然袖子滑落的瞬间,舒展身形,变成一把精致小巧的青冥古剑,剑鸣啸天。 刹那间突破空间距离。 自刘宇新眉心刺入,取走此人性命。 “扑通——” 刘宇新尚且沉迷于鸢尾花和蝴蝶的美丽杀机中,对死亡毫无知觉,悄悄倒下。 刘素珈所在地域,蝴蝶一只只消散,仍留下一团神性灵光,人头大小。 六境鬼修的灵魂本源没那么容易被击溃。 毕竟只是一张符,而不是活着的老头子亲自出手。 能伤一六境鬼物,重伤濒死身怀重宝的六境鬼修,是顾诚考虑到的最大战果,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让安初然第一时间杀死刘宇新,是为了防止刘素珈这厮不讲武德,去夺舍刘宇新身体逃走。 一只无所依靠的残魂,还能怎么翻盘? 顾诚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面容郑重无比。 身上道袍迎风猎猎。 背后桃木剑凌空。 “出!” 剑引天雷,声勾地火! 天雷地火交击。 刘素珈最后那点残魂本源发出惊恐呐喊,“不——” 他拼命祭出最后残存的五境地神,这只鬼物运气好没有在紫色鸢尾花的蝴蝶寂灭下消散。 一口吞下。 燃魂! 雷火碰撞的瞬间,刘素珈奋力撑起阴气防护罩,护住本源灵光。 顾诚叹了口气,“到底是老家伙,真难杀!” “铮——” 古剑凤鸣,附念而杀,打破刘素珈的防护罩。 眨眼间。 小剑穿插数十次,将人头大小的刘素珈残魂穿出上百空洞。 “我也不是只会嘤嘤嘤!” 安初然解下绑住头发的红绳,满头青丝随风飘扬,美不胜收。 绳上铃铛叮铃作响。 红绳绽放佛光,带着铃铛一起飞速袭向刘素珈。 那是顾诚的摄魄铃铛,虽只是低级法器,但有佛光加持,发出的声音更令魂魄痛苦。 她御使着剑丸不断消弱刘素珈残魂。 佛光和铃铛声音令他无暇分神。 顾诚来到刘宇新的尸体旁边,趁热将真言镜放在他眉心。 以镜为媒介。 “拘魂!” 真言镜内外皆闪烁红光,能听到刘宇新恐惧而又愤怒的呐喊,但被顾诚激发镜子中的【夺心魄】术法后,迅速平静下来。 接下来。 顾诚和安初然一同直面最后的刘素珈。 “你放心,我可不会残忍的把你折磨一百年。” “我们只需要,搜一下你的魂魄。” 安初然掠阵。 顾诚大步来到刘素珈虚弱到极致的残魂前,手放雷光,将其笼罩。 …… 黑暗中。 澹台子墨寂静无言,她手里的千里传音符同样寂静。 但师徒二人心中的震撼不言而喻。 “顾诚,单凭我一个人,好像收不了!” 澹台子墨心慌慌。 怎么办? 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打不过就要当他小弟诶! 要使阴招吗? 不行!玩阴的更玩不过,反而可能会被狠狠压在身下。 “为师在路上了。” “啊?师父你要来帮我?” “……” 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无双懒得理傻徒弟。 她冰封数十年的心在这一刻忽然炙热,而又疼痛,痛到无法呼吸。 她曾经无比期待再见一个人。 但终于得知这个人的蛛丝马迹后。 又因为早已得知的消息而感到绝望。 太平观的卷宗里,只有两个人,他们的师父,死了…… 第73章 恰好春风送暖入人心 搜魂之所以是禁术,有两个原因。 一者被搜魂者会经历无与伦比的痛苦,并且死后魂魄灵光逸散,坠入地府也只能成为最低档的那一等,太过残忍。 第二,则是因为施法者有莫大风险。 若是被搜魂者意志坚定,或者记忆太过庞大,超过施法者能承受的极限,便会令施法者神魂受损。 顾诚想要的消息不多,只是有关刘家最近动作的原因。 这里面涉及到安初然提及的神秘古墓,或许便是重中之重! 为什么刘家要针对他? 所以,顾诚盘坐在地,一把撕碎了刘素珈的残魂。 入侵其中! “……游北县合夷山,氓山鬼母……,地图,钥匙,法门……魂晶?秘宝!” 顾诚不断挖掘内部要素,越来越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便是顾诚神魂强大,也不禁被刘素珈残留的执念和记忆深度所迷困。 搜魂六境鬼修的残魂,还是有些勉强。 他眉间紧皱,额头渗出汗水,自脸颊处滑下。 安初然静静蹲在他对面,掏出一块香巾,温柔替他拭去脸上汗水,指尖轻轻的抚平了眉宇间褶皱,落在其上,不愿离去。 “找不到就算了,大抵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寂静黑夜,举目四顾茫然。 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初然陪着顾诚,仔细端详他的面庞,心中宁静,风也温柔。 澹台子墨刚抬起的脚步重新放回。 璩荔不知何时出现在澹台子墨身边,平淡道:“阁下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澹台子墨讶然看了眼这个一脸柔弱的女子,她完全没察觉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看样子不是敌人。 “可是,有危险!”澹台子墨道。 刚刚受刘素珈吸引而来的一县之地鬼物逐渐来到附近徘徊。 它们被刘素珈破碎的魂魄所吸引,虎视眈眈盯上了顾诚。 璩荔微笑道:“有我家小姐在,区区小鬼不足为惧。” 说完,她在心里悄悄给大皇子道歉。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给六公主破坏掉,日后说不准会遭雷劈啊! 年轻人之间的暧昧,真好嗑。 咚—— 又是一个人陡然出现,吓了澹台子墨一跳。 其实是齐顺故意搞出点声音,表示他来了。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一只手拿着把剑,一只手拎着一颗人头。 “咳咳!” 齐顺忍不住咳嗽两声,面色发白。 “受伤了?” 璩荔伸手搭在齐顺握剑的胳膊上,瞬间探查出齐顺的伤势。 “老小子有点门道,心态受损的情况下我一时半会都没能拿下,要不是……嗯,这边闹出来什么动静来着?感觉很厉害。” 齐顺解释了一句,又好奇问道。 璩荔给齐顺递了一粒药丸,随后掏出一瓶药液,均匀涂抹到齐顺的伤口位置,以医师法力辅助疗伤。 “是那张符,很美很美的一张符!”她说道。 回忆时,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刚刚所见的美丽。”璩荔感叹。 能拿出这样一张符,顾诚太平观的传承肯定不简单。 群殴?偷袭?大皇子要难受咯! 亲妹妹出个门的功夫,被不知名的小子给拿下,自己还不一定打过的。 尤其是,这小子的桃花还不少。 齐顺挑眉,倒没有多少遗憾,他认知内的美,只在战场杀敌。 澹台子墨深有同感,点点头,“我也是。” 如果顾诚师父就是自己师父心心念念的道士。 那个故事里,将符箓之道演化成唯美而又危险的工具,并且跨境镇压过自己师父的小道士。 哪怕从没见过那个人,只是见识到这样一张符,澹台子墨也很能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将他铭刻在心里几十年。 强大,追求美丽,而且温柔。 是的。 澹台子墨认为顾诚师父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忍耐到极致的爆发,反而是花与蝴蝶,轻柔的带走敌人生命,而不会痛苦。 反观顾诚,看似如水一般温和,内心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咯咯咯!” 咯咯咯大公鸡双爪抓着一个球飞来。 “你们搁这里看什么呢?让我康康!” 半空中扑棱翅膀。 远远看去。 只见安初然独自一人,面对数不胜数的孤魂野鬼。 这些孤魂野鬼寻常是无害的,甚至怕人体阳火,根本不对人造成影响,大多也没有多少神智。 但此刻,发疯一样飞蛾扑火。 红绳系着的摄魂铃飘在顾诚头顶,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安初然孤身入鬼群,飞剑如虹。 将藏身于孤魂野鬼中的恶鬼厉鬼,一个个挑出来,杀死! 红裙胜火,于夜色下绽放的红莲。 顾诚睁开眼睛时便看到这一幕,再挪不开眼。 她的身形窈窕,莲步款款,如瀑青丝柔顺随步伐飘动,清冷高傲的目光如同高居月宫的仙子。 闲庭信步一般走在群鬼之中。 飞剑护道。 杀生为谁? “咯咯——呜呜——” 大公鸡嘴馋想要下去吃两口,被璩荔和澹台子墨,一个捂嘴,一个按翅膀。 “你丫的少打岔!”璩荔骂道。 “就是就是。”澹台子墨附和,那姑娘这么好看,她都舍不得少看几眼。 顾老弟真有艳福! 有这样的美人在身边,恐怕审美也要从姨系美人转变成美少女吧!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爱。 刘素珈魂魄消散,众鬼的贪婪之心渐渐消弱。 安初然来到顾诚面前,嫣然一笑,“有收获?” 顾诚点点头,笑道:“有。”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拉起安初然的小手,握在掌心。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山吧!” 心动心动,从心中最初的悸动,终究要演化为行动。 顾诚忽然有点不愿意去想,是不是没有古墓的消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嗯。” 安初然霞飞双颊,依然大大方方看着他,反手握紧顾诚的手掌,直到十指紧扣。 “回山。” 少女的脸红和主动,胜过世间一切情话。 哪有什么公主道士,只是两个恰好彼此相遇相识的年轻人,恰好春风送暖入人心。 …… …… ps:说好为枫霞的打赏加更两章,不计入日常更新哈! 第74章 姐来送你一桩靠山! “他们走了?” 夜幕下,凉风习习,璩荔和澹台子墨面面相觑。 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在附近呢? 打完了你俩直接走? 那我们不是很小丑? “咯咯咯!” 大公鸡挣脱束缚,没好气扇了两人一人一翅膀,“早发现你们了,故意装作没看见而已,藏什么藏!” “丢雷螺母!” “梁锅铺盖!” 害得它少了几口饭后小甜点。 扑棱扑棱! 大公鸡展翅高飞,鸡爪紧紧抓着圆球不放。 依稀能从圆球表面看到一只如狼似豹的异兽模样,以及被压缩到极致的盔甲,盔甲里两只挤在一起的眼睛,透着深深绝望。 刘素珈死了,鬼将军没有约束,本可以逍遥自在。 奈何,落入大公鸡魔爪之中。 心情不舒服了,吸一口! 感觉累了,吸一口! 开心愉悦了,再吸一口! 吸到一定程度,就放任鬼将军自行恢复。 这就是吃一顿鸡,和多吃几个鸡蛋再吃鸡的区别。 没有鸡比它更懂养殖,没有!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咯咯咯!” “有球在手,鸡生美妙。” 飞行路上,大公鸡陶醉到双眼迷离。 齐顺拍了拍璩荔肩膀,说道:“我们也走。” 暗中跟在后面,保护公主。 你问敌人都死光了为什么还要保护公主? 当没有危险的时候,顾诚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们俩好歹是大皇子的人。 “嘘嘘嘘——” 澹台子墨吹了个口哨,装作若无其事,跟上顾诚和安初然身后。 就当她散步梦游吧! 翠屏山,太平观。 倾城抱着润宝安然入睡。 王玲花坐在道观门口,等待他们回家,顺带跟大黑犬一起聊文学。 “汪汪!玲花姑娘,你真是博览群书,见地深远,学识绝不输于秀才,可惜,你不能去考取功名。” 大黑犬由衷夸赞,又为王玲花感到惋惜。 它这几日狂吃四境大妖血肉,又有半颗泥鳅精的内丹泡水喝,一不小心就从二境突破了三境。 此刻体大如牛,盘在道观台阶下,铜铃大的双眼闪烁智慧光泽。 妖族修行,先是开启灵智,是为一境开智。 而后灵光乍现,抓住天地间那缕冥冥中的灵光,修行得法,是为二境灵光。 再便是三境褪凡,开始打破兽身限制,熟练动用妖术。 很多妖在他们的专业领域,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将本能演化成妖术。 比如说狐狸的幻术和魅术,一些小狐狸压根不到四境化形,也能幻化人形,去迷惑人类。 有些意志不坚的人被魅惑。 看到是个美女,闻起来是个美女,摸起来也是美女,爽起来比美女还爽。 殊不知人家是只狐狸,而且可能还是公的。 大多数妖的道德伦理观念很淡薄,压根不理会人那套,公公母母的没啥区别,它们就喜欢走捷径窃取人体阳精,加速修行。 又或者直接吃人,增进道行。 “黑獒君过奖了,小女子哪有那般本事。” 王玲花被夸得心虚不已。 她去读圣人典籍的心思可不纯,那是为了精准描写读书人角色而读的。 这又不得不提起兰陵小小生经典名着—— 《女状元》。 女主被老皇帝夺走清白后,老皇帝发现她竟然是个女子,完全和设想不同,难怪黑灯瞎火的手感和机感不对,难为他特地磕了药。 帝,大怒。 当场说要把女主打入天牢,以祸乱科举为由,诛她九族。 女主痛苦而又恐惧,面对皇权,她弱小的就如鸡圈里的小母鸡,终究逃不过被捉弄的命运。 一番心理斗争后。 趁天香楼四面无人打扰,她果断翻身,把老皇帝按在身下,狠狠凌辱,作为临死前的疯狂。 结果,老皇帝爱了爱了。 这女子既能考状元,又比男子还刚,简直是他五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伴侣,于是他变了。 这本书,前半截剧情新颖,文笔美妙,人设精致,女主与各男配各种奇妙邂逅,擦而不漏。 到天香楼时彻底爆发与崩坏,本来差点气死一众读者。 但。 偏偏。 这段剧情还是依据古史记载而改编的,喷不了一点。 说的就是前朝大虞后期一位皇帝,十分喜好男色,甚至不惜对某一年的状元出手。 那状元抓住机会,趁势扶摇而上,专宠于前,直到官拜宰相,最后上演了一番君明臣贤的好戏。 《女状元》绘声绘色地改编后,读者反而觉得更合理,越读越觉得妙。 “咦,真人他们回来了!” 大黑犬鼻子一扫,惊喜抬头望向山下。 王玲花远远的看见灯笼火光,蹦起来用力挥手,“你们没事吧!” 走到近前。 顾诚和安初然一前一后,面无异色,就好像今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没什么事,都解决了。”顾诚笑道。 安初然点点头,心虚拉着王玲花一起,便往道观里走,“今晚出了好多汗,花儿,待会儿你陪我一起沐浴好吗?” 谁知道为什么牵手也让人心跳加速啊! 大黑犬站起来,身形缓缓缩小,回到最开始的大小,绕着顾诚转圈圈,赞叹道:“顾真人,今夜在翠屏山上我们也瞧见了那道雷光,可是你的神通?真漂亮!” 顾诚谦虚道:“哈哈,取巧的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咯咯咯!” 抱着球的大公鸡飞回来,高高在上瞥了眼顾诚和大黑犬,恍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鼻孔朝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球?” 顾诚疑惑问道。 公鸡配球,怎么看怎么抽象。 “里面是我养的鬼,养肥了再吃,你不用管。”大公鸡站在地上,趾高气昂,拍着弹性十足的球走回鸡圈。 澹台子墨默默走进顾诚视线。 璩荔和齐顺二人不知去了哪里。 “顾诚,你们今天晚上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刘家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开门见山道。 顾诚苦笑道:“他们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我能怎么办?你要抓我?” 他任由澹台子墨过来,心里便已有打算。 定能将其拉为盟友。 没想到澹台子墨也笑,摇摇头,主动道:“当然不是,姐是来送你一桩靠山的!” 不打架,咱换个法子当你姐。 把我师父卖给你咋样! …… …… pS:抱一丝,《女状元》脑洞一开回不去了,不能光在我脑子里盘旋,也得让你们看看,嘿嘿嘿。 第75章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顾诚感觉今天晚上澹台子墨怪怪的,虽然两人也不太熟就是了。 澹台子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师父认得你今晚用的那张紫符,她说是她曾经的……老朋友,所独有的符箓。” “啊?” 这下轮到顾诚惊讶了。 记忆中,老头子说他很少出远门,素来待在太平观里,平常也就在图县境内逛逛。 而八年相处,顾诚看出来自己师父确实是个宅男性子,干什么都懒得动弹。 他还有朋友是七境女子武夫,兼元州捕妖司四品指挥使? 这不对吧! 旋即,顾诚低头,好像这才对。 寄情于符,若无人世浮沉,红尘炼心的经历,哪有他以符通天的造诣。 老头子年轻时候,应该跟老了的样子,大相径庭吧? “你知道那张符的名字?”顾诚问道。 “浮生若梦,寂灭尘缘。”澹台子墨轻轻吐出这八个字,似有触动,道:“听我师父说,这是那……你师父亲手送一对七世怨侣投胎转世后,所开创的符箓。” “具体情况我师父没跟我细说过,但一定是相当刻骨铭心的回忆。” 顾诚沉默,好家伙。 老头子骗他说,这张符是他有一天做梦,梦到自己成亲了,结果一觉醒来,身边别说女人,就连毛都没有,一怒之下就新创了这符,纪念他死去的爱情。 当时他就没相信,但因为理由太抽象了,以后再不想问这种问题。 “你师父跟我师父,关系很好?”顾诚好奇道。 澹台子墨想了想,点头,“最起码也是生死之交,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五个至交好友一起闯荡江湖,我还认识一人,便是姬城学宫藏书守,他是个……酷爱读书的老先生。” 前朝大虞末年,经历数十年乱世,重建三国政权。 其中沧国势大,人口最多,占地最为广袤,姬城也在沧国范围内。 澹台子墨在姬城学宫武院进修过半年。 顾诚彻底无话可说,这老头朋友都不简单!澹台子墨师父就不说了,那个姬城学宫藏书守,藏书守什么含金量?还是千年学宫的藏书守! 牛逼就是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顾诚迷惑不解,按照图县当地那些认识自己师父的老人说法,他也没怎么出过图县! 澹台子墨深沉道:“我师父还说,他们已经六十年没见过了。” “额……”顾诚真没想到时间跨度竟然如此之大。 整整一甲子! 放在世俗中,便是三代人花开花谢。 对于最长寿的佛道两门高阶修行者而言,至少也占据三分之一的寿命。 这世上,唯有仙人长生。 他问道:“请问令师今年高寿?” 澹台子墨没什么顾忌地说道:“九十七,比你师父大十三岁,初遇你师父的时候,她还不到三十。” 顾诚算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老头子妥妥小鲜肉一枚啊!碰上澹台子墨她师父,这位……阿姨? 算年龄真能喊姨。 现在顾诚得喊祖奶奶。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朋友关系,没有其他的关系吧?”顾诚试探着问道。 澹台子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师父终生未嫁。” 顾诚震惊:“因为我师父?!” 澹台子墨坦率道:“昂。” 顾诚:“……” 艹,老头子你不当人啊!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 可这不是郭襄和杨过的剧本啊! 老头子他分明也终生未娶。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聊到这里,顾诚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摸了摸下巴,有点想把老头子从坟里刨出来,然后作法招魂问一问。 “我跟师父说了今晚的事情,她已经在路上了。”澹台子墨说道。 顾诚心虚地眼神乱飘。 要死要死要死,七境武夫诶!定阳山的人脾气看起来都大差不差,一个字——爆! 老头子的坟墓要不保了啊! 要不还是我先挖出来问问当年情况吧? 你丫当年到底是怎么蒙骗阿姨感情的! 害人不浅! 整整六十年啊! 不能再聊这个了,顾诚脸皮再厚都觉得有点羞愧,强行转移话题,“那个,你们捕妖司看起来白白胖胖的黄井言还在图县吗?” 澹台子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瞰顾诚,“走了,灰溜溜跑回府城给我师父写自辩书,解释他和刘家没什么关系。” 顾诚硬着头皮道:“他跟刘家关系很好。” “这些年,刘家暗地里收集鬼物,甚至不惜制造惨案渡人化鬼,还以人饲鬼,你们捕妖司有人帮忙遮掩,他就是其中一个。” 这就是之前顾诚想着给澹台子墨和她师父的投名状,搜魂刘素珈所得。 但现在,这投名状够不够啊? 头大。 澹台子墨挑眉,眉宇间显露怒色,“你说真的?” 顾诚掏出真言镜,“我留了刘宇新的魂魄,有些东西你想知道,可以问问。” 澹台子墨想到顾诚所言捕妖司涉事人不止一个,眉头紧皱,“先留在你这里,等我师父来了再说。” 如果是真的,那刘家可就真罪无可赦了! 她说道:“给我找个房间,我在你这里对付一宿。” 顾诚挠挠头,“我这小道观没几间房,我去看看。” 躲不过! 总不能连夜带着太平观连带后山那几座坟包一起跑路吧?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初然和王玲花洗完澡,两人脸蛋红扑扑的。 王玲花收拾客房。 安初然心如死灰,暗自神伤。 为什么?为什么花儿矮矮小小的,也这么有料!没道理啊!我到底缺了什么? 顾诚闪进房间,和安初然说明天会来的客人身份。 “没事,齐叔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替我编好了身份,不会暴露。”安初然小声道。 也就是不需要躲。 顾诚点点头,“今晚你睡我那吧,客房让张床给澹台子墨。” 跟澹台子墨不熟,把自己床给她睡感觉怪怪的。 安初然雪白肤色忽地一片绯红,脸蛋比烧红的铁块还要夸张,语无伦次,“谁,谁要跟你一起睡了!我可还没有……” “我去偏殿打坐。”顾诚道。 安初然话语一滞,感觉脸颊和耳尖更烫了。 她刚刚脑子里过了什么画面? 好像是花儿的画…… 啊啊啊!!! 第76章 黄粱一梦,请君勿忧 早上的太平观异常热闹,厨房都坐不下这么多人。 除了安初然、王玲花和倾城外,又加上璩荔跟澹台子墨。齐顺说他不喜欢女人多的地方,执意躲在阴暗的角落发霉,所以没来。 润宝眨巴眨巴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上写满了迷惑。 “为啥观里的姐姐们越来越多了呢?” 她,不明白。 但幸好,不影响干饭。 “哇酷哇酷——” 道观外,顾诚抱着碗,跟大黑犬蹲一块儿,直面初升的太阳。 嗦粉。 “嘶溜嘶溜——” 大黑犬在用虎腿骨头磨牙。 “咔咔咔咔——” 刚吃完早饭。 顾诚感觉翠屏山隐隐颤抖了一下。 很奇怪。 千百年来,元州都不曾有过地震,便是地震余波也到不了这里。 所以今天是怎么了? 澹台子墨猛地抬头,“我师父来了。” 话音刚落。 只见云丛中笔直坠落一道流星,巨大的冲击掀起狂风,吹得人眼睛睁不开,流星显露本相,一个身穿劲装的英武女子赫然凌空,以她为中心,空气白雾涟漪般波动。 从天而降的轰鸣声,还在她降临之后传来。 “谁是顾诚?” 她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满头银丝,白发飘飘,阳光下反射出晶莹光线,身形笔直挺立,岁月在她美丽的面容上留下些许痕迹,却难掩出众气韵。 而比外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一身通天气势,从天而降,脚踏虚空,发丝隐隐带着些许水汽,目光霸道,不威自怒。 “是你!” 顾诚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她盯住。 危险的目光,就像是远古凶兽一般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 顾无双目光扫过小小的太平观,伸手一抓,顾诚小鸡仔似的被她隔空摄入手中,径直带走。 两人眨眼便消失在太平观上空。 留下几个女子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澹台子墨尴尬一下,“我师父跟顾诚去说几句话而已,你们别担心。” 但安初然很是不爽,冷哼一声道:“最好别有什么事,要是顾诚有半点损失,我掀了你们捕妖司!” “嗯!” 王玲花和倾城再加润宝齐齐点头。 澹台子墨撇撇嘴,浑然不惧,吓唬谁呢?我捕妖司有那么好掀? 鸡圈里。 抱着球睡一夜的大公鸡头也没抬。 自个儿小声嘀咕,发出鸡笑,“能直接从观里掳走顾诚,不是自己人就是债主,打也就打了,顾小子还能还手不成?咯咯咯!” 翠屏山,山顶。 “噗通!” 顾诚被直接扔下来,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式,压倒一片青草,幸好他皮糙肉厚,没用劲化解也一点不疼。 顾无双白发飞扬,每一根都如冰丝般晶莹,落在顾诚身前,淡淡开口。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顾诚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小心翼翼道。 “梁梦玉。” “不过这个名字是师爷起的,我师父说他不是很喜欢,听起来娘们唧唧的。” 这里面,有点顾某人的小心机。 顾无双刚要发作的怒气,生生控制住了,咬牙切齿道:“他在外面,用的是‘黄粱’这个名字!” 她上任元州捕妖司指挥使七年。 相当于顾诚师父在她眼皮子底下七年,她愣是没发现。 或许是因为几十年的分离让她淡了找人的心思,但生生错过的相遇和缘分,如何不让人火冒三丈。 “黄粱一梦!” “好一个黄粱一梦!” “到头来,他都在用梦来忽悠我!” 顾无双气得发丝倒竖,一身衣装鼓鼓,猎猎作响,脚下大地无声开裂。她恨恨砸出一拳,凌空爆发,十丈开外顿时出现巨大深坑。 地动山摇。 顾诚咽了口口水,这位姨脾气真爆啊! 老头子,你不当人! 自己死了就算了,偏还留这么大的麻烦送给你徒弟我! 我接不住咋搞? 顾无双一把拎起顾诚衣领,面皮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眼射出犀利的光,似乎能把人体灼出两个窟窿。 “他怎么死的?” 寒冷的声音刺入顾诚耳中,他浑身打了个哆嗦,急忙道。 “是寿终正寝,原地坐化。” 顾无双猛地把顾诚拽到眼前,死死盯住他眼睛,吼道。 “不可能!” “他二十来岁便是道门五境修士,更是以五境修为画出紫符,在符道上的天赋冠绝古今!” “一甲子岁月,他不可能没突破上三境,道门七境,一粒金丹吞入腹,阳寿必定大涨!超过两百年都有可能!” “你告诉我他八十几岁老死?!” 顾诚听着也很惊讶,老头子天赋这么高?就比我差一点点? 不会啊! 顾诚记得老头子一直说,他的师父,也就是顾诚师爷,老是骂他不争气,说他不该沉溺符箓小道,更该钻研自身修行。 结果你说他二十来岁五境! 师爷,您也不咋当人啊! 顾诚如实说道:“我不知道师父境界,他并未透露,也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真正实力,我只知道,师父他画符布阵,确实非常厉害。” 顾无双深吸一口气,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悲伤和阴郁,“他的尸体呢?” “您随我来。” 面对这位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长辈,顾诚不敢放肆,恭敬道。 春日暖阳,鲜花遍野,就连润宝心心念念的桃树,也在翠屏山开起无数粉嫩花朵。 但当顾无双来到顾诚师父坟前时,风卷三山,无尽桃花簌簌如雨落,纷纷扬扬,静静飘落在二人脚下。 只是一个小坟包而已。 没有墓碑。 师父说,这是太平观的传统。 魂归于天,身葬于地,不必有什么繁杂礼仪布置。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自然生死也当顺应自然,平常心对待,留个牌位在祖师堂,在道观偏殿就行。 顾无双静静看着这个矮矮的坟包。 春日已生了杂草,旁边的香椿树长得老高,从山顶飘来的桃花一瓣瓣零落。 “六十载不相知,再见面隔生死。” “黄粱,黄粱真人!” “果真是大道无情,唯你独行啊!” 她眼眶发红,伸出手,又几度放下,声音凄厉如冬夜风雪的灯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顾诚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 痴心难渡。 痴情难诉。 这世上的情爱真的很难说得清啊! 情有千千结,情有千千劫。 …… …… pS:第52章又被制裁了,所以还是推荐追读啊!( ??? ? ??? ),被沈河的内容精不精彩,懂得都懂。 第77章 你为什么姓顾? 时光静谧,天地无声。 顾无双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白发光泽都暗淡了许多,身形依然笔直挺拔,却没了那股武夫顶天立地的气势。 只是不愿低头。 只是不愿接受。 “将你师父这些年的遭遇,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说与我听!” 顾无双声音带着哽咽。 强硬。 不想在他的徒弟面前,丢掉最后的自尊。 顾诚点点头,想了想。 从头开始。 …… 十年前。 同样是个春日,窗外阳光正好,花香四溢,顾诚的意识从这具年幼身体里苏醒,他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眼前。 是个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穿着青色但洗的发白的道袍,木簪束发,很干净,从头到脚,连眼神都干净且宁静。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柔声自我介绍。 “我叫梁梦玉,桥梁的梁,做梦的梦,玉嘛,就是一块石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个道士。” 小顾诚仔细思索了一下,没从这具身体找到记忆,只有自己前世的记忆,他很稳妥的没有开口说话,只听。 老道士不以为意,眼神透着淡淡悲伤。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两人互相都不认识。 小顾诚犹豫了片刻,糯糯道。 “我叫顾诚,顾是回头看的那个顾字,诚是诚实的诚。” 老道士有一瞬间的呆滞,旋即笑道。 “姓顾好呀!诚字也妙。” 他笑容灿烂,看起来像是喜欢极了这个名字。 顿了顿。 老道士盯着顾诚,温和道。 “顾诚,你根骨很好,是个修行苗子,贫道想收你为徒,做我的大弟子,传承我师门衣钵,可以吗?” 见顾诚错愕和犹豫不决。 老道士接着道:“你不用立即回答,先随我同行一段路吧!” 顾诚忘了当时还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跟在老道士屁股后面,老老实实兼职道童,直到回太平观,被收为亲传弟子。 这就是师徒二人初相逢。 …… “等等,十年前?你们在哪相遇的?” 顾无双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回头看顾诚,声音陡然尖锐,丹凤眼里升起浓浓的震撼。 顾诚仔细回想了一下。 十年岁月,有些久远,他记得一些让他记忆深刻的场景,有些无关紧要的,已然忘却。 不。 不对。 时间他记得,地点怎么会变得朦胧呢? 顾诚倏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矮矮的小坟,眸子里满是困惑不解。 “我只记得,师父一路带我往南往东走。” 他的心脏不知不觉加速跳动。 顾无双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顾诚的脸,看起来似乎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但她失望了,收回目光。 问出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姓顾?” 顾诚脱口而出:“我本来就姓顾啊!” 上辈子就姓顾,应该跟你这个顾,没什么关系。 顾无双问道:“你的父母亲人呢?” 顾诚摇头,“我是个孤儿,师父遇见我的时候,我在逃荒。” 等等,不是我,是前身在逃荒。 那我这个前身,他是孤儿吗? 答案是“是的”。 于是顾诚换了一个严谨一点的说法,“我没有七岁之前的记忆,但我应该确实是个孤儿,师父替我算过,我在这个世上没有血脉亲缘了。” “失忆?” 明明是在追问师父的过往,但这一刻,顾无双显然对顾诚的身世更为好奇。 她一步步靠近顾诚,体表金光绽放。 柔和的,凝结武夫拳意。 伸手。 落在顾诚头顶。 发出疑问。 “失忆了,你又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 “况且失忆者,神魂有异,你十年之内就能修行到道门第四境?” 她化意为神,探查顾诚神魂完整性。 顾诚无力反抗,心里暗想。 因为我压根不是失忆,是穿越,相当于夺舍了这具身体的那种,我骗老头子说我只记得自己名字,其他的都忘了,当然…… 嗯? 顾诚忽然想起来。 老头子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是了,一次也没有。 老道士就像早就心知肚明似的。 你失忆便失忆了。 你早熟便早熟一些。 偶尔有点奇思妙想,夸你两句天才,尾巴翘天上去也就逗老夫一乐。 反正是贫道徒弟。 “神魂完整,一元如初。”看完之后,顾无双评价道:“甚至远超鬼修和念修这些专修神魂的同境修士。” 她习武道,乃七境大能,意念通神,虽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但也琢磨出了点东西。 “不是失忆。” 顾诚骨子里忽的生出一丝丝寒意。 不是穿越! 不是夺舍! 以道门理念来说,是轮回转世,是勘破胎中之迷。 前世今生,我皆为我! 老道士什么都知道。 那我这辈子的初始七年,是谁?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顾诚忍不住后退半步,心境动摇,脸色发白。 “知见障!” 他口中吐出一个佛家术语。 但和佛经里所述三障之一的知见障不同。 顾诚说的是一种状态,是深刻灵魂的误导和迷瘴,十年来,他从未深入想过自己的身世来历。 或者说哪怕他思考过,也会被“知见障”而带偏。 他没注意到。 顾无双看他的眼神,一如十年前老道士看他的眼神一样,透着淡淡的悲伤,以及怜悯。 顾无双不问了。 她大致猜到了真相。 放在顾诚头顶的手轻轻揉了揉顾诚头发,温暖的,轻柔的,带着长辈的慈祥与和善,金身境武夫大能本身的荆棘刺消失殆尽。 “他肯定是为你好。” 顾诚无言颤抖。 知见障,有两种方式打破,一者由外而内被人点醒,一者由内而外自己勘破。 后者,需要接近下障者,也就是接近老道士的实力。 “他要我足够强后,才能回忆起过去。” 现如今,顾诚已经清晰感受到了脑海里的迷雾,就在那里,明明白白遮掩了他一段记忆。 黑色的,充满痛苦的记忆。 顾无双目光温柔似水,轻轻把顾诚搂进怀里,她和顾诚差不多高,像抱着自己孩子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背。 “十年前,我也在一个地方,捡到了子墨。” “你们都是好孩子。” “对不起。” …… …… pS:勿喷,必要的过度哈!整体基调肯定是欢乐的,但没有剧情和主线的话,写不长。 亲爱的读者,你们也不想这本书就这样完结吧! 桀桀桀—— 第78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坟茔里的老道士尸身早已腐朽。 坟外头,一个是被他狠心放弃的过去,一个是被他精心培养的未来。 陪伴他最青春和最老迈的两个极端年岁。 在坟包两侧,两人从清晨坐到日暮。 顾无双再没有提及任何事情。 她所追求的执念,在身下,在土里,在回忆里。 早已不知不觉随风而去。 “前辈。” 顾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站起来,朝顾无双行礼道:“不如去道观小坐一会儿?” 万般不自由,皆因无力起。 多思无益。 顾无双摇摇头。 “你先回吧!我想再待会儿。” 顾诚点头,尊重她的想法,转身离去。 “对了。”顾无双突然叫住他,“以后,叫我顾姨吧!我就是你的长辈,同你师父一样。” 顾诚沉默半晌,再度躬身一拜。 “是……顾姨。” …… 太平观。 “汪汪汪——” “咯咯咯——” 鸡犬不宁。 安初然和澹台子墨真打起来了。 一个衣衫破烂,露出贴身内甲,一个披头散发,气喘吁吁。 半空中,安初然银牙紧咬,“你是真抗揍!” 地面,澹台子墨忍痛高呼,“你有胆就下来” 道观旁边的空地,一片狼藉。 “哇哦。” 润宝咋咋呼呼地瞪大眼睛,用两只白乎乎的小胖手遮住,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但手指岔开老大,目不转睛盯着现场。 “你们……” 王玲花头一回见两个女人打架,还都是天才修行者。 一个貌若天仙,一个英姿飒爽。 一个念修,一个武夫。 两个极端。 安初然在空中反向放风筝,剑丸所化飞剑疾如闪电,切金断玉。澹台子墨十次里躲不过三两次,只能依仗内甲和肉身硬抗。 但安初然要防备澹台子墨扔出来跟炮弹一样的石头,并且时刻保持距离,以防被澹台子墨按住。 以她脆得跟纸糊一样的体魄,被抓住当场就是屠杀。 两个人消耗都很大。 澹台子墨不服气地喊道:“我若是四境,凌空暴打你!” 安初然切了一声,“年纪不小,口气也大,这么多年都没修炼到四境,多找找自己原因,看看自己有没有在努力修炼?” 澹台子墨比安初然要大两岁多。 她们几个以外,始作俑者倾城,坐在旁边板凳上,静静地当着美女子,默默地嗑着瓜子,悄悄地看着乐子。 道观墙角。 大公鸡跟大黑犬,两个闹腾了一会儿,一起玩球。 大公鸡起跳,胯下运球,“女人真麻烦。” 大黑犬盯着球,寻找夺过来的机会,点头道:“前辈说的有道理。” 大公鸡赞许地看了眼大黑犬,小子上道啊! 它摇头晃脑,“说实话不如母鸡。” 大黑犬思索了一下,“倒也不能如此做比,当然,晚辈喜欢母狗。” 墙角响起欢快的拍球声音。 鬼将军和他的坐骑:你们两个禽兽! …… 时间倒回两个时辰。 太平观一派祥和。 女人的话题千奇百怪,什么都聊。 不过倾城不像其他人一样懂那么多,只倾听,不评判,坐着不舒服了,就换个姿势,伸了伸懒腰。 一瞬间。 澹台子墨眼睛直了。 那浑圆的半球,高耸的凸起,简直打破人类约束的限定,而且还丝毫没有下垂迹象。 她本来觉得自己也不小,但这么一看。 她确实是个妹妹。 “你这个,到底是怎么长的?” 人类未解之谜。 在场其她女人纷纷盯上了倾城的大白兔。 润宝也抬起天真无邪的脸,跟着看,“什么东西呀?” “嗷呜!” 她的好奇才萌发,大黑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小身形,拱倒润宝屁股底下的凳子,迅速变大,带着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润宝我们出去玩,我带你看看我三境新掌握的妖术,一个避水,一个御风,还能变大变小哦!” 这些女人,可恶! 不把小孩和狗放在心上,聊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我也去。” 大公鸡带着球紧随其后。 四周再没有其他人。 澹台子墨,安初然,王玲花,连带璩荔一起,四双眼睛,瞄准了倾城。 倾城恍若无觉,好看的狐狸眼睛露出纯真无邪,一脸懵逼。 “什么?” “就这个!”澹台子墨上手指了指。 她倒不是羡慕,太大了对她来说是负担,和别人动手会很麻烦,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安初然就是实打实的羡慕嫉妒恨了。 她的眼里饱含热泪。 ‘这玩意,分我一半……别说一半了,三成也行啊!’ 王玲花眼睛放光,从这个话题开启的时刻,脑子里灵感忍不住喷涌,一道接着一道,不能自已。 璩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其她人。 她跟眼前这些姑娘不一样,她有丈夫的,大小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会委屈孩子,悄无声息就退出了话聊,走出道观。 年轻人的话题,不参与为好。 藏身暗处的齐顺早就退了出来,两人在道观外相遇,齐齐松了口气。 “六公主她……” “别说,会被暴怒的六公主杀人灭口的。” 这才是璩荔急流勇退的真正原因。 主子很在意的不足之处,你最好别知道,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 道观里。 倾城含胸收腹,大白兔跟着颤了颤,她愣愣道:“天生的吧!” 她也不知道,她没有以前的记忆。 纯欲小脸上的无辜,人见人怜。 安初然红着脸发问:“这么大你顶着不累吗?” 倾城老实摇头,“不累啊!我身体很好的。” 王玲花跟着小声道:“我也觉着还好。” 澹台子墨点点头,“我是武夫,对身体掌控力很强的。” 安初然:“……” 淦! 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三比一。 她红温了。 “有,有什么了不起的嘛!你你你,你们!” “大有什么用?” “手感又不一定好。” 她暗戳戳针对澹台子墨。 澹台子墨个暴脾气。 这她能忍? 她抓起安初然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按! “来,你摸着良心说,好不好?” 她可是武夫诶! 谁规定她身上就一定邦邦硬的,就连内甲也在控制内可硬可软,贴身不影响。 肉也一样。 安初然被再度暴击。 老天爷,怎么又软又弹! 澹台子墨很满意安初然的表情,挑眉,戏谑道:“你不能拿超出自己认知的标准来衡量别人嘛!” 安初然怒了。 王玲花却觉得手痒了。 笔也痒了。 想重操旧业。 …… …… 然后她俩就干起来了。 作者写的在上面,大家都能看到。 花儿写的,作者也想看。 第79章 当顾诚心情不好…… “你们在干嘛?” 顾诚一回来就看见安初然和澹台子墨在互殴。 虽然看女人打架确实很有意思,还有老涩批喜闻乐见的爆衣场景,有一说一,澹台子墨身材真顶。 但他今天神情怏怏,提不起太多兴致。 像是忽然脱离了低级趣味。 “没干什么,闹着玩呢!” 澹台子墨没打赢,自然没脸说什么,开口问道:“我师父呢?” 顾诚道:“在陪我师父。” “哦。” 澹台子墨收起拳架子,不用想也知道师父情绪不太好,估摸着现在一个人正抹眼泪呢! 男人,真影响出拳的速度。 在这方面师父得跟她好好学学。 什么情情爱爱?不如多收几个小弟!往后一呼百应,前呼后拥,要干什么事吱个声就行。 多有面子。 安初然将飞剑化为剑丸收起,没事人一样飘下来,拍了拍微脏裙角,给澹台子墨一个“不过如此”的眼神,像只得意洋洋的优雅天鹅。 澹台子墨忍下来了,但还是不甘道。 “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七步之内,可没有祭出飞剑的机会。” 安初然哼了一下,“我是念修,我又不傻。” 谁去跟武夫蛮子近战啊! 润宝芜湖一声,跑上前,一把抱住澹台子墨小腿。 腿太长,她个小矮子够不着大腿。 她欢呼雀跃道。 “子墨姐姐,教我教我。” 听到润宝的话,澹台子墨脸色立马由阴转晴,原来在场最识货的人是你呀! 她回敬了安初然一个挑衅的眼神。 瞧瞧。 我只是看起来狼狈而已,你也只是看起来体面而已。 你厉害,润宝怎么不找你学呢? “有些人,仗着些许天赋和资源堆积出来的实力罢了,也许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修行。” 安初然真想笑,但她憋住了,抢走两步,跟上进观的顾诚脚步。 她的小道士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得去哄哄他。 至于你? 戏台上卖弄的丑角。 说我不懂修行,我说你根本不懂润宝! 澹台子墨低头,对润宝露出笑脸,“宝儿,你要跟我习武吗?” 这就是武夫的魅力! 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一个字,就是——爽! 润宝重重点头,很快又摇摇头,眼睛里冒星星,奶声奶气道:“子墨姐姐,我想跟你一样长高高!” 习武什么的,跟师兄和花儿姐一起就行了呀! 这个姐姐最大的优点,就是她好高啊! 化用师兄的话。 教练,我想学这个! 澹台子墨:“???” 一百个习武的,也不出了一个她这么高的。 这真是天赋。 就跟倾城的大兔兔一样。 学不来的。 澹台子墨赧然道:“姐今天打累了,这个我们下回再说哈。” 糊弄娃,糊弄娃,一根藤上七哥瓜,瓜瓜瓜瓜…… 她僵硬抽动大长腿,试图加入鸡犬组合一起玩球。 “姐姐,姐姐,我也来。” 润宝跟屁虫一样跟着她。 顾诚走进道观偏殿,在一众先师祖辈的牌位前坐下,静诵黄庭,修身静心。 当他迷茫时,经常这样做。 有时候还会开口自言自语,好像能期待这些变成牌牌的先辈能回答一样。 在安初然前,王玲花抢先一步跟着进了偏殿。 今天装扮是可爱丸子头配绿色长裙。 “晚上想吃什么?”她蹑手蹑脚走到顾诚身后,俯下身子,温柔着道:“顾~叔~” 略带夹子音的银铃声音,贴着顾诚耳朵响起。 有微热的气息吐在耳廓上。 “是鳖肉加泥鳅,还是母鸡炖枸杞。” “又或者……” “是我呢?” 顾诚身子僵了一下,机械扭头。 王玲花那张纯天然娃娃小脸近在眼前,霞飞双颊,眸光蕴水,看起来可可爱爱,但樱桃小嘴里吐出来的却都是虎狼之词。 “要不,先吃它们,补补身体,再吃……我?” 她俏皮地伸出粉嫩舌头,舔了舔嘴唇。 小小的动作,大大的诱惑。 顾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喂!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口牙! 怎么下了趟山,回了趟家,你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 不要当痴女哇! “我都行……不是,不包括你。” 顾诚刚还有点伤感和迷茫来着,这下子脑袋里忽然被黄色颜料攻击,什么伤感,什么迷茫? 王玲花看着顾诚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爱恋几乎就要化水溢出,她背着双手,挺起细腰,一点也不在意地笑道。 “那就日后再说吧!我去做饭了哦。” 花儿的治愈攻势——大成功! 三言两语盈盈一笑,成功帮顾叔驱散不开心,花儿你真棒。 顾诚目睹着王玲花走出偏殿,悄悄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面皮,不禁回味……不是,回想起那天在桌子底下花儿的大胆举动。 当时其实还好。 但如果花儿是双马尾小短裙,加白丝过膝袜,他好像真有点顶不住。 “嗯?” “怎么啦?” 后来的安初然见顾诚发呆,伸出白皙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把顾诚的魂召回来。 顾诚回过神,看见是她,讶然道:“你怎么也,来了?” “听你这语气,我不能来?”安初然的眼神带着点幽怨,“你是不是刚刚跟花儿做什么了?” 她看着王玲花出去的。 顾诚下意识道:“她就来问我晚上吃什么而已。” 安初然审视,“真的?” “真的!” 顾诚一脸正气,但肩膀略微发抖。 见他这副紧张样,安初然就知道自己的地位了,区区花儿不足为道,拿捏小道士才是最终目的。 当今大敌,依然只有倾城一人。 她环顾左右,嫣然笑道:“你最近睡的时间都不长,还老是在偏殿打坐,累不累?” “还好,我都习惯了。”顾诚道。 行站坐卧都是修行,所以向来不累。 “花儿做饭还要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安初然没有问他今天跟澹台子墨师父一起,发生了什么,但涉及到他逝去的恩师,看他神情,总归是伤心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顾诚额头两侧,微凉而又柔软的触感,令人心神宁静。 在顾诚身边空着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引导他倒下。 “就在这里,歇一歇吧!” 顾诚枕着美少女大腿,淡淡的处子幽香钻入鼻腔,他原本不怎么疲惫的心神,忽的放松开来,连意识都开始恍惚。 真软。 真好。 …… …… 第80章 寻常的夜晚 这一觉,时间不长,但顾诚睡得很踏实。 美少女香香软软的膝枕,有种让人沉沦的魅力。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其中美妙的。 天黑后。 众人齐聚一堂。 王玲花说泥瓦匠卢师傅带着他徒弟上午来过,已经测定面积画好大致轮廓线,过几天就能送图纸来。 顾诚点点头。 按照他的想法,道观后院至少要扩建四倍。 安初然冷不丁说道:“我要一间屋子,不是客房。” 那就是要占据一间主人房,长居的那种。 璩荔大惊失色,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公主糊涂啊! 你这么搞,大皇子要疯的。 况且你爹还在呢! 就算你们感情不深,也不能把他当空气吧! 王玲花弱弱伸了下手,“我也要一间的,在润宝旁边就好。” 她反正打定主意在这里赖下去。 报恩嘛! 好借口。 爹娘如果让她嫁人,她原地出家当道姑。 反正也在太平观,近水楼台先得月。 弄不好,小叔变师父,多重身份,多重禁忌诱惑。 嘿嘿嘿! 攻略不一样的顾诚。 倾城干饭的动作一慢,用手捻了一下唇边的米粒放进嘴里,挺起大宝宝粮仓,雀跃道:“我也要,我也要!” 但想了想,她迷迷糊糊对顾诚道。 “没有也行。” 跟润宝和你一起都能睡。 这眼神,顾诚一下就读懂了,差点跳起来反驳,急忙道:“给你给你。” 可千万别再大晚上来爬我床了。 我道观要起火了都! 小小的公主我顶不住,大点的花儿我也顶不住,到你这我更顶不住! 会出事的! 影响我修行。 见她们都说了话,澹台子墨顺势不客气道:“那我也……” “你就别了。”顾诚一点也不客气,“办着公事,住我翠屏山上干啥,多往县里面各地跑跑。” “有时间来太平观玩,总归有地方能住。” 认识才不到两天,跟你不熟,少掺和。 三个我都招架不住,再多你一个女暴龙,那不得天天干架。 澹台子墨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偏见,气得不轻,就差把饭碗往桌子上一盖,露出王霸之气。 忍不住道。 “你小子重色轻姐!” 安初然和王玲花齐齐面皮一红。 倾城这次听明白了一回,指着自己鼻尖,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扇动翅膀,大眼睛一闪一闪,恰似山间潺潺的溪流,清澈见底。 “我,色吗?” 她眼角那心形泪痣,愈发动人。 天然妩媚的容颜,罪恶的身材,清纯的眼神,无辜的声音……真的很难把它们组合到一起。 “咳咳,呃,哈!” 在场所有人除了润宝以外,都被饭菜无声噎住。 “不色,不色。” 顾诚和安初然齐齐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心虚地,各自回想起惊鸿一瞥的超魅魔身材。 鼻血这玩意还真不是说流就流。 想到这。 安初然忽然骄傲地挺起了小荷包蛋,耀武扬威似的看了倾城一眼。 在山洞的时候,小道士看我也流鼻血啊! 这说明什么。 小小的也能很可爱。 本公主自有优势哒! 顾诚也想起被困山体内,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然后被安初然一拳打出鼻血的场景。 有一说一,公主手劲真不小。 “吃饭,吃饭。” 顾诚试图强行结束这场小闹剧,他对澹台子墨说道:“整座翠屏山都是太平观的,在官府备过案,你来玩我很欢迎,非得弄个别院居住也随你,不过要你自己去寻个地方建房子。” 毕竟是顾姨的徒弟。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太不当人了,现在被人找上门来,连句自辩的话都没法说。 想住就住吧! 没事了他正好也能找人切磋武道。 听到这话,澹台子墨瞬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半点提不起劲来,眼巴巴看着顾诚,顾诚竟然从她眼里看到几分可怜兮兮的柔弱反差。 “可是我没银子。” 顾诚惊讶:“嗯?” “捕妖司还没钱?” “除了俸禄,每年还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可以作为材料使用,都能卖大价钱!” 毕竟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计,来钱少怎么行。 “就是没钱了。”澹台子墨肉眼可见地扭捏了两下,小声嘀咕,再也没提这件事。 润宝放下大碗,擦了擦嘴巴,两只大萌眼笑兮兮的,朝身边的澹台子墨道:“子墨姐姐以后来道观,可以跟我一起睡呀!” 黑獒君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近子墨姐姐者是不是能高呀! 高高高! 润宝要长高高。 澹台子墨听到这话,感动的一塌糊涂,那张英气十足的面容,挤出大大的阳光笑脸,一把捞起润宝放在膝盖上。 撸啊撸。 她跟润宝贴贴,鼻音发声。 “润宝最好了。” 嗯~好想把润宝带回去当亲妹妹。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呀! 吃完饭。 二月的最后一天。 天上星河璀璨,一览无余。 王玲花和倾城收拾餐桌和厨房。 安初然提着裙角大大咧咧往院子里一坐,公主才不需要贤妻良母的属性加成,她只需要美丽和强大就好啦! 澹台子墨带着润宝去抛鬼球玩。 大公鸡趴在鸡圈里,眼神幽怨,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和食物,成了别人手中的玩物。 “前辈不一起玩吗?” 大黑犬时刻保持着恭敬,对大公鸡说道。 大公鸡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小丫头不喜欢我。” 它也不喜欢小丫头! 自从把它捡回来以后,天天想着吃它。 那段时间它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到了后来,更是欺负鸡上瘾了,想骑着它飞,拔它尾巴毛做毽子,还想跟它玩摔跤。 你有见过跟鸡摔跤的吗? 啊! 就是想伪造成意外杀鸡,然后饱餐一顿。 这等小心机,它鸡哥看得明明白白。 大黑犬不明所以,真诚道:“我觉得润宝很喜欢前辈啊!” 大公鸡浑身颤抖,愤怒道:“她就是馋我身子。” “她卑……” “她下……” “她无……” “反正她对我不怀好意。” 大公鸡哼哼唧唧,哪怕心里憋屈到极致,也不敢骂出口。 有谁懂? 其中的痛。 难以填补的空。 第81章 师兄,猜猜我是谁? “这世上怎么会还有不喜欢润宝的人呢?” “妖也是啊!” 大黑犬摇头晃脑,步入黑夜。 再次被剥夺床位的顾诚,开始无比期盼新太平观建成的日子,睡觉也是修行,没有一张契合身体和灵魂的大床怎么行呢? 哦?你说有美少女。 那床不床的无所谓了。 哪哪都行。 可要是没有的话。 就只能天大地大,何处不可下榻了。 夜深人静。 顾诚躺在太平观前的古松斜杈上,透过稀疏松针,仰望星空。 繁星如细碎的宝石,随意却又精妙地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之上,每一颗都闪烁着清冷又迷人的微光。 星河宛如一条缥缈的光带,从天际的一端蜿蜒至另一端,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长河,承载着无尽的神秘与浪漫。 “为什么无数哲学思想的起源,都从关于星辰和星空的遐想开始?” 他自言自语,忽然一笑。 “大概,是因为晚上闲着没事,尤其是刚和爱人做完爱做的事。” “进入贤者时刻。” “思维无限发散,刚好又有星空来衍射无尽遐想。” 尤其,在注视群星许久后。 总会有人类的渺小和自身的孤寂涌上心头。 一颗,两颗,三颗…… “簌簌,簌簌——” 鬼鬼祟祟的小身板悄悄从门缝里钻出来。 抬头,看见树杈子上面的顾诚,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聪明表情。 蹑手蹑脚走到树下。 嘿哟嘿哟扭着小屁股往上爬。 “师兄。” 一个带着奶香味的小枕头啪一声捂在顾诚脸上,打断他关于世界起源和轮回转世的冥思。 枕头主人压低声音,嘿嘿笑道:“猜猜我是谁?” “嗯——”枕头下面,顾诚考虑良久,看起来犹豫不决,“这么调皮,肯定是初然姑娘!” “不对,不对。” “那就是倾城,你不跟润宝一起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诶嘿,还是不对。” “总不能是玲花吧!她不做这么幼稚的事。” “哼哼。” 声音主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哇”一声拿开枕头,露出一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可爱小脸,身穿白色睡衣,散着头发,却一点也不像女鬼。 “师兄,是润宝我哦!” 她得意洋洋。 “原来是你啊!” 顾诚惊讶地一把把润宝捞上来,放在自己身上,露出威严的神情,“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骚扰师兄,该打!” 秘技——十指袭击痒痒肉。 “不要,不要!咯咯咯……师兄我错了,咯咯咯!” 润宝立马举起小枕头投降,软绵绵趴在顾诚胸前,笑出鸡叫。 “哈哈哈!” 顾诚老父亲一样,乐得眼角差点起褶子。 她还没出道观的时候就被顾诚给发现了。 鬼鬼祟祟的。 刚上来喊那句“师兄”,他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你想当捣蛋鬼?”他问道。 “不要。”润宝使劲摇头,“捣蛋鬼不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会调皮捣蛋的,润宝是好孩子。” 像公主这样的才捣蛋。 顾诚问她:“那你不好好睡觉出来干嘛?” 润宝皱了皱鼻子,道:“师兄太可怜啦!一直都没有地方好好睡觉。” 顾诚笑盈盈道:“所以你来陪师兄?” 还是亲手带大的小棉袄好啊! 贴心又暖和。 润宝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话。 “师兄,其实润宝床也很大,加上你跟倾城姐姐一起也能睡,要不你跟我们一起睡吧!” 顾诚:“???” 这,不对吧! 润宝把自己的小枕头抵住顾诚下巴,伸手扒拉他脸,撒娇道:“好不好,好不好嘛!我都问过倾城姐姐了,她没意见哒!” 话说,她也好久没跟师兄一起睡了。 特别是观里面这些姐姐来以后,好像就没多少和师兄独处的时间。 虽然也很快乐,但要跟师兄一起快乐才行呀! 可是师兄是大人,大人有好多好多烦恼。 她只是个小孩子,不能给师兄分担烦恼。 就只能多陪陪师兄啦! “什么叫倾城她没意见?” 顾诚破防。 她能有什么意见,她开心死了都要。 在这段不正常的关系里,你师兄我才是那个弱势方好吧! 你这是送羊入虎口晓得不? 润宝坐起身子,歪头,眸子里透出愚蠢的清澈,“师兄不想和倾城姐姐一起睡吗?” “可是。” 她思考着说道。 “跟倾城姐姐一起睡可舒服了,她身上又香又软,被她抱着睡得可好了!” “虽然跟玲花姐姐睡也很好,但是她有时候做梦会笑得很奇怪,甚至会笑出声把润宝吵醒。” “公主就没有了,想想要跟她睡就很可怕。” 提起安初然,润宝两条小眉毛不自觉拧了拧,很快松开。 “不过公主最近对我特别温柔,她笑起来那么好看,润宝也喜欢她啦!但睡觉什么的还是不行。” 顾诚疑惑,挺直背,挪动身子靠着树干坐好,两只手抱住师妹,问道。 “一开始你不是觉得倾城和初然都是妖怪吗?”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师妹什么态度。 润宝理直气壮反问:“师兄不是证明她们不是妖怪了吗?” 顾诚无话可说。 他想了想,笑道:“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润宝点点头,“那子墨姐姐呢?” “她人也不错。”顾诚评价。 “哦。”润宝嘴巴两侧上扬,嘿嘿笑道:“那我下次跟她一起睡。” 顾诚:“……” 你要搞清楚你是润宝,不是睡宝。 整得跟个小渣女似的。 令人…… 羡慕。 润宝又问道:“对了,师兄,跟着公主的那个姨姨是谁啊?她说她是公主侍女。” 顾诚道:“侍女就是跟公主签了契约,帮公主干活的人,那个姨姨会医术,是个很厉害的医师。” “医术?” 润宝眼珠一转,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还有黑獒君。”润宝没有忘记自己的好伙伴,眉飞色舞道:“他说他家住在里翠屏山几十里外的地方,请我以后去他家做客。” “我跟黑獒君是好朋友哦!” 这还是她第一次交到好朋友。 闻言,顾诚心中一动。 “师妹,我们商量个事。” “要不要,把黑獒君留下来,在我们太平观当个客卿?” 第82章 给大公鸡起名字 “什么是客卿啊?” 润宝问。 顾诚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就是半个自家人,以后留在太平观和我们一起生活。” 润宝眼睛一亮,“就跟可恶的大公鸡一样吗?” 顾诚有一瞬的愣神,师妹倒像是比他还早知道大公鸡的不俗。 他点点头,笑道:“差不多一样的。” “好啊好啊!”润宝不住笑道:“黑獒君可厉害了,它会读好多书,懂好多道理。” 顾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道:“那就说好了。” 添丁进口这样的大事,当然要师妹同意才行。 星夜静谧。 润宝在顾诚胸口铺好自己的小枕头,侧卧着调整姿势,蜷起双腿,然后把师兄的两只手搬到自己身上来,暖暖的包围住自己。 闭上眼睛,小声小声地说道。 “师兄,晚安哦。” “晚安。” 顾诚也闭目,身下御起清风,四周灯火聚暖。 凝风为床,展灯为被。 他很少这样浪费法力的。 平日里。 砍柴用手加斧子,赶近路就用双腿,衣服大多数时候也是手洗。 或许有些事确实挥手施法就能完成。 但太平观的教义在于——要成仙,先做人。 祖师爷传下来的教诲,总有道理。 况且,更重要的一点在于。 有多余的法力,他多画两张符不好吗? 哪怕【黄天大法】能时刻被动运转,那也没有打坐静修恢复和提升得快。 你以为几百张五雷符画起来很简单啊! …… “咯咯咯!” 鸡叫,叫破苍穹。 天还只是刚灰蒙蒙亮。 顾诚抱着润宝,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间。 里面倾城睡得正香。 经过王玲花多番教导,倾城终于放弃了裸睡的想法,衣服整整齐齐穿在身上,就是睡姿不太雅观,透过宽松衣襟,依然会流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这床真大。” 顾诚放下小师妹,匆匆离开雪白的床。 从院子里的水缸舀出一瓢水,洗脸,刷牙,喂鸡,做早饭。 王玲花是第二个起床的。 她娇小的身子里不知道蕴含着怎样炙热的能量,看到顾诚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甚至表现出幽怨之色。 “你在干嘛?” 顾诚脱口而出:“我打算下面给你们吃。” 王玲花闻言,俏脸粉红,同样脱口而出:“什么时候呀?” “就待会儿。”顾诚揉面团的动作忽然停下,转身看见媚眼如丝的花儿,挺着亭亭玉立的小身板,眉头紧蹙。 殊不知。 小荷早露尖尖角,未有蜻蜓落上头。 “你下的面,是单单给我一个人吃,还是其他姐姐也有呢?”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落在顾诚身后,用鼓舞的眼神激励他。 “你又开车?” 顾诚差点把这句前世吐槽的话喷花儿脸上。 小污女! 请立刻停止你的痴女行为! 我真得惩罚你了。 顾诚正色道:“大早上的不许搞颜色。” 禁止瑟瑟。 “我没有啊!”王玲花本能反驳,但看着顾诚严厉的眼神,立马委屈巴巴地抿起嘴,大圆眼睛也耷成一线,“顾叔叔,花儿错了。” 剧本演绎,开始! 王玲花低头,手指轻轻勾住顾诚腰带,娇小身子左右轻轻晃动,可爱双环发髻也跟着一摆一摆。 “我,我就是心疼顾诚叔叔。” “大早上的还要起床给所有人做早餐。” “其她姐姐都还没起床,她们哪里懂得你的辛苦。” “只有我,想要帮一点忙。” 顾诚眼神一凝。 好浓的绿茶味。 你怎么把公主丢掉的那个版本捡起来了? 这样的花儿还是不要了吧! 退回原厂! 却见王玲花突然嘿嘿一笑,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本书,塞进顾诚怀里。 一闪而过的封面上写着几行娟秀小字。 《绿茶小姐被揭穿真面目后想做什么?有没有空?要来惩罚她吗?》 “这是我第一本畅销书。” “送你啦!” 王玲花笑吟吟大大方方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之一送给顾诚,然后解下顾诚的厨用围裙,绑在自己身上,把他从厨房推了出去。 “不要老这么辛苦。” 绿茶是假的。 心疼是真的。 所以,这是来自花儿的奖励。 顾诚就这么被赶出了厨房,站在鸡圈前面,不知所措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大公鸡得意洋洋昂头,脚下踩着鬼子的黑球,两只翅膀一边搭着一只小母鸡,冲顾诚甩鸡冠。 “你忙活那么多年,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咯咯!” “瞅瞅,左拥右抱的日子,美滴很~” 顾诚看它甩鸡冠的动作,像极了非主流街溜子甩刘海的模样,身边搂着的,鸡?小太妹? 他好奇蹲下来,问道:“话说,你跟它们都没有感情的吗?” 大公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顾诚,“听说你们人有些奇怪的道具,就比如那什么角先生,人会对道具产生感情吗?” 顾诚仔细想了想,道:“还真有人会。” 他曾经在一则志怪小说中看过,古时候,因为冷宫某个妃子对角先生用情至深,致其化妖,以至于祸乱后宫。 咦? 顾诚忽然疑惑。 那志怪小说的字迹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而且就是不久前。 大公鸡沉默,不知道它怎么操作的,硬生生抬起翅膀,竖起一根羽毛,做出了大拇指的模样。 “还得是你们人。” 鸡,自愧不如。 没有灵智哪有感情,都是工具。 若是这些陪伴它的小母鸡里有一个开了灵智,它愿意将其纳入后宫。 顾诚坦然收下大公鸡的“夸赞”,仅代表自己,不代表大多数。 他问道。 “话说,还没请教过你名字?” 大公鸡眼神虚忽缥缈,墩一声跳下来,抱起鬼球,吸一口,仰头,吐出长长的忧郁浊气。 “往事随风,都不重要,以后你叫我鸡哥就好啦!” 顾诚挑眉,“你想让润宝也这么叫你?” 眼见谋划被拆穿,大公鸡脖子一缩,“那还是叫我小鸡鸡吧!” 怕了怕了。 顾诚满头黑线,这太平观的不正之风从哪来的,是人是妖都满口骚话? 成何体统! “你……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凑合着用。” “你看黑獒君,黑是皮毛颜色,獒是犬中霸王,君是德行风尚,名字多好听。” “你的话,五彩羽毛,就以‘彩’开头。” “鸡往上数祖先,可以追溯凤凰大鹏之类的,但我觉得,鲲鹏最强,我们取‘鲲’字。” “最后再加个‘虚’,谦虚使人进步,也是君子之风。” 顾诚挥毫泼墨,倾尽才华。 大公鸡满脸复杂之色,仔细思索,竟然觉得还不错,“所以我叫彩鲲虚?” “不不不。”顾诚摇头,“这样念不顺口,我们调一下位置。” “彩虚鲲,如何?” 第83章 聘妖书! 大公鸡歪头,眼睛逐渐向斗鸡眼进化,带有锋芒的眼神直视顾诚,哼哼一声。 “你当我是傻鸡啊!” “这名字一看就有古怪。” “说!是不是沾染了什么大因果?” 它十万分警惕。 顾诚失望地收起期待的表情。 也对。 这样的名字怎么是它能承担得起的呢? 区区小鸡崽子,也配承载虚鲲之真名! “那你自己说,你叫什么?”顾诚让它自己做决定。 大公鸡又吸了两口精纯鬼气,砸吧嘴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棵大桃树,我就以‘桃’为姓,改成你们人类所用陶瓷的‘陶’姓,我生性好斗,便取名为‘斗’,往后叫我陶斗便是。” “嗯。”顾诚点点头。 出门。 去找大黑犬。 大黑犬自从被赶出一直寄居的人类家庭后,习惯了在山里乱逛和睡觉,哪怕顾诚在观中给它规划了位置,他也不要,说不添麻烦。 一看就是童年过得不好的可怜小狗狗。 在山腰处的某个石窝中,顾诚找到了抱着自己尾巴睡觉的大黑犬,它如今体型和水牛差不多大,浑身毛发顺滑有光泽,四肢虬劲有力,鼾声如雷。 睡着的时候,满脸笑意。 世间美梦皆易碎。 勿扰勿扰。 莫忧莫忧。 顾诚笑了笑,并未叫醒它,而是就在一边坐下,边练功边等待。 当太阳晒到大黑犬屁股时,它尾巴一动,身体震了一下,旋即睁开眼睛,缓缓撑起身子,兴奋朝东升的太阳“汪汪”大叫。 “早上好啊!黑獒君。” 顾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黑犬浑身一哆嗦,扭头看见顾诚,大笑道:“早,早上好!顾真人怎地在这里?” 顾诚道:“来找你,请你去观中吃早饭。” 大黑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人,我近来吞服妖肉妖骨,激发了血脉兽性,进食仪态不雅,怕吓着人,还是不去观中了吧!” 顾诚笑道:“观中哪有普通人,岂会被你给吓住,来,放心来!” “更何况,我还有要事与你相商。” 他补充道。 听闻这事,大黑犬面色肃穆,不再拖拉,跟着顾诚便回太平观。 吃完饭。 给澹台子墨师父顾无双照例留了一份,昨夜也让澹台子墨去送过饭,但吃没吃就不知道了。 顾诚清了清嗓子,当着众人面,郑重道。 “黑獒君,陶斗,我顾诚,以太平观第四代传人,当代太平观观主的身份,邀请你们二位入观为客卿,可记名于祖师堂名簿,受太平观供奉,亦当为观出力、尽心、从命,你们愿意吗?” 吧嗒! 大黑犬嘴里的骨头掉下来,连着哈喇子一起。 要事相商? 这等要事! “我我我,汪汪汪——” 大黑犬肉眼可见的四足无措起来,连语言系统也跟着错乱。 说不出人话,吐不出狗语。 大公鸡则是一跃登上饭桌,趾高气昂道:“客卿没问题,但要当我就要当首席客卿,别的什么猫猫狗狗,可别想排我前面!” 大黑犬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有什么猫猫,只有狗狗。 这前辈说话都不背狗了。 也罢。 毕竟是大前辈。 大黑犬急忙点头:“汪汪,我……” 话到嘴边它又纠结了,它真的配成为太平观的客卿吗? 润宝抱着缩小后的大黑犬脑袋,甜甜道。 “黑獒君,你就答应嘛~以后留在太平观,我们一直当好朋友。” 大黑犬脱口而出。 “我愿意!” 哎呀,要什么客卿呀,看门狗也可以的。 太平观是它见识中最有仙气的地方了。 还有润宝小可爱和顾诚大真人,它做梦也没想到能跟太平观攀上这么深的关系。 顾诚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聘书。 聘妖书! 其实在民间有些地方,本就有聘猫的习俗。 根据相关记载,人们会用盐、茶叶等作为聘礼来“聘猫”。如果是从别人家抱养小猫,要给母猫主人送盐,如果是从猫贩子那里买猫,则要用茶叶作为聘礼。 顾诚便借鉴了这一习俗,写了两张聘妖书。 “这么……正式!” 大黑犬热泪盈眶。 活了几十年,被人重视到这种地步,是从未有过的境遇。 聘妖纳属,充当门客。 结契缔约,祸福与共。 祸福与共! 这可不是一般客卿的契约,太平观的客卿是当之无愧的自家人。 一式四份,大黑犬在聘书上按下爪印,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滚滚热泪滴落。 从今以后,它又有一个家了。 “我不再无家可归了。” 便是在这个修行界,它也成了有身份的妖。 还有沧国捕妖司总管澹台子墨作为见证人,将发良妖牌并补户籍身份。 也就是说。 日后它能挂着牌子,不化形便可进出城镇。 能出入书局,能不被书院浩然气排斥。 “哇昂——呜呜呜!汪汪汪——” 大黑犬颇有种范进中举的喜悦。 大公鸡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乐滋滋把自己那张聘书藏进翅膀下的羽毛里。 “以后,我也能享有一部分太平观气运。” “更重要的是。”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被小丫头给吃啦!” “哈哈哈!” 不就是拿钱卖命吗? 这业务它熟的嘞! 顾诚和润宝对大黑犬好一顿安抚。 聘书一式四份。 道观一份。 它们俩一份。 送一份给捕妖司。 还有一份,要告祭天地。 倾城见大黑犬和大公鸡都这么高兴,不禁生出一个想法,弱弱道。 “我,我也能加入吗?” 刚刚大黑犬说了‘家’这个字。 不知为何,深深触动了倾城的心。 她也想拥有一个家,想和顾诚还有润宝成为一家人。 顾诚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个。 只见润宝跳起来一把抓住倾城的手,重重点头:“好呀好呀!”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顾无双刚好踏入道观门口,听到这句稚嫩纯真的话,原本死寂枯竭的心猛地跳动。 “这么好的事,不如,也加我一个?” 第84章 能和你师父埋一块的那种 “啊?” 在场众人齐齐被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澹台子墨,她那副瞪大嘴巴的模样,差点下巴没被惊掉到地上。 师父她说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怪温柔的嘞! 依稀记得,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师父才会这么说话。 现在她比师父还高一个头。 师父对她不仅说话语气很硬,巴掌也很硬,还喜欢抡起她就到处乱砸。 “师父,不对!” 澹台子墨陡然惊醒,摆出破岳拳架,巍峨气势透体而出,警惕大喊:“你是何方妖孽,竟敢附身我师父!找打!” “嗯?” 顾无双刚显露的温柔目光,这一刻凌厉无比。 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澹台子墨身边。 在场没人能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一只伸大手忽然按住澹台子墨的脑袋。 拳意横空,罡气爆发。 侧身抡起大臂,带动小臂,旋转一百八十度,太平观里登时掀起狂风一阵,吹得人睁不开眼。 熟悉的手掌,熟悉的力度,澹台子墨点点头,心满意足,混进风里远去。 “师父——” 直到变成看不清的小黑点。 “我一定会回来的——” 消失在远方。 “哇哦。” 润宝大声鼓掌,惊呼:“子墨姐姐飞好快,好高!” 山的那边传来轰鸣。 顾无双拍拍手,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看了看一脸崇拜仰望她的小丫头。 “你好厉害呀!漂亮姨姨。” 润宝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肌肤如牛奶般光滑,让人有种忍不住俯下身子咬一口的冲动。 今天发型是王玲花给扎的小辫子,单个一条落在背后,像尾巴似的。 身穿粉嫩小衣。 笑起来比花儿还要春天,纯真稚嫩的可爱,不夹杂一丝其他情绪。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好似不存在世界的任何污秽。 你好厉害啊漂亮姨姨。 这句话顾无双听得心都要化了,“你就是润宝?” 就是他留下的孩子之一。 润宝重重点头,大力拍着自己小胸脯道:“小娃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润宝哒!” “噗嗤。” 众人都被逗乐了。 润宝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笑,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顾无双道:“漂亮姨姨你是子墨姐姐师父对不对?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无双微笑着把润宝抱进怀里,兜着她的小屁墩,温柔道:“我叫顾无双,和你师兄一个姓,天下无双的无双!” “哇——” 润宝嘴巴一喔,眼睛瞪得老大。 跟师兄一个姓,还是天下无双的无双,这得多了不起。 她啪一下就抱紧了顾无双脖子。 “无双姨姨连名字都好厉害!” 润宝厚着脸皮趴在顾无双肩膀上,有种很熟悉的味道深深吸引了她,和师父的味道好像好像,也好香好香。 跟师父和师兄一样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是别人都闻不到的味道,只有润宝自己清楚。 顾诚朝顾无双行礼,“顾姨。” 见顾诚这般态度,一时间安初然和王玲花忽然都紧张了起来。 只有倾城一如既往地呆萌眨眼睛,笑眯眯看润宝耍宝。 护卫安初然的齐顺和璩荔都不在。 自从知道澹台子墨师父要来,齐顺就消失了,一个刘素珈都能看破他的来历,更何况一个七品武夫。 璩荔不在纯粹是干别的事去了。 “继续。” 顾无双抱着润宝不撒手,目光淡淡扫过小院。 从正屋到厨房到卧室。 从人到鸡再到狗。 一目了然。 这就是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她唇角抿出一条浅浅的笑,将悲伤一点点埋葬进心灵的旧土。 “刚刚说到什么?加入太平观?”顾无双问道。 “是。”顾诚微笑道:“我有心请两位妖族道友成为太平观供奉。” 道门之内,处处是道友。 道门之外,认同其道者为友。 当然,其实后者反而更重要些。 “妖?” 顾无双的目光落在在场的鸡犬身上。 带着些许审视。 不经意间其的威压犹如山岳,气血烘炉更胜中天之日。 世间妖孽本能胆颤。 “咯咯咯!” 不过大公鸡一点不怕,反而高傲昂起头,与之对视。 我都敢跟润宝顶着干,还怕你? “汪~” 大黑犬则有些自惭形秽。 它心中有卑微处,困窘于书中道理。 唯恐被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一棍打死。 哪怕不是施加在肉身上的棍子,也足够打死它了。 “咯咯!” 大公鸡跳起来,一翅膀打大黑犬屁股上,“你个狗日的慌撒子嘛!不要怂,就是干!” 大黑犬马上立正。 刚好顾诚也冲它微笑点头鼓励。 “汪汪!” “大人您好,小妖是图县新余镇狗氏,有幸被之前的主人起名为黑獒君,十余岁开智,如今已过天命之年。” “平时没什么爱好,偶尔会去学堂旁听夫子教诲,平生最大的罪过是晚上偷偷去镇子里的乡绅家偷看圣人典籍。” “不过,小妖会帮他们家抓耗子来抵费用,有一年他们家晚上进贼,也是小妖帮忙叫人抓住了贼……” 大黑犬爆豆子般把自己的生平和盘托出。 一只鲜活的,知书达理的,比人还通人性的狗。 就这样站在众人眼前。 便是顾无双听了,那双看尽世事的武夫眸子,也泛起惊讶涟漪。 “我知道了。” 待大黑犬说完后,她点点头。 “你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 简单的评语,被着重强调两次。 大黑犬只觉得自己狗生圆满了。 自从跟着顾真人走后,一切都朝着美好未来前进。 缘,妙不可言! “汪汪汪!”它的叫声明显欢快了许多。 大公鸡则不屑于这样做,挺胸抬头,爪子一前一后,两只翅膀交叉抱胸,狠狠瞪回去。 人类娘们,你瞅啥? 顾无双眼神变得饶有兴趣。 润宝一只手抱着顾无双,低头,看见大公鸡这副模样,狠狠瞪了一眼大公鸡。 大公鸡顿时如临大敌。 “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梁老道士亲自留在太平观的,待好几年了都。” 于是顾无双也点点头。 转过身,对顾诚道:“你们道观还缺供奉吗?” “能和你师父埋一块的那种。” …… …… pS:写一章发一章,别急,都会有的。 再次感谢枫霞大佬的打赏! 这周末我不干别的了。 第85章 顾诚的小秘密 顾诚能怎么办? 当然是答应啦! 人家又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顾诚和润宝师兄妹主持,安初然、王玲花和倾城观礼,亲眼见证了顾无双带着一鸡一犬一同拜了太平观列祖列宗。 倾城也想拜来着。 实在没找到理由,被强行劝退。 为此,倾城发了苏醒以来唯一的一次小脾气,粉嘟嘟的樱唇嘟起来都能挂衣服了,老大不高兴。 幽怨的小眼神从那对狐狸眼睛里刺出来,比弯刀还扎人心。 也只有当她有这样的小情绪时,才表露出和她这张脸对应的聪明劲。 不然平常只有比润宝更清澈的天然。 礼成后。 “去给我弄块松木。”顾无双说道。 王玲花立马摆着小腿跑出去,从柴垛捡了一块大木墩,露出讨好的笑容。 “给,顾姨。” 花儿的辈分和身份向来都凭她一张嘴。 千变万化。 顾诚听着脑子里都是问号? 我喊姨你也喊。 有人在你喊我顾道长。 没人的时候管我叫顾叔叔。 依稀记得还唤过顾大哥。 好家伙,指不定哪天我就成臭弟弟乃至小外甥了呗! 我真得好好看看那本书,然后照着书里的法子制裁你了啊! 顾无双拿着松木,木头未干,水汽充足,她只是稍微放出气血,刹那间便令木头水分蒸干。 并指为剑。 刷!刷!刷! 一顿修理,木屑随风去。 圆筒形状的松木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块长牌牌。 别的什么字也没有,就只有“顾无双”这三个大字,她轻轻往供台上一摆,便静悄悄立在了那块名叫“梁梦玉”的牌位旁边。 “顾姨?”顾诚惊呼。 顾无双无动于衷,“就这样吧!” 她对顾诚笑道:“找机会给我上个漆。” 但这抹笑,差点让顾诚吓得脸色发白。 刚说到埋一起,现在就准备牌位。 千万别是想把古老的传言变成现实! “顾姨……” “慌什么?”顾无双淡淡瞥他一眼,“我也是个近百岁的人了,武夫寿命本就跟你们道门比不得,还有个一二十年就该死了。” “自己给自己刻个牌位而已。” “有什么不行?” 生死而已,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吃喝拉撒还要平淡。 顾诚破天荒腆着脸讪笑两声,“您倒也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观里的牌位都是楠木雕琢,晚辈有空了给您弄个般配的,保管跟我师父那块放一起是天作之合。” 牌位都放上去了,她奉上去的香火正旺。 祖祖辈辈的都认下来了。 顾诚还有什么不明白。 妾有情郎有意,却没能走到一起。 老头子说不得真有个天大的苦衷。 ‘师父哦师父,您身上秘密比徒弟我还多。’ ‘八十几年没白活。’ ‘但这辈子肯定白搭了。’ 从这一点看来。 弟子必须不必不如师,肯定否定肯定再否定。 顾无双沉默了半晌,不是,我情绪都到这儿了,活干完了,你告诉我活太糙了? 糟了。 这小子怎么感觉跟自家那姑娘一样,有点欠揍呢? 不行,不能打。 这个脆,没自家那个结实。 “无双姨姨。” 润宝精灵般的声音把顾无双拉回现实,她喜悦地抱着顾无双膝盖,“我们是一家人了哦!” 可以一起睡的那种。 她在心里补充一句。 顾无双眼角湿润。 要是当年……也许,真的有可能,会有个跟润宝一样可爱的孩子呢! “以后姨就是你的长辈了!有什么事在外面,只管报我的名字,元州境内没有我摆不平的!” 她霸气侧漏。 “好耶!” 润宝啪啪鼓掌欢呼,气氛组实力天然爆表。 顾诚心虚撇头,因为他还真有祸事要找顾无双。 之前打算打功利牌的,现在么,功利和感情一起上。 双管齐下,拿下顾姨和她手底下的元州捕妖司。 干掉区区百年世家刘氏! 看顾无双和润宝在一起“母女情深”。 许久后。 他对在祖师牌位前傻笑的大公鸡,暗自点头。 一切为了鸡饲料自由! 拿鬼说话。 顾诚和安初然对视一眼,按照约定好的说法。 “顾姨,我有重大事件找你商量。” 刘家本身的事是其次。 关于刘家那位先祖古墓才是重中之重。 按照现有情报,除了刘家以外,还有货真价实的七境鬼王——邙山鬼母,在想方设法打开古墓。 此外。 念修一脉,同样有着他们的渠道。 安初然就是因此而来,但被人算计了,不过暗害她的人在澜国已经被澜国大皇子废掉了,还切断了其往沧国的一切手段,她这边的潜在威胁反而最小。 主要障碍就是邙山鬼母,其次是刘家。 可以让捕妖司彻查刘家和他们家那位崇恩侯,动用官面上的力量让他们自顾不暇,而邙山鬼母,还得请顾无双对付。 说实话。 顾诚对那处古墓很有兴趣。 道门真修,叛出师门。 转修鬼道,开辟念修。 不是惊才绝艳者如何能做到? 而且还英年早逝,更符合天妒英才的标准了。 按照刘素珈魂魄里的碎片记忆。 顾诚得知,那位刘家先祖的先天体魄,很可能和他一样。 他心里一直藏着这个秘密。 自从老头子死后,再没有人懂。 至阳之体。 不是不能近女色,而是最好不要轻易泄身。 阳火太旺,精力过盛,会把对象烧穿,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虽然不是物理意义上那个,但也很恐怖。 不然那个勾引了刘家两个卧龙凤雏的女鬼柔儿,为什么偏偏在顾诚面前那么烧? 他读者级的颜值是一部分原因。 女鬼自己烧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体质,哪怕一直被顾诚刻意压制,也连女鬼的欲望都能悄无声息勾动。 “那位前辈,好像有一位正妻,九个姬妾,而且种族横跨人、妖、鬼。” 顾诚深刻记着这一特点。 那位前辈一定有过硬的本领! 否则做不到这一点。 不探索一下怎么行? …… …… 第86章 为考古而早做准备 顾无双静静听完顾诚说的一切,眸中异彩纷呈。 “你倒是考虑得多。” 她没有拒绝。 刚上过香,入了名簿,已经算是太平观的人,帮自家孩子做点什么多正常。 捕妖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有法理支撑。 无论是铲除以邪法谋害百姓的罪恶世家,还是诛杀利用美艳女鬼窃取男子阳气精气的鬼王。 都在她职责范围内。 “我这边也有些线索。” “此前去氓县寻找氓山鬼母,她不断向北逃遁。” “想来是在引我离南边越远越好。” “而她手下那些心腹鬼物,以没根基的野鬼做幌子,在外招摇吸引视线,实际上怕是已经在你说的游北县藏着了。” 顾无双冷笑一声,“至于刘家,最近倒是有人从京城过来,打着回家祭祖的幌子。” 刘家那边几天没收到刘素珈、刘宇新等人消息,怕是急得堪比热锅上的蚂蚁。 一想到刘素珈这个老家伙,一贯深藏不露,却在顾诚手里栽跟头,别说肉身,连魂魄都不复存在,她就想笑。 “我能安置外面的事,但你若是想让我陪你进那大墓,我却是分身乏术了。” 想到这里,顾无双眉头微微蹙起,如风吹皱的湖水波纹。 “一个绝世天才,七境鬼道大能,开创念修一途的古修士,葬身数百年,一直被人惦记,却始终没有人得手过。” “虽然有刘家和氓山鬼母的博弈争锋作为原因,但你要说古墓本身没有风险,绝无可能!” 她提醒。 顾诚说道:“其实刘家几十年前就找到了墓的位置,也有打开古墓的钥匙,也就是刘家至阳精血。” “但那古墓诡异,无论是肉身进入,还是离魂出窍,又或者纯阴鬼物,都会被摄魂夺魄,进入一不可知之地。” “几番试探,刘家以古神道香火金身碎片献祭天地,得知进入者神魂都还安好,是因为在那不可知之地迷失,找不到出来的方向和路径。” “所以需要一门秘法——神魂引!” “这门秘法,在氓山鬼母手里,且根本不外传,只有被她收为亲传弟子的鬼才有资格学。” “机缘巧合下,这门秘法,我恰好会!” 顾诚在心里再次感激虎妖的馈赠,血肉筋骨连魂魄一点没剩下,精华都贡献给了太平观。 好淫。 好妖。 也不知道当时它怎么想的,夺舍? 大聪明。 “有这门秘法在,仔细准备,就算无所得,也不会有事。”顾诚解释道,“而且刘家老祖亲身测试过,那古墓排斥七境及以上修为的修士。” “太强会使整个墓崩坏。” “墓主人留下的后手,最多六境。” 他看向大公鸡。 六境魂体在大公鸡魔爪之下都是玩物。 只要能带着鸡进去开路…… “此外。” 顾诚补充道:“我最近想了个法子,在我们进墓之前,可以先试探一下神魂引是否有效。” 这便是璩荔不在太平观的原因。 神魂引需要些材料,相当费钱。 论人力财力,以澜国大皇子之前在元州的布置,加上因为安初然失踪被害,他刻意倾斜资源保护妹妹。 导致这时候的安初然,巨富无比! 找一只四境鬼物,以秘法控制其心神,放入古墓,再用神魂引召回。 要不是因为大公鸡手里的鬼将军位格太高,有六境的底子,很难控制,顾诚原本想用他做实验的。 顾无双闻言便知道顾诚均有谋划,愈发觉得这孩子智勇双全,有其师之风。 “你既然有想法,做便是了。” 她霸气道。 另一边。 大公鸡拍了拍大黑犬的腿,示意它低头。 “怎么了前辈?”大黑犬问道。 “吃过鬼吗?”大公鸡翅膀搭在大黑犬头顶,像是大哥罩着小弟。 “嗯?” 大黑犬满脑子疑问。 正常人……不是,正经狗,不吃这玩意吧? “香的嘞!”大公鸡用充满诱惑的语气道:“说不准跟你啃那骨头一样香。” “像我那只将军鬼,身怀煞气杀气,辣!” “一些个女鬼,搔首弄姿的,骚!” “读过书却满肚子坏水的鬼,酸!” “坏事做尽的鬼,嘎嘣脆。” “还有妖鬼,既有妖气又有鬼气,组合型大餐!” 大黑犬狗眼睛瞪老大,这些形容词没一个跟“香”有关吧? 还是前辈口味比较怪? 啥都吃。 比如说,香味有点不够,浅尝一口二舅? 大公鸡翅膀猛地一压,令狗头点地,它豪气十足道:“我教你个长进修为的法子,以后你跟我大吃四方!” 大黑犬犹豫:“这不好吧前辈。” 一听就有点古怪。 大公鸡斜眼一睁,“你书都读哪去了!没听过长者赐,不敢辞?” 大黑犬如遭雷击,感觉软肋上狠狠被插一刀。 前辈的文化也这么高吗? 被……被压制了。 “行。” “这才对嘛!乖狗狗。”大公鸡喜笑颜开,大力拍打狗头,道:“以后跟着你鸡哥吃香的喝辣的,我玩鸡,你弄狗,吞吞鬼,打打僵尸。” 大黑犬觉得前辈有点不怀好意。 像是刻意拉它上贼船。 以后有个大坑在等着。 但是。 它真的很难拒绝。 “不准欺负黑獒君!” 一只小胖手从天而降,无情掐住大公鸡脖子。 润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顾无双怀里下来,俯下身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无形压迫感,和小鸡眼对视。 “嗯?” 大公鸡身子僵硬,长久以来的恐惧本能让他生不出反抗之心,“我跟狗老弟闹着玩呢?你,你说,是不是?” 被威胁的大黑犬眨眨眼,心里暖暖的。 润宝真好~ 既然加入了太平观,它也要为道观出一份力才行。 没点实力,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太平观的狗? 前辈,你的坑,我跳了! “是嘞润宝,陶斗前辈在和我说笑,还说要帮我进步。” “它是只好鸡。” “喔。”大黑犬说话的可信度相当高,润宝松开了掐鸡脖子的手,两只手合起来搭在小腹上,一板一眼朝大公鸡鞠了一躬,“对不起,润宝误会你啦!” 大公鸡呆若木鸡。 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所有人都各自忙去了。 它哆哆嗦嗦,鸡毛乱颤,想要找自己的球。 “我要吸一口,就一口!刚刚绝对是做梦了,还没清醒。” 夭寿了! 小魔王给我道歉了! 第87章 闯进女鬼窝了! 三月三。 顾诚等人整装出发。 璩荔不知从哪搞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车厢很大,还刻有防御阵法,内部装饰奢华,四季如春。 拉车的马还是北蛮青空驹,堪称异兽的骏马,一日可行三千里。 再加上顾诚的符箓。 众人早上出发,还没到中午便至游北县的合夷山。 合夷山山势如巨兽俯卧,群峰突兀,怪石嶙峋,或如利剑直指苍穹,或似巨蟒蜿蜒蛰伏。山间小径被落叶覆盖,若隐若现,稍不留神便会迷失在迷宫般的沟壑之中。 “赶路这么轻松,跟出城春游似的。” 澹台子墨忍不住感叹。 她斜躺在马车里,一双大长腿占据相当大的空间。 安初然有时候忍不住想,这个女人,腿这么长,还是个武夫,能夹死人吧? 肯定可以! 以后估计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男人,只能孤独终老咯! “好舒服。” 倾城在马车另一头醒来,嘴角挂着甘甜的笑,眸光清澈。 “为什么把她带出来了?” 澹台子墨问坐在马车门口的顾诚,面露不解。 在她看来,倾城除了长得好看点,身材爆炸点,脾气好点,脑子干净点,没别的用了。 这种女人放在家里当媳妇才合适。 厮杀打架之类的,不妥当! 顾诚轻描淡写道:“她很厉害。” 这句话是大公鸡陶斗说的,还说把她带过去可能有奇用。 作为太平观资深老鸡,完整版实力不详,但被老道士重视,肯定不差。 它说的话很值得考量。 澹台子墨闻言上上下下打量倾城,目光不自觉落在巍峨山岳上,“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该不会是被美色迷了眼吧?” 顾诚当场都想回一句,那咋了,我鸡哥的意见你不服气? 想想,还是算了。 不跟这个女人多计较。 她说话不过脑,脾气又不好,以后找对象都难,说不准日后孤苦伶仃,还要太平观收留。 看在她师父和师兄的份上,多体谅些。 这次出门。 顾诚带着鸡犬二员大将,安初然和倾城,还有璩荔和齐顺这俩护卫暗中紧随其后,再加上死活要跟来凑热闹的澹台子墨。 人不可谓不多。 太平观里,只留下王玲花一个人带娃。 顾姨则去处理刘家和氓山鬼母去了。 马车外。 大黑犬驾车。 大公鸡站在车顶,迎风金鸡独立,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目光肃穆,好似君王乘辇座巡视四方。 如果它没有一只翅膀夹着那个球的话,说实话姿势确实有点帅。 “咯咯咯!” “快快快!” “往那个方向去,我闻到骚味了,比骚鸡还要骚的味道,肯定是女鬼!女鬼扎堆了!” 大公鸡忽然惊声尖叫,有点急不可耐的味道。 鸡,激动。 马车离地三尺,一直都是踏风而行。 “好嘞!”两匹青空驹风驰电掣,大黑犬高喝一声,“你们坐好了!” 旋即朝着大公鸡指引的方向前行。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声,偶尔一两声山雀的清啼打破静谧,却更显幽寂。 当马车破开一道山谷后,闯入层层迷障中。 不多时。 热闹嘈杂的女子欢笑声阵阵传来。 “走。” 顾诚等人接连钻出马车,严阵以待。 “吁——” 一顿急刹车,大黑犬放眼望去。 山谷深处竟藏着一片白墙黛瓦的屋舍,中间一方清澈如镜的池面,上空云雾缭绕,不见天日,这里竟然也亮堂堂的,漫山遍野的野蔷薇在雾中绽放,整个山谷沉浸在柔和而明亮的色调中。 成群结队的莺莺燕燕聚在一起,行棋作画,弹琴念诗,唱曲跳舞。 池中还有戏水者,薄纱裹胸,细裙蔽腿,余下肌肤便是都大大方方露出来,动作活泼,搅动满池碎银般的波光,有粉白花瓣自云雾中飘落,沾在她们鬓边肩头,恍若九天玄女散落的琼瑶。 