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什么仙?我忙着养爹呢!》 第一章 六道仙人? 萧亦山从一片朦胧中醒来。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锦绣华盖的床铺上。 床帏敞着,眼前是一张琉璃合欢桌。 沉香木制成的家具华贵精致,散发含蓄光泽,香气温雅。 “这什么地方?没有家电,陈设古雅,我这是......穿越了?” 似乎还是殷实的人家。 萧亦山想要起身,却感觉四肢无力。 大脑撕裂般的疼痛中,零星记忆涌入。 萧亦山,字伯安,现年二十岁。 曲曜县县令萧清远的二子。 他老爹官位不高,但地位却有些特殊。 曲曜县乃大邺王朝帝京附郭县,老爹偶尔会被皇帝召见。 此外,萧亦山还有一个只比他大了四岁的姑姑,却正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萧惠妃。 “唉呀,外戚?难怪记忆里,原主这小子一直飞扬跋扈。” 片刻后,萧亦山从床上艰难坐起,顿感两肾发虚,隐隐胀痛。 萧亦山揉着腰,大致回忆起原主干的荒唐事。 “这货昨晚在青楼里磨了半宿的枪,该不会是精尽人亡吧?” 撇开萧惠妃不提,金陵萧氏本就是王朝一等大族。 萧亦山已经过世的爷爷更是做过几年首辅。 原主出身不可谓不显贵。 可这货自幼便不学无术,整日研究的,除了赌博、丹药,就是女人。 萧亦山前生是一名奋发图强的商界精英。 打拼多年,存了一肚子的理想,却因太过玩命,意外猝死。 良久,萧亦山腿上依旧没什么知觉,下意识便道: “都特么死哪儿去了!快伺候本少爷起......” 话一出口,萧亦山不由摸着自己的嘴: “说话语气怎么也跟那货一样?不行,万恶的封建习俗,得改。” 于是,萧亦山冲门口柔了柔声: “请问......” “嘭!” 话未说完,木门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 两名模样娇俏的丫鬟,以及四名小厮鱼贯而入,气势汹汹。 “二少爷,都这步田地了,怎么着?你还想着让我们来伺候你?” 说话的丫鬟名叫金莲。 她姿色一般,却生的前挺后翘,丰腴婀娜。 即便此刻言语不善,那神色也有几分艳俗的妩媚。 按照记忆,金莲,是帮原主开启性福生活的第一个女人。 “别跟他废话,咱们赶紧动手吧,等抄家的人来了,可落不着半点好。” 这名丫鬟叫做瓶儿,唇红齿白,身材高挑。 换身打扮,便说是哪家千金,也是有人信的。 按照记忆,瓶儿,是帮原主开启性福生活的第一个女人。 语毕,六人便开始在屋中翻箱倒柜。 萧亦山一脸错愕: “抄家?要不要这么刺激?” 片刻间,更多记忆涌来。 萧家如今最大的靠山,萧亦山的姑姑萧惠妃,两日前,因被太监告发其使用压胜,意图谋害皇后,已被软禁,不日便要问罪。 这个世界所谓的压胜,与萧亦山前世所认知的压胜截然不同,乃是真正能致人死亡的高阶禁术。 在法阵禁制森严的皇宫中使用压胜,目标还是皇后,一经查实,萧氏必遭灭族。 “这是什么开局模式?我刚来,无辜的!” 一应记忆完整后,萧亦山是一阵崩溃。 遭逢此等天大变故,他那位老爹萧清远,非但没有四处奔走,反而大门紧闭,整日嚎哭不止。 原主这货更狠,听到消息,他心想左右也是个死。 “本少宁为花下鬼,不作断头奴!” 他吃下一瓶壮精丹药,砸了好大银子,包下雪华楼里所有的姑娘,打算死在一堆美人怀里。 哪知人家开青楼的也不傻。 你爱死哪死哪,别死咱店里就行。 等这货玩到一半,青楼的人便趁他意识不清,把人送回了萧府。 萧亦山这才明白,那货是因壮精丹服用过量,活生生的...... 硬死! 纵观古今所有被穿的主,这死法也算清奇。 眼下朝廷还未颁布萧惠妃罪责,萧府内的仆人倒是率先反水。 此刻,这些个恶奴自不用说,是打算哄抢萧家财务,然后卷铺盖走人。 家中仆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全是因为他爹当初为了省钱,并未与他们签下买身契。 换句话说,这些人顶多就算家里请的帮工,与萧家并无主仆之份,不享受大邺王朝严苛的主仆法令。 当然,抢劫得另算。 然而眼下,萧家自身难保,曾经每日达官云集的香饽饽,如今变成了臭牛粪,抢了就抢了。 萧亦山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恶奴们走的时候,别说屋里值钱的东西,就连萧亦山身上,都只剩下了一条裤衩。 想到自己即将搬家的脑袋,欲哭无泪的萧亦山都不知要跟谁去说理。 “对了,我可是堂堂穿越者!” 萧亦山顿时打起精神,他双手撑在床边,仰头望向屋子各处,低声的喊: “系统爸爸,该上面板了。” 然而回应萧亦山的,只有满屋的空寂。 “完了,难道要靠我自己?” 姑姑可是压胜之罪,审理权和定罪权都在皇帝手里。 就算我人品爆发,要给她翻案,至少也得能见到皇帝。 原主这货屁大的功名没有,白活二十年,皇帝肯见我才怪。 完啦完啦,这回是真的没救了。 不。 姑姑还没被定罪,都两天了,也就是说,皇帝必定还在犹豫。 他为何犹豫? 姑姑是被冤枉的? 萧亦山搜寻有关萧惠妃的记忆。 想起她美若天仙,气质卓绝。 被封妃之后,姑姑也向来低调。 皇帝本打算给萧亦山他爹封个五品大官,却被姑姑阻止。 这么清心寡欲,就算是为了在宫中争宠,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压胜啊,目标还是皇后。 要不是因为她老公就是皇帝本人,萧家肯定是要被灭九族的。 萧亦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皇帝犹豫,就一定还有转机,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 正在萧亦山焦头烂额之时,一阵嚎哭由远及近: “亦山!儿啊......我们萧家这回真的是要完啦!” 这位提前来给萧家哭丧的,正是萧亦山的老爹萧清远。 他身高八尺,皮肤白皙,五官俊朗,长须美髯。 按照古人审美,萧清远绝对是魅力十足的超级大叔。 特别是爷爷给他取的字,仲谋,更是带着几分雄霸一方的气势。 可惜眼下,老爹哭得跟狗一样,放到三国里,都活不过第一集。 “呜......亦山,你我父子不如一同吊死,也免得遭那砍头的罪。” 老爹扑到萧亦山身上,一阵捶胸。 在萧亦山看来,萧清远绝对是原主亲爹。 因为他俩都一样,除了继承萧氏基因,形貌俊美之外,其余一无是处。 也难怪姑姑不让他当大官。 此刻,萧亦山揉了揉自己被老爹捶得生疼的胸口: “爹,你昏头了?跟上吊比,砍头还更痛快呢,一家之主哪有你这样......” 话说到一半,忽然,萧亦山大脑如遭电棒。 一阵摇晃间,识海文字浮现,系统面板明明白白。 “哎呀!系统爸爸来得太及时了!” 然而,当萧亦山看到系统上第一行文字时,瞬间一脸茫然。 【养爹系统】 阿......西! 这! 萧亦山眼睛都直了。 养爹? 养什么爹? 就眼前这位哭得跟狗一样的阿加西? 【宿主:萧亦山】 【孝子等级:逆子】 【养爹目标:萧清远】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2】 【才学:2】 【气质:2】 【胆识:-10】 【心境:-10】 【气运:3】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宿主现有基础孝心值:50点】 【宿主可通过贡献孝心值,使目标面板获得提升】 嗯,看懂了。 萧亦山对着系统平静的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顿时感觉,满门抄斩,其实也还是挺有看头。 这时,系统继续显示: 【以宿主当前孝子等级】 【每为目标贡献50点孝心值】 【宿主可对六大修炼体系进行一次随意加点】 【每次可加两点】 【并额外获得一次系统奖励】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无】 看到这里,萧亦山开始有些振奋。 这个世界的正统修炼体系,正是面板上的六种。 世间能同时修炼三种体系的,不是奇才便是大佬。 拥有四种体系,更是属于传说级别。 但只要消耗50点孝心值,我便能随意加点。 虽然每次只有两点,但孝心值50听着好像也不多。 只要稍微努力,我就能修炼所有的体系。 “成为当世唯一的存在......六道仙人?” 第二章 养爹系统 这养爹系统似乎还有点搞头。 有人开局养校花。 有人开局养狗。 我养个爹。 合情合理啊。 “那我该怎么获取孝心值?如何提升孝子等级?” 系统给出的说法是: 【百善孝为先,日积月累】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我悟了。 过。 继续。 【宿主每获取200点孝心值,自动提升孝子等级】 【孝子等级越高,宿主提升越快,奖励越丰富】 【注一:目标面板数值,会由于外界因素发生变化,请宿主时常关注目标面板】 【注二:宿主如为目标提供面板以外的提升,每一次可获取大量孝心值】 看到这里,萧亦山瞥了他这位老爹一眼,心想: “面板上的东西已经很全面了,还能提升什么?” 算了,暂时不要去想这些。 养爹系统的出现,让萧亦山猛然意识到,这个节骨眼上,整个萧家唯一有可能见到皇帝的人,不正是他这位老爹吗? “现在我有50点孝心值,这就是我手里最后的筹码。” 想着,萧亦山再度扫视面板,目光立刻就被老爹那破碎的胆识与炸裂的心态所吸引。 “胆识与心境都是-10,这还怎么玩儿?” “先拿20点拯救一下。” 萧亦山想着,瞬间,面板数值出现变化。 【胆识:0】 【心境:0】 效果是立竿见影。 老爹萧清远立刻止住了哭声,双手放在膝盖上,皱起眉头,作无奈叹息状: “唉,想我萧氏乃金陵望族,同族三千六百零四人,现如今,怕都是要人头落地。” 萧亦山感觉不妙,这爹看上去虽然正常了一点,可完全不像是在想办法的样子。 于是,萧亦山再次扫视面板,眼睛盯住了【智慧】一栏。 “加10点智慧。” 随即,面板再次变化,老爹萧清远的智慧增加10点,变成了12。 这一刻,老爹忽然从床边站了起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抹着自己那把漂亮胡须。 就听他自言自语道:“如今之际,要想救惠妃娘娘,只能去求一个人。” 萧亦山本想问那人是谁? 但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满面粉白的阴鸷面孔。 萧亦山随即道:“爹,你说的是你以前那位干爹,司礼监提督太监,张允?” 老爹点了点头。 萧亦山仔细一想,又道:“可张公公都八十好几,听说都已经下不来床了,他现在在宫里还能有多少权势?” 老爹转过身来,背起双手: “这你就不懂了,张公公历经三朝,乃当今司礼监四大太监之一,他年事虽高,但在宫里也是‘儿孙满堂’。”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现在擦屁股都要人帮忙,掌印、秉笔、监礼三位太监,也必须保证他的权势。” “道理很简单,张公公的现在,就是他们三个的未来,司礼监四大太监的地位,是一定动不得的。” 萧亦山点了点头,加了10点智慧的老爹,说起话来,跟记忆里完全不同了。 然而,头绪是有了,可说完之后,这老爹硬是在面前踱了半天步,一点也没有立刻行动的意思。 萧亦山手里还握着20点孝心值,心想这种紧要关头,也不能再苟了。 于是,萧亦山直接梭哈。 又给他爹加了5点智慧、10点胆识,以及5点心境。 “关键时刻,没点心态,绝对办不好事情。” 这是萧亦山前生积累的宝贵经验。 【目标面板】 【胆识:10】 【智慧:17】 【心境:5】 刹那间,老爹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不能再耽搁了,为父现在就想办法进宫,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见到皇帝。” 只见那俊朗大叔一挥长袖,跨出房间,秀金黑袍迎风翻飞,朝着门外的光明大步而去。 嚯!好气魄! 萧亦山在背后由衷的赞了一句。 过了没一盏茶的功夫,那大叔又提溜着衣摆屁颠颠的跑了回来。 “爹,这么快就解决了?” 萧亦山无不震惊。 就见老爹从袖子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递到萧亦山手里。 “儿啊,刚才我与后巷胡同那刘寡妇已经谈好,稍后你起来先吃饱肚子,再直接去她里屋。” “完事了,刘寡妇会直接离开京城,万一不可挽回,兴许还能为咱萧家留个种。” “钱我已经给了,这二百两你指定是不够花,但眼下也就这样了。” 放下银票,老爹理了理须子,重新跑向屋外。 萧亦山握着那二百两银票:“爹,儿给您的智慧是不是点歪了?” 转念一想,这兴许也是一条基因脱生之计。 萧亦山正在记忆里翻找那刘寡妇的模样,担心自己还能否经得起。 这时,他顿感体内一股热流涌起,全身筋骨发出“咔咔咔”的闷响。 【宿主修炼体系开启,本次可加2点】 【武、儒、玄、佛、秘、剑】 【系统提示:你准备开启武道与玄道,毕竟这两种修炼体系在当世应用最为广泛】 【而且武道与玄道绝不兼容,一旦你开启这两道,即便只有基础境界,也必定一鸣惊人】 【然而你忽然想到,剑道天生高出另外五种修炼体系一品,是最吃天赋的一种体系,并且,剑道与当今皇室息息相关】 萧亦山默然盯住最后那句话。 他思索片刻,果断道:“剑道,加两点。” 随即,先前出现在体内那股热流,涌入萧亦山脊柱大龙,变成一道极为锋利的气机。 萧亦山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刹那间,一道恍若透明的白色剑气从他体内涌出,直达天际。 【宿主当前修为:】 【剑道:八品剑臣境】 萧亦山还未来得及去感受体内剑气,系统接着又发出了第一个奖励。 【宿主获得永久技能:感同身受】 【宿主可以此技能,影响目标萧清远的意识、判断、言行、性格】 【现在开始技能体验】 “控爹?” 萧亦山刚看明白,视野中的一切忽然一分为二。 他仿佛从自身抽离出来,悬浮于半空,凝视着屋内这个名叫萧亦山的年轻男子。 旋即,萧亦山元神飞向屋外,以他人不可察的状态,向着老爹萧清远奔赴而去。 此刻,萧清远坐在一辆马车上,正思索着搭救自己妹妹的办法。 忽然间,他身躯一抖,骨肉血脏被一阵凉意所覆盖。 “扌喿!” 萧清远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他自己都不明白那是何意。 “草?我为何要说草?” 萧清远左顾右看,一阵莫名: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体内......鬼附身?” 接着,萧清远不知为何,抬起双手,开始打量起自己。 看了一阵之后,他疑惑道:“我为何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了?” 萧清远摇了摇头,怀疑自己压力太大,有些走神。 这时,又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飞走,身躯再度颤抖。 萧亦山有些紧张的望向周围: “一进一出的......嘶,还挺爽。” 系统附赠的技能体验卡只持续了片刻,萧亦山元神便回到自己体内。 “扌喿!” 他大口呼吸着:“附身到自己老爹身上,感觉好羞耻,这玩意儿绝对不能乱用,我怕他上瘾。” 体验完系统被动技能,萧亦山跑向屋外。 放眼望去,萧府一片狼藉,御赐的五进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 “眼下,母亲应该在慧光寺祈求佛主保佑,大嫂、三弟和表妹多半陪着,二娘聪慧果敢,肯定已经在各处奔走,大哥现在必然去了学宫,请他老师帮忙,现在老爹也被我催动了,我也得行动起来,不论生死,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 在地上随手拿起一件青色儒衫,那定是大哥的。 萧亦山穿戴上身,忽然想到什么: “压胜......玄门高阶禁术,玄门?” 第三章 帝剑司执夜人 萧亦山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母马,跨上马鞍,朝县城外疾驰而去。 大邺王朝对军械马匹的管制极为严格。 那些恶奴敢抢家里的东西,却不敢打马匹的主意。 半个时辰后,萧亦山自西安门进入帝京,停在“天法道观”门前。 三百年前,天法宗力压“孤仙涯”,成为玄门正统,受到皇家尊奉,进而修建了这座占地足有皇宫一半大小的天法道观。 单是眼前香客云集的三官殿,便已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 萧亦山拴好马匹,绕过那些香客,来到三官殿背后的一条巷子。 在拐角的那扇门前,萧亦山弯指扣门,三长两短。 片刻后,木门打开,一名堪称国色的绝美女子,出现在萧亦山眼前。 身披灰白道袍的女子道号如月,她年芳十八,五官近乎完美,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有着一双玲珑活泼的眼睛,开门后,她并不去看萧亦山,而是略有紧张的来回张望。 见四下无人,如月才冷冷的望向萧亦山: “你不是要做花下鬼吗?怎么还没死?” 萧亦山上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一时有些走神,脱口便道: “人世间有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怎么舍得去死?” 萧亦山这样的纨绔,根本入不了如月法眼,任由他言语轻薄,如月也只当没听见。 自打认识如月之后,萧亦山便一直舍近求远,跑来三官殿找如月买丹药。 “原主付出的是感情和金钱,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交易。” 果然,萧亦山说完后,如月先是白了他一眼,接着把头侧过去,朝萧亦山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说吧,这次要什么丹药?要多少?”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买丹药。” 说着,萧亦山按下如月的手,趁机摸了一把,那玉指嫩滑的感觉令人心神荡漾。 如月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抬手便要打向萧亦山。 “你敢碰我!” 知晓小道姑秉性的萧亦山连忙拿出自己的保命符。 看到足足二百两银票,小道姑眼睛亮了,嘴角翘了,伸手就夺了过去。 “二百两?萧伯安,你是打算买多少丹药?” “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如月明眸转动,挑眉问道:“你是想知道压胜的细节?” 啊,不愧是我未来的老婆,果然跟我心意相通。 萧亦山连连点头。 小道姑背起双手:“萧惠妃谋行压胜,迫害皇后,就算让你知晓压胜铸炼之法,你还能帮萧家翻身?” 萧亦山忽略掉如月这波凉水和那不屑的眼神:“时间紧迫,这二百两你到底想不想赚?” 嗜钱如命的小道姑也很直接: “压胜乃我玄门禁术,没说我这样的十品凝气境,便是我师父那样的七品金丹境,想要铸炼一道压胜,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压胜,属于玄门高阶法阵。 