大黑犬只看了一眼,就急忙闭上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大公鸡翻出人性化十足的白眼,“傻狗。” 读书读成狗脑子了。 咦?不对,这好像是用来骂人的话。 没等它想出合适的词来,顾诚一把把大公鸡推下去,说道:“到你主场了。” 这里阴气十足,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 若是普通人误入可能还觉得是进了人间仙地。 但在顾诚法眼看来。 池中戏水者的肌肤泛着青灰,她们拨开猩红的浮萍,腐纱般的裙摆间翻涌出成团的黑色水蛭,吸盘紧紧吸附在苍白的小腿上,却不见一丝血迹,隐约可见内里凝固的紫黑血块。 四面皆是坟茔。 弹琴女子的指尖淌出墨绿的腐臭汁液,画纸上尽是大片成团血红,棋子乃是一颗颗眼珠…… “咯咯咯!嚯嚯嚯——狗老弟,跟着我!咱们开席啦——” 大公鸡从车顶一跃而下,顺带拍了下大黑犬的狗头,打破它的目力迷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步前行,雄赳赳气昂昂。 “鬼怎么这么恶心?”安初然心里不适。 顾诚道:“毕竟都是些阴间的玩意,死后本相不是她们能控制的,修行的路子也很歪。” 正统鬼修不至于这么恶心。 古时甚至有度鬼为神的存在,不过当今之世,神道衰弱,城隍土地山岳、江河湖泊汪洋……有正经神位的很少。 度鬼为神,更是闻所未闻了。 看到这么恶心的女鬼扎堆……顾诚不由得对能大胆日鬼的刘氏男人们心怀敬畏。 小头控制大头真是什么都能干。 仔细想想,顾诚觉得很亏,当初救刘瑜和刘志的时候就该把女鬼柔儿的本相打出来给他们看。 不。 也不行。 按照那两个奇葩的思维,估计会更兴奋。 “表里如一的鬼,我至今也就见过一个。” 顾诚道。 就是刘家村,和刘志母亲生活二十几年,修行了佛法的神秘女鬼,珠儿。 看见马车突然闯入,弹琴的美貌女子骤然起身,怒气冲冲看着他们。 “公鸡,公狗,公人!” “姐妹们,吸死他们!鬼母划分的净土不允许一个雄性存在!” “至于这几个漂亮妹妹。”她话音一变,温柔婉转,如流波春水,笑道:“就留下来,与我们一道好好快活快活!” 一众女鬼纷纷赞同。 顾诚、大公鸡、大黑犬:“!!!” 安初然、澹台子墨:“???” 刚睡醒下车伸懒腰的倾城:“??(ˊwˋ*)??” 暗处,后来才进的齐顺转身问璩荔,神情复杂。 “这对吗?” …… …… 第88章 鸡哥牛逼!!! 大公鸡当场就炸了。 “嗯?” 鸡生如此多年,头一回受到这么严重的侮辱! 这群女鬼,竟然搞性别歧视! “喂!” 它奋力往前一蹦,两只爪子切金断玉,按碎整块岩石,目光锐利如闪电,一翅膀遥遥指着说话的女鬼。 放声怒吼,震天动地。 “凭什么?” “凭什么公的杀掉,母的留下快活!” “就不能母的杀掉,留下公的跟你们快活吗?” 大公鸡彻底炸毛。 “啊!凭什么!” “你们这是重母轻公!” 大春天的,气得鸡浑身发抖,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竟然对它们公的抱有如此深的恶意,令人狗鸡寒。 这能忍? “看不起傻狗和小道士也就罢了,敢看不起你鸡哥?” “今天高低得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 “干死你们!” 大公鸡嗷嗷大叫,抱起鬼将军大球,用力一搓,鬼将军真身被它释放,刹那间吸取此地海量阴气。 天空上遮蔽日光的云雾都险些消散。 鬼将军一时间以为自己要重获自由,可以跃马扬鞭。 但见大公鸡两只翅膀不停来回搓动。 人兽合一变成一丈高的鬼将军和虎豹异兽,在这双翅膀下,继续旋转。 俨然成为一个放大版黑球。 枪尖朝外,锋芒毕露,血红煞气几乎将这片天地覆盖。 鬼将军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吃我!” “螺——旋——丸——” 大公鸡两翅一振,鬼将军连同坐骑被狠狠扔出去,变成巨大的螺旋丸,吹动漫山云雾,掀起阴罗鬼风,直直往女鬼堆里砸。 这一击。 声势浩大,威力无穷。 女鬼堆当场炸了。 猛烈刺动的长枪,掀翻坟茔演化的房屋,打破阴水汇聚的鬼池,一只只女鬼提着裙子狼狈逃窜。 不少女鬼被枪挑破身子。 她们的鬼躯在鬼将军长枪之下,脆弱得就好像一层薄膜。 一捅,就破。 不过鬼者无形无相,或者说千形万相,花些代价还能再次凝聚。 为首的抚琴女鬼面浮青气,面目狰狞,高喝一声:“来者不善,姐妹们,布阵!” “是。” 众女鬼齐声应和。 纷纷化作黑气四散。 这片山谷深处的空间,陡然升起一条条白布,将山谷覆盖。 天色骤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寒冷刺骨的风吹起。 鬼哭狼嚎。 顾诚身边亮起数十盏灯火,照亮身边众人。 而大公鸡,浑身金光大作! “咯咯咯!” 一声鸡鸣,唤动晨曦。 现在可是白天,是真正艳阳高照的日子。 一鸡挑众鬼群芳。 它认真的。 温热的光明气息被大公鸡引动,日辉神圣,驱邪避恶,从天空洒落大地。 但与此同时。 一众女鬼的阵法布置完成。 顾诚亲眼所见,那抚琴的女鬼身后浮现一棵大树,脖子上一丈红绫,悬挂于树枝,脚下踩着的,赫然是她视为珍宝的古琴。 “吊死鬼。” 原本池中戏水的女鬼之一,身披绿纱,表皮迅速爬上苔藓,一口虚幻几近透明的深井将她笼罩。 “溺死鬼。” 最是红衣胜火的女鬼面容明媚大气,自脚底开始,冒出黑烟,一股股烧焦的味道不断蔓延。 “烧死鬼。” 坐在角落,一直安安静静看书,犹如深闺千金小姐的黄衫女,躯体一点点变成细沙,泥土,数不清的土中生物在其中穿梭。 “活埋鬼。” 堂前剑舞如飞的短打劲装女子英姿飒爽,眉如远山,适才所舞剑术凌厉,招招取人性命,此刻衣衫寸寸撕裂,露出被刀劈斧砍的狰狞伤痕。 “刀剑加身而死。” 这五只女鬼正是群鬼中实力最强的,皆为五境地神境鬼物,不知死了多少年。 顾诚喃喃道。 “五鬼五行,氓山鬼母手下的鬼有点门道。” 吊死鬼属木。 溺死鬼属水。 烧死鬼属火。 活埋鬼属土。 砍死鬼属金。 金木水火土齐备,也正是以她们这五只鬼作为枢纽,布下鬼道阵法,硬生生把大公鸡引动的大日神辉阻拦在山谷外。 不仅如此,谷内所有活物的空间都被瞬间压制。 一根根藤蔓从地面钻出来,朝顾诚等人杀去。 澹台子墨一马当先,拳出如龙,炙热纯阳之气,随武夫劲力一同爆发,这些阴气所化的藤蔓来多少碎多少! “咻!咻咻咻——” 四面八方,突然出现数不清的刀剑,像箭雨般飞速刺来。 安初然取下发带,以念力御之。 带有佛光的“卍”字印,随摄魄铃铛一起,把刀剑打成黑气。 更是以身上的凤羽裙,在几人身边撑出一片防御护罩。 地面刚冒出头的鬼火立马熄灭。 五鬼五行五杀,手段层出不穷,似乎无穷无尽。 这群鬼并不正面直上,而选择以阵法消磨。 “既然这样。” 顾诚掏出璩荔送来的引雷针,“给我一点时间,我来破阵。” 这一次顾诚的准备,也相当充分。 伸缩棍样式的引雷针,尖端细长,最高可伸长达九丈,一共九根,可以布下【九天落雷阵】。 站在最前线的是一鸡一狗。 大黑犬不再压制真身,变成黄牛大小,躲避飞沙乱石,铜铃大的狗眼四处张望,脚踏清风,朝大公鸡道。 “前辈,可有破阵之法?” 大公鸡一跃踩上狗头,昂首道:“这有何难!” 它张嘴一吸。 刚被扔出去还没回过神的鬼将军就被它连鬼带坐骑,一同吞入腹中。 大公鸡身上金光熠熠,散发万丈光芒。 就如同一颗小太阳。 倏地。 背后升起巨大的法相虚影,乃是一只顶天立地的金色大公鸡,头顶竟伸出山谷之上,两只巨瞳散发金光,刹那间便把所有女鬼的藏身之地找见。 金光所到之处,一切阴森鬼气烟消云散。 顾诚取针的动作一滞。 安初然和澹台子墨等人也惊讶地看着大公鸡。 “这么猛?” 顾诚也没有想到。 “咯!” 大公鸡法相虚影一啄一叼,像是从土里啄虫子似的,叼出来一只三境女鬼,一口吞下。 “本座纵横北海鬼界的时候,你们做人都还没出生呢!” “母人,母鬼,母什么玩意……” “敢歧视我!” 鸡哥我,真的生气了啊! 第89章 女鬼们的大绝招! 鸡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就连顾诚都没有想到,全力爆发的大公鸡,竟然硬生生在阵法压制下,把在场的女鬼当虫子一样,一口一个。 甚至还有心思撕条大腿,或者扔个脑袋给好兄弟大黑犬。 “吃。” “多吃点!” 恐怖如斯。 大黑犬有点下不去嘴,前辈这也太不讲究了,圣人有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怎么也得好好捯饬一下吧? 这卖相,这气味,简直…… “算了。” “就当吃屎了。” “嗯?” 大黑犬咬了一口后,一惊,不可思议。 还真有点像。 “美味!” 于是它闭着眼睛大口朵颐。 同时运转大公鸡教它的【镇厄度鬼化阴凝阳大法】。 一鸡一犬,大杀四方。 “你这公鸡到底什么来历?” 这边压力大减,澹台子墨忍不住问道。 顾诚停手,摇摇头:“不清楚。” 不过。 根据大公鸡的说法,他有些猜测。 陶斗?桃都。 古籍记载。 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天下之鸡闻之而鸣。木下有两鬼,持苇索执不祥之鬼食之。 可桃都山在古籍中所载的方位是东海。 不是北海。 而且传说中的金鸡,也有称呼为天鸡,有镇守阴阳门户鬼门关的绝世威能,能驱逐天下鬼物,与桃木下二鬼帝并立。 这么强的金鸡,会沦落成小鸡仔?在太平观一待就是数年,还跟那些小母鸡厮混产蛋。 格局,属实低了点。 大公鸡还自称过妖王,它是那位传说金鸡的血脉后裔,这个可能性更大。 但也很猛了。 传说中的金鸡算是鸡中老祖,不知道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昴日星官,是不是也是它。 昴日星官的神职便是“司晨啼晓”。 安初然看着在大公鸡身下游刃有余的大黑犬,赞道:“黑獒君也十分不凡。” 公鸡,黑狗,都是民间公认的辟邪之兽。 里面本身就有门道。 特别是通体纯黑,没有一丝杂毛的天生纯正黑犬,其血纯阳,天克邪祟。 成长之后,一般鬼怪不敢近身。 事看家护院的强力好手。 黑犬成精,还读书数十载,克己守礼。 其实大黑犬身上有一丝所有人都没察觉到的浩然正气。 “咯咯咯!” “汪汪汪!” 阵法大乱,金木水火土五行错乱,就连遮天蔽日的云雾也被大公鸡撕碎,一缕缕天光洒落深谷。 沐浴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余下的女鬼们纷纷聚集在一起,泪眼婆娑,死死盯着大公鸡和大黑犬。 法相虚影消失,大公鸡肚子撑起老大,比球还像一个球。 一直憋着嘴,不让自己打嗝。 “吃撑了,嗝——我要吐出来一个!” “呕!” 最后还是忍不住,它精心挑选,把最开始吃下去的鬼将军吐出来。 鬼将军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 身为坐骑的虎豹异兽已经被大公鸡消化掉了。 否则一开始它压根没那么足的力量撑起法相,哪怕只是虚影。 “你这几天比较乖,本座多留你几日。” “你耗子尾汁。” “别生什么歪心思,否则,本座拿你喂狗。” 同样吃得肚圆的大黑犬耳朵一竖。 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对劲,仔细一想,又没那么不对劲。 前辈应该不是在骂它吧? 应该不是。 可能是要奖励它。 大黑犬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可惜,这一次不能吃更多了。 对面,只剩下八九个女鬼欲哭无泪。 “那么多姐妹,都被这两个畜生糟蹋了。” “真是……禽兽啊!” “呜呜呜,我们怎么办?” “快去请鬼母来,请鬼母来为姐姐妹妹们报仇!” “不!” 为首的弹琴女鬼一脸决绝,斩钉截铁道:“我们还有最后的杀招!” “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对这两个畜生屈服,绝不能屈辱逃窜。” “我们要反击!” 她的坚定态度,无形感染了其她鬼。 有鬼问:“琴语姐姐的意思是?” “干!” “好!那就干!” 话音落地。 淹死井中的绿纱女鬼祭出一团翠绿精水。 烧死阁楼的红衣女鬼吐出一口黑烟鬼火。 水火相遇。 随后烟雾缭绕,又一次弥漫整个山谷。 但这一次,局势变了。 被活埋而死的黄衫女鬼不知从哪弄来一口朽木棺材,重重把大公鸡和大黑犬罩进去,数不清的沙土覆盖在棺材上。 她们看出来了,这里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两只禽兽。 只要困住它们数个呼吸时间。 余者,不足为惧。 几只女鬼迅速锁定战略目标。 “铮——” 琴音响起。 “呜——” 萧声伴鸣。 惑人心智的琴箫合奏,刹那间扑入顾诚等人耳中。 五只五境女鬼,各自祭出看家法器。 天旋地转。 在这之前。 齐顺突然现身,一刀迎上这五只女鬼之中最强的阴金属性女鬼,那只生前为武夫,死后打磨鬼躯,依然以剑为兵器,喜好贴身近战的英武女鬼。 战场磨砺来的杀伐气息,随武道罡气爆发。 一刀劈退英武女鬼。 刀芒震荡数丈长的空间,化作稀碎刀气,将英武女鬼附近,那只被火烧死的红衣女鬼也顺势纳入攻势。 “说实话,鬼物在同境修行者中,对任何其他体系的都没有优势,也不知你们哪来的底气?” 琴箫和鸣的幻音刹那间将顾诚等人拉入幻境之中。 但那男女之欢,琴瑟和鸣的靡靡之音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就被顾诚彻底湮灭。 顾诚心神坚定,轻喝一声:“开!” 掌御雷霆,口吐真火。 雷火交击! 破阴除祟。 把他当做突破口的弹琴女鬼首当其冲,大惊失色,那根吊死她的红绫陡然拉长十几倍,活物巨蟒一般卷出去,挡在身前。 被层层击退! “可恶的臭男人!”她眼里藏着怨愤,“但也仅此而已了。” 琴音激昂,她倾泻一身修为。 吹箫的绿纱女鬼,褪去身上薄纱,露出妙曼身姿,大大方方朝顾诚抛了个媚眼,与激昂琴音配合,刻意勾动顾诚心中欲火。 “公子,来玩呀!” 顾诚心眼像是被蒙上一层黑布,一时间竟然也未能看穿本质。 不仅是他。 还有安初然,澹台子墨,倾城,包括最后面的璩荔,都沦陷在这场欢愉乐曲之中。 黄衫女鬼和其她几个四境女鬼暂困大公鸡和大黑犬。 齐顺以一敌二。 弹琴女鬼和吹箫的绿纱女鬼对付顾诚等人。 她们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璩荔是第一个挣脱这股惑心之力的,她又不是小姑娘,吃过肉的,没那么容易沉沦。 但是。 她瞪大眼睛。 “公主,你别……哎呀呀!” 她不敢看了。 你们这群女鬼,使的什么荤招? 有本事自己上啊!魅惑我们家公主干啥! 真便宜这个小道士……嗯? 璩荔惊讶张开嘴,看着倾城。 还有糕手! 女鬼们冷笑,【淫情乱意曲】开始了,可就停不下了! 震碎你们的三观,在欢愉中,死去吧! “走!” 为首的弹琴女鬼一声吆喝,招呼剩余女鬼遁走。 等上一天半日,就能回来收获战果。 这处入口,她们一定能替鬼母娘娘守下! 第90章 哎哟,你们干嘛啊! 顾诚其实只恍惚了很短一段时间,神魂深处的【万家灯火】,照破黑暗迷途,驱散邪淫恶法。 在针对幻术和魅术这一方面。 他能力超强! 意识回归现实,只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大? 好大,好白,好软! 什么东西顶在我胸口? 顾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张祸国殃民得绝美脸蛋,带着迷离目色,粉嫩唇瓣吐着温热气息,轻轻的,像是蝴蝶飘柔停驻,印在他唇间。 “嗯~” 自鼻尖发出的糯糯声响,宛若闷雷般穿过顾诚耳朵,惊入心房。 第,第一次,初吻,没,没了…… 不,不对吧!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女鬼弹个琴,吹个箫,我身上挂了个倾城? 等等。 倾城在我前面来着。 顾诚低头,看着腰间不知何时盘上来的修长双腿,纤细有力,弧度优美,带着惊人弹性。 如兰似麝的香气从背后袭来。 一双欺霜赛雪的小手,绕过脖颈,紧紧环绕。 若有若无的柔软压在后背肌肉上。 荷包蛋的触感。 “小道士——” 是公主! 顾诚如遭雷击。 被前后夹击了。 “哎呀!你们,你们干嘛啊!” 顾诚发出鸡叫。 一只手扒拉一个,先把公主甩下来,再按住倾城的脸蛋。 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他刚设法安置好两人,一边一个。 又一双骨节分明的好看修长手掌,不知轻重地从后面抱住他的脸,旋即是仅次于倾城的凶器,带着惊人弹性,抵住顾诚后脑勺。 略微明显凸起的异物感,令顾诚额间青筋直跳。 是内甲吧! 一定是内甲! 可内甲为什么是软的? 这不对劲。 几缕发丝,有着淡淡栀子花香气,落在顾诚眉间。 不是吧大姐,你也来!注意点场合啊! 顾诚欲哭无泪。 “给我安分!” 他大喝一声,双手抱住安初然和倾城,起跳翻了个跟斗,落下,精准无误,夹住澹台子墨的蛮腰,噗通一声把她压在身下。 镇压! 必须狠狠镇压! 但这三个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纷纷奋起反抗,上下其手。 顾诚四处受袭,难以招架。 璩荔急忙上前,手里捏着几根银针,飞速落在三女身上。 很快。 安分了。 顾诚坐在一旁青石上,大口喘气,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异常辛苦的战斗,天人交战,理性与感性的纠纷,道德与底线的较量。 差一点,让他开上露天银啪了。 “女鬼的路数,防不胜防啊!” 璩荔嘁了一声。 很小声。 但顾诚听到了,不由得抬头看她。 璩荔冷白小脸一紧,双手抱胸,后退半步,来自三十出头阿姨的警惕,眯着眼:“干什么?我可没有对你下手,我理智得很!你这样的小白脸不是我的菜!我有丈夫的!” 顾诚:“……” 你大可不必把丈夫放到最后说。 还有。 别拿你那看禽兽一样的眼神看我,我这不是把持住了吗? 璩荔像是读懂了顾诚眼睛里的心思,冷冷一笑。 你那是把持住了吗? 你那是看见我和齐顺在场,看见那边的一鸡一狗脱困了。 换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爽死你丫的。 “我不是那种人。”顾诚为了防止自己风评被害。 璩荔懒得搭理他,抱着自家公主就往一边走。 “你想着以后怎么办吧!我家公主不好说,但大皇子知道了,等着被人道切割,大卸八块,千刀万剐吧!” 凉嗖嗖的话像刀子。 顾诚顿时裆下一凉。 齐顺忍不住握紧手中长刀,能不能自作主张砍了他呢?到底能不能? ……还是不能,估计公主会让自己陪葬,还是让大殿下自己头疼去吧!我就是个臭当兵的,我没脑子。 对,我没脑子,我连媳妇都没有! 我懂什么男女之情,我除了侦查、潜行、暗杀、骑射、砍人以外,啥也不懂啊! “咯咯咯。” 大公鸡偷偷憋笑。 大黑犬则是不住点头,称赞:“顾真人坐怀不乱,真君子也!实乃天下读书人楷模,哪怕他不修道,去读书,也必能成一方德高望重的大儒。” 大公鸡不笑了。 傻狗。 儒家至圣先师除了妻都还有妾,说食色性也。 顾小子多娶几个媳妇咋了? 那本座这些年宠幸过的小母鸡,小母鸟,小孔雀,小凤鸾,小金鹏……加起来得有千八百呢! 还坐怀不乱。 那叫不乱吗?那叫不行! “你懂什么?大丈夫当娶九妻,这可是一位帝君说的话,知不知道?” 大公鸡教育自己小弟,“九是虚数,也是数之极,意思是越多越好。” 大黑犬迷惑脸,“这是哪位帝君的话?我没听过诶!” 大公鸡能说这是它瞎编的吗? 当然不能。 于是眼珠一转,“你小子才活多少年,知道个啥!这就是一个着名帝君的名言,你谨记于心就好。” 大黑犬面皮子抽了抽,保持沉默。 它读书狗,不傻的。 不过。 “别人我不好说,但顾真人确实值得。”大黑犬感叹。 它是太平观的死忠犬啦! 顾诚看着面相依然红润发烫,时不时蹦出呓语的倾城,眉头一皱。 “那些女鬼的术法还在生效。” 再看安初然和澹台子墨,都有这般表现,不过两人很轻微。 澹台子墨甚至凭借大毅力,挣脱了【淫情乱意曲】的魅惑,但还有些恍惚,看向顾诚的时候会心跳加速,两腿夹紧。 “糟糕!我被男人影响了!” 她心神俱震。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道士的魅力真可怕。 “不行,顾诚不是我的菜,顾诚不是我的菜,顾诚不是我的菜……” 澹台子墨在心中不停重复。 众人都在想办法,但女鬼所施展的【淫情乱意曲】实在诡异,无法让她们立刻挣脱,难怪被称为绝招。 男女不忌,都要沉沦于无尽的欲望,直到死亡吗? 想了想。 顾诚在地上以百年树妖树心粉末,勾勒法阵基础,加极品朱砂绘制符箓压阵,点燃引魂香,鬼泪碾入香中。 再加上一些珍奇材料。 做完【神魂引】的准备工作。 “心神迷失于魅术,被勾起情欲,应该也能用【神魂引】扶正祛邪,召回平日里的神魂。” 顾诚决意进行第一次试探。 “你们替我看着点,我来施法。” …… …… pS:加更1 第91章 神魂引——倾城的骚操作 顾诚脚踏天罡步,按照记忆里的【神魂引】步骤,一一施术。 ";天罡裂穹,地煞辟幽。” “玄冥断锁,九垓重开。” “以我敕令,神魂归来!” 蓬—— 空中闪过一朵明亮的橘黄色小火花。 法阵幽光绽放。 将安初然和倾城笼罩其中。 “定!” 顾诚陡然大喝一声,一指点在安初然眉心,她娇躯一震,有道神魂虚影,自体内张开,又迅速回流入体。 下一刻,神智清明,双眸宁静。 睁眼,抬头,看着面前的小道士,她面色滴血一般红艳,烫得能烙煎饼似的。 之前她做了什么? 盘在小道士身上,抱着他脖子,吸吮耳垂,然后撕开他衣服,化身饿狼……好像是,又好像没有,半梦半醒之间,她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有一点记忆深刻。 那就是有人在旁边跟她抢男人! 安初然扭头,见顾诚调转身形去治疗倾城,贝齿轻咬,问身边的璩荔,“刚刚他们俩做什么了吗?” 璩荔困惑,小心翼翼斟酌道:“你确定只有他们俩吗?” 安初然:“……” “好了你不用说了。” 同样的操作,顾诚对倾城施展。 倾城团团面面的身子猛烈一抖,波涛汹涌。 下一刻。 两道虚影同时在她体表绽开,虚影合二为一,钻回倾城体魄。 “嗯?” “两道?” 顾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见倾城已经恢复神智,朝他甜甜一笑,小扇子似的睫毛一眨一眨,狐狸眼睛流露出几分狡黠,眼角心形泪痣洋溢着万种风情。 不对劲。 再一眼看过去。 倾城又变回了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天真纯欲脸。 她举起一根葱白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红唇上,眼眸低垂,似乎在深思和回味着什么,抿了抿唇,用纯真可人的语气疑惑道。 “刚刚,好像吃到了什么美味呢。” 可爱。 御姐脸,少女心。 顾诚忍不住心脏狂跳,躲开对方视线,打了个哈哈。 “都是刚刚那些女鬼的手段,幻觉,幻觉!” 倾城嘟了嘟小嘴,神情有些沮丧。 “可我好想再吃一次。” 安初然在旁边看着,突然激动起来,抓着璩荔肩膀,着急道:“她吃什么了?嗯?快,快告诉我!” 璩荔不敢直面自家公主,整个苦瓜脸道:“就那个……” “哪个?” “这个,那个……” “你还不说,等我回去之后,就把你男人发配东海去捕鲸,十年不准上岸。” 安初然生气了。 璩荔被吓得脸色煞白,“别,十年!属下都要长草了。” “我说我说。” “就是这个。” 她伸手轻轻点了下安初然的嘴唇。 安初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吃什么? 吃嘴子了? 还当着我的面! 无数蛮牛的“哞哞”声在安初然脑子里响起,发起冲锋。 明明,明明我才是小道士自己发现并捡回去的。 你不过是润宝偶然间看到的坏女人。 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凭什么事事都抢在我前面? 安初然心脏忽然剧烈疼痛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次,放下身份和警惕心跟人交朋友,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普通女孩,可以享受自己的幸福。 这些喜悦相互重叠。 重叠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的喜悦。 本应马上要得到梦幻般的幸福时光。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以为我一骑绝尘,结果,原来还能从天而降。” 真没意思。 索然无味。 安初然眼底的光一寸寸黯淡。 璩荔叹了口气,我可怜的六公主哦,出趟门而已,干嘛一颗真心都交出去。 眼见她这般模样,顾诚心神俱震,喉咙发干。 却见倾城悄然来到安初然身前。 “你干什么?” 安初然眸光冷冽,挺直脊梁,高贵气质宛若九天青凤,她就算要成为败犬,也绝不在敌人面前露出半点颓唐之色。 倾城眨着清澈大眼睛,蹲在坐着的安初然身前,蠢萌蠢萌问道:“为什么不高兴呀?” 安初然袖子里剑丸轻鸣,怒不可遏,“你来嘲笑我?” 倾城无动于衷,好似完全没发现危险,“是不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亲了顾诚?” 安初然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忍不住了。 这么挑衅! 弄死算了。 倾城吧唧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安初然脸上留下唇印,安初然袖子里的剑丸泄气般随袖子一起垂落。 “嗯?” “啊?” “哈?” 倾城抱住安初然,略带撒娇的语气,柔柔糯糯,“我也亲你了哦,别生气啦!” 安初然刚气到发白的脸色忽然转红。 娇躯颤抖。 “什,什么鬼?” 倾城见她这样,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呆呆道:“要不要再来一下?” 她目光炯炯,盯住安初然的两瓣粉嫩樱唇。 安初然啪一下给她推开,见鬼似的,三两下跑到顾诚身边,抓住他的手,惊慌大喊。 “她疯了她疯了,肯定是刚刚你给她祛咒不完全,她连我都轻薄啊!” 哪有女人亲女人的? 可啪! 太可啪了! 顾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刚,我也是被迫的。” 安初然眼神幽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刚积攒的愤懑情绪在倾城一吻下,不为何烟消云散。 坏女人就是脑子有问题! 连我都亲,更何况顾诚! 小道士,他应该也是不乐意的吧? 澹台子墨一脸吃瓜模样,眯着眼睛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璩荔偶然看见她,皱眉:你笑什么?你以为刚刚没有你的一份吗? 人看人。 妖也看人。 大黑犬悄悄跟好大哥咬耳朵:“倾城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呐!” 大公鸡深有同感:“水最深的就是她!” 大黑犬点点头:“以我观之,倾城姑娘当有正宫之姿。” 大公鸡却有不同意见,“我看顾小子还是最喜欢安初然,倾城虽好,但两人一看就没交过心,她身上谜团可都没解开。” “不过。” 大公鸡话锋一转,“按照我们那的规矩,想当老大,唯一的规则就是——打一架!” 胜者为王! 大黑犬则是不知想到什么,陷入深思。 如果要打的话。 它站润宝。 第92章 进墓前的试探! 糕手! 这是真糕手! 璩荔为倾城的操作而感到胆寒。 漂亮,诱惑,胆大,藏拙,该出手时则出手…… 如此强且大的对手,六公主优胜的概率十分渺茫。 如果当年有这么个女人跟她抢夫君,她保管一败涂地,不,她甚至生不出半点斗争心。 而现在。 璩荔望着看似战斗力爆表,实则小白兔一样的六公主,心中怜悯,沉默许久,陡然生出烈火般的斗志来。 不就是个大大大妖精吗? 身为属下,如何能不为公主分忧? 这军师,我来当! 定将这妖精斩于马下! …… …… 另一侧。 也就是大墓的另一头,这一块被刘家占据。 氓山鬼母手下逃走的一群女鬼,悄然来到这一边,暗中观察。 “先有刘家,后有那群不速之客。” “干扰鬼母计划!” “都是些该死之人!” 她们叽叽喳喳,义愤填膺。 也有鬼哭哭啼啼。 “可怜那么多好姐妹,都葬身在鸡犬口中。” “太惨了!” “也就是欺负我们鬼母和花容、月貌两位姐姐不在,若是她们在的话,一定能把那些人吃干抹净。” “两位姐姐去集齐刘氏男子元阳精气,行复苏之法,锻造精血去了,马上就能过来,只要她们一来。” “我们必能为姐妹们报仇。” “到时候,大碗喝鸡血,大口吃狗肉,大力干男人,岂不快哉?“” “再把那几个漂亮女人度化成鬼,变成我们姐妹一家,日夜快活,我看其中一人貌若天仙,我见犹怜,就是胸平了些,不过成鬼之后能变幻身形,定能给她造个合适的凸起。” “另外还有一女子,胸恶无比,这个人姐姐们别与我抢,妹妹最喜欢奶牛了,腻在她怀里都不愿起床。” “别抢,大家都有份!为人的时候还要拘泥于男女之别,变成鬼后哪有这些约束,雄性生来就不可靠,恶心至极!要不是有点用处,平日里我都不愿意被他们触碰。” “还是姐妹们好,香香软软。” “是了是了,大不了变一根出来,一根不够再来一根。” 事实证明。 当这些鬼聊骚起来,真没男人什么事。 “够了!” 为首者,名叫琴语的吊死鬼抱着古琴,呵斥道:“养精蓄锐,休整片刻。” “等晚上,我们再回去看看!” “鬼母交代我们的任务,不容有失。” “那几人中了我和潇潇的【淫情乱意曲】,心魔滋生,神魂不稳,沉沦于万象天欲中无法自拔。” “一定会死得很惨。” “也算,报了一部分仇了。” 情到深处,她无奈落泪,只可惜不能手刃公鸡和黑犬,愧对牺牲的姐妹们。 她这一哭,所有女鬼都呜呜哭了起来。 掉了一地的鬼眼泪,也就是魄精。 渐渐的。 夜幕降临,直到深夜。 顾诚等人站在一棵巨树下,巨树树干庞大,根系错综复杂,裸露在外,如同一条条巨蟒翻腾。 “青龙在东,白虎镇西。” “这里就是古墓的两个入口之一。” “要进去吗?”澹台子墨摩拳擦掌,兴奋发问。 她最喜欢刺激的事了。 盗墓,以前从没干过。 想想都刺激。 “不急,我先做个试验。” 顾诚继续布阵,这一回经验更加丰富,速度很快。 随后拿出一个罐子。 里面装着璩荔买来的妖怪。 名为傀童。 原本想拿鬼物做试验的,但想到鬼没有肉身,和人有区别,为了控制变量,还是找个跟人比较类似的靠谱。 于是让璩荔换成了妖怪傀童。 傀童算是鬼妖,是人死后一点魂魄附身于木雕傀儡纸人之类的东西上,常年接触活人,因此诞生的妖物,本质为妖,但有鬼的特质。 而且类人。 傀童有一个很强大的能力,那就是模仿接触过的人。 顾诚揭开盖子,从罐子里放出傀童,随着青烟冒出,化为人形,一只和人外表一模一样,但只有五六寸高的小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落地就想跑。 “啪!” 一张符落在傀童脑门上。 燃烧。 傀童惊恐的神情渐渐变得呆滞。 恍神符。 顾诚拿出真言镜,掐诀施法。 夺心魄。 操纵傀童走到巨树下。 “这小东西很变态,之前喜欢杀害孩童,然后伪装成人,藏身于被他杀害的孩童家里,来以此满足他对家庭的渴望。” “后来有高人收了他,看中了他模拟人体的能力,卖给我们医家一位同道,用来给病人试药,探查针灸功效。” 璩荔说道。 所以用来试验刚刚好。 顾诚对大公鸡道:“弄点鬼气来,纯一点。” 大公鸡闻言,翅膀一拍重新变成球的鬼将军。 球中当即喷出一股精纯鬼气。 直奔顾诚。 顾诚捏住鬼气,口中念念有词。 “千古奇思留妙意,梦魂来往古今通 。” 随即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远远的滴入巨树。 没过多久。 巨树树根竟然缓缓蠕动起来,张牙舞爪,宛若绝世恶鬼,在夜幕下显露狰狞可怕的一面。 但它们只是悄悄构建出一扇门户。 不大不小,刚好供一个人进出。 顾诚操控傀童,进入门户。 一人一妖之间还有蜘蛛精所吐的丝线连接。 傀童面貌和身形变化,竟成了缩小版的顾诚。 一入门中,便消失不见。 但门没有消失。 按照刘素珈的记忆,门会存在一直到天亮。 所以,顾诚还能感受到傀童的身体。 但感应不到它的神魂了。 “果然很古怪。” 分明才走进去没多久,悄无声息就被勾走了神魂。 门户内外,就好像是两个世界。 门外看不到门内的景象,只能通过特殊的方法接触和感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 自觉差不多,顾诚以蛛丝为媒介,发动【神魂引】。 ";天罡裂穹,地煞辟幽。” “玄冥断锁,九垓重开。” “以我敕令,神魂归来!” 与此同时。 牵动蛛丝,将傀童一把拉出。 傀童离开门户的刹那,几人明显看见不知从何处归来的魂魄进入傀童体内。 傀童在地面被拖出长长痕迹,顶着跟顾诚差不多的小脸,露出迷惑之色。 “【神魂引】果然强大,比寻常招魂寻魄的法子强太多了。” 顾诚感慨一声。 接着询问傀童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结果一问三不知。 “你说你进去之后就睡着了,没有半点记忆?” 众人惊愕。 …… …… pS:又给我制裁三章,在改了在改了。 第93章 崇恩侯世子,花容月貌 (上边有人盯着,断句和某些词有问题的话,自己凑凑,没法子……) “这是不是太过诡异了些?”璩荔上前查探傀童身体,并未发觉异样,和进去之前一样,没有半点毛病,“他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安初然道:“至少证实了【神魂引】的效用,能确保我们进去的话,能平安出来。” 众人之中,她对这处古墓探索的欲求最大。 一开始就是奔着它来的。 只是遭人算计,差点就陨落。 墓主人七境鬼修念修的魂晶,或许还包含其一生传承,是让她无法抗拒之物。 “接下来的话,我先去试试。” 安初然踮了踮脚尖,美眸溢出雀跃光彩,跃跃欲试。 “不妥。”齐顺从角落里走出来,急忙劝阻,“公……小姐千金之躯,如何能轻易涉险,还是先让某去查探一二。” 他是斥候,探察敌情是专业的。 顾诚没有说话,他还在盯着面前的傀童。 “做梦?” “梦的话,是什么样子?” 傀童在生命威胁下,咽了口口水,摇摇头。 也忘了。 顾诚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做了梦的?” 澹台子墨一拍手掌,惊道:“对啊!既然没有关于梦的回忆,你就不应该知道自己做了梦!” 众人的目光带上审视。 璩荔拿出卖家给的丹药,不怀好意地盯着傀童,“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里面装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傀童看见那颗丹药,吓得浑身哆嗦,破开跟顾诚的模仿,缩成一团,急忙摇头。 “没撒谎没骗人。” “我真的做梦了。” “没,没有做梦的记忆,但有,有种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美的梦。” “就是梦没做完,就被吵醒了。” 这大概率是实话,顾诚认可了这个说法。 再联想到开门的口令咒语。 “千古奇思留妙意,梦魂来往古今通。”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当有深意。 难不成,进去的人,魂魄都被拘走去做大梦了? 什么样的造梦,能困住刘家上百年,无法破除。 “很奇怪,这个墓并没有给人鬼气森森,阴冥气十足的感觉。” “一点也不像正常古墓。” 顾诚说道。 图县之前有古僵尸作祟。 他深入敌穴,也就是对方墓穴,借助桐油火烧之法,给予致命一击。 那古僵尸也是前朝人,化僵尸而求长生,走邪门歪道,出土后就要吸人精血,死不足惜。 那处墓穴就很符合阴宅这个说法。 这个么…… 顾诚想了想,决定从东到西,沿路再探查一下古墓地形地势。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还补充道:“除此以外,氓山鬼母手下的女鬼没有处理干净,还有刘家的人,大概率蹲在古墓另一边入口。” “至少,要确保我们进入古墓后没人打扰才行。” 顾诚可以布置延迟发动的【神魂引】,就算他自己进去了,同样能把人神魂拉回来。 但前提是,必须有人守着阵法,不被破坏。 所以现在进墓,无法心安。 …… …… 夜愈来愈深。 合夷山风平浪静。 却在某一刻被彻底惊扰,乃至于沸腾! 一顶轿子飘在空中,从远方而来,肉眼无法看见抬轿子的轿夫。那轿子富丽堂皇,顶端镶嵌有数十颗宝石,在黑夜里散发出熠熠光辉,引人注目。 眨眼前,轿子还在几里地开外,一眨眼,便看见轿子瞬移般前进十几丈,几个呼吸时间,就横跨数里空间距离。 这么快的速度当然不是在赶路。 而是追杀! “美人何必扭扭捏捏?不就是想与本世子双修吗?来便是了!” 轿子里,发出男子轻佻的调笑声。 声音飘渺般四散,发出层层叠叠的回响。 令合夷山八方惊动。 “本世子天生阳气旺盛,这阳j之气,你能拿多少,全看你本事,还不好吗?” “哈哈哈!” 轿子前方,距离不远的位置,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飞速掠过长空。 她生的十分美丽,面若冰霜,一身禁欲系装扮,虽如素缟,却别有一番诱人滋味。 此时慌乱逃窜。 白衣女子怒道。 “你这等腌臜变态之物,一身臭味,我便是给一条狗,也不可能给你!” 她乃是鬼母座下第一护法,名为花容。 自认为在鬼母调教下,已经是个放得开的进步女鬼了。 但跟人比起来,还是自愧不如。 她们以美色,诱惑,窃取, 阳精。 而刘家竟然更加不堪,为了培养和刘家先祖一样的体质,除双修采阴补阳外,还每年秘密取阳气旺盛的少年童子,行采阳补阳之法。 实在令鬼恶心。 刘家主脉崇恩侯一系的世子,便是这一代刘家培养的伪至阳体。 坐在轿子里,追着花容跑的人,便是他! “你这美人真是不解风情。”豪华轿子里,崇恩侯世子摇摇头,伸手捏住身边美貌女子的光滑下巴,轻笑道:“月貌姑娘,你的好姐姐不愿意和我们大被同眠呢!” 不着片缕,躺在崇恩侯世子怀里的美人轻轻发抖,呼吸急促。 “她就是个傻子。” “鬼母都被捕妖司追杀千里之外,双方谋划均已曝光。” “不合作,如何能赢?” “还是你聪明伶俐,惹人喜欢。”崇恩侯世子很满意她装出来的样子,于是将大把银子(没错)送出来。 两人之间,阴阳二气流转。 生生不息。 竟然同时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不愧是六境阳魄。” 崇恩侯世子惊呼,双方第一次双修,他修为低,得到的反馈反而更多。 “可惜我家养的那只六境鬼物是个死直男,不愿意和本世子共赴极乐。”他眼神阴鸷,“我大爷爷之前把他带了出去,许久没有音讯,恐怕是栽在捕妖司手里了。” “否则,我刘家谋划也不可能这么快曝光。” 说到这里,一人一鬼脸色纷纷沉了下去。 “幸好,捕妖司应该还不知道古墓具体位置。”女鬼月貌出言安慰,“我们还有希望。” 崇恩侯世子唇角勾起笑容,“美人说得对!” “可你的花容姐姐从旁阻拦怎么办?合夷山上听说还有不少你的姐妹们,她们是听她的。还是听你的呢?” 月貌神色一变,随即冷冷道:“杀了她,便会都听我的!” “那就去吧!” 崇恩侯世子拍了拍月貌鼙鼓,眼底藏着炙热神情,“今日你助我,来日我必像先祖对鬼母一般待你好。” 月貌闻言,不由动情,“郎君~” …… …… 所以,当顾诚等人刚翻过山头,就看见两个绝色美人在打架。 没穿衣服的那个使劲在撕穿衣服的那个衣服。 “不准看!”安初然一把捂住顾诚眼睛。 这两鬼可不一样,六境化阴为阳,完全可以褪去那副死样。 美滴很。 顾诚:已经看光了。 第94章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要这么样么。” 倾城从另一边伸手过来,搭在安初然的手上,两个人软滑的四只小手牢牢把顾诚眼睛盖住。 不留一丝缝隙。 “要听初然妹妹的话,乖乖不能看哦!诚诚——” 倾城天籁般的声音在顾诚耳畔响起。 像哄宝宝一样说话。 顾诚感觉耳朵丝丝麻麻,似乎有股电流倏地闪过,触及全身。 但他把持住了。 公主的手还在他眼睛上,她袖子里的剑丸距离顾某人心脏不到三寸。 咻的一下就能贯穿。 “嗯?” 安初然又一次不可思议转向倾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惊讶万分。 “你叫他什么?” “叫他诚诚啊!”倾城满脸无辜,很正经地微笑说道:“初然妹妹也想要吗?那我以后叫你然然吧!” 安初然急眼了,直跳脚,整张小脸就差委屈得挤在一起,弱小、美丽但倔强,“不准叫!不准你叫他诚诚。” “也不准叫我然然!” 气死了,真气死了,气得胸都要炸了。 先亲了他,现在又叫得这么亲密。 你当你是他谁啊! 坏女人! 璩荔旁观了一切,为公主默哀。 还没开始呢,我方主公就被破防,且强行降智了,这个仗该怎么打? “好啦好啦!初然妹妹别生气,我不这样叫就是了。” 倾城乖乖安慰安初然。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原本浮于表象的狡黠狐狸气质,有了货真价实的韵味。 甚至,带着把控全场的心机。 …… 大公鸡鸡眼圆瞪,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夜幕下的两只女鬼,流口水。 “咯咯!呲溜——” “六境……” “想吃!” 大黑犬也仰望,面带期盼之色,不过疑惑道:“她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这两只女鬼看起来彼此很熟悉的样子。 攻伐 残月当空。 不穿衣服的描述没法形容。 但那个穿衣服的,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真有几分仙子姿色,只差了安初然一个档次。 她身上白衣似乎很奇特。 纯白之色上显化曼陀罗花,转阴化阳,映照出幽冥冷火,火光之下,滚滚流淌着黄泉水,散发出滔天热量,足以洗涤世间森罗。 就连同境鬼物月貌也不敢轻易触碰。 只是不停用自己手中的宝物,一件月华所化的银月弯刃,幻化千万银刃,去消磨法宝白衣的力量。 银刃无比锋利。 划过空间,竟能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空划痕。 任何事物都在银刃下一刀两断。 哪怕白衣女子的法宝白衣,一不小心也会被割裂。 但宝衣伤痕很快就愈合。 而幽冥冷火和黄泉热汤,每次都会给予银月弯刃来自轮回的侵蚀。 一攻一防两件法宝,都为上品。 就连安初然都很少见到这种品质的法宝。 “氓山鬼母几百年的积累,真是不菲。” 她不由得感叹。 “嘘——” 顾诚做了个手势。 他发现了一顶正在看戏的轿子。 除此以外,还有此前逃走的女鬼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合夷山看守的刘家人得到讯息,和崇恩侯世子汇合。 “宇昊,你来了。” 为首者是个中年儒生打扮的八字胡男人,但此人身上透着一股正统玄门气息,却是个道门修士。 他静静飘在轿子前。 身后一群人纷纷朝崇恩侯世子行礼:“拜见世子。” 崇恩侯世子刘宇昊坐在轿子里,尖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轻佻笑意。 “十七叔,拦住那些美人,别让她们打扰了上边这两位美人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只是拦一拦即可,可千万别伤了她们。” “侄儿我还要用呢!” 中年儒生打扮的十七叔早习惯了这小子不正经的样子,无奈点点头。 “没问题。” 他一个六境道门玄修,可阳神日游千里折花的高人,面对这个小辈,也颇有几分宠溺。 刘氏也好,崇恩侯府也罢,这一代的希望都在他一人身上。 不到三十岁的四境修士,完美复刻了先祖道路,道门和鬼修两条路齐头并进,年纪轻轻便触碰到了五境的门槛。 放在沧国京城,藏龙卧虎的当今天下第一城,也位列前茅。 十七叔信手一挥,山地里,夜空下忽然惊现奔腾大江,浩浩汤汤,绵延数里。 “山河一转,此去千程!” 眨眼间就把琴语等女鬼拦在大江另一侧。 “刘文涛!”琴语惊呼。 几个五境女鬼急忙一齐布阵,在滔滔大江旋转合拢之前,撑起一片阴五行生生不息的护罩。 刘文涛嘟囔一句,“真是麻烦。” 错非这几只女鬼有这手段,早几日他就过去把她们一锅端了。 儒生长袍两袖盈风。 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从天而降。 巍峨山势勾连刘文涛脚下大山,让众女鬼宛若陷入地狱沼泽一般。 “你们刘家想干什么?” 身披绿纱的潇潇唯美面容一片肃杀,“我感应到了花容、月貌两位姐姐的气息,你们把她们怎么了?” 刘文涛风轻云淡道:“你们还是顾好眼前吧!” 水随山转。 他体内竟然跑出来一尊与本相一模一样的阳神。 凉风习习,本尊与阳神同时出手,山水相合,威能大涨,如同磨盘一般,一触碰到合夷山上的草木岩石,顷刻间便压成齑粉。 “一心二用!这是一加一大于二,阳神之妙,还有此等作用?” 暗中观察的顾诚面露惊叹之色。 老道士没教过啊! 前三境的基础倒是很牢靠,后面的就没了。 “吧嗒——” 大公鸡口水流一地。 “六境鬼物,两头,道门阳神,一尊!” “老天爷,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先吃哪个?” 它的鸡眼左右乱转,犹豫不决,很是痛心为什么自己只长了一张嘴。 顾诚讶然道:“道门阳神你也能吃?” “没有单纯的同境鬼物那么大补,但味道好啊!”大公鸡点点头,贪婪道:“他要是不放出来,那我没办法,可既然放了出来。” “九境通天大修的元神我都能撕一块下来。” 就是代价有点大。 会死。 顾诚心中算盘一打,说道:“先搞刘家那个阳神修士!” “然后,祸水东引。” “驱虎吞狼。” “坐收渔利。” 第95章 不讲武德,偷袭! 顾诚此言一出。 竟同时引得大公鸡和齐顺点头称赞。 “怎么能叫偷袭呢?对付坏人,本座这是正义的制裁!”大公鸡铮铮有词,一身五彩华丽羽毛处处透着刚直二字。 齐顺则更加直接,一双卧蚕眉下,看顾诚的眼神都顺眼了许多。 “兵者,诡道也!” 背后捅刀子,不算偷袭。 就是容易挨后世读书人骂不讲武德而已。 但是这深山老林,对付异国世家和大鬼,要什么武德? 就算要。 有人知道是我齐顺干的吗? 齐顺对大公鸡道:“阁下去偷袭那个道门阳神玄修,我去给轿子里那人捅一刀。” “一击而退,莫要恋战。” “只需要打破现场平衡即可。” “咯咯咯!”大公鸡兴奋磨了磨爪子,抱起鬼将军小球猛吸,抖擞精神笑道:“好说好说!我肚子里刚空出点位置,刚好给那阳神容纳。” 顾诚却有不同意见,他俊秀的眉毛微微一拧,观察现场焦灼的形势。 远处上空的两个女鬼显然打出了真火。 满山遍野的鬼火灼烧痕迹,并非是那种焦黑,而是给所有生命之物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冰霜表面泛着幽蓝的冷光。 当有风吹过,这些生物如沙般簌簌崩塌,化作齑粉消散在阴森的风中。 还有那黄泉热汤,好似无数怨灵在嘶吼,腐蚀阳间一切事物,就像是时光流逝冲刷,带来岁月轮回的腐朽,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你疯了,真的疯了!” 白衣女鬼花容面若冰霜,尖锐的怒喝骤然响起,划破夜空。 对面一贯放荡不堪的月貌,竟真的被崇恩侯世子刘宇昊蛊惑,在消磨她身上这件阴阳冥虚衣的同时,每一招都奔着磨灭她的神魂本源去。 “要是鬼母知道,你会被沉入死水锅中折磨百年不止!” 花容不愿恋战,她必须与其她姐妹汇合,并告知鬼母月貌的背叛。 月貌不以为意,洁白如玉的身体,在银月弯刃光辉映照下,衬托得像是昆山白玉打造的神女像。 “她自己就是靠男人上位的,偏偏还要标榜自强自立,说什么男女生来不平等,死后却一般无二,要建立亡国,引渡世间鬼物,而后以女为尊。” “如此可笑的说法,你竟然真的信?” “蠢货!” 月貌身前,凝聚巨大的残月弯刀,好似一轮真正的明月悬挂山头。 锋芒气息致使虚空颤抖。 两鬼脚下不远处的山石纷纷剥落表皮,留下一条条密密麻麻的刻痕。 她厉声喝道:“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身的强大为真!” “鬼母每年都要吸取你我阳魄精华,壮大她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每年要辛辛苦苦勾引男人,替她干活,她坐在洞府内就能享清福!” “这与性别无关,只关乎实力和地位!” 没有声音爆发。 但天地都随之一静。 巨大的残月弯刀骤然弹射,无尽银辉铺满了整片空间。 不知多少丈宽的山头在刹那间被切去一部分。 花容惊骇后退,手中多了一把玉质小刀,刀锋往空间一划,虚空波动,带着她远遁数里之远。 但还是被月貌一击再次割破法衣,甚至切掉了半截身子。 两人修为不相上下,但论起实战,花容差了月貌不止一筹。 “该死!” 正骂着月貌这个小贱人,花容慌不择路的时候,忽然又听到有人大喊。 “来这里!” 不远处的小山头,树木繁茂。 一棵古树上,站着个青衫少年,他高高举起双手,朝花容高呼。 “穿白衣服的大姐姐,你没事吧?” 花容疑惑不解,这里怎么会出现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他刚刚没看到我们之间的战斗吗?此时现身是为了什么? 她理也没理,径直往另一个方向飞遁。 顾诚也不在意,反而继续站着,看后面月貌追来,急忙大喊。 “没穿衣服的小姐姐,你找人吗?” 月貌在空中,体表忽然多了一件黑色衣裳,妩媚神色收敛,淡淡目光俯视顾诚。 衣裳什么的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但有人能看,有的人,做梦也别想。 她闲庭信步来到近前,轻轻“咦”了一声,浅笑道:“原来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好重的阳气。 差一点就能比得上刘宇昊了。 模样也不赖,比刘宇昊好看多了。 若是元阳未破的话…… 稀世珍宝! 月貌看顾诚的目光忽然炙热了起来。 收好银月弯刃,她悄悄往下拉了拉衣领,露出雪嫩肌肤和沟壑。 “小弟弟,你看见刚刚有人过去了?” 顾诚重重点头,指着刚刚花容走的方向,道:“就是那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月貌笑语盈盈落下,靠近顾诚,黑色裙摆下,两条大长腿若隐若现。 但还是维持了一份警惕,想要探查他的底细。 顾诚面不改色:“来干他娘的一炮。” 月貌:“?” 顾诚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 看似随意的动作,隐藏在古树躯干与盘根错节根系之中的九根引雷针瞬间引动。 这些引雷针之间的符文仿若活物般游走闪烁,以九根引雷针为节点的阵法被骤然发动,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以古树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原本就压抑的夜空,此刻更是风云突变。 煌煌天雷,从天而降。 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神剑,撕裂了黑暗的苍穹。 而顾诚,则是不知从哪飞速掏出来一套自制的“法拉第笼”,将他笼罩在内。 月貌瞠目结舌,“不是,你——” 那道天雷粗壮无比,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电离,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顾诚沿着古树向下,在月貌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同样是直面天威的瞬间,牢牢护住自己。 齐顺待在暗中,随时准备接应。 另一边。 大公鸡找准机会。 整只鸡化作离弦之箭。 趁着刘文涛对付女鬼们的同时,一鸡嘴戳中他阳神后脚跟。 妖身真血法相虚影再度爆发。 今晚吃了那么多鬼物,它终于恢复了六境实力,加上偷袭,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除此以外。 四女一狗对着崇恩侯世子刘宇昊的轿子虎视眈眈。 赫然用的是三管齐下的战略。 第96章 墓,破了 只是一击,九根引雷针皆废。 古树化作焦炭。 就连根系所贯穿的大地也变为焦土。 只有顾诚,他独自一人蜷缩在“法拉第笼”中,毫发无损,甚至牵引残余的天雷之力,凝成一团雷球。 看着在那雷霆之剑下,被劈得欲生欲死的黑裙女鬼。 把球一扔。 “三分,中!” 跑路。 “啊啊啊啊!!!” 月貌发出无限痛苦哀嚎,尖啸几欲刺破云霄,被折磨到浑身冒出腐烂的脓水,面皮脱落,原本貌美如花的面容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融化流淌。 一股股黑烟弥漫。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回答她话的,是一颗蔚蓝色雷球。 “去死!” 月貌一刀劈出,那颗雷球还没来得及靠近,就湮灭在半空中。 不留分毫。 顾诚的三分梦碎了。 银月刀光落在地上,整整齐齐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深痕。 令人胆寒。 她浑身阴森气息暴涨,修行几百年诞生的阳魄之力,差点在那道雷霆之剑下全部消散。 顾诚被齐顺抓在手里,暗影潜行,只感觉眼前景象唰唰唰变化,几个呼吸时间,竟然再也感应不到女鬼月貌的气机。 “齐叔,你这身法,太强了!” 他震撼道。 齐顺一言不发,这可是夜云铁骑斥候的看家本领,能不强吗? 同时。 大公鸡张嘴一吸,刘文涛的阳神,竟然像是青烟一样,被他囫囵吞枣似的,一股脑全吃了进去。 顺带打了个鸡嗝。 又吃撑了。 一夜之间,吃撑两次。 然后大公鸡冲女鬼们说道:“我就帮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别忘了我的好处。” 女鬼们懵逼。 刘文涛“噗”一声吐出大口鲜血,肝胆欲裂,神魂颠倒,碎得再也不可能拼凑回来。 “我的阳神!这不可能……” 他从未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不由得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惧。 手下山河异象全破。 一身法力如同开闸泄洪的大坝,纷纷流逝。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围困立解,眼看刘文涛遭受重创,众女鬼们见此良机,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以琴语为首,立马飘然上前,眼里满是复仇的火焰。 “姐妹们,吸干他们!” 七弦古琴响起诡异的节奏。 英武女鬼凭空凝聚数百寒光闪闪的刀剑,裹挟着滚滚阴气,齐发杀向刘文涛。 刘家其他人见状想要上前。 被红裙女鬼和绿纱女鬼一同拦下,水火无情,交融之处雾气弥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刘文涛脚下大地滚动,忽然弹出两只泥手,牢牢抓住他的脚,将其钉在大地上。 正是黄衫女鬼的动作。 眼见刀剑加身,琴音乱魂,刘文涛披头散发状若癫狂,发出凄厉的叫喊,“没想到你们还有如此助力,真是我刘家看走眼了!” “世子!” “走!” “氓山鬼母……有诈!” 才出场没多久。 意气风发一辈子的刘文涛,自觉就要走向末路。 但世家风骨,书生意气,道玄之心,绝不允许他就这样陨落于妇人之手,更何况是一群荒淫无度,令人不齿的女鬼。 刘文涛眉心冒出一枚小印。 印起山峰,下刻龙渠。 山水合一。 他与刘宇宁同是道门正宗,观止道传人,习山河大势,以山脉、水脉走势图为真气在经脉运行法门。 “山水印。” “爆!” 阳神被夺,刘文涛一身修为大降,甚至再无恢复的可能。 他不疯也不可能了。 砰—— 这一声爆炸。 与不久前响起的雷鸣相比,更加震撼。 坐在轿子里,崇恩侯世子刘宇昊亲眼目睹这一幕,骇然不已,怔怔出神,但像是喉咙里卡了梗,大妞子。 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在这之前,明明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进行。 他劝降招纳了氓山鬼母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拿到了【神魂引】秘术。 以侯府官运和刘家祖运为代价,和月貌签订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契约。 这是不亏的! 相当于刘家多一个六境高手。 在合夷山,两个六境还不够吗? 对付花容也好,其他女鬼也罢,轻轻松松。 但突然之间。 十七叔说走? 有诈? 对。 十七叔自己走了。 因为他炸了。 惊天动地,响彻云霄。 山崩地裂,乃至于绵延数十里的合夷山,都震出裂痕来。 女鬼? 什么女鬼? 都没了。 原地留下一个巨型天坑,露出巨大的五色祭坛。 “嗯?” 刘宇昊瞪大眼睛,唰一下冲出轿子,望向被十七叔炸出来的天坑。 “先祖大墓,破了!” 祭坛由五色土所建造,在夜色下散发出淡淡荧光。 不算太大,方圆五六丈左右。 正中间是一尊棺木,漂浮于空中。 棺木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的夜色与荧光。 棺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古老的文字,看不明白真意。 这具悬浮的棺木,宛如整个世界的中心,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祭坛四周,陪葬的陶俑被爆炸波及,毁的一干二净,只有残肢断骸,依稀能见证其工艺有多卓绝。 “那棺材,是万载阴魂木!” 刘宇昊惊呼。 单单这具棺材就不能用价值连城四个字来形容了。 一切鬼修和鬼物都会为万载阴魂木疯狂。 更重要的是棺中…… “先祖魂晶,就在里面么?” 刘宇昊顾不上自爆的十七叔了,浓郁的贪欲爬上心头,他不顾一切向着那处祭坛飞去。 正盯着他的安初然骤然发难。 剑丸化作飞剑,隐匿于虚空之中,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杀向刘宇昊后心。 第97章 异变! 这一刻。 齐顺带着顾诚正在往安初然等人的方向靠近。 花容从另一个方向逃跑,去东边要跟姐妹们汇合。 “该死的男人。” 月貌补全受伤鬼躯,元气大伤,深刻入骨的恨意化作尖刺般眼神,射向大地,寻找顾诚的踪迹。 琴语等女鬼们不见踪迹,似乎陨落在刘文涛的山水印和本体自爆下。 刘家其余人在爆炸边缘,被震得人仰马翻,死伤不少。 崇恩侯世子亲眼所见被炸开的古墓,下方祭坛完好无损,棺木散发古老而且神秘的诡异气息。 没有防护。 仿佛触手可得。 他难以想象,为何家族会拖了上百年都没能得手,只需要炸开这座山,或者挖穿这座山不就行了? “果然,天命在我!”刘宇昊哈哈大笑,眼冒精光。 他魁梧阳刚的身材,被浓密黑色毛发覆盖。 宛若一只刚脱离野蛮的长臂猿。 都是外来阳气太过旺盛的原因,极难控制,会引起身体一系列变化。 “先祖的传承,秘宝,乃至魂晶,都是我的!” 但就在刘宇昊沾沾自喜的同时。 飞剑转瞬即至。 “叮——” 刘宇昊脑中闪过冥冥警示,浑身毛发竖立,体表显现一枚漆黑如墨的盾牌,盾牌之上有龙吟声响起。 险之又险挡下了飞剑。 刘宇昊如梦初醒,贪欲在生命威胁下极速下降,“还有人窥伺!” “对了。” “刚刚偷袭十七叔的鸡!” 他遏制住贪欲,重新变得睿智和心计,飞速挥手撒出一片黑色粉末,粉末漫天,亮晶晶一片,隔绝一切手段探视。 刘宇昊整个人身形如泡沫般扭曲了几下,彻底消失不见。 “人呢?” 失去神念追踪方位,安初然的飞剑找不到目标,孤零零悬于上空打转。 安初然带着倾城等人从暗处走出来,和大公鸡汇合,“你能察觉他在哪吗?” 大公鸡不语,只是一味盯着祭坛中心的棺木看。 眼熟。 很眼熟。 非常眼熟。 “我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大公鸡神情低落,像只做错了什么事的小鸡崽子。 然后。 手里的鬼将军球猛力抛出。 宛若九天流星一般的坠落势头,蕴含了大公鸡极怒的情绪。 茫茫深山,静静夜色。 天地间的阴冥气息和地煞之气纷纷扰扰被吸引来,鬼球滚雪球一般飞速壮大,眨眼间竟然到了能把刘文涛自爆炸出来的天坑填满的地步。 长宽数百丈,螺旋着,龙卷风一般,席卷不知道多少草木山石。 小半个合夷山都被它薅秃了。 “管是不是你,先干你娘的一波!” 大公鸡陷入疯狂,连眼睛都变得猩红如血。 顾诚刚来就看见这一幕,面皮子抽了抽,无奈道:“你想把这里彻底毁了吗?” 这鸡情绪一点也不稳定,哪里像哥哥,被黑这么多年,也就含一含警告。 话音未落。 天坑中的五色祭坛此前还只是闪亮淡淡荧光,这一刻,五色光芒绽放,流转,交织。 五色光晕冲天而起,直达夜空最深处。 天地色变。 借助魔影粉遮掩身形,刚要落下祭坛的刘宇昊见鬼一般,眼睁睁看着祭坛中央一丈长的棺木动了一下,棺材盖上的图案像是活物般流动。 渐渐的,凝聚出一道颀长男子虚影。 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恰似苍松立雪,宛如寒星的双眸闪烁着深邃幽光。 “先祖——” 刘宇昊嘴里刚蹦出来这两个字,整个人倒头就睡。 那男子虚影望着压顶而来的巨型鬼气龙卷,瞥见上头坑边站着的大公鸡,轻笑一声,“长大了还是这么顽皮。” 他伸出手,祭坛五色光晕随心所欲,那是积蓄百年,足以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 径直冲散了整个巨型龙卷。 巨型龙卷化作一点点五颜六色的光斑,随风四散,美不胜收。 只剩下半空中的工具鬼茫然不知所措。 颀长男子虚影看着不远处酣睡的刘宇昊,还有天坑上那群人影鬼影,流露出淡淡的无奈。 “我都放弃了那个想法,只想和她在这里永恒安眠而已。” “为何偏偏要来打扰我们呢?” 他淡漠的神情写满了悲伤,就连夜色也变得凄惨起来。 “不过既然来了。” 随即,他竟又微微一笑,由阴转晴,带着满满的乐子趣味,道:“那就梦一场与我瞧瞧。” 一挥手。 五颜六色的光斑随风飘飘荡荡,将整座合夷山笼罩在内。 “不好。”大公鸡鸡眼一瞪,“顾小子,快布置【神魂引】!”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它话没说完,大黑犬头一个倒下,紧接着就是澹台子墨、璩荔、安初然、顾诚和齐顺,以及最后才中招的倾城。 再放眼看去。 鬼将军看不见踪影,刘家残存的人东倒西歪。 地平线上现身的黑裙女鬼,杀气腾腾,陡然消失在地平线上。 远处,好奇伸手接了一点五彩光斑的白衣女鬼花容,心中涌出不妙感觉,呼——整个鬼消失不见。 偌大的合夷山,此刻竟然只有大公鸡一个活物。 它从上往下,跟天坑底的颀长男子身影对视,这会子见了面认了人,却是不着急出手了。 “你个狗日的!”它张嘴就骂,“死都不死干净,还能祸害人!” 颀长男子身影一点不恼,反而露出回味之色,笑道:“倒是没有被狗日过,但我曾经有个红颜知己,乃龙犬血脉,乖得很,什么调教都喜欢。” 大公鸡满头黑线,骂骂咧咧从天坑边缘一跃而下,“你丫的不是姓楚吗?怎么是姓刘的祖先!” 颀长男子身影坦然笑道:“我有个姓楚的仇人。” 知道被骗,大公鸡怒骂一声:“驴日的!” 颀长身影男子又露出回味之色。 大公鸡愕然:“你连驴也……” 有些词真不知道怎么说。 有一说一。 活了几百年,能让它这么无语的就两个人。 眼前这个是头一个。 “这个没有。”颀长身影男子惋惜摇头,“只是想起驴肉滋味了而已。” 大公鸡哼哼两声,“你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吗?” 它若有所指。 “一个人的创造力,总是比不过芸芸众生,不是吗?”颀长男子身影眯眼笑。 大公鸡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气愤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颀长男子身影收起叙旧的模样,平淡笑道:“借他们的记忆和想象力,帮我完善一个小小的梦而已。” 他伸手,面前出现一片闪耀的小小星辰们。 “我死后,花了两百多年岁月去搭建一个梦幻星域,一个天下有情生灵都能做永恒美梦的地方。” ";百年前,便想着将梦域扩展出去。” “可惜,遇到了一个很强大的奇怪存在。” “梦域毁了,我一生奢望终成泡影,梦幻泡影。” 他凄凉笑了笑。 而后,一脚踹在刘宇昊屁股上。 虚影穿过他身体而出。 但刘宇昊面上却出现了痛苦之色。 “沉睡百年修养,却被我小弟这些不孝子孙给吵醒,连个栖身的地方都被毁了,真是气人。” “美梦?”大公鸡嘴里琢磨这两个字,紧张道:“被你拉进梦,还不能出来?” 颀长男子身影神秘一笑:“看造化咯!” ………… ………… ps:建了个粉丝群,还没几个人,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进去瞧瞧。 第98章 梦回地球 顾诚感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他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 在那个世界,他有一个相当幸福的家庭。 父母两人伉俪情深。 他是家中独子,虽然家庭并不算富裕,但从不会让他比同龄人缺少什么东西,也很快乐。 后来…… 后来呢? 他忘了。 依稀记得,他后来去当了一个道士,一个能呼风唤雨,能驱雷掣电的道士。 原来那个世界有超凡力量! 仙神显圣,妖魔混迹,鬼怪藏踪。 当朝天子口含天宪,坐拥国家气运,诸邪不敢近,一道法旨可显威于千里之外。 沙场战将炼就龙筋虎骨,聚军阵势气与煞气,出入天下,杀伐无敌。三国二十六州,北蛮西域,东海南疆,成名神将三十六,成天罡之数,威震天下。 江湖剑客一剑天倾,江河倒转,锋芒千百年不散。 世外山巅天师,一手执印,一手握剑,印落法坛起,剑挑星河盛,天上神明纷纷应。 “还有呢?” “梦里的那些人,鲜活的,清晰的,温暖的……乃至刻骨铭心的人呢?” 顾诚猛地惊醒,浑身被汗水浸湿,在白色床单上留下个清晰的人印。 夏天。 窗外蝉鸣。 空调不知何时停止了运作。 一个人影背对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芒,望着床上的他,目光透出三分嫌弃,三分冰冷,三分埋怨,以及九十一分的复杂。 “起床,上课了!” 清冷声音宛若秋日石上流淌而过的清泉,很好听,也很遥远。 顾诚看着眼前女生的绝世面容,怔怔出神。 好熟悉的精致面容,漂亮到哪怕女娲娘娘见了也要自豪的地步。 青丝如瀑散落,在日光下泛起淡金色光泽。 那双眸子更是惊心动魄,仿若夏夜划过天际的流星,光芒璀璨而短暂,却在刹那间点亮整个世界,于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 往下看。 浅绀色水手服款 JK 装,悄然映入顾诚的眼帘。 短款上衣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举手投足间,衣角随风轻摆,满是青春的朝气。 下身的褶裙长至膝盖上方,脚上套着一双及膝的白色堆堆袜,袜口自然堆叠,如同松软的云朵,棕色圆头小皮鞋光洁如新。 最最最关键的,是那双修长匀称,弧度超乎完美的白皙小腿。 吸引了顾诚全部视线。 “你傻了?顾诚。”女生撇撇嘴,侧过头不去看他,假装没有注意到他惊艳的目光,顺势压下要扬起的嘴角。 “安,初然!”这个名字,从顾诚嘴里脱口而出。 “嗯。”女生淡淡应了一声,“出来吃早餐,璩姨煮了粥。” 说完,安初然离开了顾诚的房间,留下一脸茫然的他,陷入沉思。 房间也是熟悉的。 上世纪老房,略有年代感的莲花形吊灯,还坏了一个灯泡。 正对床的墙上海报是正抛硬币的炮姐。 陪伴他十几年的老书桌,最上面贴了一排虹猫蓝兔的老贴纸,桌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各种书。 顾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就是我穿越的时间点,今年十八岁大二,独居男生,出门撞大运。” 但是。 刚刚出现的人是谁? “嘶——” 头疼。 顾诚捂着脑袋,流水般的记忆涌上来。 “安初然,异父异母的妹妹?我妈离婚后重组家庭的继女,现在跟我上一个大学,住在一起。” “去年参加了两次葬礼?等等,这不对吧!我记得我爸妈只是离婚了,只是不爱我不管我,没有双双祭天吧?” “……嗯,好像祭不祭天对我没什么影响。” 乱,好乱! 分不清了。 该死的。 顾诚掐了自己两下,疼得呲牙咧嘴,大腿青了一大团,“是真疼,那到底哪个是梦?” 他磨磨蹭蹭好几分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出了房门。 客厅餐桌上,一个居家打扮的美女阿姨对他招手说道:“赶紧洗漱,不然粥要凉了。” 顾诚看了她一眼,小家碧玉、皮肤超白的远房阿姨璩荔,和他妈以及安初然关系很好,来照顾俩人的。 这个阿姨的丈夫好像是海员,常年不着家在海上漂的那种。 安初然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也没看顾诚一眼。 顾诚按捺住内心的疑惑,选择静观其变,顺势而为。 吃完早饭。 兄妹二人一起出门。 安初然比他小三个月的样子。 走在路上,两人之间的身位错落着差距。 学校就在两人所住小区对面,家属小区,顾诚爷爷以前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还没出小区门。 一个元气满满的萝莉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早上好啊!诚哥!” 顾诚闻声色变,后腰和脖子阵阵发凉。 诚哥什么鬼? 他转身看去,身穿运动短衫和短裤的娇小女孩三两步冲上前,熟练给了顾诚一记肘击。 顾诚看清她脸后,忍痛惊呼:“花儿!” 又是一段记忆涌上心头,青梅竹马王玲花,大一新生,同专业学妹。 好好好。 看着眼前两个小美女,顾诚梦里梦外的细节越发清晰。 花儿嫣然一笑,顺手挽上顾诚手臂,亭亭玉立的大白兔带球出击,另一只手唰地指向马路对面,“绿灯了!冲啊!” 然后拖着顾诚带球跑路。 安初然黑着俏脸,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东门刷卡进校。 在安初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花儿依依不舍放开顾诚的手臂。 “学长,我头两节是体育课,室内排球,先走啦!” 快意挥手道别。 顾诚也挥了挥手,目光始终在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熟悉,太熟了。 门卫大爷脸上的痣都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还有初春新换的垃圾桶。 路边撒娇卖萌的学长学姐猫。 一切都跟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熟练拐进一条通往数学院的林荫小路,他学的就是数院的信息与计算科学。 安初然,也跟着他一起拐进小路。 顾诚疑惑,“你不去马院吗?” 奇怪,记忆里安初然是马院的,这一点怎么就这么违和呢? “噔——” 一声。 是小皮鞋与地面发出的声音。 安初然猛地推了一把顾诚,把他压在一棵百年香樟树的树干上,少女独有的幽香占据他全部呼吸。 两人离得很近,顾诚看见了她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水润光泽。 “明明说好了要跟我在一起,等我们毕业的时候就结婚,你为什么还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安初然压抑着声音嗔道。 顾诚:“!!!” 不是…… 好,好好好,熟悉的记忆传输,又来了。 你真当我是傻子是吧? ………… 合夷山。 颀长男子身影忽然轻“咦”了一声,面容里流出几分不解和惊讶。 “这个人……好生奇怪的世界!” “糟了。” “我预设的梦境,如果只以他一个人的记忆,支撑不起一个真实的世界。” 百年后的今天,又要输吗? “看来,要改变一下策略了。” 大公鸡在一边对祭坛中心的万年阴魂木转圈圈。 “死骗子,偷我鸡窝来做这玩意,真浪费!” 第99章 妹妹怎么能啵哥哥嘴? 妹妹,女朋友,结婚…… 顾诚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完全预料不到这个梦的进程这么不可思议。 身前穿着可爱水手服的少女,漂亮得就像从夏日晨曦里跃出的精灵。 微风拂过,衣角飘动,她的发丝随风轻舞,在空气中勾勒出如梦似幻的涟漪。 “哥哥!” 她有一点点傲娇和任性。 外人面前的冰山女神,此刻看向顾诚的眼睛里却满是依恋,纤细藕臂紧紧环住顾诚的腰,将嫀首埋进他宽厚胸膛,“就跟我们约定好的一样,不好吗?”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继续攻击顾诚。 雨夜,妹妹上门求收留,孤男寡女,一个从小缺爱,一个蓄谋已久,两颗心越来越近……终于在妹妹十八岁生日那天,盛大的烟火下,被治愈的他,牵上了妹妹的手,定下永不分离的誓约。 等等。 不对劲。 顾诚发现bug,为什么她蓄谋已久?明明一直素不相识,却好像认识自己很多年一样。 更多的记忆翻涌而来。 幼年时期,拯救被拐卖的小女孩…… “日,怎么跟我以前看的恋爱小说剧情这么像,你缝合怪吧!” 顾诚一把推开怀里的妹妹安初然。 她俏丽小脸满是错愕不解,对上顾诚陌生的眼神,刷子似的睫毛微微颤抖,忽然泪如雨下。 “为什么?哥哥你怎么了!明明约好了。” “是因为跟你青梅竹马的花儿吗?” “还是你的好哥们澹台子墨。” “又或者你们系那个狐狸精辅导员宋倾城!” “为了她们,你要放弃我们的约定……” 安初然肩膀抽动,哭得如同梨花带雨,晶莹的泪珠从滑嫩脸颊滑落,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 她不顾一切再度把自己埋进顾诚怀里,抱着他死死不愿松手,低声呐喊:“不要!绝对不要!哥哥是我的,永远永远也不要跟哥哥分开!” “别,别哭。” 顾诚动容,容貌、身材、声音、气味、温度……拼凑而来的真实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好吧! 哪怕在梦里。 见到这样的她,依然会心疼。 良久。 仿佛树上的蝉也叫累了,随着安初然的哭声一同趋于平静,她抬起红肿双眼,踮起脚尖,努力靠近顾诚。 “哥哥~” 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宛若一支充满诱惑力的箭矢,就算知道可能会致命,仍有种飞蛾扑火冲上去接箭的冲动。 顾诚心绪起起伏伏,轻轻揽住少女细腰。 柔软触感,淡淡幽香。 无不在冲击他的心神。 于是顾诚很是无奈地说道:“我有办法百分百能证明这是一个梦你信吗?” 安初然睫毛轻颤,眼底泛起涟漪般的困惑,像是从未想过顾诚竟然在这么想,她的柔荑缓缓抚上顾诚脖颈。 “哥哥,这怎么会是梦呢?” 日光穿过树叶间隙,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碎成斑斑点点。 而她仰头迎向他的目光,泛着珍珠般光泽的樱唇,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印上他的唇瓣,仿佛要将所有的犹疑与试探都化作唇齿间的温柔诉说。 柔软的,小蛇般的温暖物什叩开牙关。 顾诚心情震荡。 如果说刚开始的唇间触碰还与倾城偷吻他有些相似,那么后面羞涩而又拙略的澎湃,却是超乎想象了。 许久,许久,时光也静谧。 唇分。 两人嘴边的晶莹无言诉说着心慕。 安初然脸蛋红扑扑的,舔了舔发红的嘴唇,“哥哥还觉得是梦吗?” “你!” “你是马院的,那我问你。”顾诚艰难把控住脑子里的浮想联翩,忍痛道:“马老师和恩老师哲学思想的核心是什么?专业一点回答我!” “唯物辩证法和辩证唯物论的区别是什么?” “挑几篇你们专业必读的经典着作讲给我听听。” 安初然愣住。 仔细思索一下后,张口就要来。 却听顾诚道:“我记忆里你成绩很好,别说那些我都知道的,就说你自己的观点,说更深奥的研读经验。” 夏日阳光炙热,林荫小道里的蝉突然发疯似的大叫。 安初然灵动美丽的脸一点点木讷呆滞,眼睛里的清澈转而变得死水般平静。 “砰!”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顾诚耳畔响起。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安初然如陶瓷人偶一般,破碎,消散,就连四周的环境也一样,天地崩裂! 黑暗降临。 …… 安初然从梦中醒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宽大厚重的沉香木床上洒下斑驳金辉。 床上铺陈着蜀锦织就的百蝶千花被,金丝绣线勾勒的牡丹在晨曦中泛着温润光泽,被面下垫着九叠云纹的鹅绒褥子,柔软得仿佛能陷进云端。 床沿垂落的帐幔上,东珠串成的流苏轻轻摇晃。 “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她指尖轻轻拂过眼角,有淡淡的湿润,不知从何而起的伤怀。 但更多的。 是随之而来升起的羞涩,以至于她猛地起身,惊呼。 “怎么可能?” 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红玉掀开帐幔,关切道:“怎么了,六公主殿下?” 安初然嘴唇嗫嚅了两下,没有回答。 柳眉深深蹙起,伸手轻轻掠过似乎还残留了激烈战斗痕迹的丰润粉唇。 她在梦里,一个全然陌生乃至于不像这个世界的地方,主动喊一个陌生男子叫“哥哥”,说了好些恬不知耻的话语,甚至还主动吻了对方。 “我做噩梦了……” 安初然犹豫道。 她又躺下,把被子拉起来盖好。 对红玉道:“把光都遮住,点燃清心香,本公主要睡回笼觉,谁也不许吵。” 安初然美眸中闪过丝丝怒意。 这个毫无征兆的梦,莫名其妙。 更关键的事,一醒来她就忘了那个男子的面容,尤为可恶! 一定要回到那个梦里,把对方揪住,狠狠教训一顿。 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你敢进我的梦! 倒要看看你是谁,竟然能让本公主主动吻你! “奴婢遵命。” 红玉听命行事。 澜国皇宫里的昭灵殿,恢复平静。 …… 合夷山。 坐在棺材上,颀长男子身影神情严肃,把弄着一颗颗星辰般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意味着一个梦境。 有些光点闪耀,有些光点黯淡。 有的孤零零待在角落。 有的彼此纠缠不分。 第100章 倾城:是的,我们有两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长时间,也许弹指一瞬。 顾诚再度醒来的时候,看见雪白天花板,整个人躺在温暖而又柔软的床上,春天的风送来鸟语花香,在纱窗后面的蔚蓝窗帘下打转。 他无奈吐槽道:“还来?” 话音落下。 一只雪白手臂,从他胸前横过。 巨大压迫感毫无遮掩,落在身体某侧。 散落的发丝,带着清香甘甜味道。 顾诚身体僵硬,撇头看去,透过被窝缝隙,雪峰挺立,倾城安静闭着眼睛,贪婪呼吸和顾诚共处的空气。 不着片缕的肌肤。 从上往下,和同样没穿,衣服的,顾诚。 亲密接触。 床边和地板上,散落着两人贴身衣物。 “你想要嘛?老公。”靠在顾诚身上,倾城悄悄睁开眼,俏皮一笑,指尖轻柔在他胸膛打着圈,充满御姐诱惑的声音,妩媚道:“听说晨间爱爱,有助于夫妻生活和谐哦!” 下一刻。 顾诚感觉被拿捏了。 “不对,你要干什么?” 他一把控制住倾城。 还真不能做。 顾诚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是真的沉沦在这里,就永远也无法醒来了。 “老公?” 身下,倾城绝美的狐狸眼睛闪过疑惑光芒,“你今天怎么了?” 顾诚没有说话,他在接收新的记忆和设定。 大学毕业,和美女辅导员火速结婚。 成为世界五百强企业研发部员工,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为技术大佬,年薪几百万。 搬入高档小区,豪车出入。 家庭美满,婚姻幸福。 对了,两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顾诚头疼。 “这个设定我也很熟悉啊!” “什么恋爱轻小说男主。” “你真是没活硬整!” 听了这话,倾城眼底泛起桃花般的笑意,很配合地扶住顾诚腰部,浅笑着,露出万种风情,以及职业性的威严。 “怎么了顾诚,今天要给老师我整个什么样的活?” “骑师蠛祖。” “还是冲师逆徒?” “要我给你换身衣衫吗?”她盈盈一笑,眼神逐渐拉丝,“加15d黑丝的套装哦……” 哪怕明知这是梦,但顾诚听到御姐老师加老婆说这些话,还是一阵激动。 不过他摇摇头,坚定问道。 “你也是数学院毕业的,你告诉我,你毕业论文写的什么课题?什么原理?用了什么理论和算法?” 倾城略有嗔怪地看着自家老公,扭了下柳腰,委屈巴巴道:“人家毕业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记得!” 顾诚笑了一下,“网上应该有记录,我去帮你找出来,你讲给我听。” “我很好学的嘛!” “老师~” 他从上而下,狠狠压制住了倾城。 两人一时间僵住了。 门外。 突然响起敲门声。 “爸爸妈妈,你们起床了吗?芝芝想上厕所。” 两人的小女儿在门外喊话。 稚嫩的童音,最纯挚的依赖感情,顾诚面也没见过这个女儿,心底也汩汩冒出似水温情。 “好,芝芝等一下哦。”倾城应了一声,“爸爸妈妈马上来。” 她推了一下顾诚。 “老公,别愣着,赶紧穿衣服。” 顾诚犹豫了两下,从倾城身上下来,看着她套上居家服,遮住比魅魔还要诱人的妙曼身姿。 倾城顺带把他的衣服也扔过去。 “顾诚,你怎么还没动静?” 这下子,倾城是真摆出了老师的姿态,一根手指头重重点在顾诚脑门,教训他:“赶紧的,待会儿女儿拉裤兜里,你去洗啊!” 顾诚想了想,道:“如果真有的话,怎么我也愿意。” “可惜了。” “这是梦。” 他拥抱了倾城一下,在她耳边柔声道。 “谢谢你。” “我从小渴望家的温暖。” “但我不需要虚假的家庭。” 倾城小脸发白,紧紧抱着顾诚,担心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都是真实的啊!老公,我就是你老婆,芝芝和芸芸都是你女儿,我们……” “砰!” 又是一声破碎声音。 这一次,并不是基于这个世界的被动破碎。 而是顾诚主动挣脱。 “梦地细节越多越完善,则越虚假。” “从统计的某个角度来说,世界是混沌的,从哲学来说,世界是发展的。” “一个人,两个人的梦,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无数人造就的,有真实客观规律的现实?” “这样的虚假,哪怕再美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在倾城不知其然的表情下。 世界,支离破碎。 而这一次,顾诚没有陷入黑暗。 而是掉进一片五彩斑斓的旋涡中。 有个洪亮声音响起,与顾诚说话。 “你想看看其他人的梦吗?” 顾诚想也没想就摇头。 “不看。” 那个声音带着蛊惑意味,说道。 “或许会有你很感兴趣的画面和往事,你一点也不想知道?” “比如说,这位倾城姑娘的过去。” “澜国公主梦中渴望的世界。” “以及,十年前,你和澹台子墨偶然间的第一次相遇……” “哦,忘了,我忘了你忘了。” 他在暗中故意发笑,笑声像是一记重锤,携带千斤巨力,砸在顾诚心间。 “你们,还有另一个女孩。” “十年前遭遇了什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感兴趣吗?” 旋涡里,五彩光芒绽放,冲刷顾诚脑海最深处的回忆。 顾诚的神魂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前世今生。 数不尽的记忆细节纷纷扰扰,在他眼前呈现。 前世的孤独,今生的平淡。 造就现在的他。 顾诚咬牙坚守,冷笑:“你若真的厉害,就不会编造那么可笑的梦境,我这十年里,最重要的人,可没在梦里见过!” “至于窥探她们的梦,那跟偷看她们洗澡有什么区别,老子又不是变态!” 合夷山,棺材盖上。 颀长男子身影哑然失笑,“我要能撬动你这十年的记忆,百年前,就不会输的那么惨了。” 大公鸡正用爪子扒拉棺材边角,想拆开。 听到这话,好奇问了一句。 “百年前你遇到了谁?” 颀长男子身影摇摇头,无奈叹道:“就是我也不知道撞见哪位大佬,祂故意入我的梦,但没想到,祂的梦,大得没边没际,直接撑破我两百多年的努力。” “囔。” “就是这小子观中长辈。” 大公鸡一惊,顿时明白了什么。 “大佬做了什么梦?” 颀长男子身影顿了顿,坐直身子,有些肃然起敬,而后郑重道。 “那个梦里,我陪祂看了一万年的太平岁月。” …… …… 第101章 梦游,而非梦游 话说。 沧国顺康帝二十七年。 刘家出麒麟子,崇恩侯世子刘宇昊,偶得先祖传承,体质蜕变至阳,修古派赤龙耀天诀,道门修为一飞冲天,成为沧国年轻修行一辈佼佼者,无数天骄拜倒在他脚下。 二十九年。 刘宇昊突破六境,于沧国大朝试败尽一国天才,得顺康帝青睐,入沧元卫,官拜四品千卫。 三十二年。 顺康帝老迈,膝下五龙夺嫡,储君之争引得一国风雨飘摇,南有澜、翼两国虎视眈眈,北有蛮族铁骑叩关,百姓惶恐不安。 适时,刘宇昊节度青州,于羊山关外,领五千新兵,大败北蛮七王子三万精兵,世人才知他御鬼三千,阴阳两合,齐入七境,已成当世大能,一己之力更胜十万雄兵。 刘宇昊乘胜追击,深入北蛮腹地,以战练兵,拔营破寨,犁庭扫穴,造无边杀戮,一杆尊魂幡内聚十万魂魄,所向披靡。 得“人屠”之称。 沧国百姓皆赞其为无双英豪,得神将名号,排行天下第九,麾下将士有三千活人武者骑兵,三千凶戾鬼物游兵,三千嗜血僵尸死士,以紫色尊魂幡为旗,号刘家军,乃举世第一流军队。 三十六年,顺康帝崩。 太子继位,封刘宇昊为冠军侯,另领二十万兵马,拜上将军,驻守北方边境,北境蛮子皆闻风丧胆。 那一年,刘宇昊年方四十,已入八境,放眼天下,敌手寥寥。 然新帝好大喜功,不顾老臣劝阻,执意改革政制,力图北伐草原,一战功成,同时南下渡江,先灭安澜,再除张翼,实现两百年未成的统一大业,并开疆拓土一万八千里。 五年。 沧国覆灭。 刘宇昊揭竿而起,于北境自立,聚兵数十万,占天下二十六州其三,联盟北蛮,借兵分三路南下。 刘氏一族于元州响应。 刘宇昊势如破竹,由此得沧国大半江山。 东击澜国,六月破其国都。 西伐翼国,北蛮之军牵制,他自己则出奇兵于万里之外,阴兵借道,大军直接围困翼国京城,翼国上下宁死不降。 刘宇昊以八境巅峰实力,加百万众尊魂幡,三日炼化翼国京城。 从此得天下气运,入第九境,登基称帝,国号大瀚。 大瀚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刘氏人才辈出,威压天下。 千万载的无上皇朝,由刘宇昊而始。 …… 顾诚从头到尾,快进几十倍看完刘宇昊的梦。 旁观者角度,漏洞百出,无脑降智。 当事人亲查,天命之子,爽文主角。 “前面还凑合,后面从沧国覆灭到天下一统,一年时间不到。” “我寻思你梦里的挂,也就是这个墓主人的传承加一个尊魂幡。” “有这么强的话,你祖先还能躺在这里?” “早成仙做祖称霸天下了。” “前朝大虞有真龙泽福才八百年皇朝寿命,你一个……” 他面色复杂吐槽,看着刘宇昊沉沦在梦里,越陷越深,不仅成为千古一帝,还成功得道长生。 摇头道。 “废了。” 下一个。 是适才见过的黑衣女鬼月貌。 “这个梦!” 顾诚闭眼,睁眼,又闭眼,再睁眼。 有点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好家伙。 好白。 不是。 好黄。 算了……都一个意思。 “你当女鬼帝然后开后宫去了?” “曾经的主子氓山鬼母成了你后宫妃子,好姐妹鬼手一套院子,宅居后宫。” “交美人税?天底下所有俊男美女,年满十六后都要进宫接受洗礼!” “你还分身……” “辣眼睛。” 顾诚在月貌后宫里还看到了自己。 嗯。 他成了她最痛恨的男人之一,每日都要对她磕头一百个,然后像狗一样舔着她脚趾叫主人,舔得不好还会被罚去跟刘宇昊住猪圈。 “尼玛!” 顾诚怒骂。 真想来个尿黄的给她滋醒。 算了。 不能奖励这死娘们。 …… “又来!” 梦境主人再度变化。 成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刘家修士。 顾诚呆坐在五彩旋涡里,试图跟刚刚说话的那人交流,“你留我在这里窥探别人隐私做什么?放我出去呗!” “大不了我出去以后帮你处理后事,把坑埋上,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 “怎么样?” 墓主人轻哼了一声,听声音有点不情不愿。 索性直接带着大公鸡出现在顾诚面前。 颀长身影,灰袍古冠。 面如天上皎皎明月,双目深邃难以捉摸。 “小子,你可是奔着我墓来的,盗墓贼一个,我能相信你人品?” 顾诚还没说话,大公鸡直接跳脚。 鸡毛炸上天。 “人品!他小子人品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楚天骄!呸!刘赤霄,你个死骗子,几百年了,老子才知道你真实姓名!” “当年在北海,老子差点拿你当兄弟,你丫的趁岐山老鬼造反,偷我鸡窝,吃我五百年一结果的仙桃,你好意思提人品!” “去你仙人板板的!” 虚影一般的刘赤霄仰头看天,吹着没有半点旋律的口哨,“吁吁吁,嘘——” 就是一个字也不回答。 大公鸡怒冲冲金光大作,一个猛子飞速扎下去,却穿过刘赤霄身体而出,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人不是人,鬼不像鬼。”它纳了闷了。 刘赤霄一笑,“我是梦的化身啊!” 顾诚抱住大公鸡,疑惑问道:“陶斗,你认识他?” 大公鸡骂骂咧咧,“谁想认识他!还不是以前瞎了眼。” “日狗的道门玄修,鬼修,念修!” “都是狗屁!” “这混账玩意是古往今来第二个梦修,正儿八经的道门至高传承者,御鬼手段和念力全是表象!” “日狗的不止骗我,连他同辈乃至这几百年来的后辈,都被他骗了过去!” “人族念修,就是他当年胡乱起的头,被后人意外走通了而已!” 刘赤霄一甩袖子,大义凛然道:“你这妖鸡懂什么!” “念修一途乃是我毕生心血所在,要不是我开了个好头,大虞末年,诸侯纷乱时,有那个什么韩无黎一念通天的事?” 第102章 能不能按套路来? 韩无黎,澜国开国唯一异姓王,爵位世袭罔替,乃澜国太祖结义兄弟,旷古绝今的九境念修。 曾以一己之力,引天下第一大江龙华江大水过千里之地,水淹沧国三城九军,覆灭沧国当时第二大军团赤龙卫。 可以说澜国九州之地,有三分之二是他打下来的。 他是后世念修集大成者。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天下,九成念修出自澜国。 顾诚捋了捋鸡毛,半点不惯着,帮大公鸡说道:“阁下也把鬼道传承留了下来,造就刘氏一族和氓山鬼母两个七境大能,好生厉害。” “他们想挖你墓近百年了,终于在今晚炸出个大坑来。” “毅力坚定,手段高明,令在下佩服。” 大公鸡发出讥诮的鸡笑。 “该!” 刘赤霄面不改色:“他们不努力,怪我咯?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别人就能那么强,他们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至于道德败坏,人心不古,实非我所料也。” “说到底,我是古人,我们那时候道德高尚得很,你们这些后世人要向我好好学习才对。” 顾诚长见识了。 这人什么梦修、鬼修、念修、道门玄修,都是狗屁,明明修的是一副脸皮! 顾诚低头和怀里的大公鸡说话,“他刚刚说反思自己。” 大公鸡一看顾诚眼神就心领神会,点点头:“对,当年我错了,我反思,我今天要把我的鸡窝带走。” 顾诚也真诚道:“我也错了,今晚不该来的,该在家好好睡觉,我现在就带她们走。” 一人一鸡同时看刘赤霄。 “放人!” 刘赤霄急忙摆摆手,“来都来了,着什么急,再让她们做会儿梦,我给你们弄点瓜子花生茶,你们边吃边看。” 他打了个响指。 两人一鸡空间变换,来到一座深山绝巅,峰顶四面云雾缭绕,飘飘荡荡,宛若仙境。 一棵古树,枝繁叶茂。 几栋茅屋,便是这山上唯一人造景观。 树下石刻棋盘斑驳,不知经历多少年岁月洗礼,上面还有一盘残局,呈黑龙困白虎之势,仿佛下一手就能将白子彻底绞杀。 刘赤霄于石刻棋盘旁的石凳上坐下,一挥手,棋子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最简单的瓜子花生蚕豆等零嘴。 三盏黑釉瓷杯,两壶热茶。 “来,坐。” 顾诚打量四方,发现树上的每一片树叶都截然不同,远处云舒云卷,风声凛凛,伴着泥土气息的青草香有种格外美味的味道。 真实到不可思议。 他好奇问道:“我们现在在你的梦里?” 刘赤霄微微一笑:“蝶梦,梦蝶,孰真孰假?” “你信,便是真。” 顾诚在刘赤霄对面坐下,刘赤霄亲手给他和大公鸡各自倒了一杯茶。 “三百多年前的梦云黄芽,尝尝味道如何。” 顾诚没有去碰,而是继续问道:“你造梦,拉人入梦,是以自己的世界观结合对方记忆,然后进行演化,对吗?” “啧。” 刘赤霄自己品了一口,露出满足之色,抓了把瓜子放在大公鸡面前。 “鸡兄,慢用。” 顾诚见刘赤霄故意不回答,故而接着问道:“那你应该看了我的记忆,请问,你对辩证法和唯物观是什么看法呢?” 他并不介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泄露。 至少师父他们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这个世界的位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而各种手段,着实惊人。 早晚会被外人察觉不对。 刚刚抱着大公鸡的时候,它悄悄给他神魂送了一段消息。 让顾诚知道他现在多少在祖师爷的注视下,相当安全。 刘赤霄见顾诚喋喋不休,一时间竟有些恼怒。 “我都被破过一回道心了,现在你还来一次,有意思吗?太平观太平道,合着就让我一个人不太平?” 破天荒见刘赤霄破防,大公鸡嗑瓜子突然来劲。 “咯咯咯,噗,噗——接着说,接着说。” 瓜子皮往刘赤霄身上吐。 鸡哥只要开心,不要素质。 “话说,我给你安排的美梦不好吗?” 刘赤霄转守为攻,“第一回后宫本子,体验修罗场的美,大团圆结局。” “第二回平淡日常,家有贤妻爱女,事业有成。” “后面还有更好的剧情,你竟然连看看的欲望都没有,非得挣脱!” 顾诚沉默,喝了一口茶。 “这茶的滋味,比真的还要真,我甚至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但假的就是假的。” 他顿了顿。 “我师妹还在山上等我回家。” 刘赤霄轻蔑一笑:“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一个少年被车撞死前的临终想象呢?” 顾诚没有半点犹豫,“我想象不出来这样庞大且真实的世界,以及这些栩栩如生的人。” “那,缸中之恼,黑客帝国……”刘赤霄笑容神秘莫测。 顾诚反问:“你在否认你的道?” 客观唯心和主观唯心是有区别的。 前者认为世界是由“神”所造化,一切由“神”控制。 后者,则是简单的我思故我在,我即世界,世界即我。 刘赤霄毫无疑问是后者。 他思索片刻,看着顾诚的眼睛,突然说道:“我这里有三个考验,你通过了,你和你朋友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 顾诚不明所以。 刘赤霄举起茶壶,用力一甩,茶水纷飞,在空中凝聚出一面面镜花水月。 水汽氤氲,演化出一个个人影。 有顾诚熟悉面孔,也有他不熟悉的面容。 “这些人,都在各自的梦里。” “你去试试,去试试,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在梦中。” 刘赤霄问道:“你觉得,他们能看破梦幻吗?如果能,那么,他们会心甘情愿离开梦吗?” 大公鸡把瓜子一扫,跳起来道:“不行!顾诚你别信这个死骗子,里面肯定有诈!” 顾诚也这样觉得,是故无动于衷。 刘赤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三百多年来,入我梦者,除百年前我扩张梦域时被人撑破,走脱了所有新梦人,余者,可无一能主动逃脱。” “管你天资无双还是道心坚定,又或者六境,乃至七境。” “都在梦中。” “你不去,我更改梦域结构,去除【神魂引】这个我刻意留下来的后门,将你的同伴全困在梦中,你能如何?” “这一点,我以一个八境梦修的身份,向你保证,我能做到。” 顾诚皱眉问道:“你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刘赤霄坦荡道:“肉身已灭,魂梦不死。” 顾诚平静道:“我现在就走,等修到九境之后再来,或者摇几个人,再弄死你一次!” 刘赤霄:“!!!” “老弟,你按点套路来成吗!” 大公鸡朝顾诚竖起大鸡翅膀最长的那根羽毛。 第103章 梦开始的地方 “你小子不会觉得,我不能把你也留下来吧?” 看顾诚一副油盐不进,就是摆明了你要么放人要么等死的态度,刘赤霄大为光火。 随他情绪变化,云巅高山一点点崩塌,从地狱而来的火焰巨蟒般蹿出。 无边岩浆流淌。 滚滚黑烟带着刺鼻硫磺气息,遮蔽天空。 极热岩浆内,数不清的鬼魂在其中哀嚎,发出惨烈尖叫。 炼狱景象。 就连大公鸡嗑的瓜子也变成了丑陋狰狞的黑甲虫。 “日狗的,你搞什么鬼!” 茶水惨绿冒泡。 顾诚见状反而笑了,对刘赤霄道:“你是谁?” 大公鸡噗啪一下,展翅悬停,疑惑看向顾诚,“怎么了?” “你应该不是刘赤霄吧?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真假,反正,你不是陶斗认识的那个人。” 顾诚双脚踩在岩浆上。 这一刻。 他反而祛除了所谓的真实感。 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 刘赤霄怒火冲天的神情忽然一滞,变得阴沉,凝视顾诚的眼睛,淡淡道:“你的问题很奇怪。” “不奇怪。”顾诚很镇定地摇摇头,“修行即修心,更何况你还是梦修,人心迷途,有梦万千,一个修行了数百年,才情绝世的八境前辈,不该像你一样。” “你这样子,反而应该更符合大公鸡记忆里,那个‘楚天骄’的形象。” “下流,无耻,骗子,喜怒形于色!” “活脱脱是个年轻人。” “我在刘素珈,也就是你说你弟弟的后人,在他记忆里看到一点东西。” “他们说,你一生悲苦。” “叛出师门,师门被屠。” “断亲改姓,别说刘氏正儿八经的族谱,就连私底下,姓名也没能留下来。” “经历这么多事,你怎么可能一点不变!” 他接着道。 “至于读取记忆,幻化美梦,故意留下后门【神魂引】,乍一听很通畅。” “可我不理解,你留后门的意义在哪里?” 刘赤霄道:“当然是为了给进墓之人留一条生路,只有我刘家至阳精血可以打开入口,他们是我的后辈,虽然冒犯了我,但我也不想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那就更奇怪了。” 顾诚继续娓娓道来,“你若是墓主人,是造梦者,想把他们放出去不就能放出去吗?还能警告一番,让他们别来打扰。” “我反而觉得,入口根本就不是给外人准备的。” “当然,刘家也属于这个外人。” “你在等人。” “入梦是整座大墓的防护手段,不是你要等的人都会永远被困在梦里。” “【神魂引】应该是个意外。” “不,或许它一开始不属于意外,是因为你百年前遭遇的那场意外,而有了意外的效果。” 大公鸡核桃大的脑子飞速运转,竟然听懂了。 刘赤霄笑了。 反问道。 “你觉得我在等谁?” “不知道。”顾诚摇头,深深看了一眼他,“也许是后世的某个至阳体。” “也可能。” “是你自己。” 大公鸡猛地吸一口气,“你丫的没死?!” 刘赤霄哈哈大笑,捧着肚子,弯下腰,仿佛笑得胃疼,“不行,要乐死我了,不愧是宿慧者,脑洞就是大。” 几人身边环境再度变换。 又回到了几间茅草屋伫立的云巅山顶。 清茶依旧。 “我死了。” 刘赤霄捧茶淡淡道。 “死在天下正道的围剿之下。” 他轻描淡写诉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只逃了一缕残魂,回到合夷山。” 顾诚的思维很快跟上。 “回?合夷山里的这处墓,真是你的吗?” 刘赤霄品茶,眉眼温柔,“是我建的,但不是我的。” “我哪有肉身残留,估计是被天工鲁家捡回去锻造神兵了。” “毕竟至阳体本源价值不低。” 他朝顾诚眯眼笑。 顾诚和大公鸡对视一眼,纷纷沉默。 入口还真是人家为他自己准备的。 “我苟延残喘两百年,想要以梦证道,再搏一把。” “之前便说过,一个人的梦,终究有限。” “所以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刘赤霄起身,走向山顶悬崖边缘,直面纯白云海,有风吹动发梢,带来如梦似幻的仙人气质。 “我要这天下人,与我共赴美梦。” 顾诚这下子无法沉默了。 你搁这里无限月读呢! “你是真该死。” 他评价。 “所以我又死了一次啊!” 刘赤霄无所谓地耸耸肩,拥抱云海洒脱一笑。 大公鸡用翅膀挠脑子,总感觉鸡头要悄然变大,“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它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刘赤霄叹了口气,“我都告诉你了,我是梦的化身。” 见大公鸡还是不解。 “就是在别人的记忆和梦里,留下的影子。” “梦在,我在。” 这个时候的刘赤霄,一派清风自然,宁静无比。 道门前辈高人气象。 顾诚无声咽了口口水,听起来逼格很高! “后来闯入者被迫入梦,前辈是如何做到的?” 刘赤霄伸手,从云海深处唤来一物。 看上去不是什么很奇特的宝贝。 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白瓷枕头,上面什么图案和印记都没有。 但随着这个枕头落在刘赤霄手里。 一切梦境幻象纷纷消散。 顾诚惊讶发现,自己回到了合夷山上,此时东方天际会蒙蒙亮。 大地满目疮痍。 但没有了印象中的那个巨大深坑。 大公鸡站在顾诚身边,“咯咯咯”叫了起来! 刘赤霄依然在顾诚眼前,举起手里的白瓷枕头,笑道:“一件小小的法宝神通而已。” 顾诚后背满是冷汗。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根本炸不开山下古墓。 而是均匀散布到整座山的地面。 在天坑出现的那一刻前,所有人便已经堕入梦中。 刘赤霄继续道。 “你和你朋友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 “但不用什么考验了。” “你帮我一个忙就好。” 顾诚没有答应,闭口不言。 刘赤霄静静走到顾诚面前,伸出虚幻的手,落入顾诚随身携带的布袋中。 从里面捡出几粒魄精,也就是鬼眼泪。 “这是……” 刘家村那个大小姐鬼珠儿的眼泪。 顾诚不明所以,不知道刘赤霄要干什么。 “帮我照顾一下她。” “最好不要再让她哭就好了。” 刘赤霄神色慈祥,目光与天边冒头的红日阳光一般温柔。 第104章 叫爹! 顾诚震惊,他实在想象不到二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敢问前辈,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刘赤霄带着宠溺和温柔,愧疚道:“我女儿,亲生的。” 大公鸡忍不住插嘴。 “跟谁生的?” 纯属好奇。 人和什么教培能生出个鬼来。 刘赤霄低头望向大地,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土石,看到最深处棺木中的人。 眸中无喜无悲。 “与我的妻子。” 他说了句废话。 “那孩子身世比较坎坷,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也只见过一面。” 他身上写满了故事。 顾诚好奇问道:“前辈怎么知道她是你女儿?” 就凭几滴眼泪,这也太扯了吧! 刘赤霄忽然提高了音量,红着脖子叫嚣,“我女儿的灵魂气息,我一个当爹的能认错!” 吧唧一声。 大公鸡爪急嘴快,一口啄掉刘赤霄手里的一粒魄精,仰头咽下。 仔细品鉴了一番。 “有股秃子的味道,鬼气纯正,灵魂气息确实和年轻时候的楚天骄一样。” “亲生的。” 大公鸡牌亲子鉴定,实名认证。 秃子?哦,和尚。 刘赤霄猛地掐住大公鸡脖子,一把拎起来,破口大骂。 “吐出来,你个死鸡,你大爷的蠢货!那是老子女儿眼泪,你给老子吐出来!” 这下是真破防了。 把住大公鸡两只鸡爪往下颠。 大公鸡宁死不屈。 进鸡嘴里的还能吐? 除非它吃撑了,但那也是反刍,迟早要再吃回去。 一个幻影一只鸡,竟然打了起来。 那个白瓷枕头飘在刘赤霄脑后,让他一时有了触碰实物的能力。 顾诚看了一阵,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到周围把正在熟睡的安初然和倾城等人捡回来,放在一起。 安初然面容恬静,带着淡淡微笑,仿佛遇到了全世界最美的梦。 倾城也在笑,但眼角有泪痕,悲喜交杂,露出名为幸福的神色。 澹台子墨皱着眉头,面有怒色,还有些许痛苦,好似在跟人打斗。 “你的梦怎么跟人不一样?” 顾诚再看看璩荔,笑容甜蜜,一看就是家庭美满的状态。 还有齐顺,这个死面瘫脸,嘴角竟然在上扬。 而大黑犬睡着,神情肃穆,浮现前所未有的正气。 唯一不对的就是澹台子墨。 顾诚疑惑:“不会是因为当初她打过珠儿吧?” “我这个人生前比较记仇。” 刘赤霄不知何时出现在顾诚身边,低声说道。 猜中了。 顾诚浑身一激灵,没记错的话,他还用雷法对付过珠儿。 刘赤霄拍了拍顾诚肩膀,“年轻人,别紧张,我要想弄你的话,你刚刚在梦里,就会切身实际体会到当女帝月貌的狗,是什么滋味了。” 顾诚:“……” 刘赤霄话锋一转,“我这人还是很和善的,只是试了试你对感情的看法而已。” 顾诚心里忽然感觉有点不妙。 “试探这个做什么?” “证明一下你能不能当个好男人。” “嗯?” “叫爹。” “嗯???” 顾诚脑门上问号越来越多。 “我把女儿许配给你啊!”刘赤霄很自然地说道。 顾诚当即拒绝,“我对她没想法!” 就见过一面而已,哭哭啼啼,傻白甜一样的小女鬼。 他既不姓刘,又不姓宁。 没有日鬼的喜好。 刘赤霄手一指,“你对她们有想法吧?” “一个,两个,三个,还有个没来的,四个!” 他竖起四根手指头,强调。 “六六大顺你晓得不,还差俩,我帮你凑一个,又不是要当正宫,我女儿指定不差,当个小的怎么了。” 顾诚老脸一红,“有你这样当爹的?” 刘赤霄把腰挺直,理直气壮,“我当初可不止这么几个!” 顾诚无语极了。 “你小子到底行不行?说句话!不行拉到,至阳体平和双修的法子跟我以后一起烂土里,你抱着你心爱的姑娘干蹭去吧!” “还想吃肉,吃屎吧你!” “要不是看你人还行,帮过我宝贝女儿,不然我理都懒得理你!” 刘赤霄冷笑。 顾诚被狠狠揪住了痛脚,面红耳赤但嘴硬,“你以为就你有办法,我不能去找其他办法嘛?” 刘赤霄哼哼两声,“找其他办法,花一年两年还是五六年时间?你要忍得住,老子把脸扔地下给你踩!” 大公鸡闻言兴奋起来,大喊大叫。 “顾诚,答应他,这一波赌了。” “就要踩他的脸,往死了踩。” “古人云性盛至灾,割以永治,大不了你短痛一下避免长痛。” “闭嘴吧你。”顾诚一脚把大公鸡踹开,面向刘赤霄道:“麻烦前辈换个条件,娶妻就算了,如果只是让在下照顾她一二的话,晚辈现在就能对天发誓。” “那我的不传之秘,可就没那么好拿了。”刘赤霄语气平淡。 顾诚小心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刘赤霄淡淡道:“我这里还有个法子能解决你的问题,就是有些痛苦。” 大公鸡一听就有诈,提醒顾诚,“绝对不止是有些痛苦!” 顾诚却问道:“是什么法子?” 刘赤霄道:“昔年我游历天下,在扶桑木旧址偶然间得到一颗纯阳火种,吸收了它,阳上加阳,体质蜕变,反而会从极阳中诞生极阴,届时你自能控制。” 大公鸡一脸不可思议,“这等宝贝你舍得拿出来,糊弄鬼呢!” 刘赤霄负手道:“我可没说要把它送给你,而是给你一个吸收它的机会,不论成与不成,你都要发誓替我照顾我女儿。” 大公鸡怒冲冲道:“好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我答应了。” 思索片刻后,顾诚却说道。 “万一他骗你呢?”大公鸡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纯阳火种,都是他构建的梦境!” “那我不履约不就行了。” 顾诚决定赌一赌。 他用澹台子墨的千里传音符发了条讯息给顾姨。 “前辈,我答应了。” 在投影和鸡的注视下,顾诚对天起誓。 “好,是个男人。”刘赤霄微笑,藏着深不可见的奸笑,“不要反抗,我现在送你下去。” 他一挥手,整个合夷山像是活了似的,蠕动起来。 一口把顾诚吞没。 大公鸡警惕盯着刘赤霄,“你真没搞鬼?” 刘赤霄两手一摊,“我都死两次了,能搞什么鬼。” “倒是有些人,就说不好了。” 顾诚被山体吞没前,除了一身衣服外,什么也没带走。 刘赤霄捡了几样材料,开始布阵。 大公鸡转圈一看,很是眼熟,“【神魂引】?” 刘赤霄拿出刚刚得来的魄精,也就是珠儿眼泪。 做法招魂。 “你不会是……” 大公鸡脑子转得飞快,很快想到一个可能,目瞪口呆。 “昂。” 刘赤霄一脸就是你想的那样的模样。 【神魂引】发动。 等了一会儿。 一颗金黑相间的珠子从东方而来,带着万千晨曦光辉。 刘赤霄面露微笑。 而后陡然一惊。 因为倾城不知什么时候醒来。 站起身子。 抓住了那颗就要从她眼前掠过的珠子。 “送我下去陪他。” 倾城乌发如瀑,脸上不施粉黛,依然艳冠天下。 鼻梁高挺,线条优美,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器。 唇不点而朱,恰似三月枝头最娇艳的桃花瓣。 脖颈修长,恰似天鹅般优雅,白皙的肌肤泛着珍珠般光泽。 狐狸眼透着潋滟波光,举手投足间,皆是难以言喻的御姐风范,恰似掌控万里江山的女王。 微笑。 狡黠而又冰冷。 “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会对你的宝贝女儿做出什么事来。” 她身上,散发出古老而又强大的神秘气息。 刘赤霄神色凝重,严阵以待:“连我都被瞒过去了,你竟然是黄泉的传人。” “我就知道带你来绝对没错!”大公鸡喔喔叫了两声。 珠子里的珠儿一脸懵逼。 …… 此时此刻。 尚在梦中的安初然,正对自家娘亲怀里疯狂撒娇:“母妃,孩儿就是看上那个厨子了嘛!你替我去求求父皇,让他答应呗!还有大哥,不许他使绊子!” 澜国皇贵妃,恩宠比后宫所有后妃美人加起来还要盛的丽妃娘娘,宠溺对自家女儿道。 “你先把那个男子带来给母妃瞧瞧。” “好耶!” 安初然兴奋应下。 只要母妃答应了,那就再没有任何阻碍。 父皇也好,大哥也罢,都不可能再说什么。 接下来。 她就能让小厨子抛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踹开假意报恩实则馋他身子的死对头,安安心心待在自己身边。 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能从狐媚子手里把厨子抢来,安初然就忍不住兴奋。 至于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只能对不住了。 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本公主身边当个丫鬟。 本公主容不下那个狐媚子,却也不是容不下你。 大不了我们仨! …… 倾城被刘赤霄送了下去,带着那颗金黑相间的珠子一起。 大公鸡嘿嘿发笑,有种等着看好戏的坏。 而澹台子墨,还在梦里挨打。 梦回十年前。 小镇破庙。 天气阴沉,雷声宛若怪物咆哮,一道道银色闪电劈开天地。 有人抢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食物。 要不是同住破庙的那个女孩从角落藏身之地冲出来,用破瓷碗磨出来的小刀划伤了对方,她会被带走扔进煮开了水的锅里。 她的意识昏沉。 蜷缩着身子,在雷鸣下瑟瑟发抖。 隐约间。 听见那个保护了她的女孩突然惊喜喊道:“小弟,你回来了!” 是了。 我是一个人,而她,还有个弟弟。 他们,长什么样来着? 记不清了。 …… …… (三千字大章) 第105章 小烧火,好舒服啊! 黑暗,阴森,寒冷…… 这样的环境和氛围才符合一座古墓应有的位格。 四面寂静无声。 顾诚也不知道自己沉入这座古墓多深的位置,又或者转了几个弯,绕过一些机关阵法。 最后,掉进一个密室。 噗通一声。 落下。 顾诚双膝微曲,卸掉下坠的力,法眼观察四周,却见上下四方都是密不可分的石壁。 来时的路,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而这里全然没有一路上所感应到的阴冷鬼气,反而暖洋洋的,让顾诚体内血液流动都快了几分。 一直压抑着的,被控制的澎湃阳气,仿佛遇到同级同类,难以自制,有了缓缓复苏的趋势。 “蓬。” 【点灯术】。 一朵小火苗在这地下古墓的密室里出现。 照亮四方。 顾诚看见最近的墙壁上,有斑驳古老的壁画。 “这是什么?” 顾诚没有着急去找什么【纯阳火种】,而是绕着四面墙壁走了一圈。 这上面的壁画从头到尾,说的是天地间第一道光中,诞生了名为火的神明,神火上升,化作大日,光照人间。 “光生火?那光是从哪来的?” 顾诚发觉这一套壁画和人间流传的神话都不相同。 继续往下看。 神火诞生的地方,在东海深处一座岛屿上,历经千万年岁月,意外长出了一株极品奇珍,或者说先天宝树——扶桑木。 扶桑木浴火而生,向阳而长,枝叶繁茂,引来一群黑鸦栖息。 时光荏苒,黑鸦常年沐浴火焰,代代繁衍,逐渐褪去黑羽,成为至阳火鸦。 不知从哪而来的一条赤龙,登上岛屿,见扶桑木神异,便要占据。 火鸦群哪能坐视自己栖息万年的家园被抢夺,与之大战。 赤龙强大,火鸦死伤惨重。 但发了疯的火鸦不计生死,前赴后继,折断了赤龙之角,撕裂了赤龙之足,龙血同样撒遍扶桑木所在岛屿。 最终,赤龙愤怒之下,强行破坏了扶桑木,卷走最大的树干。 火鸦哀鸣。 还没来得及哀悼,舔舐羽毛,又发现扶桑木遭受重创,只剩下一截树桩,生机渐绝,而失去了扶桑木的岛屿,再也无法产生新的生机。 无奈之下,残留火鸦群选择离开家乡。 一只火鸦捡一根扶桑木树枝,开始远渡重洋,再觅栖息地,重新找一个地方栽种新扶桑木。 故事到此结束。 大日自东方升起,火鸦群逐日而飞,背后是萧瑟的岛屿,上面只剩下一截枯萎树桩的扶桑木,留下无尽死寂。 以这一幕作为终景。 “扶桑木旧址,刘赤霄就是从这里得到了【纯阳火种】么?但是这个壁画……” 顾诚从壁画上面感受到了更古老的时光流逝,绝对不止三四百年这么简单,而且有几段拼接的缝隙。 “像是从其他地方挪来的。” 顾诚盯着最后的扶桑木枯萎树桩,怔怔出神,手指指尖轻轻拂过,从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度。 密室里。 除了这些壁画再没有其他东西。 那么,【纯阳火种】很可能就在其中。 …… 合夷山地面。 “死骗子,你确定你没有诓人?【纯阳火种】是真的假的?” 大公鸡不禁问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是真的。” 刘赤霄十分正经举起三根手指,当着大公鸡面发了套毒誓。 “那你活着的时候没吸收了,这不正常!” 大公鸡眼中满是狐疑之色,盯着刘赤霄看。 它是大公鸡,这厮属铁公鸡。 真能留的下好东西? 刘赤霄坐在白瓷枕头上,单手撑着下巴,遥望日光,随口道:“你以为我不想?可我十五岁就破了元阳,【纯阳火种】排斥我。” 大公鸡难得觉得顾诚有点可怜。 “还有。” 刘赤霄嘴角泛起阴险的笑容,“沐浴了赤龙之血和火鸦之血,于死亡中诞生的新生之火,吸收起来何止是有点痛。” “跟把神魂放在【纯阳真火】上烘烤差不多了。” “而且还有赤龙和火鸦二者意志对冲。” “他要是降服不了,就等着走火入魔吧!” “什么?”大公鸡立时跳脚,一嘴啄在刘赤霄屁股上,“就知道你个日狗的不安好心,果然有问题!赶紧把他给我弄出来!赶紧的!” 刘赤霄为了护住屁股底下的白瓷枕头,生生被大公鸡啄了两下屁股,疼得一蹦三尺高,骂骂咧咧。 “你慌什么?” “走火入魔而已。” “我不是送了药下去吗?” “一个绝阴之体,还有我女儿几百年凝聚的纯阴鬼体,包降火的!” 刘赤霄离得炸毛的大公鸡远些。 小声嘀咕。 “而且龙性本淫,就算他成功吸收了,阳上加阳,也要发作。” 里里外外早就算计了个遍。 从认出顾诚的至阳体,到认出女儿的灵魂气息,再从顾诚和澹台子墨的记忆里捕捉珠儿的印记。 他就知道,当年他们夫妻留下的因果还未消散。 甚至报应到了两人女儿身上。 女儿栖身的佛门般若珠,是他生前好友的本命法宝。 为了庇佑女儿,恐怕好友也惨遭不测。 他很抱歉。 为人父母,为子女计之深远。 刘赤霄挑中了顾诚。 天资不凡,重情义,有底线,重点是还有背景! 至于桃花旺盛什么的,在他看来压根算不上什么的毛病。 顶多算,此子类我! 优秀。 两场梦境,测试的都是男女之情,他笃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顾诚这小子一定会负责到底。 完美。 “坐等看戏。” 刘赤霄开始期待顾诚先疼得死去活来,再爽上天,然后出来把头埋在地上,羞愧喊他爹的场景了。 至于鸡? 他轻蔑瞟了眼大公鸡,你的观主喊我爹,你该管我叫什么? 嗯? 小鸡崽子,注定要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 淡淡热流从手指钻进身体。 顾诚感觉浑身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好舒服啊!” 壁画上,枯死的扶桑木树桩上,一颗晶莹的赤色火种散发光芒,与顾诚身边的灯火交相辉映。 一声龙吟响起,顾诚浑身燥热。 数声鸦啼紧随其后。 他闭上眼睛。 却看见有条赤色小龙,栩栩如生,腾火御光,一股脑钻进身体,与【点灯术】与识海神魂内的【万家灯火】共鸣。 随后,数只火鸦背负着那颗晶莹火种,撞进顾诚体内,却并未与赤龙相争,而是自占一角,激活火种。 瞬间,点燃他的精气神。 至阳体,完全释放。 蜕变,开始。 …… 沧国,京城。 占地极其广袤的钦天监内。 纵然是白天,也一片黑暗。 垂垂老矣的白发老者望向天花板,那长宽足足千丈的巨大星图,有星辰闪现,托着长长尾巴,摇曳身形,犹如赤龙。 老者眸色惊讶。 “赤龙现世。” “萍州余孽!” 三国鼎立下,平静许久的天下气运,有了逐渐沸腾的趋势。 龙蛇起义,乱世将启。 第106章 倾城扑火 痛苦? 不存在的。 顾诚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浑身上下,被温暖而又温馨的火焰包裹。 衣服化作灰烬,露出近乎完美的身躯。 还在火光中一点点锻烧。 锤炼。 赤龙引动【点灯术】和【万家灯火】,变得愈发灵动自然,两只竖瞳内,瞳孔就如灯火,照破世间黑暗。 他皮下血管一点点变得通红,血脉异动。 火鸦群剥开先天【纯阳火种】。 火种如同大日般升起,火鸦围绕大日啼叫,仿佛唱诵着来自远古的赞歌,传颂千万年前生灵对于大日的崇拜。 而后,火鸦们飞蛾扑火般冲入大日中。 那轮大日,渐渐有了生灵的形状。 一只金色火鸦,飞腾于九天之上。 顾诚睁开双眼,他的两只瞳孔变得火红。 眉心处。 多了一个金乌展翅的绚丽图腾。 “奇怪。” 合夷山上,刘赤霄久久没有感应到那处密室里传来动静,不禁疑惑摩挲着下巴。 他不是任何生命,却维持着刘赤霄投影的习惯。 “怎么也该传出个声音来吧?” “惨叫,痛呼,哀嚎……” “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应该啊!” 刘赤霄怀疑人生。 但是那个密室十分特殊,就算是他也无法轻易查探内部情况。 “不会被烧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把他自己也吓一跳。 却见密室外。 倾城盘膝而坐,手里把玩着金黑色珠子,关怀地望向那不停散发纯至阳气的地方,神情克制,高耸雪峰却微微起伏,寓示着内心的担忧。 “砰!砰!砰!” 有心跳声渐渐传出来,犹如擂鼓一般,声音越来越大。 刘赤霄一时心安。 “看来没什么问题,而且还很流畅。” 但他更加怀疑人生了。 当年他曾试过强行以非元阳之躯强纳【纯阳火种】,被烧得死去活来。 龙血与鸦血之争更加激烈。 他只撑住了不到半刻钟就被烧昏了过去。 现在。 哪怕没有他那么激烈,也不至于像顾诚这么轻松吧! 直到室内传来顾诚舒爽的“呻吟”。 刘赤霄面皮子抽动,差点破口大骂。 你小子竟然已经爽上了! 这都什么玩意! 赤龙是你老祖宗吧!还是火鸦一族欠你的!两个一碰面就往死掐的玩意,竟然在你体内相安无事。 “玩我呢!” 倾城听见顾诚的声音,微微脸红。 低头。 对手里的珠子说话。 “待会儿要做什么,你会不会?” 她的声音罕见有些发抖。 珠儿迷茫且恐惧的声音传出来。 “大姐,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 “突然就到了这里,被你抓住,你要我做什么?” 倾城抿了抿嘴唇,道。 “你爹给你找了个夫君。” 珠儿忽然惊讶尖叫。 “我爹?我哪有爹?我都死了不知道多久,我还有爹?” 她挣脱倾城的手。 化形。 一袭鲜艳的古典百褶套裙穿在女鬼身上,裙摆绣着翠鸟与纷飞的繁花 ,明艳动人。 她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唇若樱桃。 只是双眼边缘带着一圈灰黑,好似被烟熏过,为她绝美的面容添了几分神秘冷艳。 蹲在倾城旁边抱头,瑟瑟发抖。 倾城看着她,仔细端详这张脸,同为人间绝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爹也死了。” 珠儿目光呆滞。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能不能有点条理? “你不乐意?”倾城问她,狐狸眼中闪烁着计划光芒。 珠儿忙不迭点头。 “不要不要,夫君什么的绝对不要,我不喜欢。” 小女鬼黑白分明的眼睛低垂。 委屈巴巴嘟起嘴唇,略显苍白的面容写满了无助。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喜欢宅家里,看看话本,吹吹风,晒晒太阳和月亮,闲着无聊去偷听八卦,最爱跟女孩子玩的女鬼而已。 倾城考虑了片刻,又问了一次。 “试试呗!万一你喜欢呢!” 珠儿抬头,看着倾城的眼睛,歪头,发上步摇轻颤,这么漂亮的姐姐,到底想做什么呀? “试试什么?” “就是……”饶是倾城心理素质超强,这会子也有些难以启齿,“就是跟夫君生孩子。” 珠儿吓一跳,奇迹般脸红了。 “你你你,我我我,你生还是我生?不,不是,我是鬼,鬼不能生的。” “而且生孩子好痛的,我看她们生孩子,跟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一样。” “再,再说了,为什么找我啊!” 她小脸一皱,差点又要哭出来。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又卷进了这么恐怖的事! “都说了是你爹给你安排的。” 倾城道。 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在这件事上分享。 但是。 自己还有事没做完。 非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可。 如果不帮顾诚找个合适的好女子,他怎么办。 憋死了。 安初然太娇气,身子骨不行,而且她也要走。 花儿修为太低。 澹台子墨倒是撑得住,但她明显还没那份心思,勉强不过来。 这只鬼是现成的。 还生不了孩子。 更好了。 珠儿欲哭无泪,“姐姐,我把我爹让你给好不好,以后你就是他女儿,你替我生孩子吧!” “没时间说这个了。” 感应到密室中的炙热阳气再度勃发,倾城一把抓起珠儿,让她变成珠子,径直穿过土石走进密室。 刚进密室。 倾城一身衣服就被火焰烧成灰烬,消散。 露出超乎想象的绝美玲珑身姿。 白皙肌肤表层有淡淡幽光覆盖。 火焰中。 顾诚双眼冒火,体内龙吟声剧烈。 她体内散发天地间最纯净的绝阴之气,仿佛自九幽之下诞生的神女,莲步款款,来到顾诚面前。 “你曾经问我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啊!” “你和润宝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她嫣然一笑。 倾国倾城。 …… …… 第107章 最好别看,害怕 火一直烧。 龙吟声在纯阳火焰中激昂。 未有红鸾帐翻。 三月初,正是春意发根于深土。 龙吟之下,是小狐狸怀揣着大大的梦想。 看向全新的陌生世界。 发出阵阵可爱的嘤嘤嘤声。 惹人怜爱。 狐狸眼中的爱意。 缠绵。 如同大江涨潮时一般汹涌澎湃。 皮毛柔软。 好似雪嫩肌肤。 又仿佛,在炙热中融化的高山冰雪。 化作涓涓清流顺着山谷而下。 火还在烧。 连绵不绝。 日以继夜。 春意渐浓。 …… (真到极限了,千万别举办哈!) …… 珠儿一直躲在自己的珠子里,听着耳边滋滋作响的火焰燃烧声。 有点像是浪涛拍岸。 不敢睁开眼,但控制不住好奇偷偷探出视线。 她活了这么久,不说失去记忆之前的那段岁月,就说跟李淑待在一起的这二十多年,亲眼见证李淑从一个青葱少女,成婚生子变成少妇,再到丧偶成寡妇,抚养刘志长大,变成半老徐娘的美母。 没吃过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是真的。 “怎么能这么……久?” 珠儿脸红的好似要把天然烟熏妆都热脱。 一点也不像女鬼。 天地至阳纯阳的气息。 顾诚体内散发。 与绝阴之气。 交融。 循环往复。 交替于二人身体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倾城的气机一步步攀升,从看不出半点修为境界开始。 一境、二境、三境……一直到六境! 还在继续提升。 明明没有任何独特的双休法门,就是最原始的本能。 却帮倾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就连她体内一直封印的那件禁忌之器,引发杀身劫难的根本原因,行走于黑暗上千年的杀手组织冥府至宝——黄泉图。 悄然认主。 六境巅峰,直到货真价实的六境巅峰修为,倾城的提升才结束。 她的修行路与众不同,全然是冥府杀手独有的修行法! 为杀戮和死亡而生。 登峰造极。 所以境界和实力越高,倾城反而愈加痛苦,只是一味把自己交给顾诚。 倾尽自己的爱。 贪享一时欢愉。 而顾诚,明明才进入道门四境不久,在纯阳火焰中,法力飞速增进。 神魂之力更是暴涨。 就连体魄,在赤龙入体那一刻,武道根骨蜕变。 最重要的体质本源,从至阳体,加先天【纯阳之火】,向上跃迁。 已臻圣阳。 再有提升,便是旷古绝今的仙体! 细数千万年岁月,关于仙体的记载寥寥无几,甚至在当世最古老的修行宗门和世家里,也只当其是传说而已。 圣阳体,便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修行体质之一,千年难得一现。 化阳合阴,圣王合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界的日月轮转了两次。 大公鸡等得不耐烦了,偷着啄了好几次刘赤霄,刘赤霄一味翻白眼。 “你瞎着什么急?” 大公鸡急不可耐,指着安初然等人说道:“那你倒先把这些人放出来,睡两天了都没动静!” 刘赤霄想想也对。 反正不缺这几个人。 他抱着白瓷枕头,轻轻一挥,微风吹过。 一息,两息,三息。 风吹草动。 澹台子墨一个激灵,鲤鱼打挺起身。 怒发冲冠,杀意凛然。 “我做了一个梦,循环了这个梦整整十万次!” “十万次!” 埋藏于心底最艰难且痛苦的回忆。 一幕幕重现。 但是她却一点也回忆不起当时救赎了她的那个小女孩和小男孩长什么模样。 澹台子墨红着眼睛环顾四周,一眼就在大公鸡附近看到了诡异的陌生人身影。 “是你?” 刘赤霄咳嗽了两声,“哪有十万次,也就一千八百多次,你太夸张了姑娘。” 澹台子墨脚下泥土炸裂,整个人迅速消失在原地,一拳开山,劲力昂然而出,凌空爆发剧烈响声。 拳意若洪流。 刘赤霄抱着枕头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澹台子墨身后。 砰—— 他原本所在的地方,一块巨大石头从中贯穿,留下拳锋印记。 “脾气真爆啊!小姑娘。” 刘赤霄身形飘渺,微微一笑。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记得一切,偏偏忘记了那两个人的脸嘛?” 一句话。 直接击中澹台子墨要害。 她喉咙哽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起来,像是筛糠似的。 “为,为什么?” 刘赤霄笑道:“一千八百三十二次了,你还没能看透自己的心吗?渴望实情,却如此恐惧。” 澹台子墨沉默,可怕的沉默。 一身气机回落。 转身一头钻进深山。 大公鸡懵了,扑棱翅膀到刘赤霄身边,好奇问道:“这丫头咋了?” 刘赤霄轻笑一声,“畏惧见证自己过往的恶罢了。” “嗯?” 璩荔嘤咛一声,手掌撑着地面坐起来,睡眼朦胧,“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 刚醒来,听见有人小声抽泣,她转头看去。 便看见自家公主双手抱膝,绝美面容带着淡淡微笑,却泪如雨下。 璩荔若有所感。 被从美梦中叫醒,是件很残酷的事呢! 她轻轻抱住安初然,默不作声。 齐顺醒来后见无人注意,自己给自己扇了一巴掌,迅速消失。 他们这样还算好。 最大的问题出在大黑犬身上。 黑獒君醒来后,上蹿下跳,终于找到正主,眼巴巴对刘赤霄说道。 “阁下可否再送我回去,我已在学宫藏书阁阅书十年,听得数十位古之圣贤讲经说道,求阁下再赐我一场梦!”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它求知若渴。 梦中化作学宫弟子钻研儒家学问,对大黑犬来说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梦了。 刘赤霄闭口不言。 大公鸡一巴掌扇在大黑犬脸上,打得它满眼冒星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拘泥一场梦算什么玩意!学宫又不是倒闭了,你若真想读书,去就是了!” “可那是学宫啊!”大黑犬埋首痛哭。 那是人族千年圣地,不是它能去的地方。 大公鸡于心不忍,扶起大黑犬,语重心长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 大黑犬忽然愣住。 求学之路,任重道远。 …… …… 第108章 去追! “我真傻,真的。” 被倾城捏在手里,珠儿满是绝望和彷徨。 这两人牲口吧! 以前好奇偷听别人家,不都是三两下功夫。 怎么到这里,两三天? 她只能大致估算。 默默地。 细数内心的折磨。 刚开始还为了满足好奇心偷偷瞄一眼。 当看到顾诚的脸时,又懵了。 熟人! “这该死的世界真小。” 骂了句。 小女鬼悄悄比了下尺寸,夸张地张开嘴巴,脸蛋红扑扑的。 “幸亏我不是人,不用遭这个罪。” 然后又看看倾城。 从上到下。 陷入深深的自卑。 她也不是没有,就是,就是死的早,没发育完全。 一只手可以掌握的小馒头。 有时候偷偷捏一下李淑的都很羡慕。 更何况。 看到了超乎想象的巨无霸。 “你们真厉害。” 珠儿藏在自己的小窝里,从好奇,感慨,惊讶,羞涩……直到麻木。 “这也没我什么事啊,干嘛把我弄来!” 小女鬼勇敢发出自己的呐喊。 密室里。 无人理会。 刚开始,顾诚只是被火和赤龙血冲击了一下本能而已,并没有完全丧失神智。 但当倾城进来的时候。 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彻底断了。 …… “你,你……” “好了没?” 倾城扭了扭纤细腰肢。 轻咬贝齿。 脸蛋红得似乎要滴血。 饶是她体魄天生奇异,又修炼冥府不灭身。 也有点受不了。 不是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 怎么到这里不一样了。 顾诚不语,只是一味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时不时换个姿势。 “顾郎,我,我阴气不够了!” “再修下去就要伤及本源。” “要不~给你换一个?” 倾城媚眼如丝,没有半点蠢萌乖宝宝的模样。 拼命蛊惑顾诚。 顾诚哪里还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不要。”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紧紧把倾城搂在怀里。 说实话。 顾诚有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关键是。 体质允许。 “我真的不行了,没骗你——” 倾城哭了。 她拿起手里的珠子,就要强行把珠儿放出来分担火力。 “不要!” 顾诚一把按住倾城的手,反手把珠子喂进倾城嘴里。 “借她的阴气用用。” “别的不行。” 珠儿:⊙▃⊙川 喂!!! 你们拿我当什么了! 回答我! 咻—— 精纯阴气被倾城吸收而去。 …… 又是一日一夜。 火焰熄灭。 珠儿蹲在密室角落,面目呆滞,思考人生。 时不时发出渗人的冷笑。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做什么?” “喔豁。” “我有爹?” “呵呵,能干出这种事,我爹指定是个畜生!” …… 长久的冷静时间。 倾城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气鼓鼓盯着顾诚看。 “都怪你,我好几天没吃饭了。” 顾诚心虚。 那我到底是喂饱没喂饱? 他轻轻抱了一下倾城,感受着弹性惊人的娇软身躯,柔声道:“我们先出去。” 倾城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眼神幽怨。 “衣服都被你烧没了~” “怎么出去?” 这个状态的倾城,先天魅魔圣体,一颦一笑都足以勾人心魄。 不过顾诚现在是贤者时间,还有充足抵抗力。 “我先出去拿衣服。” 他话没说完。 密室上方打开一个洞。 掉下来两套衣服。 顾诚和倾城突然齐齐色变,“他不会在偷窥吧?” 刘赤霄的声音传来,“就是有些声音盖不住,不是我故意要听的,至于偷窥,别担心,我看不到。” 密室中的壁画,蕴含了极古老的力量。 顾诚和倾城各自穿好衣服。 倾城去跟珠儿搭话,珠儿蹭蹭蹭,像只老鼠似的,缩着肩膀往里躲。 “别碰我!”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呜呜呜——” 顾诚见状也凑了过来。 别误会。 他不是来安慰珠儿的。 是来捡魄精的。 一粒,两粒,三粒……这只小女鬼也是水做的。 珠儿看见顾诚的动作,哭泣声猛地一停,瞪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要穿透顾诚皮囊,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你是什么魔头啊!” “昂嗝!我,鹅——我都这样了,你捡我眼泪!” “你做个人行不行?” “呜昂昂——” 她哭得更大力了。 声音透彻云霄。 顾诚想起刘赤霄叮嘱的那句话,手忙脚乱把魄精递给她。 “不是,我就是顺手帮你捡起来,没别的意思。” “真的。” “你的眼泪都是你的。” 珠儿还在哭。 顾诚感应到周围山体似乎在挪动,挤压。 他急忙道歉。 “别哭了,别哭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们不该借你阴气用,不该让你看这么久的戏。” “委屈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珠儿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男人! 大猪蹄子! 顾诚其实很想说一句这都是你爹的安排。 但理智告诉他没有用。 反而还会被迁怒。 只能看着珠儿一直哭,而后淡淡叹了口气。 “你再哭我可就拿你开刀了。” “正好还有点……” “!!!”珠儿唰的一下站起来,眼泪珠子一扫而空。 强行打起精神。 “我没事了。” “女人嘛!不是,当女鬼的,每年都有点小情绪,哭一哭舒缓一下,很正常,你别大惊小怪。” “吓唬鬼不道德的。” 她惊慌靠在倾城身边,可怜兮兮地缩着脖子,妄图脱离顾诚视线。 才,才不要被你这牲口糟蹋呢! 顾诚:“……” …… 两人带着珠儿一同出去。 合夷山。 阳光明媚。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山上目光瞬间聚集。 刘赤霄黑着脸,一把抢过自己女儿,带到一边去窃窃私语。 澹台子墨恢复正常,面带幸灾乐祸的姨母笑。 大黑犬怯生生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大公鸡,一贯最靠谱的大公鸡,勇敢走出队伍,对顾诚道:“小子,你还有个小媳妇知道你在干坏事,生气跑路了。” “提醒你一句。” “现在追还来得及。” 没有安初然等人的身影。 “她走了?” 顾诚心虚得像是要遭雷劈的渣男。 直到倾城推了他一把,笑着,拢了下略有凌乱的发丝。 风情万种,温情如月。 “去追!” 第109章 你为什么道歉? “呼——” 人在前面飞,风在后面追。 顾诚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御风加持,身体精力源源不绝,大筋如龙,随着劲力爆发,雷音似龙吟。 除此以外。 在眉心绽放的【纯阳之火】印记,传来一幕幕火鸦直击浩瀚苍穹的极速身法演示。 仿佛还原出金乌化虹似的绝世神通。 脚下,“蓬”地一声生出一团火焰。 顾诚整个人消失,火焰并未熄灭,而是猛烈燃烧,拧成一线,向着东南方闪烁前行。 “这是?” 不知不觉间,顾诚梦寐以求的五行遁术之一——火遁,以这种方式融入他的身体本能,作为【纯阳之火】和火鸦印记的传承。 遁术玄奇无比。 真正的五行遁术,乃是将施术者本身化为天地五行元素,融身于天地,借力遁行,无处不可去。 而速度,是遁术衍生的附带品。 一息百丈,顾诚的法力流逝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好在。 【纯阳之火】带来了体质的跃升,加上三天三夜双修,顾诚在道门玄修第四境动念的法力,浑厚到令人发指。 谁也想象不到他是个才入四境没多久的少年。 没办法。 倾城隐藏的修为比他高太多。 再加上珠儿几百年且被佛法润泽过的精纯阴气。 顾诚算是吃了一大口香喷喷的软饭。 一跑百里路途。 他拿出安初然在合夷山无意间掉落的一根秀发,以【追踪符】引路。 确认自己没有跑太偏。 休整片刻,继续赶路。 山河大地在顾诚脚下仿佛被缩短了距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顾诚心里直感慨他们怎么能走得这么快。 翻山越岭。 四周全是陌生的地方。 再走下去,恐怕就要出元州边界,进入应州。 这一州之地二分,分别属于沧国和澜国。 其中沧国占据应州大部分疆土,但澜国拥最具战略地位的鹤野三城,如一把尖刀似的刺入应州境内。 两国在此对峙多年,各有胜负。 终于。 天黑之前。 顾诚赶在那根发丝还剩一点没被燃尽,找到了三人的踪迹。 夕阳下。 无人问津的江流鹅卵石滩,璩荔正在烤鱼。 安初然独自坐在一块被磨去棱角的青石上,黯然神伤,眼睛红彤彤的,还有未曾擦干的泪痕。 风吹起她的秀发,露出纤细一握的柔嫩腰肢。 裂开有缝的慑魄铃铛,在她系发红绳的末端发出冷冽响声。 顾诚见过很多个时候的安初然。 矫揉造作的,绿茶的,温柔的,骄横的,羞涩的,绝望的,活泼的……但从没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 齐顺出现在顾诚眼前,拦住了他的路。 冷冷道。 “你不该来的。” 顾诚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目光越来越坚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 齐顺忽的闪身,一只手按在顾诚肩膀上。 僵尸脸罕见带着愤怒。 手掌发力,五境军中武夫的强大体魄,能轻松惬意捏碎一块百锻精铁。 但顾诚的肩膀只是发出细碎“咔咔”声,随着他劲力爆发,竟然抵着齐顺的压力,再度往前走了半步。 “我已经来了。” 他说道。 没有什么特殊的语气,只是简简单单诉说一个现实。 我想来,我来了,我不会退。 齐顺似乎动了真怒,压低声音训斥道。 “公主现在不想见你!” 他加大力量,几乎是奔着捏碎顾诚肩膀去的。 顾诚脸上闪过一瞬的愧色和痛苦,但很快消失不见。 “你说了不算,我要见她!” 话音刚落。 顾诚整个人消失不见,齐顺的视野被一团炙热纯阳火焰所覆盖,他只来得及飞速避开,却见顾诚已经闪身出现在安初然的身前。 齐顺深深皱眉。 那边的璩荔走了过来,给他递过去一条撒了盐的烤鱼,“人来都来了,你拦着做什么?” 齐顺不语,接过烤鱼吃了一口。 两人远远的躲在一边,静静旁观。 安初然涣散的目光原本落在映出细碎金黄晚霞的江面,直到一个身影,就这样突如其来,闯进她的视线。 她美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你……” 刚说出一个字。 顾诚飞速上前,双手从侧面捞住她光洁的脸蛋,附身,没有一丝丝犹豫,就如同梦里的好妹妹强吻他一样。 把这个吻送给了安初然。 “唔!” 安初然瞳孔地震,心脏怦怦直跳,难以言喻的感觉搅乱了她全部思维。 从未有过的体验。 偏偏带着熟悉感。 但是。 熟悉并不熟练。 因为顾诚狡猾地撬开了她的贝齿,贪婪索取。 安初然僵直放在顾诚胸口,想要把他推开的手,一点点,变软,而后,变成抓住他胸前衣襟。 闭上眼睛。 笨拙的,回应。 良久。 就连夕阳也受够了可恶的恋爱酸臭气息,彻底沉落西山,夜幕降临。 唇分。 四目相对。 两个人心有灵犀般,突然齐齐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嗯?” “嗯?” “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 看到安初然的表现,顾诚下意识反应过来不对劲。 隐隐约约的。 他好像受到了某只鸡的算计。 澹台子墨的姨母笑出于什么原因? 大黑犬为什么会表现得很为难? 等等。 有漏洞! 大公鸡说她们三个离开有两天了。 为什么等了一天才走? 第一天是不是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 顾诚想到了无数个可能。 而此时,安初然柳眉倒竖,一把抓着顾诚的衣领给他一拉,拉到眼前不足三寸的位置,眼神逼问。 “那位刘前辈说倾城在下面输送体内绝阴之气本源,帮你吸收【纯阳火种】,你们,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顾诚懂了。 全怪他因为自己心虚没能想通关节。 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放松身体。 没有说话。 再安初然继续逼问前。 又一次堵住她的嘴。 “唔唔?唔!侬干嘛——” 安初然反抗了两秒。 而后不情不愿地伸出舌头,主动给自己寻找一些体面。 死男人,真讨厌。 你轻点啊! …… 合夷山。 大公鸡两翅叉腰,迎风独立,深藏功与名。 一甩鸡头,昂然道。 “你鸡哥还是你鸡哥!” “感谢我吧!小子。” …… …… 第110章 小孩才做选择 “嘴巴肿了,你是上辈子没亲过女孩子嘛!我人就在这里又没跑,来来回回十几次,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安初然气呼呼用粉拳在顾诚胸膛乱捶。 夜幕下。 江水涛涛,晚风习习。 仔细看去,安初然的粉嫩樱桃小嘴真有些微微发肿。 顾诚很想说一句上辈子真没亲过。 但是这辈子,很圆满了。 两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顾诚大手牢牢环住安初然的细腰,轻嗅她秀发清香,反守为攻。 “为什么不辞而别?” 安初然嘟了嘟小嘴,疑惑道。 “我不是让你家鸡给你传话了吗?我家……我大哥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澜国。” 好好好。 顾诚按下吃爆炒公鸡的念头,关切问道:“事情很严重吗?” 安初然神情一黯,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要等我回去才能知道,但是,齐叔收到了夜云铁骑的云霄飞书,这是最高等级传信密令,轻易不会出。” “信上说,我大哥他……受伤了。” 她的声音不经意带上哭腔。 信没有透露太多细节,说明实际情况反而更差,很有可能不容乐观。 顾诚知道,对于安初然来说,她大哥才是她生命中第一重要的人,就像是他对于润宝来说一样。 他无法简单的用言语来宽慰。 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怀抱和肩头,来给她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地方。 安初然半躺在顾诚怀里,抬眼仰望他的下颌,只感觉三天不见,小道士有了莫名的变化。 外貌表现并不明显。 但气质神韵,如初升的朝阳一般,身体散发着淡淡温热,还有股奇异的气息,吸引着她。 她伸手,微凉指尖落在顾诚眉心。 那个隐去变淡了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图案上。 问道。 “这是什么?” “【纯阳之火】的图腾。” 顾诚老老实实回答,并激发了火力,使得眉心金乌展翅之象显化。 安初然眼前一亮,好奇宝宝似的反复用手指在他眉心摩擦了几下,“怎么会有这东西?你跟我说说,到底在墓里得了什么好处?” 顾诚便从头开始,从最一开始的梦讲起。 当然,润色了一遍。 变了世界和背景。 旁边还有两个人偷听来着。 可不能赤裸裸地说出来。 “妹妹?谁,谁要当你妹妹了!我才不是……” “嗯?我还……就算异父异母,这也不合礼法吧!”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花儿写出来的故事,美得你!” “对了,这么美的梦,你是怎么识破梦境的?” 安初然一下捕捉到关键点。 顾诚想也没想,径直说道:“梦里的妹妹再好也不是你啊!” 安初然呼吸停了一瞬,修长手指抚着顾诚脸颊,眼神羞涩,肉眼可见才消退没多久的绯色重新爬上她的脸蛋。 “其实,其实一开始我也有个怪怪的梦。” “但是那个梦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依稀有人……” “第一个梦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出现在宫里,是梦中梦,可我没能看破,我甚至忘记了你。” “那个梦里,母妃还在……” 顾诚继续充当倾听者。 安初然的梦很长很长,而且给了她最好的童年,最有爱的亲情,以公主身份,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的梦里。 也有他。 “我是厨子?”顾诚笑问。 “昂。”安初然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从一开始,还没对小道士有好感的时候,她给他定位的就是厨子! “我还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你不爱她!” “那你说我有红颜知己,是艳冠澜国京城的花魁,我是不是爱这个?” “你!也!不!爱!什么花魁,能有我漂亮!” “你先告诉我这个花魁,梦里你拿谁当的原型?” “就……没,没有啊!” 安初然心虚了。 顾诚笑着掐了掐她脸蛋,“谢谢你。” “嗯?”安初然怎么也没想到顾诚听完她的梦以后会这样说,“为什么说谢谢?” 顾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如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墓中密室和倾城做了什么这个问题。 但他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人。 小孩子才做选择。 爱的人。 他都要! “初然,其实这几天……” 安初然突然伸手捏住了顾诚的嘴巴,倔强昂头,长长睫毛有不自然的颤抖,“这几天不是在吸收【纯阳火种】吗?” “你还干了什么?” 她脸上映出一个笑容。 有点假。 其实。 一开始她什么也没想。 因为。 倾城那个坏女人已经诱惑顾诚好几次了。 她都知道。 知道顾诚每一次都拒绝了诱惑。 在这次旅程之前,她心知肚明,自己才是那个跟小道士最亲近的女孩。 她以为。 这一次也一样的。 但是。 突如其来的不妙感觉包围住了她。 从顾诚热烈的吻,到道歉,再到有些心虚的温柔表现……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渣男在找补。 “……这几天,我很想你。” 顾诚一只手伸到安初然的膝弯下,将她换了个姿势抱住,无意识说出更肉麻的动听情话。 却让安初然的心愈发沉重。 她不是傻子。 大多数时候不是,偶尔会犯傻吧! 公主有时候不需要太多智慧。 但是。 在心爱的人面前,公主的身份能有多大作用? 她不能再犯错了。 一步也不能。 顾诚,小道士,厨子,臭男人……愧疚吧!把所谓的实情封在肚子里,怀揣着对我的愧疚。 狠狠的,用你的所有,来爱我。 …… …… 第111章 跨州相送七百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深。 江水东流,涛声渐大。 安初然挪了两下屁股,从顾诚腿上起身,双手自臀肉两侧滑至浑圆大腿,整理裙子,站在河滩上跺了两下发麻的小脚丫,红着脸道。 “我该走了,应州有沧国边军巡视,各种手段防范有人在两国之间偷渡,我们着急赶路只能趁着夜色,等快到了边境再混入商队出境。” 来时亦如此。 风轻轻撩动她的秀发,微弱月光朦胧洒落,在她身体表面凝结一层淡稀的圣洁微光。 “我送你。” 想也没想,顾诚脱口而出。 这时候已然不是什么愧疚不安,而是单纯的舍不得。 美丽的,百变的,高贵的,唯独对待他会有点恋爱脑的傻公主。 离别啊离别。 分居两国,相隔数千里,下次再见该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出言挽留,也不可能这样做。 她只是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凭什么绊着她? 但他终究没有做出和她一起走的决定。 他也不是一个人。 如果,如果再强一些就好了。 名为距离的鸿沟,山河所成的屏障,永远是强大面前一戳击破的泡沫。 “好。” 安初然嫣然笑着,如姑射仙子般清丽。 她发自内心的的高兴。 提着裙摆,小碎步跑去找璩荔,不知道说了什么。 璩荔和齐顺都没有什么意见。 璩荔走到顾诚面前,淡淡道:“你闭上眼睛,别动弹,我给你易个容。” 顾诚照做,忽地感觉有只小手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的能量渗入皮肤肌肉,带来痒痒的触感。 下一刻,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脸部的肌肉和皮肤动了。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和方式。 睁眼时,顾诚的相貌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眉眼平平,鼻子略大,唇薄无血色,脸颊凹陷,活脱脱病秧子一个。 对着水面映射出来的面容,顾诚心中感叹。 “浑然天成,单看脸的话,没有一丝违和感。” 身体和气质可以再做一下改变。 璩荔道:“吃点东西走吧!等到了地方你把自己气息降低减弱,变成个真病秧子就行。” 四人简单吃过,各施手段赶路。 一夜之间,跨州七百里。 应州地形南北走向狭长,东西跨度不大,如一只箭头似的插入澜国地域,不过箭头尖尖却被澜国牢牢把握。 “吉化府有四海商行的分行,已经有东去的商队在等,我们混入商队,沿江下,可入鹤城。” 璩荔说道。 应州内的鹤城,北野城和南野城,都在澜国手中,三城驻军十二万,把持由沧国去澜国最关键的水路关隘。 两国边关防检都十分严格。 百年前的沧澜交锋,澜国大将率兵伪装成商人白衣渡江,曾一度打下大半个元州。 而一百六十年前,沧国东南爆发洪涝灾害,军队不仅没有帮忙救灾,反而融入难民中南渡澜国,凿山毁坝泄洪,来转嫁灾祸,也给过澜国重击。 两百年的对峙,导致两国彼此都不信任,甚至多次闭关锁国,但又出于种种原因,时不时互通往来。 现在的沧澜两国相对而言算是蜜月期。 驻守应州的双方将领依照朝廷指示,都没有大动干戈的举动,只是互相提防。 天色熹微,东方天际出现一抹鱼肚白。 几人来到吉化府外的码头。 早有人和载满货物的船日夜在此等候。 顾诚和安初然装成一对南下求医的新婚夫妇,齐顺为护卫,璩荔作侍女,以四海商行掌柜的子侄身份上船。 作为安插在沧国境内十数年之久的暗碟组织,四海商行的办事十分老练。 这次行商澜国,用的是从西域来的香料、玉石、药材和毛皮,这些东西在澜国贵人中极受追捧,利润很高。 相应的,孝敬给沧国边军将领的油水也很丰厚。 途径江防三重审查,人与货都没问题,一路畅通。 直到出境前。 最后一次审查。 船停在宽阔江面上,两岸无数碉堡,有守军驻扎,再顺流往下数里之地,便到鹤城。 “大人,大人!里面是我家裘掌柜的小侄子,他有肺痨,见不得风,求您高抬贵手,可千万仔细着别惊了他。” 船上管事慌乱的声音响起。 屋里的人早听到数道沉重脚步声。 “咳咳咳……” 躺在船舱豪华房间里,顾诚装模做样咳嗽了几声。 有个年轻校尉身披白甲,持枪带人上船,一路摸到他们的房间。 所以有此一出戏。 砰! 一脚踹开门。 “我沧国名医是死光了吗?你们要去澜国求医?” 年轻校尉剑眉星目,用狐疑之色盯着顾诚看,目光掠过他身侧蒙了面巾的安初然,而后仔细打量房间上下。 房间里有股相当浓烈的药香味。 床上年轻人虚弱得气若游丝。 年轻人身边的女子坐在床头边,面容悲戚,抱着自己丈夫,怯生生不敢看外人。 没有异样。 但最近,年轻校尉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势必要检查所有从沧国去澜国的所有女眷,尤其是年轻女子。 “咳咳,见过这位大人。”顾诚咳嗽着起身给年轻校尉见礼,“在下久病缠身,寻了不少名医治病,都没有好法子,听说澜国万和堂有位大夫是此中圣手,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看看而已,总好过英年早逝。”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个复杂至极的苦笑,好似生死由命了一样无奈。 说完又一阵剧烈咳嗽。 安初然心疼地伸手柔荑拂过顾诚胸膛,为他顺气,带着哭腔小声道:“夫君,没事,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诚动容,叹息道:“娘子,苦了你随我奔波。” 安初然摇摇头,语气坚定,“嫁夫随夫,何来苦字?” “娘子!” “夫君!” 两人含情脉脉对视。 年轻校尉不为所动,铁石心肠般,用枪指了下安初然,“把你的面巾给我摘下来看看!” 安初然身子僵了一下,似有不愿。 “大人,在下糟糠之妻,不堪入目,望您高抬贵手,我裘家必有重谢。”顾诚强撑“病躯”要据理力争。 “聒噪!” 年轻校尉剑眉倒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脚下起风,瞬间掀开安初然的面纱,露出一张温婉可人的小美人脸蛋。 她惊呼一声,含羞把头埋进顾诚怀里,生怕被人看见,然后觊觎她的美色。 “娘子,没事,别怕!有为夫在。” 顾诚紧紧抱住安初然,对年轻校尉怒目而视,大有搏命的架势,“你要干什么!咳咳咳!” 年轻校尉见到她的脸,反而气势松了许多,持枪抱拳对这对年轻夫妇道:“得罪了,告辞!” 整艘船搜查完,边军退去。 年轻校尉回到自己船上,望着四海商行的船渐行渐远,目光深邃,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情报,到底是真是假?澜国皇家同室操戈,真到这种地步了么?” …… …… ps:抱歉抱歉,最近不舒服,医院查出来是肩周炎,刚好清明回家了,休息好几天,现在手机码字,缓解肩膀压力。 第112章 等你来明都 “奇怪,他们倒像是特意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从甲板上回来,璩荔端着一盆水晶葡萄,放在床边的小凳上,故意不去看腻在一起,看起来真跟夫妻俩没什么区别的顾诚和安初然。 她自己扯了两颗洗干净还挂着晶莹水珠的葡萄,塞进嘴里,旁若无人享受。 “会不会有什么事?” 顾诚松开安初然的小蛮腰,翻身下床,一脸警惕的模样。 刚刚那个年轻校尉,白袍金甲,气宇轩昂,实力一看就不俗,是个天才兵家修行者。 而且,竟然还颇有礼貌。 掀开安初然面纱是职责所在,事后道歉是道德使然。 兵家这么有礼貌的年轻人,太罕见了。 “那个人手里的枪,像是卷宗里记载的飞虎掣天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宁国公世子。” 同样顶着一张陌生面容的安初然坐在床沿处,随着大船行驶,两只修长小腿一摆一摆,白皙脚踝被罗袜勒着微微泛红,看起来青春活泼。 她回忆道。 “每十年,沧国应州边军换防,主帅也会更换,这个十年就是当代宁国公苏秉丞。” “苏家不是开国勋贵,是六十年前在沧国西境崛起的新贵,替沧国连灭西域六国,扩土八千里,几乎把半个西域打下,这才荣封宁国公的爵位。” “但西域不太平,还有北蛮时不时插手,沧国这几年因为老皇帝作死,国力衰退得厉害。” “苏家家风彪悍,历来全家参军,十二年前在西北雁荡山一战,损失惨重,苏秉丞死了三个亲兄弟,成年子侄死的死残的残,一家子男丁除了他只剩下五六个小孩子是正常的,还因为战败丢了凉州,被沧国老皇帝迁怒,夺了兵权,最近几年才起复。” “刚刚那个,应该是苏秉丞的小儿子,苏烈。” 顾诚倒是没注意到刚刚年轻校尉手里的枪有何不同,只是在他靠近时,体内融合神魂【灯火】的赤龙之灵有了反应,像是遭遇天敌,所以十分警惕。 “会不会与你有关?” 安初然美眸颤了一下,檀口启合,点点头:“有可能,如果他们要使坏的话,很可能会把我的画像出卖给沧国人。” “不过。” “我们已经安全了。” 璩荔的易容手段很高明。 商船行驶进入澜国境内,远远的,站在甲板上能看见一座相当雄伟的巨城,宛若一只远古凶兽,沉默趴在小三角平原上,数不尽的澜国战旗高竖。 空中,成群结队的白鹤盘旋,其羽毛雪白,唯有脖颈和双翅尖端及尾部略黑。 这附近有一大片沼泽和湿地,是鹤群的栖息地。 船停在鹤城外接受审查。 出国的麻烦就在这里,进进出出,都有关卡。 顾诚和安初然一起进城。 有人接应。 到地方后,鹤城内一个偏僻小院,璩荔长长松了口气,“接下来就能全力赶路返回明都了。” 把六公主平安带回去,是她和齐顺最大的职责。 澜国京城,称之为“明都”。 靠近东海之滨,乃是自古以来,天下东、南九州最繁华的地方,二百年岁月演化,风土人情和沧国离得近些的元州应州,也多有不同。 明都距离鹤城有上万里距离,但相对安全。 顾诚送到鹤城,就该返程了。 “大殿下在这附近安排了一队夜云铁骑,有足足百人,都是精锐,齐顺已经送了消息过去,我们去与他们汇合。” 他们并不打算惊动边军。 几人又换了一身衣服和新相貌。 安初然依依不舍抓着顾诚的手,看向他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记得来见我。” 顾诚点头:“一定。” “不能让我等太久!”安初然低头,脚尖踩了踩顾诚的鞋子,也不知有没有懊恼自己还是没能把他带回去。 顾诚笑道:“我保证。” 还没开始分别,就要计划下一次重逢了。 “你要是太久不来,又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坏女人不想来,我可就不认你了!” 安初然猛地抬头,凶狠狠瞪他一眼,雪白整齐的牙齿像要化作尖锐刀剑,托起顾诚的手想留个印记,又舍不得。 只是甩了句狠话。 “本公主在明都有一大把追求者!” 意思是不缺你一个。 大不了,大不了我去找一大堆男宠,气死你! 顾诚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温热的唇印在她额头,迷恋于她发丝间的芬香,“等我来明都那一天,我会让全明都的人都知道,我是为你而来。” 动听的情话,永远是小年轻之间感情的加温剂。 安初然好看的唇角向两边抹开,埋头在顾诚脖子上种了个草莓,然后叮嘱他:“不准化掉它,至少要给……给倾城看过!” “啊?” 顾诚不解。 安初然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斗志昂扬,“你照做就行。” 这是本公主的战书哒!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娇哼一声。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准跟她太过分!” 万一到时候倾城那个狐媚子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哭昏在茅房里。 顾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但坚定道。 “好,我都答应你。” 安初然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凝视顾诚复原的面庞,似乎想把他永永远远刻入其中,用尽勇气和爱意,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小声道。 “等你下次来明都,我送你一份礼物。” 湿热的唇尖扫过耳垂,清泉般声音动听流入心房,经久不散的体香和温软,令人怦然心动。 谁说这公主不会的,公主可太会了! 顾诚在心中承诺。 等我下次来明都,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她走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在山的那边水的那边,还有人等着他回家。 站在原地良久。 顾诚缓缓动身。 但小院外面,却忽然多了个不速之客。 “阁下来晚了。” 顾诚平静挑眉,微笑。 是同境修行者,先说话试探一下,如果是敌人,就当场格杀吧! 来者摇摇头,恭敬道。 “在下奉命来请公子一叙。” “呵,奉谁的命?” “大皇子。” 顾诚笑容彻底僵硬。 ??? 比敌人还要恐怖! …… …… 第113章 登,火,楼,安? 登,吾鬼火寄汝篱下安否? 火尚能安,汝未必能安! 顾诚这一刻就有这种感觉。 也就是闪电战谈了一场恋爱,想要拐走人家妹妹罢了。 他心里安慰自己。 不会怎么样的吧? 嗯嗯,大概、应该、也许…… 艹! 包死的! 没法这么骗自己。 他彻底头大了。 这会子人在对方地盘,不知多少高手,要弄死他简直不要太轻松好吧? “为什么骗初然说自己受了重伤,要她速归明都呢?” “难不成是因为我?” “不对,传信用的是云霄飞书,说是最高等级传信密令,无视距离和屏蔽,无法拦截和窥探,效果远在千里传音符上,轻易不会出。” “齐顺和璩荔表现出来的也是毫不知情。” 关于这一点,顾诚还没想明白。 传话的人是个富态中年男人,豪商打扮,此刻和顾诚同坐一辆马车,笑眯眯并不说话,只是盯着顾诚,防止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顾诚轻易感知马车进入了一处相当热闹的地方,鱼龙混杂。 “顾公子,你好像并不怀疑我是否真的是大皇子的人?” 马车停下,中年豪商第二次和顾诚开口说话,依然满面笑容。 顾诚平静道:“第一,那个院子是大皇子给他妹妹留的安全屋,如果这么轻易被人发现,那他也太没实力了。” “第二,你在你们六公主走后才来,并且特地邀请我,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你们大皇子,还有谁会知道我,并对我好奇。” 其实还有第三。 顾诚没有说出口。 他在中年富商来之后,还感知到了好几道和齐顺相同的气息,只是没有齐顺那么高明,所以被他发现了。 是夜云铁骑的斥候! 整个澜国,能调用夜云铁骑的只有两个人,皇帝,和大皇子! “公子很聪明。” 中年富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这里,一定会知道,笑面虎谢慈笑容越灿烂,对人越和善,实际上就会越残忍。 而现在,谢慈对顾诚很恭敬。 “阁下谬赞了。” 顾诚也从对方的笑里品出了恶意,刚开始或许有些忐忑,但等他到了地方,反而没有过多畏惧。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 “请!” 谢慈亲手打开车帘子请顾诚下马车,弯腰弓背,那姿态,简直可以用谄媚两个字来形容。 顾诚坦然受之,大大方方走下马车。 马车停在一处幽静的园林外,杂草丛生,怪石嶙峋。 喧嚣声从前院,以及前院外的街道传来。 似乎是鹤城里人口最集中的娱乐场所。 顾诚从风中听到了摇骰子的声音,赌徒们的兴奋或绝望呐喊,高台上戏曲婉转,花楼里女子嘤咛,街边有杂技,笼中观斗鸡。 鹤城,澜国与沧国对峙的最前线,也是两国通商岸口。 两国和平共处时这里很繁华。 两国刀枪相向时这里便是人间炼狱。 跟着中年富商,顾诚走进园林。 这座园林并不大,但布局格外雅致,青瓦白墙围合出精巧的庭院,中央一方荷花池供锦鲤嬉戏,水面倒映着对岸由太湖石堆砌的玲珑假山,石间斜逸出几枝猩红的山茶。 七拐八拐。 中年富商带着顾诚来到一座假山面前,打开一道机关,露出通往地下的漆黑通道。 “殿下在下面等你。” 谢慈恭敬笑道。 顾诚眉心飞出一只火鸦,照亮黑暗且空气冰凉的通道。 炙热光明携带精纯至极的纯阳气息。 谢慈面露惊讶之色。 顾诚提腿走了进去。 既然来了,就给大舅哥留下个好印象! 不能怂! 沿着通道往下,深入。 血腥味混杂着肮脏腐臭味道逐渐浓郁。 通道两边多了一个个牢笼。 每个牢笼里,都关着一个人,火鸦飞过,照亮一张张脸庞。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带着特制枷锁,禁锢了修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势。 牢笼狭小,正常人无法站直也无法躺平,只能坐着或蜷缩身体,好似一条条关在笼子里的狗。 他们纷纷看向从眼前经过的少年,好奇猜测此人是谁。 当看到谢慈亦步亦趋跟在少年身后,眯眼冷笑的时候,眼神便都变得玩味起来,好似即将看到一个同类。 “……左右加起来一百个牢房,关了四十七个人。” 走到尽头,在一扇大门前,顾诚侧耳倾听,门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激动叫喊声。 “杀了他!” “杀了他!” “重尺无敌!给我砍碎这只死猴子!” “嗷呜呜——妖猴!上,撕了他!撕了他!” 顾诚隐隐约约猜到了门后在进行什么。 “是地下生死斗。” 中年富商低头解释,微笑道:“不过一方是人,另一方是妖魔鬼怪。” “然后呢?”顾诚问道。 “需要公子打一场,打完之后,大皇子殿下才会见你。”中年富商的笑容分明丝毫未变,但残忍的气息一瞬间膨胀到极致,“而且一定要赢才是。” “输了的话,公子就会和刚刚那些人关在一起。” “直到死亡。”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顾诚不为所动,转身问道:“你要给我找个五境的修士?” 他说得理直气壮,云淡风轻。 谢慈明显愣了一下:“嗯?” 你当五境是大白菜呢!五境是正儿八经高手好不好?谁这么有本事,能栓几个五境在这里打生打死? 顾诚撇撇嘴,继续道。 “话说这地下空间也不够大吧!我算了一下,咱们顶多往下走了十几丈而已,够稳固吗?万一我给打崩了怎么办?” “实不相瞒,我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在山洞里打崩了一座山,后来跟你们六公主困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脱困。” “说起来,这不对啊!” “讲道理我救过你们六公主两次性命,怎么也不该是这个待遇吧?你们大皇子殿下多少有点不厚道了。” 你这样子,我拐你妹妹可就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了! 就想把她弄回家,就要抓着她的小脚脚不放手,就喜欢她红着脸骂“变态”…… 气死你个老登?中登?青登,青登算了! 谢慈不笑了,而且多少有点心虚。 不对劲。 大皇子不是说这是个觊觎六公主美色的小白脸吗? 而且欺骗了年少懵懂无知的六公主感情。 实力一般。 说让他想办法吓吓这个小崽子! 他欣然领命。 这个小白脸不会有点实力吧? 大皇子给的情报是不是有问题? 还有。 真要是六公主救命恩人的话…… 谢慈汗流浃背了。 难怪只说吓吓,不能动真格。 这差事,难搞。 …… 出城,和夜云铁骑精锐汇合,安初然斜躺在豪华凤辇内,重重帷幕遮住外面的视线。 她赤着小脚丫,晶莹足弓一点一点,小巧可爱。 一只手撑着脸颊,歪头沉思。 乌云般的秀发柔顺从肩头披落。 初然有点忧愁。 “等进入千里传音符范围内,该给大哥说点什么呢?前几天让璩荔寄信报平安,为了不让大哥看出点什么,我特地把小道士说得平平无奇。” “现在再跟大哥说,其实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大哥会不会不信啊?” “真愁。” “希望大哥伤势不重,早日痊愈,快快恢复……” 第114章 下辈子,不要随便摸别人 “公子不是二境武夫吗?”谢慈小心问道。 顾诚恍然。 一路上他都隐藏着自己修为,道门法力能隐藏得很好,但体魄,从刚刚展露火鸦的时候便外泄了。 “你猜这是什么?” 顾诚指尖停留那只栩栩如生的火鸦。 “异宝。” 谢慈笃定道。 他没有从这只火鸦身上看到任何其他修行体系的痕迹,浑然天成,一定是天地异宝! 他是澜国境内最有实力的豪商之一,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顾诚想了想,点点头,“这个说法倒也没错。” 【纯阳之火】确实归属于这一类。 “那你就当我是二境武夫,来给我安排对手吧!” 他是真不怕。 刚刚一路走过来,被关着的人里面最多也就是三境。 “当然,我有个问题。”顾诚十分郑重道。 “公子请说。”谢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弓腰道。 “地下生死斗是你们大皇子的产业。” “是在下的产业。” “你不就是他的人?” “只是在下刚好有钱,而大皇子刚好需要钱而已。” 谢慈话说得很巧妙。 因为,皇子不能有,也不需要这样的产业。 顾诚表示理解,指着适才路过的通道两侧那些人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 顾诚强调了一声。 他向来是不怕以最坏最恶意的方面来揣测人心的。 望向顾诚的眼睛,谢慈难以想象,竟然如此澄清透亮,且并非是少年一腔热血空图正义,而是道心通明的纯粹。 他忽地有一种直面道家高人的错觉。 “本国歹人,敌国探子,也有为了钱或者变强自愿来此的凶徒,至于另一侧还有诸多妖邪,是从各地抓来的。” 谢慈看着顾诚的眼睛说完这句话。 在心底自嘲一声。 一定是看错了,这么个少年,如何能和道门高人相提并论。 想必是没怎么见过世面,不知人心险恶,所以养出这么一双通透的眼神。 “你安排吧!” 顾诚点点头,不再多言。 大舅子应该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太正常了。 “最好,不要太弱。” 在谢慈前去安排前,他又叮嘱了一句。 吸收完【纯阳火种】,以及其中夹杂的赤龙残血和火鸦真灵,并与倾城阴阳交合后,顾诚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甚至因为提升过于夸张而有种空虚错觉。 哪怕只用二境武夫的实力。 “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在此稍等片刻。” 谢慈笑容和蔼,悄然身退。 顾诚站定如松。 门后的激烈战斗已经达到高潮,在观众尖叫呐喊声中,即将步入尾声。 “墩——” 巨大而又沉闷的撞击掀起声浪,席卷全场,带来死寂一般的沉默。 就连顾诚身前的铁门也被震动,扑簌簌掉落灰尘。 “呵呵,哈,哈哈哈!” 狂妄的大笑声音成为全场唯一主角。 随后,无数声音欢呼。 “重尺——”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诚正在数眼前火鸦身上的羽毛,丈高的双开铁门轰然洞开,一个高大人影逆光而来。 来人肩扛一把巨型玄铁尺,堪比一般门板那么宽大,不知重达多少斤,另一只手则是拖着一个残破人形尸体。 走近了瞧,才知道不是人。 而是一只和人等高的猴妖,浑身白毛,臂长过膝。 猴妖身上散发着三境妖怪的气息。 “吸溜!” 和顾诚擦肩而过的瞬间,来人大手捏起猴妖破了个洞的脑袋,用力吸吮脑髓,满脸是血,宛若最原始的野蛮人,朝顾诚露出一个残暴的笑容。 “新人啊!看来又有乐子了。” “哟!你的鸟不错。” 他吸干猴脑,随手扔掉猴妖尸体,看着顾诚手上冒着火焰的火鸦两眼放光,管也不管就伸出蒲扇大手,想要夺走。 “给老子看看!” 顾诚没有动弹,没有阻止,什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跟在重尺身后的两个看守者也在看戏。 重尺看顾诚的眼神更加轻蔑,大手表皮变得幽蓝,冰冷,像僵尸手臂似的,落在火鸦上。 “蓬!” 火鸦炸开。 火星四射,全部落在重尺身上。 【纯阳之火】,燃烧。 重尺面色忽然变得惊恐,他是左道修士,炼化尸气入体,实力堪比三境武夫,却比三境武夫的防御力要强得多。 本不怕火。 但现在。 【纯阳之火】在他体表剧烈燃烧,似乎要荡清一切所遭遇的污秽。 “这是什么?!!” “你快把它收回去!” 顾诚摇摇头:“收不回的。” “老子让你收回去!” 剧烈痛苦让重尺杀心暴涨,扛在肩头的玄铁尺刹那间砸落,带起呼啸风声,腥臭尸气从玄铁尺上散发。 物攻,带毒。 千钧巨力宛若泰山压顶,电光火石间,直奔顾诚脑门。 两个看守者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幕,匆匆出手阻拦。 但。 迟了。 顾诚伸出一只手,稳稳的,正面接住了暴怒而下的玄铁尺,大地一颤,脚下岩石寸寸龟裂,但他身形半点不动。 反震之力差点让重尺的虎口裂开,蓝色鲜血洒落。 “这不可能!” 重尺由愤怒和痛苦陷入绝望。 “咔嚓,咔嚓……” 随着顾诚五指发力,浑身大筋宛若蛟龙一般,劲力阵阵勃发。 玄铁尺开裂了。 他体内响起异常响亮的龙吟之声。 武道下三境,打磨体魄,素来有几大巅峰极致的称呼。 其中,以佛门金刚不坏,兵家龙筋虎髓,名声最大。 顾诚体内,龙筋已成,力破万斤! 劲出如真龙出海,掀起无边风浪。 于是伴随着最后一声“咔嚓”,重尺以之为名为命的兵器,彻底崩裂! “下辈子,不要随便摸别人鸟。” 顾诚从浑身内外皆冒火的重尺身边走过,闲庭信步。 “当然,小孩子玩火也不好。” 两个看守者心惊胆寒。 “下一个,该我了。” 【纯阳之火】熄灭,留下一地灰烬。 顾诚走入万众瞩目的地下生死斗擂台。 暗处,刚给顾诚安排好一个三境地魔,谢慈就得到重尺身亡的消息,惊得嘴巴差点没法合拢。 “秒,秒杀?” 你管这叫实力一般?小白脸?天赋普通? 不是! 谁给的情报啊! …… …… 第115章 他挑衅我啊!他! 地下生死斗擂台出乎意料的大,四面以钢铁打造丈高笆篱,与更远处的观众席隔绝。 四五百人齐聚地下。 一簇簇火焰燃烧,照亮众人面上还未退却的兴奋潮红之色。 当看到很快从一侧通道信步而来的少年后,他们纷纷露出好奇的目光,不禁道。 “这里十日一开,一次三场生死斗,今天的三场不是打完了吗?怎么还有。” “是个新人。” “模样倒是有几分俊俏,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看着体面,应该是自愿主动前来的人,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管他娘的,先弄个妖怪上去打一场!就当是看完重尺这顿大餐后的甜品了!” “看他对手会是谁。” “哎,这么好看的脸,不如送进南风馆,好好培训一番一定能是个红牌呢!” 顾诚自己在擂台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一一回敬那些对他投以好奇目光的人。 大多数都是男子。 有些人一看就富贵逼人,高坐单独隔出来的厢房里,身边有美人侍奉左右。 也有女子笑吟吟观战。 在角落里,是地下生死斗开设的赌局。 数不清的消息如雪花般飘落,传入顾诚耳朵里,他悄悄盘算。 “让修行者和妖魔鬼怪生死斗,成本不小,能回本吗?” 入了境的修行者便超出凡人一大截,而这里还有二境甚至如重尺一样的三境,每打一场势必会有伤亡。 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忽然。 顾诚抬头。 他发现,擂台正上空有一颗巨大圆形水晶宝石。 黑曜色。 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但在刚刚,亮了一下。 “这是什么?” 地面,透过【镜花水月】,装饰典雅的房间内,几名年轻人隔空和顾诚和视线对上。 只见顾诚轻轻咧开嘴角,笑容缓缓绽放,似清风拂过盛夏湖面。 甚至招了招手。 算是打过招呼。 “他怎么知道?” 房间里,左侧年轻公子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羊脂玉带,乌发束于翡翠簪下,矜贵气质扑面而来,疑惑问出大家心里共同的疑问。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看他? 右侧黑衣书生一身素朴,眸光深邃如黑夜,品茶微笑道:“六公主遇到的这位少年不简单。” 正中间,身形魁梧,剑眉星目,面庞如刀劈斧凿般深刻的青年,气质内敛,但其余二人皆以他为尊。 此刻,他脸色阴沉的可怕。 手里攥着前几日通过各种渠道送来的妹妹亲笔信。 里面一字一句,写的事情稀疏平常。 不过每隔一段文字,都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某个人的名字或者和他相关的事迹。 顾诚!顾诚!顾诚顾诚顾诚! “去你大爷的顾诚!” 青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手都在发抖。 我的亲妹子啊! 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宠了十几年的妹妹! 出趟远门的功夫,被个小牛鼻子给骗了。 一定是这个小牛鼻子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仗着还有几分男色,趁人之危,借机蒙骗了我善良温柔可爱纯真的好妹妹。 一定是! ……她都学会跟我撒谎了。 安煦捂着胸口。 不想了,疼,疼得一塌糊涂。 “你这是怎么了?”左边的贵公子见状,奇怪道:“那个刺客不是就伤了你一层皮吗?咱们演戏来着,骗骗你那两个弟弟,怎么现在还疼上了。” 演戏演全套,顺带也骗了骗安初然。 右边的黑衣书生摇摇头,放下茶杯,用怜悯的语气对他说道:“等回明都了,请务必让璩荔帮你瞧瞧脑子。” 贵公子瞬间怒道:“林子轩!你奶奶的,本公子脑子好着呢!” 黑衣书生林子轩闭口不言。 长命百岁的秘诀之一——不和傻子争论。 嘎吱! 起身推开椅子,澜国大皇子安煦站起来,霸道武夫气息外露,有如一尊擎天战神,浓郁煞气扑面而来。 他愤愤道。 “让谢慈清场,我亲自去会会他!” 不把这小子打出屎来,他心里火气下不去。 贵公子闻言眼前一亮,懒得和黑衣书生计较,一拍桌子道。 “走走走,我就说要面对面瞧瞧,你们非得先试探一下。” “这下好了,还没上擂台,就死了个三境左道修士,真浪费。” “还不如就按我说的,一把莽上去弄他!” 黑衣书生林子轩急忙拉住大皇子,劝道。 “殿下,莫要冲动,您动起手来非同小可,万一闹出动静被城中人发现,我们之前的谋划可就要打水漂了。” 正好,这时候,百无聊赖的顾诚又一次冲着头顶黑曜水晶微笑,礼貌拱手。 安煦平时耐性再好这时候也炸了,指着【镜花水月】里的顾诚怒道。 “你看,他挑衅我,他挑衅我啊!” 林子轩苦笑,果然,一碰到是六公主的事情,大皇子就变得不正常。 “殿下,人家礼貌打招呼呢!” “礼貌?你管这叫礼貌?”安煦可是明明白白知道,他们几个一路从沧国过来,都是假扮夫妻,还在一张床上躺过,单是这一点,他就想弄死顾诚,“我现在就想让他见识见识澜国的待客之礼!” 安煦大步往门外走。 林子轩死不松手,像是挂件一样被拖在地上,苦口婆心道:“殿下冷静,冷静!我们派个都尉,不,派个四境校尉过去,或者您身边那几个暗卫,您随便打发一个去对付顾诚,只要别把人揍得太狠,怎么都行!” 安煦看自己的心腹谋士都这样说了,一时气结,无奈朝屋顶唤了声。 “卯兔,去教训一下那个臭小子!” “是。” 屋顶传来一个飘渺男子声音,而后迅速消失不见。 地下。 开始清场,观众们骂骂咧咧问候主办方那群人祖宗十八代,但也不敢太过放肆。 一时间。 全场只剩下顾诚一人,他低着头,眸中流转金黑两色光芒。 这是体质蜕变带来的另一提升。 原本针对妖邪,堪破虚妄的【法眼】,由阴阳二气浸润,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隐隐间,竟然在这处不知经历过多少场生死斗,坑坑洼洼被犁平八九尺的硬岩擂台,看到了阵法运转。 可惜,他对此不是很精通。 “果然不止开地下生死斗这么简单。” “不过,大舅哥的秘密,不太好探查。” 顾诚收起【法眼】。 呼—— 风吹过。 他面前多了一位身形消瘦的黑衣人。 危险气息,从黑衣人身上传来。 第116章 对战剑修卯兔! 看到来人,唯一站在观众席的谢慈惊骇不已。 “竟然是他?” “人?”顾诚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望向谢慈,平静道:“你确定还是生死斗?” 这个人实力不简单。 大舅哥动真格了。 谢慈哪里知道上面那位主子到底什么意思,只好把目光投向卯兔。 卯兔径直道:“殿下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哦。” 原来如此。 顾诚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没经验啊! 这个时候该莽还是该让人打一顿? 毕竟自己才是拱白菜那头猪啊! 救命之恩什么的是有,但不能挟恩求报,要人以身相许。 不合道义。 他也不是这种人。 见顾诚这副模样,卯兔反而心里生出一股荒诞感觉,“你不会觉得自己是我对手吧?” 顾诚微笑,刻意带上一点腼腆。 没有说话。 但沉默,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卯兔惊讶看着顾诚,无声冷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顾诚继续沉默,只是朝对方勾了勾手指。 是时候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他好狂!” 透过【镜花水月】,看到这一幕,贵公子脱口而出。 然后摸了摸自己下巴,仰起头。 自信甩头发。 说道。 “六公主喜欢这一款?本少爷也符合啊,这么多年,她怎么不多看我两眼?” 屋子里其他两个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狂是因为你有个好爹! 人家狂是因为…… 对啊!他顾诚凭什么这么狂? “他怕是不知道五境剑修的可怕。” 林子轩道。 卯兔,是大皇子安煦的暗卫,最得力的手下之一,精通刺杀剑道。 安煦没有说话,定定观望,端详【镜花水月】里的顾诚。 要是这小子没有两把刷子。 这辈子不可能让他踏入澜国半步! 擂台上。 卯兔浑身气息内敛,不见动作,一簇簇燃烧着的篝火却接连熄灭。 这下子,仅通过【镜花水月】,很难看清楚现场情况了。 于是贵公子拿起传音符招呼唯一在现场的谢慈,“老谢,你得给我们口述一下情况。” “是,少爷。” 谢慈恭敬应下,以他的实力,夜视不难,目光轻易穿透黑暗,紧紧跟随着顾诚的身影。 盯着卯兔。 顾诚眼中流转金黑二色,岩浆般流淌的金光,在黑暗中尤其显眼,但那神圣高贵的气息,宛若脱胎于远古神兽,散发出厚重威仪。 【阴阳法眼】,夹杂着赤龙之息。 “瞳术么?很高明。” 卯兔淡淡评价了一句。 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不是一下消失的,而是渐渐的,淡化掉身形。 就在顾诚的【阴阳法眼】注视下。 像是挑衅,又好像嘲笑,你有瞳术又如何?能看穿我的身法吗? “剑修入境为养意,后生剑气,可御剑,此为前三境,第四境则是御剑无彰,剑出无痕,第五境寄念远游。” 顾诚思索,沉稳的声音在擂台上响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一开始,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就是虚影,能以假乱真的虚影,果然厉害。” “呵。” 一声轻笑出现在顾诚耳畔,是卯兔的声音。此外,冰凉锋芒凝成一点,落在顾诚后颈位置。 “那不是什么虚影,是我的剑光分幻。” 同一修行体系,不同修行者,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奇迹。 卯兔的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潜藏于无形之中。 在平静水面下,绽放璀璨杀机之花。 “蓬!” 就在卯兔的另一只手要落在顾诚肩膀时。 顾诚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朵火苗,金黄色,炙热光芒照破黑暗。 “火遁!” 卯兔瞳孔骤缩。 五行遁术素来是天下闻名的奇术。 顾诚一瞬出现在百丈开外,跃出擂台,站在观众席上。眉心印记一点点明亮起来,金乌栩栩如生,好似真要脱离顾诚而展翅高飞。 【点灯术】! 太平观最基础的核心术法。 在顾诚手里催动,化腐朽为神奇,点燃一盏盏名为【纯阳之火】的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地下空间。 一触即发。 谢慈汗流浃背,他身边也全是,稍微一动就有可能触碰。 能将重尺这个炼化尸气入体的左道体修烧成灰烬的火焰。 不能简单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 “不是武夫,或者说,不仅仅是武夫。” 没有拿到完整情报的谢慈猜想,顾诚很可能还是道门玄修,或者修炼【异火】的旁门左道。 “他是个道士。” 通过传音符,贵公子的声音传来。 谢慈心道果然如此,感叹道:“可他能同时御使这么多异火火焰,法力必然极其浑厚。” “至少四境。” “和六公主一样是个少年天骄。” 话音落下。 传音符两边的人同时沉默了。 安初然的天赋他们很了解,念修妖孽!十七岁的四境,人间罕见。 而顾诚,四境道门玄修,还是二境武夫。 “妖孽中的妖孽。” 贵公子倒吸一口凉气。 擂台上,卯兔无奈现出身形,想要一剑斩开面前铺开的【灯火】。 顾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同样一声轻笑。 “我劝你最好别乱出剑,否则,我的火暴动,可是会直接把这里炸掉。” 话音未落。 卯兔手中飞出一道剑光,以无间入有隙,轻易穿过密密麻麻朝他靠拢的【灯火】,杀向顾诚。 顾诚再度消失,出现在另一侧。 剑光扑空。 这一次,卯兔看清了。 “你能和你的火移形换位?” 顾诚挑眉笑道:“新开发的招式,怎么样?” 卯兔点点头,“有点意思。” 黑衣下,他体表浮现一条条细若游丝的幽黑剑气,剑气散开,将一盏盏【灯火】小心翼翼切成数块,湮灭。 控剑入微,随心所欲。 无物不能斩。 顾诚神色凝重,继续压缩空间。 “剑修这么帅,搞得我都想学剑了。” …… …… 第117章 汝可识得雷火剑? “啪嗒”一声。 顾诚打了个响指,清脆声响干净利落,如同玉石相击。 数不清的【灯火】好似涓流入海。 聚火成龙。 他素来熟稔于心的【火龙咒】,无声瞬发,远超此前杀伤力的巨大火龙咆哮:“吼——”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再度升高。 就好像是个天然火山洞口,脚下不再是坚硬石块地板,而是滚烫流淌的岩浆。 “这条龙,有几分神韵!” 隔着【镜花水月】,安煦也能看出这条火龙的不凡。 其烈焰呈奇异的赤金色。 不同于寻常火焰的橙红,流转间似有流动的金属光泽。 正大光明,阳刚猛烈。 重点是,拥有货真价实的真龙神韵。 目光中甚至透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霸道,那是源于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圣血脉。 所经之处,空间似都被高温灼烧得微微颤抖,任何靠近的物体瞬间便被化为灰烬。 名为林子轩的黑衣书生回忆起古籍所载,徐徐说道。 “两百年前天下大乱,各地龙蛇起路,割据四方,分食前朝龙脉气运,后成三国鼎力之势。” “期间天下涌现无数英雄人物,为什么三国开国君主能走到最后?” “史书记载沧国太祖乃顶尖世家出身,承祖上九世遗泽,文武英才闻风而投,兵强马壮,是故占据大半天下。” “翼国主君本是一宗之主,争霸天下前就已经是八境强者,更是早早突破九境,所以能拿下西南。” “而我们澜国,太祖陛下……气运无双!本是乡野小民,一碗饭令当时的乞丐、后来的武安王韩无黎拜他为义兄,出门就捡神兵利器,上山摘果拜得名师,下河摸鱼救了溺水的年轻莫皇后,莫皇后芳心暗许,而莫家天下巨富,太祖陛下因此起家……” 说到这里,林子轩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两个人。 一个姓安,一个姓莫。 古老的配置。 两人对他这个说法都没什么意见。 事实如此。 