要想成功,首先就需要一件玄门至宝作为阵心,施法者还必须每日倾注自身大量灵气,这个过程视施法者的修为而定,短则三个月,长的话甚至可能要一整年。 不仅如此,阵法中还必须每十二个时辰,添加一件受害者身上的东西。 这也注定了,使用压胜,就必须得到受害者身边人的协助。 在玄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中,压胜几乎是最麻烦,最没有效率的一种杀人方法。 就算不被列为禁术,过去也鲜有人使用。 但压胜也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方,一旦法阵成功铸炼,不论境界,受害者必死。 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听如月说完压胜的这些细节,萧亦山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姑姑是在使用压胜的过程中被发现,因为皇后还活着。 这里面疑点简直太多。 姑姑没有任何修为,想要制造压胜,就必须得到玄道高手的帮助,大内倒是有这样的人,但那些都是皇帝的马仔,而且还得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除此之外,姑姑还要策反皇后身边的婢女或者太监,这样才能保证每日拿到皇后的近身之物。 太复杂了,能做到这些,那还不如直接下毒。 这到底是他人嫁祸给姑姑?还是皇后自己摆下的圈套?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怎么样?想到办法救你们萧家了吗?”如月问道。 萧亦山摇了摇头,他心里继续想着: “这些事情,皇帝一定都清楚,这应该就是他才迟迟不肯降罪的原因......之一。” 前生的经历,锻炼了萧亦山极为敏锐的判断力。 大事面前,细节虽然不可或缺,但真正影响决定的其实是形势。 后宫之争看似是一群女人在斗法,但背后牵扯的,往往是朝堂中各种势力。 皇后乃王朝六大家族之一的淮安袁氏,比萧家高了一个等级,跟当今张首辅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出事之后,朝中并没有官员上书趁机踩死萧家,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萧家如今并无实权,姑姑虽然受宠,但家中就老爹一个七品官,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萧亦山眉目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老爹现在应该去见的人,不是皇帝。” 如月还从没见过萧亦山这副认真的表情,心下暗道: “只隔了一天,这萧亦山全然不似昨日那般绝望哀嚎,别说,他这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 发现自己正盯着这好色纨绔,如月连忙移开目光。 “哼,多半是昨夜与那些青楼女子一夜风流之后,又舍不得去死了。” 然而更让小道姑意外的是,紧接着,萧亦山一边凝神沉思,一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竟是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而就在此刻,两道身影出现在萧亦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两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硬朗,橙黄的瞳孔锐利至极。 而另一人鼻梁高挺,五官立体,相貌上丝毫不输萧亦山,只是眼神极为冷漠,被他盯着,萧亦山大白天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两人墨染般的锦衣上暗秀山海图纹,质地细腻,散发淡淡幽光。 萧亦山虽然不认识这二人,但一看他们手中黑鞘长剑,便也猜出两人身份。 帝剑司,执夜人。 第四章 雪中......悍剑行 大邺皇室对各大修炼体系的态度,都较为开放,唯独将剑道列为了皇家专属修炼体系。 这并非是说,皇室之外的人就不能修炼剑道,而是天下所有剑道修炼者,都必须归入到皇帝直属的帝剑司。 各大体系虽都有天赋上的差异,但修炼过程其实更看重机缘与毅力。 唯有剑道修炼,几乎是天赋决定一切,天生适合剑道修炼之人,被称为剑胎。 而剑胎也分品级,要想进入帝剑司,最差的,也必须生来拥有半身剑骨。 若寒门子弟出生时带了一丝剑气,便是属于剑气之资,那发了。 不但当地官员必须在十日内上报朝廷,皇室还会派专人前来查验。 一经证实,其父立刻加官,家门至少能抬进四等氏族,往后三代嫡系都能吃上皇粮。 若三代以内还能生出剑胎,直接就能获封爵位,只是这种剑胎延绵的例子很少,后代必能生出剑胎的,也只有皇室一家。 帝剑司地位,自然不同寻常。 此刻,那魁梧男子上下打量着萧亦山,一旁的冷峻青年则开口问道: “你,名字?年龄?家世?” 帝剑司的人,说话果然够嚣张。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直接跟皇帝混的,帝京内可以持剑上街的,就只有帝剑司的御明卫和执夜人,一个分管白天,一个值守黑夜。 帝剑司代表皇室,权限极大,几乎什么都可以管,并且直接上报皇帝。 被帝剑司盯上,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萧亦山却丝毫不慌,因为这都在他预料之中。 略有意外的是,这个时辰,先找上他的居然不是帝剑司的御明卫,而是执夜人。 “萧亦山,字伯安,京畿曲曜县县令之子。” 听萧亦山说完,那魁梧男子目光微变:“你是萧惠妃的......侄儿?” “没错。”萧亦山点了点头。 魁梧男子微微一笑:“真是好事坏事都凑到一起,你们家近来还真是热闹。” 萧亦山没有接话,而这时,眼神冷漠的年青男子却忽然抽出佩剑,朝萧亦山抛去。 长剑发出破空之声,并未刺击萧亦山,而是在他身体周围三尺开外的地方不停旋转。 “嗡!” 片刻后,萧亦山感觉自己体内那道气机也随着长剑开始旋转,而眼前的长剑则发出低沉剑鸣。 看到这一幕,躲在远处门口的如月顿时面露惊骇: “剑鸣?这......萧亦山居然有剑道修为!?”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如月绝不会相信。 而此刻,饶是那目光冰冷,神态高傲的年青男子,也是蹙眉愕然。 “八品......后天成形!?”年青男子低声道。 一旁的魁梧男子却已是兴奋异常:“还是后天成形的剑气之资,来对了,来对了啊!哈哈哈......” 年青男子右手抬起,围在萧亦山面前的长剑飞回剑鞘。 此刻,两位执夜人对萧亦山的态度彻底改变,魁梧男子朝他一拱手: “我乃帝剑司执夜人,沈沧海,这位是我的同僚,杨啸,萧伯安,请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帝剑司。” 萧亦山还未来得及答话,忽然又有两道身影飞落。 来者身穿白袍,一男一女,同样手持长剑。 “白袍御明卫。”萧亦山立刻看出对方身份。 那女子刚一落地,便一脸不悦的看向沈沧海与杨啸: “沈沧海,杨啸,天还没黑呢,你们竟然敢来抢人?” 沈沧海立刻上前,用自己伟岸的身躯挡在萧亦山面前,他淡淡一笑: “婉君妹妹,白夜之分,那是公职时间,抢人这种事情,只看快慢。” “谁是你妹妹?”那名叫季婉君,约莫二十出头白袍女子脸上露出温怒。 萧亦山仔细一看,这女子白皙美艳,眉毛比寻常女子浓郁,眼中透出阵阵英气,那胸脯本就很是饱满,穿着一身白袍,却更浑圆。 因为,白色显大。 季婉君身旁的清俊男子上前一步,对萧亦山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我乃帝剑司御明卫汪瑞,方才已远远看出,兄台乃后天剑气之资,凭着兄台的天分,只要加入我们御明卫,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哼。” 杨啸冷哼一声,高傲的瞥开目光。 沈沧海道:“怎么?加入我们执夜人,前程就一片黑暗了?” 季婉君笑道:“你们执夜人本来就是在晚上办事,当然是一片黑暗。” 说完,她又转向萧亦山:“兄台,后天剑气极为难得,整个帝剑司与你才华相近的,也不过六人。” 萧亦山心中暗喜:“才开了一次挂就这么抢手,系统爸爸诚不坑我!” “御明卫与执夜人虽同为帝剑司,但很多事情上还是有区别的,加入我们御明卫,至少你以后不用天天熬夜,你看这沈沧海,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看着却似三十多岁的人。” 季婉君说完,沈沧海立刻就不干了:“婉君妹妹,你别人身攻击啊,我这叫成熟稳重。” 说话间,他把萧亦山护得更紧了一些,又道:“伯安,虽然我们执夜人是在晚上做事,但轮值的时间要比御明卫短很多,而且,夜晚的帝京,那才是精华,可懂?” 说完了,这位成熟稳重的兄台不禁试探性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瞬间了解,当即便与沈沧海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什么是帝京精华?那自然是丰富多“汁”的夜生活。 “沈沧海,你简直下流。”季婉君怒不可遏,“跟着你,这位兄台的天资怕是要废了。” 她大步上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要直接拽人。 杨啸手中未出鞘的长剑一横,挡在了季婉君面前。 沈沧海道:“怎么?婉君妹妹是想动手?” 见季婉君提起手中剑,汪瑞立刻上前拉住她衣襟: “婉君,不可如此。” 季婉君一把将他甩开,沉声道:“汪瑞,你就是太一本正经了,如此天资,怎可拱手于人?” 正待价而沽的萧亦山此刻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看样子,不管是御明卫还是执夜人,实行的应该都是集体考核,只要有强力人员加入,每个人都能得到好处。” 远处这一幕幕情景,看得如月简直目瞪口呆。 “这萧亦山到底是什么资质?竟让御明卫和执夜人都快打起来了。” 突然想到什么,小道姑不禁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不是隐藏修为,而是剑道后天成形?后天成形......哪怕不是剑气之资,甚至只需要半身剑骨,未来在剑道上也定然成就非凡。” 而萧亦山眼前,季婉君与沈沧海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剑气是我们先发现,人也是我们先找到的,萧伯安当然得跟我们走。”沈沧海是一副打死不放人的态度。 “现在是白天,我御明卫权限比你高,萧伯安必须跟我们走。”季婉君也是义正辞严。 就在两人面红耳赤之际,萧亦山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口: “两位不要争了。” 萧亦山从沈沧海背后走了出来,露出一脸忧伤。 “唉,我虽意外觉醒剑道,却生不逢时,再过不久我便要人头落地,心神混乱,哪里还敢展望高端大气的剑道。” 萧亦山做出一副哀婉痛心的表情,失神般的朝巷子外走去。 季婉君一个纵身,便落在萧亦山面前,问道:“兄台,到底什么事情?” 沈沧海这才道出家世。 “你是萧惠妃的侄儿?”季婉君与汪瑞均是一阵愕然。 萧亦山点了点头,他缓缓背起双手,仰头看向天空: “年幼时,小小的我有一个大大的梦想,那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拿起长剑,成为帝剑司的一员,倚剑报国,执剑为民,仗剑天涯,一柄剑,一壶酒,雪中悍剑行......” 第五章 你湿了衣摆,我挺起了雨伞 听闻此言,御明卫汪瑞不禁凝视萧亦山,叹道: “一柄剑,一壶酒,雪中悍剑行......好有意境。” 萧亦山心里哼了一声,那当然了,我这还是剽窃版,给你看一看原作,保你原地飞升。 一旁三人眼中也是一阵缥缈。 萧亦山低头扫视眼前四人,悲声道: “只可惜一切都来得太晚了,惠妃被奸人污蔑,我萧氏不日便要满门抄斩,这一刻,看到四位,我感觉梦想离我很近很近,但好像又越来越远。” 季婉君听完,再看萧亦山那满脸的悲切,不禁眼中盈盈,眉宇紧蹙: “萧惠妃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皇上并未下令让帝剑司查验,但压胜之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沈沧海呼出一口浊气:“嗨,皇宫禁制众多,要在宫中施展法阵,而且还要持续相当长的时间,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到。” 汪瑞说道:“但据说,被那名太监发现的时候,压胜已完成了一半,不管是谁做的,都必然得到宫中高手相助,但就算是这样,皇上也没有让我们帝剑司参与调查。” “岂止是帝剑司。” 寡言少语的杨啸说完,几个人都纷纷看向他。 季婉君立刻追问:“杨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亦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他们口中,他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内幕。 然而,杨啸却转过脸去,不愿再说。 汪瑞连忙上前:“杨啸,剑主待你如己出,压胜之事的内情,你一定知道得最多。” 沈沧海也劝道:“如果是极密,那就算了,但若只是秘闻,我们也肯定不会传出去,杨啸,你就当是帮一帮萧伯安。” 片刻后,杨啸说道:“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关于压胜,陛下不允许任何人过问,就连宫内,也讳莫如深。” 萧亦山听完,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剩两种可能,要么这事是皇帝自己干的,要么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连皇帝也感到忌惮......不管是哪种情况,姑姑肯定都是无辜的,是牺牲品。” 想到这里,萧亦山不禁更是倍感压力。 “没有任何调查?” 三人不禁都是一阵黯然,对其中缘由,心中也各有猜测。 萧亦山缓缓向前,哀叹道:“没有调查,也就无人为惠妃伸冤,我已是死人一个,四位也不用再争来争去了,再会......不,应该是来生再会。” 他边走边说,语带哭腔,心里却嘶吼道: “四位,快动起来,去找你们的上司!大家一起想办法!” 看着萧亦山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帝剑司四人脸上均是一脸焦迫。 沈沧海说道:“该怎么办?这样的剑道奇才,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杨啸话少,但快。 “走,去见夜守。” 说完,杨啸纵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沈沧海紧随其后。 季婉君连忙对汪瑞道:“萧亦山这种天资,夜守一旦知晓,定会全力营救,那样一来,他必会加入执夜人。” “那我们也快去告诉日守大人。”汪瑞说完,便与季婉君一同离去。 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小道姑扼腕叹息: “这个萧亦山,居然后天觉醒剑道,气死人了,要是他能后天觉醒玄道,那该多好,这气运又被帝剑司给占了,气死了!” 跺了几脚,小道姑气鼓鼓了回了后堂。 此刻,萧亦山打算施展感同身受,去看看老爹那边的情况,但萧家在帝京并无住所,此时又必须隐蔽,想了想,萧亦山便出了西安门,驾马来到三里外的帝江边上。 他拴好马匹,在江边寻了一块岩石,躲在岩石之下,盘坐于沙草之上。 系统与萧亦山共生,催动感同身受,也只需他心念转动。 片刻间,萧亦山再次从自身分离,神识飞入半空。 他此刻看到,自己的肉身坐在原地,仍旧呼吸顺畅,没有任何异常。 他心中不禁担忧:“这种状态,要是被对手发现,那就死定了,以后得想办法做得更隐蔽一些。” 不多想,萧亦山元神便朝着东南方向快速飞去。 不到两息的时间,他便从背后扑进那高大挺拔的身躯。 此刻,萧清远正位于皇宫中一个布置得极为典雅的房间。 “萧郎,别这样,这里是皇宫,使不得,嗯......” 萧亦山顿时感觉一阵柔软从双手与大腿上传来。 透过老爹的视野,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此刻,萧清远正坐在桌边,怀里抱着一名年约四十多岁,却保养极佳的妇人。 看衣着打扮,这妇人应是品级颇高的宫女。 “我去,调戏宫女?老爹,你是嫌我们萧家死得还不够快?” 萧亦山再看,那妇人虽有年纪,但风韵犹存,美艳婀娜,胸口的景象更是足以用夸张来形容。 她坐在老爹怀里,身姿扭动,欲拒还迎,不时仰头发出低声深吟。 造成这一结果的老爹也非常投入,萧亦山火气一上来,便准备操控老爹给他自己一巴掌。 然而这时,他却似乎看到了某种信息,老爹的心思和想法,瞬间涌入他的神识之中。 “这就是感同身受,我不但能控制老爹,还能知道他的心思。” 那以后老爹的私房钱不就全都归我了? 此刻,萧亦山才明白,这妇人并非一般宫女,而是当今皇帝的奶娘,受封六品容夫人,不但在帝京有豪宅大院,更是能随意进出宫中,时常面见皇帝。 当年,先帝与皇太后早崩,年少登基的陛下,与自己的奶娘最为亲近。 若非容夫人出身过于低微,家族又无人为国立功,只怕如今的品级还要高上两层。 据说私下里,皇帝还会唤容夫人为母亲。 而老爹和容夫人相识,却正是前些年姑姑入宫,刚刚受宠的那段时间。 姑姑带着老爹在皇宫游览时,忽然大雨,御花园中你我忽然相遇,你湿了衣摆,我挺起了雨伞...... 萧亦山也懒得去看老爹这些出轨的细节,不过此刻,老爹着实是想抓住这根稻草,希望能通过容夫人,拯救家族。 第六章 你敢听吗? 萧亦山心想,这稻草虽然老了点,粗了点,可那也是哺育过皇帝的人,绝对管用。 老爹与那容夫人一阵亲密,烧得容夫人浴火高涨。可这毕竟是皇宫,容夫人最终还是推开老爹,走到一旁,娇嗔道:“色鬼,今晚去我家府上再说。” 老爹逮住机会,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就怕自己活不过今晚啊。” 容夫人脸上一阵焦虑:“惠妃娘娘之事,我没少从旁打听,但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这时候去求见也不合适。” 老爹还想扯些别的,萧亦山立刻控制他思绪,让他说道: “出事前,惠妃娘娘在宫中,到底有多得宠?” 容夫人说道:“那可是宠冠六宫啊,自从惠妃入宫得享恩宠,皇帝简直一日都离不开惠妃,晚上批阅奏折时,若吃不到惠妃娘娘亲手调的莲子羹,皇帝还会发脾气呢,去年十月惠妃娘娘得了一场重病,连着一个月都下不来床,皇帝就夜夜守着,人都憔悴了。” “什么?” 