林子轩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还有传言,澜、沧、翼三国开国太祖是因为亲眼见证真仙屠龙,各自意外获得前朝大虞神兽真龙残骸,方才有后来的运道。” 贵公子耸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安煦点了点头,平淡吐出个天大的隐秘:“传言没错,太祖打天下用的那把震天弓,弓身为龙骨,弓弦则是龙筋。” “翼国得到的是真龙翅膀,所以建国号为‘翼’。” “至于沧国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我不清楚。” “有翅真龙,那不就是应龙?”林子轩倒是才知晓前朝大虞的护国神兽真身。 “对。”安煦说道:“我在祖庙里摸过那把震天弓,意外见过真龙本尊,是应龙无疑,强大无匹,说实话,除却翅膀和颜色,他这火龙与其十分相似。” 龙威如狱。 顾诚和他的火龙同时发动,一前一后朝卯兔疾驰而去。 铺天盖地的炙热龙息几乎挤满整个地下空间。 顾诚的【阴阳法眼】愈发神鬼莫测,金光和幽芒交织。 他随口问道:“要控制一下吗?” 谢慈在自己身边周遭竖起防护,急忙道:“当然,二位手下留情!可千万别弄出大动静来!” 他算是服气了。 这种程度,这般年岁,够资格尚公主了吧? 不够的话,他家倒有几个漂亮女儿,不知道顾公子是否有意。 不娶妻,纳为妾室也行。 还不行? 那,借个种? 就当生意嘛,大不了花个大价钱,不寒碜。 谢慈在心里打算盘。 “好。” 顾诚应下,随即克制了许多。 拳出龙吟起。 雷音轰鸣。 他一个道士去肉搏,够克制了吧? 卯兔整张脸都在黑色面具下,眼神无奈,“你小子跟我玩心机呢?” 火龙封住后路。 拳锋当前。 这是在逼他正面相对。 当然,他能走,可走后谁来承担伤害? 这地方,要被打崩的。 “叮!”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 这是顾诚第一回亲眼看到了卯兔的剑。 从掌心延伸。 是一把极为细长的剑,或者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剑”了,叫“针”或许更合适。 无有锋刃,在卯兔手里无处不可为锋刃。 剑气盛开如一张细密织就的大网。 将卯兔自己笼罩,而不断往外扩散,一道道剑气随着扩展还在不停分化。 顾诚体覆金光,金光外是【纯阳之火】。 他玩火玩出了花样。 攻防一体。 随着武道劲力爆发,一簇砰然绽放的火花,灼破剑气,但锋芒气息令顾诚浑身皮肤紧张。 “剑道杀伐果然强大!” 差太多了。 顾诚心中估量。 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内。 卯兔的身法和剑法看起来都是隐匿一途,一旦让对方放开施展。 优势在他不在我! “那就拉近距离,点到为止!” 顾诚双手交叉在胸前,【火龙】从上往下,一口把卯兔吞下,他脚下岩石瞬间化作飞灰。 剑气如丝。 卯兔没有留手,剑气爆发连空间都被割裂出一个个口子,不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段,人与剑刺破长空。 他不敢留手。 【纯阳之火】的焚烧之力就连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火龙】溃不成军。 顾诚眉心一阵刺痛,那是神魂深处传来的信号。 是卯兔最根本的剑意。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顾诚目光凝重,双手猛地往两侧一砸,溃散【纯阳之火】,如烟花一般散做满天星。 “火遁!” 剑在眼前。 火在四周。 顾诚移形换影,于盛大的烟花秀中,搓出一枚二指宽的袖珍小剑。 外火内雷,轰然爆发。 极致的辟邪天雷和古老传承而来的【纯阳之火】,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 就在卯兔背后三尺距离,脱手而出。 “不是点到为止嘛?” 卯兔差点就把你小子不讲武德这句话骂出声。 这杀招谁敢硬扛? 他浑身幽光密布,手中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调转方向擦着左肋回马一刺。 刚好和顾诚的雷火剑撞到一起。 “不好!” 唯一的现场观众谢慈心中掀起万丈波涛。 地上地下,可一个都不能惊动! …… …… 第118章 不见! 但很奇怪,并没有谢慈害怕的场景发生。 雷火交击。 幽剑突刺。 空气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但两者攻击就好像对向而行却刚好契合的剑与鞘。 相触时诡异地旋出太极般的光涡,雷光顺着剑脊蜿蜒游走,竟似在为幽芒褪去最后一层桎梏。 直到一切化为乌有。 卯兔的身影与顾诚交叉掠过,一合即分。 顾诚两袖自然垂落,轻盈落下,星星点点的火光溢散四周,好似在庆祝一场盛大宴会的落幕。 “好快的剑。” 他由衷赞道。 伸手,轻轻接下空中飘扬而下的一缕发丝。 是刚刚被卯兔所斩。 而卯兔那把细长幽剑不知所踪,手掌发抖,焦黑的皮肤正往外冒着白烟。 他不得不承认。 “你的剑也不赖。” 就是阴险的很,和自己颇为相似。 两人在最后关头都留了手。 顾诚转身朝卯兔拱手道:“阁下实力非凡,技艺高超,在下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生死相搏,尚有三分胜率。 但若是互为偷袭,他远不如对方。 四境和五境的差距或许可以抹平,但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做不到。 对于一位有能力杀死自己的对手,总该保持应有的敬意。 更何况,大舅哥的面子,得给。 卯兔沉吟片刻,摇头道:“告辞。” 胜与负的结果对他而言不重要。 他是剑客,是剑修,也是剑。 真正能评价这场战斗的人,不在现场。 可是。 卯兔心里仍不禁会去思索。 如果。 如果顾诚的火遁再熟练一些,如果顾诚能放开施法,那么是不是真有可能以四境逆伐五境? 哪怕自己是天下公认杀力最高两大体系中的剑修。 “天才的世界,我不明白。” 地上房间里,看见地下空间重归黑暗,莫姓贵公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啧啧称奇。 “大殿下,这妹夫你不要?是真心不要还是客套两句?” “说实话,我也有几个姐妹……” “砰!” 他话没说完,就被安煦一手按住脑袋,往桌面一砸,没好气道:“你回去好好看看脑子,你家里那些女人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吗?她们也配得上我妹妹看上的人?” 这句话说得相当拗口。 林子轩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知道这会子大皇子内心防线有点松动了。 “就算我妹妹以后不要这小子了,你家那几个妖艳贱货也不配捡破烂。”安煦指着莫大少鼻子道。 两家世代联姻,两人从小就是好友。 但安煦这么说话,莫大少一点也不恼,只是捂着被砸红的脑门,道:“那咋了,我那些姨娘生的姐妹里,总有几个乖巧的,白给他他还能不要?” 莫家这一代家主的嫡出儿子就一个,庶出和私生子数不胜数,里里外外都有人盯着这位莫大少,家里后院比后宫还要热闹。 所以安煦看不上莫家女人,有由头的。 “他有多厉害我不在乎。” “天赋和实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品行。” 安家祖传的嘴硬,在安煦身上再度显现。 “我要重新调查一下这小子!” “把他八辈祖宗都翻出来仔仔细细理一遍。” “还有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都要!” 安煦对林子轩说道。 林子轩接下了这个任务,恭敬道:“属下明白。” 身为谋士,为主公分忧是本分。 无论家事还是公事,都要办得漂亮,才配被称为无双谋士。 “殿下可要去见见这位顾公子?”林子轩问道。 此行暗中来到鹤城,就是大皇子忧心六公主安危,所以特地来此等候。 对顾诚的安排,纯属于一时兴起。 安煦浓密得像画上去似的剑眉拧成川字,深思一番后,摇了摇头。 “不去了。” 换成战场上的敌我对峙。 我方打击敌方士气手段失败,敌方小胜一场。 此时露面和谈? 岂不是失了面子,反而容易被对方拿捏。 “我会见他,但不是现在,如果,他证明自己有资格见我的话。” 安煦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话。 林子轩明白。 这个证明,是“大舅哥”看“妹夫”的那种,看似很难,说来却易。 八个字来形容。 人品卓绝,两情相悦。 一颗真心而已。 “莫卫,你送他回沧国。”安煦对莫大少说道:“把我上次从海外异洲得来的,那件名叫‘青山’的法袍送他。” “就当是我的谢礼。” 莫大少猛刚想喝茶,听到这话,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一片水花,惊得站起来道。 “大哥!那件法袍可是异洲那支道门一脉的至宝,虽然比不上名满天下的天师府天师袍,可也是道门先贤绣尽人间巍峨青山所成,哪怕有些破损,但论防御力比你上战场用的冥狱幽芒甲都强!价值连城这个词就不配形容它!你这么大方?” 安煦面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只是说道:“他救过初然,两次。” 莫大少看向林子轩,意图拉他一起劝劝这个大方过头的好大哥。 林子轩继续低头。 主公大方点怎么了? 他积八辈子德才遇上这么一个主公。 劝什么劝! 有好处从来又没少他的。 “你,你你你!”莫大少心痛得不能自已。 别的什么他都无所谓,就是这个钱,是命根子。 他痛心疾首,“你知道我要是拿它拍卖,运作一番,能从道门手里扣出来多少银子吗?供你组建一支万人精锐私军了!” 安煦摆摆手,最后从【镜花水月】里瞥了一眼被火光照耀的顾诚,点点头,径直走出房间。 “不需要,我手底下兵再多点,睡不着的就不是我的弟弟们,而是龙椅上那一位了。” 林子轩跟着他紧随其后。 莫卫苦着脸跺脚:“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很值钱!” 人走远了。 “你……” 莫卫爆了句粗口,无奈接下这个差事。 顾诚随谢慈一起从另一条暗道走出地下,来到一间很正式的会客厅。 大厅中。 坐着一位从鞋底到头发丝都露出泼天富贵的年轻人。 年轻人知道顾诚进来,头也不抬,没好气道。 “要见你的人已经走了,他对你印象还行,不过,你这么个一没权二没势的小子,还不够资格跟他坐一个桌子上吃饭。” “小子,我给你两个建议吧!” “一,你留在澜国,与我合作一起谋事,我保证你有一天能抱得美人归。” “二嘛!你下次再空着手来澜国,而且还带着你一文不值的名声,我打赌你肯定见不到你想见的人。” 亲哥讲道义,不管不顾,我当远方表哥的激励一下年轻人,没毛病吧? 毕竟。 我的钱!我的钱啊!!! 顾诚皱眉,“你哪位?” 莫卫瞪大眼珠子,不是,我刚说那么多一堆话,你是半点没听嘛?人情世故不明白? 顾诚,不是我大舅哥你跟我装什么装? …… …… 第119章 法袍青山 “梁子,梁子结下了哈!” “本公子怎么也算半个娘家人,他小子这么横,等着吧!” “以后有他好果子吃!” 私底下返回明都的路上,莫卫气呼呼吐槽顾诚,咬牙切齿,看脖子硬起来的粗细,像是受到侮辱似的。 安煦平静翻动兵书,目光古井无波。 林子轩说得很对,就该让璩荔给他治治脑袋,打着我的旗号胡说八道,趾高气昂地给人压力…… 嗯,干得不错。 等小妹到时候揍你,我肯定不帮她。 …… 大船在应州地界慢行。 “我家少爷并无恶意,还请顾公子见谅。” 送顾诚返回沧国的路上。 谢慈真诚致歉。 “他只是有些心疼这个。” 说着,谢慈亲手打开身边的一口木箱,取出里面的东西,递给顾诚。 船过关口,沿江西行,有春风相送,绿波拍两岸。 空中白鹤北飞,江面野鸭戏水。 顾诚下意识接过谢慈递来之物,入手后的柔软冰凉触感,宛若少女肌肤一般,但随之而来的沉重,差点让他整个人栽倒。 “好重!” 顾诚艰难站定,看着手里带着古朴气息的质朴青色法袍,眸中讶色难掩。 以他如今的体魄,轻易能扛起万斤巨鼎。 但却在这件青色法袍上感觉到了沉重压力,托着法袍,身子都无法站直。 不对劲。 不是法袍的重量作祟。 仔细感受下,顾诚发觉,那股沉重感来自于精神深处,是法袍不知不觉间浸染了他的精神。 “这是何物?”他问道。 谢慈见顾诚表现,也被吓了一跳,不禁咽了口口水,苦笑道。 “看来顾公子果然与‘青山’有缘。” 法袍在他手里就跟件普通衣服一样,宝物自晦。 但一落在在顾诚手里,便自行展露了神异。 就跟人选择法宝神器一般,世上的顶尖法宝神器同样也是择主的。 “‘青山’……”顾诚嘴里琢磨这两个寻常至极的字,与手中古朴青袍对应起来,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韵味。 谢慈解释道:“大约五百年前,两位出自道门灵宝派的高人,于镜州深山开宗立派,演化出道门新一脉传承,号‘景行宫’,两位前辈高人各自传下一件至宝,一曰‘青山’,一曰‘桃源’,桃源乃是一方小洞天,隐于世外,景行宫亦在其中,还收留了很多渴望避世求清净的百姓繁衍生息,以青山护之,十万大军也不能破。” “景行宫曾辉煌一时。” “两百多年前,皇朝末年,天灾人祸不断,由此天下纷乱不休,景行宫那一任掌门怜悯外界百姓苦难,于是收拢了镜州大批难民入桃源,可惜,景行宫虽有救苦救难的慈悲心,却高估了桃源的承载力。” 说起这件古时故事,谢慈面露几分惋惜之色。 “桃源养不活那么多人,时间一长,原住民和外来者的矛盾一触即发,就连景行宫内部也因理念不同而产生分歧。” “最后,桃源毁了。” “景行宫残留的一支弟子选择远走海外,去了东海之中的异洲,彻底没落,这件法袍就是景行宫的‘青山’。” 至于大皇子和他家少爷如何得到这件法袍的,谢慈便没有细说了。 既是送礼,让对方知晓这件礼物有多重即可。 果不其然,顾诚摇头拒绝:“太贵重了。” 现在他知道谢慈说莫大少心疼是为什么了。 “好教顾公子知晓,这件法袍由于当年之乱,出现了一些破损。” “我等曾用法袍青山做过一些试验,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冷暖自如,防御力惊人。” “但传说中,法袍青山绣尽天下巍峨青山,可与地脉相连,撑起一片浩大防护法阵,亦能祭出去,化作一座座货真价实的山岳镇压敌人。” “这两点,却是已经做不到了。” 谢慈笑道:“自古以来,宝马配英雄,这件法袍明珠蒙尘许久,到了顾公子手里却截然不同,想必,是候你已久。” “在下说过,公子与法袍‘青山’,有缘。” 这时候,笑面虎谢慈,可没有半分虚假冷笑。 ‘缘’之一字,正中顾诚心头。 “既然如此,替我谢谢大皇子殿下,还有你们家公子。” 顾诚不再扭捏犹豫,收下了法袍青山。 当得知法袍历史由来之后,他心中一定,法袍忽然轻了许多,当即便选择换上。 看起来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袍,穿上之后却自动变得贴合身体。 有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淡淡厚重气息不由自主外泄,让谢慈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古朴青色法袍上的青色一时间全部褪色,变成一尘不染的雪白。 而后,从顾诚胸口位置,渐渐渲染出一片青翠山脉,连绵起伏。 并不算高大巍峨,也不险峻挺拔,而是犹如屏风似的,带着些许秀气。 谢慈没见过这样的山,但顾诚一低头便认出来这是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 翠屏山! 他最熟悉的山脉。 顾诚好奇伸手去摸胸口浮现的翠屏山图案,但手一动,连带袖子挥动,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将船舱房间里的东西吹得七倒八歪,就连谢慈一不小心也被直接打上墙。 整艘船左摇右晃,差点栽倒。 “这是怎么回事?” 顾诚自己也大惊失色。 他想上前去扶一下谢慈,没想到脚刚踏出去,落下的瞬间,又一股巨力从脚底爆发。 这一回顾诚清晰感知到了,自己体内法力疯狂被法袍抽取。 砰! 咚! 一脚踏破木船,顾诚整个人从直接从船舱内部掉进江水里,宛若一块极重无比的顽石,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浪,闷响声似春雷般炸开。 整艘大船都被他冲起来的波浪震飞三尺高。 蔓延开的巨大涛浪让江面上其他来往船只也无法幸免。 一艘艘商船、渔船在风浪中飘摇,船身剧烈地颠簸起伏,好似随时都会被这暴怒的江水吞没。 “嗯?” 岸边,正巡逻的白袍白甲青年校尉见状,一跃而起,一枪从天而降。 枪身黝黑,泛着冷冽的光,枪尖寒光闪烁,直逼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紧绷,那长枪仿若与他融为一体。 长枪裹挟着强大的气流,所到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正是宁国公苏家白虎镇国枪法之—— “定风波!” 刹那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翻涌的江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 顾诚刚好从水里露头,和半空中的青年校尉两两对视。 巧了。 又见面了。 第120章 陆青萍! 落水的人不止顾诚一个。 行走江河,大多数人都会凫水,大家七手八脚捞人,倒也不会有人因此丧命。 “糟了。” 远远看见这一幕,谢慈暗道不好。 早知道法袍青山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说他也不可能让顾诚当场穿上。 “不行,必须助顾公子安全脱身。” 电光火石间,谢慈脑子飞速运转,忽然计上心头。 此时顾诚面孔是他原本面孔,青年校尉苏烈并未能认出他来。 但江中闹出这么大动静总有个原因,苏烈对这个冒头的英俊少年十分怀疑。 此时。。 在谢慈和苏烈两人各有动作之前。 一道急促的呼救声忽然引起众人注意力。 “救命!” 只见一艘驶向澜国方向的货船上,一个少女不顾一切猛地跳下去,直直坠入江心,在她身后,数个壮汉狂追不舍,竟然也跟着下饺子似的往江水里跳。 那艘货船上,一个宫装美丽妇人心情急切,尤其是看到半空中的青年校尉扭头将目光投诸于这一侧时,纤细腰背忽然僵硬了起来,但强装镇定,朝苏烈盈盈行了一礼。 “妾身韦氏客卿阮新竹,见过将军!妾身这名侍女受了些委屈,胡言乱语,行疯癫之事,让将军见笑了。” 苏烈眉头一皱,调转枪头,“让她上来说话!” 韦氏,应州世家,当朝贵妃也姓韦,势力强大,就连澜国那边也有不少人脉和资源。 宫装美妇人阮新竹急得香汗淋漓,嘴上急忙应道:“是是是,妾身这就让人把这贱婢弄上来。” 这句话,仿佛什么暗示般,那些跟着少女跳下去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起来,不再抓人,而是有了下杀手的打算。 顾诚见状忽然动了,虽然尚且不能很好地控制法袍青山,但是救人要紧! 呼—— 他整个身形犹如一条水底蛟龙,乘风破浪,逐浪排空数丈之高,只一眨眼就来到少女近前。 只见那少女被人近身,背对着顾诚,两只修长玉腿摆动,在水中固定身形,一只手划水控制方向,另一只手不知从何摸出来一把精致匕首。 她看起来狼狈,但出手的瞬间,身上却惊起一股不可忽视的意境。 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离她最近的一个壮汉脖子。 鲜血染红江水。 少女飞速摆腿,一脚踹开尸体,借力与他们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空着的那只手手掐剑诀,目光坚毅决绝,清冷声音怒道:“欺人太甚!”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地间忽然色变。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竟在一时间变得阴沉无比。 狂风骤起。 顾诚离得很近,清晰看见少女身上冒出淡淡金光,金光锋芒毕露,只是看一眼都让人眼睛生疼。 少女面色也在这一刻煞白无比。 这时候。 就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 少女的动作被人打断了。 顾诚从身后拎起少女的衣领,像是抄起一只落水的小猫,抓着它的后颈皮毛,轻轻从水里捞出来,顺带帮忙清理掉它浑身水迹。 少女一懵。 巨大的水浪接踵而来,将刚刚对付她的那些壮汉一个个打入江底。 而顾诚因为还不能彻底掌控法袍青山,用力过猛,竟还在不停向前踏浪飞奔,直接冲到宫装美妇人所在的货船前。 眼看就要撞上货船。 这般速度和伟力,恐怕这艘几层楼高的巨大货船也要被撞翻。 “不要!”少女急忙大叫:“船上有被他们拐卖的无辜女子!” 顾诚早已将全部心神沉入和法袍青山的博弈之中。 少女的声音,带着莫名熟悉感,激起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顾诚心神激荡,就在即将撞上货船的前一刻,整个人猛地冲天而起,带动十数丈高的巨大水龙卷,喷了刚好在船头的宫装美妇人一脸。 刚平复的江面被他搅得一团乱。 苏烈故技重施,又是一招定风波,罡气随枪意爆发,精准落在风浪的每一处弱点,让一切动荡归于平静。 空中。 顾诚两袖盈风,卓然而立,终于稳固了身形。 “呼——”那被他拎着后领的少女长长松了口气。 天地异象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顾诚有了些许控制法袍青山的心得,带着少女缓缓御风落回岸边。 “你没事吧?” 轻轻放下少女,他问道。 少女依然背对着他,没有转身,站起来理了理杂乱的衣裳。 刚被江水浸湿的衣服和头发在顾诚术法下完全变干。 ‘还好,不用湿身见人。’ 她心中稍定,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能考虑到这一点,看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稍等一下。” 少女语气放缓,挺直细腰,嘴里叼住那把刚刚杀了人的匕首短把。 双手梳拢散开的秀发。 霜雪般的皓腕在日光下泛起白玉光泽。 从身后看去。 她的蛮腰盈盈一握,玉腿修长,脚下的鞋子不知所踪,赤脚踩在草地上。 翠绿青草随风摇摆,不知怜香惜玉地在她脚跟脚踝处留下几道粉嫩划痕。 不知道为什么。 顾诚痴痴望着少女背影,一时间什么都忘了。 那股熟悉感犹如浪潮般滚滚而来,连带着他的心脏都有些隐隐作痛。 “姑娘。” 他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想请她回眸一顾。 但这时,宫装美妇人却带着人来到岸边,一群人把他们牢牢围住。 “把这个贱婢带回去!” 宫装美妇人恨恨看了一眼少女,厉声吩咐。 顾诚心底涌出难以言喻的愠怒,他猛地踏出一步,体内龙吟响彻大地,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体魄配合法袍青山,一步便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 “啪!” 青山两袖生清风。 顾诚一巴掌便打破宫装美妇人匆忙撑起来的护罩,重重落在那张美艳成熟的白皙脸蛋上。 清脆声音响起。 惊呆了众人。 宫装美妇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吐出数颗带血的牙齿。 护主心切的护卫们急忙朝顾诚涌去,顾诚一脚跺在地上,大地震动,宛如青山悬石从天而降。 拳出如龙。 他的拳意,在这一刻,彻底凝实雏形。 是为真龙之尊,霸绝天下! 体内赤龙之灵在欢呼。 少女看着出拳的白衣少年背影,美眸微睁,下意识攥紧了手里尺长的短小匕首,下嘴唇被她咬得毫无血色。 一道身披白袍的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少女看向顾诚的目光。 她怒目仰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忽然心虚,“小姑父,是你啊!” 苏烈惊讶道:“陆青萍,你怎么会在这里?” “待会儿跟你解释。”少女从苏烈身侧探头,鬼鬼祟祟,继续望向顾诚。 刚要看清顾诚的脸。 结果被苏烈一把揪住命运的后颈。 “先去我府上,你失踪这么久,剑宗上下找你找疯了,你师姑挺着个大肚子天天念叨你……” 苏烈无奈摇头,拎起陆青萍就走。 “不——不要!” “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少女的呜咽哀嚎揉碎在无情大手下。 …… …… 第121章 一定要再见! 顾诚撂倒宫装美妇人的一众手下,回首望去,却不见少女踪影,只有风吹过的痕迹,在江岸勾勒出怅然若失的感觉。 “不见了。” 巡逻的士卒收到苏烈临走前命令,将少女出现的那艘货船包围,哪怕船上的人扯开嗓子大喊自己是韦家的人也无济于事。 谢慈趁乱放出一只拘押在自己船底的三境水妖,混淆视听,趁机来到顾诚身边。 “顾公子,速速离去。” 顾诚迟疑了,盯着地上那个抬起头,惶恐看着自己的宫装美妇人。 谢慈提醒道:“此女是韦家客卿,名唤阮新竹,也是韦家三老爷的侍妾情人,不能轻举妄动,先脱身为妙。” 一队队水军闻风而来,接管江面局势。 但有后来者,却和苏烈手下士卒产生了冲突。 谢慈急忙拉着顾诚走,“是韦家的人,沧国在应州驻军虽以宁国公为主,但皇帝依然设了防备,韦家便是制衡宁国公的势力之一。” “公子刚伤了阮新竹,再不走,就要被兵马围困了!” 顾诚也知不妙,无奈只能暂时离开。 适才那少女的妙曼背影,就如同梦魇一般紧紧环绕心间,难以忘怀。 他从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 哪怕和公主分离,也只是有些伤感。 因为他知道她在哪?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日会再见她。 但刚刚那个少女不同。 失了她的踪迹,顾诚的心在痛。 “她到底是谁?” “我还能再见她吗?” 这样的失之交臂,就宛如期待了十年的重逢被击碎。 下一次,会是下一个十年吗? “老谢,帮我个忙!” 两人离开江岸,顾诚反手抓住谢慈的手,郑重拜托,“帮我找一个人,可以吗?” 谢慈明面上,是沧澜两国黑白两道通吃的豪商巨富,素来低调且谨慎,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帮我找到刚刚那个我救上来的女子!” 谢慈眼皮子直跳。 不是,刚从澜国回来,你要渣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来吧! 我包告状的! 他轻轻推开顾诚的手,目光归于宁静,微笑道:“在下是个生意人,游走于两国边界,最重要诀窍就是一个字——稳,适才那姑娘与韦家有关,单这一点就令在下不敢起心思。” “更何况,带走她的人,是宁国公世子苏烈。” “宁国公手腕惊人,调兵遣将如有神助,乃当世一等一的帅才,而苏世子有其父之风,是个儒将,为人风评极好。” “涉及到这两方势力,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顾诚听着这话,暗自琢磨。 该说的不该说的消息,谢慈都透露了出来。 总的来说。 谢慈确实无能为力,但指出了一个方向。 宁国公世子——苏烈! “老谢,我这辈子没怎么对人说过谢字,谢谢你了!” 顾诚拱手道。 谢慈:“……” 冷静下来,顾诚按捺住胸膛左侧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不能轻举妄动。 宁国公门风上佳,被苏烈带走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欲速则不达。” 他这样告诫自己。 但一定,要再见她。 …… “不行!” 半空中,陆青萍被苏烈拎着,手脚狂乱飞舞,像一只生气的小猫咪。 因为情绪变化,而使得眼睛瞳孔悄然由棕色变为晶莹的红宝石,散发出危险光芒。 少女檀口启合,怒气冲冲。 “姓苏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还没看清刚刚是谁救了我!你非带我走几个意思?” 苏烈面不改色,径直落入一个小村落。 将少女扔在地上,皱眉道。 “你刚刚是不是强行引动仙剑【昆虚】了?” 这才是他匆匆拎着少女离开的真正原因。 陆青萍嘴唇蠕动了两下,眼中红芒消散,悻悻道:“人都要死了,任性一点还不行吗?”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及仙剑【昆虚】被引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苏烈摇摇头,走在前面引路。 “我是个外人,多的事情你可以不和我说,但如果你师姑问起来,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跟她撒谎。” “至于韦家走私贩卖人口的事情,我会彻查到底。” 刚刚在路上,陆青萍已经说过自己是怎么落入阮星竹手中的了。 苏烈对此也只能表示无奈。 自己修为都废了,一颗剑心分崩离析,还因为路见不平而拔剑相助,结果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剑宗大师姐,比武夫还莽夫。 “你把小师姑安排在这里?” 这处僻静村落没有几户人家。 想起比自己大上几岁,相差一个辈分,却与闺中密友无异的小师姑,陆青萍不由得一阵头大。 小师姑本来就难搞,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从小到大都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偏生对她来说就是个叽叽喳喳,动不动就哭的老妈子。 现在还是孕期,指定更难缠。 “我原本让她在京城安心待产,她不乐意,觉得家里女人太多,个个日夜嘘寒问暖,烦得很,非要来应州,我也没办法。” “不能安置在军营,放在城池里又怕引人注目。” “这里挺好的,山清水秀,与世无争。” 苏烈解释道。 来到一个农家小院门口,两人推门而入。 “娘子,我回来了。” 只见院子里一个丰腴少妇,挺着大肚子,手持一把宝剑,轻盈舞动,院中剑光闪闪,密不透风。 旁边站着两个丫鬟两个老嬷嬷,紧张地看着她。 “唰!” 宝剑猛地前刺,自苏烈手臂一侧擦过,与他银甲擦出激烈火花,而后斜斜停在某个人的肩膀上。 “滚!” 苏烈识趣让开位置。 丰腴少妇招手,从丫鬟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摄来一颗新鲜桃子,大口咬下,汁水飞溅,没好气道。 “哟!这谁啊!” 剑锋冰凉透过衣服传入身体,陆青萍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笑眯眯推开宝剑,乳燕归巢般把脑袋埋进丰腴少妇怀里,小心翼翼不敢顶撞肚子里的宝宝,娇俏道。 “小师姑,眉姐姐,好姐姐,是我萍儿呀!我来看你啦!” 丰腴少妇看她这样,不由得眼眶一红,“呸!我家萍儿才不会让人尽操心呢!” 陆青萍识相求饶,“错了,错了,我错了!” 感受到少女体内空荡荡无一丝修为,丰腴少妇心疼不已。 十年苦修一朝尽散。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怀里的女孩到底有多努力,才配得上剑宗大师姐的称号。 她把手里的剑和桃子一股脑扔给苏烈,和陆青萍抱头痛哭。 “你个傻子!早该来了!” …… …… 第122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应州,吉化府。 顾诚留在府城里并未离去。 谢慈临行前悄摸给他留了一个包袱,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百两崭新纹银和一张字条。 法袍青山是大皇子所赠,银子是谢慈结的小善缘。 “多谢。” 顾诚暗道一声。 来时两手空空,若是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要留在应州找人还得想办法赚钱。 耽误事。 他两指夹着法袍青山的雪白袖口,轻轻划过。 顺滑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大步行走于街面,汇入人流,衣袍自然飘飘。 他已然初步掌御了这件景行宫的至宝。 “这件法袍不简单。” 且慢慢探索。 恰好傍晚时分。 顾诚整理衣冠,背着包袱,走进吉化府城中的一间客栈。 “小二,一间上房。” “好嘞!” 年轻小二先应了一声,匆忙迎上来,打量着顾诚,热情笑道:“公子,小店还有天字上房两间,一间朝南向阳,一间在北可观江景,俱是二两银子一晚,包酒菜热水,您看选哪间?” 这么贵? 顾诚腹诽了句,寻常人城里干一个月的工钱都没有二两。 不过,他瞥了眼挂在柜台上的牌子。 明码标价,确实是二两银子一夜。 也不是宰客。 他从包袱里拿出银块,手指一捏,从中掐断,分出二两银子来,问道:“哪间清净?” 小二见到这一手,心头一惊,自知眼前少年不凡,恭敬道:“回公子的话,北面上房不临街,与其他房间都隔着段距离,算是清净。” “就这间了。” 顾诚将银子递给小二。 “时辰不早了,公子可要在大堂用饭?小店有几样招牌菜,往来客人都很喜欢。” “送到我房间里来吧!” “哦,好的,您这边请。” 小二提了壶热茶,低头引路上楼。 进了房间,小二简单介绍一二后,留下茶壶,便告退离去。 顾诚打量房中装潢,用料和做工都十分讲究。 没有异味。 推开窗,就能见穿城而过的江水支流。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城中一片祥和气息,偶尔响起几声犬吠,孩童欢笑,愈显宁静。 顾诚靠窗站,双手撑在窗台上,放空心思,静静享受迎面而来的恬淡晚风。 不多时。 小二端着酒菜敲门。 “进来。” 顾诚扭头唤了一声。 小二猜想客人不喜欢打扰,在桌上放下酒菜,引燃房中灯火,便马上告辞。 “公子有事可唤小人,喊一声便是。” 饭菜很香,顾诚看着那壶酒,想叫住正在关门的小二让他拿走,但鬼使神差的,声音挤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他不怎么喝酒。 高兴时或许会来两杯,伤心时素来滴酒不沾。 借酒消愁是个伪命题。 一时的逃避罢了。 借酒浇愁愁更愁,才是真相。 “哗——” 风起,酒壶中酒水撞击内壁发出声响。 顾诚伸手一握,一壶酒便落入掌心。 仰面小酌。 说不出名字的酒水,色泽金黄,酒体清澈,事先过火温热了,香气浓郁。 灯火橘黄。 照亮顾诚借酒微红的面色。 窗外的风依旧,吹动发丝,如少女的呼吸般打在后颈,不经意间,送来些许湿润。 是雨。 细如牛毛的春雨,入夜而落,江面密密麻麻圈出一个个小巧近乎不可见的圆,有鱼贴着水面张望。 顾诚微微一笑。 “倒是什么都能撞一块来。” 他在桌边坐下。 饮酒,吃饭,观夜雨。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只有一句莫名其妙浮现在心头的诗词。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十年。 明明才下定决心不要主动触碰的禁忌。 好像命运刻意安排的玩笑一般,就这样在不久之后,再次遇上了。 只是一个背影,便足令人彷徨。 “桃李……” 又是一杯酒落肚,顾诚猛地想起小师妹说过的那个梦来。 那个清晨,润宝懵懂的话语。 在耳边清晰回荡。 “……师兄……被桃花……埋了……” 他喉咙滚动,眼睛亮得可怕。 “桃花如雨。” “埋身为劫。” 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开始就转动了吗? 生死。 情缘。 过往。 未来。 “她们,是我的劫?” 顾诚心脏怦怦跳动,从未有过这种忽然相信命定之说的念头。 道门顺天而行者当然信命。 但,说句不客气的,谁来界定顺天还是逆天? 以人的眼光根本无法界定。 所以古时修道之人,求“清净”,行“无为”,“顺其自然”而为道。 这样的自然,是大势,是规律。 “逆势而行,当有阻碍,当是劫难!” “为什么她们会是我的劫?” 顾诚仔细回想。 郸颖县两只四境水妖,为扬威镖局,与花儿有关。 安初然负气出走,引出虎妖,又有刘宇宁觊觎太平观传承。 氓山鬼母麾下女鬼。 刘家逼迫。 合夷山梦境。 到如今水上遇她。 这些日子简直比他过去十年还要精彩。 顾诚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盛酒的白瓷杯。 “不对。”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不是因为她们我才会去做这些事,而是因为我是我!” “至于危险,也是机缘。” 临阵破四境。 灭虎妖魂魄而增长神魂,得鬼道传承。 习武道,得江魁之助,根基牢固。 合夷山纳【纯阳火种】,与倾城双修得道,化解体质困窘。 鹤城归来,有贵人送法袍青山。 “她们是我的缘。” “纵然逆势而为,劫难当头,我注定会撞上去。” 顾诚心中火焰燃烧。 “你们的因果,我碰定了。” …… 小山村。 两个年轻女子秉烛夜谈,虫鸣蛙叫声下,是闺中窃窃私语。 “小萍儿,为什么偷跑下山啊?你留在山上,师父师兄他们都在想办法帮你重塑根基,你一声不吭下山,大家都担心,所有人都出去找你了你知道吗?” 陆青萍躺在床上,离小师姑稍远的位置,仰面望向天花板,绝美容颜因失落而有些黯淡无光,轻咬下唇道。 “眉姐姐,我……如果,如果我根本就没资格承载剑宗的剑呢?” 小师姑白她一眼。 “仙剑【昆虚】都选中了你,你没资格谁有资格?” “【昆虚】看错人了呗!”陆青萍撇撇嘴,对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人,待在她体内就不想离开的仙剑表示不满。 小师姑轻轻握住她的柔夷,眸子里满是关切,以及将要溢出来的母爱关辉。 “告诉我,你到底在【古月幻洞】里看到了什么,好吗?” 三个月前。 剑宗首席大弟子,全天下最年轻的四境天才剑修,仙剑持有者,剑宗上下默认的下一任宗主,众人都以为必成九境的未来强者,在进入剑宗祖地【古月幻洞】接受至高传承时发生意外。 陆青萍出来时完好无损。 唯有一颗剑心。 尽碎。 修为因此而废。 陆青萍没有说话,反手捏住小师姑的手,传递自己的温暖。 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对不起啊眉姐姐,我,陆青萍,是个祸害。 十年前萍州大难因我陆家而起。 我以为我拿起了剑,就能守护我爱的人。 结果并不是这样。 是不是我才是祸乱之源? 可是。 可是,我还是好想见他。 陆青萍眼角不自觉湿润,是他吗?我那时候,真的拯救了他吗?他真的,不怪我吗? 第123章 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清晨。 顾诚结束打坐修行,来到客栈大堂,要了一份早饭。 吉化府城人口稠密,素来热闹。 正吃着。 忽然听见门外街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孩子——” 从顾诚的视角看过去,几个衙役陪同几个着甲军士,拖着一具女子尸体让一对年迈夫妇辨认。 衙役是吉化府衙门捕快。 军士穿着轻便皮甲,只有胸甲和背甲两部分,均用铁甲片连缀而成,肩部用皮制搭襻连缀,腰部用皮带系扎。 腰间佩刀,随身携带弩箭。 应州境内以宁国公苏秉丞为大都督,总揽军事,他治军严谨,麾下士卒无事不会出现在城里。 但匆匆一瞥,顾诚从这些军士身上的劲弩上,察觉出了他们身份。 与宁国公世子苏烈所带亲兵的弩箭一模一样。 甚至都有独特印记。 他一边吃着早点,悄悄竖起耳朵。 当着受害者家属面,捕快大义凛然道:“邓伍长,此事我们一定彻查到底,不管是何人,拐卖我国年轻女子送往澜国,都属十恶不赦!” “这个案子,是世子爷亲手在江上截获的。”那几个军士里的头头伍长,皮肤黝黑,面容冷峻,“陛下治下,家国承平,连应州都不兴刀兵多年,却有人私下里贩卖人口给澜国,其中凶险你可明白?” “明,明白!”捕快硬着头皮应下。 今天敢卖人,明天敢做什么? 想都不敢想。 “所以,这已经不是尔等一家之事了。” “世子爷已至府城与你们大人商议。” “这件案子,所涉甚广,世子爷特地从军中调了一营四百人过来帮忙,你们这一支查案全程,我们兄弟几个都要跟着!” 邓伍长说话间,没有给出一丝拒绝的余地。 查案子他们不专业,杀人还不会么? “是昨天那艘船。” 顾诚三两下猜出这是什么案子,走出客栈观望。 街上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那具冰凉发白,甚至于死不瞑目的女子尸体,以及伤心欲绝的老夫妇二人。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 看来苏烈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藏着掖着,反而计划调动舆情。 “这是憋死的,听说那艘船船底暗舱藏了三十几个人,全挤在一起,翻个身的空间都没有,幸好发现得早,昨天救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没事,只有他们家闺女命不好。” 有知情者说道。 “她是个好孩子,打小就帮家里干活,去城东外祖家送个东西的功夫,光天化日的就被贼人掳了去,七八天没消息,老俩口找人都要找疯了,再见时却天人两隔,可怜!” 顾诚心中微动,垂了垂眼眉,不由得生出几分悲悯。 这世上所有苦难并非都能得到救赎。 他叹了口气,挤开人群,旁若无人般走到老夫妇身边,在女子尸首前,就地坐下。 “你是何人?要干什么!” 有捕快眼见顾诚动作,急忙呵斥。 几个军士汉子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女子青葱年华,从铁青僵硬的面容上也不难看出生前有些美貌。 她父母身上旧衣裳灰扑扑的打了补丁。 她的衣服也不新,但很得体。 手指上带茧,是常年做女红练出来的。 此刻,她瞪大两只带着血丝的无神眼珠,死死盯着浩瀚苍穹,满脸恐惧。 顾诚手掐道诀,口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 众人动作纷纷一滞。 顾诚温和醇厚的声音仿佛拥有奇特祥和力量。 道经五言韵文自他口中传颂。 旭日东升,清风徐来。 金色光辉悄悄爬上他笔直脊梁。 雪白法袍的衣摆袖口轻轻晃动。 恍惚间,众人如若见祥云升腾,少年道骨仙风,有如神人。 于是便都匿了声音。 “且去,且去。” “人间当有公道。” 顾诚的手轻轻拂过女子眼眶。 她轻轻的,闭上双眼,面容忽然柔和下来,像是静静睡着了似的。 “谢谢,谢谢!” 老夫妇俩口人老泪纵横,对着顾诚便跪了下去。 顾诚避开不受此礼,扭头径直对邓伍长说道:“我想见你们世子。” 邓伍长愣了一下,“阁下……” 顾诚如实说道。 “昨日在江上救人的人,是我,打了阮新竹和她手下人的,也是我。” 既然撞上了,这就是接触苏烈的最快方式。 不必再找机会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闻说这话,深深看了顾诚一眼,匆匆离去。 顾诚自有察觉,但没有在意。 “原来是你!” 邓伍长惊呼一声,昨日世子还让他们找人来着,结果顾诚早就走了。 他低头思忖片刻,吩咐手下几个大头兵,“你们留下干活。” 而后朝顾诚说道:“阁下请随我来。” 邓伍长快步当前引路,顾诚紧随其后,两人速度都很快。 军中修行以武道为主,武夫也是天下最多的修行者,邓伍长便是一境资深武夫。 就在府衙门口,有苏烈亲兵拱卫立于一侧,邓伍长上前与人言语两句。 那人见到顾诚,扫过他一身雪白袍子,唯有胸口青山翠如屏,很有印象,旋即点点头,转身便进去通报。 顾诚静静等候。 府衙二堂,穿着一身常服,并未随身带枪的苏烈面色有些难看,“叔父莫非在说笑?她阮新竹招供扛下所有罪责?她一个人能有这么厉害?” 吉化府知府于和硕是个脾气很好的中年人,眯眼笑道:“贤侄莫怒,我这边线索有限,已经安排下人手去深查,你的人不也跟着吗?不过,真正的重点不在于我这里,不是吗?” “叔父这是何意?”苏烈假装没听明白。 “当然是边防,是阮新竹怎么会有把握,能带着一船人骗过你们的眼睛,运到澜国去?”于和硕的意思很明显。 你去军中查不是更方便吗? 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拔掉韦家在应州边军的爪牙。 “军中事宜当然要查。”苏烈沉声道:“但叔父这边才是源头。” 于和硕一口应下,笑容依旧,“查,查查查!在本官职责范围内的事,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苏烈反而有些摸不准这位的心思了。 但,于和硕很配合,这是事实。 的确,更大的隐患在军中。 可是。 他遇到了阻力,有人强行掐死了他彻查军中谁配合韦家走私一事的念头。 是他父亲,宁国公。 苏烈至今没能想明白为什么。 他想给人一个公道,只能从这边入手。 这时候,亲兵匆匆进来向苏烈禀报。 苏烈骤然起身,拜道。 “叔父,晚辈有事,先行告退。” “走私一案事关重大,按照船上舵手的口供,根本就不是第一次贩卖人口,应州这几年失踪人口不少,就算是为了这些无辜百姓,为了法理公道!” “请务必彻查到底!” 于和硕依然满口答应。 “贤侄等我好消息便是。” 待人走远后。 于和硕笑着摇摇头。 “年轻,查出来又能怎样?你父亲都不愿意去打破这个平衡,苏家失去了这么多,教出来的年轻人还是这样……” …… …… 第124章 你们两口子…… 官府衙门,台高数阶。 苏烈跨门而出时,犹如猛虎出闸,魁梧身形带动风声,浓眉似剑,深邃眸子瞬间落定在顾诚身上,只觉有股炙热澎湃气息忽地牵动自己体内肃杀白虎罡气。 两人一上一下。 有如虎跃于山岗,龙翔于水底。 隐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苏烈剑眉一挑,却按下心中惊疑,他缓缓踱步至顾诚身前,嗡声道:“在下苏烈。” 顾诚微微欠身道:“元州翠屏山道士,顾诚,见过苏世子。” “道士?” 苏烈刚压下去的惊讶,猛地再次升起,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负手道:“道门武夫倒是少见。” 昨日顾诚救人时所展现的实力,与三境武夫无异。 年纪轻轻能达到这般境界,定是天赋异禀加苦修。 苏烈自己像他这般年岁时,也不过如此。 “你来找我,可是有人来寻你麻烦?此事放心,应州境内,绝无宵小之徒可任意妄为。” “你且说来,我为你做主!” 翠屏山这个地方苏烈不曾听说过,想来是不出名的小山头。 顾诚昨日救人后教训了阮新竹等人,算是帮忙揭露了人口贩卖的案子,他空有天赋却无背景,被韦家报复不足为奇。 “世子误会了,并没有人来找我麻烦。” 顾诚摇了摇头。 也许是还没来得及,但这不重要。 苏烈心平气和道:“那你……你且说说,寻我何事?” 事到临头,顾诚反而紧张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朝苏烈拱手道:“贫道想请问世子,昨日你带走的那个女子在哪?” 闻言,苏烈目光一凝,陡然变得异常凌厉,审视道。 “她也是个无辜受难的百姓,自是问清来历后,送回她自己家中好好安置,你寻她为何?” 此乃谎言。 顾诚昨夜便想通了这一茬。 苏烈一定认识她,否则不可能单独带走她一个人。 “世子别误会。”顾诚朝苏烈郑重一拜,解释道:“贫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是我的一位故人,但昨日,并未见到她正脸,不敢确定。” “恳请世子能告知那位姑娘下落,让贫道确认一二,贫道感激不尽。” “故人?”苏烈嘴里琢磨这两个字。 据他所知,陆青萍在剑宗修行十年,极少下山。 能用故人两个字,说明交情不浅,不是那种一面之交。 定然不是陆青萍下山斩妖除魔所结识的人。 十年前? 陆青萍是萍州遗孤。 这个消息很隐蔽,要不是他与发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也无从得知。 “什么时候的故人?”苏烈盯着顾诚眼睛问道。 “大概,是小时候的故人吧!”顾诚眉头拧成川字,他不止一次尝试探索记忆中的迷雾,但每次靠近,都陷入更深的迷惘。 “换个地方说话。” 苏烈带着顾诚离开府衙门口,让手下亲卫给他分了一匹马,纵马出城。 郊外,两人沿着小路走。 亲卫们散开四方,维持警戒。 苏烈谨慎问道:“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元州人?” 顾诚摇头,“并不是,我应该出生于西北地界,后来到的元州。” 又对上了。 苏烈信马由缰,淡淡道:“你既然说是小时候的事情,想必年岁已久,自己也记不大清,为什么单看一个背影就觉得她是你的故人?岂不古怪?” “直觉。”顾诚斩钉截铁道。 一个道士如果连自己的直觉都不相信,修不成道。 整整十年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偏生在见到她背影的时候萌生了。 绝非巧合。 苏烈摇头道:“你说的小时候是七八年前,还是十来年前?从一个孩子长大成人,变化何其大,就算是相貌都可能会产生巨大变化,背影更无法佐证。” 顾诚咬牙道:“所以我要见她!” 苏烈轻笑一声,“你的理由太过可笑,无法说服我。” “不过。” “昨日你救了她,我可以让人画一幅画像给你看看。” 顾诚沉吟片刻,点点头。 “多谢世子……其实,在下自己也懂几分丹青之道,我想画两幅自画像,拜托苏世子替我交于那位姑娘。” “好。”苏烈应下了。 若是巧合,是误会,倒也无伤大雅。 但如果顾诚所言非虚,两人真的从小相识,那就有意思了。 亲兵寻来笔墨纸砚。 顾诚御风为桌板,将宣纸平铺在其上,凌空作画。 苏烈难掩讶色,“你还是道门玄修?” 顾诚一边画像,一边道:“自然,武道一途贫道只是稍有涉猎而已,并无多少成就。” 苏烈不说话了。 好好好。 一不小心让你装起来了是吧! ‘元州翠屏山么,待会儿就让人去查查,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可有道门高人潜修。’ 没过多久。 两张不同年岁的自画像跃然纸上。 一张是顾诚现如今的面容,还有一张是他按照记忆里小时候的脸所画。 十年岁月匆匆。 那时候他刚在太平观开始修行,体质偏弱,豆芽似的身材,面颊消瘦。 但眉眼中的相似抹不掉。 苏烈对顾诚的画技也颇为赞赏,点点头,亲手收起两幅画,“你那位故人对你很重要么?” 顾诚说实话,“我没什么小时候的记忆,但能留下印象的,一定很重要。” “你们大概多少年没见了?”苏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顾诚也不确定,只是说道:“至少,十年。” 又对上了。 苏烈心道,要么是精心谋划,暗藏算计,要么,就真是彼时故人了。 …… 小山村。 农家小院后的大榆树上,倒吊着一个妙龄少女,怀孕的丰腴少妇斜躺在铺了柔软狐裘的藤椅上,一只手拿着木棍,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 “偷跑?” “你当我是山上那些傻子,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 “死丫头,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样的屎!”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走掉,我算你厉害!” “等着吧!我已经传信回了宗门,你师父在路上了。” 少女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葫芦形身材倒挂树上,两只修长玉腿缠满了树藤,在风中一晃一晃。 “小师姑!好姐姐!我错了,呜呜呜!” “不走了,真不走了,你放我下来。” 丰腴少妇置若罔闻,棍子锤在地上敲了敲。 “先吊两刻钟。” “我现在怀着孩子,火气大。” “你最好别再惹我生气。” 陆青萍撅起嘴巴,欲哭无泪。 你们俩口子,一个半路劫持,一个非法监禁。 太过分辣! 我要出门去找人哒!错过了你俩负责! 负全责! …… …… 第125章 我现在带你去找他!现在!!! 吃晚饭的时候,陆青萍鼓起腮帮子,松鼠似的。 “凶恶”目光时不时扫过四方小桌对面恬淡如水的丰腴少妇。 潇洒侠女风范中透着几分可爱。 一只手端起碗,一只手拿筷子。 坐得板正。 出筷如剑舞,飞速夹走桌上的菜。 弧度完美的光滑下颌不经意间沾上一粒米饭。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眉两肘撑在桌面,托起圆润下巴,静静看着孩子气的陆青萍,眼底泛着慈爱。 这些饭菜都是专门给陆青萍做的,她月份不小,吃不了这些。 谁懂啊! 年纪轻轻就有个只比自己小五岁的“女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那种。 她向后仰了仰身子,两只手落在柔软肚皮上,轻轻抚摸,笑道:“看看你萍儿姐姐,快二十岁的人了,吃饭都没个正相,你以后可不能学她。” 得,真是个亲娘。 陆青萍已经不是头回被当反面教材了,张口就来。 “啊对对对,最好学他爹,和未婚妻吵个架觅死觅活,大晚上的要从剑宗开天峰跳下去。” “被师叔祖一剑钉在悬崖上吹了一晚上的风。” “笑死!” 咔—— 推门而进的苏烈前一瞬还兴高采烈,手里拿了两件给媳妇准备的礼物,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比炭还黑。 这辈子他就这么个黑历史。 被剑宗的人当作小辫子捏在手里,动不动就拿出来嘲笑。 没完没了啊? 当时情况很复杂的好吧! 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陆,青,萍!” 苏烈咬牙切齿。 要不是看她现在提不起剑,两人高低得打一架。 “嗯?” 沈眉长眉一挑,瞪了苏烈一眼。 苏烈立马熄火。 好好好,媳妇老大,孩子老二,现在陆青萍第三是吧? 幸亏家里没养狗。 苏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沈眉面前,是油纸包的零嘴,柔声道:“越州的蜜饯,你不能吃太多,我就买了二两。” 陆青萍刚想举手表示自己能吃。 一道剑意清晰落在脑门上。 她低头干饭。 “谢谢夫君。” 沈眉眼中柔情似水,轻轻捻起一颗糖渍的蜜饯红果,放入嘴里小口咀嚼。 酸酸甜甜,她的最爱。 苏烈随后拿出另一样东西。 一个小巧的镂空金丝圆球,里面坐着一只白玉蟾。 “这是翼国那边的巫道器具,驱虫用的,挂在房里就好。” 沈眉一脸惊喜地收下这件礼物。 “太好了,这样晚上就不用点艾香了,那味道我闻着到底不习惯。” 陆青萍满脸疑惑,不是,我的好姐姐,你把佩剑悬门口,剑意一开,什么虫子敢靠近啊! 成婚两年,别的没变化,倒真像个娇滴滴的贵族夫人了。 以前拿着剑追我砍的那股劲呢? 矫情。 令人不适。 还是师父说得对,男女情爱什么的就会影响拔剑速度。 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误入歧途。 陆青萍加大了干饭的力度。 夫妻二人都敏锐察觉到了某人短时间内变化的小心思,相视一笑。 沈眉掩嘴微笑,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苏烈摸到了袖子里的两张画纸,隐秘地冲自家媳妇挤了挤眉毛。 ‘嗯?’ ‘有好东西。’ ‘啥?’ ‘跟陆青萍有关。’ ‘看。’ ‘不能就这么拿出来,你得配合我。’ ‘好,好好好!’ 几个眼神过去,沈眉兴致勃勃向苏烈点头示意。 苏烈咳嗽了一声,故作深沉道:“今天去查和陆青萍相关的那个案子,遇到点意外。” “啊,怎么了?”沈眉假装惊讶,及时捧哏。 陆青萍也被吸引注意力。 苏烈转头看着陆青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有几分沉重和惋惜之色。 陆青萍皱眉,目光凛然,“怎么?是查不到背后之人,还是那人来头很大?” 说正事的时候,她身上总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哪怕在座之人都知道她再没有半点修为。 “倒不是这些。”苏烈摇摇头,叹息道:“是昨天在江上救了你的那个人,他……” “噔!” 陆青萍蹭一下站起来,凳子直接被扫倒,碗筷散了一地。 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自己这时候的表现有多惊慌失措。 “他怎么了?” 急切冷冽的声音,不加掩饰的紧张目光,就连她那双葱白小手也不自觉捏紧。 沈眉瞪大眼睛,嘴巴悄悄张开成小巧的圆。 芜湖! 有事,不简单! 苏烈表演得相当到位,从袖子里精心挑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来,叹道:“我的人今天在应州鬼市上找到一张悬赏令,花五千两银子要他的人头。” “我查过了,他就是昨天救你的人。” “或许是被幕后之人记恨上了。” 陆青萍接过苏烈递过来的画纸,没敢立即打开,压低有些颤抖的声音,道:“只是悬赏而已。” 短短一天时间,人不该有事。 而且,也许不是他? 等等,你在想什么陆青萍? 就算不是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怎么能心乱至此! 苏烈和沈眉都期待地等着她打开画纸。 陆青萍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双手打开墨迹尚未全干的画纸,看着上面人画像,呼吸猛地一慢。 画像上的少年容貌俊朗,目若朗星,眸光澄澈而明亮,鼻梁挺直,薄唇微微上扬,似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润中透着几分洒脱。 但和她印象中的男孩并无相似之处。 不,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遮住脸和额头,只看眉眼的话,十分熟悉。 但,应该,不是吧? 陆青萍破天荒陷入疑惑。 当时自己是怎么看着一个背影就会以为是他呢? 错了错了。 一定是当时要引动【昆虚】,耗费心神,产生了错觉。 “此人与我有恩,请姑父务必帮忙保他周全。” 陆青萍朝苏烈深深一拜,郑重恳求。 沈眉连忙隔空扶起她,“不用这样,这事你不说他也肯定会做,是不是?苏烈!” 沈眉嗔怪地瞪了苏烈一眼。 你搞什么?玩笑是不是太大了?欠打! 苏烈却示意自家娘子别着急,他也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见到他,保证他平安无事。” 说完。 袖子里那张藏着的画纸“不小心”落下。 在空中打了个转,翩然打开,就这样停在陆青萍跟前。 陆青萍低着头,沉寂半晌,弯腰捡起那张画着个七八岁男孩的画像。 再抬头时。 红着眼眶,厉声发问。 “这张画像哪来的?” 沈眉在看到那张画像的一刹那,结合对陆青萍过往的了解和对自家夫君小心思的洞察,第一时间探知了真相。 玩脱了。 这个玩笑是真有点大。 她踹了苏烈一脚,旗帜鲜明地和陆青萍站到一起。 “这俩是一个人。” 压力瞬间给到苏烈一个人,他汗流浃背。 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仿佛远古洪荒诞生的神圣,孤零零悬于天地间。 “等等,你别着急!大晚上的去干鬼市?幕后人是……是韦家,你别发疯啊!” “没有悬赏!我骗你的!” “我今天见过他,他自己画的画像,让我拿来给你认认!” “他说他从背影上认出你了。” “我派了一伍人陪着他,他不会有事的!” “我现在带你去找他!现在!!!” …… …… 第126章 韦四爷 顾诚收到一份请柬。 很朴实无华的,纯金打造的请柬,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时间以及一个地点。 吉化府中最有名的销金窟。 云水居。 云漫青空添秀色,水浮碧影韵悠长。 很有诗意,更有情调。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当是一处高雅之地。 但出于谨慎,顾诚问了邓伍长一句。 邓伍长支支吾吾,三十几岁的大男人扭捏起来,跟姑娘似的,好半天吐出几个字来。 “就是花花草草……的地儿。” 顾诚没听明白,一头雾水,“嗯?” 邓伍长涨红了因风吹日晒而沟壑纵横的脸,“就是花花钱,草草……” 顾诚抬手,“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听懂了。 你不该当兵的,你该进书院好好误人子弟。 邓伍长梗着脖子强行声辩,“我没去过!就是听说,听他们吹牛说起过,里面一晚上得花几两金呢!” “我信你,老邓。”顾诚拍了拍邓伍长肩膀,语重心长。 邓伍长松了口气,好像清白得到了维护。 他还是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顾诚精准出击,“你没这个财力。” 邓伍长呆愣在原地,脸色涨得更红,站起来激情反驳,口水四溅。 “胡说!谁没钱了?我,我那是不屑于进进出出这等烟花柳巷,我恪守军规,我品德高尚,我……” “我今晚带你去看看?”顾诚没等他说完。 “我可以的。”邓伍长瞬间平静,斩钉截铁道。 娘嘞! 这顾道长俊的,那叫一个俊嘞! 真是个好人。 “但是,你不怕吗?” 邓伍长高低守住了一点本心,记起自己的职责。 守着顾诚,有事招呼。 “世子爷说你可能有危险。”他担忧道。 客栈里,就他们两个,顾诚问他:“你什么实力?” 邓伍长拍了拍自己的刀,自豪昂首:“某虽不才,也破入武道一境多年,摸到了二境门槛,能扛千斤石磨,你问问我那几个兄弟,打起架来,我邓某人怂过吗?” 顾诚看着他,认真说道:“我四境。” 邓伍长不说话了。 幸好他没说自己是来保护顾诚的。 “苏世子让你跟着我,是让你当活招牌,表示他正注意着我,从而让人投鼠忌器,不敢动我,你懂吗?” 顾诚掂了掂手里纯金请柬的份量,笑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来的是请柬,而不是刀剑。” “你的意思是,没危险?”邓伍长挠挠头。 顾诚摇摇头,“有没有危险并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对方。” “不过。” “至少不会有正面冲突。” “那——”邓伍长一脸纠结,“不就是说,可能有阴招吗?还去什么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去,人家也会来的。” 顾诚长笑一声,阔步出门去。 邓伍长持刀跟在顾诚身后,似懂非懂。 这些读书人、公子哥和世外高人,说话就喜欢云里雾里,也不说清楚点。 今晚的云水居和往常一样热闹。 最深处的秘密厅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厅堂很大,由一块屏风分割。 朝门的那侧只摆了一张案桌。 当顾诚带着邓伍长走进门来的时候,一溜年轻貌美的姑娘便凑上前,七手八脚摘掉两人的靴子和兵器。 “你们干什么?别乱摸!” 邓伍长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死死护住手里的刀不肯撒,却在一众女子娇笑声中败下阵来。 顾诚往前踏了两步。 走在柔软的毛毯上,望向屏风后的人影。 “阁下是谁?” 他素来喜欢开门见山。 屏风后的高大人影躺在一众软玉怀抱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很大胆的销魂女子呻吟。 听到提问,半晌才想起来似的笑答。 “鄙姓韦,不巧,正是当今贵妃的弟弟,在这方地界上,朋友们颇给几分薄面,称呼一声四爷。” “哦~” 顾诚知道了。 挨了他一巴掌的阮新竹,是韦家客卿,更是眼前这位的情妇。 开口就搬出自己贵妃弟弟的身份。 很会玩。 “韦四爷找我有事?” 顾诚挪了挪支踵的位置,坐下,也不吃桌上的美食,更不用散发诱人香气的美酒。 反而表现得有些无聊。 邓伍长从姑娘们魔爪下脱身,面红耳赤站在顾诚身后,挺直腰板,以此证明自己坚定的信念。 “啪啪!” 那高大人影拍了拍手掌,立时有人上前,拆掉了中间的屏风。 豪华软榻上,看上去肉山似的男子,穿着金缕衣,享受六七位胸怀广阔的美人侍奉左右。 从面相上看,他年纪不算大。 眼睛被肥肉淹没,只留下微小的一条缝隙,在灯火照耀下,仿佛闪烁着寒光。 面带笑意。 韦四爷手里把玩着一只横陈玉腿,那美人半边身子贴在他身上,衣不蔽体,娇喘连连。 “阁下打了我的女人,反而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 他的声音十分冰冷。 顾诚左顾右盼,像是没听明白,惊讶道:“哪位是四爷的女人?在下素来怜香惜玉,从不轻易动手,四爷在说笑吧?” “哼!” 韦四爷一把推开身上的美人,猛地挺身,肉山震动,散发出十足威严气势,就连厅堂内的温度都跟着下降。 “好一个装傻充愣!” “昨日扇我女人巴掌,把她送进了府衙大牢。” “你倒跟没事人似的?” 他的话中带着杀气。 “原来是她啊!”顾诚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那不是个拐卖良家妇女,走私敌国,有通敌嫌疑的罪人吗?她,她原来是韦四爷得人啊!” “这这这,在下属实不知。” “没想到,那害人不浅的女人背后,竟然是您。” “老邓,你把这事记下来,韦四爷亲口说的话,咱万万不能忘记。” 他扭头对邓伍长说道。 邓伍长重重点头,拍胸脯道:“放心,别的不说,咱这记忆力杠杠的!” 两人一唱一和。 场面忽然寂静了下来。 韦四爷脸上的肉都在发抖,气得火冒三丈,身边美人个个大气不敢喘,甚至面露惊恐之色,唯恐遭受雷霆之怒。 倏地。 韦四爷哈哈大笑,就如雪后初霁,春回大地,重重往后一倒,揽着美人细腰,笑道:“兄弟说笑了,如此品行卑劣的坏女人如何会与我有瓜葛呢?” “她也就仗着有几分姿色,曾在我手底下混口饭吃而已。” “这不,犯了罪,知道自己错了,已经在府衙大牢自尽谢罪啦!” “哈哈哈!” 顾诚也笑,笑容随着韦四爷的猖狂一点点变冷,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刚刚?” “你听错了。”韦四爷萝卜粗的手指轻点,大笑,“听错了。” 数名只穿了一层薄纱的年轻美人清风似的聚在顾诚身边,斟酒揉肩,浅笑软语。 “喝酒,喝酒!” “我今晚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韦四爷遥遥举杯。 众美人盈盈劝酒。 顾诚举起杯子,放在嘴前,却蹙眉问了句,“其实我不明白,你说为什么阮新竹要把姑娘从沧国卖去澜国呢?” “成本高,风险大。” “得赚多少银子才能回本?” 韦四爷摇了摇酒杯,轻蔑一笑。 “成本?哪有什么成本?”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 …… 第127章 胸中结郁气,起手落雷霆! “原来,如此么?” 顾诚点点头,放下酒杯,站起身。 电弧隐秘闪烁。 围拢在他身边的女子们眨眼间全部定住,呆呆不能动弹。 “有趣。” 韦四爷不为所动,懒洋洋靠在美人身上,看着顾诚信步而来,哂笑道:“你想清楚,因为一时的愤怒对我出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顾诚清晰感知到房间四面多了数十道气息,其中一道藏在韦四爷栖身的软榻阴影里,危险气息尤其浓烈。 他停下脚步。 “代价?你做这些肮脏丑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韦四爷大声嗤笑。 “我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就算有证据,又待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想审判我?” “我可是皇亲国戚,哪怕我在应州干了混账事,这边的官府也不能给我定罪,唯有上报三司审查,最后由皇帝陛下定夺。” “哦,可能你不知道,三司之一的大理寺少卿,也姓韦。” 他肉山一般的身躯发笑狂震,带着身边美人一起笑得花枝招展,摇摇欲坠。 少年人的自不量力,总是惹人发笑。 与朝廷相比,这世上的道门四山、佛门三寺、江湖宗门,都是弱者。 沧国三千玄甲军,横推一个顶尖宗门不难。 二十万控弦将士,足够犁扫大半江湖。 由皇室和世家掌权的沧国,贵族代表了一切。 皇宫无后位,贵妃是新贵,十来年便可造就一个韦家。 这样一步登天的机会,只来源于龙椅上那位。 韦四爷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有背景。 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要捏死一个两个恶心人的小家伙,很简单。 顾诚并未受到影响,风轻云淡说道。 “规则,总是对制定规则的人有利。” “利益,永远流向于拥有利益的人。” “这样的世道,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或许也是。” 啪啪啪! 韦四爷用力鼓掌,“好,说得好啊!你这样通透的少年郎,少见,不枉我心血来潮要见你一面。” “少年。” “我送你一份机遇,天大的机遇,如何?” 杀人很简单,但溅出血不好看。 他送给顾诚的是请柬,不是棺材。 因为正义的少年郎总是容易改变的,美色,金银,权势……当他们尝到滋味后,很难不生出野心。 尤其是起初越坚守正义的,一旦放开底线,会比任何人都要狠辣。 “愿闻其详。” 顾诚负着双手,飒飒如月下青松,卓尔君子。 “贵妃和陛下都喜欢有天分的少年郎,今年秋后的百花宴,你想不想去试试?” 韦四爷微笑。 沧国求取天下英才的公开手段有两种,一者是大朝试,不拘出身,不限年龄,考试五花八门,分九科十六道,从县府州一直考至京城,与顾诚前世科举相当,只是并非儒家一枝独秀。 第二,则是每年一次的百花宴。 秋后当是百花杀的凋零时节,偏偏沧国京城有座春园,里面四季如春,尤其以秋后至初冬这段时间内,花开得最盛。 故沧国皇帝每年设宴春园,由各地世家、宗门推举少年英才进行比试,优胜者能得丰厚赏赐。 “韦四爷抬举,在下怕是没这个能力。” 顾诚脚尖轻轻点了点毛毯,似乎对毛毯的兴趣都比百花宴要大。 韦四爷眯眼笑道。 “阁下昨日出手的盛况,我已听人说起过,阮新竹倒也不弱,但连你一巴掌都挨不了。” “你这样的年纪,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韦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在一众少年天骄中脱颖而出。” 顾诚反问道:“代价呢?” 韦四爷道:“哪有什么代价,自然都是好处,成为贵妃娘娘的人,对谁而言,都是好处!” 顾诚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讽刺无比。 “如此,可真是……高高在上。” 从骨子里流露出的所谓高贵,仿佛为他们当狗,是无上恩赐。 “听起来,你还是有些不满啊!” 韦四爷推开身边一众美人,肥硕身材晃了两下才站稳,他不是什么强大修行者,有点修为,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来杀我吧!” 他笑道:“拐卖人口算什么?云水居也是我开的,青楼赌场高利贷这样的产业数不胜数。” “就比如这些女人。” 他从金缕衣中掏出一把匕首,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女人。 “你猜她们是自愿来这里,还是被迫来这里?” 女人双手捧着匕首,茫然无措。 韦四爷指着顾诚道。 “去,给那位清高的英俊少年郎刺一刀,他要是不给你刺,你便自缢而亡吧!” 女人闻言如丧胆魄,瑟瑟发抖,她只是个寻常女子,除了美色再无其他。 却艰难朝顾诚迈开了脚步。 仿佛韦四爷的话有什么魔力一般。 顾诚盯着韦四爷,一动不动。 邓伍长高喝一声,“尔敢!顾公子是宁国公世子的客人!” “吓唬我?我好怕。”韦四爷捧着肚子笑道:“好,苏苏你回来吧!别去了。” 名叫苏苏的女人如蒙大赦,转头,对上韦四爷如狼似虎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依然坚定不移向顾诚走去,甚至于加快了步伐。 韦四爷拿手一指。 “你看,这可怪不得我,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发什么疯,苏世子的客人也敢动。” 邓伍长快步上前,没人拦他。 他径直夺下苏苏手里的匕首,怒冲冲站在顾诚身前,大喝。 “够了!” 苏苏反抗不得,泪如雨下,望向顾诚的美眸里满是绝望和恳求。 顾诚向前走了两步,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柔声道:“别怕,你的命,我接了。” 苏苏一愣。 他从苏苏身边走过。 房间里满铺的地毯,陡然间亮起湛蓝雷电光泽。 顾诚布置许久的雷笼,顷刻现世。 数道雷蛇轰然爆发,一条条蔓延十数丈之长,煌煌天威,将这间造价不菲的奢华厅堂瞬间摧毁。 雷暴声响彻整个吉化府城。 韦四爷安排的人手被顾诚刹那打乱阵脚。 唯有阴影中的那一位,及时拦在韦四爷身前。 但顾诚,借雷点火。 纯阳火焰一闪而过,落在韦四爷身后。 “四爷,你的底牌就一个五境,有些瞧不起贫道了。” “正面搏杀一个五境很难。” “但在五境高手眼皮子底下,杀个废物,很简单。” 韦四爷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你——” 他自觉已经相当高估了顾诚,没想到如此准备竟然还不充足。 “别杀我!我是贵妃的亲弟弟!” 顾诚捏住了他的后颈。 蓬! 纯阳之火,爆燃! “我要送人一个公道,不大不小,一个公道而已。” “你说的,人命不值钱!” …… …… 第128章 一剑西来! “总是待在图县那个小地方,见过的恶人再大也不过刘宇宁这等货色,纯粹令人恶心的,你算头一个。” 顾诚眉眼冰冷。 手下肉山似的身躯化作焦炭,一点点,崩碎。 云水居大乱。 “去死!” 眼睁睁看着韦四爷死在眼前的五境修士勃然大怒。 血色冲天而起,遍染夜色。 吉化府官邸,刚被雷暴声惊醒的于和硕瞬间出现在屋顶,长髯随风飘动,望着血夜冷冷皱眉道。 “血魔宗?” “不在西北干脏活,竟然跑到应州来。” “陛下对贵妃娘家还真是恩宠啊!” 他冷笑一声,当即召集府衙所有高手,并发迅报至边军。 应州并无捕妖司应对妖魔鬼怪和做乱的修行中人。 边防二十几万大军不定期练兵,连害不了人的孤魂野鬼看见都直接摁死,没有半分妖魔生存的空间。 至于修行中人,更好处理。 一只血色大手从天而降,浓郁血腥味刺鼻,仿佛让人沉沦于尸山血海中,将整个云水居全部笼罩在内。 云水居中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女子、客人恍若遭遇天倾,被重重压倒在地,陷入绝望。 顾诚甩袖飞身而起,法袍青山猎猎作响,源于青山的巨力增幅,令他展现出来的体魄宛如真龙幼种。 纯阳之火冲天出! 一举突破血色大手,赤色发金的火焰无物不燃,尤其辟邪破魔。 “来,杀我。” 顾诚对五境红脸修士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挑衅。 同时也是对在场所有的韦家人下战书。 他立于夜空下,脚踏清风。 雪白衣袂被无形劲流掀起猎猎狂潮。 惊雷自九霄炸响,湛蓝巨蟒身影裹挟着紫电光芒盘旋于顾诚头顶。 更为强大的赤色龙影咆哮天地,龙鳞折射出宛若岩浆般的猩红,将夜幕灼烧出狰狞伤痕。 地面,红色血雾渐渐蔓延。 五境红脸修士忽然消失,一道血刺猛地从虚空中突现,随后是两道三道……无数道! 血刺中饱含了腥臭怨念。 “你怎么敢下杀手?” 恶毒声音随着血刺一同纷纷杀至顾诚身侧。 火龙咆哮,烈焰四散。 血刺压根无法近身,融化成一滴滴猩红血液而滴落,在高温下蒸发消散。 顾诚猛地踏出一步,眸中闪烁金幽二色,流星一般直冲五境红脸修士而去,雷法跃于指尖。 对于怎么当好一个战斗法师,他越来越熟练。 “这世上最大的公平,就是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 雷池奔腾,闪耀天地。 与五境红脸修士祭出来的一把血色长刀重重撞在一起。 血刀锋芒毕露。 血色与雷霆刹那间碰撞,几乎各自占据吉化府城上半边天空。 顾诚法袍胸口的翠屏山散发莹莹绿光。 对于雷法,法袍青山竟然还有增幅效果。 翠屏山图案的一片翠绿中,隐隐有座小道观的轮廓慢慢浮现。 轰! 轰隆隆! 两人都被击退数十丈之外。 还没等顾诚休整顷刻,韦家之前安排的几个四境修士带着一众护卫掠至其眼前。 俗话说,主辱臣死。 现在他们的主子死了,更加疯狂。 顾诚无奈踏破一栋楼的屋顶,卸掉劲力,于空中调整身形,缓缓摆出龙虎拳中杀力最大的拳架。 【龙虎合击】! 与术法结合。 【雷火相融】! 火龙,雷虎,顷刻间占据夜空中的所有视线。 顾诚体内赤龙之灵不满摆尾。 因为与它齐出的雷虎只是普通虎妖原型。 于是火龙愈怒。 “吼——” 砰—— 空中闪现一道惊天红蓝光柱,光柱中龙腾虎跃,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古老强势的龙威给人带来血脉最深处的惶恐,直破灵魂。 刚刚赶至现场的于和硕拦住手下众人,面色凝重望着打出这一记的顾诚。 那些四境修士,那些韦家精心招纳培养的护卫,在这一击中消散,如同风化的岩石一般。 就连其后的五境红脸修士,也在这一招覆盖范围内。 血雾沸腾! 传出百鬼夜行之声。 五境红脸修士花费不小代价,瞬间挪移至【龙虎合击】的范围外,红脸这一刻变得煞白无比。 反观顾诚。 气息平和,面色平静。 当然,有点虚张声势的意味在其中。 他的消耗相当大。 五境红脸修士见到于和硕,认出了他,急忙大喊:“此人杀了韦四爷!” “此人杀了韦四爷!” 顾诚的声音紧随其后。 “嗯?” 五境红脸修士脑门上冒出问号。 倒反天罡啊你! 我看起来像反派而已,你才是那个动辄杀人的凶手! “吾乃血神宗长老向陶,有宫中秘卫凭证,可证明我是韦家护法!” 原本于和硕心有偏颇。 但听到向陶这句话后,大手一挥。 “全部拿下!” 你血魔宗什么名声?就算被收编了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敢公开和宫中扯上关系,纯属脑子有病。 “住手!” 云水居废墟中,邓伍长高声大喝,展出自己应州军第九兵团的伍长身份令牌。 他看了顾诚一眼,也是张口就来,“我作证,是这个魔修作乱!” “尼玛!”向陶破口大骂,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于和硕认出了邓伍长,紧皱的眉头忽而展开了许多。 原来是苏家和韦家的博弈。 那可太好了。 既然如此。 人就必须是这边杀的了。 于和硕看向顾诚,口诵真言:“贼子,扰我吉化府安宁,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身穿四品官袍,一言引动数十里范围内的儒家浩然正气,上合沧国气运,下运百姓民望。 一时间。 天地好似在顾诚身中套上重重枷锁。 但法袍青山自行护主,撑起一层护罩,将天地枷锁也御之御外。 “还敢抵抗,找死!” 于和硕祭出官印,调动一身修为。 儒家真修仅三境:文才、养德、不朽,不朽之上为圣人,同境是为仙。 他正是养德境儒家修士。 也只有养德境加上六品以上的官职,方能调用天、地、人三才之力镇压境内不法。 养德境,四品官职,相当于六境修士。 这一刻。 顾诚只觉深陷泥沼,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 “儒家真修,果然厉害。” 也在此刻。 有一剑西来,划破万里长空的锐啸声骤起。 寒芒如惊鸿乍现,以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 所过之处,流云被斩作两截。 剑刃劈开夜幕的刹那。 吉化府城的灯火骤然明灭,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被这一剑吸纳。 只余那道自西方疾驰而来的冷冽锋芒。 似要将世间不平尽数斩碎。 但待到近前,众人才看清,哪有什么剑,分明是一个人。 “谁?!” 堪比六境修士的于和硕被剑意瞬间打落,一身气机狂落。 “不——” 血魔宗的五境红脸修士,在剑光下无声湮灭。 顾诚望着陡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子身影。 恍恍惚惚。 和记忆中一道娇小但坚韧的背影完全重叠。 ‘别怕,我保护你!’ …… …… 第129章 晚安,陆青萍 “别怕,我保护你。” 女孩的声音和背影,隐约间,成为幼小顾诚心中,末日劫难尽头唯一的光。 —— 沧国,顺康帝十四年。 一个马匪出身的男子,犹如雄狮一般横扫西域,将十七个国家的王踩在脚下,在天山脚下,点燃血与骨,融炼国王金印和王座,铸成一块举世无双的金狮。 用他的名字,昭告天下——屠珩。 建国了! 既是他的名字,也是国的名字。 自脱离前朝大虞后,分裂近六百年的西域,大小数十个国家,无数部落城池,数千万子民,纷纷拜倒在那个男人脚下。 顺康帝十五年。 屠珩领兵东进,与北蛮西王庭联盟,攻破沧国防线,甲子前初代宁国公打下的半边西域领土,沦陷大半。 雁荡山一战,苏家男儿死战不退。 屠珩刀锋止于此,仅收复西域三千里地,撤军回国。 凉州落于北蛮之手。 萍州成为对抗北蛮的最前线,同时接壤西域乞谷关,把握沧国西出要道,一时间,成为整个沧国最重要的战略用地。 十六年。 皇室宗亲,顺康帝亲叔叔,萍王谋反,意图割裂萍州,与北蛮勾结,先得凉州,又得妖邪之助,后断西域七府,据此万里阔土而称帝。 顺康帝大怒,领兵亲征西北。 三月破萍州,五月收复凉州,大败北蛮西王庭,斩其精兵十万,九月初,至雁荡山,与屠珩会面。 王见王。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屠珩俯首称臣,顺康帝大手一挥,将剩余的西域七府赐予藩属国屠珩,命其年年岁贡无数金银、牛羊、珍宝。 沧国重领天下十四州,疆域缩水,声势却达到近五十年来的最高峰。 —— 以上。 是史书所记载的。 当然,其中也有寥寥几句,诉说顺康帝平定萍州叛乱后所见的景象。 “……萍王引妖邪作祟,天怒人怨,阴阳逆转,萍州百姓大半沦为妖魔口粮,王师扫荡群魔,却无力扭转妖魔所坏地根水脉…… 萍州沃土皆废。 次年,岁大饥,人相食。” 岁大饥,人相食! 短短几个字流露出来的信息远超一切。 悲哀亦在此。 短短几个字,便是无数人的一生。 如今,正是顺康帝二十七年,萍州境况虽有好转,但依然民生凋敝,荒无人烟。 而天下之人,似乎都忘掉了这个曾经十分富饶的地方。 吉化府城。 顾诚不顾一切冲向那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女子,在她虚弱即将掉落高空的瞬间,抱住了她。 没有和昨日一样抓着她的衣领。 “走。”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化身焰火,如流星一般消失在夜空,和刚至吉化府城头的苏烈擦肩而过。 苏烈披甲执锐,企图看清刚刚一闪而过的两人虚影。 “陆青萍这棵小铁树,不会要开花吧?” 他喃喃自语。 应州上空,仙剑【昆虚】留下的远古剑意和剑痕久久不散。 一个刚进入应州境内的灰袍白须老者鹰眼如剑,无奈骂了一句。 “混账丫头。” 应州内。 明面上,暗地里,觊觎仙剑之威的人纷纷投诸目光。 就连另一边,澜国的鹤野三城守军高层,也被惊动。 于是灰袍白须老者化身剑光冲天而起,无双剑意盖压一州千里,冷冽凌厉声音不分敌我,一律威胁。 “来,试试我盖荀的剑锋利否!” 所有目光尽皆斩断,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剑宗宗主盖荀,八境巅峰剑修,佩剑乃剑宗三仙剑之一的【开天】,公认天下杀力最高者之一。 苏烈跟着松了口气。 “盖师兄来得真及时。” 不然,他只有公器私用,调一支千人精兵来给陆青萍扫尾了,还得让他爹来安抚于和硕。 干这种事,他不擅长。 …… 顾诚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反正。 直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供不应求,远远的,飘然落在一处深山。 陆青萍睡着,躺在顾诚怀里。 露出婴儿般的恬静安心笑容。 顾诚低头望着她的脸,和模糊记忆中的形象一点点,一点点的对应起来。 她眉如远山。 脸上不施粉黛,薄唇似剑。 鬓边碎发随风飘动。 肌肤雪白。 记忆中的纤细身形宛若小草,坚韧不拔。 成长至今,一株草却能斩断山河。 没有说话。 顾诚闭上眼睛,脑中记忆迷雾依旧在。 一伸手就能拨开,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解开法袍青山,青山迎风便长,变成屋子大小,笼罩二人身边之地。 山林之中,便没了二人气机。 顾诚也累了,任由体内【黄天大法】自行运转,身体散发出温暖气息。 他抱着她。 一同入眠。 “晚安,萍儿姐。” 记忆中,他也曾这样被人抱着,度过一个个寒冷的夜。 …… …… pS:老套点咋啦! 真要是“啪”一下相遇,“啪”一下爱上,“啪”一下成亲生孩子…… 再“啪”一下就大结局了。 第130章 好久不见 陆青萍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自【古月幻洞】里出来后。 她陷入无尽的迷茫,剑心崩碎带来些许喘息之机。 没了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才不会被心魔所趁。 走下剑宗。 双脚丈量大地。 她乘船高歌,于江上饮酒笑鱼贪杯,登山望远,托白云寄念看鸟雀无忧。 刻意避开藏着最深往事的西北方。 走走停停,入了应州。 没有修为,没有剑,只有幼年时陪伴至今的那把匕首。 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 还记得。 当时发现匕首时自己有多高兴。 她扔掉那块瓷碗磨出来的小刀,兴高采烈地想向最亲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新武器。 但当她回到落脚地时。 他不在。 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个勉强能一起混的黑皮小妞儿也不见了。 她再一次失去全部。 …… “顾诚~” 陆青萍在梦中呢喃。 “我在。” “顾诚?” “嗯。” “顾诚!” 陆青萍猛地惊醒,一头撞在某人下巴上,看着从肩上伸出来,搭在胸前的两只胳膊,她瞳孔骤缩。 本能一个扭身加回旋,攥住一只胳膊就带动对方整个身体往地上砸。 噔—— 是某人手臂被拉直的声音。 但他屁股都没从地上起来过。 陆青萍这点力气,对现在的顾诚来说,几乎和润宝相当。 顾诚眨眨眼。 反应了一瞬间。 很配合地自己飞速扭过去,趴在地上,让她反锁住自己一条胳膊。 “啊!疼疼疼——轻点!” 陆青萍:“……” 半空中有几只鸟排成一列,缓缓飞过。 良久。 顾诚都觉得地上有些凉了。 陆青萍都没有反应。 直到一声憋不住的“噗嗤”笑声从头顶传来。 他扭头看了眼。 陆青萍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微微上扬的漂亮眼尾都沁出微微红晕,“顾诚!你怎么还这么傻。” 顾诚换了个姿势,坐起来。 拍掉胸前沾上的泥土草叶,摇头微微笑道。 “我以前很傻吗?” 陆青萍收着笑,眼珠上转,琥珀色瞳孔倒映出好看的光,伸手捋了捋鬓角碎发,点点头。 “是挺傻的,六七岁的小弟弟,每天都想翻身当老大。” 可以想象。 顾诚起身收回法袍青山,融入环境的法袍青山重新变回衣袍。 穿上。 他理了理衣襟。 眸光深邃。 我是顾诚。 她叫我顾诚。 前世今生,我都是顾诚。 “在你眼里,我还只有六七岁?” 他望着她笑。 少年身形高挑出众,雪白长袍流露出青山高雅之气,面若冠玉,眸蕴星辰,脖子上喉结凸出,就连那双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都变得有些好看。 陆青萍不经意咽了口口水。 怎么感觉,这小子现在好有攻击力? 不对,不对。 小弱鸡顾诚,本女侠一只手就能吊打。 吊打他五个! “看起来混得不错嘛!”她笑盈盈道。 至于刚刚被人抱着睡觉,一双手不知道往哪放的事,眨眼就烟消云散了。 不是外人。 嗯,可以原谅。 现在面对面,她看顾诚倒是越来越熟悉。 “还行。” 顾诚也不谦虚。 寥寥数语。 两人面面相觑,清澈瞳孔中倒映着对方的脸,再无他言。 久久的沉默,带来一丝丝复杂情愫。 终是顾诚先跨出那一步,把陆青萍轻轻揽入怀中,道出那句话。 “好久不见。” 陆青萍轻轻嗯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反抗不了,就没有动作。 只是轻声,有点鼻音,喃喃道。 “好久不见。” 她的手悄悄爬上顾诚的腰,揽住。 有点硬。 肌肉线条分明,手感怪不错的。 又是一阵沉默。 高空中。 某个踏云而来的灰袍老头满脸复杂神色,看顾诚的眼神逐渐带上严厉审视。 地面。 几个御剑而来的人影搜寻半天,终于发现了些许踪迹。 “大师姐!” “大师姐!你在哪?” 听到声音。 很快的,陆青萍啪一下把顾诚推开,扭头看向别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战术性掩饰面色绯红。 顾诚一脸正气,并未有什么心虚。 “嚷什么嚷?在这里,没死呢!” 陆青萍高喝一声,面色转瞬恢复如初,严厉声音眨眼吸引数道剑光飞至。 “大师姐!” 有人兴奋大喊。 也有人一声不吭,直接撞进陆青萍怀里。 顾诚匆匆一瞥。 得。 熟人。 元州郸颖县一起斩过妖的宋宁霜,那个天生不爱说话,出剑极其果断且快速的剑客侠女。 这时候抱着陆青萍泣不成声。 “大师姐,我好想你——” 不远处。 剑宗二弟子裴羽站着,瞧见顾诚,流露出十分意外的神色,无言拱手打了声招呼。 陆青萍轻轻拍了拍宋宁霜肩膀,柔声道。 “别哭。” “呜呜呜!” “再哭把你头发都剪咯!” “……不要。” 宋宁霜抬头,看着大师姐异常熟悉的威严眼神,心底一怂,怯生生拿帕子把自己泪水打湿的地方擦了擦。 顾诚眼神见鬼似的。 不是,你出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唰,唰,唰! 次次出剑都是搏命。 好吧……你们剑宗是会玩反差的。 “这么多人见着,你也不嫌害臊。” 陆青萍嘴上骂着,手下却温柔替师妹拭去眼角泪珠。 宋宁霜依然很黏大师姐,撇撇嘴道:“又没外人。” 顾诚觉得自己这时候该隐身了。 不然。 果然,陆青萍下巴朝他的方向挑了挑,示意宋宁霜看过去。 宋宁霜清冷的眉眼一扫。 顾诚微笑挥了挥手。 宋宁霜收回目光,一秒清扫脸上丑态。 扭头。 背对着顾诚。 御剑消失。 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顾兄你,和,大师姐,这是?” 裴羽身为老二,自觉肩负起身后其他师弟妹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顾诚回答。 “我们是故交。” “是偶遇!” 陆青萍一口否定了顾诚的说法。 “他前日救过我性命,因我而牵扯进了纷争,昨夜因为一些事,在这里偶遇了。” “就这样。” “你还有想知道的?” 大师姐温柔的声音犹如刀子一般刮在裴羽骨头上,他打了个寒碜,急忙道:“不敢!您,您说是就是,是偶遇,真,太巧合了,哈哈!” 裴羽挠挠头,转身往宋宁霜消失的方向走。 “师妹干什么去了,我去瞅瞅。” 他悄悄做了个手势,把人立刻马上全部带走。 大师姐没了修为,大师姐还是大师姐。 …… …… pS:马上就带人回观了。 第131章 宿命 顾诚望着有点落荒而逃意思的裴羽,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 这人平常看着一本正经,危难关头还有舍生取义风范,在大师姐面前,依然是弟弟。 这么看来。 大师姐,这十年过得很猛啊! 顾诚收回目光,对上陆青萍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干什么? 你是大师姐,我就不是大师兄了? 我可是翠屏山太平观扛把子! 麾下有大将润宝一枚,秒杀你们剑宗这些弟弟妹妹。 陆青萍背着手笑吟吟来到顾诚面前,盯着他看。 “你怕什么?” 顾诚矢口否认藏在身体和记忆里的弟感,随口道。 “哈?我怕什么!” 陆青萍懒得戳破他的心思,后退两步,避免自己要以抬头仰视的视角看顾诚。 这小子怎么长的,比我现在高一个头了。 可恶! 明明小时候是棵风吹就倒的豆芽菜来着! “你认识裴羽和宋宁霜?” 她双手抱胸,托起颇具规模的两座雪山,好奇发问。 顾诚点点头,长话短说:“曾经一起对付过两只四境水妖,那时候,他们应该在四处找你。” “哦,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哪修行?过得怎么样?可曾有人欺负你?”陆青萍目光雀跃。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 “我这十年在元州,当年被我师父捡了回去,丢掉了一些记忆……” 顾诚如实回答,但刚起个头,就见陆青萍气息一短,忽然向前倾倒。 他急忙抱住陆青萍。 记起昨夜那破空而来的盖世一剑。 立败儒家真修,瞬秒五境魔修。 杀力高出天际! 此刻感知到她体内空荡荡毫无修为,顾诚不由得心中一紧。 “那样的一剑,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拦腰抱起陆青萍,心疼不已。 “要死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激起顾诚浑身鸡皮疙瘩。 “嗯???” 他身后,出现一个灰袍白须老者,老者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好像寻常村子里坐在村头抽旱烟的寻常老汉。 顾诚在老者面前,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差距太大。 而且没有恶意。 顾诚紧张问道:“前辈什么意思?” “你再不放开她,你就得死。”老者轻描淡写看了顾诚一眼,锋利剑意刺得他神魂作痛。 顾诚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抱着陆青萍。 “不放。” “你不怕死?” “不放!除非她自己不乐意。” “嘿!你小子,有种。” 盖荀乐了。 刚刚放出去的剑意可不是说笑,一般人要说直面他剑意而面不改色,绝无可能! 就连剑宗这一代年轻弟子里,除了陆青萍,也没人能做到。 他仔细打量顾诚,锐利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肉身和灵魂,看尽一切。 “道门玄修,四境。” “武夫体魄,尚在二境雷音,但根基极强,堪比三境武夫。” “等等,好重的纯阳火气,夹杂了龙威和某种远古异兽血脉气息。” “你是哪家弟子?