萧亦山神识与萧清远几乎同时喊出一样的话来。 “去年十月,惠妃得了重病?” 容夫人疑惑道:“怎么?这事情别人不知道是自然,难道萧郎你也不知?” 萧清远摇了摇头。 萧亦山却记得很清楚,去年十月,母亲本想入宫去见一见妹妹,没两天,惠妃娘娘便派人来说,她在宫中事务缠身,年底才能与家人相见。 当时家里人也并未在意,年底时也见到了惠妃,就更不当回事了。 萧亦山暗想:“姑姑得了什么病?床都下不来了......就算生病时不便说,之后怎么也不跟家里提一嘴?” 他隐隐感觉,此时极为蹊跷。 但容夫人知道的似乎也不多,萧亦山便让老爹对她说道: “容儿,现在能救我们萧家的,可只有你了,我萧清远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便无所适从啊。” 容夫人抓住萧清远的手:“萧郎,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去求皇上的,我怎舍得让你去死?” 两人你侬我侬的靠在一起,萧亦山神识不禁打了个哆嗦。 “娘,二娘,你俩可别怪我,大难临头,救萧家要紧,有怪莫怪!” 接着,萧亦山又让老爹贴在容夫人耳边,如此这般的与她说道。 语毕,萧清远转身离去,容夫人在背后侧着身子,娇柔道: “萧郎,那今夜晚些时候,你可要记得去我家呀。” 说完了,阿姨转过身去,扭着那肉肉的腰肢:“哼,羞死人了。” “放心,我今夜一定去。” 说完,萧清远离开房间,朝司礼监走去。 进到司礼监,在一名公公的带领下,萧亦山神识跟随父亲一起,来到一间不算宽敞,装饰却极为考究的房间。 房内点着上等檀香,却难掩那股腐败的气味。 “张公公,萧大人到了。” 小太监走到床边,柔声说着。这时,一只干枯的手臂抬了起来,紧接着,萧亦山就听到一阵好似恶鬼般的嘶哑声音: “呃......干儿子来啦?不对,不能这么叫啦,人家现在也算是国舅爷,再叫咱家干爹,那可是都要掉脑袋的。” 萧清远连忙迎了过去:“张公公,下官来看您啦。” 紧接着,司礼监提督太监张允,在小太监搀扶下,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张惨白如纸,仿佛从丧尸电影里走出来的干枯面孔,顿时出现在萧亦山的眼前。 当年,萧家正被另外几个氏族打压,萧亦山的爷爷吊着最后一口气,让老爹给张允做了干儿子,算是给家里指了一条活路。 等姑姑进了宫得到皇帝宠幸,萧氏这才缓过气来。 姑姑成为贵妃之后,对自己干儿子的事情,张大太监是决口不敢再提。 萧惠妃得宠,好些官员都私下里叫老爹一声国舅爷,他一太监,还敢把萧清远叫儿子? 那皇帝不还得叫他一声“叔”? 但哪怕口面上改了称呼,但那层关系还在。 现如今,张允年近九十,这辈子亏心事干了不少,能活到现在,算是老天爷网开一面。 小太监离去之后,萧清远便扶着浑身散发腐臭的张允,说了不少“愿公公早日康复”之类的话语。 张允嘴唇微张,似是在笑,嘴里仅剩的两三颗牙齿间,竟有蛆虫在缓缓蠕动。 萧亦山看得头皮发麻,这才想起,张允乃是一名秘道修炼者,擅长蛊术,能活这么久,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莫说这些废话,咱家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帮你到皇上面前替惠妃求情,那是万万不能,你就看看这把老骨头,还能帮得着你们萧家什么吧?” 说完这些,张允忽然盯住萧亦山,灰白的眉毛渐渐靠在一起,疑惑道: “清远,咱家怎见你有两道魂魄啊?” 听闻此言,萧清远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他眼花。 而萧亦山却听得一阵寒毛倒竖,愕然道:“他能看到我?” 但此刻,张允却暗自摇了摇头:“眼花了啊,许是人已将死,见着黑白无常了吧。” 萧亦山这才定了定心神,让老爹对张允问道: “我听说去年十月,惠妃重病,敢问张公公,您可知惠妃当时得的是何病?” “嘻嘻嘻......”张允忽然抽笑起来,他那双浑浊而阴鸷的眼睛盯着萧清远,幽幽道:“咱家知道,但,你敢听吗?” 萧清远掌心冒出一层冷汗,面色犹豫,萧亦山却催着他,说道: “敢。” 张允半闭起眼睛,道:“以皇上对惠妃娘娘的宠爱,咱家以为,最后至多是个冷宫,你们萧家也大不了回到当年,惨是惨了点,好歹也能苟活,可要是你知晓了此事,日后,可就过不了那安生日子啰。” 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的神情未有一丝变化。 张允打量着他:“仲谋,你今日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同了......嗯,生死关头,哪有不变的?那好,咱家就告诉你。” 张允凑了过来,把嘴贴在萧亦山耳边,低声道: “去年十月,惠妃娘娘腹中龙种刚刚两月,却遭人下药,以至龙种滑落,惠妃更是险些身亡。” 第七章 天下大势 听到这话,萧清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猛的就站了起来。 萧亦山更是目瞪口呆。 “惠妃怀了龙种?”萧清远浑身颤抖,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张允笑道:“没错,还是个皇子呢?” 听完,萧清远发着呆,像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良久后,萧亦山才控制他问道:“公公,才两个月,怎能断定是皇子?” “自然是皇帝让玄尊帮着演算的,错不了的。” 张允摇晃了一下身子,萧清远连忙上前,又将他扶住。 “公公,惠妃怀了龙种,为何满朝上下都无人知晓?连我这做哥哥的......” “那是因为惠妃胎象不稳,皇上想让娘娘清闲一些,等胎儿稳定了再说,至于别的想法,就不是我一奴才能知道的了。” 萧亦山听完,不由便想到: “如果发生过这种事情,姑姑就算再清心寡欲,恐怕也会受不了......她一定会报复的。” 绕了一圈,萧亦山才发现,压胜竟真有可能是姑姑所为。 “这样的话,就都能解释了,只有这种夺子之恨,才会让人不顾一切。” 压胜就是姑姑做的,她要杀了害死她骨肉的人,哪怕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六族,是首辅,哪怕她是当今皇后,哪怕会背负灭门之罪,也一定要杀。 但萧亦山此刻心里感到的却不是害怕和惶恐,而是一股愤怒。 “杀得好!该杀!可惜失败了。”一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堂弟,萧亦山便是一阵咬牙切齿。 “但这可能也并非所有的真相,皇帝为什么不允许任何人调查此事?他会不会......” 这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张允,看着萧清远,说道: “仲谋,看你的样子,像是差不多都猜到了,呵呵,以前觉得你蠢笨怯懦,可今日你斗胆溜进皇宫,先是去找了容夫人,接着又来找咱家,是有胆色,也有心机的,咱家走眼了,早知就帮你要个更大的官,咳咳咳!” 张允忽然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片刻,掌中出现一片漆黑血迹,以及几条蠕动的蛆虫。 萧清远毫不在意,连忙帮张允清理了一下。 老爹虽然一身的毛病,却也着实不拘小节,萧亦山看得出,张允是很喜欢这个干儿子的。 张允抓着萧清远的胳膊,说道:“我已活不了多久,就再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萧亦山打起精神,老爹也是全神贯注。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话说......” 萧亦山本以为老太监是要告诉他什么天大机密,结果他一张嘴,竟然从前朝开始讲起。 老爹没办法,也只能守在边上听着,不时还给张允端茶递水,整整一个时辰,张允从前朝覆灭一直讲到了太祖登基。 说完了,随即又看向萧清远:“仲谋,你可听明白了?” 萧清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萧亦山却已经领悟。 在老太监说书一般的讲述里,最重要的其实就两个字:六族。 太祖皇帝当年争夺天下时,正是因为得到六族帮助,才建立了如今的大邺王朝。 但六族与功勋武将不同,其势力之庞大,并非一句狡兔死走狗烹便能化解,时至今日,虽然六族势力已经削弱过半,却仍旧把持着当今朝局。 开国六百多年,二十多位皇帝,仅有两位皇帝的皇后不是六族出身。 当今首辅张煜,虽无六族血缘,却是六族豢养出的一头猛虎,其谋略与权术世所罕见,多年来一直把控朝政,六族隐有再兴之势。 萧亦山控制着老爹,对张允低声道:“干爹,您是说,皇帝有剪灭六族之志?” 张允凝视着萧清远,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后才说道: “走眼了,走眼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这傻乎乎的干儿子,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 “仲谋,你快,快,快去找他,能救你们萧家的,只有他了,咳咳......” 说着,张允又连连咳嗽了起来。 萧清远忙问道:“他?是何人?” 看着老太监那样子,萧亦山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嗝屁。 好在张允最后还是把话说完了: “皇帝的老师,儒家四品,苏远道,苏泰岳......你去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说......你,萧仲谋,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走出司礼监,萧清远便离开皇宫,准备前往太尉府。 萧亦山此刻心中满是狐疑。 苏远道,字泰岳,不仅曾是本朝首辅,更是当年的辅政大臣。 不过在萧亦山的记忆里,这位儒道高人心境超然,并不喜好权势,不然也不会在十年前忽然退隐朝堂,挂着太尉的空衔在家养老。 “张允和这位苏太尉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为何一句话就能让这位十年不理朝政的老臣出手救萧家?” 本要一同前往太尉府,然而这时,萧亦山却感觉神识一阵摇晃。 片刻之间,他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怎么忽然回来了?感同身受有时间限制?”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听到一群人的笑声由远及近。 “看来这被动技能是有预警机制的,只要旁人靠近肉身,感同身受就会中断。” 这时,那一行十余人靠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此刻已是黄昏,斜阳下,一名身穿紫红衣袍的男子漫步于江边,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纷纷道: “杨公,此次您荡灭倭贼,可是为我大邺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杨公之功绩,堪比武穆,史官必定大书特书。” “要我说,以杨公之文武双全,未尝不能辅助皇上,平治天下啊。” 为首之人听闻此言,面色略微一变,身后其他人顿时哑口不语。 方才说出此话的中年男子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怎么?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是怕张煜张首辅怪罪?” 当萧亦山看到那为首之人时,心中不由得一震:“竟然是抚南总督杨贺,杨子清。” 那为首之人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容神俊,行走间,不但步伐稳重,更是透出一股儒雅气质。 “儒道五品,武道四品,当世第一儒将,出海对倭贼万里追杀,诛灭南海倭乱,堪称当今盖世英雄。” 第八章 我慎哥作的,能不好? 杨贺得胜归来时,饶是原主那般的世子纨绔,也纷纷上街仰望膜拜,故此,萧亦山才能记得杨贺面容。 这时,众人间一名体态肥硕的男子说道:“文远,我等不是怕首辅大人,而是不想给杨公引来麻烦。” “就是,杜文远,你也收着一点,今后之事,杨公自然是有打算。”另一人说道。 那杜召杜文远还想说什么,杨贺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 “今日不是来陪我到江边散心吗?怎么又开始说这些?我还等着听你作诗呢。” 杜文远这才没有再提,转而说道:“杨公,听说您儒道五品已经完满,进入四品,应该也指日可待了吧?” 杨贺往前走去,身形如鹤,极为优雅,他淡淡道: “先前追击倭贼,我于以海岛上有所感悟,以儒法在山崖上写下一片诗文,当时,风云变幻,气象万千,我自觉立刻便要突破至儒道第四层,然而终究差了一丝意境,可惜了。” 身后众人听完,不由得一阵叹息。 他们都是修行儒道之人,深知那差的一丝意境,有时候就是一张纸,但更多的时候,却像是一道天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 见众人面色,杨贺又笑道:“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你等若是今日作出绝佳诗赋,通过感悟,我在此晋升也并非不可能。” 先前那胖子名叫徐让,他上前一步,冲杨贺拱手:“杨公,那徐某就先献丑了。” “孟贤过谦了,你的诗,我一直是颇为欣赏的。” 杨贺说完,徐让抖了抖手,望着眼前宽阔江面便道: “帝江春岁漫漫流。” 一行人听完,大都纷纷捻须闭眼,开始仔细品位。 儒道便是如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听到一句惊世骇俗之语,若是把握时机,莫说一篇长赋,就是一句诗,也有可能令自己境界飞升。 当然,若自己能作出佳句,对境界的提升将会更为巨大。 萧亦山在远处听着,心想:“第一句还勉勉强强吧,像是初中生能写出来,不过这个时代好像也没什么好诗词。 我虽然是个学渣,但等开启自己儒道之后,课本里学到的诗词也足够我慢慢提升了。 啊,义务教育真的太好了,以后我要是能有机会的话,也得好好推行一下这先进的理念。” 这时,徐让又念出了第二句: “水中鱼儿快快游。” “噗!” 萧亦山听完,感觉那徐孟贤的水准瞬间从初中掉落到小学,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什么人?” 众人都朝着岩石的方向看去,唯有杨公岿然不动。 萧亦山只得走出岩石,有些尴尬的朝众人挥了挥手。 见他身上穿着儒衫,那徐让随即问道:“你是哪家书院的学生?竟然敢嘲笑我?” 萧亦山说道:“我不是儒生。” 杜文远指了指萧亦山:“别撒谎了,你身上儒衫已经出卖了你。” 萧亦山耸了耸肩,你要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 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听杨公忽然开口道:“他不是儒生,而是一名剑修,并且还是八品。” 萧亦山不禁一愣。 我去,看他这风轻云淡的表情,先前应该早就发现我了,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实力,果然是高手。 杨公打量着萧亦山,说道:“我先前去过帝剑司,与一众剑官相谈甚久,当时好像没见过你?” 萧亦山朝杨公拱手施礼,“我并非帝剑司之人,剑道也是刚觉醒不久。” 他话音落下,面前众人纷纷变颜变色。 杨公目光一抖:“后天剑气之资?” 一瞬间,萧亦山仿佛在众人眼里彻底变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杨公问道。 “萧亦山,字伯安。” 萧亦山说完,众人也并未意识到他会跟萧惠妃有什么关系。 杨公点了点头:“萧伯安,嗯,我记住了,不过先前你确实嘲笑了孟贤,照规矩,你也该念首诗赋出来,让我等品鉴。” 我去,他不会是看出了我文抄公的体质,准备顺路剽一波吧。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 这时,萧亦山忽然想到:“对了,杨公可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如果我能作出好诗词助他提升,或者引起他的关注,以他的地位,绝对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帮我们萧家说话。”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见萧亦山低头沉思,胖子徐让徐孟贤笑道:“怎么,不会诗词?” 杜文远说道:“世上儒剑双修之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他虽是剑修,但要他作诗词,怕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呵呵呵......” 众人随即哈哈大笑。 杨公恍然意识到自己先前那样说,有可能会叫这少年难堪,当即便微微欠身,道: “是我不谨慎,伯安,你莫要在意,给孟贤赔个礼便是。” 萧亦山此刻极为惊讶,他没想到,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竟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向自己屈身赔礼。 想了想,萧亦山不再废话,他抖了抖自己肚子里那点微弱的墨水,转眼看向江面,开口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句祭出,刚才还在大笑的众人刹那间一阵哑口,杨贺深邃的目光更是忽然一阵明亮。 “是诗,好开头啊。”杜文远细细品着,只感觉眼前江水之气势不禁更盛了一筹。 徐让抚着自己的胡须:“借题发挥,但却是比我方才所做要好上百倍。” 萧亦山心想,我慎哥作的,能不好? 萧亦山接着又往江面走去,再道:“浪花淘尽英雄。” 刹那间,众人身躯颤抖,全都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眼前这年轻人,并顺着萧亦山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涛涛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次一刻,杨贺杨子清静立当场。 他仿佛看到眼前江面翻腾而起,无数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却最终黯然落幕的将帅子弟正骑着战马,挥动旌旗,在阵阵厮杀与呐喊声中,朝着他狂奔而来。 