天师府修雷法?纯阳宫性命双修,内丹纯阳?” “不对。” 盖荀一时间竟然也没能看穿顾诚的本源根底。 “你师父是谁?” 顾诚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道:“前辈是?” 盖荀没好气道:“你怀里这个,我徒弟。” “见过前辈。” 顾诚微微欠身,恭敬道:“家师声名不显,只是一山野老道而已,他……姓黄讳粱。” 顾诚说出了梁老道年轻时在外面混时的名号。 盖荀脸色一变,苍老眸子闪过讶色,目光不经意流转到顾诚怀里的陆青萍身上,雪白胡须有些轻微抖动。 “宿命。” 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问道:“你也是萍州人?” “是。”顾诚点点头。 但他没听懂对方所说的‘宿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师父从萍州把你带回去的?” “是。” 盖荀忽然捋须一笑,像是想通了某些事情,洒脱至极。 “原来都去了啊!师妹啊师妹,你果真有一群好朋友。” “哈哈,哈哈哈!” 他伸手在陆青萍眉心一点。 一道仿若能开天辟地的惊人剑意落入陆青萍体内。 与她体内那柄仙剑共鸣。 天地无声。 唯有剑吟之声久久不散。 短短几个呼吸,陆青萍的重量仿佛加重了好几个档次,身上不自觉流露出剑气锋芒。 收回手,盖荀态度柔和了许多,问道。 “你师父与我师妹陶依,定阳山的顾无双,学宫的陈书呆子,还有这孩子的外公。” 他指着陆青萍,说道。 “他们是至交好友。” “你师父曾来过我剑宗做客,他销声匿迹倒是许多年,如今可还好?” “家师两年前已仙逝。”顾诚说道。 现在终于知道,老头子年轻时候闯荡天下,身边到底跟着什么人了。 道士。 剑客,武夫,书生。 顾诚忍不住问道:“请问前辈,她外公是?” 盖荀还在惊讶顾诚师父已经仙逝的消息。 但想到生死无常。 师妹年岁小他许多,却陨落在十年之前。 便也定了心神。 “你师父没跟你提过他的往事?” 顾诚摇了摇头,苦笑:“要不是前些日子遇到了顾无双顾姨,我都不知道他年轻时过得如此精彩。” 盖荀记起跟师妹喝酒时,她站在顾无双角度,怒骂某个蠢货道士不负责任,扬言下次再见要拿剑戳他十个八个窟窿,给姐妹出气。 便知道这二人终是错过了一生。 既然是故人之徒,又是萍州血脉,两个孩子年幼时还相识。 那便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青萍的外公是……萍王。” 他轻飘飘吐出这两个字,如一记重锤,砸在顾诚心头。 最后的拼图补上了。 王爷。 不,当时应该是,皇子。 顾诚皱眉,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冲击神魂。 奶奶的。 要长脑子了。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盖荀问道。 “大概是回山,修行。” 顾诚说道。 “把她带上吧!”盖荀目光流露出几分慈祥,“这孩子心中有结,我解不开,她也不愿意待在剑宗,跟你一起,或许会好些。” “方便吗?” 他看了顾诚一眼。 顾诚立马说道:“方便!很方便!” 多张床多双筷子的事。 …… …… pS:要写回忆了,为了不影响正线剧情,会写得相对比较简短,到时候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我后面放番外吧! 第132章 欢迎回家! “有修为的时候都不敢这么用仙剑。” “没修为她反而更大胆了。” 看着还在昏睡的陆青萍,盖荀无奈摇头。 剑宗能单独以“剑”为名,而不是某某剑宗、某某剑派,只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够古老,够强大! 自古以来,仙人难成。 而数千年来,剑宗有记载的剑仙足足有四位,除却开宗剑仙老祖外,每一位剑仙都留下一柄仙剑,承载着无上传承,留做宗门底蕴。 剑宗从未没落过,哪怕乱世浮沉,依然屹立于修行界巅峰。 因此世人称。 天下剑道气运,剑宗独占七成,余者共分剩下三成。 “在没有恢复修为之前,不要让她再动用【昆虚】了,真会没命的。” 最后叮嘱一句,盖荀洒脱离去。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因果,这个世界终究是他们的。 “晚辈明白。” 顾诚目送盖荀的背影消失,心情颇为沉重。 陆青萍昨夜一剑西来,定然付出了大代价。 极可能,是寿命。 他换了个姿势,背起陆青萍。 找到还在附近的裴羽和宋宁霜等人。 “师父说让大师姐跟你走?” 宋宁霜细柳似的眉毛微微蹙起,疑惑不解,“为什么?” 花这么大功夫,好不容易找到大师姐,不带回去好好保护起来,怎么能就让别人给带走呢! 她冷着脸道。 “虽然顾兄为人极好,天资卓越,相貌英俊,又救过大师姐性命,当时在郸颖县杀妖时我等也算生死与共……” “嗯,好吧!” 宋宁霜说服了自己,给顾诚带回去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睛发亮。 “顾兄上次说请我们去你那做客来着,我有空的!” 最后一个字落地,宋宁霜踮起脚尖,冰山少女罕见流露出雀跃之色,看起来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裴羽也点点头,一脸希冀地望向顾诚。 “在下也想看看,翠屏山太平观到底是何等妙地,竟能培养出顾兄此等天骄人物。” 剑宗弟子一贯骄傲。 有人能得到大师姐信任和二师兄敬佩,只能说明,这人相当了不起。 其余弟子们纷纷朝顾诚见礼,恳求一同前往。 顾诚倒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礼貌笑道:“山野小观,观中记名的就贫道和师妹两人,还有一鸡一犬,怕是招待不得这许多客人。” 这些剑宗弟子纷纷摆手,七嘴八舌道。 “没事,我们就随便看看,不用招待。” “对~,在下跟狗一起睡都没问题。” “不打扰,我还能帮忙做饭呢!食材都我来买!” 听见这些不着调的话,裴羽面色一黑。 哪像是做客的,喧宾夺主这是! “行了!你们多少天没练剑了,下山几天心都玩野了是吧!谁也不许去,都给我回宗练基础剑法,一万遍!” “请恕师弟不能答应!”有男弟子凛然道:“烦请师兄用剑说话!” “对!” 所有人,就连宋宁霜在内,纷纷对裴羽拔出佩剑。 “请师兄用剑说话!” 剑宗特色。 遇事不决,可以问剑。 裴羽脾气一贯很好,这时候也不得不拿出自己二师兄的威严,郑重握剑道:“既然如此,那就以剑决出三个名额,护送大师姐和顾兄平安归山。” “好!”众人齐声应和。 一道道剑意剑气剑光忽的冲天而起,将山野老林压得鸦雀无声,锋芒气息几乎充盈每一寸空气。 顾诚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脸无奈。 这时。 陆青萍脑袋趴在顾诚的肩膀上,倏地睁开眼睛,檀口轻张,朝面前一众师弟妹,无言吐出一个字来。 哥屋恩—— ‘滚!’ 裴羽身体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忆起被大师姐支配的恐惧。 宋宁霜二话不说御剑而逃。 “告辞。” “不送。” “今天天气挺好,溜达溜达。”机灵点的立马转身。 “没吃早饭,饿了,听说应州的米粉不错。”其他人纷纷扭头。 “走。” 转眼间,所有人走了个干净。 就连裴羽给了顾诚一个抱歉眼神后,也匆匆御剑离去。 “你……” 顾诚当然知道自己肩膀上的动静,撇脸用眼角余光看去。 只见陆青萍在他背上依然睡得安详。 闭着眼睛,睫毛很长,细密如小刷子似的。 侧颜极美,皮肤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高耸精致的鼻梁。 温润的唇。 带着一股自然香气。 公主身上的香味清新典雅,如雨后茶花,好闻又好吃。 倾城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如果非要说的话,一定要看她当天吃的是什么。 玲花的香像兰草,小小只,可可爱爱。 澹台子墨也是香香的,和外表不符,很容易让人忽略。 陆青萍呢? 说不清楚。 但总之,是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带你去我家。” 顾诚柔声道。 她也许能听到,也许不能。 不耽误。 少年背着少女,凭风借力直上云霄。 自由的风划过自由的人。 见天辽地阔。 日月婆娑。 火焰无言,留下一道又一道灼烧天空的痕迹。 久别重逢的喜悦。 归乡返家的喜悦。 两股喜悦交织在一起,所有烦恼都会被抛诸于脑后。 直到。 翠屏山近在眼前。 天色已晚。 厨房的炊烟都凉透。 大黑犬双手捧着一本道经,恭敬坐在蒲团上,静心翻阅。 大公鸡宠幸了两次王玲花新买的几只小母鸡,百无聊赖打着哈欠,鸡圈里,孤零零放着一颗黑球。 润宝睡着了。 王玲花在顾诚的房间里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倾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宽大睡袍,花儿特地给她做的,材质柔顺,贴身凉爽。 丝质绸带将盈盈一握的柳腰束缚。 上下有夸张的突出。 她轻轻提起睡袍裙摆,很淑女地向从天而降的顾诚行了个万福礼,狐狸眼中万种风情,眼角心形泪痣俏皮地像是会说话。 “欢迎回家。” “夫君。” 顾诚心中一暖。 陆青萍趴在顾诚背上,徐徐睁开眼睛。 …… …… 第133章 太平观的犬与鸡 “夫……君?” 敏感词感知,陆青萍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宛若宝剑,刺破虚空。 但这道锐利眼神只出现了一刹那,旋即柔和了下来,眉眼微张,仔细打量眼前身姿妙曼的绝世美人,啧啧两声,面带笑意。 拍了拍顾诚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笑道。 “难怪你小子说回家回家,原来家里藏着个美娇妻啊!” 噗通,双脚落地。 陆青萍活络了两下筋骨,抬头看见月光下,灰扑扑的“太平观”牌匾,抱拳一礼,以报敬意,随后对倾城平静笑道。 “你好,我是陆青萍。” “陆青萍的陆,陆青萍的青萍!” 她嘴里的陆青萍从不需要用其他字眼来形容。 天上天下,独一无二。 倾城正奇怪顾诚刚送走了安初然,从哪又拐回来个美人,听到说话,不动声色地温润笑道:“妾身倾城,见过这位妹妹。” “妹……妹?” 敏感词再度感知。 陆青萍神色变得奇怪,这个词倒也没什么别的含义,单纯看相貌,比年龄,倾城确实要成熟得多,浑身带着充满魅惑力的人妻感,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但是。 顾诚是我弟弟哒! 那么美人,你该叫我什么呢? 陆青萍笑吟吟道:“弟妹真漂亮,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女子非你莫属了,也不知道顾诚从哪修来的福分,竟然能遇上你。” 咦? 弟妹? 倾城悄悄看向顾诚,顾诚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这样啊! 倾城有些失望,还以为是新来的妹妹呢! 但她很快便欣喜了起来。 唤“夫君”的时候顾诚朝她笑诶,被叫“弟妹”他还点头。 这就是,被承认了呀! 偷跑致胜!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抢先一步,才是真的快! “见过陆姐姐。” 倾城深情笑道:“能遇到顾郎,才是妾身的幸运。” 陆青萍心中微惊,斜眼瞧顾诚。 暗道一声,给人调这样了,你小子有一手啊! 这边。 倾城咚咚小跑两步,活泼跃动的大白兔抢先撞入顾诚怀里,巨大的柔软,伴随着倾城刚沐浴完带着的香草气息。 “我想你了。”她在他耳边轻语。 顾诚轻轻伸手接住她,名为幸福的感觉逐渐涌上心头。 她只说了想念。 没有说有多想,更没有说怎么想的。 无数动人的情话可以应用在这样的小别重逢。 就比如。 ‘我每天看见朝霞染红的云彩,总以为你会从里面落下,带着柔软的云朵一起。’ ‘花儿做的饭菜很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你在眼前下饭。’ ‘晚上的风很安静,就像我一样,心里静静躺着某个人,它会沿着思念远游,我不会,我会乖乖在家等你。’ 她不懂这些。 只是紧紧抱着顾诚。 心意,透过紧贴着的胸膛,是不是清晰地传递到了呢? 顾诚轻声道:“谢谢,我也想你。” 为什么要说谢谢? 能被思念就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情啊! 精神上的幸福除外。 也无法忽视,现在自己怀里这具火热的娇躯到底有多诱人。 他一点也不想放手。 小别重逢。 小别,胜新婚。 令人心跳不自觉加速。 小鹿乱撞似的跳动透过衣衫,传递到另一边的胸膛,倾城甜甜一笑,狐狸似的双眼闪烁喜悦。 看来传达到了啊! 陆青萍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耀眼。 至少比天上挂着的月亮要刺眼。 且多余。 一股淡淡的惆怅悄悄萦绕心房。 倒不是嫉妒吃醋,她对顾诚没有那种心思,幼年时生死与共积攒下来的情谊,远非男女之情可比拟。 只是觉得。 他们才分开多久? 几天? 十几天? 可我们,离别了整整十年,为什么你见我的时候…… 不。 该死的裴羽! 还有剩下那几个,包括宋宁霜在内,一个也别想跑! 陆青萍轻咬银牙,眼中闪烁凶光。 喜欢搅乱气氛是吧?等我回去,我有九十九种办法让你们哭爹喊娘! 九十九种! “你知道我要回来?” 顾诚没法忽视身边的陆青萍,松开怀中娇躯,轻轻牵起倾城的手,柔声问道:“怎么大晚上在这里等?” “有些感应罢了。”倾城莞尔一笑,云淡风轻。 她的实力,远在顾诚之上。 “汪汪!” 大黑犬闻声而来,在门口瞧见顾诚,顿时欢呼道:“观主,你回来了!” 合夷山梦境历练后,它愈发成熟稳重。 便是狗身妖躯,也透着一股儒雅气息,这几日一直研读太平观里的道家经典,也受益良多。 “咯咯咯!” 大公鸡在大黑犬屁股后面露头,兴奋大叫:“顾小子,结果怎么样?是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还是被按在地上亲一顿?安初然那妮子知道实情了吗?嘿嘿嘿!有没有说要把你阉掉带回去当太监?” 一连串的问题,铺天盖地。 没一个是正经的。 顾诚脸如黑炭,也就是现在打不过这只死鸡,不然高低拔它一身毛。 “玩你的球去!” 大公鸡嘁嘞一声,趾高气昂摇摇头道:“年轻人不识好鸡心,本座在帮你来着,你还嫌弃。” 说着。 它瞥见一袭青衣的陆青萍,眼睛忽的直了,缩起脑袋直发抖。 “剑,剑剑剑……咦?吓死鸡了,还以为是白芨呢!” 看清陆青萍的脸后,大公鸡松了口气。 陆青萍倒是不意外顾诚这里养了妖,但这只鸡妖嘴里说出的人名,很是令人惊讶。 “你知道我剑宗上任宗主?” “昂。”大公鸡围绕陆青萍转圈圈,像只要把她里里外外看透,没好气道:“那娘们当年失心疯,孤身杀进北海,不知多少大妖死在【昆虚】剑下,本座就是不小心说了她句‘疯婆子’,她追了我足足一万七千里!” 陆青萍嘴唇勾起,自豪道:“你能在我师祖剑下逃生,也很厉害了。” 大公鸡摇头晃脑,转而盯着顾诚看。 “你厉害。” 刚走一个澜国公主,现在来一个仙剑【昆虚】传人。 没一个善茬! 玩的好你小子有福,玩不好,你小子等死吧! 顾诚介绍道:“她是我小时候的伙伴,来太平观做客。” 陆青萍看了顾诚一眼,昂首道:“我是他姐!” 大公鸡吹着口哨,背着翅膀往鸡圈走。 现在姐姐弟弟随便叫。 过些日子,可就不好说咯! 你鸡哥几百年风风雨雨,这点事看不出来? 年轻人,骗别人可以。 可要是骗了自己。 呵呵。 …… …… 第134章 太考验人了! 鸡犬打过照面,各自休息。 踏入太平观大门,陆青萍好奇肘了一下顾诚。 “安初然是谁?” “刚刚听见那只鸡提起。” “似乎很不一般。” 顾诚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了眼倾城。 他有点捉摸不透倾城的心思。 倾城就在眼前,他自然要更顾虑倾城的想法。 所以不能轻易回答。 但见倾城嫣然一笑,丝毫不介意地说道:“是自家姐妹,她也是顾郎的……意中人。” “咳咳咳!”顾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抓着倾城的手轻轻一握。 太直白了。 说的怪让人不好意思。 陆青萍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这对吗? 家里养着个媳妇,外面有个意中人。 该不会还有什么青梅竹马,邻家小妹,天降大姐姐,外加能化身人形的小妖精,冰冰凉凉的女鬼…… 她目光不动声色掠过倾城。 说重复了,这个应该就是“大”姐姐。 “你小子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陆青萍觉得这十年实在太长,长到她都对顾诚感到陌生了。 明明小时候喊他一起洗澡他都不乐意。 见倾城都如此坦诚,顾诚便也没有掩饰什么,大大方方道。 “就两三个。” 倾城是姐姐,公主和花儿是妹妹。 陆青萍站在原地,盯着顾诚眼睛看,高挑纤细的身形笔直如剑,风吹过发梢,眉眼锐利,一根白皙手指轻轻抵住他胸口,指尖指甲向下用力,咬了咬嘴唇道。 “你小子,是不是骗人姑娘感情了?” 渣男! 能上话本子的那种。 她最痛恨这样的男人了。 可如果,偏偏是他的话。 陆青萍有些心痛,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诚摇头,诚挚道:“红鸾星动,桃花如劫,我自以身入劫,动静凭心。” 渣就渣了吧! 他理直气壮。 “她们每一个我都喜欢,真心实意的喜欢。” 如果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便已注定结局,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选择万劫不复。 “姐姐误会了。”倾城柔柔挽住顾诚的手臂,压上自己身上的重担,满眼依恋,“若说是骗,我们才是骗子。” 她有些歉意和难过。 恢复记忆后,虽然交了底,但还没来得及和顾诚交心。 这样不好。 总感觉两人之间还有一层隔阂似的。 陆青萍满脑子都是问号,恨不得把顾诚上下扒光仔细瞧瞧,他这十年都长进了什么过人之处。 她仔细端详顾诚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长得帅? 她,不理解。 因为在陆青萍记忆里,顾诚还是那个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总是黑着脸,苦大仇深,有时候眼神凶得很,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拦了他的路,都要想方设法除去的怪孩子。 也是那个有一口吃的都会先带回来给自己,会趁她不备的时候借机骗她喊哥哥。 温柔至极的。 总是不厌其烦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的男孩。 是了。 陆青萍低头一笑,踮起脚尖,尽力和他平视,释然拍了拍顾诚的脑袋。 “你真的长大了啊!” 刚刚还是姐姐看自家臭弟弟的目光,总觉得,这小子也就那么回事吧?不理解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心塌地跟他,还不介意与其她人共享。 现在也是姐姐看弟弟。 但是,是发现他成熟长大并变得幸福的喜悦。 好像一眨眼。 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听到这话,顾诚莫名鼻尖一酸,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帮你安排个地方落脚。” “我去吧!”倾城松开顾诚的手,白玉般细腻的脸庞勾起淡淡微笑,温暖而亲切:“你不知道,这几天道观扩建,花了很多银子,还有澹台姑娘帮忙招呼,就快完工了。” 走入后院,顾诚这才发现,大变了模样。 东西各有两间崭新厢房,中间还挖出一个水池来,试图从外面引入活水。 正屋高大堂皇,中间待客,一边是顾诚的卧室,另一边则是润宝的。 在西边开了个月亮门,正在建造小院,茅房和鸡圈暂时都挪了过去,大黑犬也在那一侧安家。 至于东面,也有安排。 陆青萍随倾城走了。 顾诚缓缓踱步,来到自己的新卧室门前,屋里点着灯,有个细小的呼吸声,平稳安静。 悄然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布局和之前很相似,都是按照顾诚的习惯布置,中间的桌子后面,坐了一个身穿鹅黄衫的少女。 两盏灯火分别立在桌子两侧,静静燃烧。 王玲花睡着了,趴在桌面,桌上一堆的纸,乱七八糟画了写了很多东西。 墨迹未干,将少女贴着桌子一侧的脸颊也染上墨晕,憨态可掬。 顾诚轻手轻脚拿起一张画纸。 画上两个人,一男一女。 背景是竹林阴影下。 男子将女子逼至末路,弯腰,捏住无力瘫坐在地上的女子下巴,嘴角勾起狂狷笑意,眼中流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女子衣衫被撕扯破烂了小半,酥肩半露,楚楚可怜犹如一只小白兔,脸颊挂着几滴晶莹泪珠,但眼神坚毅,大有宁死不从的坚守。 画笔传神。 自动忽视掉两张熟悉的脸,单单从艺术层面来评价这幅画。 顾诚觉得花儿是个天才! 单一的水墨能画出这般意境,太强啦! 搞得顾诚都有种大声喊出“畜生,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的冲动。 哦,本来就是我啊! 那没事了。 顾诚好奇拿起一张更新的画。 场景变化。 人物依旧。 但是,这时候,形势变了。 …… 巫山云雨。 潮起潮落。 男子只有一个背影。 画上的女孩紧紧抱住男子,嫀首搭在他肩膀上。 美眸中满是惘然,纠结,一丝丝恨意。 以及压抑着的。 慈济,星粉。 她咬着下嘴唇。 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 泪水不争气的滑落。 …… “???” 不是。 顾诚刷一下收起这幅画,忍不住老脸一红。 你在干什么啊! 就算女主你本人自己上场扮演。 一样过不了审的你知不知道? “你还是好好睡觉吧!” 顾诚轻柔地抱起王玲花,将她放在自己的新床上,贴心盖上被子,熄了灯,默默退走。 短短的几个动作,却比打十套龙虎拳更加累人。 “呼——” 太考验人了。 顾诚长舒一口气。 屋外,倾城笑吟吟地正等着他。 …… …… pS:有些错别字大家看到了尽管提醒,有些真不是错别字哈!dddd 第135章 倾城和花儿 倾城的白嫩双手交叠放在平坦小腹,笑语盈盈,臂弯处托起寂静月夜的浩瀚深沉。 “我以为顾郎会吃掉花儿。” “就这样。” “嗷呜——” 她红唇张开,做了个吞咬的动作,上下牙齿轻撞,小腮帮鼓鼓。 妩媚中透着亲切的可爱。 顾诚走到倾城面前,轻轻揽她入怀,明知故问:“怎么吃?你再演示一下。” 他把自己的脸送到倾城嘴边。 目光温柔下沉,亲眼见证倾城的雪颈悄然浮现一层淡如初春桃花的粉色。 她害羞了。 高攻低防的大姐姐。 顾诚嘴角抹开和煦微笑。 刚要有下一步动作。 “这样子啊!” 小声呢喃应喝,倾城踮起脚尖,乖巧张开了嘴,两瓣温热柔软的红唇印在他侧脸上,宛若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她轻轻用力咬合,贝齿落下。 很快便松开。 留下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 湿润的。 吐出来的气息依然残留。 仿佛要深深沁入顾诚心头。 他与她对视,目光深情。 火热宽厚手掌扶住撑起累累硕果的细枝。 呼吸逐渐加重。 问道。 “好吃吗?” 倾城眸子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恋,好像能就这样和他对视一辈子。 天绝地灭,与君无悔。 “好吃……的。” 顾诚眼神炙热。 “那接下来,到我吃你咯!” ……(咳咳) ……(感觉迟早有一天要误入歧途) 春日清晨。 小雨。 “你再睡会儿。” 顾诚替倾城掖好被子,悄无声息走出房间。 太平观的清晨十分寂静。 就连大公鸡也贪睡,忘了打鸣。 他走进厨房,开始为所有人准备早餐。 没过多久。 王玲花揉着杂乱头发,匆匆闪入厨房,不停小声嘀咕:“糟了糟了,昨晚写写画画太累了,今天早上根本起不来。” “他不在,我该照顾好润宝她们才行。” 咚! 没看路。 一头撞到某人后背。 后退半步,花儿捂着脑门愕然抬头,看见熟悉身影,小嘴巴张的老大。 “顾,顾顾顾——” “早上好。”顾诚搅拌着打在碗里的鸡蛋,转身笑道:“我回来了。” “什么时候?”王玲花又惊又喜。 “昨晚,你趴桌子上睡着的时候。”顾诚道:“我送你上床睡的觉。” 王玲花想起昨晚自己在哪睡的,低头搓了搓衣角,有些羞涩,更加高兴,“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床,那你昨晚在哪休息的?我房间吗?” 道观里的房间现在很充裕。 但只有她们几个房间布置妥当了。 顾诚一时语塞。 虽然也不是不能说昨晚在倾城那边,但是就这样说出来,会伤花儿心的吧? “昨天回来的晚,我打了两个时辰坐。” 他给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说完,放下手里的筷子和碗,居高临下俯视花儿,靠近她,神情忽然有些严肃。 “我看了你的画。” 王玲花闻言猛地想起来自己待在顾诚房里干了什么。 房间里很多顾诚的东西。 她看着这些东西,闻着他的味道,脑子里就会不停喷发各种各样的灵感。 这,这应该算是,偷偷干坏事吧! “我我我……” 花儿羞愧不已,明明都有了上岸的打算,可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手。 本以为偷偷画不会被发现。 结果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可怎么办呀! 画上的男女主角就是他和自己,还有配套的丝滑小故事配套情节——《霸道公子强制爱》。 细数女主心路历程,反差感拉满。 我……会被惩罚吗? 王玲花心中忐忑。 “你的画技越来越好了。” 顾诚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道:“不过东西要收好哦!” 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 王玲花小脸苍白,点头。 观里还有润宝呢! 万一。 绝对不行的。 花儿内心独白,肮脏的不堪的只有我,怎么能污染其他人呢?世界上最好的润宝当然更加不行! “不会的,不会的。”她连忙道:“我这就去把东西处理掉。” 顿了一下。 “不过。” 王玲花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戳了戳顾诚的腰窝,害羞问道:“那个,你既然看了,那,你喜欢吗?” 刚刚,他说了我画技进步诶! 开森~ “好看的。”顾诚道。 “好诶!”王玲花两眼冒星星。 更开森了! “不过。” 顾诚话锋一转。 刚刚夸奖是甜枣,现在可就要拿大棒敲打了。 怎么能就这样满足花儿呢? 当然,与此同时的,也要狠狠惩罚她!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随便便进我的屋子。” 王玲花瞬间从天堂掉落地狱,呆呆问道。 “为,为什么呀?” 当然是害怕你有时候会不小心打扰我和倾城。 顾诚没有给理由,因为不需要。 他只需要,说道:“这是规定哦!只有遵守规定的人,才有可能获得奖励。” 王玲花心中的心弦被反复拨动。 在这一刻。 断了。 “奖,奖励!” 她被这两个字冲昏了头脑,险些站不稳。 “什么奖励啊?” 顾诚笑笑没有说话,推着王玲花转身,往厨房外面赶,“现在不能告诉你。” 出了门口。 雨后阳光刚好洒落,照在王玲花映满红霞的青涩小脸上,她心脏怦怦乱跳,满脑子都是来自顾诚的神秘“奖励。” 好半天。 才回过神。 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在顾诚面前大败而归,丢盔卸甲,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王玲花欲哭无泪。 随后安慰自己。 ‘花儿,别怕,初然姑娘走了,现在观中只有倾城姑娘一个人。’ ‘她虽然恢复了记忆,看起来很聪明。’ ‘但是,你也不是没有优势!’ ‘至少,你已经和顾叔建立起了不为人知的奖励和惩罚机制了,不是吗?’ ‘一比一之间的斗争,能获胜的!’ 下一刻。 从客房里,走出个清丽如仙子的高挑女子,眉如远山,眸蕴星辰,虽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有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步履形态,尽显潇洒。 “你是谁?” 王玲花莫名心慌。 不是,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 …… 第136章 润宝:没,我没长胖呀! 陆青萍目光落在身材娇小的王玲花身上。 从她水润大眼睛,往下,掠过雪白长颈,鼓鼓囊囊的山包,筷子般笔直纤细的双腿。 陆青萍微微皱眉。 “你是花儿?” 她问道。 从顾诚和倾城口中得知,太平观中除倾城和安初然外的第三者,一个年轻可爱的小姑娘。 可是这也太年轻了吧? “你,今年多大?” 陆青萍继续小心问道。 顾诚这小子要是干些禽兽不如的事,绝对不能放过他! 必须狠狠敲打。 本来对陆青萍的容貌和气质就有些怯场,这时候听到如此质问,花儿更加气短,弱弱道。 “就快十八了。” 说完,她挺起胸膛,强撑硬气道:“我不小的!” “年龄。” 最后小声补充两个字。 陆青萍见她这副憨态,不由得嫣然一笑,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挺好。” 原来只是看起来年纪小。 平常百姓家中女子十四五岁便嫁人,花儿这般,换个地方也算是大龄待嫁女了。 陆青萍暗道一声。 顾诚这小子真有福气,身边有倾城和王玲花两种截然不同类型的女子。 桃花运太旺了。 “你,你是谁啊?”王玲花反问道,眸子里总是带着丝丝警惕。 陆青萍坦率笑道:“剑宗弟子,陆青萍,与顾诚是好友。” 权且,就以好友的身份暂居吧! 毕竟姐姐弟弟什么的,没名没份。 既无血缘关系,又不曾义结金兰,说出去有些暧昧了。 虽然两人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但没必要平白让人误会。 王玲花更加警惕了。 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能玩到一起就说明互相有好感,日子久了,干柴烈火,因缘际会,你情我愿,谁敢保证不会发展成唇友谊? 她见过世面的! “陆小姐,你好。”花儿心中急切,但不会再对手面前表露,大大方方笑着和陆青萍打招呼。 这时候。 润宝迈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走进院子,小巧鼻子抽动,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扯开嗓子奶声奶气大喊。 “哇哈哈!师兄兄!你回来啦!” 她闻到了师兄做的早餐的味道。 香~ 吨吨吨。 穿着碎花春裙,自己随意扎了个马尾头发的润宝,无视掉院子里正对视的两个姐姐。 哼哧哼哧扭着屁股,小碎步闯进厨房。 小胖手直接束缚某人大腿,嘿嘿笑道。 “师兄,我要吃荷包蛋!” “刷牙去!” “师兄,待会下面条的话,给我拉粗一点,煮硬一点,量多一点,葱花管够昂!” 润宝傻笑着抱着顾诚不撒手。 一觉醒来师兄就回家了,真是个好大的惊喜啊! 嘻嘻。 顾诚抬起那条腿,感受润宝挂在上面的重量,目光斜向下飞,看她脸果然圆润了许多,质问道。 “我这才几天不在,怎么感觉你重了不少?” 润宝如临大敌,立马松手,人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眼神虚飘。 故作镇定道:“我长高了呀!师兄你不知道吗?小孩子这个年纪正长身体的。” 她悄悄踮起脚尖。 对。 就是长高了。 才不是因为花儿姐姐宠着,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一天给她吃九顿。 也不是因为子墨姐姐不定时来看她,给她投喂各种丹药,教她看起来像习武一样的“长高秘籍”。 如果撇开这些,非要说变重理由的话。 一定是因为在黑獒君的带领下,学了太多的知识。 润宝揉了揉自己肉嘟嘟的小肚子。 我现在一肚子墨水哒! 积累的都是知识的重量。 总之,不是胖了。 顾诚的眼睛就是尺。 惊鸿一瞥,略掉她蓬松头发和踮起的脚尖。 眨眼间就计算出了润宝现在的身高。 和之前的一对比。 脑子里计算她身高和体重对应的相关曲线。 “是长高了些,但你这个点,偏离正常预测线似乎太远了些啊!” 顾诚收回视线,不动声色踢了踢润宝的小鞋子,笑道:“行吧!先去洗漱,马上就能吃早餐了。” 吃完有你好看的。 润宝偷摸观察师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随即把提到嗓子眼里的小心脏放回肚子里。 逃过一劫。 “好嘞!” 转身,润宝露出充满智慧的笑容,大踏步离开厨房。 安全咯! 顾诚在醒好的面团子上抹油,拉面,眼神变得危险,“慈母多败儿,她们就是太由着孩子来了。” “不行。” “绝不能给她养成这样的坏习惯。” 是时候好好操练一下小师妹了! 想起裴羽、宋宁霜等人面对陆青萍时的模样,尊重,敬畏,乖巧懂事。 看看。 这才是身为师兄师姐的威严! “我也要好好学习才是。” 面条热水下锅,顾诚搅动风云。 重新穿梭回院子的润宝终于发现了一个陌生姐姐,她昂着头,好奇走到近前,打量着陆青萍。 张大嘴巴,“哇哦”叫了一声。 雀跃道。 “姐姐,姐姐,你的剑好漂亮啊!” 陆青萍刚想和她打招呼,听到这话,猛地一惊。 看向润宝清澈见底的眼睛,宛若雨后晴朗万里无云的天空。 不着一物,却森罗万象。 能透过重重迷雾,看清大道最基层的本质。 “你能看到我的剑?” 陆青萍两手空空,身上除了衣服外什么也没有。 润宝点点头,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这么宽的,白玉一样的剑,还发光,剑柄上镶嵌了宝石,真的好漂亮。” 她的形容词相当匮乏。 黑獒君的教育之路相当严峻。 陆青萍沉默。 仙剑【昆虚】,乃天下有数的至宝,虽然伴她左右,但一贯藏于【虚无】之中。 等闲不可直视。 除非她出剑。 结果。 现在一个小娃娃说,她瞧见了。 这合理吗? “姐姐,我叫润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润宝看她发呆,拉了拉她的裤腿,甜甜一笑。 笑容仿佛能治愈一切。 陆青萍蹲下来,温柔捏了捏润宝脸上软肉,爱不释手,笑道:“姐姐叫陆青萍,曾经是个剑客。” 顾诚的师妹果然很可爱。 太平观,真好。 …… …… 第137章 太平观热闹起来啦! 润宝被无情削减了伙食。 也不是削减。 只是回到了顾诚之前在时的量,其实依然很大。 顾诚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说一不二。 润宝泪眼朦胧,向倾城姐姐和玲花姐姐眼神求助。 俩人都假装没看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太难啦! “唔,好吃,真好吃,润宝只要这么一点就能吃饱了,饱饱的,不用再加的……” 有目标地碎碎念。 …… 王玲花汗流浃背。 她只是闲着没事,多做了些好吃的而已。 没别的心思。 刚好倾城和润宝都挺能吃。 但润宝一撒娇,倾城就把自己那份都匀给了她。 也,不能怪她吧? 大不了,有锅两个人一起背! 不过,真要让她一个人承担顾诚“雷霆之怒”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先做点准备。 比如说,这几天精心自制的降火套装! 花儿汗流夹腿了。 …… 倾城实在没忍住,在润宝可怜巴巴的目光下,大败,把自己碗里香喷喷的荷包蛋夹给了她。 润宝眼睛一亮,三口一个荷包蛋,甜甜笑道:“谢谢倾城姐姐,倾城姐姐最好了。” 顾诚无奈看了倾城一眼。 倾城有恃无恐,挺起沉甸甸的饭碗和他傲然对视,眼神清纯又妩媚,浑然天成。 孩子馋了多给两口吃的咋了。 有本事你晚上别贪吃。 …… 陆青萍倒是很赞同顾诚的做法。 孩子不能惯。 说小了是吃饭管不住嘴,说大了是修行管不住心。 心猿意马,信马由缰。 于修行大不善。 道门虽说主打求一个道心通明,但也不是横行无忌,为所欲为,这样和魔头有什么区别? 练剑也一样。 要掌御剑,而不能被剑所控。 …… 吃完早饭,顾诚巡视了一遍新太平观。 正巧承包工程的卢师傅带着徒弟们继续来干活。 两人聊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又有好些工匠前来,还有附近村落的农户来帮忙。 这些人并非是太平观聘请的。 而是有些受过太平观恩惠的大户人家得知道观扩建,自行打发了人来。 比如说祖孙三代被女鬼纠缠的刘员外家。 农户们更为直接,太平观的百年声誉,早已在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里生根发芽。 他们怀着朴素的想法,或许是报恩,或许是觉得能沾一沾道观仙气,自己带着干粮便来了。 一时间。 上百人在道观外干得热火朝天,由卢师傅统一调配。 顾诚心中感动,但还是想拒绝这些人的无偿帮助。 “曾叔,这个时候正农忙,你带他们回家去,我这里不用这么多人的。” 农村里生活过的人都知道,春日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稻苗村的曾叔斜眼一睨顾诚,大黑脸拉得老长,指着太平观没有动过的前殿道。 “小顾道长,你知道太平观大门谁造的吗?” “谁啊?” “我太爷爷。” 他又问顾诚,“你知道道观里这些老砖哪来的吗?” “哪来的?” “我爷爷带着我爹打的。” 曾叔不说了,干活去了。 简而言之就是,你太小看我们和太平观得羁绊啦! 落几天农活咋了? 不碍事。 大不了到时候闷着脑袋抢种。 有些人想抢着来太平观干活,还被我们打回去了呢! 顾诚挠挠头,还真拿这些人没办法。 逛了一圈。 发现卢师傅管理得井井有条,他想办法都没地方插手,还被说了一句“别捣乱”,灰溜溜退了出去。 “自古以来,百姓皆如此。” 山坡上,陆青萍远远看着,感慨万千,轻声说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都知道的。” 她莫名有些伤感。 顾诚在她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头顶大树林荫,四面芳草生香。 “嗯,他们知道的。” 顾诚重复了一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享受春日下静谧温柔的时光,风儿也不喧嚣,所有的事物都无忧无虑。 平淡温馨的日常,总能治愈一切。 …… 傍晚时分。 热闹了一天的太平观归于平静。 厨房的炊烟刚刚升起。 一个大嗓音隔老远传来,欢呼雀跃唤道:“润宝~,我来了!” 澹台子墨一阵风儿似的冲上翠屏山,在太平观门口停下,一只手拎着各种小吃零嘴,一只手拎着精心搭配的药材。 “黑獒君,开门!” 她像回自己家似的。 吱呀—— 门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黑獒君,是顾诚。 “哟,回来啦?” 澹台子墨见到顾诚,下意识心虚了一瞬。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心虚。 总之合夷山回来之后。 她越想越觉得顾诚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嗯。”顾诚点点头,放她进来。 看在顾姨的面子上,这货勉强可以算半个自己人。 寒暄两句后,顾诚问道。 “氓山鬼母和刘家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天他独自离开合夷山,刘赤霄不知和珠儿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继续归于沉寂。 大公鸡骂骂咧咧地带着大家回了翠屏山。 珠儿被送回刘家村去。 古墓一行到此结束。 至于氓山鬼母和刘家当时在合夷山的鬼和人,没一个出来的,都被刘赤霄给收下了。 澹台子墨简单叙述了现状。 “氓山鬼母逃了,还在追。刘家老祖死了,刘家罪证确凿,上下都已被捕,择日送入京城审查问罪。” “京城崇恩侯那边呢?”顾诚接着问。 虽然元州刘家是祖脉,但京城崇恩侯刘家更显贵。 两者素来一体。 “被陛下停了职,禁足在府,等审查结果出来再发落。” 澹台子墨有些幸灾乐祸。 百年世家,不干人事,活该如此下场。 “那就好。” 顾诚点点头。 刘家既然落网,全家抄斩的下场必然躲不过去。 他痛恨的是刘家炼人为鬼。 但掌权者未必在乎。 可是,刘家还有图谋不轨之心。 这一点,无论在哪都是致命的。 当今沧国皇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世家存在。 进了后院。 “润宝。” 澹台子墨兴冲冲想找润宝,但一眼就瞥见了穿着青衫的漂亮女子,对上她凌厉眉宇,以及与幼时五六分相似的容貌。 尘封的记忆猛地袭击了澹台子墨。 她刻意忘却的岁月,从未如现在这般清晰过。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 …… 第138章 澹台子墨的童年 陆青萍从未遗忘过什么,所有岁月如同刀劈斧凿般深深刻入内心,自然记得当时和她打过一架的小黑妞。 贼娘皮。 个子不高,劲不小,还喜欢往下三滥的地方下黑手。 现在竟然长得如此生猛。 她目光从下往上扫过澹台子墨,对其这副异常健美的身材而感到惊叹。 “伙食不错嘛!现在有这么高了。” 陆青萍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言语中带着熟稔,就像是在对昔年照顾过的小妹妹说话,颇为感慨。 笑眯眯的,看起来有些高兴。 澹台子墨心虚后退半步。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顾诚,模糊的记忆忽然全都清晰了起来。 难怪瞧着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 她沉默了。 “嗯?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陆青萍伸手拍了一下澹台子墨胳膊,故意笑道:“小时候你不这样啊!我说什么你都要顶一句嘴,现在改性子了?” 听到这话,澹台子墨本能就要回嘴反驳。 但话到喉咙,卡着出不来。 最后讪讪说了句。 “长大了,谁还跟孩子一样。” 没法顶嘴。 当时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回首往事,真多亏了他们两个,自己才能在萍州浩劫的最后安然无恙。 在她不堪回首的童年里,遇上的唯二“不正常”的同龄人。 …… …… …… 澹台子墨是个孤儿。 她从小生活在县城的保育堂里。 萍州一百七十二县,每个县都设有保育堂,收留无处可去的孤儿。 萍王每年都会拨一笔不少的银两花在保育堂上面。 生活在其中,自然比不得父母亲人照料,但好歹能平安长大,不会轻易饿死冻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过。 对孩子们的教育,素来是保育堂的难点。 小孩子的恶,有时候,会更超人想象。 澹台子墨从小就很瘦小,皮肤黑,头发带着点枯黄,长得很不好看,而且偏偏是个执拗的刺猬性子。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欺负。 “黑丫头,你命还真是硬啊!” 保育堂里的小霸王吐了口唾沫,落在地面挣扎的小女孩身上,他用那只偷来的不合脚的鞋子,一下接着一下,重重踩着她的肚子和胸口。 “昨晚都把你扔进长穰山了,你还能摸黑找回来。” “你说你回来干嘛!” “没有人喜欢你,何叔马婶也不在乎你,你在这里除了多占我们一口吃的,还能干什么?” 秋天的风干燥,拂过小女孩痛苦的面庞。 她咬着牙,拼死不出声。 求饶? 没有用的,只会让人打得更开心罢了。 周围一群半大孩子,大多冷眼旁观,有人呐喊给小霸王助威,也有人拿鄙夷的眼神盯着小女孩。 有些道理说不清楚。 弱者,就是喜欢从更弱的人身上找寻优越感,进而释放最丑陋的恶。 “来,都给我过来打她!” “别弄死了。” “杀人要偿命,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贱人惹官司。” 小霸王一声令下。 他的追随者们一拥而上,笑嘻嘻在小女孩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小女孩抱着头蜷缩起来。 挨的打多了,她知道怎么样能让自己不那么痛。 保育堂管事的何叔刚巧推着粮食从外面回来,见状皱眉大喝一声,“干什么?你们要死啊!我一不在就翻天!” 他顺手从院子门口抄起一根棍子,冲着这些男孩女孩们就是一通乱棍,所有人做鸟雀散,只留下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绷着身体,在地面大口呼吸。 “黑丫……” 何叔眼里露出几分不忍。 小女孩没吭声,自己趴了一会儿,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水缸旁边,喝水,然后往厨房门口一坐,揉着胸口最痛的位置,等吃饭。 她昨天被骗出城。 那些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驴车,把她扔进了山,让她自生自灭。 还好。 他们不敢直接杀人。 这一点,依然要归功于那位萍王。 【明镜高悬】。 听说他老人家是什么法家高人,有面镜子很厉害,悬在萍州上空,能感应大恶冤情。 何叔看她这样也不知该怎么说,神色黯淡,深深叹了口气,背着粮食进厨房,随口道。 “等一等,很快就能吃午饭了。” 他们夫妻两个,照顾几十个孩子,很不容易。 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太复杂了。 他也解不开。 幸好黑丫是个懂事的,被欺负了也从不叫屈。 这样也好,不会生大乱子。 很快。 马婶也进了厨房,两人开始忙活。 也聊些闲话。 小女孩就在门口坐着,狐假虎威,那些欺负她的人不敢靠近。 她竖起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听说路大将军收复凉州了,京城里的皇帝要给他封侯呢!” “好事啊!这一年来那些蛮子老是骚扰我们萍州,多亏了萍王和路大将军,不然我们怕是也要落在蛮子畜生手里,生不如死。” “还生不如死,你个妇人就是没见识,哪有活路?不知道凉州死了几十上百万人吗?剩下的都成了蛮子的奴隶。” “惨哦!” “是是,唉,幸好我们有萍王,路将军是他女婿,他们一家人护着咱们老百姓。” “那是!萍王是当今第一贤王,我听说他年轻时可是能当皇帝的,是他自己不要,才便宜了他弟弟,就是现在这个皇帝的老子。” “……” 蒸窝头的香味渐渐传出来。 小女孩闻着,只觉得所有伤痛都离她远去。 …… …… …… 润宝仰望好高好高的子墨姐姐。 水润发光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惊喜道:“子墨姐姐,你小时候也不高吗?” 咦~还说没有长高高的秘诀。 哼! 骗小孩。 俺润宝是一定要学会你的宝贝秘诀哒! 澹台子墨低头,看向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孩子,所有童年的不愉快,似乎都能从她身上得到弥补。 不过她秉持着不能骗小孩的原则。 笑道。 “姐姐那时候是营养不良,吃不饱饭才长不高,你跟姐姐还是不一样哈!” “不过只要你多多吃饭,努力练功,未来一定能长高高!” 说完,她不忘鼓励润宝,并喂下一碗大鸡汤。 润宝重重点头:“嗯!” 而后转身去找顾诚,“师兄师兄,你听到了吗?” “要吃饭多多,才能长高高诶!” 润宝——计划通,眼睛里满是智慧的光芒。 顾诚微微一笑。 “师兄这几天不在观上,都没督促你按时完成功课。” “来,现在跟师兄进屋。” “检查一下你这几天有没有偷懒。” 修道的基础都没打牢,就想着去习武? 今晚势必要好好展现一下我身为师兄的威严了! …… 第139章 顾诚的记忆 夜。 渐深。 润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倒进柔软的被窝,发出被师兄蹂躏过后的哀嚎。 “唔唔唔,修道好难哇——” 三秒过后。 润宝安然入睡。 顾诚悄悄进来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小师妹恬静的睡容,心中安然,笑着碎碎念叨。 “对你来说修道还难的话,这世上道士的道心早该都碎了。” 陪了小师妹一会儿。 呼—— 一阵香风吹来,熟悉的软腻胸怀从后袭击了顾诚。 倾城藕臂环着顾诚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柔声道:“今晚不陪你了,我跟润宝睡。” 顾诚点头:“嗯。” 她知道顾诚今晚要做什么。 直面过去。 许多人的一生都在逃避过去。 所谓成长,也不过是逃避过去不堪的自己。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将来,会有很多很多人在你身边的。” “请一定要铭记这点。” “夫君。” 倾城嘴里唤出来的“夫君”二字如此理所当然,温柔细腻,如淡淡的风儿绕着耳朵盘旋,听到了丝丝甜味。 “嗯。” 顾诚又一次应答。 他拍了拍倾城抱着他的手,转身,在倾城额头上轻轻一吻。 “晚安。” “晚安。” 互道晚安。 门合上。 屋子里一片黑暗。 只有润宝平稳的呼吸声依旧。 黑暗中的倾城,好似根本不存在一般,没有气息,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也能隐藏起来。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痴痴呓语。 大厅里的灯火依然亮着。 陆青萍和澹台子墨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说话。 王玲花收拾好后也去休息了。 顾诚进屋,三人齐聚一堂。 幼年时,阴差阳错在萍州边境的小镇破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三个人,再度于翠屏山太平观重逢。 二女脸上都有唏嘘之色。 但顾诚并不能很好的融入其中,他藏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对陆青萍袒露道:“其实,我缺了点记忆。” 陆青萍细眉一挑,郑重道:“怎么回事?” 澹台子墨也投以关切目光。 “我打算现在找回来。” 顾诚抱着歉意缓缓说道:“你们,等我一下好吗?” 撕裂神魂中的迷雾。 将转世后的那段童年记忆,完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支零破碎的,重新接纳。 …… …… …… 记忆里。 家在萍州南部的某个县城上,家境还算殷实,父母在城中有间客栈,每日迎来送往,能从旅人口中听得更多的消息。 小顾诚常窝在柜台里的板凳上,打量着每个进出客栈的陌生人,往往对一些拿刀握剑的江湖客,心生向往。 这世界有超凡啊! 娘胎里穿过来的顾诚打小知道这一点后,满门心思都在这上面。 可惜没个什么牛逼的穿越者金手指傍身,不然他定要让世人瞧瞧,什么叫六岁大帝一世无敌,而不是因为没写完私塾夫子布置的作业,惨遭谢翠花鸡毛掸子镇压。 哦,翠花是他娘来着。 超级朴实无华的名字。 听说当年外公替他娘起这么个大名,完全是由于家传容貌实在太优秀,起个平常的名压一压,可以避免些祸患。 顾诚他爹顾宴舟就没这种顾虑了。 人长得帅,名也好听。 两人纯纯因为对方的颜值而一见钟情,定下终身,男婚女嫁,然后有了小顾诚。 某一日。 客栈难得清闲。 大堂里,小顾诚坐着发呆许久,突然道:“娘,我想去武馆习武。” “习武很苦的。”正在盘账的谢翠花打着算盘,随口道。 “我不怕苦!”小顾诚说得斩钉截铁。 “武夫练出名堂来会变丑。”谢翠花继续道。 “怎么会?”小顾诚眉毛一拧,你糊弄小孩呢! “你看咱们县那些习武的,哪个不是膀大腰圆?你看来咱客栈里住过的那些镖师,哪个像模像样?” 谢翠花自有自己的道理,儿子完美继承了自己和丈夫的血脉,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可不想小顾诚长大后变得丑不拉几。 小顾诚仔细一想,还真找不出个模样俊朗的来,顿时无话可说,脑袋一歪,仰着脸道:“那我去当道士!听说城外那玄铃观挺有本事的。” “你咋不说你去当和尚呢!”谢翠花拨算盘的手忽然停下,花儿般娇艳的脸上浮现一抹愠怒。 在她眼里,和尚道士,都是出世之人。 真当了道士,这不耽误儿子日后娶媳妇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你就老老实实读书,读书也能涨本事,什么儒家法家,甚至画家小说家也都行,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你外公说过,凡事行到深处,行行出状元,样样有神通。” 谢翠花对自家儿子有充分的规划,再不济,靠脸吃软饭也成,只要平平安安的,别打打杀杀,吃斋念佛也不行,道士?道士跟和尚坐一桌去。 小顾诚瞬间垮了脸,哀嚎,“这书我是真读不进啊!” 他的目的是修行,读书确实能修行,但要认同圣人之言,秉持圣人之道,践行圣人之理。 怎么说呢? 他并不能接受。 老夫子干不过他心里的马老师。 当爹的顾宴舟在一旁笑,这瓜娃子已经被私塾的夫子夸是神童了,还说读书读不进,糊弄鬼呢。 孩子嘛,毕竟还小不懂事,需要大人引导。 他给夫人送过去一个眼神,随后道:“这样,你小子今年努努力,考上县学里的童子院,我就送你去武馆习武,文武双修,怎么样?” 小顾诚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他又眼巴巴看向娘亲。 谢翠花缓缓颔首,表示答应了。 花点时间强身健体,她没有任何意见,家里也供得起。 “好耶!” “爱你老妈!” “也爱你,老爹!” 得到承诺,小顾诚当场起飞。 顾宴舟和谢翠花相视莞尔,能让小大人一样的儿子露出这种神情,看来不是一般的高兴。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 萍州的天,黑了。 不是日落带来的黑暗。 而是皓日当空,天空传来什么东西“咔咔”崩裂的声音,那声音起初不大,但也足以引起大家注意。 到后来,便成了雷鸣一般的巨响。 小顾诚站在客栈门口抬头,亲眼目睹一面巨大的无瑕白玉镜从碧蓝如洗的晴空下显露,白玉镜子镜面满是裂痕,裂缝中流露出恐怖渗人的黑色气流,直到终于不堪重负。 “嚓——” 白玉镜彻底破碎,化作流星一般的光雨洒落大地,幽深的黑暗从远处奔袭而来,四面八方,遮天蔽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萍州陷入深渊般黑暗。 “天,塌了?” 有人在黑暗中惶恐惊呼。 好在,黑暗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一切恢复正常。 但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带来的恐慌,却没那么容易消除,反而在人心中滋养,变成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故事,口口相传,愈演愈烈。 第140章 萍州浩劫 恐慌并未持续很长时间,而是迅速映照进现实,数不尽的妖魔仿佛凭空出现在萍州大地上! 捕妖司、边军、萍州各宗门,诸多修行者们不要命似的投身于诛妖除魔一事,可惜难挽天倾,死伤惨重。 浩劫,史无前例的浩劫落在萍州生灵身上,便是异族入侵也从未造成过这般人间惨剧。 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一向被萍州百姓奉若神明的萍王,自那日【白玉镜碎,天地一暗】后,再未现身。 一则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更犹如淬毒尖刺,扎入人心。 “萍王谋反,欲以偌大萍州为资粮,炼妖魔成军,南下擒龙。” 对此,顾宴舟气得牙痒痒,一贯钟灵毓秀的俊脸扭曲起来,怒骂道。 “放他奶奶的臭屁!萍王要真想反,振臂一呼就是,咱萍州百姓哪有不跟的道理,还炼妖魔成军?他老人家真要炼,那也得是用关外的蛮子炼!” 一家人躲在地窖里,小顾诚小脸上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忧思。 老爹看着挺儒雅,但彪悍长在骨子里,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来,更罕见的,就连一贯聪慧的亲娘翠花也没反驳。 这萍王确实有点东西! 小顾诚心想,可别就是因为名望太重,又手握重兵,惹了上位猜忌,才引发这滔天浩劫,听刚打听完消息回来的顾老爹说,县城外估计没什么活人了。 ‘应该不至于,现实又不是女频小说,像皇帝坑杀七万赤焰军这种事太脑残了!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坟。’ “萍州浩劫涉及的可不止萍王和精锐边军,萍州还是抵御北面外族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有失,中原难守。” ‘萍王女婿路大将军刚驱除鞑虏,收复凉州,莫不是蛮族那边的报复?或者就是妖魔鬼怪报复社会,祸害人间!’ ‘可惜我无能为力啊!这该死的世道。’ 萍州的天象愈发奇怪,不见日出,不见日落,苍穹下尽是灰黑雾气,层层叠叠,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厚重。 起初人们还能依照亮度判断白天还是黑夜,到了后来,就完全分不清了,光源被一团悬浮在萍州上空的血色肉瘤所代替。 红光落在人身上,好似给人披了一层血衣。 县城里挤满了难民,哀嚎遍地。 小顾诚和他娘亲再也没出过门,从镜碎那一日算起,已经过了二十一天,妖魔四起,人心难测。 好在家里是开客栈的,粮食储备很充裕。 城墙上,每日都在上演人间惨剧。 攻城的妖魔极诡异,通体赤红,背生双翼,身下八只丈长骨足,撑起狭长如蝗虫似的躯干外形,喜食人血,而且数量极多,杀之不绝。 整个县城的修行者都在城墙上抵御妖魔,无一例外,不愿去的都被县令亲手斩了,尸首悬在各大主街道路口。 不止修行者,城内青壮都被征召,辅助杀妖,巡逻街道。 顾宴舟就成了巡逻队里的一员。 城外危险,城里也不太平。 牛鬼蛇神总喜欢趁乱作祟,人也一样。 好在一切尚且可控。 又过数日。 地窖里,正无聊打盹的小顾诚听得满城一片惊呼,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是飞蓬军!是萍王府亲兵!” 谢翠花牵着小顾诚的手,悄悄回到院子里的地面,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片银光亮甲横贯长空,长枪击碎黑暗,破尽血气,一个个银甲士兵从天而降,所到之处,妖魔灰飞烟灭,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方圆十里之内所有妖魔。 空中晃荡的旗帜风中猎猎。 那是一双银色双翼,中间一杆黑色长枪穿过。 杀气飘。 八百飞蓬军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有半刻停留。 “王爷没有抛弃我们,没有,他来救我们了……” 满城欢呼。 有人喜极而泣,觉得终于等到云开见日的那一天。 谢翠花也在哭,抱着小顾诚喃喃道:“会好的,会没事的,一定能挺过去。” 说着,她的眼底却染上一片灰色。 这才过去多久,四处救火的就是萍王亲兵了,萍州的局势恐怕比现在所见还要严峻的多。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朝廷,朝廷那边总该有所作为,不会眼睁睁看着萍州就此沦陷吧! 她害怕得忍不住发抖。 小顾诚轻轻拍了拍娘亲颤抖的背,语气坚定得不像话。 “娘,别怕,我保护你。” 他目光落在远处天空那“太阳”似的血色肉瘤上,只觉得它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恐怖,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切灾祸的起源。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别是什么克系邪神降临吧! 搞这么大,能不能给点活路? 你丫最好在小爷有能力之前死得连渣都不剩,不然,老子鞭你丫的尸两百年! 两百年!!! …… 小顾诚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 城外的妖魔偃旗息鼓,好像被全杀怕了一样,渐渐的再也没有踪影。 但城内,出现了超乎想象的诡异。 就在难民扎堆的城南棚户区域,一个生了病的老人,缓缓咽下最后一口,看了亲人们最后一眼,满揣着担忧离世。 围在旁边的家眷哭作一团,其他人麻木地看着,熟视无睹。 在老人最年幼孙子惊愕的目光下,刚咽气的老人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满是血丝的浑浊眼珠子像是要挣脱眼眶束缚一样,猛地乱转起来。 “爷,爷爷!” 孙子吓得突然跳起来。 “二狗,爷爷是享福去了,你……” 他爹以为儿子太孝顺太伤心,忍不住安慰他。 话没说完,就看见他刚死的爹,猛地扑倒他儿子,疯狗似的撕咬起来。 “爹!儿子!” 棚户区顿时全乱了。 …… 新一轮的灾祸兴起。 死人,活人,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都有了向妖魔转化的趋势,不止普通百姓,就连修行者也不例外。 小顾诚记忆里有这一轮灾祸是怎么终结的。 路大将军带着收复凉州的大军回转萍州,犁庭扫穴般,从北向南,杀了个干干净净。 遇人杀人,遇修士杀修士,手下将士妖魔化照杀不误。 杀他个天翻地覆! 萍州余留的一点儿人烟气,彻底斩落。 顺康帝十六年二月底,路大将军率领残军,朝着天上那巨大血色肉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直到真正的阳光重新洒落萍州大地,满目疮痍,山河破碎的萍州大地。 小顾诚失魂落魄从县城走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 身穿官袍,披头散发的青年县令坐在城头,他瘦的没个人样了,腿也丢了一条,满是血污的脸扯出个笑容来,嘴角撕裂的烂肉下,是连接牙齿的森森白骨。 “活下去,往南走。” “往南走。” “走。” 一个包袱扔在小顾诚脚下,青年县令手握官印,转头对着身下这座城和满城尸体,说了最后一句话。 “抱歉……” 第141章 花儿试图偷家 翠屏山,太平观。 “噗——” 顾诚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眼皮像是乱弹琵琶般乱颤,巨大的悲伤将他淹没,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拖着他向海底最深处沉沦。 “顾诚!” “你怎么了?” 澹台子墨和陆青萍慌了神,急忙冲到他身边查看情况。 顾诚眼底冷得可怕,心里那团火却燥得冲天,体内赤龙和火鸦异常安静,“我没事。” 陆青萍和澹台子墨对视一眼,心里纷纷涌出大大的不妙来,这哪里是没事,分明是有大事! 顾诚抹掉唇边鲜血,定定看着陆青萍,沙哑声音问道。 “当年的真相,你知道吗?” 陆青萍沉默。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顾诚抓着她的手臂,声音逐渐激昂了下来。 “我不知道。”陆青萍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但终究,是我家的过错。” 顾诚一怔,倏地镇定下来。 澹台子墨满心疑惑,“陆青萍,跟你家有什么关系?罪魁祸首不就是萍王意图谋反,勾结妖魔与虎谋皮,最后引火烧身……” 顾诚松开手,边调息边摇头道:“不可能。” “小时候的我还看不明白,但如今,我很肯定,那是一场巨大的献祭仪式,虽然我不知道布置者想要得到什么,但以生灵为祭品,以天地为祭坛,手笔巨大。” “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覆灭萍州而去的。” “萍王没理由干这种事。” 萍州是他的封地,百姓视他为青天,为神明,经营几十年,就为了把这些人连同山河大地一起献祭掉? 那他也太癫了! 陆青萍莫名有些感动。 “顾姨什么都没跟你说?”顾诚问道。 澹台子墨白了顾诚一眼:“你师父不也什么都没跟你说。” 陆青萍默然:“我师父也不愿意提及此事。” 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们肯定知道点什么。” 顾诚无比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老头肯定给他留了什么线索甚至就是真相在身边,只是他实力不够,拿不到。 要等等吗? 等羽翼丰满,等时机成熟,等兵强马壮…… 顾诚考虑了两秒。 等个蛋! 又不是生孩子要等十个月! 血海深仇,从早到晚。 “摇人。” 顾诚朝澹台子墨道。 澹台子墨掏出传讯符就给她师父发了消息过去。 不一会儿,就有回信。 “师父说晚上有事,明天到了见面说。” 顾诚点点头,信手抹掉吐在地上的血迹,起身道:“天色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他没有看陆青萍。 直觉告诉他,陆青萍一定隐瞒了很重要的事,但他不能强行逼问。 那一年,失去了全部而又活下来的可怜人不止他一个。 陆青萍也是。 他甚至,还不知道陆青萍的故事。 顾诚遗忘了过去整整十年,陆青萍没有,她的痛苦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敲骨吸髓。 在走出门口的前一刻。 顾诚骤然转身,两步并作两步,张开双手把茫然的二女抱了个满怀,吓她们一跳,小声道。 “那一年,很高兴能遇见你们,谢谢。” 闻言,陆青萍哽咽。 “我也是。” 澹台子墨:诶?还有我的份吗? 趁她没反应过来,陆青萍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澹台子墨的脑袋,像个大姐姐一样点点头,背着手离去。 “嗯?” “不儿?” “这不对吧?” …… “对的,对的。” “就是倾城姐姐让我来的。” 王玲花躺在顾诚床上,无辜地眨了眨水汪汪大眼睛,柔顺乳白色睡衣有些宽大,将她本就娇小的身材衬托的更加玲珑。 衣袍沿着光滑酥肩缓缓下滑,她双臂紧夹,抱着纤细小腿,仰头望向进门的时候顾诚,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睡袍往下,露出一手轻易掌握的脚踝,以及刚泡过热水,还挂着些许水珠的红润小脚丫。 顾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她让你过来干什么?” 考虑到夜深人静。 顾诚瞬间在新房间里布下两张隔音符,免得惊扰到别人。 “你别对我图谋不轨啊!小心引火烧身。”他诚心警告。 “我,我怎会有图谋不轨之心?” 王玲花对天发誓,馋你身子而已嘛!又不犯天条,她硬着脖子红着脸:“就是倾城姐跟我说,让我多来陪陪你。” 话是倾城说的,时机是她自己选的。 自从猜到他们出远门那趟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羡慕得花儿心都要碎了。 这种羞羞的事,他们怎么做的明白! 当然要自己这个情感与生活上且拥有丰富理论知识的导师指导才行啊! 小小顾诚,不知天高地厚。 倾城姐这般本子里都难以描绘出的国色妖魅之姿,你怕是把握不住。 小孩子玩游戏还知道从简单的先开始呢! 你挑战什么高难度。 我先手把手教你简单的。 “你不准把我扔出去。” 王玲花见顾诚面色不善,立马往里缩了缩。 好不容易有偷家的机会。 要是被丢出去那就太可怜了。 “嘤嘤嘤——”王玲花学着安初然的样子抹不存在的眼泪。 顾诚被她干沉默了。 剑指一点。 房间里的灯灭了。 花儿本能想要惊呼,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顾诚捂住嘴。 “好了,睡觉。” 顾诚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气息打在后颈一侧,花儿浑身一激灵,事到临头,反而僵硬了起来。 顾诚整个人就像个大火炉。 贴在王玲花后背,轻轻的。 将娇小的像只玩偶似的花儿揽进怀里。 她也跟着浑身发烫,不自觉扭了扭身子。 “这个,那个,你要轻点。” “闭嘴,睡觉。” “啊,哦哦……好霸道,不过我喜欢。” 小声哔哔中。 但顾诚真的睡着了。 …… 第142章 日常的日常 小小的,软软的,满是少女自带的天然兰草清香气息盈满被窝,顾诚醒时天刚灰蒙蒙亮,一夜无梦,但眼角留下的泪痕干巴巴昭示着什么。 玲花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微微张开的眼眸周围一圈略微发红。 “顾诚。”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喊他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 王玲花这才知道顾诚醒了,素面朝他的脸望去,伸出藕臂环住他脖子,很坚定又心疼地说道。 “别怕。” 顾诚身体一僵,他昨晚心神失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梦中做了什么,但听到花儿这么说,总归是十分感动的。 下一刻,王玲花温柔道。 “别怕,妈妈在这儿。” “???” 顾诚瞳孔地震,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我也妹打瓦啊! 他麻溜翻身,把花儿强势镇压,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气急败坏,“什么妈妈妈妈,我看你是屁股痒了!” 啪,啪,啪—— 一串丝滑小连招下去。 王玲花两眼含泪,皱着小脸趴在床上,可怜兮兮捂住受伤部位,发出惨痛的哀嚎,“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唔唔唔……” 武道强二境打一境,王玲花试图运劲防守,都被顾诚以巧劲硬生生打散。 这会子肯定青一块紫一块了。 “人家就是看你昨晚不知道怎么,一直在发抖,睡得很不安稳,想要换个不一样的法子安慰安慰你嘛!” 眼泪没憋住从红彤彤小脸上滑落,王玲花嘟了嘟嘴,说不出的娇羞可怜,“疼死人了。” 顾诚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点应激了。 不过花儿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是黄色废料,变态得实在有点让他跟不上版本。 头疼。 “那我给你揉揉?”他软下声音。 “昂,嗯嗯嗯。”王玲花点头如捣蒜,趴着嗖嗖嗖向后爬了两步,乖巧抬起,用拉丝的眼神紧紧盯着顾诚。 来来,赶紧的。 顾诚缓缓伸出手。 王玲花脸上浮现奸计得逞的痴笑。 小样。 看我计划通。 先惹恼顾诚,再滑跪道歉,一来一回拉扯神经,最容易激起男人的欲望了。 昨晚没拿下,今早还不能得吃? 太小看我了! 顾诚的手却没有摘桃子,而是径直捏起王玲花脸颊上的软肉,打破她的幻想,“揉你个大头鬼,天都亮了,赶紧起床。” 他一眼就看穿了花儿的小心思。 “啊?”王玲花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顾诚只觉得花儿的脸蛋滑嫩极了,忍不住多捏了两下,看着她丧气的模样,眼底涌出丝丝笑意。 “我今日有事。”他解释了一句。 “哼!”王玲花打掉他的手,小脸侧向另一边不看他,气鼓鼓道:“睡都陪你睡了,也不让我开心开心。” 顾诚:“……” 你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要不……下次。” “下次一定?”王玲花猛地扭头,朝他伸出手,甜笑挑眉。 “拉钩。” “好。” 顾诚小拇指勾住花儿小拇指,她笑得比越出山头的晨光还要明媚。 花儿看着顾诚先出门去,揉了揉眉心,缓缓收敛笑意。 “我好像有点没用了,帮不上太多。” 昨晚的顾诚,看起来真的很痛,眉头紧锁。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夜未眠。 …… 老地方,顾诚扒拉起润宝,一起蹲在水沟旁边刷牙,还迷迷糊糊的润宝一只手扶着顾诚大腿,牙刷差点怼进鼻孔里。 “师轰,嗯天早唤吃什摸?” “造反?什么造反?哦哦,早饭……”顾诚也在神游天外,“还不知道,待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润宝逐渐清醒,拍了拍顾诚大腿,喝水咕噜噜吐掉嘴里的牙粉沫子,摇头晃脑,“师兄啊师兄。” “怎么了?”顾诚奇怪。 “师兄~” 润宝继续喊他。 “在的。” 顾诚接着应声。 “师兄兄。” “嗯呢。” “师兄!” “啊?” “师师师师师兄!”润宝站直身子,俯瞰蹲着的顾诚,装作生气的样子。 “师师师师师妹!” 顾诚刷完牙,总算跟上了润宝的脑回路。 “嘻嘻嘻,今天想吃打卤面。” 见师兄终于上道,润宝眼睛笑成月牙状。 顾诚也笑,“没问题。” “那我做早课去啦师兄。” “去吧!”顾诚摸了摸润宝的脑袋,目光温润。 润宝屁颠屁颠跑去偏殿。 顾诚收回目光,把润宝的牙刷和杯子一道捡起来,渐渐挺直脊梁,看向围墙拐角处的人影。 “真好啊!不是吗?”那人问道。 “嗯。” 顾诚不能否认。 那人沉默良久,开口莫名其妙开口说了句:“很难的。” “所以呢?”顾诚反问。 “你身边的人都可能被卷进去。”那人说话的声音颤抖。 顾诚也沉默,“这是你剑心破碎的原因吗?” 陆青萍的身影从拐角阴影里显现,苦笑,“我没有小时候那么勇敢了。” 顾诚点点头:“有新的牵挂,不是坏事。” 顿了顿,话锋一转。 “要做的。” 他很认真的说。 “一定要做。” 看他坚定的神色,陆青萍破碎的剑心乱颤。 顾诚想起一件事,看着她笑道:“在应州时,被韦家差点卖掉,怕不怕?” 陆青萍脱口而出,“大不了拼掉这条命祭剑……” “拼过一次了不是吗?”顾诚指着自己鼻子说道:“为了我。” 当时一剑跃千里,斩魔修,落儒家真修,剑意煌煌贯长空,流云碎,天地为之一寂。 “你还是你。”顾诚伸了个懒腰,笑意盈盈,“我们只是长大了。” 他留下深思的陆青萍,走进厨房。 倾城在里面,穿着围裙,青丝盘起,露出天鹅般修长脖颈,她笨拙地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搞得手上脸上都白扑扑染上面粉。 “我,我就是想试试给大家做个早饭,没想到这么难。” 看见顾诚,倾城苦恼地投出求助目光。 “一起做。” 顾诚拿起另一套围裙给自己套上。 “好呀好呀!” 倾城笑靥如花。 …… …… …… 第143章 有长辈撑腰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顾无双来到太平观的时候是下午,一身风尘,穿着暗金战袍,战袍由不知名的材质制成,气息非凡,有几处显眼的破损,是新添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正在自行修复。 还未散尽的滔天拳意令人不敢直视。 “顾姨,您这是?”顾诚关心问道。 “我在追查氓山鬼母。” 顾无双简单解释道:“于邕江北去的路上堵住了她,本来快把她打死了的,但是有北海大妖现身,把她救走了。” 话很少,信息很多。 “嗯?” 闻言,大公鸡陶斗咯咯咯张开翅膀飞过来,上下打量顾无双,啧啧称奇:“是北海幽都山的味道没错,幽都山有三大妖王,妹子,跟你交手的是玄鸟、玄蛇或者玄虎中的哪一个?” 顾诚淡淡瞟了大公鸡一眼,这货是真飘了,得让润宝适当敲打敲打,免得它分不清大小王。 顾无双没介意陶斗的称呼,背负双手,尽显宗师风范,白发飘飘,淡然道:“它们三个都在。” “!!!” 陶斗仿佛被谁踩中了鸡脚,难以置信,跳起来大叫:“那你竟然能活着回来?” 幽都山那倒霉地方,就算陶斗全盛的时候也不敢随便招惹,三尊血脉霸道的异兽同根同源,同气连枝,且都是七境中的佼佼者,除了八境强者,谁敢跟它们碰? “沧国乃人族境内,它们还不敢太过放肆。” 顾无双面不改色,招呼顾诚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顾姨,您没事吧?受伤没,我这里还有些祖传的疗伤丹药。”顾诚紧张地跟在顾无双身后。 他是真担心,高手过招动辄就在生死之间,顾姨是个难得的好长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老头子埋地下也难安心呐。 “真没事。”顾无双笑了笑,身上战意一点点随风消散,变得像个和善的邻家阿姨,“就那几头蒜,还辣不到我。” “要不是它们跑得快,我今晚能请你们吃海陆空大杂烩,顺带点了氓山鬼母的天灯当柴烧。” 她的语气平淡,真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这件小事。 顾诚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心里对顾姨的实力评估不由得又上一台阶,松了口气道:“顾姨没事就好。” 陶斗抬起一只鸡爪子挠了挠鸡头,看着一大一小两人背影离去,满心疑惑。 “人族七境巅峰武夫有这么强?” “她不会隐藏实力了吧?” 陶斗忽然心虚了起来,“刚刚我叫她啥来着,妹子!额……我比她多活了几百年,不算占便宜吧?顶多也就占了顾小子的便宜。” 它本能缩了缩脖子,见四面无人,一节节伸长脖子咳嗽两声安慰自己,“应该没事,大人不跟小鸡鸡脚。” “咱是太平观供奉来着,一家人。” “不能斤斤计较。” “不能够哈,哈哈哈——” 刚笑两声,就看见一个小小身影风也似的跑了过来,穿着绯色新衣的润宝,脑后马尾一跳一跳,气鼓鼓捏着拳头冲到陶斗面前。 糟糕。 陶斗心里咯噔一下,这小祖宗怎么冲我来了? 润宝双手叉腰,面色不善,“你!你跟我师兄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欺负你了?” 陶斗懵了一瞬,立马跳脚:“我没说!” 它哪有这个胆子。 这座道观里谁是最不能惹的,别人不知道它还不知道吗? 润宝委屈极了,“你冤枉我!” 气死个宝宝了,明明是它自己献殷勤,自己拔了几根羽毛给她做毽子玩,结果现在告上状了! “我真没有!” 陶斗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润宝一个字也不信,直接青天大老爷附身,奶声奶气怒吼:“大胆小鸡,还敢狡辩?!” 无情小胖手遮天蔽日,覆盖陶斗全部视野,带着无穷威势,重重下压。 这一刻,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陶斗鹌鹑似的一动不敢动,被润宝抓住脖子就往墙角拖,两只鸡爪在地面抓出长长划痕。 风中依稀传来几声惨叫。 “请,苍,天,辨,忠,奸!” …… 书房里。 只有顾诚和顾无双两个人。 “找我来,是想知道当年萍州之事?” 顾无双神情有些萧索,径直开口道。 顾诚红着眼睛点头,朝顾无双郑重一拜,一揖到底,“萍州之劫,万千生灵尽陷其中,伏尸千里,幸免于难者万中存一,我幼时所在故土,唯有我一人独活!” 此言字字泣血。 他甚至不敢再回忆起自己父母的样子。 顾无双暗自叹了口气,哀伤的眸子落在这孩子脊梁上,眼睁睁看他杀心渐起,并不浓郁但尤其纯粹的杀机仿佛要从他神魂最深处蹦出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顾无双想起老道士年轻时候的模样。 难怪当时他失忆后,你不仅没有帮他找回记忆,反而又加了一道锁。 修道筑基难入定呐! 但偏偏,此心此意,最合我武道心意。 她问道:“若是绝世妖魔背后布局当如何?” “杀!” “若是异族谋划?” “杀!” “若有一言动天下的当朝权贵参与?” “杀!” “那如果是天上神仙的手笔呢?” 顾诚猛地抬头,直视顾无双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杀他个天翻地覆!”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顾无双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好的很。” 她赞道。 “可光有杀心是不够的。” “你还需要足够的力量。” 顾无双补充道:“就像在应州,你杀韦贵妃弟弟一样,他死了,韦家还在,韦家的生意还在,韦氏贵妃依然高坐皇宫。” “你现在的实力,能杀得干净?” “能保住一条性命,便就不错了。” 顾诚一怔。 这件事,应该只有宁国公世子和他的人知晓才对。 “这件事闹得很大,苏烈他老子也下场了,和韦家在朝堂上针尖对麦芒,吵了很久,私底下交锋不断,差点就要把你卖出去了。” “不过,我跟宁国公他母亲是多年的老友,这件事他儿子也是参与者,他撇不开干系。” “替罪羊替你找好了,是澜国的游侠。” “但你最好避避风头。” 顾无双慈蔼的扶着顾诚肩膀,让他一寸一寸撑起脊椎站得笔直,学着他师父年轻时微笑,说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死绝,你想做的事我们同样在做,别着急。” “下个月,姬城学宫招生。” “你去报个名,进去之后做两件事。” 顾诚眼神模糊。 忽然感觉,面前站了个活着的老道士。 第144章 少年远游 太平观的扩建改造工程彻底完成,原本古朴的小道观摇身一变,屋舍相连,飞檐斗角,一派新兴之象。 为了庆祝,顾诚特地摆了一天的流水席答谢所有前来帮忙的百姓。 欢天喜地的庆贺后,太平观再次恢复清静原状。 而顾诚,收拾好行囊,决意开启自己的远游求学之路。 清晨。 “师兄——我会想你的!” 润宝哭唧唧扒拉着顾诚的裤腿,泪眼汪汪,师兄这次出门都没说啥时候能回来。 顾诚也是第一次要抛下小师妹离观很长时间,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师兄,我也会想你的。” 王玲花抱着顾诚另一根大腿,泪眼朦胧,一边哭,一边悄悄用白嫩小手掐他大腿上的软肉。 顾诚:“???” 不是,你在干啥? 王玲花用哀怨的眼神仰视他,说好的下次一定呢? 我都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结果你夜夜宿在倾城房里! 渣男! 昨日拖今日。 今日说明日。 明日真能日? 搞不好,倾城都三通一达了,她还只能自娱自乐。 “三通一达”这词还是顾诚教的呢! “呜呜呜——” 这么一想,王玲花更伤心了,像只乖巧可怜又无助的小白兔。 她只是想探讨阴阳大道而已,她有什么错? 顾诚黑着脸敲了敲玲花的小脑袋,“你好好修行。” 王玲花不明所以。 顾诚暗中掐了个诀,传音入密,“不然就你这小体魄顶不住。” 闻言,王玲花顿时不服气地回了他个眼神。 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 哪来耕坏的田! “你都没试过……”她小声又小声地抗议。 倾城扶起王玲花,巧笑嫣然,“好了,日后你自然明白。” 两人到一边说起悄悄话。 顾诚的注意力回到小师妹身上。 “在家好好修行。” “嗯——” “日常生活花儿安排,黑獒君教你念书,有事传讯给澹台子墨。” “嗯。” “少欺负陶斗,澹台子墨解决不了的还得靠他。” “嗯?” 润宝刚想反驳自己哪有欺负大公鸡,但一想起师兄就要出远门,而且时间还很长,满腔的心气都弱了下来。 “好~吧~” “放心。”顾诚温柔摸了摸小师妹头,“师兄会尽快回来的。” 润宝不说话,也没松手。 陆青萍倚着门,静静看师兄妹告别,目光温柔。 等到日头高了。 润宝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顾诚。 太平观前,三人一狗一鸡目送顾诚和陆青萍下山。 此行只有他们二人。 “春来春去夏渐深,迎君送君两别离。” 黑獒君摇着尾巴谈吐诗文,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以及浓浓的向往。 不舍顾真人。 更向往学宫。 可惜它肩负重任,不能随意抛下润宝随顾真人同行。 不然,它真想去瞧瞧人族千年不朽的读书人圣地到底长什么样。 呼—— 漫山遍野的花草在风中垂首,仿佛在为二人的离去指引方向。 “没事,润宝,等你再大些,出门方便了,想去哪都行。” 黑獒君想安慰小姑娘,一扭头,发现身边除了大公鸡以外,一个人都没有了。 “嗯?” 狗狗懵了。 刚刚这两大一小三个女人还在门口哭。 “人呢?” 大公鸡懒洋洋笑了声,没有说话。 观里的女人没一个省油的。 等着吧! 只见倾城一袭黑衣,手里捏着个肉包子啃,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跨过门槛。 包里似乎全是食物的味道。 “倾城姑娘你……” 黑獒君刚想问,就被倾城打断。 “我有点事要下山解决,短则两三月,长则半年,和顾诚说过的。” 此时的倾城依旧美艳动人,风华绝代,但面若寒霜,气势却全然不是在顾诚面前那样的软糯魅惑,而是超乎寻常的冰冷锐利。 好似一把绝世杀器,不动则已,一动风云变,鬼神惊! “要帮忙吗?” 陶斗打着哈欠问道。 它一看就知道这姑娘下山是去杀人的。 “不用,我能解决。” 倾城拒绝了,但朝大黑犬和大公鸡郑重行礼一拜,“润宝就拜托二位了。” 陶斗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黑獒君只好也跟着点头。 倾城站在太平观的老牌匾下,道观改建尽可能是在维持原址不拆的情况下进行的,她望着历经沧桑而不变的“太平”二字,忽然双膝跪地,朝道观供奉祖师牌位的偏殿磕了个实心的。 “多谢。” 那时她身受重伤,自地脉里杀出来,意识模糊,无处可去,因缘际会落在太平观后门外。 回想起来,似是远远的瞧见了道殿屋顶的青瓦连成一片,于日晖下闪着光。 她如萤火之虫,生于卑贱,但愿向光而死。 却因此死里逃生。 此大幸也! 不能不谢。 倾城抬头,起身,下山。 这一瞬间,太平观偏殿一道货真价实的金光一闪而过。 除了陶斗以外,无人察觉这道金光落入了倾城体内。 “嗯?”陶斗意外地用爪子抓了抓地,“这待遇有点太好了吧?” 大黑犬和大公鸡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一桩事,就看见润宝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她不仅背着自己常随身携带的小包包,还拖了一个快赶上她身高的大竹箱子,竹箱子后延伸出一道长长拖痕,看起来分量不轻。 “黑獒君,黑獒君!” “走啊走啊!我们郊游去。” 黑獒君没跟上润宝的脑回路,但也宠溺问道:“咱去哪郊游?” “学宫在哪?”润宝勤学好问。 “姬城啊!” “姬城又在哪?” “姬城现如今归属于壶州,离元州有五六千里的路程。” “好,我们去壶州郊游。” “……” 黑獒君狗麻了。 你管这叫郊游? 宝,咱念点书行不? “不行!” 它义正言辞拒绝了,答应过要在道观教导润宝读书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诚者,正心之本也! “欸,我觉得可以,我也去。” 陶斗举起它高贵的翅膀。 太平观它待得腻死了,只想下山找乐子。 润宝第一次觉得大公鸡有点子顺眼了,看向黑獒君笑嘻嘻道:“二比一咯!” “可是……” 黑獒君很是为难。 大公鸡跳起来用翅膀揽过黑獒君脖子,用充满魅惑力的语气说道:“学宫里有这世上最丰富的藏书哦!” 黑獒君挣扎,“君子……” 大公鸡管你这儿那儿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带着她偷跑。” “那我还是去吧!” 黑獒君立马改口。 它跟着,好歹能帮忙照看一二。 大公鸡偷摸瞧了一眼道观偏殿,没动静。 嘿嘿,那就是真能走。 妙啊妙啊! 二妖没什么行李,说走就走。 先跟在顾诚屁股后面走一段,到时候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 过一会儿。 王玲花孤零零站在太平观里凌乱。 “不是,人都哪去了?” “我最近奖励自己太狠出幻觉了吗?” 第145章 荒山破庙是否会触发经典剧情? 深夜。 荒山。 破庙。 顾诚和陆青萍坐在火堆旁聊天,热乎的灰烬下埋着山芋,火上烤了两条鱼,这就是两人今夜的晚餐。 三天时间,两人骑马走出图县数百里了,速度不快也不算慢。 若是不计法力,御风而行,顾诚估摸着都快到学宫了,不过按照顾姨的意思,是让他以武夫身份进入学宫,所以勒令他一路尽量少用道门手段。 “学宫里是有几个道门的老东西,但他们也配教你?” “倒是你这一身体魄和拳意雏形,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到了学宫能再打磨精进一二。” “学宫武院可有不少好东西!” 这些是顾姨的原话。 顾诚选择听长辈的。 “青萍,我真没有练剑的天赋?” 天黑前,顾诚厚着脸皮让陆青萍指点一下他的剑法,本来陆青萍还挺开心,结果教着教着,把陆青萍给整无语了。 最后落下一句: 剑宗没有修为的扫地大爷耍剑都比你强,我八岁的小师弟入门第一天用出来的剑法也没这么蠢。 顾诚遭受史无前例的大打击。 但他还不死心。 陆青萍白了他一眼:“第一,管我叫姐!” “第二,你做什么都比练剑强。” 比如当厨子和渣男。 顾诚尝试证明自己,“我那一招雷火剑的威力你也见了,很强的!” 一般的四境修士都顶不住这一招。 陆青萍懒得搭理,“别给我侮辱剑!你那就是纯纯用修为和道法天赋堆出来的破坏力!你整个雷火枪一样的强!” 顾诚不说话了。 好吧,没法反驳。 与剑修无缘呐! 他想道武剑三修来着,现在只能道武双修了。 顾诚挖出焖好的山芋,递了一根给陆青萍,“吃点东西,鱼也烤好了。” 话音刚落。 他扭头看向破庙外的黑暗深处。 凉风习习,两匹马正安安静静歇着。 “有人来了。”顾诚说道。 “来就来呗。”陆青萍吹了下灰,剥皮就吃,一点也不在乎来的是什么人。 待在顾诚身边安全感还是有的。 不多时。 脚步声、说话声,渐渐嘈乱起来。 火把光芒接近破庙,来人先是瞧见庙外的两匹马,知晓里面有人,瞬时警惕了三分。 一行人进了破庙,瞧见顾诚和陆青萍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吃东西,防备心瞬间拉满。 没别的原因,这俩人长得太好看了。 一个芝兰玉树朗朗如天上神,一个英气逼人清冷似射姑仙。 深山破庙美人,世上的话本故事里里外外都写着“妖魔鬼怪”四字,需小心防范。 领头的是个清癯老头,拱手道。 “在下广南府横山镖局总镖头沈聪,见过二位。” “两位也是躲祸上的山?” 陆青萍目光扫过这些人,个个都是武夫,身上风尘仆仆,兵刃不离手,看来都是走镖的老人。 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顾诚笑了笑,说道:“我们二人是去姬城学宫求学的,赶路忘了时辰,才落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至于沈总镖头你说的躲祸,我倒是不明白。” 听到学宫的名号,镖局众人眼中闪过讶色,沈聪惊讶之余,点了点头,去学宫求学的必不是一般年轻人,倒也合理。 沈聪身后的一个红衣妇人悄悄踢了他鞋跟两脚。 一脚说明非人。 两脚则是人。 沈聪疑心卸下大半:“这些日子元州境内不知为何鬼物频繁作祟,乱的很,加上元王世子大婚临近,多有山贼水匪趁火打劫。” “听说往北去的官道多了一伙实力强横的马匪,胆大包天,盯上了元王府准备做聘礼的宝药。” “因此不少黑道势力,甚至妖魔鬼怪闻风而动,这便是祸事了。” 顾诚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些人确实胆大包天。” 鬼物作祟怕是刘家和氓山鬼母的余孽。 而元王世子大婚? 这让顾诚想起了初春时曾在郸颖县救过的柳家小姐。 好像这位就是被选中的元王世子妃吧! 可惜他们此行不经过元州首府,不然或许还能去讨一杯喜酒,长长见识。 以元王的权势,还有人敢在他儿子大婚时捣乱,里面水指定很深。 “不掺和好啊!是该远远的避开。” 顾诚表示赞同。 横山镖局在沈聪安排下,起锅造饭,卸货喂马,轮流守夜,都显得井井有条,但人一多,顾诚和陆青萍的空间就少了。 二人倒是并不在意这些,毕竟小时候什么苦都吃过。 “那俩女镖师偷摸看你呢。” 陆青萍跟顾诚咬耳朵,嘴角划开好看的弧度,和小时候一样捉弄他。 镖局一行人里有两个女镖师,年龄都不小,或许孩子上私塾了,看人压根就不害臊。 不过顾诚什么时候都不吃这套。 “看呗,要是被多看两眼身上会掉块肉的话,你肯定比我先成一具白骨。” 出门在外的男人可比女人多多了。 陆青萍这姿色,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破庙里,突然找回了一点幼年时相处的味道。 容貌出众有好处也有坏处,两人都没有改容换貌的打算。 因为不怎么会。 手段太拙劣了,易容还不如不易。 “这些人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陆青萍小声问道。 她修为没了,但感知依然敏锐。 顾诚嗯了一声,“有一点,估计是有人盯上了他们。” 陆青萍道:“总镖头年纪一看就不小了,还亲自押镖走货,这趟镖一定很贵重。” “嗯。”顾诚点头:“我看他们箱子上还有符纸封了气息。” “今晚会不会很热闹?”陆青萍猜测。 “不知道。” 顾诚不确定会不会在这样的经典地点触发经典事件。 “我先睡会儿,有热闹的话你到时候喊我。”陆青萍说完就靠在顾诚肩膀上闭上眼睛。 顾诚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不对吧!你都豪气无双的女剑仙(虽然目前被废)人设了,咋还喜欢凑热闹? 第146章 剧情开始颠起来了 一夜无话。 横山镖局的人对这趟镖显然极为重视,专人守着三口大木箱,寸步不离,又在破庙四周布下警心铃,谨防妖魔靠近。 就在天色即将亮起来时。 顾诚结束打坐,望向庙外忽然升起来的薄雾,皱了皱眉。 山雾弥漫。 那雾气无声无息越过警心铃,进入破庙,视几处一夜未熄灭的火堆为无物,把庙中所有人和物都笼罩在内。 顾诚轻轻推了推陆青萍的肩膀,把她叫醒。 “起雾了?” 陆青萍睁开朦胧睡眼,下一刻,坐直身子,眼神锐利起来,“这雾有古怪!” 横山镖局之人并未察觉,骂骂咧咧道。 “起雾了,山上就是水汽重,也不知这雾气什么时候能散,三步之外就看不清,如何赶的了路?” 