但转眼之间,这些人,这些大邺的男儿,却纷纷消失,只剩滚滚江水还在继续奔流。 第九章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杨贺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意境深远而浩荡,萧瑟而雄浑,这世上竟有人能作出如此佳句?” 他望向萧亦山,目光中满是诧异。 身边的杜文远仿佛已经失了魂魄,缓缓道:“是词,原来是词......好词,好词!” “惊世骇俗!惊世骇俗啊!” 徐孟贤抖着他肥硕身躯,险些便要冲那年轻人拜倒。 原本紧跟在杨公身后的众人,此刻也全都来到萧亦山周围,他们激动不已,嘴里一边重复着萧亦山方才的词句,一边急不可待的想要听到下文。 杜文远开始仔细打量起萧亦山,心想:“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就凭这两句,此子必定在天下儒林扬名,有如此大才,莫非,他还是个儒修?” 就在众人沉溺于这头两句之时,萧亦山又道: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闻言,众人当即鸦雀无声。 良久,有人朝着那江水缓缓跪倒,如痴如醉般的望着那江面: “无憾了,闻此佳作,此生......无憾矣!” 杨贺眼下只感到天地静止,万物虚无,他身躯仿佛已不在此地,而是置身于这浩荡的江水,被这滚滚波涛所吞没。 但忽然间,江水从他身上退去,他眼中只剩远处那雄浑巍峨的高山。 一道泪痕从这位身经百战的儒将脸上滑落。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杨贺缓缓呢喃,而眼前正是那残阳如血之时,往事一幕幕回荡在他眼前,但这一切在此刻却又仿佛不再重要。 “江水依旧涛涛,山还是山,夕阳也只是夕阳......” 此刻,一旁众人脸上更是露出各种复杂的表情,惊讶、欢喜、沉醉......他们回念着这半阙词时,或是狂笑,或是嚎哭,许久不能平静。 萧亦山正想趁机说句装叉的话,可一转头却忽然看到,杨贺身上竟涌现磅礴气机。 四周顿时狂风大作,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以杨贺为圆心,开始画出一道道圆弧。 “轰!!!” 片刻间,面前的江水竟然放缓流速,天地间升起一股雄浑之气,朝着杨贺与江面汹涌而来,震起一道长达数里,高约百丈的水幕。 杜文远一怔,高声道:“破境!杨公.....破境了!” 其他人亦是狂喜,萧亦山望着这惊人气象,一阵汗颜。 杨公挥动手臂,那水幕上赫然涌现一行行硕大的字体,却正是萧亦山方才所念出的半阙词赋。 写完之后,杨公凝望良久,周身气机不由变得更为浩荡,一道明亮而温润的白光将他整个身躯笼罩。 “轰!” 又是一阵巨响,水幕坠落,四周所有气机开始朝着杨贺凝聚,一切终于回归平静。 当众人再次看向杨公之时,连萧亦山都已发现他的变化。 “破境之后,连容貌气质看上去似乎都有了变化,好像更年轻,更帅了。” “恭喜杨公!” 众人来到杨贺面前,纷纷俯身拱手。 杨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萧亦山,明亮目光中,此刻已尽是欣赏与感激。 “萧伯安,我杨贺一生遇见奇才无数,然今日能与你相识,却是杨贺此生第二大幸事,请受杨某一拜。” 说完,这位当朝二品大员,一挥长袖,便要冲着萧亦山俯身拜礼。 萧亦山连忙上前,扶住总督大人。 “将军使不得,萧亦山怎当得起你如此大礼?” “伯安莫要过谦,且不说你助我提升本就于我有恩,单是这半阙词赋,已叫人不得不闻而俯首,杨某必当一拜。” 说完,杨贺仍是要拜,萧亦山却躬下身来,说道: “杨公,戴罪之身,真不敢受您这一拜啊。”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阵愕然。 “戴罪之身?到底是为何?”杨贺不解的问道。 萧亦山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曲曜县县令萧仲谋之子,也是萧惠妃的侄儿。” “什么?金陵萧氏?”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由露出焦虑之色。 那徐孟贤更是急的在原地跳了一下,浑身肥肉颤抖:“唉呀,你怎么会是萧家之人?如此文才,竟是命不久矣!可叹!可气啊!” 那杜文远走到萧亦山身旁,略作犹豫后,说道:“伯安,方才那首词可有作完?” 你大爷的!这就要开始在老子身上搜刮遗产了? “没有,即兴之作,也只有这半阙。”萧亦山直接说道。 众人脸上略有惋惜,不过他们心中都明白,哪怕只是这半阙词赋,也势必万古留名。 萧亦山再次看向杨贺,说道:“杨公,你是亦山心中仰慕之人,这半阙词就叫做《游帝江赠杨公》。” 说完,萧亦山冲他屈身一拜,“杨公,诸位,在下还要去为家族找寻一条活路,就此告辞。” 说完,萧亦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心里冲自己暗骂:为什么不暗示还有后半阙?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吊足他们胃口,让他们替我想办法吗? 不不不,杨公乃盖世英雄,这种待价而沽的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这样做反而会被他看不起。 最后临走前,我已经给出提示了,杨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此刻,帝剑司。 在那座九层镇剑塔中,帝剑司剑主身披紫金长袍,盘坐于宽阔而明亮的石室中央。 上百柄宝剑悬浮于身外三丈之远的半空中,每柄剑都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剑意与剑气。 随着剑主调转运行,这些气息盘踞成一道恢宏气象,不断涌入剑主体内。 忽然,所有气息开始汇聚,形成了一条黑龙,那黑龙腾在半空,冲剑主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狂风卷动,将剑主身上的紫金长袍吹开,露出了一位绝艳女子的身形。 这名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如精雕细刻,皮肤细腻光滑,修长美眸中更是有着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高贵气质。 “剑生龙象,却是一条恶龙。” 第十章 保他们的价值 女子挥手,眼前那头剑意产生的恶龙瞬间消散。 她缓缓站起,婀娜而丰满的身姿好似起舞一般,美得有些缥缈。 如此年轻便成为帝剑司剑主,不但是因为她天生剑心的卓越天资,更因为她姓李,乃大邺皇室后裔。 “不知这恶龙之象,与玄尊所说的帝脉之灾是否有关?” 正想着,剑主忽然感觉两股剑气从室外传来。 与此同时,帝剑司日守郭正阳与夜守司马淮安正站在九层镇剑塔前。 日守统领御明卫,夜守统领执夜人,二人年龄也都在四十岁上下,剑道修为均达到四品剑心境。 此刻,两个人却都已拔出佩剑,气机运转,准备在剑主面前,进行一场比试。 镇剑塔前是一片青石板铺砌的广场,极为宽大,装下两万禁军也没问题。 “司马淮安,那年轻人生死未卜,为了抢到他,你真要与我一战?” 郭正阳身材高大,穿着那身白色官府,显得挺俊飘逸。 司马淮安淡淡一笑:“你也可以选择不战,然后,人归我。” 执夜人的衣着紧致许多,司马淮安身材消瘦,那黑色官府穿在身上,透出无比的凌厉。 帝剑司禁止任何人私自对决,遇到大事,争论不出结果之时,只可在剑主面前,进行比试。 当然,这要看剑主的心情。 若剑主不出现,那么,谁也不能动手。 两个人站在原地,引发各自剑气涌动,镇剑塔内的剑主自然会发现。 帝剑司法令森严,同为天子麾下,执夜人和御明卫其实并没有什么矛盾,一年到头,会跑来镇剑塔前比试的人,少之又少。 日守与夜守官居四品,郭正阳和司马淮安还是头一回站在这里。 就在二人蠢蠢欲动之时,镇剑塔内飞出一道紫气,剑主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今日是雅兴颇高,竟然要互相搏杀,说吧,为了什么?” 说完,剑主又看向远处那群正站在廊道中围观的黑衣和白衣。 郭正阳与司马淮安都朝着剑主躬身行礼,司马淮安直接说道:“一名年轻人,剑道后天觉醒,剑气之资。” 剑主原本不是非常在意,可听司马淮安说完之后,面色却是一变。 “后天剑气?此人在何处?” 郭正阳答道:“暂不知晓。” 剑主缓缓上前,目光中似是不悦:“这种剑修出现,你们居然没有将他带回来?” “是他不肯来帝剑司。”司马淮安说道。 听到这话,剑主那美艳高贵的脸上瞬间涌现一丝怒意。 “不肯来帝剑司?哼,这可能吗?天下间有哪个年轻人不是做梦都想加入我帝剑司麾下?” 怒气引起的潮红,让这位剑主看上去更为气韵幽然。 但面前两人此刻却不敢去看她,低着头,郭正阳说道: “他叫萧亦山,字伯安,是......萧惠妃的侄儿。” 萧伯安? 当剑主将记忆里那张好色纨绔的面孔与后天剑气联系在一起时,她感觉很不舒服。 惠妃受宠,皇帝曾召惠妃家人进宫,并摆下御宴,让当时也正好在皇宫中的剑主一同赴宴。 正是在那宴席上,剑主见过了萧惠妃那位好侄儿。 这货皮囊虽好,却是一脸丧气,显然是长期服食精血丹药造成。 席间,萧亦山多次窥视自己身上那傲挺丰腴的部位,更是朝她面露淫笑。 剑主实际上是当今皇帝的姐姐,地位高贵,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薄于他。 当日,若非萧惠妃察觉,替她那侄儿打了个圆场,剑主甚至都想把他眼珠给挖下来。 她心性自信而孤高,更知天下大部分男人是何等龌龊。 一想到那丧气纨绔在与那些青楼女子欢愉时,会幻象她的身子,便更是气不由生。 那日后,剑主定下誓言,若将来再遇上这狗东西,只要他敢往自己那里偷窥一眼,就一定要杀了这小子。 然而此刻,剑主却是心想: “他虽然是个好色之徒,但终究已入剑道,只要开启修炼,其心性也会跟着逐渐改变,届时,我只需挑一道正气磅礴的剑意蕴养他便可。” 剑主心态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说到底,还是这后天剑气实在太过难得,即便是与剑主的先天剑心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啊。 至于萧家是不是满门抄斩,剑主毫不关心,她只要保着萧亦山不死就行了。 此刻,剑主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傲挺的胸口,表情一阵古怪,接着便飞身而起,离开了帝剑司。 她走后,郭正阳与司马淮安也就没法再打,然而此刻,凑近了的两个人却是相识一笑。 秋后夜色早来,皇宫养心殿内,年青的隆景帝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御前站着的太监说道:“皇上,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还是早些决定吧。” 这名年过五旬的宦官,正是当朝权柄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 皇帝停下脚步,缓缓坐在书案后:“朕怎忍心将这一切都推到惠妃身上?赵德海,惠妃现在如何了?” “陛下,惠妃无恙。” 说完,赵德海走到桌案旁,又道:“可再这么拖下去,那边恐怕就要......” “嘭!” 皇帝猛的一掌拍在桌案上,说道:“难道朕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吗?” 赵德海叹了口气:“陛下自然保得住,可若将此事敷衍过去,那朝堂上恐怕就会是一阵风雨,这两日朝野之所以如此安静,便是那些人在等着陛下您的发落。” 顿了顿,赵德海又冷冷道:“张首辅好大的手段,如此做法,一来可以不动声色,后发而先至,二来可彰显他在朝中的权势,大臣们心里明白,却说不着他什么。” 皇帝说道:“可一旦朕不发落惠妃,奏折便会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利用朝臣议论,张煜就又可以做一番安排。” 赵德海说道:“相比之下,六族之人更希望陛下放过惠妃,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借机发挥,掀起更大的风波,陛下苦心培养起来的那些个臣子,也会被一举铲除。”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叹息般说道:“赵德海啊,惠妃是朕最爱的女人,饶是知晓结果,朕又如何忍心?” 赵德海跪了下来:“陛下,您是天子,当以天下为重。” 皇帝微微摇头:“都是朕操之过急,才使惠妃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朕对她有愧啊。” 赵德海说道:“陛下莫要自责,一切皆是形势所迫,惠妃娘娘您自然能保,可......” 即便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这话也无法直说。 皇帝却很清楚:“你是说,惠妃,不,是惠妃所在的金陵萧氏,并无人能与六族和张首辅抗衡,没有保他们的价值。” 赵德海低头不语。 这时,有人来报:“启禀陛下,杨贺求见。” 第十一章 皇室根基 杨贺乃是隆景皇帝心腹,夜晚求见,定是有要事。 “宣。” 片刻后,杨公迈着那犹如仙鹤般的步伐,来到养心殿。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贺刚一跪拜,皇帝顿时面色骤变:“爱卿,你,你破境了?” 皇帝虽操持国政,却也有九品剑道修为,而踏足儒道四品观礼境的杨贺,仅仅是外表,便与先前有所不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肃然之气。 “恭喜总督大人入四品观礼境,真是可喜可贺啊。”赵德海在一旁说道。 皇帝更是直接走到杨贺面前,“爱卿快平身。” 杨贺缓缓起身,手中握有一卷。 “快告诉朕,你是因何机缘而破境?” 皇帝是真的高兴,自己麾下的大臣中,以杨贺最为拔群,进入四品观礼境,皇帝便有足够理由,将他安排到更为关键的位置。 儒道进入观礼境后,杨贺对眼前一切,也都将看得更为通透。 他微笑道:“启禀陛下,臣今日所得之机缘,乃是半阙词赋。” 说完,杨贺将手中纸卷拱手交给皇帝。 隆景皇帝连忙接过来,他翻开一看,脸上激动之色忽然凝固,随即身躯一震。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皇帝缓缓念着,只觉内心一阵狂跳,他猛然抓住杨贺双手,悍然道: “杨贺,你真是世间奇才,奇才啊!这半阙词赋,哪怕纵观古今,也是世所罕见,惊世骇俗!” 杨贺躬身道:“多谢陛下夸奖,但这首词,却并非杨贺所作。” “什么?不是你?那是何人?”年轻的皇帝此刻脑中飞奔,开始细想帝京中,能有资格作出此等神作的那些大儒。 “这半阙词乃是萧惠妃的侄儿,萧亦山所作。” 杨贺平静说完之后,皇帝顿时皱眉,他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萧亦山的样子。 片刻后,皇帝愕然道:“萧亦山?怎会是他?朕记得他来宫中时,连石碑上的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是他?” 杨贺说道:“臣不敢诓骗陛下,这半阙词的确是萧亦山当着臣的面,亲口所作,此等诗词才华,臣自愧不如。” 皇帝微微转身,开始细想那日萧亦山在宫中的各种拙劣表现,暗道: “萧亦山若真能作出如此佳作,又怎会连字都认不全?莫非此子......是故意在人前装傻充愣?” 想着,皇帝又忍不住拿起纸卷,再度细品,一时间,竟是把身边的杨贺与赵德海都给忘了。 稍许,又有太监来报:“启禀陛下,帝剑司剑主求见。” 皇帝转过身来,立刻道:“宣。” 他看向杨贺,说道:“正好让剑主也来看看这词。” 剑主李茹婉来到殿中,她正要参拜皇帝,忽然目光一动,看向了一旁的杨贺。 自家人,皇帝不等她见礼,便迎上前,说道:“你来得正好。” 李茹婉仍是先对皇帝行了礼,接着才对杨贺说道:“恭喜杨公步入四品观礼境。” 杨贺低头还礼,皇帝便将那半阙词递到了李茹婉面前。 只念了几个字,李茹婉那高傲的脸上便露出惊讶,看完之后,她凝视杨贺,说道: “杨公之大才,堪称惊世,这半阙词必定流传千古。” 皇帝说道:“作词的并非杨贺,而是另有其人。” 杨贺也说道:“我只是恰好得了机缘。” 杨贺先前本想告诉陛下那萧亦山有后天剑气之资,为他谋一条性命。 然而此刻剑主来了,所为的是何事,杨贺也已经猜到。 帝京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新生的剑胎,无论先天后天,帝剑司都会立刻发现,萧亦山这等天资,帝剑司自然势在必得。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份量也会不一样。 他当即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但说无妨。” 杨贺道:“臣恳请陛下,让那位作出这半阙词的奇才进入鸿儒学院。” 皇帝听完后,面露犹豫:“爱卿......嗯,此时朕会好好考虑。” 杨贺也不多说什么,就此行礼退去。 剑主李茹婉心中有些奇怪,便问道:“陛下,这等佳作,千古罕见,陛下为何要犹豫?” 皇帝叹了口气:“朕自然希望鸿儒学院能有这等奇才,但因此人身份,朕一时......不说了,对了,你有何事?” 剑主面露微笑,说道:“臣要向陛下求一个人,求一个或许将死之人。” 皇帝淡淡一笑:“将死之人?那便是死囚,既然剑主开口,只要不是忤逆之罪,朕都可网开一面。” 剑主笑道:“那人并非死囚,现正在京畿之内,他名叫,萧亦山。” “萧亦山?”皇帝顿时皱眉,“怎么又是他?” 李茹婉闻言,面露疑惑:“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扬了扬手中纸卷:“作出这‘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之人,正是惠妃的侄儿,萧亦山。” 什么?这惊世骇俗的词赋,竟然是那个好色纨绔所作? 一时间,李茹婉甚至觉得,这比萧亦山觉醒出后天剑气还要更加不可思议。 剑主错愕之时,皇帝又问道:“你为何要来向朕求他?” 李茹婉回过神来,说道:“因为那萧亦山已觉醒出后天剑气,可为我大邺皇室所用。” “嘭!” 皇帝猛的一拍桌案:“萧亦山是后天剑气!?此......” 他本想说此话当真?然而略微一想,若是有假,剑主怎会来求见自己? 此时,就连一旁的大太监赵德海都感到不可思议,心下暗想: “萧家那位二公子,咱家见过好几回了,丧门星一样的东西,怎么突然又是作出佳作又是觉醒了剑道?作些诗词倒也不打紧,可这剑道却是皇室根基,于皇上自己有着莫大好处,然而眼下这关头......还真是不好办了。” 皇帝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作想。 剑主又道:“陛下,萧惠妃之事,臣不敢多问,但剑道与我李氏帝脉息息相关,我会将萧亦山纳入帝剑司,萧家日后不论结局如何,望陛下也不要为难于他。” 隆景帝听完,心中默然沉吟:“剑官乃我皇室根基,既要让萧亦山进入帝剑司,又怎可处置其家族,只是......” 第十二章 决心 皇帝还未作出答复,这时,小太监又来禀报: “启禀陛下,太尉苏大人,前来求见。” 当即,养心殿里的皇帝、剑主以及掌印太监,三个人脸上都是一愣。 “苏太尉?” 皇帝顿时起身来到那小太监面前:“快,请老师进来。” 这一刻,皇帝不由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呢喃道: “老师来了,他终于来了。” 李茹婉心想:“后宫萧惠妃压胜之事,正是朝局变化的风口,太尉大人十年不问朝政,此刻前来,绝不一般。” 一旁的大太监更是心中愕然:“这些年,陛下已请过苏太尉多次,那老儿却一直不为所动,今日怎么突然开窍了?” 很快,一名六十多岁,面色红润,高大威仪的老者来到养心殿内。 “老臣苏远道,拜见陛下。” 苏远道刚一俯身,皇帝便立刻上前将他扶住。 “老师切莫多礼。” 苏远道称病多年,从未上朝,与皇帝已是数年不见。 皇帝扶着自己的这位老师兼股肱之臣坐下,君臣二人又互相寒暄许久。 剑主李茹婉站在一旁,对眼前这位老臣,她心中极为敬仰。 苏远道不但才学兼备,谋略深沉,更有济世之才,而且懂得进退。 十年前,本该是苏远道权势最为鼎盛之时,但他却选择了退隐,让皇帝理政。 对皇家而言,这自然是好事,可也正因如此,才使得张煜后来登上首辅之位,使朝局变成眼前这般。 当然,这怪不了苏远道,剑主心中明了,与其让六族势大,倒不如让苏远道掌权。 而皇帝心中,杨贺虽然同样身怀大才,但他毕竟正值壮年,将来如何,还犹未可知。 然而这位两朝重臣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是大邺的忠臣。 可奇怪的是,苏远道大晚上的跑来皇宫面圣,跟皇帝聊了足有半个时辰,却丝毫没有谈及任何与朝堂相关的话题。 皇帝与赵德海多番旁敲侧击,苏远道却像是没明白语意般,尽说些家务小事。 又过了许久,年青皇帝有些坐不住了,说道:“太尉大人多年不问政事,你以为.....当今朝局如何?” 苏远道听完后,微笑着看向皇帝:“陛下,您是皇帝,陛下希望朝局如何,朝局就当如何。” 皇帝听完,身躯一震,随后立即看向一旁的剑主与大太监。 两人都是心思聪慧之人,闻言便一起拜退,走出养心殿时,赵德海关上了殿门。 剑主正要离去,赵德海在身后唤道: “剑主轻留步。” 李茹婉回过身来:“赵公公何事?” 赵德海道:“苏大人今夜面圣,如同卧龙归来,明日一早,哦不,今夜朝廷的好些大臣恐怕都要睡不着了。” 剑主立刻便听出大太监言外之意:“帝剑司受命于陛下,定当拱卫京师。” 赵德海连连点头:“东厂也会竭力相助。” 皇帝与苏太尉在养心殿内谈了足有两个时辰,皇帝得偿所愿,言语正浓,苏远道却起身施礼: “陛下,臣年事已高,明日还要早朝,请容老臣告退,陛下也请早些歇息。” 听苏远道明日要上朝,皇帝更是一阵兴奋,连连点头:“好。” 临行前,苏远道淡淡道:“陛下既有决心,那压胜之事,便无需多虑了。” 就帮萧家说了这么一句话,苏远道走了。 但苏远道一句话,却抵得上旁人千言万语。 皇帝心中沉思:“老师说的没错,既然早晚要来,眼下却也不失为一个切口。” 但他终究是皇帝,要与六族公然撕破脸,便无异于一场豪赌,赢了固然是好,可是输了......只怕皇室更加堪忧。 此刻夜已深沉,皇帝正有些饿了,这时,却听门监来报,说容夫人前来,皇帝立刻召见。 容夫人手中端着盘子,进来后先行拜礼,又说道:“陛下深夜操劳,奴婢为陛下熬了一碗羹,请陛下用膳。” 皇帝笑着接过那碗羹:“还是奶娘了解朕。” 正拿起勺子,皇帝却忽然一顿,他看到这碗里的是莲子羹,不由便想起了萧惠妃。 “惠妃家世虽弱,却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整个后宫,再没有比她更懂朕的了,朝局势必有变,后宫也不得安宁,若是连一个依心之人都没有......” 皇帝心中想着,便缓缓将那碗羹放了下来。 “如今,朕已得到老师相助,再则,萧家似乎也并非朕所想的那般羸弱,至少那个萧亦山似乎就有些不简单。” 蓦然间,皇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吃掉了那碗莲子羹,然后对容夫人说道: “奶娘,去叫赵德海,朕要去景仁宫看望惠妃。” 容夫人一听,顿时瞪起眼睛,心中窃喜:“遵命。” 萧亦山回到家中时,夜色早已深沉。 空落落的院子里左右无人,被恶奴们清扫一空的院落显得凌乱而寂静。 “这会儿,老爹恐怕是去了容夫人在帝京的豪宅,也不知帝剑司和杨公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那位苏太尉是否老当益壮?”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那眼下萧家的生死,就不在于真相如何,而是要看局势。 “我要是能早穿越个一两年,萧家恐怕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算了,事已至此,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萧亦山正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忽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似乎正在发呆。 少女面容娇艳欲滴,月光下,本就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晶莹润泽,浅色长衣包裹下,她身段出透得窈窕婀娜,静静地坐在那里,好似月宫中苦苦相思的仙子,既美得令人心醉,又天生带着楚楚可怜,叫人想揽入怀中给予其温暖的欲想。 萧亦山有些移不开眼睛,片刻后才想起,这少女正是他的表妹,慕容嫣儿。 嫣儿正为萧家之事担忧不已,忽然瞥见远处的萧亦山,她立刻站起来,走到萧亦山面前。 “二哥,你去哪儿了?不会又是跑青楼了吧?” 嫣儿言语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萧亦山忽然发现,原主这货虽然好色至极,但对这个表妹,却从未动过什么歪心思。 不仅如此,他对这表妹还极好,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买,当亲妹妹一般对待。 第十三章 青玉剑 萧亦山用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什么青楼?你二哥不是这样的人,那种地方,以后我都不会再去。”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家里仆人不见了,东西都被搬空,我们萧家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啊?” 说着,嫣儿脸上便挂出一道泪痕,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萧亦山将他搂进怀里,拍着她柔软的肩膀,说道: “放心,不管是生是死,二哥都陪嫣儿,不要哭了,我们还是先收拾一下,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家里其他人呢?” “主母在慧光寺,要连夜参拜,大嫂在那里陪着,我和三弟回来拿些东西,明日一早再送过去。”嫣儿说着,看了眼破乱的景象,不禁又哭了起来:“二哥,家里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啊......” 她声音软糯,仿佛天生就有能把人融化的能力,萧亦山更是一阵怜惜。 也难怪原主没打这表妹的心思,她简直就是黛玉转世,我见犹怜啊。 萧亦山拍着他的肩膀,轻轻抚慰了一下:“会好起来的,对了,三弟在哪儿?” 正说着,就见一名七岁少年走了过来,他皮肤粉嫩,长得肉墩墩的,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好几道菜。 “二哥,嫣儿姐,吃饭啦。” 小胖墩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坐在石凳上,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相比起他可爱的模样,萧亦山这位三弟言语神态都显得很冷漠。 但萧亦山也不奇怪,因为三弟萧亦航对谁都是这副表情爱答不理的表情。 萧家三兄弟,都是老爹与母亲所生,老爹老来得子,家里对这个小弟弟自然非常照顾。 可也不知道为何,从会说话开始,一家人就发现这小胖墩怪怪的,跟谁都显得不亲,也不怎么爱说话。 不过,萧亦航绝对不是脑子有问题,因为在整个萧家,他大概是最聪明的一个,什么四书五经,各种典籍,五岁就能背得滚瓜烂熟,学问比大哥萧亦峰甚至还高。 别看他只有七岁,除了修炼,他几乎样样都会,从小到大,小胖墩看到什么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就钻研什么,唯独对人好像是不太感兴趣。 此刻,萧亦山和慕容嫣儿都饿了,看到三弟弄出几样不错的饭菜,当即也坐了过去。 萧亦山发现,小胖墩做的菜口感极为丰富,虽然味道赶不上前世的美团饿了么,但厨艺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二哥,你有钱吗?” 突然听萧亦航问出这个问题,萧亦山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自己的钱都给了未来老婆。 于是,萧亦山干咳了一声,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你要钱干什么?” 小胖墩看了萧亦山一眼,接着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然后递给萧亦山。 “我明天做一桌好吃的,家里人一起吃。” 萧亦山拿着那块温润的麒麟玉佩:“你给我玉佩干什么?” 说完他才明白过来,小胖墩是想让他玉佩当了换成钱。 萧亦山不禁叹息了一声,暗想:“遭老罪了,这两日家里几乎被掏了个干净,如今又被恶奴洗劫,竟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萧亦山把玉佩挂回小胖墩脖子,说道:“你也别急着请大家吃断头饭,结果如何还不一定,要是萧家能躲过此劫,二哥发誓,一定会让家里蒸蒸日上。” 颇为认真的说完之后,萧亦山发现,嫣儿和小胖墩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二哥,这不像是你平时会说的。”嫣儿说道。 小胖墩低头继续吃饭,萧亦山又道:“人总是会变的,希望现在还不算太迟。” 萧亦山一边吃饭一边低头沉思。 他今天也算做了不少事情,可总感觉在这种大风大浪面前,萧家完全处在被动当中,最后是死是活,都得看别人脸色。 这世界太复杂了,除了朝廷,还有各大修炼体系的修炼者,北边是猛歌帝国,南疆好像还有妖孽,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危险。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还好说,但系统也好,周围也好,都需要我做更多的事情。 想要生存在这里,就必须要强,而且是要比所有人都更强。 吃过饭,萧亦山关好大门,三弟直挺挺地走回自己的院子,萧亦山却见慕容嫣儿那娇俏的笑脸上一阵犹豫。 “怎么了?”萧亦山问。 嫣儿拽着他的衣袖:“二哥,家里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睡,怕......” 嘿呀,小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会犯罪的。 萧亦山叹了口气,说道:“那行吧,反正家里都这样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你安心睡觉,我今晚住二娘的屋子,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喊。” 嫣儿高兴的蹦了一下,两人便一起走向了东院。 嫣儿和二娘住一个院子,来到东院,嫣儿进屋,萧亦山便走进了二娘的卧房。 躺在被洗劫后光秃秃的床板上,萧亦山冷得有些睡不着,暗自沉思: “拥有了八品剑道修为,能够进入帝剑司的话也不错,剑主那么漂亮,但好像对我观感不佳.....”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看到二娘床架上挂着一个东西,在漆黑的夜里显得亮闪闪的。 那位置原本应该挂着帷幔,现在东西都被搬空,便显露了出来。 萧亦山站起身,伸手在上方一拉,就听咔的一声,一把青玉色,只是比手指略长一些的剑,被他扯了出来。 “剑?这么小?” 萧亦山感觉,那东西就好像自己小时候街边地摊上卖的夜光玩具。 可拿在手里又显得十分沉重。 “质地是玉,却比玉要重很多,到底什么东西?二娘又为何会插在那种位置?” 萧亦山翻来覆去的看着,忽然,他体内那股剑气被引动,刹那间,剑身上浮现丝丝电光,萧亦山连忙便将青玉剑扔掉。 然而,他随手这么一抛,却感觉自己体内剑气与青玉剑产生一丝关联。那东西肉眼无法看见,但萧亦山却清晰无比的能感知到。 不断涌现电弧的青玉剑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萧亦山体内剑气与之紧紧相连,他心里甚至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这青玉剑。 第十四章 问题 想了想,萧亦山朝青玉剑伸出右手,顿时,原本剑锋冲着他的青玉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剑锋朝向前方。 “御剑?” 萧亦山一阵兴奋,便试探着轻轻挥手,果然,随着他的动作,那青玉剑也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这种心意相连,剑随心动的感觉一时间让萧亦山有些上瘾。 “难怪单独会有剑修,剑与人之间的呼应或许就是关键。” 可转念一想,萧亦山又觉得奇怪。 我现在的修为是被系统打开的,没有学习功法的过程,而御剑却是需要通过修炼而来,怎么可能只凭借体内剑气就做到?这柄青玉剑到底有什么蹊跷? 想着,萧亦山便操控青玉剑,在屋子里来回乱转,刚开始由于不太熟练,剑锋来回撞击在桌椅上,青玉剑穿透物体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但破坏程度却极为惊人。 被青玉剑碰到的东西不但会被划破贯穿,甚至还会直接碎裂。 “好强的威力。”萧亦山看着屋内碎裂的桌椅陈设,一阵兴奋。 玩了不知道多久,萧亦山对青玉剑的操控已极为纯熟,不再会碰到任何东西。 但他同时也发现,自己体内的剑气似乎出现了大量的消耗,他还是感到一丝疲倦。 “虽然有了剑气,但原主身体的根基实在太差,还得多加磨炼,如果觉醒出武道,身体就会立刻变强。” 想着,萧亦山收回青玉剑,它盯着电弧闪动的剑身:“二娘竟然藏着这么好的宝贝,难道她也是一名剑修?” 御剑看似简单,却需要八品剑道修为,而且还必须配上一把灵性极高的宝剑。 “如果二娘是剑修,那境界至少跟我一样,可平时......” 萧亦山仔细回想,自打他记事起,母亲便时常礼佛,不问家中事务,老爹又没什么能耐,除了公务之外,在家里也是什么都不管。 可以说,整个萧家都是二娘一个人在操持,平常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太可能有时间修炼。 “嗯,也许是二娘祖上传下来的吧,家里遭逢巨变,遗失了也很正常。” 萧亦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青玉剑据为己有,就算二娘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人会在意这些。 萧亦山一兴奋,便在屋子里练习了将近一宿,直到剑气难以再维持,他才躺下睡去。 翌日醒来时,时间已至中午,一睁眼,萧亦山便听到屋外一阵热闹。 他走出门发现,四周散乱的物件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些曲曜县的白役在四处来回,又是搬东西又是打扫。 见到萧亦山,这些人也很客气的叫一声“二少爷”。 萧亦山循着声音来到前厅时,看到一家人除了大哥大嫂和三弟之外,全都在这里。 老爹萧清远在堂上喜笑颜开,母亲则是一个劲的默念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之类的。 表妹嫣儿见到萧亦山,连忙说道:“二哥,好了好了,皇上昨夜去了景仁宫,惠妃娘娘的软禁也已经解除,皇上还颁布了御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压胜之事。” 四十多岁,面容婉约慈祥的母亲说道:“多亏菩萨保佑。” 二娘站在一旁,说道:“总算是逃过一场大难。” 二娘名唤穆柔,今年还不到四十,和老爹差着十几岁,论相貌,她堪称国色,即便有些年龄,却也风姿卓绝,气质高贵。 只是此刻,或许是连日在外奔波,她显得有些疲倦。 在家里,要说对萧亦山最严格的,是母亲,最心疼的他的,却是二娘。 因为过去那些记忆,萧亦山下意识的就走到了二娘身边。 他问道:“二娘,这都是真的吗?” 二娘微笑点头,老爹萧清远此刻最为得意: “哈哈,不仅如此,陛下还召我明日入宫,哎呀,要是能给我晋升个一官半职的,那可就太好了。” “刚躲过一场灭顶之灾,哪有那么快又给你升官?” 母亲说完后,萧亦山却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他心中暗想:“皇帝这么快的做出决定,一定是因为局面发生了变化,帝剑司、杨公、太尉苏远道,到底是因为谁,才改变了皇帝的想法?” 如果三者昨夜都去见了皇帝,那么就都有可能成为改变局面的砝码。 但萧亦山还是认为,这当中,苏远道的权重应该是最大的。 萧亦山从未见过苏远道,只是听闻过这位老臣的诸多事迹。苏远道不但是一位大儒,而且智谋深远,心境超然。十年前突然放权给皇帝,更是证明了他的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出马提出什么要求,皇帝几乎不可能拒绝。 “只是,苏远道和张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让张允帮他找的,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张允会选择老爹?” 萧亦山正琢磨的时候,老爹萧清远一个劲的说着: “你们知道吗?昨天夜里,陛下为了我们萧家,那可是操碎了心,帝剑司剑主、还有杨子清杨总督都亲自去面见陛下,给我们萧家求情。” 