顾诚耳中传来轻微咚咚咚的声音。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落在镖局那三口大箱子的其中一口上,神色有些惊讶。 “是个活物?” 箱子上贴了符纸,萍水相逢,他自不会刻意查探别人隐私,要不是听见动静,压根发现不了。 咚咚咚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响起一般。 横山镖局的人都醒了过来,前后招呼,见视野不清,便用只有自家人能听懂的黑话左右沟通。 短暂的骚乱后,归于平静。 “不知公子和小姐两位还在否?” 沈聪开口,询问的是顾诚和陆青萍,他按照记忆,朝两人所在位置多走了几步,终于瞧见即将熄灭的火堆旁二人。 “在的。”顾诚起身回了一礼,“沈总镖头有何贵干?” 却见沈聪不动声色再度审视了二人一番,摇摇头道:“并无要事,只是见此大雾迷天,担心两位年轻少了些出行经验,贸然赶路,故有此一问。” 顾诚笑道:“沈总镖头倒是个热心肠的。” 才怪。 怕是第一时间来看看,这场雾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打扰了。” 沈聪退回去,打发两个资深趟子手往外查探,看看今晨这雾笼罩范围有多广。 没多久。 其中一人就率先返回禀报。 “站在树顶上看,至少方圆十里都被白雾笼罩,不过今日天气好,估摸着再有两刻钟日头升起,雾就该散了。” “那就好。”沈聪稍稍松了口气。 这么看来,这些雾当真是自然天象。 他之前得到密信,说近日肆虐元州的劫匪中,有一伙人就是以白雾屏蔽人感知,再逐个击破,不知多少旅客、商队、镖局毁在这些人手里。 顾诚也听到了这句话,突然开口道。 “沈总镖头,我要是你,就会先看看回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不对!”沈聪也猛地惊醒,喝问道:“两人出,一人回!已然坏了我定的规矩,你若是老皮,那老刘呢?” 唰唰唰! 横山镖局众人纷纷亮出兵刃。 那两个女镖师,则各自掏出一个黑色罗盘,咬破手指,滴血落入罗盘,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吐出顾诚也听不懂的咒语。 破庙里凭空生出一道狂风,席卷四面八方。 方圆十丈内,雾气尽散。 陆青萍见状与顾诚说道:“她们这是巫觋的手段,不过应该只是其中的旁门小支,具体我也没见过。” 站在众人面前的“老皮”还是老皮模样,警心铃不曾示警,女镖师也没有察觉,但“老皮”那戏谑的眼神,绝对不正常。 “原来还想与你们玩玩的,尔等非不知趣,实在愚蠢。” “老皮”嘴角勾起邪魅笑容,一挥手,空中飘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古朴铜钟,钟上铭刻【落魄】二字,钟声一响,在场的所有人便都乖乖倒地。 顾诚和陆青萍也不例外。 不过陆青萍怕磕坏自己脑子,悄悄找了个方位,伏在顾诚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紧接着,“老皮”摇身一变,竟变成一个玉树临风的锦衣公子,贵不可言,眸中带着不威自怒的威势,隐隐有睥睨天下之意。 他踱步到那三口大箱子前,细细打量。 用无比霸道的语气低声呵斥。 “女人,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这里!” 锦衣公子俯下身子,在其中一口箱子上深深嗅了一口气,敲了敲箱子盖,露出难以言表的迷醉之色。 “你的味道比天底下最香的花还要迷人,无论什么手段都遮盖不住。” 吧嗒一声。 箱子上的大锁掉落,打开。 一个身穿洁白长裙的小美人像是才睡醒一般,缓缓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对上锦衣公子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轻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去看他,眼睛说红就红。 “你来找我作甚!” “我,我只是个卑贱的农家女。” “而你呢?是皇室子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装晕的顾诚和陆青萍狠狠吃瓜。 这是什么霸总剧情。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锦衣公子伸手捏住白裙美人的下巴,与之深情对视,“看着我,女人!” “你一点也不卑贱,你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嫡小姐。” “不,我不是!”白裙美人眼角滑落泪水,“我只是被抱错了的假千金,占据姐姐十八年身份,害得她受了十八年的苦,我有罪。” 顾诚、陆青萍:“……” 还有真假千金的事! “那不是你的错!” 锦衣公子义正言辞,轻轻吻去白裙美人脸上的泪珠,目光温柔似水,“那是宋宁霜自己命不好,怎么能怪你呢?你是无辜的。” 宋宁霜? 顾诚愣了愣,悄悄在陆青萍手心里写字。 “我怎么听到了你师妹的名字。” “应该只是同名,我师妹孤儿来着。” “哦哦。” 两人继续吃瓜。 “反正,反正我配不上你。”白裙美人倔强地昂起头,咬着嘴唇,一副决绝之色,“你大婚在即,莫要来找我了。” “与其贪图这一时欢愉。” “不如相忘于江湖。” “至少这样,不会造成更大的遗憾。” 锦衣公子瞬间破防,癫狂大喊:“不——” “我死也不会放开你。” “要不是钦天监的监副死老头油盐不进,我的世子妃应该是你才对!怎么会落在劳什子柳家小姐身上。” “我出京前已经杀了他一家十八口人。” 他便是大婚在即的元王世子。 顾诚和陆青萍吃瓜吃到饱。 “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白裙美人满脸不可置信,一时间泪如雨下,“为了我,不值得啊!” 顾诚:钦天监监副倒八辈子血霉,成为你们两个普雷的一环。 “值得,为你做什么都值得!”元王世子低吼。 他双目猩红,似是要把白裙美人一口吃掉。 “依依,跟我走,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李代桃僵!在大婚前,杀掉柳家小姐,由你易容成她的样子,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 白裙美人心神震动,为了自己,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原来,他这么爱我。 “我……” 这一刻,她陷入深深的纠结。 顾诚和陆青萍装不下去了,这俩玩意当真梅一个逝人。 第147章 拳打霸总 这边的元王世子和假千金依依眼里只有彼此,完全沉浸于两个人的艺术中,毫无察觉。 “辰郎~~~” “依依~~~” 甜得冒泡气息布满了整个破庙。 陆青萍肘击顾诚,“叫你呢,诚郎。” “你也不嫌恶心。”顾诚吐槽。 “恶心你还看得津津有味?” “这剧情,不恶心我还不乐意看。” “你说他们俩能走到对岸吗?” “哪个对岸,忘川河对岸?” “可以是。” “我觉得指定行。” …… “够了!!!” 霸总和假千金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碎碎念的两人。 元王世子怒发冲冠,发出狮子般的怒吼,“你们两个贱民,也敢对本世子的爱情评头论足,按罪当诛!” “哦不!”依依倔强劝阻他,如同盛世白莲降世,怜悯道:“他们只是不懂爱的无辜路人,何必牵连他们。” 元王世子置若罔闻,脸上乌云密布,连带着周围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 “他们触怒了我的逆鳞!” 依依惊讶,“什么?” 元王世子揽住她的纤纤细腰,好似要把眼前的爱人揉进自己身体,深情告白,“你,就是我的逆鳞。” “啊~”听到这话,依依只感觉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真的,好爱我! 这样的话,她似乎没理由阻止如此炙热而又狂风暴雨般的爱。 “既然如此……” 依依抽空瞥了一眼还在吃瓜的顾诚和陆青萍,忽然愣住。 这两人真好看。 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她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就把他们二人,一人葬在山南,一人葬在山北,离得远些,免得他们的灵魂相见而徒增伤悲。” 她不允许这世上有人比她和她的辰郎还要般配! 元王世子闻言,读懂了她的心声,顿时如沐春风,刮了刮依依的小鼻子,赞道:“你真是个体贴的小机灵鬼。” 顾诚、陆青萍:“……” 哥们姐们,还没问过当事人意见吧! “癫公颠婆,天生一对。”顾诚评价。 元王世子高傲昂头,“算你死前说了句好话,本世子允许你不痛苦的死去!” 回答他话的是顾诚正义的铁拳。 砰—— 顾诚身如龙行,拳锋破空,爆出一声激烈拳鸣,劲力透体而出,直扑元王世子面门。 “好胆,袭杀皇室子弟,当诛九族!” 元王世子虽然霸总转世,恋爱脑满级,但到底不是废物。 腰间一块刻有虬龙图案的护身法牌自行护体,亮起金色光罩。 顾诚的拳头撞在法牌撑起的光罩上,发出剧烈碰撞,巨力冲击,令二人脚下地砖尽碎,尘烟四起。 “原来是个粗莽武夫,不识天数。” 元王世子讥讽。 顾诚站定身子,如龙蟠虎踞,体内赤龙精气咆哮,气血奔涌似大江。 他如今乃是武夫二境雷音境的巅峰,力逾万斤,气血之浑厚远超同阶,就连澹台子墨这样的武道天骄也羡慕嫉妒恨。 只见他双手合抱,一招自龙虎拳里演化来的“双龙吐珠”,以泰山压顶之势第二次锤在元王世子的护身法牌光罩上。 元王世子浑然不惧,甚至戏谑道:“这是工部天工院,借皇室龙气打造的极品护身法器,谅你不过区区下三境武夫,焉能破防?” 轰!!! 咔嚓。 对元王世子而言,清脆的小声响比那护身法牌光罩被击穿的爆炸声还要刺耳。 法牌碎了。 “不可能——” 元王世子怀里的白裙美人依依也面露讶然之色。 顾诚体内赤龙之灵雀跃地摆了摆尾巴,甚至朝火鸦得意地吼叫两声。 元王世子护身法牌里的龙气,就是被它给悄悄吸得一干二净。 咻! 元王世子衣襟上的一粒扣子突然炸成齑粉。 下一刻,他和依依出现在破庙外。 “可以带人瞬移的法器衣扣,你们这些皇室子弟身上的花样真多。” 顾诚不免想到了他的可爱笨蛋公主。 元王世子面色青黑,感觉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丢了面子,浑身冒出刺骨的杀意。 “你成功激怒了我!” 他放开依依,祭出【落魄钟】,此钟迎风便长,撞开破庙房顶。 迎着初升朝阳,沉闷而又充满古韵的钟声敲响! 它仿佛敲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还在昏睡的横山镖局众人被余波震得口鼻溢血。 但首当其冲的顾诚只是晃了晃脑子,便恢复正常。 “好宝贝。” “可惜对我无用。” 他神魂韧性之高,心智之坚,超乎所有人想象。 元王世子也是个道门修士,初入三境,不修术法符箓功体而专精法宝,俗称金钱玩家,他一招手,那笼罩势力范围之广的白色雾气瞬间涌动。 这白雾竟然也是他的法器。 “去!” 铺天盖地的白雾杀至顾诚眼前,厚重白雾聚拢起来,连神识都无法突破。 “此乃五迷三道雾之纱,武夫修命不修性,我便夺你五感,让你堕入无间地狱。” 元王世子手中,另一杀招凝聚。 顾诚笑了笑,伸手,轻飘飘打了个响指。 “来,晒晒太阳吧!” 吧嗒! 赤色火鸦降世,其通体无一丝杂色,羽毛泛起太阳之火的涟漪。 一个照面,便把白雾烧得七零八碎。 所谓五迷三道雾之纱,弹指便破。 火鸦回落顾诚肩头,平等地漠视此地除顾诚以外的所有人。 “你究竟是何人?”元王世子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二人出身必然不凡。 “不重要。” 顾诚淡淡回复,他悄悄调动道门法力,决意把这对癫公颠婆留在这里。 一个埋山南,一个埋山北。 免得他们死后还能恶心人。 “等等!”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暗藏杀机的时候,依依突然冲出来,挡在顾诚身前,对元王世子道:“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啦!” “我们走吧!我担心你会受伤。” 依依深情脉脉地看向元王世子。 就这一句话。 足以让元王世子放弃一切答应她。 “好。” 但顾诚抬起双手,左雷右火蓄力到极致,低声暴喝。 “想走,没那么轻松!” 这两人留在世上必是祸害! 第148章 剑指白莲 猛烈杀机汇聚,天地随之色变。 “这是什么?” 元王世子与依依惊恐望向顾诚手里凝聚而成的赤蓝光柱,赤色焰火焚山煮海,蓝色雷霆万邪辟易。 二者相合,于虚空中孕育毁灭。 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这一道光源,夺人心魄。 陆青萍以手捂额,痛苦地闭上眼睛,就是这一剑给了顾诚莫大自信。 简直作孽啊! “不要!!!” 元王世子手中保命之物不要钱地撒了出来。 因为此时此刻,依依还在他身前,拦在他与顾诚之间。 剑之所向,第一个正是她。 躲不过了。 “你若有事,我一定让整个世界给你陪葬!” 元王世子撕心裂肺大喊。 但这一切无济于事。 人生头一回,元王世子为自己的自大而感到后悔。 为什么? 为什么要撇开护卫独自追踪依依的踪迹? 为什么自己如此的弱小? 为什么这人明知道自己是元王世子还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动手? 他错了…… 依依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她的爱人。 焰光蒸发了她眼角的泪花,她却微笑了起来。 这一幕,简直让元王世子心碎了又碎。 “不——” 最后的最后,依依扭头望向斩破虚空而来的雷火剑,随即看着使出这一剑的顾诚,眨眨眼,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张嘴无声说道。 “我,们,会,再,见,的,黄,天,道,传,人。” 剑光撕裂依依身影。 连带着奔赴而来的元王世子一同吞噬。 轰—— 破庙的墙被瞬间击破,大地焦黑一片,蔓延出至少十数丈长的深深裂痕,回音滚滚如山呼海啸,惊得四面鸟雀纷飞。 剑光所到之处,一切生机断绝。 不见二人身影。 唯有空中一朵圣洁无比的白莲,于风中缓缓凋零,湮灭。 “白莲教!”陆青萍惊呼。 顾诚皱眉,他很清晰地看见了依依的口型,感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他们没死,应该都逃走了。”陆青萍紧接着说道:“这是白莲教的替命白莲,一甲子才出三朵,那个女人身份很不一般,可能是传闻中从未露面的当代白莲圣女。” “白莲教?” 顾诚听说过,一个十分古老的造反教派,教众信奉无上白莲救世圣母,拥有蛊惑人心的手段,其修行法门似乎是佛道合流的产物,更偏向于佛门。 她最后提及的有黄天道这几个字吧? 顾诚联想到自己修行的【黄天大法】。 如果黄天道是他的师承,和这白莲教有什么关联吗? 她的目的是什么? “照这么看,那个女人刚刚是在演戏。” “而元王世子如傀儡一般被她玩弄。” “镇国公府的真假小姐一事也没那么简单。” “白莲教,一个在历朝历代都被当权者视之为毒瘤的邪教,为天下正道所不容,还能流传至今,果真恐怖。” 顾诚在心里复盘这件事的起末。 陆青萍透过破庙的断墙,瞥见外边在日光下金光闪闪的大物,戳了戳顾诚后背。 “元王世子好像丢了件好东西。” “嗯?” 顾诚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 那是一口古韵十足的质朴铜钟,只有巴掌大小,孤零零躺在地上,好像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姑娘,等待着有缘人把它领回家。 顾诚一招手,用法力将其摄过来,轻声读出来上面的字,“落魄,失魂落魄的落魄。” “落魄钟。” 顾诚之前有件低级法器摄魂铃,内蕴佛光,对付鬼魅有一套,但远远不如眼前这口铜钟。 记得元王世子只是轻轻一摇,就能震晕横山镖局二十来人。 而且大小如意。 若是使用者修为足够,必是件群攻利器。 顾诚压根看不懂铜钟内部铭文,运足法力尝试着轻轻一敲。 咚—— 落魄钟响。 但无事发生。 “它认主了。”顾诚琢磨了一下,“不过我应该能磨掉其认主印记,要花点时间。” 也算有点收获。 要说还收获了什么,那就是两派未来大敌。 脑子有坑的元王世子乃是沧国皇室子弟,玩弄人心的神秘女子依依可能是白莲教圣女。 陆青萍笑道:“正常人在知道元王世子身份的时候,就算他癫,也不至于直接下杀手,你怎么想的?” 顾诚很认真地说道:“他说杀人的时候很平淡,不管是被灭门的钦天监监副,还是随口就说要杀我们。” “这种人,最该死。” 陆青萍美眸轻颤了两下,收敛笑意,走到顾诚跟前,踮起脚尖,仔细盯着他眼睛,白嫩手指无声捏起他的下颌。 顾诚只得低头,刚好和陆青萍平视。 “怎,怎么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现在的距离,有些暧昧了。 陆青萍呼吸吐出来的热气,全都打在他脸上。 陆青萍端详着他的侧脸,莫名认真,一字一句道:“你说他该死的时候,也很平淡。” 顾诚听懂了这句话。 沉默。 沉默很久。 他说道:“希望有一天,不会有这样的他,当然,也不需要这样的我。” 陆青萍见他这副模样,突然噗嗤笑出声来,伸出略微冰凉的双手贴在顾诚脸上,像小时候一样使劲揉了两把。 “这样就太理想了,不现实。” “你呀你,不用急着否认什么,坚持初心就好。” “坚守初心,就挺好的。” 她的笑容莞尔,放过顾诚。 “我们把横山镖局这些人叫醒吧!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押的镖会是那个女人。” 顾诚点点头。 既然有人出招,他自然也要见招拆招。 这次出远门,一定比待在观内精彩得多。 …… 不知道多远的山头。 依依一袭白裙不染尘埃,面容在阳光下愈发圣洁,她远远望着某个方向,取出一颗干瘪的莲子,喃喃笑道。 “终于卜算到了你的存在,勾连上了你的命运,代价真大啊!”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千年前的预言,终于要在我这一代实现了吗?” “白莲圣女与黄天道子结合,将是圣母降世的契机。” “苍天已死……” “到底是黄天当立,还是白莲救世,你我还有一争!” 第149章 抓紧抓紧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此事说来话长,在下长话短说。” 被救醒后,横山镖局总镖头沈聪亲眼目睹大战后现场恐怖景象,对顾诚奉若神明,毕恭毕敬。 在广南府时,沈聪老友临终前突然托付他三口大木箱,以毕生积蓄为镖银,求他将其送至元州州城。 他本早已封刀养老,可念及二人多年情谊,还是选择出山。 恰逢元州骚乱四起,若无沈聪亲自坐镇,横山镖局怕是也走不到此处。 隐约间,一饮一啄,皆在算计之下。 “广南府。” 顾诚嘴里念叨着这个地名。 按照他与陆青萍既定的路线,必然会经过此地。 他略含深意地望了沈聪一眼。 横山镖局被白莲教妖女选中,莫不是还有其他缘故? 妖女的意图,会不会就是引他在广南府多留几日,查探横山镖局或者沈聪那位已逝的老友? “沈总镖头,实话实说,你们这趟镖从头到尾都透露着古怪,已经打开的那口木箱子里装的是个活人。” “那人和操控白雾袭击的人被我击退,逃走了。” “剩下两口箱子,里面都是石头,应该是特意放进去,好让这三口箱子的重量保持一致。” 沈聪尴尬点头:“其实我们这趟镖只有那一口箱子,其余两个,包括其实我们还携带了一些寻常货物,都是用来扰人耳目的。” “原来如此。”顾诚笑了笑,这老头的谨慎当真是他平生仅见,“你们的‘镖’自己跑了,那你们还往州城去吗?” 沈聪面色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不去了。”沈聪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镖师嘟囔:“老镖头,弟兄们受伤不轻,近来时局混乱,匪贼又多,镖物反正已失,不如回家去!” 一女镖师跟着劝道:“是极是极。” 也有人说道:“但这是老镖头重新出山第一趟,也可能最后一趟镖,如果传出去。” 怕是沈老总镖头一世英名和横山镖局累年口碑通通不保。 镖局和镖师的信誉,是立身之本。 沈聪摇摇头,颇为释怀地说道:“说一千道一万,不管镖物是自己跑了还是我们丢了,总归送不到目的地,何必空跑一趟,回家吧。” “此事,尽量不要外传便是。” 顾诚和陆青萍自不会参与他们内部的商议。 “可怜这两匹好马儿。” 破庙残骸外,两人看着一路骑过来的马匹,叹了口气。 不管是他们的还是横山镖局的,被元王世子第一钟就给震死。 到底是凡马,不能抵御法器神魂攻伐。 顾诚叹道:“只能靠脚走路了。” 两人行李还不少。 “我现在是个凡人嘞,不想走路。”陆青萍破天荒跟顾诚撒了个娇,牵着他腰带,俏皮眨了眨美眸,“你背我,好嘛。” 如果有剑宗弟子在这里,一定会被大师姐这副样子吓得剑心不稳,然后立马拔剑大喝: 妖孽!竟敢冒充我大师姐!找死! 但这里只有顾诚。 好像有点子可爱诶,顾诚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那就背吧! 一刻钟后。 顾诚背着个大木箱,木箱盖子被拆卸掉。 一侧放满了行李。 另一侧,陆青萍在风中凌乱。 横山镖局和二人同行,共往广南府去,气氛还算融洽,那位年纪稍大的女镖师笑问道。 “两位感情真好,可是刚成婚?” 不管在哪,都挡不住人浓浓的八卦之心。 陆青萍被问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回答:“没,没呢。” “那可要抓紧啦!”女镖师意味深长地笑道。 闻言,陆青萍抓紧木箱子边框,免得被颠簸掉下去。 顾诚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和青萍姐从小患难与共建起来的纯质友谊,很难质变。 万一质变了。 陆青萍和安初然这两人性格都骄傲得很,指定得打起来。 到时候他怎么办? 帮谁都不对。 看着她们打也不行。 想到这一幕,顾诚左右为难,心如刀绞,浑身起鸡皮疙瘩。 “诚哥保佑,保佑我永远不向你看齐。” …… 路上,经过县城。 顾诚写了一封信寄给顾姨,走捕妖司的途径,很快就能到顾无双手中。 信中详细介绍了他遭遇元王世子一事,也添加关于白莲妖女的信息,请顾姨帮忙探查,顺带说自己将会在广南府停留数日。 顾姨的回信很快。 在顾诚会经过的县城安排捕妖司主管等候。 信中寥寥数语。 “昨夜与元王喝了杯茶,元王世子大婚,我会亲去。” “镇国公府真假千金之事我会托京城故友查明。” “白莲教事关重大,勿以身涉险。” “沿途捕妖司我皆有叮嘱,有事可为你提供便利。” “江魁破五境成功,任职一州监察灵官,我让他去广南府送你们。” 顾姨的信流露出无以言表的安全感。 顾诚由衷笑道:“江魁老哥进阶五境,如今已是罡气境武夫,可喜可贺。” 这个粗犷豪迈的汉子,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抱得美人归,当时给他解的签准不准,到时候一定得好好问问。 “江魁是谁?”陆青萍好奇问道。 顾诚便将郸颖县除妖之事说与她听。 “原来如此。” “裴老二和宁霜也在?这俩家伙学艺不精,还喜欢一根筋往前冲,纯傻子一双。” 陆青萍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两句。 远在京城的裴羽和宋宁霜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我怎么突然有点心慌,二师兄。” “我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宋宁霜立马道:“京城不宜久留,回宗!回宗!” 裴羽犹豫片刻,“师妹,他们到底是你的家人,好不容易找到你。” “哼!”宋宁霜眉宇间尽是冰霜,丝毫不在意,“我才不要这样的家人。” “剑宗才是我的家!” “你不回我回!” 裴羽是个稳重知礼的,但最疼师妹,点点头:“行,那就道个别,我们回宗去。” 宋宁霜淡淡道:“别把我们是剑宗弟子这件事说漏嘴,省的来烦我。” “知道了知道了。”裴羽哄孩子似的。 第150章 广南府怪事 “顾公子,陆小姐,前面就是广南府城。” 站在山头眺望,沈聪遥遥一指,笑着对顾诚二人介绍,“我横山镖局亦在其中,两人请务必多留几日,好让在下尽一尽地主之谊。” 镖局众人纷纷点头。 一路上,诛匪除患,斩鬼杀妖,这些事全是顾诚一人所为,半点不让他们沾边,所展现出来的恐怖武夫战力,令所有人心悦诚服。 且他又是个没高人架子的,日常还会向他们请教招式打法,镖局里这些习武之人除了压箱底的绝招以外,几乎全教出去了。 而习练巫法的两个女镖师,与顾诚交流更多。 一则他生的好看,人皆有爱美之心,二则是因为顾诚坐拥鬼道传承,和她们所用巫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天下法门用之正则正,用之恶则恶。 顾诚不是个讲究门户之别的,该学就要学。 “既然如此,就厚颜叨扰沈总镖头了。” 见顾诚应下,沈聪笑得老脸活像一朵菊花,“哈哈,二位赏脸,是在下的福分。” “请!” 赶在天黑前,一行人入城落脚。 不知为何,广南府城很安静,路上行人很少。 “不对,城中素来不宵禁,夜间闹市灯火通明,怎么一路上没见什么人?” 怀着疑惑,众人回镖局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在一处路口拐角。 沈聪对两个女镖师说道:“玉娘、钗娘,你们带顾公子和陆小姐回府,让我夫人务必好生招待两位贵客,我要先去见见当家的。” 两个女镖师是一对姐妹,乃是沈聪夫人的娘家侄女,从小由沈家抚养长大,三十几岁的年纪,均已成婚生子,不过丈夫都是普通人。 “好的,姑父。” 出门叫总镖头,回家自然叫姑父。 “两位这边请。”姐姐玉娘微笑着招呼顾诚二人走另一边。 几人来到一处低调的宅院门口,敲门。 “黄伯,黄伯!我们回来了。” 吱呀呀—— 隔了一会儿,厚重大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门里的人仅露出一只眼睛朝外看,瞧见是玉娘和钗娘,急忙开门。 “你们这就回来了?快,快,进屋。” 看门的老头声音有些慌乱,打开大门迎人。 几人心里的疑惑愈发凝重。 进了宅子,便见二进院门里急匆匆走来一群人,打头的老妇人满头银丝,梳拢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同样的巫师味道,眉宇间一丝愁容难去。 “玉娘、钗娘,你们姑丈呢?怎么没一道回来?咦,有客人……” 开口后,沈老妇人才发现两个陌生年轻人。 玉娘道:“姑丈去镖局与当家的说事。” “这两位是我们路上结识的……恩人,若非遇上他们,怕是这一遭要全军覆没。” 这话吓了沈府众人一跳。 但玉娘和钗娘很快解释,无人伤亡。 “顾公子和陆小姐要前往姬城学宫,途径广南府,姑父请二位来府上小住几日。” 沈老夫人心中大石落地,连忙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 “两位是我们阖府的大恩人。” “快,烧几桶水先备着,把西厢那两间房整理好,让厨房今日弄些本地名菜,把老爷藏在窖里的那两坛子清灵酒取出来。” “贵客,请饮杯茶先。” 客厅里。 沈老夫人亲自作陪,顾诚和陆青萍落座,寒暄片刻后。 顾诚忍不住问道:“沈老夫人,近来广南府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晚辈见城中氛围古怪,贵府也是一派如临大敌的样子。”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实不瞒恩公,广南府近来不太安稳,城中怪事频发。” “先是尸体无故失踪,再后来,那些流浪乞儿,不爱与人来往的孤身男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最近失踪的人更多,有些人家中,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有家人不见了。” “听说前前后后,约摸有七八百人失踪。” “官府和捕妖司都在追查,半点线索都未发现。” “人心惶惶,很多人举家出城暂住去了。” “我们家暂时倒是没丢人,但也打算明日到城外寺庙住上一段日子,你们今日来的正好。” 顾诚和陆青萍听得眉头一皱。 他们想到了广南府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没想到事这么大。 七八百人的失踪,这可不是在边境,而是沧国腹地,还是府城,坐镇此地的捕妖司上官至少需有四境修为。 陆青萍悄悄给了顾诚一个眼神,不需言语,顾诚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莲教! 白莲教绝对有实力做成这件事,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顾诚思量片刻,问道:“请问老夫人,城中捕妖司在何处,在下想去拜访一二。” 沈老夫人错愕道:“这,天色已晚,恩公怎的突然要到捕妖司去?” 顾诚说道:“晚辈有个好友,或许已经在捕妖司等我了。” 沈老夫人一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本着尊重道:“捕妖司倒是离这里只有四五里的路程,要不恩公在府上用过晚膳后,我让犬子陪你去捕妖司。” “老身已经让人去请老爷回府,横山镖局当家的是老身女婿,他在广南府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消息渠道比老身这个妇人多,等他一道过来,与恩公喝几杯聊聊天,恩公觉得可好?” “不急这一时半会。”陆青萍看出了顾诚的犹豫,说道。 顾诚点点头。 夜幕缓缓降临。 沈宅点亮了灯笼蜡烛,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倒是一个落单的没有,沈聪夫妇有一儿一女,女儿嫁给了横山镖局当家,儿子娶妻书香门第的女子,孕有一子,今年八岁。 沈家小孙子现在正虎头虎脑地蹲在顾诚面前,好奇地盯着他看,“钗娘姑姑说你武功很厉害。” 顾诚笑了笑,“算不上厉害。” “那就是很厉害了。”沈家小孙子晃了晃自己聪明的小脑瓜,“一般厉害的人才说自己不厉害。” 他指了指自己,“像我,别人问我聪明不聪明,我都说自己不聪明的。” 童言童语童趣。 沈家的教养倒是不错,熊孩子的年纪一点也不熊。 “那你应该很聪明了。” 顾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嗯嗯。”小孩子被夸得很高兴,本能点头,但是很快又摇头,“不,我算不上聪明。” “哈哈哈。”顾诚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孩也被自己的机智逗乐了,跟着笑,他仰着头,缺了门牙的嘴笑起来更有意思,舌根都看的一清二楚。 顾诚眉头忽然一皱,捏住了沈家小孙子下巴。 “别动!” “这是什么?” 小孩舌根下,一点米粒大小的墨团黑点,在顾诚法眼中不断放大,放大…… 第151章 裂缝 “怎么了?” 陆青萍第一时间发现顾诚动作。 在场作陪的沈老夫人也慌忙问道:“恩公,我家这孩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顾诚眉头紧锁,摇摇头,松开沈家小孙子下巴,对沈老夫人说道:“还请夫人与我纸墨笔砚。” “速取笔墨纸砚来。”沈老夫人立即吩咐下人。 当即,顾诚将自己所见画了下来。 那是一个古怪符号印记,诡异线条如同放大后的寄生虫交织折叠,毫无章法规律,却给人一种极其阴暗恐怖的感觉。 这当然不会是沈家小孙子天生的。 沈老夫人抱起自家孙子,扒开他嘴来查看,只看见一个黑点,印在舌根下末端的隐秘处,换了旁人绝无可能怀疑这是某种古怪印记。 她也将信将疑地给自家孙子喂茶漱口,用筷子戳了戳黑点。 “痛吗?” 沈家小孙子摇摇头。 “有没有感觉自己舌头底下多了个东西?” 沈家小孙子惊恐张开嘴巴。 “啊?奶奶,我舌头底下有什么?是糖吃多了有虫子吗?” “我再也不偷偷吃糖了!” 霎那间,孩子的哭声响彻满堂,惊动阖府之人。 孩子父母本在处理第二天搬家之事,匆忙闻声而来。 顾诚和陆青萍仔细看了他画的鬼画符半晌,丝毫没有头绪。 突然,顾诚像是想起什么,说道。 “可否让府上之人都看看舌根下是否有这样的黑点?” 沈老夫人几人忙着安抚孩子,闻言如梦初醒,相互查看。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竟然还有四五人有这样的黑点,都藏在舌根底这样的隐秘处,寻常根本不会发现。 沈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拢共才十几号人,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怀有这样的黑点。 顾诚以法力触碰,毫无反应。 沈府众人急得团团转。 恰逢此时,沈聪回府,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妇,得知此事后,三人面色齐刷刷变化,那对夫妇自是横山镖局当家和他媳妇,也就是沈聪女婿和女儿。 二人也是头一回见识这东西,与顾诚见过礼后,急匆匆返回镖局去看是否那边也有人有这样的黑点印记。 “顾公子,连你也不知这是什么吗?” 沈聪近来连遭打击,年岁基本就不小,如今更显衰老。 他虽自诩行万里路而见多识广,但自认为还是比不了顾诚和陆青萍这样出身不凡的年轻修行者。 顾诚摇头。 陆青萍一时也无头绪。 没过多久。 沈聪女儿独自一人匆匆回转,“镖局内,近来留在城里的也有小半人舌下有此黑点。” “不过。”沈聪女儿说出自己见解,“凡是有修为在身的,舌下都没有这黑点印记。” 说完。 沈老夫人惊疑道:“老身听说,近来失踪的人也都是寻常百姓,并无修行者。” 顾诚深思道:“看来,这二者之间有联系,城里藏了很邪门的东西。” 他难以坐定,起身道。 “我要去捕妖司。” …… 星夜无光,广南府城上空,仿佛笼罩一层阴翳乌云,天威如狱,缓缓将这座城池化作恐怖噩梦。 捕妖司这些天很忙。 顾诚与沈聪来到捕妖司办事衙门时,只有平常负责整理公文档案的文书接待,而加班数日没回家一天只睡两个时辰的文书,很暴躁。 “我叫顾诚。” 听到这个名字,文书眼里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脸上浮现恭敬之色。 “江大人说过,您不日会来这里。” 顾诚脚程不快,至少比已是五境武夫的江魁要慢许多,所以他已料到江魁会比他先来这里。 文书紧接着说道:“江大人还说,若是您来了,请您立刻去一个地方。” 沈聪沿途尚未见识过顾诚背后的能量,他想象不到,明明他才是土生土长的广南人,却被捕妖司的人当成空气。 “带路。”顾诚言简意赅。 进城之后,阴暗的氛围和诡异的形势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推动着顾诚前行,并时刻提速。 文书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纸鸢,轻轻拍了拍纸鸢的头,那纸鸢便煽动翅膀,“活”了过来。 “下官是个普通人,没办法为您引路,这是我们镇抚大人制作的折纸灵物,请您跟着它去。” 顾诚多看了纸鸢几眼。 它不仅有灵,还有神,尾部散发点点荧光,迅速飞入夜空中。 “沈镖头,多谢你送我一路,你夫人子女尚在家中等候,便不劳你了,我自去也。” 顾诚转头对沈聪说完,御风而起,身姿飘渺若仙。 “诶,顾公子?” 沈聪还欲说话,却已不见顾诚身影,焦急连跺几脚,“老夫好歹也是个三境武夫,纵然精神气血不复巅峰,总该能帮上忙的。” 文书这会儿终于认出他来,“沈老英雄莫急,您若愿意出力,可去牙楼街七十四号房。” 沈聪皱眉:“刚刚顾公子去的不是牙楼街方位。” 文书平静道:“因为您只有三境。” 沈聪顿时哑然,他倒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沉下来问道:“城中到底发生什么事?” 文书面上多了几分哭丧的无奈,“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个最底层的打工人而已。 要不是上面不允许,他早带着一家老小跑路了。 沈聪也不为难他,径直迈步就要直接去牙楼街,但刚迈出两步,瞬间定住。 七十四号? 他那老友不就住在牙楼街七十四号吗? 这次丢的镖就是他老友临终所托。 一路上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江魁一一回想起来,梳理干净,最终汇聚成一个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的问题。 “你真的死了吗?我的朋友。” …… 顾诚跟着纸鸢一路来到城外,在靠近城北的大湖边缘停下脚步。 因为纸鸢沉水了。 顾诚在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纸鸢又浮起来,发出两声鸣叫,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不跟过来。 “在下面?” 顾诚愕然看着平静湖面,迟疑一瞬,掐了个避水诀,跳进冰凉湖水。 一到水下。 他的目光瞬间被湖底最深处的斑斓光彩所吸引。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一道蔓延不知多少里的巨大裂缝。 从湖底一直通往城池。 斑斓光芒下,仿佛是无尽黑暗深渊。 纸鸢飞了进去。 第152章 裂缝下的世界 顾诚排开水浪,站在湖底凝望深渊。 “这是什么?” 巨型裂缝内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但它向外吞吐的能量,在湖底映照出五彩斑斓之色,迷人且诱惑。 然而深层暗藏着阴冷与恐怖,犹如末世烙印一般。 下去? 顾诚摇摇头,当即决定出手试探一下。 “顾老弟?”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只见一颗硕大头颅从缝隙里钻出来,瞅见顾诚,乐呵呵招手道:“果真是你来了,下来吧!这里目前没什么大风险。” 正是许久未见的江魁。 顾诚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真江魁,“江大哥,你真在下面,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魁挠挠头,头发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洗,为难道:“很难跟你解释,你先下来看看就明白了。” 说完,他收回脑袋。 顾诚怀着满腔疑惑踏入裂缝,却感觉像是踩在一层薄膜之上,稍微一用力,就戳穿了这层膜。 下一刻。 天地倒转。 顾诚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便换了新天。 他愕然睁大眼睛,入目一片万里赤地,犹如灭世火焰灼烧过无数岁月,只留下坚硬暗赤色岩石,数不清的嶙峋怪石冲天而起,蔓延至最远处的地平线。 不,或许这就是群山残骸遗体。 他站在最高的那处山峰之巅,俯瞰大地,不见生机,唯有沉闷死寂。 天上无日,不知从而来的灰暗光源照亮这方天地。 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挂在空中,好似这片天空难以抹去的伤痕。 但,触手可及。 顾诚伸出手仿佛就能触摸到那道漆黑裂缝,同样,像是摸到一层一触即破的薄膜。 “这就是你在湖底见到的裂缝。” 江魁熟稔地拍了拍顾诚肩膀,“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不过,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所以它算是一个通道吧!” 顾诚收回目光,瞧见此地除了江魁以外还有四人。 三男一女。 其中三个身穿官服,剩下那个是个和尚。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此地捕妖司的副镇抚和巡察使,都是四境修为,引你来的纸鸢是这位林大人所做。” 江魁为顾诚引荐在场的人。 林大人是个女子,修行有成且驻颜有术,不知年岁,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容貌迤逦,但皮肤白得吓人,一身阴气极重。 “在下林鸳,家传折纸人。” 折纸人,走阴路,偏鬼修一脉,不入正统。 当然,在天下修行者看来,鬼修同样是邪门歪道。 顾诚拱手道:“在下顾诚,见过林镇抚。” 能走旁门进阶四境的,绝不简单。 “这个看起来很猥琐的,是广南府巡察使隋边,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也是个武夫。” 江魁接着把旁边那短小精悍的汉子指给顾诚。 说话这么不客气,要么是死对头,要么是老故交,看矮汉隋边咪咪笑瞪了江魁一眼的样子,明显是后者。 顾诚微笑道:“见过隋兄。” “顾兄弟客气。”隋边摆了摆手。 还有一位老者,身穿文官官服,主动说道:“老朽公孙飞鸿。” 江魁正经介绍道:“公孙老先生曾官至正四品佥都御史,如今致仕,在家教书育人,这身官服是陛下恩赐蟒服,可不是一般致仕的官员能有的。” 朝廷儒家高官在位时有国运护身,退休之后自然就没有了。 但也有例外,比如于国家百姓有大功,又或者皇帝恩赐。 恩赐国运需要媒介,官印自是不能送,但特制官服却是可以的。 顾诚躬身还礼,“晚辈顾诚,见过公孙先生。” 最后一个,便是那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白衣和尚。 白衣和尚从顾诚进入此界时,就两眼放光,手里念珠转个不停,好像看见什么绝世瑰宝。 “贫僧拈花寺智迟,见过顾施主,不知施主可愿入我佛门?” 他语出惊人。 江魁个暴脾气,当即骂骂咧咧道:“你个脏心和尚,我顾兄弟生得风流倜傥,有知心红颜相伴,凭什么跟你一样当和尚吃斋念佛?” “你是不是嫉妒他长得帅?” 智迟莞尔一笑:“皮囊只表象尔,而红颜易老,小爱难久,唯如我佛大爱人间,方是修行真谛。” 顾诚却也不恼,微笑道:“贫道顾诚,见过智迟大师。” 智迟的笑容瞬间垮掉,“你,你是道士?” “自然。”顾诚笑着点点头,“在下道统也不禁嫁娶,甚至能吃牛肉,贫道没有改换门庭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让大师失望了。” 咔嚓—— 众人仿佛听到智迟心碎破防的声音。 佛道之争千年不息。 这一回,他算是挖墙脚挖到敌方老巢去了。 隋边双手抱胸,忍不住嘟囔,“你这贼和尚真让人恼火,老子跟你一起干了几天活,也没见你拉我入伙,顾兄弟一来你就主动贴上去,咋跟怡红院的姑娘一样,以貌识人,那些姑娘但凡多了解一下老子,就知道什么叫器大藏身了。” 隋边随口说的话,骂的很脏。 但智迟充耳不闻,练起了闭口禅,也不解释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劝顾诚皈依。 “江大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认完人,顾诚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到正事,江魁神情严肃地指了指几人头顶的黑色裂缝,说道:“补天!” 他叹了口气。 “从一个月前开始,广南就陆续有人失踪,但因为最初失踪之人多不与人打交道,所以直到半月前才发现如此大规模的失踪案。”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线索。” “直到——”江魁指着拈花寺和尚智迟说道:“这和尚来了广南府,在城中一栋民宅里,发现一窝怪物。” 顾诚愕然问道:“一窝怪物?” “这一点就让贫僧来说吧!” 智迟和尚不再装死,他平静开口:“贫僧一路游行,于城内借宿善信家中,夜间修行,为不打扰其家人,便以自身法宝遮蔽身形气息。” “谁料,亲眼目睹了那怪物,自虚空中陡然出现!” 第153章 炼土补天? “它会隐形?”顾诚问道。 闻言,智迟和尚摇摇头,怀着些许不堪回首的惊恐,郑重道:“不是隐形,而是真正的虚空穿梭。” 从古至今,世间诞生过的修行者数不胜数,无数法门于历史长河中激起浪花而又消失不见。 但涉及空间、时间、因果、命运等相关的能力,位格极高,十分罕见。 顾诚这些年来,只在上次合夷山一行中,从氓山鬼母座下女鬼月貌手中的玉质小刀上见识过。 那玉质小刀拥有划破虚空之力,是件极其难得的法宝。 可惜后来这些女鬼都被收进墓中消失不见,法宝什么的估计都落在那里。 “虚空之力对于我等修行者而言,也只有少数的上三境大能能掌握,但那怪物的实力,说来也就相当于寻常二、三境修行者罢了。” 智迟和尚和怪物打过交道,唏嘘道:“说实话,贫僧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奇怪的妖魔,它刚一现身,就从口器中探出两根粗壮肉鞭,插进了贫僧借住人家中妇人和稚子的口中,拖起人就要离去。” 如此形容,听得人有点恶心。 “贫僧到底有几分修为在身,出手便斩断了它的肉鞭,怪物吃痛,当即就要逃跑。” “库——” 场上众人都静静听着,唯有隋边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实在憋不住了道:“不是,和尚用肉鞭这词你们就不觉得有点……,还插……” “噗嗤,不行,哈哈哈,我真憋不住,抱歉!” 他实在笑得肚子疼。 公孙飞鸿拧了拧花白眉毛,一板一眼道:“隋大人,当有为官者的威严,岂能喜怒皆形于色?” 顾诚看了二人一眼,隋边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公孙先生这话也挺有趣,意思是你说的没错,但是你笑出声就不对了。 “我闭嘴。”隋边自己捏住自己嘴巴,看起来对公孙飞鸿颇为敬重。 顾诚眼角余光发现江大哥也在憋笑,就连林鸳嘴角都抽了两下。 好家伙。 看来在场的诸位都与嘟嘟不共戴天啊! 智迟和尚一脸无奈,“肉鞭这词有何不对,贫僧又不是没拿给你们看过,分明就是血肉生成,外皮粗糙,形似长鞭,寻常刀剑还砍不动。” “阿弥陀佛。” 他见这些俗人心中多尘埃,不免叹气,但见顾诚神色如常,又不免对他更为看重。 此等心性,果真了得。 怎就入了道门呢? 可惜,可惜。 顾诚:这么低级的笑点有什么好笑的,罚你们去看花儿的着作长见识! “请大师接着说。” “善哉善哉。”智迟和尚点点头,“那时,贫僧本着慈悲之意,并未想着除之而后快,而是欲将之擒下来。” “谁料那怪物硬接贫僧一式【迦叶拈花】,再次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贫僧铺开神念,怎么也找不到其踪迹。” “但好在它受了伤,伤口佛光未散,贫僧尚有感应,便沿路找寻,终于在一处民宅发现了它。” “它并不能长时间于虚空中游遁。” “贫僧亲眼目睹,怪物钻进了水井,而水井之下,便是这裂缝,裂缝一直蔓延至城外大湖。” 顾诚问道:“大师说的怪物,就是此界生灵?” 他再次打量这方天地,依然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能孕育生命的地方。 “然也。”智迟和尚点点头。 “为何在这里见不到大师说的怪物,莫不是诸位已将其除尽?”顾诚好奇道。 “非也。”智迟和尚摇摇头,“是那些怪物已经在我们的世界安了家。” 江魁此时接过话茬,说道:“此地捕妖司的镇抚,带着人就守在怪物老巢外,所以最近几天城里再也没人失踪。” “而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刚刚和你说的。” “我们要——炼土补天!” “先断绝这里和广南府城的联系,然后再把那些妖邪怪物一网打尽。” 顾诚总算听懂了来龙去脉,心中泛起波澜。 在这件事里,白莲教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可不信都是巧合。 白莲教妖女依依显然对他大有图谋,她想要通过这件事得到什么呢? 杀了自己? 不像。 妖女早就得知自己的路线,若想杀人,早就能布下天罗地网,没必要牵扯这么广。 想不通为什么,顾诚索性先不想了,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江魁重重点头,“我们缺一个精通火法之人。” “来,到下面看看。” 他拍了拍顾诚肩膀,率先从这山巅一跃而下。 信仰之跃,肘击大地。 浑厚罡气爆发,犹如炮弹一般,下坠数十丈后一拳轰在石壁上泄力,再跳,如此往复,直到看不见身影。 这波操作直接看呆了顾诚。 帅呆了啊! “艹,又装!” 隋边张嘴就来,也跟着跳了下去,不过一只手抓住山崖石壁,如捏豆腐一般嵌了进去,以此滑行下坠。 其余三人也各有手段。 公孙老先生提笔落字,妙笔生花,一篇圣贤文章环绕周身,从中提出一个“飞”字,他好像真长了翅膀。 林鸳又折了一个纸鸢,吹气通灵,迎风长大,她踩着纸鸢便往下冲。 最后,还留下智迟和尚与顾诚二人。 智迟和尚笑问道:“不知顾道长来自哪座名山大教?” 顾诚直言:“无名小观罢了,大师想来不会听说过。” 智迟和尚闻言眼前一亮:“贫僧所在拈花寺脱胎于佛门三大圣地之一的菩提寺,菩提寺乃是禅宗之首,我寺祖师便是禅宗四祖的小弟子,虽比不得三大圣地,但也享誉一方,佛法颇为精妙,甚至可去菩提寺进修。” 顾诚斜眼一觑:“大师在跟我炫耀?” 这和尚有点子不对劲。 “啊不不不。”智迟和尚急忙否认,“只是觉得顾道长与我佛有缘罢了。” 顾诚挑挑眉:“大师何出此言?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智迟和尚故作神秘地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此乃佛祖圣谕,一面之缘便知,不可说,不可说也。” 顾诚眯着眼睛,忍住打人的冲动。 谜语人真该死啊! “大师,我有媳妇的。” 智迟和尚:“……” 顾诚接着道:“还不止一个。” 智迟和尚:“红粉骷……” 顾诚平淡叙事:“谁敢劝我抛妻弃子,我就打死谁。” 凛冽杀机弥漫。 智迟和尚缩了缩脖子,闭嘴。 第154章 内鬼 谷底,越往下则越发炙热,弥漫硫磺烟气。 举目上望,一片漆黑,微薄光源被尽数掩蔽。 而地底,岩浆滚烫,散发赤色光芒。 一尊大鼎悬浮于岩浆之上,滴溜溜转圈,鼎有三足两耳,刻古老佛家铭文,铭文随着鼎每转一圈而闪耀金光。 鼎下方,是聚火阵法。 四周空洞岩壁上,挂满了五色土壤。 烈火烹鼎,鼎吸收五色土壤精气,于鼎内演变异象。 江魁给顾诚介绍道。 “鼎是智迟和尚的,聚火阵法是公孙老先生所布,五色土就在此界地下收集,和尚说是天地五行之精,于生死枯荣中造化而出,乃是此界最后的精华。” “林鸳以纸虫在地底探查五色土位置,我和隋边把它们挖出来聚集到这里。” 五个人各司其职,分工妥当。 顾诚饶有兴趣地盯着那方大鼎,啧啧称奇。 “大师这佛宝真是了不得,莫不是当年荣生大师炼丹用的鼎,后在大河决堤时化山岳堵住缺口,以宏大法力稳固河堤整整七日,救下三府二十一县数百万百姓。” 他小时候,老道士也喜欢讲故事,讲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其中提到寒山寺的荣生大师,多有唏嘘之色。 “是也。”智迟和尚点点头,感慨道:“可惜荣生大师也因逆天而行寂灭,此鼎因此落入洪水中销声匿迹,直到数年前小僧游历沪水,于河底斩妖时意外捡到这尊鼎。” “贫僧当时便猜测这鼎乃是寒山寺的炼山化岳鼎,便去了一趟寒山寺,但不知为何,寒山寺自几十年前荣生大师圆寂后一个修行者也无,当代主持深以为怀璧其罪,便做主将鼎送于贫僧了。” 顾诚赞道:“大师好福缘。” 智迟和尚唱了声佛号:“一切皆是佛祖指引。” “不知顾道长如何识得?”他也疑惑,要知道在这之前,可没人一打眼就认出来。 顾诚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家师与荣生大师有旧。” 当然,老道士自己没说过,但联想到他的故事。 以及那只叫珠儿的女鬼,珠儿栖身的珠子是佛珠,却有老道士的封印之法。 那佛珠之上也有暗淡铭文,字迹与这鼎上的极为相似。 “你!” 智迟和尚一派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受到了欺骗,你不是说你来自山野小观吗?什么山野小观能和荣生大师这样的佛门天骄扯上关系,荣生大师可是近百年来被誉为最接近佛子转世之人,不到四十岁的七境大能见过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还骗出家人,真是不当人子。 “江大哥,需要我做什么?”顾诚转头问道。 “哦。”江魁指着还在气头上的智迟和尚,说道:“其实之前我们炼过一次,但是效果不够,只补上了城中一小节裂缝,和尚说是因为火力不够。” “不过也因此刚好把城里那些怪物堵在城中,免得它们还能回来打扰我们。” “最好用高明真火法门或天地异火,寻常火法也不行。”智迟和尚气呼呼补充了一句。 “这个行吗?” 顾诚招手,火鸦透体而出,澎拜纯阳之气瞬间充盈四周,温暖光明照破黑暗。 栩栩如生的火鸦瞬间吸引众人目光,尤其是林鸳,她好似受到莫名冲击,眼中流露出深深恐惧。 “纯阳之火!” 智迟和尚眼前一亮,“顾道长竟有如此重的纯阳之气,还能演化出这样的火鸦。” 这么看,之前说好几个媳妇这事也是骗他的。 破了身阳气没这么重的! 哎呀呀,怎么就对我佛门畏之如虎呢?你要是多钻研一下佛门经义,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世间极乐了。 “行行行,完全没问题!”智迟和尚欢喜道:“顾道长只管御火加柴,这鼎由贫僧操持,不消一时半刻,定能将其中五色土精气炼化得更上一层楼。” “好。” 顾诚点点头,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 火鸦盘旋而上,缠绕炼山化岳鼎,强大火力瞬间令鼎内造化演变更加剧烈,就连鼎盖都砰砰作响,四周五色土精气加速流失。 “这些够吗?可要再找些五色土来?”公孙老先生见状问道。 智迟和尚一边结印,一边想了想,“再找些吧!多多益善。” 江魁、隋边与林鸳三人对视一眼,继续自己找土挖土的事业,各自散去。 临走前,江魁与顾诚擦肩而过,相视而笑。 “交给你了,老弟。” 公孙飞鸿则是在一旁为二人护法。 寂静无言,唯有火鸦低鸣。 顾诚以体内法力为柴薪,续燃有焚山煮海潜力的纯阳之火。 “顾道长,再加把劲!”智迟和尚眼睛明亮得可怕。 顾诚加大了法力输送效率。 火鸦体型暴涨,涨到九尺才停下。 “好厉害的火。” 如此火势,便是隔得极远,公孙飞鸿亦觉得面部有灼烧感,不得不一退再退。 时间缓缓流逝。 顾诚额头冒出豆大汗珠,显然有些力竭了,他看着一脸亢奋但面色同样变得发白的智迟和尚。 “大师,还不够吗?” “快了快了。”说完,智迟和尚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一粒自己服下,一粒扔给顾诚,“我自己炼的丹药,可以恢复法力。” “多谢。” 顾诚也径直服下。 看顾诚毫无防备地吃了他的丹药,智迟和尚脸上悄悄浮现得意之色。 终于。 炼山化岳鼎内,渐渐安静下来。 四周五色土精气也逐渐耗尽。 “开!” 智迟和尚大喝一声,炼山化岳鼎鼎盖掀飞,一股极其厚重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美食美酒的香气,也不是花草气息,更不是美人体香,连所谓丹香也不是,而是一种很难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让人有种忍不住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一颗拳头大的五彩石头缓缓升起,光彩照人,美得令人陶醉。 顾诚收回精疲力竭的火鸦,痴痴望向那块石头。 “传说中的五彩补天石,我竟然真的能炼出来!” 智迟和尚欢天喜地。 “哈哈哈!!!” “真是多亏了你们啊!” 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炼山化岳鼎上方,探出大手抓向五彩补天石。 “你干什么?” 智迟和尚愕然。 顾诚也愣了愣,这回把藏在舌头下的丹药真咽下去,苦笑一声:“直娘贼,老子猜错了?” 公孙飞鸿苍老的脸上尽是笑意,荣赐四品红色蟒服于风火中晃动,刺啦作响。 真真是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淡漠言语落在顾诚和智迟和尚耳中,嘲讽意味十足。 “你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老儒生飘浮空中。 中年和尚与少年道士站在地上。 中间一尊鼎。 三足鼎立。 第155章 杀人! “你要做什么?” 智迟察觉到公孙飞鸿的状态很不对劲,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宝鼎收回。 但那五彩补天石却落入了公孙飞鸿手中。 公孙飞鸿理都懒得理他,而是注意力集中在顾诚身上,顾小道长似乎早就有所怀疑? 顾诚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地上,坦率道:“可能是因为来之前,就有人提醒过我,此地将起人祸,而非天灾、地劫、妖魔作祟。” “不过我怀疑的不是你,而是他!” 他指着智迟和尚说道。 放在他人眼里,是妖魔作祟无疑。 但顾诚心里始终提防的,是白莲教,是那妖女! 所以当他看到这里有个和尚的时候,就高度警惕,白莲教和佛门的渊源可太深了,尤其这个和尚还表现得奇奇怪怪。 为人怪,做事也怪! 更凑巧的是,从发现怪物,到追踪到裂缝下的世界,再到补天之术,一切都是围绕和尚一个人进行的。 这就更令人怀疑了。 智迟和尚一脸无辜,“我?我干啥坏事了?” 顾诚摇摇头:“坏就坏在你什么坏事都没干。” “却处处行事都十分可疑。” 他懒得过多解释,而是盯着似乎大局在握的公孙飞鸿,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公孙先生,晚辈与智迟大师刚刚消耗太多法力,就算吃丹恢复些许,但精神上的损耗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而捕妖司的三人暂时都不在。” “唯有先生正当全盛,或许还藏有底牌,敢问你可要立即动手杀我等?” 公孙飞鸿捋了捋长须,摇头笑道:“顾小道长不必忧心,我不杀你。” “但你们的死已是必然。” “哦?这就让晚辈更加奇怪了。”顾诚满脸困惑,“先生是否可以为晚辈解惑?让晚辈死得明明白白,怪物是什么?此地又是何处?先生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可奉告。” 回应顾诚的只有这冷冰冰的四个字。 公孙飞鸿可懒得废话,提笔落字,展儒家神通,转身就往上飞。 “嘿!” 顾诚自嘲了一声,“还以为反派都喜欢在顺风炫耀一下,没想到他不上当啊!” 智迟和尚大脑袋一个头两个重,虽然还没彻底听懂,但不妨碍他知晓情况紧急。 “顾道长,追啊!” “不能让他把我的五彩补天石带走,再炼一次又得多耗费数日功夫,届时这空间裂缝就可能彻底稳定固化,再也无法填补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除了那些怪物是不是还藏了其他隐患?必须把它堵上!” “唉,贫僧尚有一战之力,就由贫僧先……” 顾诚静静地看着智迟和尚说服他自己,一派学习荣生大师那样舍身取义的样子。 无动于衷。 甚至有点想笑。 智迟和尚刚腾跃出去两三丈。 就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剧烈轰鸣,宛若灭世洪水咆哮,吞噬大地。 “嘚!!!” 轰隆隆—— 山石滚落,天地皆黯。 智迟和尚连忙祭出炼山化岳鼎,护在自己和顾诚头顶。 “公孙飞鸿不讲信誉,明明说好不杀我们,结果打算崩山裂石活埋我们!” “要死,要死……” “佛祖说的不准啊!” “祂说我能活九十九的。” 智迟和尚白着脸碎碎念。 下一刻。 一个人影无障碍划过长空,以莫大勇气和毅力,拥抱大地,以及岩浆。 整个地底都被打得震动。 “小心,跟我走!” 智迟和尚急忙顶着炼山化岳鼎,带顾诚往外走。 “不及,我再加把火。” 顾诚身上法袍【青山】展露真容,青色流光运转,翠屏山印记在他法袍胸口闪烁,硬生生撑起一片空间。 代表纯阳之火的火鸦现世,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智迟和尚瞪大眼珠子。 入目已是火海,地底岩浆的热气像是受到君王号召,纷纷汇聚。 “此术名曰【天火灭世】。” 那人影刚刚从岩浆里挣脱,又直接被铺天盖地的火焰笼罩。 岩石融化,空气燃烧。 火鸦所到之处,无物不燃。 “不——” 公孙飞鸿的惨叫声只传出来一刹那,官服化为灰烬,一身骨肉焚烧殆尽,连带常用的那根儒家笔状法器也灰飞烟灭。 “之前装什么装?问你什么说就是了,何必呢?” 顾诚叹了口气。 袖子里飞出一口铜钟,铜钟金光闪闪,刹那间就把最后剩下的五彩石和公孙飞鸿残魂一卷而飞。 正是从元王世子那捡来的【落魄钟】。 已被顾诚祭炼完成,收为己用。 “走吧!” 这时候,顾诚催促智迟和尚。 智迟和尚打眼一看,他哪有半分力竭的样子,就连精神不济刚刚都是装的。 炼山化岳鼎冲天而起。 智迟和尚忍不住问道:“顾道长,你是什么修为?” “我瞧你年纪轻轻的,你该不是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吧?” “不,老怪物不至于,你今年三十几了?” “难怪阳气这么重,看来是天赋异禀,还有纯阳真火相助,又和贫僧一样攒了三十几年。” “厉害,厉害。” “贫僧跟你说,可千万不能破了元阳,此事弊远远大于利。” “……” 顾诚:您是懂什么叫语言的艺术的。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顺带屏蔽自己的听觉。 山巅处。 江魁正双手抱胸等着顾诚,嘴角勾起充满智慧的冷笑。 “我就说公孙飞鸿有鬼!这下子人赃并获了吧!” 智迟和尚带顾诚落下,不解道:“人都死了,怎么人赃并获?还有,江大人你早就怀疑他了?” 江魁心虚地撇了撇嘴,“你管那么多呢!” 反正他听顾诚暗中传音,告诉他埋伏在上面,一旦遇到人不是和顾诚在一起的,往死里打。 江魁当然心里全是疑惑。 但顾师伯派他来之前就嘱咐过了,一切都听顾诚的。 他照做就是。 师伯,是定阳山的神,是永远不会错的。 他师父在世的时候都不敢对师伯的话放半个屁,他就更别说了。 顾诚从【落魄钟】里取出五彩石,虚心问道。 “智迟道长,你且说说,此物如何补天?” 第156章 寂光教 智迟和尚回过神,双手从顾诚手里接过五彩补天石,如同手捧圣物。 “五色土乃世界之精华,平常很难找到,但在这寂灭世界地底并不难寻。” “可以称之为世界最后的精华,死后的遗赠。” “从中提炼出来的五彩补天石,可以修补万物。” “当然,若是修行者吸收了也大有裨益,可以强化根基,改变体质,甚至增强对世间大道感悟。” “至宝啊!” “贫僧也是在佛祖指引下,阴差阳错得到炼化此宝的方法。” 他感慨万分。 背对着两人,举起双手,对准天上似远实近的空间裂缝。 刚要送上去,忽然顿住。 回头道。 “把林大人和隋大人都叫回来吧!不然待会儿堵住了,他俩可就要留在此地当一对苦命鸳鸯。” 智迟和尚一回头。 江魁举起的铁拳化掌变成挠头,露出标准武夫憨笑。 顾诚掐雷火剑诀的双手急忙相互搓了搓,似乎有点冷要取暖,礼貌一笑。 假装无事发生。 智迟和尚被两人的笑容弄得有点头皮发麻。 “怪了。”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确实莫名感到有股透彻心扉的寒意。 只见江魁冲他挤眉弄眼,顾诚也尴尬地指了指他身前。 智迟和尚转回脑袋,林鸳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正对着他,幽深瞳孔比鬼还要像鬼。 “你刚刚说谁和谁苦命鸳鸯?” 林鸳的声音很好听,就是冷得掉渣。 智迟和尚双腿摆了两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鞠躬,“小僧错了,口出妄言,请林大人责罚!” 道歉的时候露出大光头是基本礼仪。 “认错的速度倒是挺快。” 林鸳懒得计较,轻飘飘回到江魁身边,一言不发。 在江魁出手的时候,闹出来的动静就足够把两人都吸引过来。 果不其然,隋边很快也扛着一大团五色土来到顶峰。 “怎么回事?” “东西成了?” “公孙先生呢?” 一连三问。 江魁语重心长地说道:“出去再说。” 隋边一头雾水跟林鸳站一起,小声嘀咕,“不是,就这么点时间,换成喝花酒,老子前戏都没完呢!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林鸳嫌弃地瞟他一眼,和他拉开距离。 怕染上病。 隋边脸皮厚也不恼,看了看智迟和尚手里的五彩补天石,跟顾诚搭话。 “就这么个小玩意,能喂饱天上那黑逼?” 顾诚:“???” 隋边见他问号脸,顿时来了兴趣:“顾老弟你看,这玩意形状,颜色,还内有乾坤,啧啧啧……” 顾诚:“……” 你说话也是有艺术的嘞! 跟智迟和尚坐一桌去! 智迟和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刚那寒意好像是杀机来着,是林鸳施主生气发出来的吗? 女人,惹不得,惹不得! 他缓缓将五彩补天石送至空间裂缝边缘,五彩补天石在接触裂缝的一刹那,便化作流光溢彩的石液,光芒洞穿黑暗,将裂缝上空的湖底都照亮。 智迟和尚连忙道:“走!” 五人齐齐冲出裂缝。 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裂缝果然在缓缓修复,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湖面。 顾诚终于放下心来,朝智迟和尚恭敬行了一礼:“大师果真有已故荣生大师济世救民的大慈悲,贫道佩服。” 江魁跟着拱手道:“嘿,我第一眼就觉得大师是个厚道人呐!” 看两人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像刚刚在下面,如果发现智迟和尚有一点不对劲,就要出手打死他的两个人,不是他们一样。 “哈哈,两位过誉了。”智迟和尚谦虚笑道,不过快要咧到耳朵边的嘴角,实打实出卖了他。 几人同样哈哈大笑,终归一件大事尘埃落定。 顾诚挥手招出【落魄钟】,从中牵引出公孙飞鸿的残魂,又散出去几张符布了个简单隔绝探查的临时阵法。 “接下来,就该好好问问公孙先生。”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的事是你一手策划?” 公孙飞鸿残魂飘渺悬于湖面上,露出淡淡嗤笑:“你真以为你们赢了吗?” 林鸳和隋边瞳孔地震,显然没料到这一点。 “灭了我的魂吧!不要妄想能从我嘴里挖出东西来。” 这两句话,无疑坐实了他的问题。 顾诚点点头,表示认同:“读书人骨头确实硬,看来无论是真火焚烧,还是镇狱寒冰,或者刀劈斧砍凌迟魂魄之痛,公孙先生都不在乎咯?” 魂飞魄散前,魂魄指定比肉身耐操。 可以放肆上刑讯手段。 智迟和尚面露不忍之色,“何必如此,不如让贫僧诵经感化公孙先生?” 江魁一把捂住智迟和尚的嘴,智迟到底只有四境修为,还不曾专门炼过体魄,在五境武夫江魁手里和小鸡崽子没区别。 公孙飞鸿甩袖道:“哼!有什么手段尽管上就是,但凡老夫眨一下眉头,都算老夫是个孬种!” 顾诚耐心道:“既然先生不愿意说,这件事就只能全扣到你头上,数百上千人的失踪大案,还勾结妖魔,此乃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先生近来可听说元州刘家的下场?” 公孙飞鸿一脸不在乎:“你诛我十族又何妨?” 顾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哥们你方孝孺转世是吧?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搜魂了。”顾诚无奈,幸好他还会点邪门手段。 而且这老头实力一般,也就四境手段,且儒家修行者大多绑定皇朝国运,自身强度寻常。 【落魄钟】下压,钟声震荡直击灵魂。 公孙飞鸿懵逼。 不是,你能搜魂你不早说! 他急忙举手喝止。 “等等!” “我想清楚了,我说!” “我是寂光教的人,你给我一个痛快!” 砰—— 就在公孙飞鸿要和盘托出的时候。 他炸了。 魂飞魄散。 “这是怎么回事?”江魁惊讶道。 顾诚皱眉:“我还没动手,而且在我手里,他没有自爆神魂的可能。” “不是我!”林鸳第一时间否认。 “也不是我。”隋边双手举着大五色土团子,摇头,“我一个武夫哪有这本事。” 众人齐齐把目光对准江魁手里的智迟和尚。 智迟和尚:(ΩДΩ) “贫僧是好人呐!你们刚还夸我来着。” 不是,你们这些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等等,我知道了。” 智迟和尚灵光一闪,“他刚刚说了寂光教是吧?” “寂光教和白莲教一样是邪教,不过他们教义完全不一样。” “白莲教自诩慈悲救世,洗脑信徒建立白莲圣母统治下的政权,圣母以下,人人平等喜乐。” “而寂光教主张俗世污浊,嫌佛陀虚伪、道尊无用,唯有一无上天外神明,以大千世界为食,令天下众生归于寂灭。” “寂光教认为,与神明融为一体才是终极未来,所以想方设法要灭世。” “他刚刚自爆,可能是因为寂光教在他神魂里设下禁制,一旦他想吐露隐秘,就会魂飞魄散。” 顾诚听着,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明悟。 妖女不会是特意让他来打击同行的吧? 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当真是好手段。 城中。 忽起骚乱,一时间人声鼎沸。 顾诚惊醒过来:“不好,若真是公孙飞鸿触发禁制,寂光教必有察觉。” “快回!” …… 第157章 妖女现身! 牙楼街位置,迸发出难以想象的浩瀚能量。 死灰气息冲天而起! 原本收缩在此界巢穴里的怪物仿佛受到号召,一股脑蜂拥而出,打了捕妖司驻守在周围之人措手不及。 就连这些时日费尽心思布下的囚龙阵法也瞬间支离破碎。 囚龙阵有禁锢空间之力,本是捕妖司万无一失的布局。 但偏偏在刹那间。 “阵,破了!” 广南府捕妖司镇抚洪寺首当其冲,但他无暇顾及。 数不清的怪物现身,又迅速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从巢穴出来,到遁入虚空,中间有一个微小的间隙,这就是他们这些天时刻蹲守的击杀瞬间。 “给我死!” 洪寺长刀映雪,照破黑暗,雪亮刀光化作万千,弥漫整个牙楼街七十四号,并向外肆意扩散。 武道罡气所向披靡,触之则伤,方圆几十丈房屋,尽做废墟! 好在牙楼街的居民早已安置在别处,不会造成无辜伤亡。 一时间,怪物残骸到处乱飞,但更多的怪物却趁机消失不见。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散开,散开!全城搜捕,以战时戒备状态敲钟警醒百姓,让全城人迅速聚拢!” 洪寺是个富态胖子,但身体极其灵活,说话声音如洪钟。 他的威望极高,迅速将场面镇下来。 “要命!还以为能控制住,现在完了,全完了!”洪寺毁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遣散全城百姓,而不仅仅是安置牙楼街的人。 他紧急吩咐手下人。 “去把江大人、林大人、隋大人叫回来,向州府总部求援!” “通知知府大人,广南危矣,请援调军!” “临时征召全城修行者,凡出力杀妖护民者,本官亲自向朝廷请功,特许入捕妖司查看修行典籍,以斩妖之数兑换丹药法器!” 数以千百计的怪物,普遍相当于人族二三境修行者,且有遁入虚空之能,一旦扩散开来,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顾诚等人回城刚好看见这一幕。 一时间。 心里涌出深深的无力感来。 …… “寂光教的人可太坏了呢!” 沈府。 外界处处骚乱,唯有这里如同净土,不受打扰。 一袭白衣的女孩静静站在黑暗中。 但她本身就会发光,淡淡的犹如温暖朝阳。 白衣无暇,她亦无暇。 眉如细柳初抽叶,唇似樱苞乍绽时,眼波清澈而宁静。 赤足轻立,不染尘俗。 一双赤足悬空离地两三寸,足踝纤细莹白,线条柔和流畅,似经流水千年细细打磨,无半分棱角,只余温润清润,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她笑着对陆青萍说:“姐姐你说对吗?” 沈府众人全都昏迷在地,唯有陆青萍挺俏身姿站得笔直,绝美面容淡漠,嘴角甚至勾起轻微讥讽笑意。 “你又是什么好人?白莲教妖女。” “奴家当然是好人啦!”女孩正是此前见过一面的依依。 她比之前见面显得更加美艳而圣洁。 依依天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奴家这次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哟!” 陆青萍只觉得和这样的女人说话浪费口水。 便自顾自坐下,喝茶,喝出一股战场持剑而立的气势。 “今年的碧螺春,极品绿茶。” 依依像是没听懂,只是坐在陆青萍对面,同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尝一口。 “姐姐说好,那自然是极好的。” 见妖女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陆青萍淡淡问道:“不去给你家世子生孩子,跑这里来作甚?” 闻言依依的精致小鼻子微微一拱,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 “世子哥哥都要成婚了,奴家当然不能再打扰他,不过他会一直是依依的好哥哥。” 说完,她点头肯定,像是在心里又把元王世子给原谅了。 “好教姐姐知道。”她话锋一转,变得扭捏起来,圣洁光辉下,属于小女儿姿态的柔媚全然反差衬托,勾起人本能保护欲,“奴家来这里,是来寻你,和道士哥哥的呢!” “噗——咳咳……” 陆青萍被惊得差点呛死,“你有病?” 素闻白莲教之人行事诡异,两次遭遇算是让她长了见识。 依依小仓鼠似的点头,害羞道:“是害了一点点的相思病呢。” 陆青萍跟不上妖女脑回路,“嫌他没能一剑把你弄死?” 依依脸上浮现崇拜爱慕之色,“道士哥哥英明神武,便是再刺我一剑,我也心甘情愿。” 陆青萍在心里划算了一下,现在祭剑能把她弄死吗?不好说,万一她还有一朵替命白莲呢? “那你在这里等他回来吧!”陆青萍决定暂时稳住妖女。 等顾诚回来了让他也被好好恶心一下。 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 “不了哦。” 妖女依依缓缓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乖巧道:“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大晚上在外逗留呢,得注意安全,自己保护好自己。” “奴家来这里,只是想托姐姐帮忙带句话给道士哥哥。” 她的笑纯净如白莲。 陆青萍摇头:“我拒绝。” 妖女依依微微一笑,突然出现在陆青萍身前,伸出纤纤玉手,抚摸她光滑下颌。 妖女低头,三千青丝垂落,刚好打在陆青萍脸颊两侧。 空气里,突然弥漫出旖旎气息。 “姐姐淘气哦。” “奴家要说的可是正经事。” 陆青萍娇躯绷紧,被靠的实在太近,脸颊忍不住微微泛红,强忍住祭出仙剑一换一的冲动,冷冰冰道:“离我远点。” “嘘——” 妖女青葱手指按在陆青萍红唇上,温柔目光凝视对方眼睛,声音俏皮而又妩媚,“姐姐真好看,道士哥哥享福咯!” “嘻嘻。” “说正事啦!姐姐麻烦帮忙转告道士哥哥。” “想要解决今夜的事,奴家有办法,但是——” “要他求我!” 妖女站直身子,双手叉腰,一派很了不起的娇憨模样。 “要在奴家腿边跪着,吃小脚脚的那种哦~” 第158章 错综复杂! 这是顾诚第一次亲眼目睹他们口中所谓的怪物。 像一截被抽去骨节的无爪蜈蚣。 外壳呈灰黑色,能完美融入火山底的岩石。 怪物的头,姑且将那个部位称之为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占据了百分之八十面积的“嘴”。 那嘴张开时,不是上下颚的分开,而是整个头颅从中间向四周花瓣般地绽开,露出无数层向内弯曲的、半透明的尖牙。 喉咙深处,看得见几条似蛇非蛇的肉鞭蠕动。 这样的怪物,在现今已知妖魔里完全找不到类似。 捕妖司制式的破邪弩根本破不了它的防御,只在外壳擦出火花。 二境修士能和怪物过上几招,唯有三境及以上的修士能杀死它们! 但怪物的感知尤其敏锐,身形一动不动,便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压根让人无处可寻。 “完了,全完了!” 有人惊惧交加。 成百上千怪物从牙楼街逃了出去。 顾诚等人来的时候只收了个尾。 是夜。 堪比北蛮入侵的灾难,在城中蔓延。 “啊——妖怪!妖怪!” “救命!!!” “我母亲被妖怪抓走了!怎么办?怎么办?!” 数不清的惊呼声响起。 怪物来无影去无踪。 恐惧犹如高悬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而就在江魁和洪寺商量对策时,一道乳白色的光圈从府衙上空扩散开来,直到笼罩全城。 “所有人!向府衙靠拢!” 广南知府杨明志的宏大声音精准传至每个人耳中,那些睡梦中被惊醒的、还没被惊醒的百姓,此刻在儒家真言下,满脑子都环绕这句话。 广南府城,灯火通明。 城池之上,属于儒家神通【画地为牢】的白色光罩清晰可见。 洪寺面色凝重,“封城了!” “可是锁得住人,困得住怪物吗?” 难! 洪寺疑惑,“杨志明为何要这么做?”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手托官印的知府大人杨志明,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容貌清朗,长髯飘飘。 杨志明一身官威,不怒自严。 “洪大人,此事,你捕妖司需要给我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 洪寺被三连问问麻了,脸色难看得可怕。 他怎么知道这里藏了这么多怪物? 他怎么知道寄以厚望的【囚龙阵】一触即破?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这里面还有寂光教作祟?刚刚才听到江魁告诉他。 当然,这些全可以看作是他的失职。 洪寺没有半点推脱,坦然受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护住百姓,事后我自会向朝廷请罪。” “杨大人,做好你的分内事吧!” 说完,他自去城中巡视,持刀俯瞰,见妖杀妖。 “本官定要好好参你一本!” 被甩了面子,杨志明冷哼一声,眼中一片冰冷,甩袖而去。 顾诚等人早已分散开来,各自守住一片区域。 城中哄闹了半个多时辰。 终于,所有人在府衙附近安顿下来。 长街小巷上,处处都是人影。 但这一遭混乱,又是不知多少人失踪不见。 “顾诚!” “顾诚!” 一群人在喊顾诚的名字。 空中,顾诚定眼望去,是陆青萍和沈府以及横山镖局的人,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飘然落在陆青萍跟前。 “我去了沈府找你,却没见人影。” 适才动乱之际,他最担心的就是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但又有强势一换一手段的陆青萍。 “我跟沈老夫人他们去了横山镖局避难,听到声音后,混在人群里,还算安全。” 陆青萍也亲眼目睹了怪物模样,伸出小手拉了拉顾诚的衣袖,靠在他身侧,莫名的,心安了不少,“我有话和你说。” 她的声音十分急迫。 放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小情侣在危难之际想说悄悄话。 但顾诚听出了陆青萍的慌张,便拉着她御风而起。 此时。 广南府几个三境以上的修士齐聚一堂商议,也没挑地方,就在府衙屋顶上,方便监察附近情况。 知府杨志明看见顾诚二人身影,不由得问道:“他是何人?” 江魁道:“是我好友,道门四境天骄。” “且请他过来一叙。”杨志明眸中闪过惊艳之色,手捋长髯环顾四周,突然问道:“公孙老大人呢?他之前不是与你们一道修补裂缝吗?” 捕妖司内部,江魁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启齿。 据隋边说,知府大人杨志明出身寒门,少年时曾受公孙飞鸿资助才得以有机会读书,科举,当官。 所以杨志明对公孙飞鸿极其敬重。 智迟和尚叹了口气,出家人不打诳语,直率道:“公孙飞鸿乃是寂光教中人,此次广南府灾劫与他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闻言杨志明怒发冲冠。 “一派胡言!” “寂光教早已覆灭,乃是当朝太子亲自带兵剿灭其总坛,诛杀其教主!天下再无寂光教!” “而公孙大人何等风光霁月之人,又,又岂会是……” “等等,别的不说,他人呢?” 一时间,无人回话。 杨志明瞬间想到了公孙飞鸿的结局,霎时间,他看在场所有人的眼神立马不对劲。 “尔等——” “洪寺,你也有参与吗?” 洪寺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比山还重,一身肥肉都扛不起来了。 公孙飞鸿的死,捕妖司有三个人参与,两个是他下属! 他撇不清干系。 “我相信他们的话。”洪寺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 哪怕得罪杨志明,甚至得罪太子! “好,好好好!”杨志明面皮涨得通红,满腔怒火道:“尔等可知道本官为何第一时间封城,不让消息外露?” “元王世子大婚,陛下特遣九皇子携礼前往元州作证婚使,他不日便将由水路途径广南府北边的广北府。” “九皇子素来仁厚,本官封城是不愿让九皇子殿下卷入这样的风波,但现在,恐怕非请他不可了。” 洪寺脸色煞白,被吓得一屁股坐屋顶上,整间屋子都随之晃动。 没别的原因,九皇子是太子党。 太子党是不会允许这世上存在寂光教的,因为剿灭此等邪教,乃是太子夺嫡的最大功绩。 …… 而顾诚,此时听完陆青萍的话,深思熟虑后,再次来到了沈府。 “你来啦?” 沈府,妖女依依高坐正堂,笑容纯净而又美丽,修长两腿交叠,放在上面的玉足微微翘起,轻轻晃动,像是在模拟水中鱼饵,诱人上钩。 顾诚刚踏入沈府,便见一道白光将整座府邸淹没。 两人原地消失。 第159章 让姐姐检查一下哦 一座白玉打造的宫殿赫然映入眼帘。 高台之上,妖女端坐。 身下椅子竟同样摇身一变,变为一把金光灿灿的的龙椅。 白衣胜新雪,姿容掩月色。 一颦一笑仪态万千,眸蕴玩味之色俯瞰众生。 胸前硕果连细枝,腰下丰盈如满月。 粉嫩脚掌正对台阶下的顾诚,藕尖似的白嫩脚趾微曲,像是在等着某人咬钩。 “看来你考虑清楚了哦。” 妖女依依巧笑嫣然。 为什么偏偏要人传话而不是她主动找顾诚。 当然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自己送上门推销给男人,和让男人主动来找,价位可不一样。 前者要廉价不少。 后者,他一定是经过了心理建设,知道自己将要付出什么。 “不久前我还来过这里,却没有见过你。” 顾诚特意不接她的话,目光只在依依娇躯上停留了几个眨眼,而后便都落在这座白玉宫殿上。 有一说一,没啥好看的。 身材没倾城完美,脸蛋不比安初然漂亮,气质不如青萍姐天然,偏偏还做出一副又纯又欲勾人的样子,花儿都比妖女纯情多了。 也不知道她在显摆什么? “奴家哪敢轻易在你面前现身,万一触了你这冤家的霉头,奴家这里可要被你戳个透心凉。” 妖女依依似怒实嗔,尤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自家高耸山峰。 动作幅度虽小,但也地动山摇枝头翘。 顾诚摇头:“没那么简单。” 妖女不解,柳眉上挑:“嗯?” 顾诚直言不讳:“我根本不会给你留全尸。” 妖女:“……” 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被顾诚拆得七零八碎,气得跳脚,指着顾诚鼻子骂。 “臭道士!我犯天条了不成?上次也就算了,这次我可是特地来帮你的,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顾诚不得不收敛几分,诚恳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的话不对。” 别说全尸,魂魄都给你搅碎咯! 鬼知道你在算计什么? 似乎是涉及自家太平观和白莲教二者道统,定然不是一般的渊源。 真有那么一天,当然先杀为敬。 “哼!算你识相。” 见顾诚退让,妖女琼鼻一哼,收起盛气凌人的样子,赤脚三两步跳下台阶,小脸凑到顾诚面前,仔细打量他。 “上次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来,你的确有几分俊俏嘛!” 妖女又换了一副面孔,色眯眯的样子,面颊粉红,好像三十如狼似虎、四十坐地吸土的俏寡妇。 “让姐姐检查一下哦~” 她笑着伸出纤纤玉手,落在顾诚胸膛上。 顾诚身体一僵,面色稍稍有点不对。 此地竟然禁锢了他的法力。 法宝,符箓,乃至纯阳真火,都不受调控。 妖女不仅上手,还小声点评了起来。 “有点硬哦!武道什么的没必要精练啦!到时候练成大肌霸什么的就不可爱了。” “阳气很旺盛呀!嘿嘿嘿——” 她的笑声和小手一起下流。 顾诚一把抓住妖女那只不安分的手,微笑道:“有点脏。” 妖女娇羞地眨了眨眼睛,浅笑嫣然,“奴家不嫌弃啦!” 顾诚笑容不变,“我嫌弃。” 妖女:“???” 什么意思? 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等等。 她突然反应过来,愕然道:“你嫌弃我?” 顾诚不摇头也不点头。 但眼睛里的鄙夷是不加掩饰的。 你都跟元王世子这样那样了,我跟你玩毛? 不玩! 妖女平生第一次被男人嫌弃,而且还是如此赤裸裸,顾诚的眼神看她就像看着路边一条母狗。 “老娘清清白白,守身如玉!”她咬牙切齿。 身为白莲教圣女,她岂会随意委身他人,元王世子那种货色不过是她脚底玩具罢了。 “今天还是吗?”顾诚夸她:“那你很棒了。” 妖女短时间被接连暴击,脸涨得通红,像是随时会滴血一般。 “走!” “今天非让你见见血,看老娘是不是第一次!” 顾诚老树生根般一动不动,无奈道。 “哪有好女人第二次见面就要强上良家帅男的?” “我……” 妖女只感觉有口老血憋在胸口,气得就要给顾诚来一巴掌,但她忘了此地禁一切法,不仅是顾诚,她自己一身法力也无法施展。 于是变成了给顾诚扇小香风。 顾诚轻而易举抓住她两只手,问道。 “说说吧!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广南府的怪物什么来历?寂光教谋划你又知道多少?” 妖女一个字也不想说,撇过脑袋不看他。 “不说?”顾诚目露凶光。 妖女转头跟他对视,一派无所谓你想搞就随便搞的样子。 顾诚和她对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终还是笑了笑,松开双手,后退几步,怀抱歉意道:“抱歉了姑娘,在下诚心请教,还望姑娘赐言。” 妖女揉了揉被抓得发红的手腕,冷笑道:“此地乃我教至宝莲花楼,自成空间,可禁锢万法,连我在内也一样,但武夫体魄是禁不了的,我不修武道,你为何不继续抓住我,拷打我?” 顾诚说道:“姑娘不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白莲教圣女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造一处险地呢? “算你聪明。” 妖女转身,三千青丝随着她动作飘扬,轻轻扫过顾诚面颊,柔顺香腻。 她步步登阶。 回转金色龙椅,懒洋洋躺下。 “但你今天的态度让我很不欢喜,我不想说了。” “行。”顾诚点点头:“出口在哪?我该走了。” 妖女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顾诚的话惊到了,“你来一趟什么都没得到,就这样走?” 顾诚摊开双手:“姑娘不愿说啊!” 妖女神色极为精彩,意外,不甘,又有点期待:“你求我啊!” 顾诚没有一点犹豫道:“我求你。”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流逝,场面安静。 妖女期待的眼神逐渐消失,“不是,就这一句,然后呢?求人是这样的吗?你诚恳一点,说两句好话,给我捏捏脚,揉揉肩!” “或许我大发慈悲,指点你两句。”她倨傲道。 顾诚无动于衷。 从他决意来这里时,心里便有定计,绝对不能顺着妖女的心思走。 既然是博弈,怎么也要先看看对方的牌! 第160章 需要你付出一点点小代价 妖女像是察觉到自己竟然落了下风,索性不再装模作样,端肃道:“你可知城中数万百姓危在旦夕?” 顾诚说道:“那些怪物确实来无影去无踪,但也不是不能防备。” “呵。”妖女嗤笑一声,“防备?” “防着那些寄空虫抓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它们只抓人,而从没有杀过人吗?” 寄空虫? 顾诚听着,觉得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为什么?”他一派好学生模样虚心求教。 妖女透露隐秘,“寂光神隙现世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只有一只母虫。” 顾诚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瞳孔地震。 妖女很满意终于在顾诚脸上看到这个表情,笑道:“不错,现在出现的那些寄空虫,可都是用城中百姓孵化的。” “但你不会觉得,它们非得把人带回母虫巢穴才能孵化吧?” 鬼使神差,顾诚想到了在沈府小孙子等人舌下看到的黑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印记。 该不会……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寂光神隙,是指空间裂缝?” 妖女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寂光教的疯子认为每当出现这样的空间裂缝,就是他们所信奉的那位神明降世契机。” 顾诚说道:“空间裂缝已经被关了。” “寂光神隙在历史上出现过上百次,每次都会被抹除。”妖女不以为意道:“佛道两门自古以来就肩负抵御域外邪神的职责,寂光教凭什么能斗得过你们?” 顾诚望向妖女,眼神古怪。 你们两家半斤八两吧? 妖女躺在龙椅上双脚离地,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立马读懂了他的眼神,怒道:“圣母慈悲救世,乃是至高无上的正神!” “我们白莲教除了造反而被当权者不容以外,还有什么罪过?” 顾诚掰手指头数:“白莲教平时骗钱骗色,精神控制百姓,等到某个时机就裹挟平民引发战乱,死伤无数……” 妖女闻言反而平静了。 “待到圣母治世那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这话时,她面色说不清的宁静而又虔诚。 顾诚顺势闭嘴。 永远不要试图用嘴遁说服一个邪教信徒。 如果能说通,亚服第一男枪就不会横空出世。 邪教,都该死! “好了,说到这里,该谈条件了。” 妖女再改姿态,正襟危坐,言辞不仅强硬而且冰冷。 顾诚目光下移。 真怀疑她是不是抠豆了,变脸真快。 “我可以告诉你解除这次灾祸的方法。” 她微微抬起下颌,以完美的角度睥睨顾诚,仿佛胜券在握,能狠狠拿捏小道士。 顾诚歪头道:“杀了那只母虫?” 妖女:“!!!” “你怎么知道的?”她脱口而出。 顾诚继续歪头看着她,像是要里里外外把她完全看透。 沉默,是今夜的莲花楼。 “我果然不该来这里。” 他后悔了。 后撤半步,身如游龙出海,气血涌动,拳意爆发! “真是麻烦姑娘,今夜与贫道演上一场好戏。” 刹那间。 顾诚出现在妖女身前,拳出龙吟,极尽刚猛,一拳轰出掀起狂风,妖女一身白衣在拳意刚至时四分五裂。 然后,是她的肉身! 砰—— 黄金龙椅颤抖。 顾诚皱眉。 白衣消散,肉身不存。 他身后悄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背负双手,嘴角噙着嫣然笑意,正是妖女依依。 “啧啧,火气真大,我今晚可一句谎话没说。” 她毫发无损,泰然自若,甚至踮起脚尖拍了拍顾诚肩膀,天真问道:“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顾诚无奈转身,叹了口气:“一个能把元王世子玩弄于股掌间的人,怎么可能被我三言两语撩拨情绪?” 她的愤怒,她的娇羞,她的屈辱……能有几分真。 她的话能信几分? 所以顾诚后悔。 当然,他不是一开始就认为自己能以言辞为剑,撬开妖女的嘴,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一开始就是奔着生擒妖女,刑讯逼问来着。 结果被这个该死的莲花楼摆了一道。 不得已才试着嘴遁。 “不是哦。”妖女微微一笑,倾国倾城,“说实话,奴家这辈子还没被男子当面鄙夷过,你是第一个。” “说起来,真有股奇妙的感觉呢!”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美眸,似是在回味。 “是吗?” 顾诚探出双手,一招金蛇锁鼠,缠上妖女藕臂,凌空一跃,将她双手翻转锁在背后,单膝重重顶下去,把妖女压倒。 咚! 妖女脸蛋触地的一瞬,她的肉身竟然又毁了,而后消散。 顾诚膝顶地板,白玉地板没有半点损失。 “古怪。” “但绝不是幻境。” “看来在下想和姑娘发起一次公平的武士道决斗失败了呢!” 他遗憾道。 “呀!”妖女从一根玉柱后探出身子,娇笑道:“道士哥哥太粗暴了,奴家身娇体柔,怕是受不了呢!” 刚刚还自称姐姐,现在倒是喊哥哥了。 “不过,如果换做在床,上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她轻轻撩起衣摆。 露出两只圆润大腿,害羞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顾诚叹了口气:“姐们,你要发骚去青楼上钟不好吗?有的是人排队,咱不吃脏东西。” “哼!”妖女娇哼一声,嘟起小嘴道:“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哪里脏了?你非不信人家,要你试试你也不试。” “小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行。” 顾诚置若罔闻,关于这一点,他家倾城是最有发言权的,再不济,还有女鬼珠儿能证明。 他完全不在乎妖女的酸言酸语。 “我该走了。” 他再一次说道。 把从妖女这里白嫖来的消息与人商议后,自能再辨真伪。 多的,顾诚并不奢望。 妖女拦在他身前,淡然笑道:“别急。” “这样吧!我再免费给你一个消息。” “杀死母虫,所有由她而生的寄空虫确实都会死,但那些被她下过标记、种下虫卵但未孵化之人,也会死。” “也就是说,你们想尽快解决这些东西,可能要牺牲半城之人。” 顾诚神色凝重,直觉告诉他妖女不是撒谎。 这妖女果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就算她都说实话,但在关键处隐藏一两句,都会带来毁灭性结局。 “我有办法保住这些人。” 妖女举起手掌,在顾诚面前握成一只粉嫩拳头,骄傲道:“但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为了免去你的怀疑。” “我可以以无上白莲救世圣母的名义起誓。” 她笑靥如花。 她知道他可以不答应的。 她也可以随时放他离去。 但,他会答应的。 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第161章 你道德绑架?我也不当好人! “当然,你若是不愿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去,我不拦你。” 妖女伸手一点虚空,白玉殿门洞开,露出对外通道,一步踏出便是沈府。 “请吧。” 她胜券在握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顾诚会走。 顾诚来到门口,却停下脚步。 斟酌许久般终究回头。 在妖女果然如此的笑容中,他问道:“白莲教自诩救世,为何见死不救?” 妖女淡然笑道:“指引你来到此地难道不是拯救广南府的一种方式吗?” 顾诚懂了。 道德绑架。 不是不能救、不想救、不敢救,而是找其他人来救,顺带自己赚点差价,并且还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标榜圣人。 这种人,比坏人更令人愤怒,比蠢人更令人恶心。 顾诚走了,没有半分犹豫。 妖女几次试探,演了一晚上的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他离开,“等等,我说了我以圣母起誓,绝对不会骗你!” 这次是真急了。 白玉莲花楼消失,两人都出现在沈府。 顾诚头也不回,“我连你在这里的是不是真身都不知道,凭什么信你。” 妖女没料到顾诚对她的怀疑竟到此等地步。 她白皙如玉的面容浮现焦急之色。 “我对圣母起誓,出现在你面前的一直是真身,不过莲花楼内蕴大道规则,禁止一切杀伐,不论用何手法你都伤不到我而已。” 顾诚消失于夜空中。 妖女差点咬碎银牙,传音道:“我不信你真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没有我提供正确方法,你阻止不了寄空虫在这些人身上孵化!” “别想去找什么古籍资料、佛道高人,等你寻到了解此事的人或物,黄花菜都凉了!” “我白莲教也是因为有人在寂光教卧底才了解这些,但在世人眼中,寂光教二十多年前就被浇灭了!” 没有回应,顾诚径直回到府衙四周的百姓聚集之地。 一见他,陆青萍急忙迎上来,问道:“如何?有收获吗?” 顾诚点点头,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有点收获,不过要确认一下。”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一根漆黑发丝静静躺在他掌心。 正是刚刚动手的时候趁机从妖女头上薅来的。 妖女在演他,他何尝不是在演妖女。 此行最大的收获,便是这根头发! 顾诚对沈府众人中的玉娘和钗娘道:“两位姐姐,之前向二位请教过巫蛊诅咒之术,可否再跟小弟细说一二。” 买来的、求来的、骗来的,始终比不过抢来的让人放心和舒心! 向妖女妥协? 绝无可能! 放弃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 绝无可能! 顾诚终其一生修道当修“顺心意”三字。 简单来说,他全都要! 玉娘不免问道:“顾公子,巫蛊咒术有违天和,且与命数气运相关,便是我们姐妹也只用过一两次,你为何突然要用?” 她须得为顾诚说明其中禁忌。 顾诚看了看被沈老夫人抱在怀里的小孙子,看了看四面仍在恐慌和不安中的诸多百姓。 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径直说道。 “为杀人,为救人。” 不藏不匿,不遮不掩。 他静静站在夜空下,身形颀长而挺拔,如雪后孤松。 宽大道袍【青山】已展露原型,衣袂飘飘,仙姿渺渺。 少年人的张扬和修道者的慈悲,竟在静默中闪耀出温润光泽。 天上无月,少年如月。 在场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一时间都痴痴的望着顾诚,多为不明所以者,却莫名心安。 沈老夫人若有所感,给自家女婿指了个眼神,横山镖局的人不动声色围拢过来,把顾诚和玉娘、钗娘护在中央。 顾诚随手打出一张单向隔音符,只留下他、陆青萍、玉娘和钗娘说话。 玉娘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掏出一个小人形木偶,木偶看起来有些年头,是一尊桃木雕成的小人,约莫一拳高,通体打磨得光滑温润。 雕工极好,眉眼口鼻栩栩如生,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对。 玉娘说道。 “诅咒之术有三个要点。” “一是容器,或者说替身,是施术的关键,这个人偶是我阿奶生前制造的,她的巫术造诣远超我们姐妹,对中三境且命格极重的人也能发挥大作用。” “二是媒介,要诅咒目标的生辰八字、发丝血肉、血亲因果至少具备其中之一。” “三是代价,什么都可以,要目标下场越惨则要付出的代价越大,但这个代价对于施术者和受术目标并不相等,如果二者命格、气运和实力相当,那施术者付出十来年阳寿就能咒杀对方。” 嘶—— 这也很恐怖了。 说着,钗娘补充道:“其实也有转嫁之法,可以再找一人承担代价,不过这样的话那个人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玉娘点点头,又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倒也不必如此,如果二者差距很大,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就很小,我有家传之法可以凝聚众人之力,而齐咒一人。” 顾诚和陆青萍闻言均眼前一亮。 两人窃窃私语。 “剑宗千年气运,我一人独占六成,还有仙剑护体!” 陆青萍目光灼灼。 “我……我家祖师应该会保佑我的吧?” 顾诚心想,毕竟太平观就剩他和师妹两根独苗,祖师爷不疼他疼谁! 区区一个白莲教圣女,过街老鼠一样的邪教高层而已。 思索时,江魁大大咧咧的声音在上空响起,“顾老弟,你搁哪呢?” 顾诚抬头一望,当即把他也给拉了下来。 捕妖司镇压沧国境内妖邪两百年,保无数百姓平安,江魁实力强大,又是一州高官,是不是可以借他来以勾连朝廷背书。 江魁道。 “顾老弟,来,广南府这边的捕妖司镇抚想见一见你。” 江魁揽过顾诚的脖子,低声道。 “他怀疑捕妖司内部和府衙里都有寂光教的人。”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些老鼠可还没露头。” “我感觉,他们应该还憋着坏!” “广南府知府杨志明不知道是不是跟公孙飞鸿一样是卧底,但他指定和我们不一条心。” “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寂光教存在的证明,并剪除这场灾祸,否则,我们的灾祸就要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肃穆。 九皇子,太子党,可不是省油的灯。 第162章 气运显化 “江大哥别急。” “小弟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忙探查出寂光教的人。” 顾诚拉着江魁一阵低语,三两句话就把他想做的事情给江魁解释清楚。 “嬲!牛掰啊!” 江魁猛地一拍顾诚肩膀,两眼放光,“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从来不嫌麻烦。 玉娘把详细方法教给顾诚后,带着钗娘退到一边。 顾诚、陆青萍和江魁三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那个桃木人偶,从妖女头上斩获的一缕青丝缠绕在人偶脖子上。 “滴血。” 一人一滴鲜血,落在人偶上,迅速被人偶所吸收。 人偶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笑容愈发诡异。 “吽发吒·娑嚩诃·唵·阿尾舍阿尾舍·咄……” 顾诚嘴里念念有词,浑厚法力涌入人偶之中,无形法阵在人偶身下形成。 人偶散发血色光芒,面容从呆滞寻常慢慢变成顾诚所见过的妖女模样。 栩栩如生! 宛若最厉害的工匠对着妖女一刀一刀而雕刻出来的一样。 发丝慢慢融化,也成为人偶的一部分。 人偶脑后竟也随之长出来一头乌黑长发。 它静静笑着,笑容诡异,眼神凶煞,但又透着一股淡淡的宁静与圣洁。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气质完美融合。 随着顾诚最后一句咒语落下,天地间,不知从何而来的呓语开始在他耳畔响起。 是谁在说话? 是远古的巫? 又或者徘徊世间的魔灵? 巫道之道的神秘第一次展露在顾诚眼前。 他固守灵台,忽略掉所有外在声音。 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偶。 在顾诚眼里,人偶正在逐渐变成真实的妖女依依。 就好像连接世间万事万物、古往今来的因果线,有那么一根凝实在顾诚目光中。 连接着人偶与妖女本体。 城头。 坐在城墙上,无聊踢着空气的妖女正在复盘今夜与顾诚交锋。 两只藕白脚丫一晃一晃,吸引了附近驻守官兵的视线。 他们痴痴望着,仿佛忘却了一切,陶醉在幻想的美梦中,一动不动。 “不愧是我的宿敌,果然难缠。” “但我还隐瞒了一些很关键的事。” “比如说寄空虫虫卵在母巢外孵化的时间,可以通过一定手段加快。” “比如广南府那些和寂光教勾结的官员,呵呵,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大开方便之门,只是为了讨好某些人。” “这些你真能解决么?” 妖女望向城中府衙的方向,可惜相隔太远,看不到顾诚的身影。 她唇角勾勒冷漠的弧度。 “一旦你解决不了,这件事必然成为你今生心魔!” “我必以你为鼎炉,问鼎天下,助圣母降世!” 妖女舔了舔嘴唇,似乎看见了顾诚跪在她身下承欢的屈辱样子。 但下一刻,意外突发。 妖女身子突然变得僵硬,毫无征兆,山岳般无形恐怖砸进她神魂最深处。 好像有什么东西,以义无反顾的强势,破开了她坚守二十几年的最宝贵之物。 硬生生挤进她体内,剧烈的撕裂感带来剧痛! 她眉心闪烁一道白莲印记,带来点滴清明。 “是咒术!” 身为白莲教精心培育的圣女,妖女依依刹那间就想通了。 “该死!” 同样在这一瞬,她脑海里浮现顾诚的面孔,那个一身正气,面对美色不为所动,甚至嫌弃她的臭道士。 “是你!” “你敢用巫道之术咒我?” 妖女也不知顾诚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他! “莲花楼!” 空中闪过一道白光。 妖女迅速躲入白莲教至宝莲花楼中。 莲花楼有遮蔽天机,混淆因果探查的能力。 身为一教圣女,她的护身手段层出不穷。 顾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人偶与妖女之间的联系变弱,他冷哼一声。 “想躲?” 旋即放开灵台,聆听呓语。 霎那间,数不清的杂乱信息犹如洪河涌入顾诚脑海,但他仅仅是面色白了几分。 同时,原本模糊的因果线再次清晰起来。 顾诚伸手,在虚空中轻轻拨弄。 与此同时。 “啊!!!” 躲在莲花楼里的妖女发出一声痛呼,倒在地上,只感觉从骨髓深处,生出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一寸血肉,并不停研磨。 “呃——你找死!” “那……就来拼一下,我们的命……谁更硬!” 妖女体会到平生未有之痛,痛到丧失理智。 她披头散发,满眼血丝,状若癫狂。 因果交叉的无形界域,一朵盛大白莲缓缓盛开,这是她身为白莲教圣女的气运。 作为代价,顾诚一身法力和气血疯狂流逝,开口提醒道。 “来了,她想反噬。” “某先来!” 江魁大喝一声,握住顾诚的手,意识顺着顾诚指引,进入双方交锋的无形界域。 他身上捕妖司腰牌无风自动。 “吼——” 一声怒吼传入妖女意识中。 白莲之上,出现一只遮天蔽日的拳头,武夫之拳,有进无退! 一拳既出,如定阳于空! 来自捕妖司的浩大正气夹在其中,二百年护生民无恙,人心求安所向,哪怕只是一州之地,江魁背后所凝气运不容小觑。 拳头落在白莲上,产生惊天动地,但又不被人所察觉的波动。 巨拳消散,白莲连掉三瓣莲花。 江魁猛地咳嗽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不得不断开连接,咬牙切齿道。 “真他娘的硬啊!” 他的位置还是不够高。 换成顾无双的职位,这一拳就足够打散白莲! 莲花楼中,妖女虽然被新一轮万蚁食心的剧痛缠身,但还是忍痛哈哈大笑。 “就这?” 陆青萍接棒,轻轻捧起顾诚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温柔道。 “我来吧!” 她闭上眼睛。 一股滔天剑势凭空斩落。 妖女愕然瞪大眼睛,“不!不要——” 陆青萍,剑宗当代大师姐,掌仙剑【昆虚】,破境如喝水,练剑如喘气,所有剑招一眼就会,未散功前已是四境巅峰剑修,触碰五境瓶颈,天下修行者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剑宗千年剑道气运,她一人独占六成绝非虚言。 剩下四成不归她是因为她师父还没死。 远在越州,剑宗其余两柄镇压气运的仙剑轻颤,剑宗宗主盖荀望着剑尖所指方向,喃喃道:“不是吧?又是你个臭丫头!” “也不知道消停消停。” 他一挥手,剑宗气运尽数涌向陆青萍。 没办法。 自己的徒弟自己不疼谁疼。 指着那个小道士? 盖荀想起来,摇头道:“我上次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和善了些?不行,不行……” 广南府。 莲花楼。 妖女疼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一抽一抽,像是被玩坏了一样哭个不停。 “我错了!错了!真错了!” 她的气运白莲被一剑斩得灰飞烟灭。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 顾诚的声音冥冥中传入妖女耳中。 “到我面前来,跪着求我!” 因果交叉的无形界域,出现一个身穿道袍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顾诚自身模样。 赤龙缠身,兵戈煞气冲天起,王道霸道征伐天下。 火鸦悬肩,大日凌空群邪退,舍身为种点灯万千。 雷狱如海立四方。 头顶破碎青黑苍穹,苍穹坠落;脚踩厚重赭黄大地,大地升腾。 正是以下伐上。 正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正是敢叫日月换新天! 妖女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要死不死地摊成一团淤泥。 “这还怎么玩?你还不如弄死我。” “呜呜呜——” 第163章 来来来,弄死我 “给你二十个呼吸的时间,到沈府来见我。” 顾诚给妖女留下最后一句话,暂时中断咒术,抓起地上的桃木人偶便御风而起,“青萍暂且留在此地,江大哥与我一道。” “得嘞!”江魁兴高采烈跟上顾诚脚步,刚刚气运反噬受的伤对他影响不大。 妖女从莲花楼里脱身,香汗淋淋落在城头,狼狈得像是条落水的猫,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知要生吞活剥谁。 “美,美人!” 驻守城头的官兵们刚从她之前的术法里恢复,一见妖女,顿时再度惊为天人,纷纷涌过来将她包围,色迷迷打量她被汗浸湿的身体,心底欲望化作无边火焰焚烧理智。 “又滑又嫩,舔起来不知道多美味。” “不知姑娘今宵可愿与我等满身大汉否?” 妖女目光冰冷,随意抬了抬手指,一点白光夺目刺魂,这些人瞬间变得呆滞,而后心里涌起无尽的忏悔。 “我有罪!” “我有罪!” “我有罪!” 欻欻欻—— 官兵们纷纷拔刀,自刎归天! 眨眼间只剩一地尸体。 妖女提起精神,勉力找准之前来的方向,踏空而去。 十个呼吸后。 顾诚便在沈府上空见到了妖女,她所有伪装在深入骨髓和灵魂的痛楚下被破得粉碎,怨毒目光落在顾诚身上,又飞快隐藏起来。 “你所说能安全解除百姓身上寄空虫卵,如何做?” 顾诚故意离妖女很远,发出第一问,在于解决在众人舌根下那诡异黑点印记。 他的确毫无办法,甚至找不到妖女所说虫卵。 妖女低声道:“虫卵其实并不在人体内,而是寄托于虚空中,由母虫的印记指引,一旦母虫强大到足够的地步或者面临身死危机,都会令虫卵迅速孵化,只不过后者孵化出来的寄空虫寿命极短,只是作为母虫的保命手段。” 果然如此。 顾诚猜想得到了印证。 “要解决的话也很简单,割掉那块肉就行。”妖女遥遥看着顾诚冷笑。 城中数万人,一半被虫卵寄生,要全部割掉舌根下那块肉? 顾诚看了看掌心的人偶,淡淡道:“看来你还不老实。” “不——”妖女急忙大喊:“我没说完,还有办法……” “啊!!!” 她双手按住自己脑袋,重重摔在房顶上,疼得撕心裂肺。 就好像有根烧红的大铁棍,从太阳穴穿进大脑,疯狂搅拌,令人生不如死。 “还敢耍花样,我就斩了你的肉身,用你的魂魄来炼灯油。”顾诚冷漠道。 炼灯油的法子还是氓山鬼母鬼道传承里的一部分。 听说,这样的灯油点出来的灯火,漂亮得很。 妖女差点咬碎一嘴银牙,我俩到底谁是世人口中的邪魔歪道啊? 啊?!!! 回答我! 哪个正经道士用人偶诅咒别人? 哪个正经道士动不动杀生炼魂? 她不知从哪取出来一张羊皮卷,扔给顾诚,“用一只寄空虫的尸体为引子布阵,让所有人呆在阵中,可以把虫卵引出来,你烧干净就行。” 顾诚扫了一眼羊皮卷,阵法在老道士的教导下他略懂一二。 按照羊皮卷的古老程度和上面阵法节点及详细说明,八成为真。 “第二个问题,怎么进入母虫巢穴,然后杀了它?”顾诚接着问道。 妖女黑着脸,变魔术似的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张折叠好的符箓,扔给顾诚。 “这是一张破界符,最多能带六个人穿梭空间,你在寄空虫巢穴附近使用即可。” 顾诚入手仔细瞧了瞧。 稀罕物,是个真家伙。 老道士留下的符箓大全里好像有教怎么画,只是他碍于修为不够,还没学到那一步。 顾诚背负双手,道:“寂光教在城里还安排了什么人?” “具体我不清楚。”妖女指甲掐进大腿肉里,忍住不翻脸,“我只知道,捕妖司有一个,地位很高,还有个公孙飞鸿,被你们杀了。” 顾诚微微色变,不动声色道:“沧国官方说寂光教二十多年前被太子剿灭,是真是假?” 妖女冷笑,“呵,寂光教受创是真,要说覆灭?除非这世间再没有人对世界感到绝望。” “这些年来,他们不过是做事更加隐秘了而已。” 其实顾诚心里还有一个怀疑,但可能性太过微乎其微,也没必要问。 他举起手中桃木人偶,挑眉道:“这东西卖你,出价吧!” 妖女:“?” 你那桃木人偶看着都要褪色了,估计再拖一会儿就不能用,老娘凭什么要买? 你搞敲诈呢! “给你十个呼吸时间。” 顾诚趁着人偶还有用,双指并拢成剑,落在人偶头顶。 霎时间,妖女便感觉到暴虐气息在她本身头顶凝聚。 “!!!” “等等,我出黄金!” 顾诚自顾自道:“十,九……” 讲的好像他缺钱一样。 妖女咬牙掏出一瓶丹药:“这是九颗紫心养神丹,乃是天师府所献贡品,有强壮神魂之效,对道门修士从四境动念境突破五境出窍境有大用,乃是我长兄所赠。” “你还有哥哥?”顾诚疑惑。 忽然想起她是镇国公府的假千金,顿时不奇怪了。 顾诚勾了勾手指,丹药落在他手里,随口道:“不够,八,七……” 妖女知道顾诚在狮子大开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即又摸出来一枚宝石模型晶莹剔透的宝物。 “此乃疗伤圣药佛女泪,有断肢重生之效!是元王世子给我的定情之礼。” 顾诚面无表情把东西收下,心底暗骂狗大户,该死的捞女。 他接着数数:“六……” 妖女拿出一面旗子,“阴风旗,有收纳和驱使鬼物之力,是崇恩侯世子送我的。” 顾诚:“?” 还有这死人玩意的事? 而且这阴风旗怎么看怎么像图县虎妖那杆罗刹鬼幡。 收了收了,罗刹鬼幡被他劈坏了来着。 “五,四……” 妖女看他还不满足,又急又气。 “这是户部侍郎三公子送我的留影石,可以保留影像。” “这是京城捕妖司指挥使送我的定颜丹,还有三粒,能让人青春常驻。” “这是国子监祭酒送我的飞烟笔,什么人用这支笔都能写出极好看的字!” “……” 顾诚数完了,兜里装满了。 不过他还盯着妖女,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啥?听说你们白莲教有个什么叫替命白莲的东西,还有刚刚那什么莲花楼。” 妖女斜着眼睛定定地看他,干脆往地上一躺,两腿叉开,一副爱死不死的样子。 “来来来,弄死我!” 第164章 人心 “这是你说的啊!” 顾诚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本来就是一锤子买卖,所以卸磨必须要杀驴。 真要放走了白莲教妖女,日后指不定冒出来阴他一手,不说别的,就说她鱼塘里养的那些鱼,没一个善茬。 “死!” 顾诚以自身法力、气血与阳气为代价,为妖女送上最残酷的痛。 但也在此时,桃木人偶的时限无奈到来。 它归于最终的黯淡,咔咔一声,一道裂缝从头部蔓延,斜至脚尖。 玉娘家传的诅咒人偶没能支撑起这么多轮次的输出。 彻底损坏。 妖女见状一个鲤鱼打挺,街头泼妇一般破口大骂,“狗道士,你给我等着!” 顾诚仰头大喊一声:“江大哥!” 话音未落。 檐角风铃最先察觉——不是风动,而是罡气挤压空气,铜铃无声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成铜泥。 藏在暗处的江魁猛然出手,澎湃罡气笼罩整座沈府上空,宛若天网从天而降,令人无处可逃。 沈府立时化作一片废墟。 滔天拳意砸落,而妖女正处于拳锋中央,身遭地面足足下降三尺有余。 犹如沧海巨浪,身系扁舟。 妖女抬眸,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拳,而是一整片塌下来的天。 混杂了拳意的罡气锁死方圆百丈,空气凝如铁板,连发丝都纹丝不动。 便是命在旦夕。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身上一道符箓无火自燃,空间产生无形波动。 她竟然破界而行。 “破界符!” 顾诚还以为又弄耗掉妖女一朵替命白莲,没想到她还有一张破界符。 破界符虽然不是只有上三境擅长符箓一道的大佬所画紫符,但也弥足珍贵。 “她逃走了。” 江魁十分可惜地来到顾诚身边,叹了口气。 “白莲教,不容小觑呐!天底下各家传承,没有几个比白莲教更加古老的。” “而这个女人似乎更不一般。” 顾诚点头,玩弄男人的手段不一般,白莲教不会暗地里走合欢派的路子吧? 话说,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合欢派之类的宗门势力。 不过阴阳双修、采补阴阳的法子倒是不少。 有机会研究一下,给倾城她们长长本事,免得日后吃不消。 “走吧!” “天快要亮了。” 顾诚招呼江魁。 东方天际隐隐露出一抹鱼肚白。 忙活一夜,总算有点收获。 现在的关键在于,如何找出寂光教藏在捕妖司里的卧底。 当然,白莲教也有卧底。 顾诚从妖女无意识间透露出的消息中听出来的。 公孙飞鸿之死,知晓的人不多。 除了当时在场之人,就只有广南府捕妖司镇抚洪寺和知府杨志明。 时间如此仓促,消息很难再往外扩散。 所以大概率是这些人其中之一透露出去的。 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来到府衙。 顾诚第一次在洪寺和杨志明二人眼前露面。 “你就是那道士?”杨志明语气不善。 江魁拦在他身前,面对面顶了回去,“杨大人,顾道长是我请来帮忙的,此事同样是顾指挥使的意思。” 虽然大家品阶一样,实力相近,但我背后有人呐! 我师伯是元州捕妖司指挥使,整个捕妖司体系内除大统领外的最强之人! 你掂量掂量? “顾……” 这个姓氏,同样让杨志明和洪寺陷入深思。 和顾无双一个姓。 杨志明纠结片刻,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来人!把这个谋害公孙大人的妖道给我拿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瞠目结舌。 杨志明和洪寺手下的人都派出去保护百姓了,这时候在场的只有他们四个。 而杨志明以舌绽春雷之术,直接把声音传遍了整个府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顾诚冷静道:“此时全城百姓尚在旦夕危亡之刻,你不谈证据,不看事实,要一意孤行为寂光教邪魔创造机会?” 他的声音同样传遍四方。 杨志明祭出官印,一府造化气机尽在掌握,儒家境界简单,只有文才、德行、不朽三境,他便是初入德行境,借官职身份在任职地方上有五境实力。 “这世上早已无寂光教,尔休要妖言惑众!” 浩然气息如利箭一般刺向顾诚,都被江魁一拳拦住。 江魁厉声道:“吾乃元州捕妖司监察灵官,公孙飞鸿亲口承认自己是寂光教中人,广南府此遭劫难均是寂光教引起。” 杨志明针锋相对:“一派胡言,公孙大人德高望重,岂会是什么邪教徒,你是把我们广南府的人全当傻子吗?” 公孙飞鸿在广南府百姓眼里的确德高望重,常常布施行善,修桥铺路,资助寒门学子,又因为膝下无子女,还开了善堂来收养孤儿。 顾诚听明白了。 杨志明想要把他们推向整个广南府的对立面。 这就很难办了。 果然,围在府衙四周的百姓议论纷纷,名为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 人心难控! 江魁冷笑,“你是公孙飞鸿的同伙吧你?” 杨志明高昂着属于读书人的头颅,甩袖道:“本官一心为公,从不结党营私。” “要说同伙,所有为百姓谋利之人皆是我的同伙!” 如此正义凛然的话语,瞬间博得所有人的赞拜。 洪寺悄然摇了摇头。 读书人的嘴,杀人不见血的刀,杨志明看样子铁了心要往太子那边靠,绝对不可能承认寂光教的存在。 更何况公孙飞鸿跟他关系匪浅,如果公孙飞鸿存在污点,他的官途也要完。 就凭这两点,杨志明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诚当机立断,广传话语:“请大家相互查看周围人舌根下是否有个黑点,这是昨晚大家见过的怪物所下标记。” “有标记者,实为怪物虫卵寄生,必须尽快祛除。” 人群里再度起了一阵骚乱。 杨志明面色突变,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有沈家和横山镖局的人在宣传,渐渐的,百姓们都发现了这一点。 “怎么会这样?” 恐慌之下,大家都来不及再关心公孙飞鸿死不死,寂光教是什么东西,他们只在乎自己会怎么样。 这亦是人心。 少年道士拱手道:“贫道顾诚,请捕妖司镇抚洪寺大人,为乡亲们拔除虫卵,斩杀怪物,救出被掳百姓,还广南府一片朗朗乾坤!” 拉拢洪寺,立百姓平安为大旗。 这般拨弄人心的手段,顾诚也略懂一二。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如何,你要强行和我打擂台?” “那你有办法解决这些事吗?还是说,你不在乎。” 顾诚悄悄给杨志明低语,如恶魔一般。 进退两难。 杨志明心里生出深深的忌惮。 这个小道士如果放在朝堂里,必然也是搅弄风云之辈。 惟愿九皇子一行人听到消息能尽快赶来。 否则,他的仕途危矣! 第165章 隋边不随便 元州。 广北府。 十数艘大船沿江直下,船头都挂着皇商的旗子,但船上之人竟无一例外的利落凌厉,藏不住的兵戈气息。 一支千里传信的符箭落入最中间那艘船上。 取箭之人猿臂蜂腰,查验箭上暗印后,层层递交,确认没有风险,最终落入一雍容华贵的年轻公子手里。 他身量修长,裹在一件月白云锦里。 那料子远看素净,近了才觉暗纹浮动,是极考究的银线织了流云蝠纹,光线下隐隐有波光流转,是护身法器的气韵。 椅边小几是上了年岁紫檀木打造,几上茶壶嘴向外吞吐热气,青釉茶壶也是件不简单的物件,能保茶水恒温。 茶盏空了,自有红袖添香,红袖自是美人,却也极卑微。 “哦?广南府的信。” 年轻公子剑眉微挑,接过箭,既未急着端详,也未急着发问,只拿两指轻轻一捻,浅笑一声,“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他并不怎么在乎,因为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实在很难有什么事值得他烦忧。 自家私印往箭身上一盖。 符箭从中断开,箭中密信化作流光钻入年轻公子眉心。 少顷。 他脸色微微阴沉几分,修长手指敲打木椅扶手。 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船舱里的其他人,在入夏的季节里感受到隆冬的寒意。 “我的好三哥啊!你做出如此大的事,手底下人处理不干净,就找弟弟我收拾烂摊子。” 年轻公子眸色深沉低语。 “可真是抬举我。” “罢了。” “谁叫我是太子党呢?” “呵呵。” 他笑着起身。 众人俯首。 “辛深,黑冰台点足二十好手,随我去广南府城一趟,其余人照常南下。” 跪在地上的侍女领命,离开内舱清点人手。 黑冰台,沧国皇室内卫,取修行天赋出众的孤儿或贫家子培养,不司他职,只为皇家赴死。 踏上甲板。 年轻公子望着初升的骄阳,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应该能在广南府吃个午饭。” …… 顾诚的阵法布置妥当。 昨夜除去怪物突然爆发四处掠夺百姓那一阵外,都十分安静。 至后半夜,不见任何一只怪物现身回归巢穴。 天明时,捕妖司的人翻遍了整座城,也找不见怪物身影。 智迟和尚疑惑道:“不可能,依贫僧所见,怪物遁入虚空亦有消耗,不可能长时间隐匿于虚空中,就像鲸鱼需要浮出海面呼吸。” “没事。”顾诚道:“等我们处理完百姓被寄生一事后,进入母虫巢穴杀了母虫,这些寄空虫同样会死。”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还有一事。” 顾诚转而看向城中所有步入中三境的修行者,堂而皇之地说道。 “我猜诸位中可能还有寂光教的人,奉劝一句,最好在我阵起之前杀了我,否则,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迟了。” 他就这样公开钓鱼执法,像是把其他人都当傻子一样。 因为江魁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呢? 或许在有人想出手的那瞬间就会出现吧! 杨志明依然还是那句“妖言惑众”。 洪寺摊开胖乎乎的双手,一脸无辜。 林鸳不语,苍白面孔下闪过深思之色。 隋边乐呵呵打量其他人,浑然是看乐子的模样。 除了他们,还有杨志明的副手同知,及掌一府兵事的参将。 这些人的表现看起来都很正常。 顾诚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们,两手一合。 这一合,不轻不重,却像合上了天地之间的某道缝隙。 “阵起!” 十指交叠的瞬间,地面上符文同时大亮。 青光大盛,向外炸开,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化作万千流光落向每一个人。 隐约传来一声清脆的“咔”,接下来是千声万声。 数以万计的百姓们纷纷仰着头望向青光的起源之地。 约有一半的人只感觉舌根痒痒的。 阵法符文核心处,那只拼凑来的寄空虫尸体,竟然有了轻微的蠕动。 顾诚面色发白,鬓角滑落汗水。 他一晚上的消耗属实太大,先炼五彩补天石,后咒白莲教妖女,便是他底蕴异常深厚,也有些扛不住,铁打的身子骨竟不住微微摇晃。 他这样的状态,自然瞒不过在场的其他人。 下一刻。 数不清的黑点出现在寄空虫尸体旁,果真是一只只虫卵,每一颗都有豌豆大小,黑得发亮,表面裹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 有些半透明的,能隐约瞧见里头蜷着什么东西的轮廓,细细的,弯弯的。 粗一看,只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就要大呼受不鸟了。 这一幕出现时,在场原本对顾诚还有疑虑的人不得不选择相信。 顾诚张嘴一吐,就要以纯阳之火焚尽妖魔。 火鸦现世! 通体由纯粹的火焰凝成,羽毛的纹理却纤毫毕现,每一根都在燃烧,每一根都在扇动。 它的眼睛是两颗深红色的光点,不像火,倒像烧透了的炭,暗沉沉的,却烫得能灼伤视线。 电光火石间。 有人出手了,对顾诚出手。 不是杨志明,也不是洪寺,更不是智迟和尚,而是一向脏话连篇的隋边。 穿着官袍都难见威严,而只觉得滑稽的矮脚汉,被江魁引以为好友之人。 他歪着身子,两条长得不合比例的胳膊垂在膝侧,粗短的手指松松地攥着拳头,悄悄把重心往前送了一寸。 整个人就如同飞剑般窜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突然凭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顾诚身后。 而那身官袍竟然被生生留在原地,破破烂烂,还维持了一瞬人立之象! “住手!” 智迟和尚反应过来,飞速祭出炼山化岳鼎。 但似乎,有些迟了,因为顾诚的注意力好像不在隋边身上。 “对不住了,魁哥。” 隋边的心里同样在呐喊,但他的拳头半寸不停。 是的,他很清楚江魁不在这里。 约摸两刻钟前。 江魁偷偷找他:“兄弟啊!城里这些人我就认识你一个,咱这么多年交情,我信你!” “顾老弟说那些虫卵除了自然成熟外,当母虫受到威胁时会提前催发,我要去牙楼街入口守着,防止寂光教还有藏在暗处的老鼠狗急跳墙。” “顾老弟会虚张声势假装我在他身边,但我实际上不在,所以他可能会有危险,到时候你必须得盯紧!” “有人敢动我老弟,你给我往死里打!” “打完我请你青楼听曲,你点十个,我付钱!” 隋边答应了。 隋边食言了。 “你?” 顾诚诧异睁大眼睛,体表数十层金光覆盖,提前准备好的金光符全数激发。 光芒从袖口、领口、衣摆里涌出来,层层叠叠地裹上去,一层未稳又覆一层,眨眼间已在身外汇成了一座半透明的金钟。 但下一瞬。 金钟破碎。 他亲手画的金光符,每一张都能抵挡一个三境武夫全力一击。 却连一弹指功夫都没争取到。 隋边变了,眼白消失,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浓稠黑气,整个人竟变得格外邪异,一拳粉碎所有金光符,仍有怒撞周山之势。 他的拳落在顾诚背后,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但出乎隋边意料的事同样发生了。 法袍【青山】,重若青山。 闷响不响。 没有骨裂的声音,没有血肉炸开的声音,只有一声极沉的“咚”——像铁锤砸在一座山上。 道门至强防御法袍,即便有损坏,仍是顶尖。 顾诚顺势消失,与火鸦换了个位置,神乎其神的火遁秀了众人一脸。 呼—— 一道火花闪烁,焚尽虫卵。 顾诚高高站在空中,目光里带着感叹。 与此同时。 智迟和尚的鼎,洪寺的刀,林鸳的纸人,纷纷杀到了隋边跟前。 他们出手绝无丝毫拖泥带水,哪怕惊讶,却异常坚定。 “你知道吗?” “江大哥和他们三个都说过类似的话。” 没错,顾诚和江魁就是在钓鱼。 明里张网,暗地下饵。 有些鱼觉得躲过了网,便咬上了钩。 隋边身上的黑气并没有稳定下来,反而从眼眶、鼻孔、耳洞、嘴角——从脸上每一个孔窍里往外涌,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体,沿着下颌滴落。 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黑烟,又被他周身的气旋重新卷回身上。 他实力大增,在洪寺三人的围攻下都不落下风。 顾诚望向没有动作的知府、同知和参将,这个局没有针对他们,但他们在隋边出手后也没有跟着动手。 杨志明被顾诚意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冷哼一声,撇过头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就是想保全自己,要得罪人得罪个轻的,没必要往死里得罪。 太子殿下是要命,但顾无双也不是吃素的。 出手杀顾诚摆明了找死。 他读书多年尚未大展抱负,可不想折辱于粗鄙武夫手中。 “我看隋边身冒黑气,像是白莲教浊世化魔之法,他定是白莲教妖人!” 杨志明斩钉截铁道。 广南府同知大人和他一条心,急忙点头,然后记录在案。 顾诚:“……” 好家伙,真是不择手段啊! 看来他肯定不是白莲教的。 欸?等等。 顾诚忽然反应过来,想通杨志明到底想要什么,破天荒点了点头:“杨大人所言有理,之前,或许是贫道搞错了。” 他需要的是尽快解决眼前灾祸,其他事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杨志明原本迷茫的前路,听到顾诚这句话后顿时豁然开朗,心思转动下,问道:“事实上,公孙飞鸿大人可是被隋边这白莲教妖人所害?” 白莲教好啊! 万金油,什么锅都能往白莲教身上甩! 如果是白莲教作乱,而又被解决,只是在过程中牺牲了一点人和物件,可以接受! 朝廷那可能不仅不会惩处他,反而可能有奖赏! 顾诚嘴角抽了抽,“不清楚,在场的人不止贫道一个。” 你丫的别得寸进尺,公孙飞鸿就不是好人! 杨志明急得头疼,明明临门一脚了,我的哥啊!你就不能高抬贵手吗? 他思忖片刻,抬头弱弱地道:“有没有可能,公孙飞鸿被白莲教妖人蛊惑,或者说被邪法迷了心智?” “迷了心智?”顾诚想起公孙飞鸿神魂上的禁制,认真思索起来:“有可能。” 杨志明一拍大腿,转头对同知说:“是了,一定是这样!” “道长高见呐!此前是杨某误会了道长,万望道长海涵!” 读书人,多听圣人教诲,能屈能伸。 不磕碜。 杨志明如释重负。 同知大人定下这段记录。 “既然如此,且看本官如何为广南府百姓除这妖魔孽障!” 杨志明大喝一声,正义凛然,带着同知大人加入战场。 一瞬间。 黑化隋边压力大增,只得艰难支撑,但落败已是定局。 顾诚饶有兴致地看着最后袖手旁观的参将。 参将位属六品,统领数百至千余营兵,驻守城防,以便应对不稳定局势。 广南府参将是个高瘦男子,兵家武夫,隐约流露出几分病虎气势,是北境战场上退下来的,平常不管事。 他的瘦不是清瘦,而是沙场上被刀锋一遍遍削出来的精炼筋骨,没有一寸多余,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兵刃,藏在皮囊下面,等着出鞘。 这是个很低调的能人。 顾诚心里评价。 广南府参将许是被顾诚看得别扭,提枪冲进战局。 此时,隋边已经摇摇欲坠,广南府参将抢了个便宜,一枪便洞穿了隋边胸口。 顾诚旁观众人相。 洪寺面有不舍和叹息。 林鸳目光愈发嫌弃。 智迟和尚双手合十,慈悲念经。 杨志明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同知大人跟着笑。 广南府参将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手甩下隋边的残躯。 顾诚落在隋边身边,蹲下来,问道:“为什么呢?” 其实江魁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在他粗鄙的外表下,是一颗极其热忱而又真挚的心。 隋边瞳孔缓缓涣散神光,看着顾诚站在光里的身影,一边吐血,一边苦笑道:“你有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过吗?” 他没有给顾诚说话的机会。 这个说话又脏又臭的丑陋汉子,自顾自轻声念了两句诗。 很认真。 “浮萍无根何处去,残阳如血照空城。” “哈哈……” 隋边死了。 睁着眼睛,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恨。 顾诚伸出去的手不住轻微颤抖。 怎么会? 怎么会! 他眼里的意外,就像是亲手杀死了一个故人。 不是故人。 但是故乡人。 是萍州口音! 顾诚感觉胸口被块大石头堵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有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过吗?” “有,有的,兄弟。” 顾诚祭出从妖女那得来的阴风旗,二话不说,将隋边将要消失的魂魄收入旗中。 起身。 众人只觉得顾诚身上气势冷得可怕。 “走吧!” “去杀掉那只母虫。” “我还要赶路,路很长。” 第166章 杀母虫 火鸦悬肩,脚踩清风,道袍猎猎作响。 少年俊逸之姿犹如天上降神明,眉眼含煞,负手越人间,只一眼瞧去,便觉世上天师也不过如此。 莫名的,地面跪倒了一片百姓。 “他到底是从哪跑出来的道门天才?” 杨志明等人都跟在顾诚身后,适才他杀意八面飘,气魄盛起惊得人心神俱颤。 一时间,这些为官多年,实力不俗的修行者都以顾诚为尊,像是受了什么潜移默化的影响。 广南府参将恍惚间,心中隐隐升起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曾在战场上见过这样的人。 振臂一呼,万千响应。 怀其德且畏其威。 甚至只是见其匆匆一面,便觉得那人必然站在大势的浪头,大势倾轧之下,无不景从。 牙楼街。 通往寄空虫巢穴的水井依然被封锁。 房屋废墟的阴影中。 江魁缓缓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发现少了一人。 “是他?” 江魁的语气有些萧索,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肩膀不自觉塌了半分。 “是他。” 顾诚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明明是为斩灭邪教徒,却偏生想起妖女之前所说过的一句话。 “呵,寂光教受创是真,要说覆灭?除非这世间再没有人对世界感到绝望。” 萍州人……如果隋边是萍州人,他的绝望顾诚完全感同身受。 所以。 顾诚现在心里火气很大。 辛苦一夜,此刻一身法力临近枯竭,气血不复全盛,但偏偏精神愈发清明。 不,不能说清明。 而是亢奋! 火鸦散去,回归顾诚体内,疲惫舔舐羽毛。 赤龙之灵骄傲咆哮,游走顾诚气府雪山之间,过经脉,润脏腑,通四肢百骸。 龙威外露。 饶是在场诸人修为没有弱于他的,但都感觉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隔得更远一些的捕妖司灵卫,压根不敢朝此刻的顾诚投注于目光,他身上的无形光芒太刺眼,威压太凌人。 顾诚体内积攒了海量的药力和精气。 来自江魁早些时日赠送的定阳丹。 来自杀死的虎妖和龟妖内丹、血肉。 来自刘赤霄墓中壁画上残留的赤龙精血和火鸦精血! 这些药力和精气原本暗藏他体内,稳固根基,强化筋骨,此时正疯狂消融。 顾诚的筋骨皮肉就好像极度缺水的海绵,在疯狂吸收。 筋骨齐鸣,脏腑共响。 他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 习武的江魁、洪寺和广南府参将都看出了他不对劲,心中一阵羡慕。 “我有一张破界符,一共可以带六个人进入母虫巢穴。” 顾诚环顾一圈。 智迟和尚、江魁、洪寺、林鸳、杨志明、同知、参将,在场加上他一共有八个人。 “降妖除魔乃贫僧夙愿。”智迟和尚第一个开口,慈悲为怀得感人,但很快咳嗽一声,破了高僧形象,“其实主要想见识一下顾小道长口中的母虫和巢穴到底长什么样。” 洪寺紧了紧握刀的手,寒声道:“广南府百姓多沦陷其中,我非去不可!” 杨志明点点头:“本官此生不弱于人。” 赚功劳的事他一点不嫌麻烦。 广南府同知大人时刻保持和一把手态度的高度一致。 林鸳朝洪寺拱手道:“城中尚需人看顾,下官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广南府参将同样如此,拒绝进入其中。 最后,江魁正要开口,被顾诚打断了,“江大哥也留在这里吧!” 江魁不解,他可是最强战力之一。 “一共三个五境战力,总要留个下来坐镇全局。”顾诚解释。 言之有理,江魁梗着脖子点了点头,“行。” 顾诚招呼要去的几人靠近,前后跳入井中,激发破界符。 下一刻。 空间产生无形波动,将几人的身形淹没。 五人无声消失。 遁空破界而行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和顾诚使用火遁的移形换影完全不同,他的移形换影需要纯阳之火作为媒介,更像一种焰火指引的飞速跳跃。 而穿梭空间,有一瞬的迷失感,就像是两个空间忽然折叠而后又展开,人便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喔——” 浓郁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五人纷纷屏住口鼻。 入目一片昏暗,没有丁点光线。 “小心。” 杨志明提醒一声,以手为笔落下一个“光”字,照亮众人视野。 大家得以看见巢穴里的状况,四面八方都是厚重血肉堆砌,形成一个类似洞穴模样的地方,正中央乃是个巨大无比的液池,池中生长了一棵巨树。 勉强将其称之为树,因为它的树干竟然镶嵌了一个个人类尸体,树枝宛若藤蔓蔓延出去,和寄空虫口中的肉鞭形似,但更加粗壮。 每一根树枝上都挂着“灯笼”,当然不会是真灯笼,而是孕育成功的寄空虫幼虫,随时可以脱落。 “它就是母虫?!”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骇到了。 “这些人……”洪寺面有不忍之色。 智迟和尚神念扫过,摇摇头悲戚道:“都死了。” 母虫察觉到外敌入侵,突然颤抖起来,那些刚孕育出来的幼虫纷纷脱落,化作一只只成人大小的寄空虫,成群结队朝众人扑来。 呼—— 顾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很热,白浪般蔓延到三丈开外。 不到下一瞬。 他身形暴动下坠,像是流星一般,从天而降! 然后,出拳! 拳落。 龙吟。 数不清的寄空虫幼虫他拳面上塌缩,不是洞穿,也不是打爆,而是瞬间的湮灭。 所有声音都被他体内爆发的那声龙吟掩盖。 大筋如龙,身可拉弓成满月,一身劲力凝箭出。 拳出却千变万化,龙形如意。 “龙筋虎骨,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洪寺感慨。 堪比佛门金刚不坏,兵家龙筋虎骨,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完美体魄底子,竟然在一个这么年轻的道士身上瞧见,真是羡煞旁人! 顾诚早已炼就龙筋,虎骨未成,可此时赤龙之灵耀世,生生锻造出一副雏龙之躯。 武夫下三境,通劲、雷音、混元。 顾诚临阵破境了。 混元如意,内外合一。 初入三境但一身气势生生逼近三境巅峰,甚至更强! 他一拳最终落在充满了不知名液体的池上。 轰—— 惊天浪起,巢穴空间震动,被母虫打造出来栖身的液池像豆腐一样四分五裂。 顾诚目光专注,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紧紧盯着那只母虫,说了句天经地义的话。 “你该死了。” 这句话,便是洪寺、杨志明等人听了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167章 沈聪 波~ 像是往水面上投了一粒石子。 一尊大鼎突然出现在水井中,然后猛地冲出来,重重落在地面。 鼎盖掀开,一群人争先恐后跑出来,伴随着冲天腥臭气。 “怎么了?杀掉那只母虫了吗?” 江魁独自守着井,见状急忙问道。 但一闻到那股味,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不是,你们掉屎坑里去了不成。” 五个人,四个面带幽怨盯着某个一脸无辜的少年道士看。 母虫本体不强,可以说是他单刷的。 但是,他们也付出了超级严重的代价。 顾诚抬头看天,又盯着脚下,顺带整理了一下自己干干净净的衣袍。 这衣服可真衣服啊! 法袍【青山】简直太棒了,连母虫死后炸开的污秽都能全挡下来。 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幸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喷了一身,整个人全熏入味。 最后污秽是清掉了,但那味道不管是罡气佛光还是文气,一时间都抹不掉,都成了人形生化武器。 只有顾诚安然无恙,顺势还收集了一点当作纪念。 “有辱斯文,太有辱斯文了。” 杨志明头一个受不了,飞快消失洗澡熏香去了。 其他三人除了智迟和尚也都很快想办法去除味。 “阿弥陀佛。” 智迟和尚选择躲在鼎里暂时不出去,不能给佛祖丢脸。 江魁找上顾诚,问道:“这件事到这里为止解决了?” 顾诚看了四周一圈,摇头道:“有点不对。” “还有不对劲的地方?”江魁讶然,旋即反应过来,“你是指昨晚被掳走那些人,他们并没有被带回母虫巢穴。” “可是母虫既死,按照妖女所言寄空虫应该也都死了。” 江魁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那些人就不回来了吗?” “不。”顾诚还是摇头,反问道,“你觉得寄空虫遁入虚空应该是什么样的情况?” “是有一个不属于世界的次空间,它们卷走人,进入了这个次空间,所以找不到它们,而它们通过这个次空间可以出现在广南府城各个地方吗?” “不是这样吗?”江魁疑惑,他一直这样以为。 智迟和尚也是这么说的,说寄空虫遁入虚空的时间还不能太久,会不得不重新现身。 顾诚认真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就是说,只有母虫有开辟空间的能力,而普通寄空虫只是能穿梭空间而已。” “它们从始至终,都在我们脚踩的大地上,只是带着人藏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种解释更合理。 否则,寄空虫也太妖孽了。 “还有。”顾诚接着说道,“你觉得这些怪物有智慧吗?” 江魁回忆后,说道:“应该有,但是不多。” 顾诚目光深邃。 “对。” “既然没什么智慧,为什么之前知道外面有人堵着出口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动静,为什么昨夜掳走很多人后没有一只回它们老巢。” 江魁吃出味来,摸了摸下巴,沉思道:“因为外面有人指导它们做事,是隋边?” 顾诚道:“我觉得不止他,从你来广南府后,隋边不是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水井上,心里在想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母虫是怎么给近半城百姓种卵的呢?通过水源吗? 不对,如果是这样,不会出现一家人有人中招有人没中招。 “顾公子。” 一个声音忽然把顾诚的思绪拉回来,他闻声看去,是横山镖局的老镖头沈聪。 “沈总镖头,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诚打了个招呼,问道。 沈聪身上带有血迹,气息虚弱,应是受了伤,他苦笑道。 “昨夜和你在捕妖司分开后,在下本着出一份力的想法,来这里帮捕妖司的人驻守,结果那些怪物冲出来的时候,我杀了一只就受伤惨重,在附近休整一宿。” 顾诚赞道:“沈总镖头高义,对了,沈家之人都安然无恙,请你放心。” 沈聪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唉——”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望着水井所在的人家宅院废墟,叹道:“我总感觉怪怪的,此处宅子主人原本是我好友,去元州那趟镖便是他托我运的,结果怪物也是他家里出来的。” 顾诚一惊,“等等,劳烦沈老哥细说一下。” 沈聪也是满腔的困惑不吐不快。 “我这个朋友是开糕点铺子的,无儿无女,倒也是个良善人,常接济贫苦,他病倒临终前,散尽家财,不仅施衣布粥,还免费把自家铺子里的糕点送给全城人尝尝,说是这辈子没别的愿望,就想给大家留个味道,秘方也都送了出去。” 江魁道:“听着人确实不错。” 顾诚皱眉,虫卵不会就是他散出去的吧? “再就是这趟镖。”沈聪回忆道,“现在想起来也奇怪,那时候他明明都行将就木了,但第二天早上回光返照似的,一大早竟然找上门来,单独找我托付了三口大木箱。” “等我送他回家后,他很快就咽气了。” 顾诚道:“这趟镖,估计不是他本人给你的。” 是白莲教妖女做的。 她苦心孤诣算计顾诚,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 又或者,沈聪这个老友,就是白莲教藏在寂光教的卧底? 真会玩。 沈聪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顾诚与江魁洗耳恭听,但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说完后,顾诚送沈聪回家。 “沈老哥,有个事得跟你说声抱歉。” 顾诚挠了挠头,小脸微红:“昨晚我们和人交手,不小心把你家宅子砸了。” 沈聪大手一挥:“不打紧,不打紧,就是处老宅而已,我早就想修缮一二了。” 一刻钟后。 沈聪看着碎成渣的家,懵逼眨眼,你这砸得好像有点彻底。 修不了,只能重建。 “没事,早该建新家了,不差钱。” 沈聪洒脱一笑,是真不在乎。 “老夫走南闯北一辈子,还让老妻跟着我住老宅子,真是有愧于她,顾公子你砸得好啊!” 顾诚竖起大拇指:“老哥大气!”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沈聪捋须笑道,“昨晚上跟了我三十年的那把袖中刀砍中一只怪物,但没杀掉,反而被它把刀带走了。”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早就换一把更锋利的好刀,会不会就能再杀一只怪物?” 他虽年迈,心气不减。 顾诚心想,是不是可以送把好刀给沈聪补偿一二。 等等。 顾诚忽然反应过来。 “嗯?沈老哥,你说你常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在怪物身体上,被带走了?” 好像可以追踪啊! 寄空虫都死了,那么这把刀掉落的地方,就是它最后待过的地方! 第168章 九皇子 思路打开。 昨夜被掳走那么多人,找一找他们的贴身衣物或落在家里的头发丝,岂不是也能追踪。 顾诚醒悟过来。 如果真按照他的猜想,寄空虫没有遁入另一个空间的能力,只能穿梭空间,实际上只要没回母虫巢穴就一直在这片土地上。 那么,昨夜被掳走的人此刻一定还在寂光教手里。 寂光教会怎么处理这些人? 是杀掉还是…… “要快!” “要赶在他们处理这些人之前,找到地方!” 顾诚抛下沈聪这老头就往回狂奔。 得找人协助。 捕妖司中的副镇抚林鸳是个极好人选,她的折纸术法配合顾诚的寻踪符,能用最短时间锁定失踪之人位置。 找到林鸳的时候,她正在安葬捕妖司最近牺牲之人的尸体。 城外,荒山阴处,纸钱满天飞。 一个个不到大腿高的纸人用纸铲填土,还有纸人抬棺,吹唢呐,个个干活干净利索。 她一个人顶得上好几套丧葬班子。 “林大人,贫道有事找你帮忙。” 顾诚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林鸳沉思片刻,点点头。 “我该怎么配合你?” 顾诚拿出几份被掳走之人掉在家里的头发,将头发用符纸包裹,点燃。 “寻踪符有距离限制,请林大人用纸鸢带它们四散开来,看看青烟指向何处,如果有多道符燃烧的烟指向一个方位,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林鸳从善如流,手指纷飞间,一张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就成了一只只可以展翅高飞的纸鸢。 他们从城南开始排查,向东,向北,最后向西。 “这边!” 日头高升,在临近晌午的时候,终于慢慢接近了地方。 顾诚和林鸳都眉头紧皱。 几只纸鸢悬浮于空中,而纸鸢背后符纸燃烧的青烟缓缓下坠。 下方,是广南府守备军在城外的驻扎地。 …… “你是太子殿下麾下那支黑虎都的老人吧?” 木屋中。 广南府参将跪在地上,惶恐匍匐,对座上发问之人流露出真心的恭敬,完全不像是战场上退下来的铁血将士。 “回九殿下,末将苏兴邦,乃是顺康二年,黑虎都的什长。” 在场唯一坐着的那位年轻公子,想了想,淡淡笑道。 “顺康二年,我记得正是三哥出使翼国归来、治理镜州水患、剿灭寂光教,立三大功,进而夺嫡入驻东宫的那一年。” “剿灭寂光教,用的就是黑虎都啊!” 九皇子满脸笑意,温和的像是春日暖阳。 但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 他笑道:“怎么现在看来,寂光教没剿灭干净,反而这些年发展的不错。” “苏将军,你说,是你们黑虎都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苏兴邦黄蜡般的脸被吓得煞白,猛地磕头,把地板都磕裂开来,宏声道:“末将愚钝,只会听命行事。” 九皇子脸上笑意都没了,冷冷道:“我看你一点不愚钝,听命行事?听谁的?听太子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往东宫泼脏水!” “苏兴邦,你有几个脑袋能砍!” 权势,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有时候一个身份摆在那里,就足够压的人喘不过气。 苏兴邦被吓得砰砰磕头,身为四境武夫,能把头磕出血来,足见他到底用了多重的力气。 突然,他想起清晨听见的顾诚和杨志明说话内容。 猛地抬头道。 “末将,末将不知什么寂光教,寂光教早已剿灭,祸乱广南府的人乃是白莲教!” 他要牢牢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的稻草。 九皇子闻言笑了。 如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这就对了,没有什么寂光教,只有妖魔鬼怪,只可能是白莲教暗中图谋。” “你咬死了这句话,就算打死你也不能改,明白吗?” “这样,你才有一线生机,你的一家老小才有明天。” 苏兴邦眼神坚定,铿锵道:“末将明白!” 九皇子懒洋洋躺在椅子上,叫侍女倒了杯茶,慢条斯理道:“来,给我说说,广南府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趣事。” “是。”苏兴邦从头开始,以旁观者的角度叙述。 九皇子没有问太子殿下想干什么,他也就没有说。 从这一点来看,九皇子是个极懂分寸的人,难怪深受太子殿下信赖,把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生生抬到现在炙手可热的位置。 苏兴邦说完。 九皇子听得异彩连连,拍手称快。 “哈哈哈!” “少年英雄,真是少年英雄,你说的这个顾诚,我定要结交一二。” “难得的人才啊!” 特别是当他听到顾诚附和杨志明那段白莲教说法时,给顾诚打上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标签。 这样的人才怎么能不拉拢呢? 末了,苏兴邦又提出一个问题。 “启禀殿下,昨夜被寄空虫掳来的人没能及时送进巢穴,而今寄空虫皆死,那些人留了下来,正在我营中地窖里,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九皇子想也没想,便笑着说道:“都是我沧国子民,当然是送回家好生安置。” 苏兴邦心中一凛,刚想开口说这些人都清醒着,放回去会不会暴露自己,可对上九皇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突然明白。 杀! 必须杀! 办砸了太子殿下交代的事,他也没办法祈求活命,只能竭力收尾,保全家人。 几百条人命罢了。 为了太子殿下的名誉和声望,牺牲是必要的。 苏兴邦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 这时。 屋外,突然传来戒备声音。 “何人胆敢窥探军营?” 九皇子身边顿时多了二十身穿黑衣,覆面不露脸的精锐护卫。 苏兴邦面色骤变,急忙起身:“请殿下暂避片刻,末将这就去处理。” 砰! 砰砰砰! 来人出手的速度更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晃眼。 年轻的道士就推开了门,探进去一个头,笑眯眯道。 “中午好啊诸位。” “哟吼,这么多人呢!偷偷摸摸的,该不会是搞什么聚众大乱斗,白日宣啥,最后解禁吧?” 第169章 九皇子:当我没来过 唰—— 刀光。 不是拔刀,是刀已经到了。 门框左侧那名黑冰台卫士在顾诚探头的瞬间出刀。 刀尖与咽喉一线。 无声,亦无风。 杀人的刀从不会有任何多余动作。 顾诚没躲。 他甚至还有空把另一只脚也迈过门槛。 刀锋在距他咽喉两寸处停住。 两根修长的手指牢牢夹住了刀身。 那名黑冰台卫士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这一刀劈开过穿硬甲且修炼铁布衫类型武功的三境武夫,眼下被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道士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甚至拔不回来。 刀不错。 顾诚客观点评了一句,手指用力。 咔。 刀身断成两截。 断刃还没落地,第二名、第三名黑冰台同时出手。 一刀从左肋斜撩,一刀自头顶劈落,配合默契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封死了所有退路,逼人只能往后跳。 往后跳就是门口,门口有第四把刀等着。 但顾诚没往后跳。 法袍【青山】青芒微闪,左肋那一刀像砍在了棉花上,劲力全消。 头顶那一刀他也没躲。 一拳直出,正击刀身。 那名黑冰台虎口震裂,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 然后顾诚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踏出去的瞬间,混元劲力顺着地面炸开,三名围攻的黑冰台脚下同时一空,刀阵出现了一个呼吸的缺口。 顾诚从缺口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整套动作不超过三息。 在场二十名黑冰台内卫,十九把刀指着他,但没有一柄敢再往前递。 放肆! 他们的统领,九皇子身边站着的高手怒吼一声。 拔刀。 这次不是试探,刀气凝成一线,直刺顾诚眉心。 五境高手的全力一刀令屋内光芒瞬间暗了三分。 顾诚抬眼。 他右手虚握,掌心雷光跳跃,眼眉低垂,瞳中炽焰燃烧。 够了。 声音从屋子最里头飘过来。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抬了抬。 所有刀齐刷刷归鞘,黑冰台统领的刀气也散于无形。 九皇子放下茶杯。 他一直在看。 从顾诚夹住第一把刀开始,到雷光在掌心凝聚为止,他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全部。 然后笑了。 顾道长—— 好身手。 顾诚拱了拱手:好说好说,贫道就是皮糙肉厚,经得住打。 倒是殿下养的这些——他环顾一圈,下手挺黑啊。 九皇子笑意不变。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道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青色法袍干干净净,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刚才那三息之间,这个人畜无害的小道士用两根手指废了一个三境黑冰台内卫的刀、一步踏碎了三人的合击阵型、掌心凝了一道至少四境巅峰的雷法。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在笑。 真从容呐! 九皇子指腹在茶杯沿上轻轻一抹,抹去了方才溅上去的一点水痕。 他也在微笑。 顾道长突然来访,想必不是来喝茶的。 怎么不是?顾诚一脸认真,贫道就是闻着茶香来的。 他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一口。 顺便想跟殿下打听点事。 九皇子没接茬。 顾诚也不急,把茶杯搁桌上,目光慢慢扫过屋子,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苏兴邦身上。 苏兴邦已经站了起来,半个身子挡在九皇子前方,后背的汗把军服湿透。从他听到顾诚声音的那一刻起,浑身上下就一寸寸绷紧。 苏参将。 顾诚的声音忽然淡了下来。 你站得这么直,腰不酸吗? 苏兴邦没有接话。 贫道耳力好,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你们在聊寂光教? 苏兴邦的肩膀猛地一抖。 聊太子殿下当年剿灭寂光教那档子事——顾诚歪着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吃了吗,聊那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聊黑虎都到底干了什么。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顾道长。 有些话,听到了未见得是好事。 殿下说得对。顾诚点头,可是贫道不光听到了。 他站起来。 贫道昨天晚上在牙楼街,不小心踩碎了一个母虫巢穴,差点惹得一身腥。 今天晌午,贫道又用寻踪符,跟着林大人的纸鸢一路找到了这里。 昨夜被寄空虫掳走的百姓,就关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几百多号活人,不是一粒芝麻,藏不进袖子。 顾诚转眼看向苏兴邦。 苏参将,你是打算告诉贫道,这叫巧合? 苏兴邦猛地抬眼。 “休要血口喷人!” 他不是文官,也不是被一句话吓破胆的草包。 四境兵家武夫气机一炸,整座木屋的地板都往下一沉。 黑冰台众人握刀的手同时绷紧,和苏兴邦气机相连。 顾诚没有上前,只平静看着他。 贫道劝你想清楚再开口。 苏兴邦喉结滚了滚。 那股气机在他身上起伏数次,最后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都到这地步了,狡辩没有意义。 九皇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顾道长,你在审孤的人。 殿下的人?顾诚转过头,表情很惊讶,殿下确定这个人,是你的人? 九皇子没有说话。 废话,他可是太子党。 顾诚继续道:贫道只知道,昨夜被怪物掳走的人就在他的军营里。 九皇子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瞬。 顾道长。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知道得很巧。 巧归巧。顾诚笑了笑,有用就行。 那你知不知道——九皇子把茶杯搁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孤一句话,这屋里的人能把你剁成肉泥。 也许吧。顾城眼里毫无畏惧。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顾诚想了想,思忖道:也许因为殿下是聪明人。 九皇子眯起眼。 顾诚坐得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真来讨一杯茶喝。 九皇子却没有再看他脸上的笑,而是看了一眼他始终干净的袖口。 方才屋中二十把刀齐出,这小道士连衣角都没乱。 殿下。顾诚开口了,贫道是个山野道士,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贫道懂一件事—— 广南府的事兜不住了,半城百姓亲眼看见寄空虫现身,知府衙门、捕妖司还有一众修行者,全是活着的见证,这件事迟早会到京城那位陛下耳朵里。 到那时候——他看了看门侧的苏兴邦,殿下是打算跟太子一起扛,太子扛得住,殿下呢?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错愕。 更像是被戳破了某种他早就知道但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很久没说话。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苏兴邦紧张到怦怦跳动的心脏声。 顾道长。他终于开口,语调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客气,你来自哪里? 翠屏山,太平观。 师承? 家师已经过世了。 太平观——九皇子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似乎在搜索某段遥远的记忆,孤好像在哪听说过。 殿下见多识广。顾诚面不改色。 九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真有意思。 孤在京城见过很多人,有本事的多半没骨头,有骨头的多半没本事,两样都有的人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 你背后的人,不打算让孤知道? 顾诚扭头往后看了看,一脸茫然。 我背后哪有人? 九皇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脸上满是淡漠笑意。 孤今日,其实可以晚两个时辰再到广南。 人总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做太子党,你说对吧,我的好三哥。 顾诚听懂了。 九皇子今日没来过这座军营,也没见过苏兴邦。 等他到广南府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至于苏兴邦—— 九皇子看了苏兴邦一眼,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不知道孤是不是记错了,顾道长方才说,昨夜对付白莲教、杀寄空虫的时候,苏将军也在场? 顾诚秒懂。 他没说过这话,但可以是他说的。 在,苏将军奋勇当先,身先士卒,与母虫同归于尽。 可惜了。九皇子面不改色。 是啊,可惜了。顾诚一脸惋惜,朝廷该给个追封。 理当如此。 殿下仁义。 道长客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苏兴邦的悼词给写完了。 苏兴邦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他不是傻子。 现在这情形,九皇子兜不住他。 也不会兜他。 他突然暴起,冷冽杀机充斥着整片空气。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不是逃。 四境修为在绝境中再无保留,身旁的茶几被掀翻,瓷杯在半空中炸成碎片。 一个从黑虎都旧部里爬出来的老兵,临死之前不会束手等刀落下。 但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选的是顾诚。 太子殿下。 末将尽忠了! 第170章 夺命,摄魂 苏兴邦扑向顾诚的那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空气都变得沉重。 是兵家煞气! 四境武夫搏命,气血如炉,煞气如潮,连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离案半寸。 顾诚刚端起来的那杯茶,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茶水。 苏将军,打归打。 贫道这杯茶还没喝完。 苏兴邦没有回话。 他眼中只剩一片血红,整个人像从战场尸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并指如枪,直刺顾诚胸口。 没有兵器。 面见皇子,他不可能带那杆丈八铁枪。 可枪意已经练进骨头里。 指未至,木桌已经从中裂开,茶壶、茶杯、果盘、木屑一起炸开,碎瓷片四面横飞。 顾诚身上的法袍【青山】青芒一闪。 砰! 苏兴邦一指点在青芒上,劲力像枪锋凿进山岩,闷响沉得让人耳膜发疼。 顾诚连人带椅往后滑出三尺。 椅腿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法袍【青山】吃下了枪意最锋利的那一截,层层青芒如山间云岚,将劲力磨去大半。 剩下的半截,才落到顾诚身上。 而顾诚如今武修三境混元,筋骨气血却远非寻常三境武夫能比。 更深处,还有一缕赤龙之灵沿着脊骨游走,替他把那半截枪劲一寸寸压进气血里。 黑冰台统领眼神微变。 四境兵家武夫,和寻常四境武夫不是一回事。 尤其苏兴邦这种从军阵里杀出来的老兵,一身枪意、煞气、气血全拧成了一股绳,搏命时一击若中,足以令同境修士当场重伤。 可顾诚只是被逼退三尺。 椅子没碎。 人也没伤。 甚至手里那杯茶,还剩半盏。 苏兴邦又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落下,整间木屋都猛地一震,兵家气机从他脚下炸开,地板寸寸开裂,裂纹像蛛网一样爬向四面。 顾诚站稳身形,甩了甩袖子。 好枪。 但礼数差了点。 “本地当官的就是没有礼貌。” 苏兴邦嘶声道:顾诚! 他这一声刚出口,九皇子忽然抬了一下手。 很轻。 像是嫌屋里有些吵,随手拂去一点灰尘。 桌上的茶水轻轻一震。 一层近乎透明的气机从茶杯边缘荡开,贴着木屋四壁铺过去,转瞬又消失不见。 屋里的人仍能听见苏兴邦的声音。 屋外却忽然静了。 静得连方才被震裂的木窗,都像隔了一层水。 苏兴邦猛地回头。 他看向九皇子。 那一眼里有求救,有愤怒,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到了绝境才露出来的卑微。 九皇子仍旧低头看茶。 茶面很平。 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诚看了九皇子一眼。 九皇子没有抬头。 但两个人都懂了。 苏兴邦今日必须死。 而且不能让不该传出去的声音传出去。 苏兴邦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响动,脸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绝望而又疯狂。 笑声撞在那层看不见的气机上,没能传出屋外半寸。 然后他转过头,再次扑向顾诚。 这一次,比方才更狠。 他整个人几乎化作一团血色残影,手臂筋肉虬结,肘如枪尾,肩如枪杆,整个人撞出来的不是拳势,是一线破阵的枪势。 顾诚没有再坐。 他抬手,袖中落魄钟滑入掌心。 叮。 钟声很轻。 轻得像茶盏碰了一下桌角。 可苏兴邦的身形却猛地一滞。 他眼中的血色被震散一瞬。 黑冰台统领眼见这一幕,手指骤然收紧。 他看得明白。 这一声钟响,不是震耳。 是敲魂。 武夫气血再盛,肉身再硬,神魂终究不如道门修士凝练,更何况苏兴邦此刻气血逆冲、杀意满腔,神魂正是最容易被撬开的那一瞬。 顾诚抓的,就是这一瞬。 就这一瞬。 顾诚向前踏了一步。 左手并指,点在苏兴邦手腕寸关处。 咔嚓。 那条能穿山破石的手臂,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垂下。 苏兴邦另一只手紧随其后。 顾诚侧身避开半寸,任由那道枪风擦着脸颊掠过,右掌按在他胸口。 掌心雷光亮起。 不是炸开。 是钻进去。 雷光之中,一点赤金火意振翅而起,隐隐化作火鸦轮廓。 苏兴邦身子猛地一弓。 雷火入体,沿着经脉一路烧穿兵家气机,烧得他浑身甲胄般的气血防御噼啪作响。 雷法至刚,火法至烈。 顾诚偏偏两样都有。 雷火一入体,苏兴邦那身用战场煞气磨出来的兵家气机,就像铁甲遇见炉火,一层层被烧得通红、卷曲、剥落。 他仍然没倒。 这个在军伍里滚出来的四境武夫,硬是顶着雷火,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且另一只重伤废掉的手臂竟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连九皇子也抬起了眼。 苏兴邦能顶住雷火不倒,是四境兵家的狠。 顾诚敢贴身压着一个四境兵家搏命,是法袍【青山】能卸锋,是武夫体魄能承劲,也是赤龙之灵替他镇住了胸中那口气,同时激发出无穷气血。 道门四境,武夫三境。 再加一件极擅防御的法袍【青山】。 偏偏合在一个人身上。 于是苏兴邦最擅长的近身搏杀,没能成为优势,反而成了顾诚把雷火真意送进他经脉里的机会。 顾诚叹了口气。 苏将军,你这人吧。 要是把这股狠劲用在正道上,贫道说不定还敬你三分。 苏兴邦听见了。 但他已经不在乎。 他眼里只剩顾诚。 杀了这个爱管闲事的人! 只要杀了顾诚。 太子殿下就还有余地。 自己的家人也许还能活。 苏兴邦体内雷火肆虐,仍旧往前顶了一步。 顾诚的笑容淡了下去。 可惜。 落魄钟第二声响起。 叮。 苏兴邦眼中的神采骤然散了一半。 顾诚五指扣住他的咽喉,往下一按。 轰! 苏兴邦整个人被按进碎裂的地板里,木屑和尘土炸起半丈高。 他还想挣扎。 顾诚膝盖压住他的肩,左手不知从哪抽出一面灰黑小旗。 阴风旗。 旗面一展,屋中温度骤降。 黑冰台中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苏兴邦终于露出惊恐。 他知道这是什么。 死不可怕。 魂魄落到这种东西里,才可怕。 顾诚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杀意很凛然。 广南府死了这么多人。 贫道要你一条命,不过分吧? 苏兴邦眼珠颤动,你要的不止我的命!!! 顾诚没有等他回答,扭断了他的脖子。 随后阴风旗一卷。 灰黑阴风从旗面里涌出,像一只冰冷的手,探进苏兴邦眉心。 苏兴邦全身猛地绷直。 他的气息断了。 阴风旗微微一沉。 像是吞进去一块沉重的石头。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木梁被震裂后,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顾诚站起身,拍了拍法袍上的灰。 九皇子终于放下茶杯。 苏将军昨夜勇斗母虫,力竭而亡,可悲可叹。 顾诚点头。 贫道亲眼所见。 九皇子看着他。 顾诚也看着九皇子。 两人之间隔着一具尸体。 谁都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九皇子起身。 黑冰台众人无声让开道路。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人在地窖,顾道长自去领走。 孤今日还没有来过这里。 顾诚拱了拱手。 殿下今日舟车劳顿,当然还在路上。 九皇子笑了一下。 春风和煦。 然后他带着黑冰台离开了。 只有苏兴邦知道他到了,而如今苏兴邦已死。 后顾无忧。 至于风险嘛,就交给这位太平观的道士咯! 就算日后被翻出来,太子哥哥,你不会相信这个坏你好事的乡野道士,而不信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吧? 顾诚目送那群人完全消失,才转身走出木屋。 林鸳悄悄站在屋外阴影下。 不是刚来的。 七八只纸鹤在天上飞舞,更多的纸鸢早已飞入城中。 林大人听了多久? 从叫你放肆开始。林鸳收起纸鹤,冷冷道:道长杀人的手法很利索。 过奖。 没夸你。 顾诚笑了笑,没接话。 林鸳也没有追问。 但她还是多看了顾诚一眼。 十七八岁。 方才在屋里当着当朝皇子的面,杀了太子的心腹。 这胆子是吃什么长的? 苏兴邦的尸首—— 我来处理。顾诚说,九皇子殿下说苏将军勇斗白莲教和母虫,壮烈殉职。 林鸳沉默片刻。 事实很难掩盖住,这故事有人信? 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给有些人一块遮羞布,拿到明面也能扯皮遮丑,免得狗急跳墙,发疯作孽。” 林鸳想了想。 确实。 地窖里那些人…… 去看看。 城外校场的地窖原本是个老军备库,早已被弃用,平常都没人到这附近来。 顾诚掀开木板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汗味、尿骚味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百个人挤在不到三丈见方的地下空间里。 没有光。 没有人说话。 他们从昨晚被掳来,就一直待在这里。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小孩。 孩子脸上脏兮兮的,但呼吸很均匀。 他居然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太害怕。 老妇人听到响声,抬起头。 她只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道袍的少年。 少年背后,是天光。 ……神仙? 顾诚蹲下来。 不是神仙。 就是个路过的道士。 老妇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这一哭,整个地窖都开始有声音了。 有人在抽泣,有人在念阿弥陀佛,有人麻木地站起来,还有人一直在问。 我们能出去了吗? 能出去了吗? 顾诚侧过身,让出门口。 能出去了。 顾诚站在地窖入口旁,看着那些人一个个重见天光。 有个小女孩被抱出来的时候,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诚,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顾诚的袖角。 哥哥。 怪物都死了吗? 顾诚低头看着他。 小孩的手很小。 指缝里全是泥。 顾诚想了想,笑道:死了很多。 小孩愣住。 还有吗? 还有。 那怎么办? 顾诚把自己的袖角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 慢慢杀。 小孩听不懂。 旁边的大人却听懂了三分。 他抱紧孩子,嘴唇抖了抖,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城转头。 林大人。 这些人交给你。 职责所在。 林鸳顿了顿,又问:你呢? 顾诚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阴风旗。 旗面冰凉。 里面很沉。 贫道去处理一点私事。 第171章 搜魂! 顾诚找了个僻静地方。 乱石岗,荒坟几座,鸦雀无声。 他把法袍【青山】的下摆撩起来往石头上一坐,摸出阴风旗。 旗面灰黑,入手冰凉。 比刚收苏兴邦那会儿更沉。 顾诚把旗子展开,掌心贴上去,道门法力往里一送。 灰黑阴风从旗面里渗出来,不像风,像稠雾,贴着地面爬开,雾霾霾笼罩这方天地。 周围三丈之内的虫鸣同时断了。 旗面吐出两道人影。 一个是苏兴邦,魂魄完整,轮廓清晰,只是面色死灰,眼中尽是怨恨。他看见顾诚就咬牙,嘴张开想骂什么,但阴风旗微微一震,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锁链扣住,同时无数根针扎进神魂深处,令他鬼哭狼嚎。 “不——” 另一个是隋边。 他的魂魄有些不对劲,轮廓边缘不停剥落又重组,像一面破了又补、补了又破的镜子,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是不是入魔所带来的代价。 顾诚看向苏兴邦。 “顾!诚!”苏兴邦嘶声咆哮,“你杀我便也罢了,魂魄都不放过,算什么道门中人?” 顾诚笑了笑,笑得无良而又冷酷,“你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玩意,替你主子干了那么多断子绝孙的脏事,也配质疑我?” “贫道的人品天地可鉴!” 他没有继续用阴风旗折磨。 喜欢用我的道德来制约我? 跟我的雷法说去吧! “啊啊啊——” 天雷辟邪,苏兴邦炸了,炸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堪比死亡的剧痛和无尽恐惧,炸完之后被阴风旗强行聚拢,继续挨雷劈。 顾诚故意留他一点灵光。 这样的反复折磨,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 “不要!停——” 苏兴邦再没有一点军中硬汉的模样,跪在地上痛苦求饶,“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过我,求道长你放过我,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再给我一个痛快!” “你问,赶紧问,你别光顾着电我……” 顾诚一脸漠然,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谁说要问你了?” 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一茬。 “你不会以为我在拷问你吧?” 想啥呢!这分明是奖励! 苏兴邦的死鬼脸死得更难看了,难以置信,“你留下我的魂魄就是为了折磨我?” 顾诚摇头,“不是。” 苏兴邦心头一松,幸好没这么变态。 顾诚谦逊道。 “贫道只是略懂一些搜魂秘术。” 苏兴邦心潮刚落又起,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啊?” 不是,我都要全招了你说你要搜魂? 搜魂术起得毫无预兆。 “拿来吧你!” 顾诚五指虚抓,直接按进苏兴邦额前。 苏兴邦的魂体猛地绷成一张弓。 搜魂本身就剧痛,而被人一层层翻开记忆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发疯。 顾诚闭上眼,探索苏兴邦内心最深的秘密。 …… 他最先看见的是血与火。 寂光教总坛,一个伪装成与世隔绝村落的地方,已然破碎。 遍地都是尸体。 寂灭之火犹如从地狱里蔓延而来,烧出一场血腥与死亡。 黑虎都兄弟们折损过半,硬生生用尸山血海打断了寂光教的唤神仪式,重创寂光教大祭司,让三皇子身边那几位高手有机可乘。 但画面一转。 苏兴邦有些奇怪地看着几具尸体,他们穿着寂光教的黑袍,身上看不出修行的痕迹,反像山外面那些村子里的寻常百姓。 他把发现上报给百夫长,百夫长淡淡回了他一句:你看错了。 苏兴邦隐约觉得百夫长在刻意隐瞒什么,但黑虎都严厉的军纪压下他心中一切疑虑。 他们需要忠于三皇子殿下,听从上级一切指令! …… 顺康十六年。 苏兴邦已不是当年那个什长,三皇子入主东宫,他擢升亲卫,随侍太子左右。 边境传信萍王谋反,陛下亲征,太子亦随军前往。 赶到萍州时。 天是红的,不是霞光,是一颗血色肉瘤,悬在云层之上,缓缓搏动。 每一次搏动,地上就凭空多出一批怪物。 几乎见不到一个活人。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整个萍州在惨叫。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苏兴邦站在太子身侧,双腿发软。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场面。 然后他看向太子。 太子脸上同样是震惊,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握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苏兴邦从未在殿下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然后殿下不知想起了什么,那震惊慢慢变了。 太子望着那颗搏动的血色肉瘤,眼里的恐惧一丝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兴邦看不懂的光。 像是渴望。 是对那股摧毁一州之地的力量的隐秘渴望。 …… 京城。 黑虎都一个百夫长在韦贵妃回家省亲时,意外冲撞了她的鸾驾,引得贵妃受惊小产,当场被贵妃的人打死。 此事令朝野震动。 太子第一时间去太极殿请罪。 苏兴邦老老实实守在皇宫门口,看着马车。 他知道那个百夫长,老实人,喝酒都不敢多喝。 朝堂公卿,还有几位皇子的座驾接连到来,匆匆入宫。 过了很久。 太子从宫里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这样的他更显得可怕。 黑虎都,什长之下遣散,余者各有安排。 苏兴邦没说话。 那个百夫长兄弟被人一招击毙,有这样的高手在身边,贵妃的鸾驾会被轻易冲撞? 他分得清什么叫局。 剿灭寂光教后好不容易重新操练起来的黑虎都,说散就散。 苏兴邦领了一纸调令——广南府参将,从五品,看起来还不错,但一个远离边境又远离京都的参将,又能有什么价值? 走的那天太子托人带了一句话。 暂避风头,等京城缓过来,孤调你回来。 苏兴邦接了调令,不走还能怎样。 …… 广南府。 苏兴邦低调了两年,从五品参将,五百老弱,不争不抢。 同僚觉得这人闷脾气好说话,上司觉得这人没脾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等太子说的那句缓过来。 人来了。 一个穿黑袍的,说话很客气。身旁还站着一个熟悉面孔,苏兴邦认识,是东宫内侍。 东宫内侍把太子的密令放在桌上,字迹是太子的。 苏兴邦看了三遍,手开始抖。 密令上写得很清楚——配合寂光教,在广南府地下养一只异兽。 一只来自于天外,强大而又诡异的异兽。 东宫内侍很有耐心,等他看完,才开口:此事若成,殿下便多了一张谁也料不到的底牌,苏将军是殿下的旧人,殿下信你。 苏兴邦张了张嘴。 莫名的,萍州那个血色肉瘤在天上搏动的画面,忽然又浮了上来。 他明白了。 明白太子殿下当时恐惧过后的渴望。 那股渴望在被贵妃等人做局后成了执念,黑虎都被人拆了,陛下心思诡谲难测,那就准备另一条路,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太子要的,是一股足以掀翻棋盘的力量。 苏兴邦看着那封密令。 太子亲笔,三处暗印,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请转告太子殿下,末将领命!” …… 顾诚睁开眼。 搜魂的光散了,苏兴邦的魂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跪在荒坟之间,嘴唇还在动,却发不出声。 顾诚弹了一指。 一道细小的雷光没入苏兴邦眉心,魂魄无声炸开,灰烟散入夜风,什么都没留下。 乱石岗重回寂静。 顾诚低头看着阴风旗,忽然自言自语。 “……寂光教,寄空虫。” “萍州的血色肉瘤,无穷无尽的怪物,活死人的堕化……” “是一样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劫难吗?” 顾诚笑了一声,笑得很冷。 “萍州那样的浩劫,天下人避之不及,太子竟然妄想掌控这样的力量?” “脑子被驴踢了?觉得不当人才能赢?” “蠢货!” “蠢得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他骂完,收起阴风旗,然后顿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 不是错觉。 隋边的魂魄一直没有收回旗中。 此刻他不再空洞地望着前方,而是偏过头,和顾诚对视,开口道。 “你知道萍州之劫?” 第172章 神与神 顾诚看着他。 隋边魂魄的那双眼睛此刻格外清晰,不像刚才的空洞,也不像生前入魔的疯狂。 很平静。 也很疲惫。 你知道萍州之劫?他第二次开口。 声音沙哑,像隔了一层膜。 顾诚没有回答,反问:你刚才一直在装傻? 隋边嘴角那个笑还在,但不再诡异,而是毫不在乎,你不说就算了,让我也魂飞魄散就是。 顾诚不语。 隋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剥落,像烧尽的纸灰被风吹散,但又被阴风旗聚拢。 “唉。” 真是可恶啊这个小道士! 长得比老子帅三分也就罢了,手段还这么多。 老子想死得彻底点,一时半会都不成。 顾诚思索了一下,用记忆深处的乡音开口。 “我是萍州人。” 隋边的魂魄猛地一震,目光紧紧落在顾诚脸上,“你说什么?” 顾诚尽量缓和语气语气,接着道:“怀远县你知道吗?” “我家在县城里开了间小客栈。” “那年我七岁。” “整座县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 “一切,应该是从萍王的白玉镜破碎开始的吧?” “起初,人们还只是有点恐慌,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事情发生……” 闻言,隋边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忍不住发抖。 但死死抿住嘴,不肯说话。 “然后,长着八只骨足,背生双翼的血色妖魔出现了,它们就像是杀不完的……” “萍王府的飞蓬军来了……” “但没有用,人死之后,开始了异化……” “……” 顾诚说着说着,声音竟也有些沙哑。 末了。 问道。 “你当年也在萍州吗?” 隋边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过他的轮廓,在地上投不出任何阴影。 “是啊~” 一声轻叹,他那张平凡粗犷的脸上交织着痛苦和悲伤。 老子这辈子—— 他开口,又停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什么呢。 说他也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老小死在眼前? 说过往的温馨和那段时日后夜以继日的内心折磨? 说满腔悲愤无处宣泄的绝望? 乱石岗上只有风声。 顾诚等了片刻,没有催。 隋边盯着自己越来越淡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很干。 “难怪你小子长得这么俊,原来跟老子我是老乡啊!” 他笑得混不吝。 “要是没有这一茬,我高低得请你去群芳阁点花魁。” “哈哈哈!” “死在你手里,不差。” 隋边心气一再衰竭,魂魄虚影晃动,由内而外剥裂,在阴风旗掌控下也有溃散的趋势。 顾诚深吸一口气,抓紧问道:“关于萍州当年的事,你知道什么吗?为什么加入寂光教?” “你们这次在广南府搞出来的事,不亚于重现萍州惨案!” 他不明白。 隋边应该是萍州浩劫后加入了寂光教,但如果当年的劫难和寂光教有关系…… 隋边嗤笑一声道:“你怀疑当年萍州浩劫也是寂光教搞的鬼?” “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会心甘情愿把自己奉献给神主呢?” 他称呼寂光教所信奉的那位神明为神主。 寂光教,寂光教救了我。 隋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甚至有些虔诚。 我躺在死人堆里等死的时候,有人来了,他跟我说,可怜人,被俗世污浊欲望所引来的【业火渊神】而打入地狱了吗? “绝望,绝望会引导死亡,但死亡是生命的重生。” “跟我走吧!神主会指引你得见世界的真谛,哪怕你想对引发这场劫难的外神报复,吾神也未尝不能允诺。” 他眼神泛光,抬起头。 换做是你,你入不入教? 顾诚没说话,他无法想象自己当年如果没有遇到陆青萍,如果最后没有遇到老道士,而是被寂光教捡走,会发生什么。 隋边也没等他答。 “十一年前,我还只是个二境武夫罢了。” 寂光教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去,养好伤,安排进了一个偏远小县的捕妖司。 “在县里捕妖司,二境也算一把好手。” 寂光教暗中给他送丹药、送功法。 有人供着,他敢拼命,二境的底子往前推就不算难事。 两年,三境混元。 又五年,四境凝真。 从灵卫升到监察使,前后十一年。 他降妖除魔从来不掺水,该杀的妖杀,该救的人救。 每次遇到危险都悍不畏死,毕竟死亡是神主钦定的宿命。 所以没人怀疑他。 “真本事干出来的口碑,比什么掩饰都管用。” 一直说到广南府之后的事,隋边语气平淡。 教中交代的活,他一桩没办砸过。 情报、掩护、人员底细——监察使的身份摆在那,什么都方便。 可惜了,这次遇上顾诚。 顾诚盯着隋边越来越淡的魂魄,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们寂光教信的那个神主到底是什么?” “还有,当年毁了萍州的,又是什么?” 隋边看着他,平静笑道。 “神主就是神主,祂是从世界之外来的真神,跟那些泥塑木雕的假货不一样。” 当年萍州人间惨案发生时,可不见所谓的神佛降世救人。 他顿了顿。 “至于萍州那个血色肉瘤,主教将其称之为【业火渊神】之降临,祂曾是神主的手下败将,流窜于混沌虚无之中,祂并不主张灭世,我们也不知道祂想干什么,就好像当年的事只是祂无意间路过而造成的一般。” 隋边的语气很淡,不像是讲什么惊天秘密,更像是在转述一件他听过很多遍的故事。 顾诚紧握着拳头,追问:“萍州浩劫是祂一手造成的?” “是。”隋边抬了抬下巴,“但祂终究会葬生于神主之手,就跟那些已经破碎的诸天万界一样。” 顾诚没想到,隋边竟然被蛊惑得如此之深。 隋边像是窥见了顾诚的心思,骄傲道:“你觉得老子疯了?” “你见过空间裂缝底下那个世界吧?那也曾生机勃勃,万物霜天竞自由,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就是神主的战绩。” 顾诚想起从空间缝隙往下望时看到的景象。 一片死寂,无边无际,什么都没剩下。 隋边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笃定。 “你杀的那只寄空虫母虫,不过是寄生在神主身上的一只小虫子而已,小到祂可能从未在意过,但在这个世界,虫子养大了,放出去就堪比千军万马。” “一只虫,便搅得广南府天翻地覆。” “要不是出现你这样的怪胎……” 隋边笑了起来,笑声干哑。 “现在你告诉我——这样的存在,配不配叫真神?” 顾诚神色凝重,但眼底没有恐惧。 沉默了很久,开口。 “很强。” 顿了顿。 “但贫道不会跪着迎接他。” 隋边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沙哑又痛快,像是这辈子最后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碰上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士。 顾诚没理会他的笑,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有件事贫道想不通,之前公孙飞鸿刚要开口,便被禁制炸得魂飞魄散,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没事?” 隋边收了笑,嗤了一声。 “那种货色也配跟老子比?” “他是为了好处入教的,禁制管的就是心不诚之人。” 隋边的语气理所当然。 “老子是神主的信徒,要什么禁制。” 换句话说,他说的这些东西都是他觉得无关紧要的,泄露出去也无所谓。 顾诚沉默了一瞬。 心不诚才要靠禁制锁嘴,真信徒不用,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神主传道。 他没再接这个话头。 隋边胸口以下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阴风旗的约束力越来越弱。 “你的尸骨,我可以替你送回萍州。” 隋边怔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落叶归根这件事,就好像当年他已经死在了故乡。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萍州东边,有个叫靠脚山的地方,山下牛家村,村口有棵歪脖槐树。” “树下埋着我父母妻儿。” “至于老子,你随便找个地方,能看着那棵树就行。” “别,别把我和他们埋一起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谢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魂魄从中心碎开。 灰芒散进夜风里,吹过荒坟,吹过石缝,什么都没留下。 阴风旗轻了不少。 顾诚站起来,对着隋边消散的方向站了片刻。 收好旗子,往广南城走去。 第173章 事了 顾诚回到广南城时,太阳正往西边沉。 城门口一队捕妖司灵卫正在巡逻,领头的老远看见他,手按刀柄往前迎了两步,待看清了那张脸,刀柄松开了。 顾道长? 顾诚点了点头。 那灵卫的背脊肉眼可见地直了几分,侧身让开道,语气比刚才多了三分恭敬。 道长回来了,城里都安顿好了,昨夜失踪的人也都被林大人送了回来。 顾诚扫了一眼街面。 人心稍定,铺子大半重开了,路上的人不多,有个小孩蹲在墙根下拿树枝戳蚂蚁窝,被他娘揪着耳朵拽了回去。 他看了眼天色,正打算去找陆青萍,街那头跑来一个衙役,满头是汗,远远就喊:顾道长!顾道长—— 衙役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 “可算碰见您了。” 杨大人请您去衙门,九皇子殿下到了,说想见您。 顾诚到衙门时,杨志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不是碰巧。 堂堂知府站在门槛外头,像个迎宾的小厮,一见顾诚就迎上来,脸上堆着的笑比平时热络了五分。 但他凑近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钻进鼻子。 是母虫炸了的汁液污秽味道,洗是洗过了,熏香也熏过了,但那股味道已经渗进皮肉里,隐隐约约还是能闻到。 顾诚屏住呼吸。 顾道长!可算来了—— “九皇子殿下来了广南府,听说你的英雄事迹,特地要见你呢!” 场面话说完,杨志明一把拉住顾诚的袖子,没往正厅走,先拽到了廊下。 道长,本官刚知道一件事。杨志明压低声音,昨晚被掳走的那些百姓,你知道在哪找到的吗?是苏兴邦的军营!苏兴邦就是我们广南府那个参将。 杨志明顿了顿,看顾诚的反应。 “啊?” 顾诚有点惊讶。 但他的惊讶和杨志明心里揣测的不一样。 他是惊讶杨志明竟然不知道百姓是他救的。 林鸳帮忙遮掩的? 杨志明则是肯定了顾诚不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苏兴邦是什么人?太子殿下的旧部,黑虎都出身,跟了太子十几年,然后还有寂光教,也跟太子有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志明自己往下说,语气阴恻恻的。 苏兴邦他死了。 九皇子殿下说他昨夜与白莲教搏杀,以身殉职,还要给他请封。 “一个四境兵家武夫,说死就死? “而且九皇子刚来,怎么知道的比我还详细?” 杨志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长你想想,前脚苏兴邦死了,百姓被救出来,后脚殿下一到……”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已经把下半句递出去了。 肯定是九皇子灭的口! 嫁祸给白莲教,死无对证。 九皇子殿下此番来广南,明面上是刚到元州,来给元王世子大婚送礼,听说广南出了怪事,顺道过来看看,心系百姓嘛。杨志明顿了顿,但本官琢磨着,殿下八成是来给太子擦屁股的。 他拍了拍顾诚的胳膊。 神仙搞事,凡人遭殃。 “道长是聪明人,早先我们就说好了的,没有寂光教,只有白莲教,对谁都好。” 杨志明看了顾诚一眼,意味深长。 总之,待会儿见了九皇子殿下,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寂光教那三个字,在殿下面前千万别提。 顾诚从头到尾没插嘴,等杨志明说完了,才点了点头。 杨大人放心,贫道晓得。 杨志明满意地松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引着顾诚往偏厅走。 偏厅里,九皇子坐在上首喝茶。 不见黑冰台的内卫,应该是都藏在暗处。 他见顾诚进来,搁下茶杯,脸上是春风和煦的笑。 “想必这位就是顾道长吧?真是丰神俊逸,神仙之资!” “听杨大人说,道长第一时间便察觉了白莲教的阴谋,亲手为数百百姓祛除了身上虫卵,又孤身杀入牙楼街,诛杀母虫。” “好身手,好胆魄。” 九皇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欣赏。 语气不轻不重,拿捏在上位者对民间义士的嘉许和天家对臣民的关怀之间,每一句都是演给杨志明看的。 “殿下过誉。”顾诚拱了拱手,”贫道只是凑巧在场,尽了修道者本分。” “道长大才,不必过谦,坐吧!” 九皇子笑意不变。 两个人你来我往,语气体面。 杨志明在旁边端着茶盏给两人倒茶,来回看了看两个人,觉得气氛和谐,见缝插针地接了一句。 “殿下说的是,此番广南之乱,全赖殿下运筹帷幄,顾道长与捕妖司诸位同僚奋勇当先,下官——” “杨大人。” 九皇子搁下茶杯,语气很轻。 也不知是嫌他话多,还是嫌他身上的味儿。 “孤跟顾道长单独说两句。” 杨志明秒懂。 他躬了躬身,告退的脚步轻快。 既然能聊,说明万事皆有余地,自己的仕途尚有光明希望。他走出偏厅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顾诚一杯茶饮尽。 九皇子自己拎起茶壶,亲手重新给顾诚倒了一杯。 礼贤下士,莫过于此。 他靠回椅背,开口的语气比方才随意得多。 “顾道长,孤不跟你绕弯子,你此番立了大功,救了广南半城百姓,功是实打实的功。” “但你坏了广南的事,太子殿下那边,势必视你为眼中钉。” 两个明白人之间没有客套,全是演技。 九皇子真诚道。 “孤与太子殿下手足情深,道长这样的天骄人物,若就此与太子交恶,于国于民都是损失,孤可以从中缓和。” “太子那边,孤说得上话。” 顾诚端起九皇子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殿下好意,贫道心领了,不过贫道一介山野道士,在翠屏山种种菜养养鸡,当不起太子殿下的惦记,此番只是路过广南,恰逢其会,往后想来也碍不着太子殿下的眼。” 当皇子的真会恶心人啊! 和解? 太子不放过我,难道我就会放过他? 九皇子笑了一下,心中暗道:你小子挺会装。 “翠屏山嘛,想必也是人杰地灵,孤若是有机会,定要登门拜会一番。” 然后他转了话题,语气松下来。 “对了,顾道长怎么会在广南?” 顾诚道:“贫道要去姬城学宫求学,路过广南歇个脚,不料遇上了这档子事。” “求学?”九皇子似乎觉得有趣,微微侧了侧头,”道长这一身本事,还需要去学宫求学?” “殿下见笑。”顾诚顿了顿,”贫道师父去得早,道法上有些东西没人指点,想借学宫的藏书查查典籍。” “再说了,贫道长这么大,没进过学堂,想去看看。” 九皇子略有惊讶道:“巧了,孤当年在姬城学宫待过几年,学宫祭酒正是孤的老师。” “道长若不嫌弃,孤修书一封,可助你行事便宜些。” 顾诚放下茶杯。 “殿下好意,贫道心领,不必惊动祭酒,若真有用得上的时候,再厚着脸皮向殿下开口。” “好啊!”九皇子一点不意外被拒绝,点头道:“学宫是个好地方,孤在那几年,遇到过不少有意思的人,道长去了想必也会遇到这样的人。” 他站起身,暗处人影无声闪动。 他要走了。 “对了,顾道长,有机会你也来京城逛逛。” 走到门口,九皇子忽然顿了一下,笑道。 “如果愿意来我府上做客的话,我有把握,让太子殿下不为难你。” 然后潇洒离去。 黑冰台卫士无声跟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衙门外。 这最后一句话,是在为自己招揽我吗? 呵呵。 当皇子的,果真没一个省油的灯。 顾诚没继续往下想。 把茶喝完,站起身。 杨志明在门口探头。 “道长,殿下跟你说了什——“ “没什么事,杨大人。”顾诚拱了拱手,“贫道还有事,先告辞了。” 没给杨志明追问的机会,他也走了出去。 陆青萍还待在沈老镖头府上。 顾诚到的时候,夕阳正从墙头斜下来,把她半个人笼在暖光里。 她一身素白长裙,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散在肩侧。 风轻轻吹过,衣袂微动,把陆青萍本就清冷的面容衬得柔和了几分,坐在石凳上,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回来了。” 顾诚在她旁边坐下,坐下去的时候肩背松了几分,像卸了一层东西。 他开口,从查到百姓在守备军军营说起,一直说到和隋边魂魄的对话结束。 陆青萍从头到尾没插嘴。 她听得很认真,这些信息很重要,而且说的人是顾诚。 她知道这些话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倾诉。 院子里很静。 顾诚最终道:“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谁是敌人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青萍开口了,眼神复杂,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果是明日之因,造成了昨日之果呢?” 顾诚侧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刚说,萍州那次,那个邪神可能只是路过就毁了一个州。” “我想说,如果正是因为有人在反抗,在跟祂们对抗,才引来祂们的注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站在最前面的人,到底是在挡住黑暗,还是在替黑暗指路?” 顾诚没有马上回答。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被墙头吞了进去。 院子里猛地暗了一层。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但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 “管他好的坏的,你什么都不能确定,那就干了再说!” 陆青萍看了他一眼。 “听着不像什么正经话。” “本来就不是正经话,是我师父说的。”顾诚笑着。 其实老道士说的是先爽了再说,主打一个道心通明。 陆青萍嘴角动了动,眉头松开少许。 “如果是师父说的,那可以听一听。” 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 天色快完全暗下来了。 陆青萍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回到了平时的平淡。 “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有个谪仙人下凡,救了半城百姓,还说长得挺俊,看一眼就让人脸红。” 顾诚眨了眨眼。 “前一半是真的,后一半的话……”他把脸凑到陆青萍眼前,挤眉弄眼道:“你仔细看看,俊不俊?” 陆青萍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白他一眼,伸手推开那张不要脸的帅脸,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屋里走。 懒得搭理。 “明天走?” 她走到门口,面无表情问道。 “明天走。” 顾诚应了。 背对着人,陆青萍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道。 “好。” 第174章 出广南,入姬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师妹说我桃花劫将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姬城与学宫 坡下那两个农院弟子还在打。 说是打,其实更像两只没练过武的鹅在田埂上互啄。 你扯我衣领,我拽你腰带,不知道谁脚下一滑,半边身子栽进水田里,旁边便响起一阵熟练的喝彩声。 顾诚这才发现,围在田边看热闹的并不是学宫学生。 大多是附近百姓。 有挑着菜担的,有牵着小孩的,有刚从湖边收网回来的渔夫,甚至还有个卖茶水的老汉,竟然把茶摊临时挪到了田埂旁边。 老汉一边倒茶,一边招呼:“要不要来一碗?农院的学生打架,少说还能打一刻钟。” 顾诚端着那老汉递来的热闹劲儿,一时没接住,笑道。 “老丈,你们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事?” 老汉瞥了他一眼,笑呵呵道:“外乡来的吧?” 顾诚点头。 老汉把茶勺往桶沿上一磕,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成了“那就难怪了”。 “学宫农院弟子的脾气都不怎么好,相互之间干架是家常便饭,不过怎么也不会波及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来就是了。” 顾诚要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陆青萍,一杯自己喝,跟着看得津津有味,“打的还挺凶,不会出事吗?” 老汉笑道:“放心,学宫弟子打架不动真格的,我看农院干架最狠的也就用粪叉过两招,这俩个赤手空拳怎么也打不死人。” 陆青萍喝着茶,视线落到田埂上。 鸡派弟子刚被稻派弟子按进泥里,还不忘挣扎着大喊:“你这是对三十日速成肉禽十七号的蔑视!” 稻派弟子怒道:“我蔑视的是你!”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小声道:“我看那鸡长得是快,但是吃得也多啊!” 另一个人道:“你懂什么?花一样粮食喂鸡,一个月就能宰了吃肉,和四五个月才能吃,那能一样吗?” 还有人不屑道:“讲的好像你们想吃就能吃一样,谁家养鸡不是为了捡鸡蛋啊!然后才是宰了吃肉。” “要是农院能培养出一天能下十个蛋的母鸡就好了。” “是啊是啊!” 顾诚觉得自己来之前,对学宫可能有一点小小误解。 现在看来,真是一派和谐的学术氛围。 不错。 学宫六院,不知道其他几院的学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特色。 陆青萍抬眼扫过天边,夕光已经压到了湖面上。 “快落日了。” 顾诚这才想起正事。 该进城了。 此行本就是借求学名义来姬城,顺势混进学宫,再找师父和顾姨的那位老朋友。 顾诚收回目光,道:“走吧,先入城。” 老汉收了摊子,在后面提醒:“两位若是去学宫报名,可得快些,今日落日前截止。” 顾诚脚步一顿。 “今日?” “是啊。” 老汉指了指天边,“不过应该还来得及,顺着大路进城,过问道桥就是学宫正门。” 顾诚拱手道谢。 他和陆青萍策马向城门去。 姬城城门极高。 远看时像一座伏在平原尽头的旧山,走近了才看清,城墙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砖石厚重,箭楼苍古,城门洞深得像能吞下一段旧朝光阴。 可进城的队伍,却一点也不旧。 最前头有个年轻人牵着一头青毛灵牛,牛角上挂着木牌。 木牌上写着:农院水田耐力课题,偶尔顶人。 城门小吏拿笔杆挑起木牌,眯着眼念完,问道:“偶尔是多偶尔?” 年轻人想了想。 “看心情。” 小吏嘴角不动,看着那头满脸桀骜不驯,大鼻孔喷气的不知名品种巨型牛,笔尖却重重在册子上点了一下。 “人可以进,牛不行!在外面好好调教一下。” 后面一个天工院学生推着木箱入城。 那木箱四四方方,底下却长了八条小木腿,一边走一边咔哒咔哒响,走得飞快。 城门小吏立刻警觉。 “炸不炸?” 天工院学生正色道:“按理说不炸。” 小吏道:“按理说?” 天工院学生补充:“若没人用力踢它,便不会炸。” 所有排队的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顾诚也牵着马往旁边挪了挪。 陆青萍看他,觉得好笑,“你也会怕?” 顾诚低声道:“我这是尊重学问。” “它就算炸了也就自己散架,伤不到人,我有院里认证的。”这个天工院学生拿出凭证,“我今天是推着车出去试试,看它能不能在山地和洼地如履平地。” 小吏仔细确认的确有天工院的戳子,点点头,放了进去。 顾诚和陆青萍入城时,倒没有被为难。 两人一个青衫俊逸,一个白衣清冷,看着像外地游学士子和江湖女侠。 小吏只问了姓名来意。 顾诚道:“在下顾诚,听闻学宫近日招生,来试一试。” 小吏抬手遮了遮日头,也说道。 “那可得快些。” 顾诚心中一紧。 进了城,顾诚才知道姬城不是他想象中的旧都。 两百年前的大虞皇气早已散去,宫阙威严只剩传说,真正支撑这座城呼吸的,是学宫。 街上书铺极多,药铺也多,木匠铺、铁匠铺、机关铺、旧档行、拓碑摊挤在一处。 卖炊饼的摊主翻面时,还能跟旁边学生争两句“火候与面性”。 挑水的脚夫路过一群文院学生,听了半句辩论,忍不住插嘴:“你这话不对,前朝《水衡志》里不是这么写的。” 文院学生不怒反喜,当场拱手。 “兄台高见,可否展开说说?” 脚夫把水桶一放。 “展开就展开。” 骑在马上的顾诚叹为观止。 “这地方连挑水的都这么卷吗?” 陆青萍摇头道:“不是卷。” 她目光从书铺、药铺、工坊的招牌上一一扫过。 “是学宫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城里人的日子都被它浸透了。” 顾诚点头。 旧都已经死了,但学宫还活着,甚至在旧都的骨架上,养出了一座新的城。 两人重新问了路,继续往前。 一座茶肆门口,两个文院学生正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旁边挂着一块木牌。 上书:今日辩题,论古礼中“避席”之避,究竟避礼,避人,还是避债。 其中一人拍案道:“你这是曲解经义!” 另一人冷笑:“只读半卷书也敢出来丢人。” 茶肆掌柜在旁边敲了敲桌子。 “二位,骂人可以,续茶。” 两个文院学生同时掏钱。 再往前,不能骑马了。 有一条无名巷子。 巷口摆着一张小桌,桌后坐着几个长春宫学生。 招牌写得很大。 今日试药,保证不死。 顾诚的目光在“保证不死”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其中一个学生热情招呼:“这位兄台,我观你气色不错,可愿试一味养神丹?包甜的。” 顾诚拱手道:“多谢,在下还想多活几年。” 那学生急了。 “都说保证不死了!” 顾诚头也不回道:“我赶时间,告辞。” 陆青萍垂了垂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两人飞快绕过巷子,又看见一群学生扛着巨石哼哧哼哧从面前跑过去,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大喊。 “燃烧吧!青春!” “努力是绝不会背叛人的!” 两人穿过长街,终于看见了问道桥。 桥不宽,却极长。 桥栏上刻满了字,岁月磨平了许多笔画,仍能看出一道道旧题。 有的问治国,有的问修身,有的问天象,有的问农桑。 学问在这里可以是一卷书,可以不是一座楼,也可以是一座学宫,一座城池,更是从这座城里走出去的一个个人。 顾诚走过桥时,神情也稍稍正了些。 桥尽头,便是学宫正门。 门楼很低调。 青石台阶,旧木匾额,门前两株古槐枝叶如盖。 可站在门前,却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像有无数书声从门内传出,又在风中沉淀成了看不见的山。 顾诚深吸一口气。 门旁还摆着一张登记桌,桌上只有一只空茶盏。 就是没人。 顾诚心中忽然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 他走到门口,朝守门的老人拱手。 “这位长者,在下顾诚,听闻学宫近日招生,特来报名。” 守门老人态度倒是客气,但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二位来晚了。” 顾诚眉梢轻轻一挑。 “晚了?” 守门老人指了指那张空桌。 “招生登记今日落日前截止,负责登记的先生刚走。” 顾诚愕然,“刚走?” 进城之后他们一刻都没敢逗留,还是来晚了? 守门老人认真点头。 “刚走。” 顾诚又问:“若早一点呢?” 守门老人想了想。 “早半炷香,大约能赶上。” 风从学宫门前吹过。 顾诚和陆青萍同时想起了城外那场鸡稻大战。 那一群鸡。 那半亩稻。 那群嗑瓜子一样看热闹的百姓。 以及他们在田埂边耽误的那一点点时间。 顾诚侧过头,眼神一点点挪到陆青萍脸上。 陆青萍迎着他的目光,眼尾那点笑意藏得并不怎么用心。 “喜欢看热闹?” 顾诚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一句不太体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现在回去把那场热闹按住,还来得及吗?” 第176章 尬住了 顾诚到底没能回去把那半炷香捡回来。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反方向的钟。 就算真回去了,田已经被踩了,火气已经上来了,他总不能把那两个农院弟子按在田埂上,教育他们相亲相爱。 这传出去实在太抽象了点。 当然,主要还是鸡哥没能洁身自好。 没事坏人家庄稼干嘛! 种田的占理。 顾诚收回思绪,朝守门老人认真拱了拱手。 “长者,可还有补救的法子?” 守门老人看着他,神情并不倨傲。 学宫门前的老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像是见多了各式各样因为迟到、迷路、甚至走错大门而试图挣扎的新生。 他指了指门旁那张空桌。 “登记之事由文院执掌,文院规矩向来严格,落日封册,封了便是封了。” 顾诚试探道:“在下远道而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 守门老人点头。 “每年都有远道而来的人。” 顾诚不死心道:“其实只差半炷香。” 守门老人又点头。 “每年也都有只差半炷香的人。” 顺带补一刀。 “不过今年就你们俩。” 顾诚沉默。 陆青萍站在旁边,眼神很平静。 但顾诚总觉得她眼尾那点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了。 这女人肯定还在想那场鸡稻大战。 人果然不能看热闹。 吃瓜误事,吃瓜五十! 守门老人见他不说话,倒是主动道:“不过规矩虽严,也不是全无例外。” 顾诚眼睛微亮。 “愿闻其详,请前辈指点。” 守门老人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有大人物亲笔介绍信。” 顾诚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九皇子的脸。 那张脸春风和煦,礼贤下士,还会亲手倒茶。 但那杯茶喝下去,容易烫胃。 茶是真的,人太假! 顾诚立刻把这个念头按死。 守门老人继续道:“其二,祭酒或六院院长亲自首肯。” 顾诚看了一眼学宫门内。 他才刚到姬城,祭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六院院长更不用说。 他要是有这人脉,还用在门口跟人家老人家对着吹风吗? 守门老人道:“其三,文院半数以上在册学生同意,替你具名作保。” 顾诚眨了眨眼。 “半数以上?” “不错。” “文院一共有多少学生?” 守门老人想了想。 “今年在册,应有三百七十三人。” 顾诚脸上的笑容顿时安静了。 很好。 半数以上就是一百八十七个。 他现在连一个文院学生都不认识。 去街边找刚才那两个吵“避席到底避什么”的兄台帮忙,估计还没开口,对方先问他对古礼有什么见解。 然后知道自己来学宫报名还迟到,大骂一顿,甩袖而去。 陆青萍淡淡笑道:“你若刚才少拉着我看那半刻钟热闹,现在不用认识一百八十七个人。” 顾诚转头看她。 “萍儿姐,伤口上撒盐不是剑修正道。” 陆青萍道:“我现在又用不了剑。” 顾诚:“……”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小声道:“咱可是一边的,你还说风凉话。” 陆青萍双手抱胸,斜眼睨他,“男人,自己干的,自己负责。” 顾诚定了定神,又想起另一条路。 学宫藏书楼里有师父一位老朋友。 那位老朋友在藏书楼待了许多年,绰号老书虫。 如果能先见到人,也许就能请这位前辈帮忙说句话。 于是顾诚再度拱手,语气诚恳。 “长者,在下有一位长辈,在学宫藏书楼待了许多年,晚辈远道而来,不知可否入内探望一二?” 守门老人看了他一眼。 “姓甚名谁?” 顾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顾姨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她和师父有个老朋友在姬城学宫藏书楼里待了一辈子。 然后呢? 没了。 姓甚名谁,没有。 高矮胖瘦,也没有。 顾诚忽然对顾无双的靠谱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顾姨介绍人情,果然很有七境武夫的风格。 像打一拳。 拳到了,人也飞了,至于后续怎么落地,全凭造化。 守门老人等了片刻。 “你不知道?” 顾诚很想说自己知道。 但学宫门前,文气浩然,古槐如盖。 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可能会被嘲笑很久。 他轻咳一声。 “长辈性情高洁,名讳不便轻提。” 守门老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一种很有学宫特色的眼神。 三分客气,三分审视,四分“你当我傻子啊”。 守门老人态度冷淡了很多。 “小友连姓名都说不出,还是先走吧!明年再来也来得及。” 顾诚尬住了。 陆青萍这回没有补刀。 她耳朵动了动,侧头看向问道桥外。 远处街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让开!让开!柴骁今日非打不可!” “许稷才该讨说法!” 顾诚一听这个动静,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扭头看去。 不会吧? 不至于吧? 那两位兄台不是在城外田埂边互啄吗? 怎么还追到学宫门口来了? 下一刻,人群乌泱泱从问道桥那头涌了过来。 最前面正是方才养鸡的年轻人。 他衣衫上还沾着泥,怀里抱着一只白羽鸡,那鸡精神萎靡,像是也被刚才那场架打累了。 旁边那个抓着稻苗的年轻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裤腿全是泥点,手里一把折断的青苗像证物一样举着。 两人压根没看守门老人。 他们一个抱鸡,一个攥苗,都鼻青脸肿,但眼睛里只有彼此。 柴骁吼道:“许稷,你今日敢不敢去演武坪?” 许稷冷笑:“怕你不成,今日不把你打得跟我的青苗一样,我许字倒着写。” 守门老人看着他们,慢慢叹了口气。 顾诚从这位老人脸上看见了一种熟练的疲惫。 很显然。 学宫门前这种事并不罕见。 第177章 六院风采 抱鸡的年轻人叫柴骁。 种稻的年轻人叫许稷。 顾诚很快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不是因为有人正经介绍。 而是这两个人吵架时,已经把彼此姓名连同祖上三代都骂出来了。 柴骁把怀里的白羽鸡往前一举。 “许稷,你自己说,你那块试验田有没有立围栏,有没有挂牌子,有没有写明家禽不得靠近?” 许稷差点把手里的稻苗甩柴骁脸上。 “这是我的七代高产稻种,民以食为天,仓廪实而天下安,你的鸡踩坏半亩田,你还问我有没有挂牌子?” “还有!谁他娘的鸡会看……反正你那傻鸡不会!” 柴骁怒道:“都说了最多三分田!大不了我赔你!” 许稷更怒道:“三分不是田?赔?你说的轻巧!老子的辛苦你拿什么赔!” “谁叫你那稻苗长得太娇气!” “都怪你那鸡干的太缺德!” 两人吵得厉害,完全没有找人主持公道的意思。 他们是来找地方继续打的。 学宫弟子认识那位老人,开口都称裴老。 裴老只管门禁和外客,显然也不想管这两个农院学生到底谁踩了谁的田。 不过他们带来的不只是自己。 一个身形魁梧的武院学生站到柴骁旁边。 他穿玄红短打,护腕扎得极紧,抱着胳膊道:“我觉得柴兄没错。” 许稷立刻瞪他。 “你们武院凭什么掺和农院的事?” 那武院学生理直气壮。 “柴兄他们养殖一脉每月低价供肉给武院,诸位师兄弟练拳练刀,饭量都大,谁动他们,就是动我武院饭碗。” 后面几个武院学生纷纷点头。 “不错。” “吃肉才打得动拳。” “而且十七号的味道也不错。” 长春宫那边,一个背药箱的学生冷笑一声。 他身上月白外袍干干净净,袖口绣着浅淡草木纹,站在一群泥点子里格外醒目。 “吃肉吃肉,诸位满脑子都是吃肉,也不怕脾胃积滞。” 武院学生看他。 “你又是哪边的?” 那长春宫学生站到许稷旁边。 “长春宫的药田水法,土脉缓急,根系养护,常年要和许兄他们种植一脉互通,若今日他们任由你们欺负下去,明年谁替我们调药田?” 另一个长春宫女学生点头。 “而且你们那三十日速成肉禽长得这么快,吃的饲料、药草、灵谷都从哪里来,用量几何,有没有挪用药田试料,这些也该说清楚。” 柴骁顿时急了。 “你这是污蔑!” 长春宫女学生面无表情。 “我只是求证一下。” 两边人越挤越多。 顾诚和陆青萍原本站在门侧,硬是被一群学宫弟子挤到了石阶边。 顾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再往后半步,就是台阶。 很好。 报名没报上,热闹倒是自动续杯了。 陆青萍看着那只耷拉脑袋的白羽鸡。 “太热闹了。” 顾诚点头吃瓜。 “武院护肉,长春宫护药田,农院两边护自己的课题,倒是分工明确。” 陆青萍道:“你的分工也挺明确。” 顾诚一怔,“我有什么分工?” 陆青萍淡淡道:“你分看热闹那边。” 顾诚摊手,那有什么办法,事已至此,不如先吃两口瓜。 人群里又挤出几个文院学生。 他们都穿墨青长衫,衣袖较宽,腰间挂着书袋和笔囊。 他们倒是不站柴骁,也不站许稷。 但他们神情比两边都严肃。 其中一人抬手道:“诸位莫吵,此事若要分出是非,需先定名。” 他身后另一个文院学生已经取出纸笔,像是真准备把这场鸡稻大战写成案卷。 顾诚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文院不只是读书辩经的地方。 学宫内部的章程、文书、规矩,多半也要经他们的手。 难怪这几人一出来,不问谁拳头硬,先问名分。 柴骁和许稷同时看向他。 文院学生认真道:“鸡是何物?” 全场静了一瞬。 顾诚差点没绷住。 不愧是文院。 开口就有一种能把人脑子绕进去的气质。 柴骁皱眉道:“鸡就是鸡。” 文院学生摇头。 “不然,若是寻常鸡,则是牲畜,若是三十日速成肉禽十七号,则是课题产物,若已有武院订购,又涉及契约财货,若它已被赋予编号和培育记录,甚至可视作农院研究之延伸。” 许稷冷笑。 “照你这么说,它踩我的田,还踩出身份来了?” 文院学生严肃道:“所以还需再定,田是何田。” 顾诚默默后退了半步。 这人有点可怕。 一只鸡,一块田,在他嘴里竟然能延展出一篇论文。 几个天工院学生站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 这几人一身灰蓝工装,袖口收紧,腰间工具囊鼓鼓囊囊,走起路来还有铜片轻轻相碰的声音。 他们没有站队。 他们只是吃瓜。 而且吃得很有建设性。 其中一个天工院学生摸着下巴道:“其实此事好办,我可以做一种自动拦鸡机关,鸡一靠近田埂,就弹出木板,把鸡弹回去。” 柴骁睁大眼睛问道。 “弹多远?” 天工院学生迟疑了一下。 “若按寻常白羽鸡的体重算,大约三丈。” 柴骁抱紧了怀里的鸡。 “三丈?” 那天工院学生补充道:“若它受惊之后扑腾翅膀,可能更远。” 另一个天工院学生连忙补充。 “也可以做稻田预警木人,鸡一靠近,木人便敲锣,吓走鸡。” 这个思路就很朴素。 从赶鸟的稻草人出发,稍微改一改,变成赶鸡赶鸭的木人。 顾诚点点头。 天工院的还都挺务实。 紧接着,那天工院学生已经从工具囊里摸出一小块木牌。 “如果有需要就赶紧下单,设计费、手工费、劳务费、后续调试费都可以商量。” 许稷一愣。 “你们还收钱?” 天工院学生比他还愣,理直气壮。 “不然呢?” 想着白嫖呢! 呸! 学宫门楼上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穿深靛长袍的年轻人。 他双手拢袖,神情飘忽,仰头看了一眼天色。 自顾自道。 “今日金禽犯青禾,主口舌,不宜劝架。” 众人抬头。 顾诚也抬头。 那灰袍年轻人说完这句,转身从门楼另一侧飘然而去。 顾诚问旁边一个学生。 “这位是?” 那学生习以为常道:“天象阁的。” “他们一直这样?” 古古怪怪。 “也不是。” 学生想了想。 “有时候很吓人。” 顾诚肃然起敬。 六院齐了。 农院种植、养殖两脉内斗,武院护饭碗,长春宫护药田,文院定名分,天工院现场出方案顺便报价,天象阁负责在屋顶说风凉话。 这哪里是学宫。 这是人类学术奇观。 裴老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旁木案。 “门前不得聚众堵路。” 众人稍稍安静。 但只安静了一瞬。 文院学生已经取出纸笔。 “此事既然牵涉诸院,我建议先立辩题。” 武院学生道:“还辩?打一场不就完了。” 长春宫学生道:“打伤了谁治?有些人可别指望我们出手。” 天工院学生立刻接话。 “我们可以在演武台上临时起一座小擂,四角埋卸力符,边上设禁制栏,地面铺三层灵木板,再压一道缓冲阵,保证摔下去只疼不伤。” 他越说越认真。 “再加一道认输触发禁制,只要有人开口认输,或者气血跌到警戒线,禁制就会立刻把双方拉开护住,免得收不住手。” 另一个天工院学生已经开始低头算账。 “若只用半日,阵眼材料可以减半,符墨、灵木和后续拆阵另算,若要加固到武院标准,还得补一份抗揍费。” 武院学生眼睛一亮。 “武院标准好。” 文院学生皱眉。 “此事尚未定名,不可先定擂。” 许稷怒道:“谁要租你们擂台!” 局面眼看又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别吵了。” “请狄大师姐来主持公道!” 这句话一出,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学宫门前,竟然真的安静了不少。 顾诚眉梢微动。 大师姐? 这三个字在学宫这种地方,分量显然不轻。 尤其是连文院那几个准备立辩题的学生,都下意识停了笔。 柴骁眼睛一亮。 “对,请狄大师姐。” 许稷也道:“狄大师姐断过农院水脉,她说话我认。” 武院学生摸了摸下巴。 “大师姐上次让我们把练拳后的药膳顺序改了,确实管用。” 长春宫学生沉默片刻。 “她上次说药兔不爱吃那味草,是因为草苦,不是药性相冲,后来一试,也对。” 文院学生咳嗽一声。 “大师姐虽年纪……虽行事不拘一格,但确有见微知着之能。” 顾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能让农院、武院、长春宫、文院都服气。 这得是什么人物? 学宫果然卧虎藏龙。 若能让这位狄大师姐帮忙说句话,再由她影响文院学生,说不定自己入学之事还有转机。 第178章 他不明白(奉化口音) 顾诚低声问道:“这位狄大师姐,是学宫学生首席?” 旁边那个文院学生还没答,边上一个武院学生先转过头。 “首席?” 他摇摇头。 “不好这么说。” 顾诚眉梢微动。 “怎么个不好说?” 那武院学生想了想。 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像是想说离谱,又不好意思说离谱。 “狄大师姐不太像寻常首席。” 旁边的长春宫学生也接了一句。 “她也不是哪一院的首席。” 文院学生轻咳一声。 咳得很端正。 但耳根有点红。 “准确地说,狄大师姐年纪不大,入学宫的时日尚短,如今不属六院任何一院。” 顾诚看向他。 这话听着就很学宫。 说了。 但好像又没完全说。 文院学生斟酌片刻,认真道:“但六院都想收她。” 顾诚一怔。 “都想收?” 武院学生道:“武院院长说她心性纯直,骨骼精奇,最适合练拳。” 长春宫学生立刻道:“长春宫先生说她灵觉近乎天授,最适合辨药炼丹。” 文院学生道:“文院博士说她赤子之心,不染成见,若肯读书,前途不可限量。”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 “农院先生说她看草木禽畜,像能听见它们说话。” 几个人说完,彼此对视了一眼。 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仿佛他们也觉得这些评价听起来很不像话。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旁边又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天象阁那边更夸张,老阁主说她福缘深厚,近乎天授,差点要代师收徒。” 顾诚听得眉梢一点点挑起来。 这已经不是首席不首席的问题了。 这位狄大师姐,含金量好像比他想得还高。 文院学生最后压低声音。 “据说连祭酒都说过,先不要急着给她定院。” “说她该先把六院都看一遍。” 顾诚听得心里微微一动。 听起来就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不入任何一院,却让六院院长和祭酒都动了心。 学宫这种地方,果然不能拿常理看。 顾诚低声问:“那她能让文院松口改规矩?” 文院学生沉默了一下。 “大部分时候能。” 他补充得很谨慎。 “但我们院死脑筋的多。” 他显然不属于这一行列。 顾诚心中顿时稳了几分。 很好。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狄大师姐。 若这位狄大师姐真能让文院松口,他今日说不定还能蹭一蹭这场热闹的东风。 他正准备继续问几句,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诸位既请狄大师姐主持,便当先止争,后陈情。” 这声音不高。 却很稳,很浑厚。 像一卷书被慢慢展开,字不锋利,却自有分量。 原本还在互相瞪眼的柴骁和许稷都顿了一下。 武院学生也放下了抱着的胳膊。 文院学生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那声音继续道:“怒气在前,道理在后,纵有理也要折三分。” “诸位若真要请狄大师姐断此事,便先把拳头、算盘、药箱和农具都放一放。” “不然诸位请的不是公道。” “是帮自己找个更响亮的吵架由头。” 学宫门前瞬间安静。 有人小声道:“盖亚先生来了。” 顾诚听见这个称呼,本来没什么反应。 可那道声音落进耳朵里,越听越觉得熟。 太熟了。 熟到他心里的念头忽然莫名其妙歪了一下。 人群慢慢分开。 一条黑色大犬缓步走来。 它步伐端正,气势温和,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一行不大不小的字。 狄大师姐书记官。 右下角还有两个小字。 盖亚。 顾诚看清那张狗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挨雷劈了一样。 再看一眼。 整个身体全僵住! 可太熟了。 黑獒君。 它怎么在这儿? 而且看这架势,还混成了什么狄大师姐书记官? 顾诚心里那点不妙,终于有了形状。 坏了。 这事好像不是普通的学宫卧虎藏龙。 而且,盖亚?!!! 那狄大师姐……不会是他心里想的那个吧? 顾诚不死心问道。 “请问一下兄台,你们狄大师姐全名叫什么?” 旁边那名学生正了正衣襟,坦然道。 “大师姐姓狄,名佳!” 顾诚直呼好家伙,甚至忍不住鼓掌,但终究是心死了。 “狄佳,盖亚,我猜应该还有个戴拿吧?” 那学生一脸惊讶地点点头。 “看你是个外来的,你怎么会知道?” 顾诚不语,只是一味地装死。 过去的回旋镖,终有一日会扎回自己身上来。 是了,没错了。 这位学宫大师姐,他教出来的。 …… 第179章 大师姐,小师妹 人群后方很快又让开了一条路。 一只大公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过来。 它昂首挺胸,鸡冠鲜红,羽毛油亮,脖子上也挂着一块牌子。 但跟黑獒君的不一样,不是木制的,而是纯金打造,金光闪闪,自带嚣张气焰。 金牌上写着一行字。 狄大师姐座下第一护法。 右下角两个小字。 戴拿。 顾诚看着那两个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事实证明,顾诚猜对了。 有盖亚,有迪迦,就一定有戴拿。 平成三杰! 迪迦是光。 戴拿,宇宙浪子。 盖亚落地时大地必然回应。 到了他这儿,光应该是七岁小师妹,浪子变成了一只浪到起飞的骚包大公鸡,盖亚变成了一条说话比文院先生还端正的黑狗。 天黑了。 顾诚忽然觉得,童年回旋镖这种东西,扎回来时最好还是别带特效。 造孽啊! 小师妹都跟着他学了啥啊! 陆青萍看了看黑獒君,又看了看大公鸡,再看了看顾诚的脸色。 瞬间明白一切。 她嘴唇根本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你教的?” 其实不用问。 肯定是顾诚教的。 陶斗显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顾诚,它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昂首挺胸,站到黑獒君旁边,目光扫过柴骁、许稷和那只耷拉脑袋的白羽鸡,语气极其傲慢。 “区区鸡稻小案,也值得吵成这样?” 柴骁怀里的白羽鸡被它一看,顿时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道是鸡类之间真有血脉压制,还是这只速成肉禽单纯怕比自己更像大爷的鸡。 柴骁眼睛却亮了一下。 对啊。 戴拿护法也是鸡。 既然大家都是鸡,它总不能胳膊肘往稻田那边拐吧? 柴骁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或许还能占上风。 许稷也在同一瞬间想到了这一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请大师姐是请来了公道。 可大师姐座下第一护法,怎么看都像是鸡方亲属。 顾诚目光落在那块金牌上,一时竟分不清该先吐槽鸡,还是先吐槽学宫。 学宫果然包容万象。 连鸡都能有护法编制。 但他被卡外面了。 陶斗像是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冷哼一声。 “收起你们那点小算盘。” “莫把本座与区区肉禽混为一谈。” 它顿了顿,昂首补了一句。 “本座偏的,只有公道。” 话音刚落。 人群尽头传来一阵小跑声。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白乎乎的小手。 那双小手抱着一卷比她胳膊还长的古竹简,竹简太大,她抱得有些吃力,却还努力不让它歪。 紧接着,一个小姑娘从几个学生身后探出脑袋。 她穿着一身很干净的小青袍,袍角稍稍短了一截,走路时露出一双小短腿。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垂着一条软乎乎的小辫,发尾随着她的小跑一晃一晃。 小姑娘唇红齿白,脸颊白里透红,带着一点婴儿肥。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清澈得像刚洗过的山泉。 她努力板着脸,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稳重。 可惜脸太小。 眼睛太亮。 小手还要很用力地抱住那卷古竹简。 板起来也不像大师姐。 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团子。 方才还挤在一起看热闹的学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 几个女学生看见她抱着古竹简努力端庄的模样,眼神瞬间软得不成样子。 那种表情,顾诚很熟。 想捏脸。 想抱起来转一圈。 但不敢。 因为她们下一刻便低下头,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大师姐。” 旁边武院的学生们也收了嬉笑,双手抱胸站直身子。 文院学生连袖口都下意识理了理。 他们看润宝的眼神很奇怪。 一半像看小妹妹。 一半像看真能解题的先生。 润宝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嗯。” 她本想学先生们把小手背到身后,可古竹简横在怀里,实在腾不出手,只好把竹简往上托了托,挺直背。 这一下,几个女学生的眼神更软了。 润宝却浑然不觉,奶声奶气道:“不许吵架,吵架的都不是好孩子。” 黑獒君立刻温声道:“大师姐的意思是,学宫问理,先问己身。” “能知错、能改错、能在有理时仍守规矩,方可称学宫弟子。” “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纵然辩赢一时,也只是小儿争气。” 文院学生神情一肃。 武院学生放下胳膊。 长春宫学生也收起了冷笑。 顾诚看得眼皮直跳,还有这种操作? “咳咳。”润宝清了清嗓子,走到柴骁和许稷中间,努力装作一板一眼道:“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先看了看白羽鸡。 白羽鸡缩在柴骁怀里,精神萎靡,爪子上还沾着泥。 润宝蹲下来,先看它爪子上的泥,又看它耷拉下去的翅膀。 她想了想,抬头问柴骁。 “为什么要放它们出去跑呀?” 柴骁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大师姐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这是要先追究他的责任吗? “它是三十日速成肉禽十七号,平日里适当活动,可以强健筋骨,肉质也能更紧实。” 许稷立刻冷笑。 “紧实到踩我的田?” 柴骁怒道:“我说的是课题方向!” 润宝眨了眨眼。 她又看了看柴骁怀里的鸡。 “可是你要的,是它长肉呀!” 柴骁一怔。 润宝认真道:“不是躺着不动更能长肉吗?” 柴骁抱鸡的手停了一下。 许稷冷笑到一半,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天工院学生刚摸出来的小木尺,悬在工具囊边上。 顾诚更是差点没绷住。 很科学。 太科学了。 前世的养鸡业听了直夸专业。 柴骁张了张嘴。 “可,可若是不活动,筋骨不健,气血不畅,岂不是容易病弱?” 润宝想了想。 “那就少跑一点,多吃一点,别老被吓。” 她伸出两只小手,比了一个小房子的形状。 “给它住小房子,能走几步,但不能乱跑。” 黑獒君立刻往前一步。 它声音温和,语气端正。 “大师姐的意思是,柴兄所培育的是肉禽,并非斗禽、役禽、灵禽,其核心目标是增重,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肉。” “至于肉质如何,可以在先保证肉量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几个农院学生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天工院那边,有人摸着下巴道:“所以不是做拦鸡机关。” 另一个天工院学生接道:“是做限动笼舍。” “还要有固定投喂槽。” “饮水也要定量,不然吃多了不动,容易积食。” 长春宫学生立刻道:“此事可由我们配药,助它化食吸收,不伤脾胃。” 武院学生沉吟片刻,有些嘴馋道。 “少动多食,肉会不会更嫩?” 柴骁却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羽鸡,喃喃道:“我一直想着让它长得壮些,跑得稳些,骨肉均衡些。” 许稷冷冷道:“结果跑到我的田里去了。” 柴骁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润宝又走到许稷手边,看那几株被踩断的青苗。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断口。 “小苗疼。” 哎哟这,哎哟这……许稷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话咋接啊我的大师姐! 润宝抬起头认真地仰望他。 “你也疼,这里疼。”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心脏。 许稷这个农户出身,常年混迹于田野中,辛苦耕耘培育新苗,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汉,被瞬间击穿,穿得七零八落。 心里暖暖的。 而且完了,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钻出来了。 憋不住了。 许稷红着眼:忠诚!!!!!!!!!! 小姑娘认真道:“可是不可以打人的。” 黑獒君看了许稷一眼,轻声道:“大师姐的意思是,受损之人有求偿之理,却无先行伤人之权。” “许兄占理,所以更该让规矩替你说话,而不是先让拳头替你说话。” 许稷低头,重重点了点。 “这点是我不对,大师姐教训得对。” 顾诚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许稷,还是该佩服润宝。 陶斗终于等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候。 它往前一步,鸡爪踩在石板上,气势竟然真有几分威严。 “此案简单。” 柴骁和许稷同时闭了嘴。 文院学生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几个武院学生也难得没有抢话。 陶斗先看柴骁。 “你养的是肉禽,不是巡田大将,鸡跑出来踩了人家的田,你还死不认错,错一。” 柴骁脸皮涨红,抱着鸡没有反驳。 陶斗又看许稷。 “田被踩了,你占理,却先动手打人,错二。” 许稷嘴唇动了动,也没说话。 陶斗最后看向那只白羽鸡。 白羽鸡瑟瑟发抖。 陶斗语气庄严。 “鸡无错。” 顾诚:“……” 好家伙。 前面说得那么公正,最后还是夹带私货了。 陶斗昂首道:“鸡只是鸡。” 润宝在旁边高深莫测地点头。 黑獒君继续翻译。 “戴拿护法的意思是,禽畜无礼法之责,饲养者当负看管之责,许兄受损在先,但先行动手,有失学宫争鸣之风。” 文院学生手里的笔刷刷写个不停。 “禽畜无礼法之责……好句。” 顾诚默默看了陶斗一眼。 鸡哥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文院留下名言,虽然是黑獒君改过的。 事情到了这里,脉络已经很清楚。 柴骁赔许稷被踩坏的试验田。 许稷也得向柴骁道歉,承认不该先动手。 两边的课题不但不该继续互相拆台,反而该合在一起做一段观察。 农院种植一脉划出隔离试验区。 养殖一脉负责建立静养笼舍。 天工院设计固定投喂槽和限动栏。 长春宫负责看肉禽吃多了会不会撑出毛病。 文院立卷。 武院负责…… 武院学生咳嗽一声。 “验收。” “你说的验收,是不是就是吃?” 那武院学生义正辞严。 “入口之物,岂能不验?” 顾诚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这道理里全是饭味。 润宝拍了拍小手。 “不打架啦。” 柴骁和许稷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最后柴骁先低头。 “许兄,此事是我看管不严,我有错在先,我赔你田,也赔你稻种。” 许稷沉默片刻。 “我先动手也不对。” 他顿了顿,又别扭道:“但你那鸡以后必须关起来。” 柴骁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白羽鸡。 “关。” “不但关,我还给它编号上笼。” 陶斗满意地点头。 “可。”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笼子做大些,鸡虽无错,也不可太委屈。” 顾诚心想你刚才还挺像个裁判,现在又开始不像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鸡稻大战,被润宝几句话、黑獒君几段翻译、陶斗几句判词,硬生生拧成了一个新课题。 学生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越觉得有道理,就越觉得狄大师姐高深莫测。 “大师姐看似只问鸡为何跑,实则直指课题本源。” “不错,肉禽便该以肉为本,我等竟被筋骨二字误了方向。” “还有那句鸡无错,禽畜无礼法之责,饲养者当负看管之责,值得写入院规。” “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 顾诚站在人群边上,越听越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学术封神现场。 这哪里是学宫。 这是大型脑补现场! 所有人都迪化了啊! 润宝明明只是说鸡跑来跑去肉就少了。 结果到他们嘴里,已经快成农院新学派纲领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润宝能当上这个大师姐,天赋福缘当然有。 可这背后,绝对少不了一鸡一狗推波助澜。 尤其是鸡! 润宝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努力绷着小脸,学着大人的样子,慢慢点头。 黑獒君站在她身侧,端庄肃穆。 陶斗昂首挺胸,像是已经准备接受学宫给它立像。 顾诚看着陶斗那副准备接受立像的姿态,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们仨……” 声音不大。 甚至还被人群里的议论声压了一半。 但一人一鸡一狗同时僵住。 润宝的小肩膀先绷紧了。 黑獒君端正的前爪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陶斗昂起来的鸡脖子,也一点点缩了回去。 三者慢慢回头。 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顾诚站在人群后方,笑得很温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青萍在他身侧,白衣安静,眼里却藏着笑。 顾诚没有当众拆润宝的台,也没有开口训她。 他只是很自然地站了出来。 也像是把他们的退路堵住了。 那点笑意温和得让一人一鸡一狗更心虚。 “盖亚?” 黑獒君直接把头埋到地面。 “戴拿?” 陶斗鸡头朝天,眼神虚飘。 “迪迦?” 润宝小脸一点点红了。 “师,师,师……” 惨,惨,惨……偷偷下山郊游被抓包咯! 顾诚接过话茬,笑容逐渐危险起来。 “是什么呀,大~师~姐~” 第180章 师兄妹会面 学宫门前的学生这才顺着润宝发僵的目光,看见从人群后方走出来的两个人。 青衫青年身形挺拔,眉眼清朗,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意很温和。 可他越温和,狄大师姐怀里的竹简就抱得越紧。 他身侧的女子一袭白衣,眉眼清冷,有股令人折服的气质。 方才顾诚和陆青萍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很少有人注意。 现在不一样了。 几个女学生看清顾诚的脸,眼神先亮了一下。 有个长春宫女学生下意识抿住嘴角,没让那句“好俊”漏出来。 再看他身侧那位白衣女子。 清丽,秀美,站在青衫青年身旁时,竟没有半点被压住的意思,反而像两道不同颜色的光并在一处。 几个男学生的眼神就复杂多了。 一个武院学生刚想挑眉,目光落到陆青萍身上,又默默把眉头压回去。 这就有点过分了。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 身边还站着这么一位姑娘。 郎才女貌四个字,忽然变得十分讨人嫌。 旁边长春宫女学生手里还举着“今日试药,保证不死”的招牌,嘴巴微微张开。 这位青衫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一开口,大师姐、书记官和护法全都像被先生抓到逃课? 陶斗率先抬头望天。 “今日天色尚可。” 顾诚笑意更温和了。 太阳都落山了有个锤子天色。 看见顾诚的眼神,陶斗默默闭嘴。 黑獒君低下头,语气诚恳。 “顾……” 顾诚抬手,轻轻按在它脑袋上。 “别急。” 黑獒君剩下那个称呼,硬是被按回了喉咙里。 顾诚微笑着看向周围学生。 “诸位见谅。” “这三位均是在下家人,今日这桩鸡稻案既然已经断清,不如先让我等一叙。” 他说得客气,手却还按在黑獒君头顶,摸了两下。 黑獒君端庄地蹲着。 陶斗眼睛乱转。 润宝把竹简抱得更紧了。 一人一鸡一狗,心虚得十分整齐。 文院学生看看纸上刚写好的“大师姐明断”,又看看这副场面,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见识还不够。 大师姐怎么见了此人就像老鼠见了猫? 润宝小声开口。 “我,我可以先……” 顾诚低头看她。 润宝立刻把话吞回去。 师兄好像生气了,嘤嘤嘤—— 陆青萍站在旁边,温柔替她理了理头发,小声道:“别怕,他不敢拿你怎样。” 顾诚没当众拆润宝的台,也没有让黑獒君继续解释。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人群外走去。 周围学生面面相觑。 这人到底是谁,大师姐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 陶斗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在滑向不对的方向。 大师姐的威仪,不能折在这里。 它昂首往前一步,面向众人,语气端庄。 “此乃大师姐家中兄长,远道来寻。” “今日鸡稻案既已断清,诸位且散,莫要围看。” 学生们这才恍然。 原来是大师姐家中兄长,难怪看起来如此不凡。 学宫门前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润宝走到裴老面前,抱着竹简仰起头,可可爱爱。 裴爷爷,我可以带他们进去吗? 裴老看了看她,慢慢点了点头,笑容灿烂。 进去吧。 裴老又没好气看了眼顾诚。 瞎编什么在藏书楼的长辈糊弄我老头子。 早说你妹妹是她不就行了。 “多谢前辈放行。” 顾诚牵起润宝,现在心里全在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青萍跟在身侧,黑獒君垂着头走得端正,陶斗迈着方步,努力走出大师姐座下第一护法的威严。 只可惜它每走三步,就要偷偷瞄顾诚一眼。 威严这种东西,基本已经掉在地上,被它自己踩了两脚。 润宝在学宫里有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 一个人住,带着一鸡一犬。 院子不大,靠近一片竹林,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师姐居所”。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无急事勿扰,急事先问盖亚书记官。” 顾诚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黑獒君低头,它只是只老老实实的看门狗来着。 陶斗故意扯东扯西,对黑獒君道。 “你个小黑子,也不把鸡哥我的名号加上去,只留你一个在上面什么意思?” 顾诚回头,展开擎天大手,擒拿住乱蹦跶的大公鸡。 “不要东拉西扯了!” “现在我问你,谁带头拐小孩离家的?” “我看就是你!” 陶斗两只鸡爪悬在半空。 “胡说八道。” 它爪子蹬直。 “本座哪是拐小孩,分明是小孩拐我……” 顾诚把目光转向润宝。 也对。 这只鸡的战力放在哪都够看,唯独在润宝面前是战五渣。 看来主谋另有其人呐! 润宝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把古竹简往黑獒君怀里一塞,两步冲上来,一头扎进顾诚怀里。 “师兄——“ 顾诚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松开钳制大公鸡的手。 小姑娘紧紧抱着他大腿,声音又软又闷。 “润宝错了。” “可是润宝真的好想师兄。” “师兄最近好忙好忙,都不陪润宝。” 顾诚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开年以来,他确实在外面的时间比在观里的时间多。 陆青萍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黑獒君默默把古竹简捧稳。 陶斗平安落地。 顾诚蹲下身,原有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有些跑乱的碎发。 “没受欺负吧?” 润宝用力摇头。 “没有。”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大家都很好。” 顾诚看着她肉嘟嘟的脸颊,衣服干净,眼睛也亮,那口从门前就悬着的气,终于慢慢落了回去。 也对。 都成大师姐了。 谁能欺负她啊! 这就很难办。 他准备好的训话,瞬间少了一半杀伤力。 润宝偷偷看他。 “润宝每天都有想师兄哦!” “师兄怎么才来呀!” 顾诚心口又一软。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胆子可真大!跑这么远。” 润宝低下头。 “也不远,大公鸡带着我们飞,一天就到了。” 陶斗昂起头:作为七境妖王,它骄傲! 她又抬起头,很认真。 “润宝就是先来学宫,帮师兄看看这地方怎么样。” 顾诚盯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小猫用毛茸茸的肉爪轻轻碰了一下。 嘴上却还是叹气。 “你这是帮我看,还是帮我提前打下一片江山?” 润宝听不太懂,但觉得不像骂人。 于是她小声补了一句。 “一点点。” 陆青萍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润宝可比某人厉害多了。” 在翠屏山,润宝是当之无愧的团宠,陆青萍当然要站在润宝这一边。 无条件的那种。 她给了顾诚一个威胁的眼神,你也不想我跟你小师妹说你看热闹误事的糗事吧? 顾诚被捏住把柄。 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心里有疙瘩。 不吐不快。 他盯着润宝。 “还有一件事!” 润宝打了个激灵。 顾诚表情严肃。 “你成迪迦了——” “那我是谁?” 抢我光是吧! 第181章 成功报名 顾诚问完那句“你成迪迦了,那我是谁”,小院里安静了片刻。 黑獒君还捧着那卷被润宝塞过来的古竹简。 润宝两只小手空空的,先捏了捏自己的袖口,又偷偷把手背到身后。 她仰起小脸,认真想了想。 “师兄也是光呀!”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光的,不是吗?” 顾诚被逗笑了,伸手在润宝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就算你过关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 “你偷跑下山一事,绝不能就此放过,师兄要先记你一账!此后必有惩处。” 这回是有大公鸡和大黑犬跟着,下回呢? 下回就敢一个人乱跑了! 定要杀一杀这不正之风。 润宝立刻用两只小手捂住额头,眼珠乱转。 “记账呀?” 记账就不怕了,就算要打屁屁也不在今天。 以后的账,就由以后的屁屁去承担吧! “你想现在就挨罚?”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青竹上。 润宝吓得连忙摇头,“不要不要,润宝先记着……” 陶斗冷笑。 “区区记账,何足挂齿,本座昔年纵横……” 顾诚看向它。 陶斗声音一转。 “纵横饭桌,从不欠账。” 顾诚点头。 “很好,你的账也记上。” 陶斗:“?” 鸡也要记吗? 小院里那点重逢后的酸软,被这一人一鸡几句话搅散不少。 竹林外晚风吹过,院中两盏灯轻轻晃动。 顾诚看着润宝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边。 人没丢。 没受欺负。 还阴差阳错混成了学宫大师姐。 虽然这事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但只要润宝平安,就可以慢慢算账。 吃完晚饭,顾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了,说点正事。” 黑獒君立刻坐直。 顾诚问:“我和青萍也要入学宫,但错过了报名,还有机会吗?” “有。” 黑獒君点头。 黑獒君道:“润宝在学宫中颇有声望,我们找文院学生们说明情况,作保签名,便能照章收。” “签够数,观主和陆姑娘便能参加最后一批新生考核。” 顾诚问:“什么时候考?” “后日。” 黑獒君道:“明日补名籍,后日考核,再迟,便要等明年。” 顾诚心里啧了一声。 还好,来得及。 润宝却只听见了最重要的地方。 “所以润宝能帮师兄?” 她眼睛亮晶晶的。 是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顾诚看着她,心软了一下,嘴上仍旧严肃。 “能帮是能帮。” 润宝立刻抿住嘴角。 但没抿住。 “所以说润宝不是添乱咯?” 顾诚原本还想再教育几句,闻言顿了顿。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次算你将功补过。” 润宝眼睛更亮。 顾诚立刻补了一句。 “但不许因此觉得下次还能先跑。” 润宝立刻点头。 “嗯嗯。” 好耶!能帮上师兄哦! 陶斗终于等到插话机会。 它昂首挺胸。 “何须这般麻烦?大师姐作保,本座亲自出面,我们直接去找祭酒那老头子,不用考核也能把你们放进来。” 顾诚微笑。 “你还想替贫道免考?” 陶斗昂首。 “区区新生考核,何必浪费时间,本座出面,那老头子总要给三分薄面。” 顾诚道:“树大招风几个字不会写?” 陶斗不屑道:“你小子有什么好怕的,学宫里也没几个能干过本座的。” 顾诚笑容灿烂,“这么说你很勇嘛!” 陶斗自信飞扬,“我超勇的好不好!” 顾诚放下茶盏。 “来。” 陶斗警惕后退半步。 顾诚抬手。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随意。 可他肩背一动,体内气血便像炉中火猛地一翻。 武道三境混元,气力不外泄时像温水,一旦起势,整座小院的风都沉了半寸。 陶斗鸡爪一点地面,身影倏地往旁边闪去。 它闪得很快。 快到灯影都被它扯出一道细线。 然而顾诚袖口微微一动,一缕细若发丝的雷光无声滑出,先一步压在它落脚前方半寸。 雷光不炸。 只静静悬在那里。 偏偏比炸开更可怕。 陶斗爪子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顾诚已经踏到它身前。 青衫不响,脚步无声。 那只手落下时,雷法封路,气血压身,另有法器锁住它半寸退路。 然后,稳稳按住鸡冠。 “贫道先给你考一考。” 陶斗整只鸡都僵住了。 它当然不是躲不开。 真动起来,它一翅膀能把小院掀了。 但他不敢对顾诚真出手。 更要命的是,顾诚下手分寸太准,不会下狠手激起它的反抗之心,也没轻敌放过它。 就是刚好让它丢脸。 陶斗心里咯噔一下。 才多少天不见,这小子怎么又强了? 变态吧! 顾诚大力揉了揉它鸡冠。 “明天只报名,不找祭酒,不走后门,不替贫道免考。” 陶斗强撑尊严。 “本座那是替你节省时间。” 陆青萍淡淡道:“你是替他节省时间,还是替自己显摆面子?” 陶斗道:“那叫战略优化。” 黑獒君认真道:“可记作护法试图绕过正式流程。” 顾诚看向黑獒君。 “你少翻译两句。” 黑獒君连忙摆爪子解释:“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惯性太大没能收回来。 润宝两只小手捂着嘴,笑得肩膀一颤一颤。 小院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学宫钟声刚落。 顾诚和陆青萍跟着润宝去了文院。 黑獒君走在润宝身侧,陶斗昂首走在最前面。 它今日格外端庄。 如果不看它时不时偷偷瞄顾诚的眼神,确实很有大师姐座下第一护法的气势。 他们从客舍出来,慢慢走入学宫中央的青石长道。 道旁古木成荫,枝叶间挂着一枚枚小木牌,上面写着各院今日重点课题。 有讲《前朝水利旧制》的,有讲《妖禽骨骼与行军耐力》的,还有一块木牌被墨点溅了半边,只剩“天工院今日平安无”几个字。 顾诚看了一眼。 不用问,后面大概不是好字。 黑獒君尽职尽责地介绍。 “学宫大体分六院。” “文院在南,临近大门,算是学宫门面,武院在西,天工院近百工坊,天象阁在北面那座石山上,长春宫和农院比较偏。” “另外还有很多地方,以后观主有空可以慢慢浏览。” 几人沿路往南,路上各院学生陆续经过。 武院学生多束袖短打,走路带风。 农院学生袖口沾着泥点,像是刚从试田回来,腰间还挂着写了课题名的小木牌。 长春宫那边药香淡淡飘来。 文院便在这片热闹尽头。 它不像天工院那般有铜铁声,也不像武院那般隔着墙都能听见拳脚破风。 院门高而清瘦,门楣上只刻“文院”二字,石阶两侧立着旧碑,碑上密密麻麻全是古文经典。 入门之后,连风都像收敛了几分。 廊下多是墨青长衫的学生,衣袖宽,衣缘压黑边。 有人抱着书袋快步而过,有人站在墙边为一个字的古义低声争执,还有人已经吵得耳根发红,却仍记得先翻书再开口。 顾诚看得有些新鲜。 这地方确实讲规矩,连吵架都像先写过提纲。 黑獒君熟门熟路转到旁边廊下。 廊下有个身穿墨青长衫的青年正在看书。 黑獒君温声道:“宋公子,昨日说的补名籍一事,还要劳烦。” 青年见润宝过来,先向她行礼。 “狄师姐。” 他这一礼不急不缓,袖口压得平整,连寒暄都像先在心里打过腹稿。 润宝回礼,小声道:“宋师兄。” 青年抬头,看向顾诚和陆青萍,客气拱手。 “在下宋时越,文院学生。” 顾诚还礼。 “顾诚。” 陆青萍微微颔首。 “陆青萍。” 宋时越听到“顾诚”二字,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顿。 很轻。 但顾诚眼力很好,看得出来。 宋时越很快笑了笑,从书下取出一张具名纸。 “黑獒君昨夜来寻我,说狄师姐有事相求,我便问了几位相熟同窗,名字已经补齐。” 顾诚看了黑獒君一眼。 这狗连夜办事去了? 还是它靠谱。 黑獒君憨厚一笑,低声道:“嘿嘿!不敢耽误。” 润宝立刻挺直小背脊。 “我也不耽误。” 她往前挪了半步,两只小手攥着袖口,认真道:“谢谢你,宋师兄。” 宋时越笑意温和。 “有狄师姐出面,文院同窗自然愿意帮这个忙,不过补个名字而已。” 顾诚道:“这就够了,多谢宋兄。” 宋时越拿起那张具名纸。 “那便去见崔副院长,本次新生入学相关事宜,归他总揽。” 几人随宋时越往文院深处走去。 文院正堂之后,有一座半敞的公房。 门前檐影压着青石阶,阶下立着历代文院先生的石像,石像手中或执卷,或执笔,目光沉静地望向来人。 公房内三面书架高及梁柱,架上不是经卷,便是旧档木匣,正中一张黑檀大案横陈,案上铺着最后一批新生考核的分卷、六院评席名册和几枚未封的玉印。 案前站着两名文院执事,正在听候吩咐。 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穿白色儒裳,腰间悬着温润玉牌。 眉眼温雅,气度平和。 只是他坐在那里,连翻动卷宗的声音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崔景行正低头看一份考核安排。 “武院评体魄,天工院评器用,文院评经史……每年都是最后一批新生报名人数最多,更要安排妥当。” 宋时越上前半步。 “崔先生。” 崔景行抬眼,目光先落在润宝身上,笑道。 “小狄姑娘。” 他当然不会像学生那样喊“大师姐”。 润宝规规矩矩行礼。 “崔先生。” 崔景行微微颔首。 “你们前来有事?” 宋时越递上具名纸。 “有二位朋友不小心错过了今年的报名时间,狄师姐作保,文院具名已过半数,按补录章程,可递名籍案。” 崔景行接过具名纸,先将手边那份考核安排压住,才扫了一眼。 “字迹清楚,落名无误。” 他看了看旁边的顾诚和陆青萍,又看向润宝。 “这二人与你是何关系?” 润宝笑着认真道。 “家人。” 崔景行没有多问。 既然在规矩内,他便照章办事,从旁边取过新名籍,头也不抬问道。 “姓名。” 顾诚道:“顾诚。” 崔景行笔尖落下。 但写到“顾”字一半时,笔尖停了一瞬。 旋即继续落笔,墨迹平稳。 “籍贯。” “元州图县。” 崔景行低头继续写完最后一笔。 又替陆青萍录完名籍后,他将名籍合上,取过玉印,端端正正盖下。 “手续齐备,便照章入册。” 润宝眼睛一下亮了。 “可以了吗?” 崔景行道:“可以。” “顾公子、陆姑娘,明日参加最后一批新生考核,考核过后,按结果分院。” 顾诚拱手。 “多谢崔副院长。” 崔景行温和道:“照章而已。” 几人离开文院公房。 辞别宋时越后,润宝整个人开心得快要冒泡,脚尖轻轻踮了一下。 “师兄报上名啦。” 顾诚低头看她。 “嗯,多亏润宝。” 润宝脸一下红了。 大公鸡在旁边昂首。 顾诚懒得理它。 “也多亏了黑獒君。” 黑獒君高兴地摇尾巴。 陶斗不服气:“不是,我呢?我可是大师姐座下第一护法,你不表示表示?” 顾诚瞥它一眼,“你起作用了?” 陶斗憋了好一会儿,“我我我——我一路护送你们从小院到这里……” 顾诚道:“辛苦,回去给你加一把米。” 陶斗大怒:“本座是缺那一把米的鸡吗?” 等几人走远,公房前重新安静下来。 檐下阴影重新落回黑檀大案。 安排好诸多事宜,旁人退去,崔景行坐在案后,没有起身。 他翻开名籍。 纸上墨迹未干。 顾诚。 陆青萍。 两个名字并在一处。 崔景行指尖在“顾诚”二字旁轻轻点了点。 文院重规矩。 手续齐全,便该入册。 他不会在文院公房里做那等难看的事。 那太蠢。 也太不体面。 崔景行慢慢合上名籍,唇边浮起一点温和笑意。 “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还敢来学宫。” 窗棂筛进来的光轻轻晃动,他的半边脸藏在阴影中。 自言自语。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见。 “顾诚。” “咱们慢慢玩。” 世人皆知,太子生母,当朝皇后,乃崔氏贵女。 第182章 考生 第二日清晨。 跑马场。 学宫占据一城之地,跑马场乃是前朝皇室遗留。 它不在学宫门内,而在学宫东南侧。 一眼望过去,草坡起伏,土道纵横,远处插着一排排测风旗。 晨雾还没散尽,旗影在雾里若隐若现。 顾诚原本以为,所谓跑马场,最多也就是一片校场。 现在看来,真是大方。 纵横十里有余。 让马撒开蹄子跑,估计和回草原老家一样。 六千余名最后一批考生只聚在靠近高台的这一片。 从远处看,也不过是这座大跑马场边缘的一团人影。 众人衣着、年纪、神态都不相同。 有穿粗布短衫的寒门少年,背着书箱,鞋边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有官宦人家的子弟,衣袍干净,身边跟着送考的仆从,却被学宫执事拦在校场之外。 也有已经踏入修行路的年轻人,气息内敛,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彼此低声交谈。 顾诚看得不由得感叹一声。 地方大,人也多。 梦回前世体测现场。 靠近高台的一侧,文院执事敲响铜磬。 清脆声音一层层荡开。 原本嘈杂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崔景行站在高台上,身穿白色儒裳,风姿如玉。 他脸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神情。 既不亲近谁,也不冷落谁。 “今日为最后一批新生入学考。” 崔景行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学宫取人,不问贫富,不问门第,先问其人。” “第一试,万里行。” 旁边几名文院学生将一块大木牌立起。 木牌上写着规则。 未踏入修行路者,入万里行阵路,以行进距离计评。 已入修行路者,按例免第一试,待第二试。 借外物作弊者,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顾诚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 是考体能、意志,还有最基本的心性。 这样的考试对于修行者而言并没有多少作用。 不过学宫招生,素来不拘门第,所以不通修行的寒门子弟很多。 顾诚偏头看向陆青萍。 陆青萍也在看那块木牌。 她如今剑心破碎,修为归零。 按规矩,要参加第一试。 顾诚关切道:“没问题吧?” 陆青萍淡淡道:“没问题。”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点难堪。 她体魄底子尚在,与一群普通人跑步并无压力。 顾诚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 宋时越站在不远处,今日正以文院学生身份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听见二人说话,他温声解释道:“万里行只是试名,实则是在跑马场内设阵路。” “学宫这座跑马场纵横十里左右,本就足够铺开阵势,再经阵法一拉蒙蔽感知,跑一里路相当于十里,入阵者更会觉得前路遥遥。” 顾诚见他主动搭话,又对此人第一感观不错,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笑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宫起名很有读书人的韵味。” “是啊。”宋时越笑了笑,又道:“不过此试并非只看体魄,阵中会暗送气机,若考生确有毅力,哪怕体魄稍弱,也能被阵法托住一口气继续往前。” 他抬手指了指跑马场中央。 那片宽阔草场上立着十座青铜阵门,天工院的学生在旁边主持。 阵门之间并没有硬生生隔出十条笔直长道,而是以阵旗、铜桩和地脉符纹连成一片。 远看像十个入口。 近看才知道,每一道门后都接着一段会自行变化的阵路。 六千余名未入修行路的考生,会分作五十余批入阵。 十门同开,每门一次进十人。 宋时越道:“外面看,他们仍在跑马场里沿阵线奔行,入阵之后,各人的路会被阵法拉开,互不相撞,却都能被外面的考官看见。” 顾诚了然,学宫连这样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体魄差异会被阵法抹平一部分。 真正被称量的,是谁更有毅力往前走。 阵法可以补身体一口气,却补不了人心里那口气。 两人说话间,前方执事开始分流。 普通考生持木牌入万里行阵路。 修行者考生则按名籍站到另一侧旁观区。 陆青萍往考生队伍里走去。 她往队伍里一站,周围的空气便静了一瞬。 那张脸太清丽。 眉眼冷,轮廓净,漂亮得有些不近人情。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没有寻常考生的慌乱,也没有世家子弟故意端出来的矜贵。 那份安静压过了满场杂声。 像一柄被收进鞘中的剑。 旁边几个少年少女下意识回头看她。 “这样的人也和我们一样么。” 她像没看见那些目光,只按规矩领了号码牌,站到队伍后方。 不抢前位。 不露锋芒。 顾诚收回目光,转身往修行者旁观区走去。 旁观区已经聚着二三百人。 人数不多也不少,但气息与外面那六千人明显不同。 这些年轻人大多衣料考究,气质非凡。 有些人已经来姬城数日,彼此早就认识。 甚至隐隐划分出几个圈子。 京城来的清贵子弟站成一圈。 有各个地方宗门来的弟子互报师承,相互寒暄。 还有些寒门出身、却侥幸踏上修行路的年轻人站在偏远处,神情比旁人更紧张。 京城圈子最中间,站着一个红衣少女,最为显眼,如众星捧月。 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明艳,衣袖窄束,腰间悬着一柄朱鞘短剑。 那剑未出鞘,剑气却很锋利。 身边几个清贵子弟说话时,都会下意识看她脸色,连站位都空出半步,不敢越到她前面。 顾诚听旁边人低声提了一句,才知道她叫裴明棠,封号宁乐。 她母亲是沧国长公主。 算起来,便是当今皇帝的外甥女。 这一批新生考生里,若论身份,没人能压过她。 若论明面登册的修为,她三境剑修,同样排在最前。 按她的出身,本可以不必跟寻常新生一道应考。 偏偏这位郡主心高气傲,非要自己来,还放话要做今年新生第一。 很好。 顾诚心里给她下了个判断。 这种人放在学宫里,通常不是来读书的。 是来让别人读懂她的。 顾诚正往核名处走,离他最近的两名考生先停下了话头。 其中一人看了看他,压低声音道:“他是谁?长得这么俊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另一人摇头。 “我也没见过。” “不是说昨日有人报名补录的么?是他吧?” 声音不高。 可旁观区本就不大,修行者耳目又比常人灵敏,顾诚想听不见都难。 顾诚神色不动。 前方文院学生核对名籍。 “姓名。” “顾诚。” 那文院学生翻到最后几页,指尖停了一下。 “顾诚,补录名籍,已入修行路,免第一试。” 他说得公事公办,没有半点额外语气。 可“补录”“已入修行路”“免第一试”三句话连在一处,落在旁观区那些人耳中,滋味便不一样了。 京城来的清贵子弟先看他的衣着。 看不出家世。 有地方宗门弟子则看他的气息。 隔得远,只觉得收得太干净,看不出深浅。 几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没有说话,把指节攥得更紧了一些。 又是一个出身高门贵胄的公子哥么? 旁观区里声音分成几缕,很轻地飘过来。 “报名迟到了能补进来,说明有些背景。” “听说昨日替他说话的,是那位狄大师姐。” “狄大师姐?” 有人笑了一声。 “就是这几日传得很厉害的那个小姑娘?” 说话的青年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加遮掩的轻慢。 他声音不大,话却说得直。 “一个小娃娃,也能做大师姐?”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收敛。 那青年却不以为意,扯了扯嘴角,肆意笑道。 “学宫这些人逗小孩玩呢!” “等本公子进学宫之后便去瞧瞧,这小丫头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只怕是我弹她个脑瓜崩她都要哭好久。” “哈哈哈!!” 顾诚原本神色没什么变化。 直到这句话落进耳中,他才偏了偏眼。 很好。 记住你说过的话。 虽然我有点脸盲,可能记不住你。 穿金丝白云袍,大小眼,皮肤有点白,嘴唇有点厚,脖子上有三颗小痣的马脸小子。 文院那名学生继续往后核对名籍。 不知是谁看了顾诚一眼,悄悄在宁乐郡主裴明棠耳边低语几句,郡主顺着指引也看了过来。 她目光在顾诚脸上停了停,抬起光滑下颌,领着一群人走到顾诚跟前。 “你就是顾诚?” 她开口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诚转头看她。 “是我。” 裴明棠上下打量他,神情倨傲,语气直接。 “长得确实不差,有几分姿色,比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四周所有男性脸色齐齐一黑,纷纷对顾诚怒目以视。 顾诚:“……” 看什么看,讲的好像我没被她侮辱一样? 裴明棠又道:“你来得晚,不知道这里规矩。” “不过没关系。” “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本郡主就是规矩。” 她顿了顿,笑容明媚灿烂,目空一切。 “以后在学宫里,你可以跟着我。” “还有你那个叫狄佳的妹妹!” “你们想要什么,本郡主都能给!” 旁边那些京城来的清贵子弟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不服,也有人立刻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顾诚笑了笑。 “郡主好意,我心领了。” 裴明棠皱眉。 “心领是什么意思?” 顾诚道:“意思是,我这个人比较麻烦,跟着谁都容易给谁添麻烦。” 裴明棠哼了一声,高傲道。 “本郡主不怕麻烦。” 顾诚认真道:“我怕。” 裴明棠:“……” 她第一次被人拒绝得这么直接,但是他好有礼貌。 连发火都不好找理由。 旁边忽然有人走近。 那人二十岁上下,身穿锦衣,腰间玉佩成色极好,笑容也极好。 “顾兄。” 他拱手道:“在下袁怀瑾,京城袁氏旁支,瞧顾兄神莹内敛,气宇轩昂,想必已有不俗修为。” 顾诚还礼,“不俗谈不上。” 袁怀瑾笑道:“顾兄谦虚了,不知顾兄的这个‘顾’可是睢阳顾氏?” 睢阳顾氏,百年士族,也算一方名门。 顾诚摇头,“不是。” 袁怀瑾淡淡哦了一声,笑容不变,“那敢问顾兄出自何方大派?” 顾诚平静笑道:“倒是有师承,只是小门小派罢了,不足挂耳。” 几句话问下来,裴明棠身边有人看顾诚的眼神悄悄转变,认为不过如此。 白长了一副好皮囊,问什么都遮遮掩掩不肯说全。 想必真不是什么能拿出手的出身。 但袁怀瑾依然热忱,苦笑着摇摇头,“狄佳大师姐冲龄之时便聪慧过人,能得学宫诸多前辈学长认可,绝非凡人。” “而顾兄是大师姐的兄长……” “罢了,顾兄既然有所顾忌,再问就是袁某不知礼数了,抱歉。” 他落寞退场,倒有旁人对他有些同情,觉得他热脸贴了冷屁股。 顾诚泰然自若。 裴明棠两条小眉毛又拧了一下,她可没那么多顾忌,想问便问,“喂!你什么境界?” 顾诚斟酌了一会儿,道:“三境,武夫。” 闻言众人齐齐一惊。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岁,三境修为可称人中翘楚。 裴明棠眼前一亮,欢喜的拍了拍白嫩手掌。 “好好好,本郡主就知道,你跟其他的废物不一样。” 其他人,尤其是男的:什么都没干就被侮辱两次了吗? “本郡主对你很感兴趣,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敢不敢比一比?” 远处的高台上。 静静坐镇考场的崔景行目光轻飘飘掠过袁怀瑾,落在裴明棠身上,眼底浮起一线微不可察的笑意。 年轻真好。 顾诚却摇了摇头。 “不比。” 裴明棠笑意一收。 “你不敢?” 顾诚道:“没有意义。” 这四个字比“不敢”更刺耳。 裴明棠身边几名清贵子弟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有人冷声道:“郡主开口,是看得起你。” 他们看向顾诚的目光越发不善。 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拒绝宁乐郡主也就罢了,竟还说没有意义。 真是放肆! 裴明棠盯着顾诚,眼里的火气一点点冒了出来。 “好。” 她咬字很清楚。 “本郡主记住你了。” 顾诚点头,一点也不在乎。 “这是在下的荣幸。” 袁怀瑾颇为惋惜地叹道。 “郡主本是好意,顾兄他……实在倨傲了些。” 旁人闻言点头称是。 好在前方铜磬再响。 第一批参加万里行的考生已经持号入阵。 十座青铜阵门同时亮起。 雾气被阵光推开,草场中央的阵旗猎猎作响,原本平整的地面像水纹一样缓缓铺展。 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旁观区转回跑马场。 顾诚也抬眼望去。 远处,陆青萍立在考生队伍里,白衣安静,背脊很直。 第183章 挑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师妹说我桃花劫将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梦回高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师妹说我桃花劫将至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