二娘听完一阵愕然:“什么?帝剑司?杨公?我们素来与这些人毫无关联,他们为何要替萧家求情?” 老爹抖着他那把漂亮胡须,正色道:“那自然是因为我为官清正,素有贤德之名。” 他说完这句,家里人都很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 “哼,不仅如此,昨日我还去了趟苏府,十年不问朝政的苏远道苏太尉,都被我给请了出来。” 老爹说完,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母亲与二娘更是惊讶,母亲说道:“苏太尉,清远,你怎么可能请得动那等重臣?” 老爹不说话了,他心里其实也是一万个问号。昨日跑到苏府门前,向门房报上名讳之后,门房直接就说太尉大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好在萧亦山给他加了几点智慧,萧清远又告诉门房,是张允张公公让他来的,门房进去之后,没多久,萧清远就被请进了苏府。 见到这位泰山级别的太尉大人,萧清远紧张不已,说出张允的那句话之后,苏远道便将他上下来回的打量,脸上似乎有些疑惑。 不过最后,苏太尉笑了笑,客气的送走了萧清远。 那时候,萧清远也没觉得这位重臣会出面帮自己一把。 第十五章 登门 此刻,萧亦山一看老爹那表情,便知道他心里没谱。 “咳咳。”萧亦山干咳两声,一来帮老爹掩饰尴尬,二来,他也有话要说。 “爹,娘,二娘,我有些话,眼下想对你们说说。”萧亦山道。 老爹随口道:“别是又看上了青楼里哪个姑娘想纳回家,我还是那句话,不行。” 萧亦山看了看他,也不理会,直接说道: “此次家中遭逢变故,儿以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庆幸劫后余生,而是要反思这次变故中,我们萧家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 萧亦山这句话说完,周围的三位长辈一时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萧家堂堂一等氏族,有什么问题?”老爹说道。 “伯安,我怎么感觉这话像是你大哥才能说出来的?”母亲说道。 二娘笑着看向萧亦山:“伯安这是长进了啊,你说得对,遇大事而不反思,日后必定重蹈覆辙。” 老爹撇了撇嘴:“他能懂些什么?” 母亲不悦的看了老爹一眼:“你听他说完不就知道了,伯安啊,你说说,这家中都有些什么问题?” 萧亦山道:“这次的事,是由于后宫之争而引起,惠妃娘娘是我们萧氏最大的仰仗,起因不用去深究,也是我们无法左右的。” 萧亦山说完和老爹对视了一眼,姑姑在宫中遭遇的情况,就算老爹再不济,此刻想必也不会告诉家中任何人。 事实也是如此,萧清远心里埋着那件事,眼下是打死也不敢说出来的,听到儿子这么一说,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萧亦山又道,“出事之后,咱们萧家所有人,都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过错。” 他直接将目光对准老爹萧清远:“爹,你是一家之主,可发生大事之后,你却什么也不做,尽把自己关在屋里。” 萧清远顿时便站了起来:“臭小子,我昨日不是忙了一整天吗?” 萧亦山知道他会这么说,只道:“是,能避开这次劫难,都是多亏您一日操劳,可先前那两日却白白耽搁了,如果不是这回运气好,我们萧家现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萧清远侧过脸去。 “另外,家里被那些恶奴洗劫,究其根本,也是因你以前不与那些下人签订买身契,银子倒是省了,家也差点没了,如果一个家都不能稳固,众人还有何前程可言。” 老爹正要说话,却听二娘道:“伯安说得对,日后,能进家门的仆人,都必须签下身契。” 母亲也看向老爹,说道:“这事穆柔当年就跟你说过,你呀,就是觉得这些仆人无用,觉得那是百花银子,现在知道了吧,家里没有能顶事的仆从,你就算再本事,这么大个家,你又如何看管得过来。” 萧清远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好,被萧亦山点出来,心里虽然老大的不爽,但也无话可说。 就是感觉:“这伯安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平常在家里除了要钱就是要钱,眼下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派头。” 一旁的慕容嫣儿昨夜便感觉二哥怪怪的,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就更显得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萧亦山看着一脸不快的老爹,接着说道:“除了老爹,我也好好反省了一下自身,爹,娘,二娘,过去是亦山糊涂,不懂事,只知道花天酒地,打从今日起,亦山一定痛改前非。” 母亲和二娘听完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笑容。 母亲道:“伯安,你能知道悔改,那可就比什么都要更好。” 二娘冲萧亦山点头道:“伯安,既然要改变,那你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什么?” 不用想,这次萧家解除了危机,我肯定会被带去帝剑司的,不管是黑衣还是白衣,都是皇帝的马仔,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成为剑官之后,终究是要拿去给皇帝肥田,不知具体操作流程是什么,但想想就好恐怖。 萧亦山嘴上说道:“还没想好。” 老爹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什么也不会,我看还是在衙门里给你找份差事吧。” 正说着,一名衙门白役突然跑了进来:“老爷,门口来了好多人,乌压压的,都说要来见......二少爷?” 众人一听就懵了,二娘看向萧亦山:“伯安,该不会是你昨日又惹了什么祸端吧?” “肯定是。”老爹说道。 萧亦山看向那白役:“他们找我干什么?” 白役摇头:“这小的就不知了,但那些人看着都是士子文生,大少爷正把他们拦在门口呢。” 士子文生? 萧亦山顿时想到了什么,他淡淡一笑:“我知道了,爹,娘,二娘,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我去看看。” 说完,萧亦山便离开大厅,来到萧府大门。 此刻,那些人都已经挤进啦前院,身材瘦高,面容儒雅的大哥萧亦峰正站在众人之中。 “诸位请听我一言。” 大哥朗声说道:“那首《游帝江赠杨公》惊世骇俗,能作出这等词赋之人,纵观天下也必然罕见,虽然我也希望那是我二弟所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 萧亦山听到这里,随即上前,高声道:“大哥,怕什么,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那半阙词,就是你弟弟萧亦山之作。” 说完,萧亦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些士子文人顿时哗然,纷纷跑向前方,来到萧亦山周围。 一名三十多岁,留着山羊须的男子上下打量萧亦山一番后,说道:“与杜文远杜先生说的一样,身材清瘦修长,面容俊美而明朗,哎呀,真的是萧伯安。” 另一名男子惊叹连连:“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伯安之才,简直令人神往。” 众人纷纷对萧亦山称颂赞美,萧亦山先是表现出应有的客气,但举手投足却一点也不拘谨。 当下便与前来相见的众人纷纷相识,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的公子。 前生的经历,让萧亦山深谙人脉关系的好处,眼下这么多帝京才子送上门来,他怎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在前院说了足有半个时辰,大哥萧亦峰终于忍不住,将萧亦山拉到一旁。 “伯安,你这样做实在不妥。”萧亦峰低声道。 “有何不妥?大哥是觉得我作不出那首词?”萧亦山道。 萧亦峰叹了口气:“伯安,你的学问我还不知道吗?那半阙词堪称神作,眼下已经在帝京传开,不久便将扬名天下,怎么可能是你做的?” “大哥,你别对自己的老弟这么没信心,你放心......” 萧亦山将昨日偶遇杨公与杜文远等人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萧亦峰听完大为震撼: “天呢,真的是你......”渐渐的,大哥脸上出现喜色,“学宫那些老师果然不是随口戏说,诗词之才,或许真的不全然与学识相关。” 说着,他脸上有露出稍许惋惜:“唉,当初要是能劝你好生念书,进入儒道的话,你眼下的成就恐怕也就不只是半阙诗词了。” 第十六章 青楼 萧亦山拍了拍大哥,这时,那留着山羊须,名叫顾北辰,字晏生的男子走了过来: “伯善、伯安,今日在下做东,请二位与诸君在华阳楼相聚共饮。” 说完,顾北辰的目光落在萧亦山身上。 “好啊,那就多谢晏生了。”萧亦山微微施礼道。 听到萧亦山答应,顾北辰与身后几人都是一阵欢喜。 眼下正是《游帝江赠杨公》最火爆的时候,萧亦山就相当于最热门的流量小生,谁不想与他同桌共饮?更何况这些儒门学子? 然而大哥却道:“晏生,对不住了,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今日就不与你等同去。” 萧亦山将大哥拉到一旁:“大哥,这可是我们与这些高门公子进一步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萧亦峰说道:“我知道,不过......” 萧亦山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略有兴奋的喜色。 “二弟,你大嫂可能有喜了。”大哥贴在萧亦山耳边说道。 “真的!” 萧亦山高兴的大叫起来。 “你别这么张扬,还要等见了大夫才知晓。”大哥说道。 萧亦山略有疑惑:“啊,没见大夫?那怎么能确定?” 大嫂几个月都没来了? “是三弟看出来的。”大哥说道。 “亦航?他,他这个都能看得出来?”萧亦山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大哥说道:“亦航在医术上也颇有研究,这会儿正陪着你嫂子前往医馆,要不是这些人跑来,我定然也一起去了。” 这七岁的小老弟还真是无所不能。 “既然如此,大哥你快去,我可等着抱侄儿呢。” 就此,萧亦山跟随众人,前往帝京颇有盛名的酒楼,华阳楼。 华阳楼位于帝京以南,已经有上百年历史,那位后厨兼掌柜,据说曾是一名御厨。 萧亦山发现,跟随顾北辰一同前来的,都是那些高门公子,这也正中他下怀。 到了雅阁,萧亦山发挥前世积累的酒场经验,很快便博得众人好感,酒局进行一半,众人便开始与萧亦山称兄道弟。 话题也从诗词歌赋,渐渐聊到了女人。 在这个时代,去青楼教坊司之类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原主在这方面经验值很高,萧亦山便又与他们聊得更加投入,关系一热,有些人就开始管不住嘴了。 “我跟你们说,最近这朝廷,多半是要发生点大事。” 说话的名叫张彦,字清河,他父亲在朝中任职中书舍人,为皇帝草拟诏书,乃是四品大员。也因此,张彦手中时常有朝廷的第一手资料。 萧亦山与顾北辰对视一眼,顾北辰问道:“贤弟,是不是这朝中又有什么大的任免?” 那张彦颇为得意,摇晃着身子冲众人笑道:“今日一早,陛下便召我爹草拟诏书,那诏书写好,陛下却压着,没有立刻颁布,呵呵,你们想知道那诏书上......” 萧亦山听到这里,脑中一想,便立刻说道:“清河兄,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都想听张彦吐出什么天大的消息,萧亦山一句话出口,直教那张彦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仿佛突然酒醒,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杀头之罪,当即是汗如雨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拱手道:“伯安,你这真是君子所为,请受我一拜。” 萧亦山连忙起身去扶他,不用不用,老子刚捡回一条命,不想这么快又被你这头蠢货送出去,不过私底下还是可以把那些机密消息都告诉我。 萧亦山嘴上却十分客气,并且还表示,在场诸君绝不会窃听朝廷机密,众人当即也是反应过来,纷纷端起酒杯,又跟萧亦山喝了不少。 离开华阳楼各自离去时,萧亦山刚走出众人视线,背后便有人将他叫住: “伯安兄,请留步。” 萧亦山回头一看,却正是张彦,张清河。 “清河兄,何事?”萧亦山道。 张彦当即冲萧亦山拱手道:“伯安,方才酒席之上,真的是要多谢你。” 萧亦山摆了摆手:“清河客气了,我也只是想到自己听了那天机,会遭牵连,清河莫要记挂在心。” 张彦听完不由得一阵感慨:“伯安,你真是心正口直,今日与我们共饮的那些,大都是官宦子弟,实不相瞒,我等长辈在朝中也是关系颇为密切, 但人心难测,倘若我今日将话说出口,那便是让他人掌控了我爹的把柄,从此,便犹如一柄利剑悬在头上,惶惶不可终日。 伯安之恩,张彦铭记于心。” 客气了,日后记得把那些机密消息透露给我一个人就行。 两人相谈甚欢,萧亦山发现,这个张彦虽是高官之子,但为人却颇为耿直豪爽。 最直接的表现,便是眼下拽起萧亦山的手,说着就要带他去含黛阁再喝一轮。 含黛阁乃是帝京有名的青楼之一,虽然不如天香院那般拔尖,但里头的姑娘那也是个顶个的姿色出众,才艺绝佳。 萧亦山心里对这种事情极为反感。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先前不是还当着家里那么多人说要痛改前非吗? 半个时辰后,含黛阁内。 在四位花魁娘子的作陪下,萧亦山与张彦又喝了起来。 “哎呀,都说金陵萧氏之人,容貌神态冠绝天下,今日一见萧公子,还真是这般呐。” 坐在萧亦山身边的这位柳月花魁柔声说着,便忍不住抬起一只手,在萧亦山右侧脸颊上轻轻的抚拨了一番。 “这皮肤嫩得,啧啧啧,真是叫我都羡慕,柳月要是得了萧公子的这张皮,就算是到了天香院,见到方雅花魁,也是一点都不输的。” 柳月这不算是开玩笑,她年芳二十,容貌美艳,身材更是绝顶的傲满。 只是她脸上皮肤稍微略显粗糙一些,肤色也不是那般白皙。 若是补上皮肤这一环,她的身价必定上去好几个档次,直接步入帝京头牌花魁的行列。 萧亦山揽着那小蛮腰,笑道:“柳月娘子要是愿意,我这张皮拿去又算得了什么?” “真哒?”柳月一挑眉,刹那间,眼中竟是露出一丝光芒。 第十七章 柳月花魁 前世历经商海,逢场作戏,萧亦山向来玩得很开,又何况此刻一句戏言。 “当然是真的,要不今晚,我便到娘子房中,将这张皮揭下来,赠与娘子。”萧亦山言语大气的说道。 张彦笑道:“萧兄,你要是跟柳月娘子换了皮,那下次我再过来,岂不是还要点你?”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萧亦山学着柳月娘子方才的神态,挑了挑眉毛,道:“那张公子可得日后多来。” “哈哈哈......”众人又是大笑。 此刻还不到黄昏,含黛阁原本都还没开始营业。 若不是因张彦是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老鸨才不会让人进来,阁内四位花魁娘子也不可能这么早的来伺候人。 萧亦山在厢房里和这些娘子一喝便到了天黑,他前世积攒的那些风趣幽默,让四位花魁娘子大为开眼,一个个也都丝毫不觉疲倦。 而这时,屋外也渐渐热闹起来,帝京的夜生活正式开启,比之萧亦山前世的各种盛况也毫不逊色。 这时,忽听屋外有人大声朗诵起《游帝江赠杨公》,语调激昂,气势澎湃。 那人念完之后,又大声问道:“你们可知,这词是何人所作啊?” 顿时,外头更是喧闹。 张彦一听便笑了:“萧兄,他们在议论你的词呢?我这就出去,让这些人也来拜会萧兄你。” 张彦说完便要起身,萧亦山却立刻阻止:“算了,在下并无真才实学,这般出风头,将来是要遭报应嗒。” 他说的随意,然而,听在四位花魁娘子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什么!?《游帝江赠杨公》是,是......是萧公子您,你所作?”柳月娘子惊得站了起来。 萧亦山身子另一侧的凝香花魁抓住萧亦山手臂,摇晃着说道: “天呢!萧公子,这竟是您的佳作!?” 张彦身边的两名花魁也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惊讶询问。 张彦摆了摆手:“本公子都说了,那怎会有假?哼哼,你们四个有福气,今夜,怕不是要一起侍奉萧兄吧?呵呵......萧兄,你今夜也有福啊,不如今夜赠诗一首给某位娘子?” 萧亦山端起酒杯,泯然一笑,心里却想: 世代的文坛高手,往往都过得不那么如意,我肚子里那存货还要留着日后儒道修炼。 张彦的话正中四位花魁娘子下怀。 青楼女子历来与那些才子多有交集,若是能在某位才子身上得赠一首传世好诗,不但身价立马上涨,更能后世留名。 这种诱惑对所有青楼女子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萧亦山生的俊朗非凡,真要是能为自己作一首诗,那必定会成为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 当即,这四位花魁娘子看萧亦山的眼神都变了,先前还只是逢场作戏,顶多是觉得萧亦山人长得好看,又风趣幽默。 而现在,娘子们眼里那是真真的期盼、渴望,甚至可以说是......梦想。 这世上才子不少,在帝京街上,一块板砖就能拍死两秀才,然而又有几个人能作出《帝江赠杨公》那等神作? 但凡是青楼里的花魁,对诗词歌赋的研究并不亚于那些儒生。 此刻的萧亦山在她们看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自己这一辈子都很可能再也遇上的一次机会。 柳月花魁用身子靠向萧亦山,那销魂般的浑圆柔软压在萧亦山手臂上,显现出令人窒息的沟壑。 “萧公子今日喝了这么多酒,许是有些乏了吧?不如到柳月房中,让我给萧公子揉一揉肩背。” 另一边的凝香花魁不乐意了:“柳月,到了你房里,你怕就不是给萧公子揉捏肩背了吧。” 她用同样的姿势挽住萧亦山另一条胳膊,“公子,奴家屋里已经烧了热水,喝了这么多,让奴家伺候您沐浴吧。” 张彦身边的两位花魁眼巴巴的望着,因为要伺候张公子,她们可不敢像柳月与凝香说的那般直接。 萧亦山感觉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对青楼的女人,他也十分直接。 喜欢哪个就点哪个,绝不让自己吃亏。 反正有张公子请客。 再则,今日这四位花魁,不管萧亦山看中谁,明日离去时,她们恐怕都不会向自己要钱。 “柳月娘子,今夜我便去你屋中休息吧。” 萧亦山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今夜,我可没有半点作诗的雅兴。” 至于做点别的什么,那倒是非常愿意。 萧亦山之所以看上柳月,完全就是冲着她的身材。 柳月花魁一点都不蠢,她当即喜笑颜开,身子把萧亦山压得跟紧,生怕他被人给抢走一般。 “萧公子,只要您肯赏脸去柳月那儿,那便是对柳月的抬举。” 花魁们都知道,才子赠诗这种事情绝对急不来,得两人情到浓时,方才会有佳作问世。 从某些方面而言,这也类似一种修炼,需要才子与佳人互相配合,才子需要有真才实学,那佳人也得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此刻,萧亦山与张彦便各自搂着自己心仪的花魁,上了二楼。 进了的卧房,柳月的丫鬟立刻在浴桶中盛满热水,又洒了花瓣与香料,这才退了出去。 萧亦山坐在桌前,这时候酒劲有些上来了,喝了一口茶,只觉眼前的花魁娘子看上去更为的美艳动人。 柳月娇柔的看向萧亦山:“萧公子请稍后,柳月先去沐浴。” 萧亦山点了点头,柳月走入那屏风后,萧亦山看到,那扇屏风非常轻薄,却又遮挡得恰到好处。 柳月娘子身上衣衫一层层的缓缓滑落之后,那令人垂涎的身子,顿时在萧亦山眼前若隐若现,看得萧亦山头脑一阵涌胀。 这屋里的一切还真是布置得细心,任何男人进来,只要看到这一幕,注意力就全都会放在柳月娘子的身材上。 至于脸上皮肤的那一点不算缺陷的弱点,便全然都会忘记。 在青楼里混,也是处处都有心机的。 这时,就听柳月花魁在屏风后的浴桶中幽然说道: “萧郎.....你要不要进来, 一起洗?” “不啦。” 萧亦山说完却脱去衣物,然后悄悄的来到屏风背后。 第十八章 皮 他先是从背后突然出现,然后“噗通”一下跃入水中。 那浴桶很大,本来就是为容下两个人而设计的。 “啊!” 柳月娘子惊得花容失色,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被萧亦山揽进了怀里。 “萧郎......” 萧亦山抱住重点,笑道:“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你可不能这么叫我。” 柳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娇羞道:“人家都这样被你看了,你又把人家抱着,难道还不能叫你一声‘萧郎’吗?” “那就叫得大声一点。” 浴桶里的热水,此刻是一阵接一阵的荡漾。 一片花瓣先是被一只手顺水拨上山峰,随即又落入深谷。 萧亦山并未长驱直入,却也令那一声声的“萧郎”变得愈发高亢。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萧亦山感觉头脑一阵晕眩。 他双手从柳月花魁身上移开,捂着自己的脑袋,眼前妩媚娇艳的娘子开始浮现阵阵虚影。 “萧郎......你这是怎么了?”柳月花魁问道。 萧亦山感觉一阵难受:“不知道,可能是喝得太多......上头了吧。” 但之前在华阳楼时,萧亦山便发现,这个时代的所谓好酒佳酿,其实酒精度很低。 别说前世的萧亦山,就算是平常天天纵饮的原主,却也很少喝得像现在这般眼前出现幻觉。 “萧郎要是不舒服,奴家就先扶你去床上躺着。” 说完,萧亦山便看到柳月花魁将他扶了起来,这一下,萧亦山猛然感到一丝诡异。 自己现在连腿都伸不直了,根本没法动弹,然而,这柳月花魁却似乎很轻松的将自己抬了起来,并且搬出了浴桶。 好大的力气。 萧亦山隐隐觉得不妙。 难道我不是喝醉了,而是中了迷幻药? 柳月有问题。 但是眼下,萧亦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月将自己搬到床上。 她先是拿被子将萧亦山盖住,随后便穿上了衣物,来到萧亦山面前坐下。 柳月花魁的手在萧亦山脸上来回的摸着,像是在玩弄一件宝物。 隐隐约约,萧亦山看到此刻柳月眼中透出两道青光。 “眼露异光......柳月是修炼者?......是妖怪?” 这时,萧亦山便听柳月花魁笑道:“萧郎,你刚才不是说过,要把你身上的皮都送给我吗?你说话可要当真啊。” 刹那间,萧亦山便感觉柳月的指尖开始迅速生长,转眼就变的比她的手还要长,而那指甲上也同样散发出青色的雾气。 茨的一下,柳月手上的一根指甲在萧亦山胸前划开了一道口子。 “呃!”萧亦山感觉那伤口中凝结起一阵寒意,这比伤口原本的那点疼痛更领他难以忍受。 “萧郎,我就从你胸口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你身上的皮给揭下来,你说可好?” 萧亦山艰难的张开嘴,说道:“妖,妖女!” “呀,现在才知道呢?晚了,哼哼。” 柳月花魁幽然一笑:“我苦等了这么久,可找上门来的那些客人,全都皮肤不佳,我脸上的皮已经开始蜡黄变粗,再过些时候便要溃烂, 正发愁呢,谁知你居然送上门来了,这么好的一张皮,足够我用上好几年了,萧郎,柳月要多谢你。” 就在这时,便听“嗖”的一声,一柄裹挟电弧的青玉小剑从地面萧亦山的衣物中骤然飞出,朝着柳月头颅激射而来。 柳月反应奇怪,一扭头,青玉剑便擦着她的脸飞去,穿透床上的帷幔,整个没入墙壁之中。 “剑修!?” 柳月难以置信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心中一阵暗骂。 他方才铆足了力气,才勉强控制体内气机与手指,这一击失败,他便没有了任何办法。 “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剑修。”柳月再度惊叹道。 萧亦山艰难道:“我......是,是帝剑司......剑官,杀了......我,帝剑司一定......” “一定会追查到底?是吗?哼哼哼。”柳月花魁嘤嘤笑着。 紧接着,萧亦山发现,方才那一剑,似乎划开了柳月脸上皮肉。 而眼下,那柳月居然用一根锋利的指甲,将那道伤口继续划开,并一点一点的将她脸上的那张皮给撕了下来。 刹那间,一颗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脑袋,便出现在萧亦山眼前。 那头颅上没有头发,皮肤上全都是猩红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阵阵恶臭,五官狰狞丑陋,满口黑色獠牙。 更恐怖的是,柳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是在萧亦山面前,将自己的整张皮连同衣物都给扯了下来。 “萧郎。”这时,柳月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沉嘶哑。 她周身散发出青色气机,将整个屋子笼罩起来。 “这就是柳月真正的样子,你喜欢吗?你身上蕴藏的剑气,我正好用来滋补,帝剑司的剑修,呵呵,杀起来一定别有滋味吧?” “喜欢。” 忽然,一个让萧亦山感觉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房屋之中。 “谁?”柳月,或者说那妖物看向四周。 “帝剑司,执夜人。” 那话音落下,萧亦山便见左右两道剑芒朝着柳月冲击而来。 只一个错身,妖物的头颅便瞬间落地,身躯也当即被斩成两半。 四周青色气机瞬间消失,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出现在萧亦山面前,在他背后,还有一名容貌俊朗,五官立体的冷漠男子。 “沈沧海......杨啸。” 当即,萧亦山的视野一片清明。 沈沧海上前将萧亦山扶起,笑道:“伯安,你这玩儿得可有点大啊。” 萧亦山缓了缓气息,说道:“多谢相救。” 沈沧海将一粒药丸放到萧亦山嘴边:“你中的是普通迷药,为了保证你身子干净,这妖物没有下太重,这是冰心丸,你吃了就能好转。” 萧亦山再次道谢,然后将药丸吞下。 顿时,一股浸入骨髓般的冰凉感涌入他体内,萧亦山不禁浑身一阵颤抖。 但片刻间,此前种种不适尽数退去,他正想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现在还光着,虽然站着的同样是两个大老爷们儿,但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沧海和杨啸也懂这种男人之间的尴尬,如果是在澡堂子里洗澡,那倒没有必要避讳,可眼下正是萧亦山出糗的时候,两人便站到一旁转过身去。 萧亦山穿好衣物,再次拜谢:“真是多谢二位了,如果不是你们赶来,我恐怕就已经被剥皮了。” “客气。”沈沧海道。 萧亦山看着地上的尸骸,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一只低阶山鬼,不知道怎么混入帝京的,扫除帝京中这些妖物,正是我们帝剑司的职责。” 萧亦山不禁想起了前世关于《画皮》的传说,心有余悸,便与沈沧海和杨啸一同离开了含黛阁。 第十九章 约定 帝剑司之下,还有几个相关的衙门,所负责的,大都是为剑官们扫尾的事情。 剑官大人们虽然不一定品级很高,但身为皇帝的直属部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干诸如搬运尸体的脏活累活? 萧亦山三人出了含黛阁之后,立刻便有数十名身穿制服的人冲进了这座青楼。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萧亦山不禁问道:“沈大哥,我在帝京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怎么听说四周闹妖怪?今天居然这么巧碰上了?” 沈沧海走在萧亦山身边,而杨啸则像是一名沉默不语的高深剑客,缓慢的跟在两人背后。 听萧亦山说完,沈沧海骄傲的一笑:“呵呵,不是妖怪罕见,而是我们帝剑司的执夜人和御明卫手脚麻利。”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又道:“像刚才那样的,我们帝剑司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杀多少只, 杀完之后,自然有人帮着清理掩盖,别说是普通百姓,就连朝廷重臣都不清楚,每年溜进帝京的妖怪有多少。” 萧亦山恍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不是帝京生而太平,而是有你们这些剑官在用汗水与鲜血默默守护。 “那你们还真是辛苦。”萧亦山说道。 沈沧海挺起手中长剑,往某个方位拱了拱手:“蒙受皇恩,自当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这是我们帝剑司剑官不可推卸的职责。” 嚯! 萧亦山顿时感觉沈沧海那本就高大的形象,在自己面前忽然又蹭蹭蹭的长了三截。 他说这些话意思萧亦山当然明白,先彰显自己的比格,然再来一句“老弟,想加入我们执夜人吗?” 而且萧亦山还发现,沈沧海带自己所走的,正是前往帝剑司的路线。 看样子,这两位执夜人是打算润物细无声的让自己走去帝剑司,接着在执夜人的卖身契上签字,按手印。 “可我还没想好。” 也难怪萧亦山犹豫,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以现在的这副身板,要走常规的修炼途径根本就没有可能。 萧亦山能依靠的,必然是藏于体内的系统,但关键在于,这系统与他爹深度绑定,自己如果加入帝剑司,哪还有多的时间去培养那位老爹? 萧亦山认为,至少眼下自己是做不到的。 非但如此,以他现在的能力,虽然被看成是天才,可只要进入剑修过程,自己的各种缺陷就会暴露无遗。 帝剑司内那么多高手,恐怕迟早会发现他身上的怪异。 于是此刻,萧亦山趁沈沧海还没有明说,开始转移话题,暗中思考对策。 “对了,沈大哥,帝京方圆百里,不是有玄道天法宗铸下的法阵结界吗?我听说再厉害的妖魔,也难以轻易闯入,如果真的是这样,帝京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物?” 萧亦山问完后,沈沧海叹了口气:“嗨,玄道那边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不多了,那法阵由玄尊亲手控制,能跟那位理论的只有皇帝陛下,陛下都没意见,我们自然也不敢多问。” “变异。” 突如其来的,萧亦山背后冒出了一句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 顿时,他与沈沧海同时转身,看向背后的杨啸。 “杨啸,什么变异?”沈沧海完全没明白。 杨啸似乎也没打算解释,继续低着个头。 前生看过无数科幻丧尸大片的萧亦山随即说道: “你的意思是,玄道的法阵是固定不变的,但帝京周围的妖魔却在根据法阵的某些漏洞,对自身进行改变,到了某个合适的契机,他们便能突破法阵,来到帝京之中?” 萧亦山说完后,沈沧海一边眨眼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还在消化。 而杨啸的眼眸却忽然一阵明亮,他看向萧亦山,说道: “你必须加入执夜人。” 我去! 不是吧,本来是故意扯开话题,然后打算趁机开溜的,怎么感觉说完之后,我离帝剑司又更近了一步? 沈沧海笑道:“从没听杨啸说过这种话,萧伯安,到了帝剑司,你知道自己该选哪边了吧?” 萧亦山感觉自己必定是逃不掉的,于是干脆直截了当的说道: “二位,亦山现在还不能随你们去帝剑司。” “为何?”沈沧海问道,“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 “沈大哥你误会了,萧某并非不想加入帝剑司,而是眼下我萧家刚经历一场危机,实在是有太多事情需要萧某去处理,如果现在去......” 萧亦山略作停顿后,说道:“恕萧某直言,等我到了帝剑司,一定会问清楚御明卫与执夜人的各种利弊,然后从中权衡,做出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你......”沈沧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萧亦山知道,他是想说自己忘恩负义,刚才要不是他们这两个执夜人,自己的小命可能都没了。 但很显然,自己在帝剑司内的选择,是沈沧海与杨啸左右不了的。 就在沈沧海满脸涨红之时,萧亦山接着又说道:“但二位如果能给萧某几个月时间,让萧某好生处理完家中事务,” 萧亦山忽然冲两人拱手:“届时,萧亦山必定加入执夜人,与两位共事。” 沈沧海与杨啸听完,彼此对视了一眼,许久都未开口。 “几个月?”杨啸问道。 萧亦山稍微想了一下,抬头道:“三个月。” 两人再度对视,这时,沈沧海搂住萧亦山肩膀,带着他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沈大哥,你这是?”萧亦山不解。 沈沧海一笑:“带你出城,回曲曜县。” 看来,这笔交易算是谈成了。 不过萧亦山心中却有一个疑惑,出城的路上,便直接问了出来: “沈大哥,我一直很好奇,执夜人或者御明卫内部,究竟施行的是哪种制度?为何萧某的后天剑气一出现,两边都要争着抢着要?难道你们不怕我进入帝剑司后,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 沈沧海爽朗的一笑:“伯安,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天赋究竟有多好,这个等以后慢慢再细说,你的这个问题也很好解释,就拿我们执夜人来说, 帝剑司麾下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名执夜人,每日天一黑,其中大部分人就会来到帝京各处进行巡逻,没有陛下的御令,一般的案子我们不会管,我们真正的职责,便是找出并诛杀那些化成人形的妖魔。” 第二十章 又见到老婆啦 沈沧海继续说道:“妖魔这种东西,与修炼者不同,你很难通过方法去判断他们的品阶,方才我与杨啸出手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萧亦山点头:“看到了,两位身形快如闪电,剑气异常强大。” 萧亦山也没忘记拍一拍这二位的马匹。 沈沧海很受用,满意的笑了笑之后,说道:“遭遇妖魔时,第一击至关重要,最好就能像刚才那般一招致命。” 萧亦山接过话:“我明白了,因为妖魔的等级无法判断,所以,在遭遇之时,出手就必须使用全力,务求一击致命。” “嗯,没错,刚才那只妖魔其实根本不是我与杨啸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两人同时出手,为的也正是确保万无一失。” 沈沧海的话,只为向萧亦山说明一个问题: 妖魔很凶残。 沈沧海又道:“但凡出了大事,也就是遇上厉害的妖魔,只要收到信号指引的执夜人,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到。 所以,我们一百二十名执夜人,到了关键时刻,其实就是一个人,如果有很强的人加入我们,不单是任务的完成,还关系到大家各自的性命, 这种情况下,你说你这么好的天资出现,我们执夜人能不和御明卫争吗?” 萧亦山之前猜测的果然没错,不论是执夜人还是御明卫,整体性都非常强。 然而萧亦山又进而想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帝剑司这么看重整体能力,为什么又要分出御明卫和执夜人呢? 这种高层决定的事情,萧亦山此刻并未询问。 帝京内,除了皇宫周围一段区域,其他地方并未设置宵禁。 只要合法,大晚上出来干什么都可以,这使得帝京的夜晚格外的喧闹繁华,甚至比萧亦山前世还要更盛。 也因此,“帝京好活”这句话,也传遍大江南北,不光是大邺王朝各地的人纷纷涌入帝京,连周围的异国人士也争相前来。 如今,算上周围京畿的县府,帝京的总人口已逼近千万,进出道路四通八达,还有帝江这条强大的运力,不难想象,帝京的经济也是异常鼎盛。 虽然没有宵禁,但晚上城门会关闭,只会留出一道小门,而能够通过这扇门的人,都必须有各种公文印章,还需要预约。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帝剑司的剑官们。 来到西安门,沈沧海只是亮出腰牌,便将萧亦山送了出去。 出城后,萧亦山心想:“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反悔赖账之类的,这种自信,应该是源自实力吧。” 走出几里之后,萧亦山眼前的景象再度热闹起来。 帝京周围,除了正北皇宫的方向,其他主要道路周边都有集镇。 帝京人口虽多,但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都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这些城外的集镇也就应运而生。 所以,萧亦山完全不用担心要走路走回曲曜县,只需要在集镇上雇一辆马车就行。 “小药罐!” 萧亦山刚叫来一辆马车,正要登上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转身看去,那竟然是换了一身打扮,却显得更为美丽动人的如月小道姑。 “老婆?你不在天法道观,跑西集镇来干什么?” 萧亦山脱口而出之后,笑呵呵的如月脸色顿时一变,怒道:“你居然敢轻薄我?” 说完抬手便打,萧亦山连忙躲闪。 这不是轻薄,我很认真的。 玄道境界有十品,而如月的修为属于十品凝气境,比萧亦山此刻的八品剑道还差着两个层级。 但论身法与速度,眼下萧亦山根本不是如月对手,没几步便被如月抓住。 “别打别打,我给钱!给钱!”萧亦山不得已,还是只能使用出钞能力。 也不知小道姑为何,一听到钱便两眼放光,当即微微一笑,又将手摊在了萧亦山面前。 “你喊了我一声老婆,得赔我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一个字十两?” “嗯?” 小道姑一瞪眼,没办法,萧亦山只好拿出今天大哥给他的五十两银票。 如月一把便抓了过去,笑着折起来:“哼哼,饶过你啦,多的折成丹药,以后再给你。” 萧亦山心里苦,感觉这老婆虽然衣着简朴,从不穿金戴玉,但也着实不好养。 “老......呃,小道姑,你怎么这么爱钱?” 萧亦山实在好奇,通常而言,女人爱钱不是因为拜金,就是因为家里有事。 但小道姑一来简朴,普通女人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喜欢;二来,小道姑是个孤儿,根本就没有家人,不到两岁就被他师父领进了天法道观。 “你想知道?”小道姑瞪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冲萧亦山一笑。 萧亦山点了点头,小道姑便一挥手:“跟我来。” 于是,萧亦山跟着小道姑,来到了集镇深处。 这是萧亦山头一回来到集镇内部,虽然帝京西集镇人不少,但与京畿其他地方相比,这里却显得十分破旧和杂乱。 地上到处都是各种污秽和垃圾,两边房屋也大多歪歪扭扭,萧亦山在里面走了一截,感觉自己仿佛又穿越到了某个末世。 “说起来,西集镇的管理,好像是在曲曜县,也就是我爹该管的地盘,但估计那位阿加西从来也没有来过这里吧。” 想着,萧亦山便跟随小道姑,走进了一间破败不堪的院子。 刚进去,萧亦山便看到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朝着小道姑跑了过去。 起初第一眼,萧亦山甚至都以为那是一群小妖怪,可等他们到了小道姑身边时,萧亦山才恍然,这竟然是三十来个孩子。 他们年龄不一,最小的刚会走路,最大的也就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的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几片破布。 他们身上布满黑色的污迹与泥垢,所有人看上去唯一能反白的,只剩下牙齿与一双双稚嫩的眼眸。 “如月姑姑,你可算来了,英儿好想你呀。” 一个四五岁的娃娃扑进小道姑怀里,如果不是她的声音,萧亦山根本不可能分清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紧接着,一声声的“如月姑姑”从孩子们嘴里喊了出来,只片刻,先前还是一脸笑容的小道姑,看着这些孩子,眼中已然泛起了泪痕。 “我明白啦。” 萧亦山心中当即无比震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居然暗自在养育这些孤儿。 第二十一章 冠绝天下 “如月姑姑,我饿。” “姑姑,我也饿。” “你们都别吵,一个个就知道吃......” 孩子们都吵着肚子饿,想吃东西,一名十岁的少年则开口斥责他们。 看得出,这男孩非常懂事,但从那干瘦的脸孔,萧亦山也不难看出,这孩子也许很长时间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小道姑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冲那些孩子说道:“大家都不要担心,姑姑马上就去给你们买吃的,对了小六,陈大娘呢?” 小道姑看向那个懂事的少年。 小六的脸上却是一阵不高兴的样子:“姑姑,你以后不要把钱给她了,那个姓陈的女人,拿了你的钱,大半都装了自己兜里,眼下这两天,就给了我们每人半张饼。” 小道姑听完,胸口高高的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感到一阵愤怒,可转眼,她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没事,姑姑马上就让大家都吃饱,你们先等着。” 说完,小道姑转过身,抓起萧亦山的衣袖便往外跑去。 不多久,院子里架起了火炉和大锅,锅里煮着米饭,里头还加了一些肉片。 孩子们也没干等,而是每人手里拿着一张大饼,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 萧亦山用大勺子在锅里搅拌,不让底下的米饭糊掉,小道姑则跟那些孩子坐在一起,怀里抱着小女孩英儿,笑容灿烂。 萧亦山一边持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有些失神的望着她,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字: “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本就美若天仙的如月,在萧亦山眼中,仿佛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在这破落的院子里闪耀,在萧亦山心中,闪耀。 此一刻,如月之美,冠绝天下。 不知何时,小六子走到萧亦山身旁,那大饼他只吃了几口,剩下的都揣进了怀里。 “你是谁啊?”小六子问道。 “她老公......呃,来帮忙的,你怎么没把饼吃完啊?不饿吗?” 萧亦山看着从小六子怀里露出的大饼。 “留着以后吃。”小六子望着锅里,忽然又对萧亦山说道:“大哥哥,你去跟如月姑姑说一说,给我们换个地方吧。” “这里住得不舒服?”萧亦山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屁话。 “不是,这里是陈大娘的房子,也不值几个钱,可那女人每次却要收姑姑好些银子,收了钱还不给我们吃的,弟弟妹妹们都饿得不长个了,这女人就是欺负姑姑,欺负我们。” 萧亦山听完,不禁放缓了手里搅拌的速度,但也很快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这世上本就是善恶并存,小弟弟,你还不知道,要在帝京周围找一个这样的院子有多难,京畿又不允许私建房舍,你如月姑姑能找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总不能让你们住山林里吧。 萧亦山正想着,一名中年妇人这时扭着腰走进了院子。 “哎哟,如月姑娘,你可算是来了,看看这些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一个个的......” 妇人说着便伸手想去抚摸身边一个孩子,可手刚伸过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厌恶,觉得那孩子身上太脏,便停下动作,来到如月面前。 如月先放下怀里的英儿,起身后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 萧亦山立刻认出,那是先前老爹给自己,然后自己又给了如月的那二百两。 “陈大娘,这是三个月的房租和孩子们的吃穿。”如月说道。 那妇人眼里闪着光,立刻就把银票接了过去,但很快,她脸上又是一阵为难: “唉,如月姑娘,这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看就要入冬,他们穿得这么单薄,我可是真的心疼,可你说这二百两又要管房租,又要管吃的,哪还有剩余给他们做衣裳?” 就你这两天半张饼的作风,三个月能花完二十两都不得了,哪怕新做一件棉衣,用足了料子,也花不到一两银子,你他娘的也太黑了吧。 但萧亦山却没有开口,毕竟地方是这妇人的,很大程度上,孩子们都攥在她手里,眼下多说无益。 如月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但她最后还是将刚刚从萧亦山那里拿到的五十两银票,又递给了妇人。 “陈大娘,银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下次我再来的时候,要看到所有孩子,都穿着足料的棉衣,必须是新的。” 如月认真的看向妇人,陈大娘笑着接过银票:“放心放心,大娘我什么时候没把这些娃娃照顾妥帖?呵呵,那我就先走了。” 拿到了钱,这女人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萧亦山看出如月一脸的忧虑,他大声喊道:“小的们!饭好了,开干!” “哦,吃白米饭啰......” 孩子们开心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大饼揣进怀里,拿起陶碗陶罐,开始排队等着开饭。 “别急别急,都有......放心,怎么会不够呢?敞开肚皮吃,不够哥哥再去买米......香吧?那是哥哥手艺好,嘿嘿,其实是因为肉片和盐......” 萧亦山一边为孩子们盛饭,一边有说有笑。 见一个娃娃挂着鼻涕,也毫不嫌弃,直接用长袖给他擦去。 如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到疑惑: “这个萧家二郎,好像跟我想的真的不一样,竟然一点也不嫌弃这些孤儿,以前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望着那俊朗外表上此刻露出的真切,小道姑心里也是一阵暖流而过,不禁便弯起了嘴角。 离开院子时,孩子们眼巴巴的看向他们的如月姑姑。 若不是小六子拦着,一个个的恐怕是要追上来。 萧亦山听说,如月那位师父在天法道观颇有地位,对如月也是十分疼爱。 即便如此,如月也不可能把这些孩子领进天法道观之中。 玄道天法宗的规矩很多,奉行人法道,道法天,天法自然,不堪强求。 看着小道姑走在路上时那满脸的忧虑,萧亦山便是一阵心疼。 “不行,必须想办法让那些孩子过得好一些,不然我老婆会出现皱纹的。” 萧亦山看着西集镇这番破落的景象,以及满眼的杂乱,再联想到本该管理此地的老爹,一个想法便忽然在心里萌生出来。 搞......基建。 第二十二章 陪爸爸一起上朝 萧亦山登上马车时,对小道姑问道:“你真的不跟我回家?” 小道姑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想起萧亦山此前的表现,便也没再骂他。 “前面不远就有玄门道观,我住那里就行了,用不着你管。” 说完,小道姑自行而去,萧亦山也乘车回到了萧府。 天已经很晚了,然而萧亦山一进家门,便看到家中灯火通明。 一家人聚集在大厅里,母亲与二娘围着一名二十三岁,容貌华美,气质优雅的女子。 那正是萧亦山的大嫂,颜婉芸。 此刻,大嫂坐着,母亲与二娘站在她两侧,一家人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伯安,今日可是我们萧家大喜的日子。” 见萧亦山进来,母亲笑着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说道。 萧亦山兴奋的看向大哥:“大嫂真的怀上了?” 大哥点了点头:“已经看了五位大夫,全都说是喜脉。” 萧亦山立刻走到大嫂面前,拱手道:“恭喜大嫂,这下,我就有侄儿或侄女抱了。” 大嫂却只是冲萧亦山微微一笑,比起先前,笑容竟是浅了三分,眼中更是带着一丝冷漠,不愿多看萧亦山,只望向老爹萧清远,说道: “但愿我能为萧氏生下一个男孩。” 老爹哈哈笑道:“男的女的我都喜欢,哈哈哈,终于要当爷爷了,哈哈......” 萧亦山看着大嫂,很清楚她为何对自己这么冷漠。 大嫂进门后,原主对她多番言语骚扰,每次一见面,眼睛就不规矩。 颜家也是王朝二等氏族,心思正派的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气?过去没当场发作,便已经是颇有气量了。 二娘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伯善,快带婉芸回房歇息。” 大哥躬身冲向父亲、母亲与二娘,随后便带着大嫂离开前厅。 母亲此刻说道:“我已派人回了金陵,氏族里会送来一些自家的贴身丫鬟,婉芸怀了身孕,家里就更需用人。” 二娘说道:“我今日已经去过‘佣市’,明日下午,便有三十多人来府上应聘。” 说着,二娘又看向萧亦山:“伯安,你到时候随我一起验查,如何?” 萧亦山立刻答应:“好,我就跟二娘一起把关,家里的仆人一定精挑细选。” 说完,几个人便又同时看向老爹,老爹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别愣着了啦!该出银子啦! 老爹后知后觉,叹道:“今日我已经派人去抓了那些抢掠家里的恶奴,东西追回来不少,却也没什么银钱。 不过你们别担心,事情照办,我明日面圣后,就立刻想办法凑银子,实在不行,还是找宗族去借。” 母亲说道:“关键是要跟人家签买身契,这样人家才会安心待在我们萧家。” 有了买身契,做仆人的不但能够一次性拿到一笔银子,更相当于是给自己买了保险。 将来人老动不了的时候,家主也会拿出钱来赡养。 当然,签下买身契,自己的命也几乎都是家主的了,寻常的富户大家也还好,顶多就是受一些责骂,再不济是各种克扣, 怕就怕遇到一些变态的主,做他们的下人,不但受苦受累,甚至可能连命都没了。 萧亦山回自己屋之前,凑到二娘身边,低声道:“二娘,你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二娘叹了口气:“我匣子里的那些珠宝首饰,全都被那些人洗劫一空,你爹也没帮我追回来多少,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只要咱们家人都还好好的,就不算什么。” 看得很开啊。 但萧亦山却感觉,二娘更像是不知道那青玉剑的存在,当下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仔细观察,萧亦山也看不出二娘是否身具剑道修为。 第二天的早膳吃得早一些,因为老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见皇帝。 看着七岁的萧亦航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都挺不好意思,萧亦山更是觉得这画面有几分怪异。 “爹,娘,二娘,大哥大嫂,二哥,嫣儿姐,请用早膳。” 总算摆齐了饭菜,三弟说完便坐下来埋头开吃。 老爹气得放下筷子,骂了一句:“那群可恨的恶奴。” 看他这样子,早朝下来回了衙门,那些人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板子。 该打。 萧亦山吃完饭,拒绝了嫣儿表妹想让自己带她去帝京逛逛的提议。 表妹很不高兴,嘟着嘴转身走了,以前二哥最喜欢带她出去玩了,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萧亦山看着表妹的身影,有些不忍,但还是把门关起来,还放下了门栓。 “表妹别怪二哥,二哥为了萧家与你将来的二嫂,还得多多努力。” 想着,萧亦山躺在床上,便施展开感同身受,神识飞入老爹身上。 隆景皇帝实行三日一小朝会,每月三次大朝会的做法,算是一位十分勤勉的皇帝。 因为即便当日没有朝会,皇帝也会召集内阁或者其他大臣,对王朝诸般事宜进行商议。 今日小朝会,萧清远来到皇宫前便下了马车。 正好遇见几位达官,萧清远立刻迎上去,与之打起招呼。 达官们官衔都在四品以上,七品的萧清远原本无法入那些大人的眼,但因外戚的身份,这些人多少还是会冲他一笑,然后随口闲聊些不重要的事情。 萧清远当然也清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无任何的野心,一向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日子。 与眼前三位大人说了没几句,萧清远便识趣的走向一旁。 然而这时,中书舍人张元朗张大人忽然走了过来: “哎呀,萧兄,萧大人。” 萧兄? 萧清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这时,萧清远后背打了个机灵,一种全身冰凉而不寒冷的感觉,让他又是一阵舒适。 也不知怎的,便很是自然的看向张大人: “张大人,下官有礼了。”说着,萧清远躬身施礼。 张元朗扶住萧清远,笑道:“呵呵,萧大人客气了,你我同为朝廷命官,不见公务时,莫要称什么上官下官。” “哈哈哈,张大人这么说,下官可是要诚惶诚恐了。” 萧亦山控着老爹,很恰当的与张彦的父亲交谈起来。 在感同身受的状态下,老爹对萧亦山的存在浑然不知。 而萧亦山的一切操作放到老爹身上,都会被自行化为一种合理的思绪。 张彦也是老油条了,与萧清远攀谈得亲密,却丝毫不提昨天儿子的事情。 萧亦山更老练,对此也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简单的交谈下来,张彦感觉眼前的萧清远,与他印象中那个无德无才的的外戚很不一样。 无论是说话的态度,还是举止神态,萧清远都显得非常平静,言语既不拘束,又十分风趣而不低俗。 正想着,身后忽然一阵热闹。 萧清远与张元朗回头看去,只见许多大臣正围着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 “哎呀!真的是苏太尉,老人家上朝了!”张元朗顾不得萧清远,已经跑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微臣有奏 萧亦山没有让老爹凑上去看热闹,而是在一旁远远观察着这位老臣。 苏远道,苏泰岳,现年六十有六,先帝时便是内阁大臣,后又接受先帝托孤,成为当朝辅政大臣。 其权势比之今日的张首辅更甚,然而,苏远道却心境超然,在皇帝成年的头一天,便辞去所有职务,只留一个太尉的空衔,称病不朝。 其时,朝野哗然,天下哗然。 此后,苏远道一心进入儒道修炼,皇帝三请四请,苏远道也都婉言相拒。 对于当时的隆景皇帝而言,这必定是一件好事,毕竟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然而皇帝不久后便发现,派系众多,明争暗斗的朝堂并非如他想的那么容易掌控。 在悄无声息之间,张煜悄然登上舞台,隆景帝失察之下,对其逐步信任,等张煜走上首辅之位后,其六族的背景才被人察觉。 可那时候为时已晚,张煜也非常聪明,并非样样事情都照着六族的意思去办,几年下来,张首辅已经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无论是皇帝还是六族,对其都无可奈何。 如今苏远道重登朝堂,萧亦山立刻意识到,今后朝廷的争斗只会愈演愈烈。 此刻萧亦山看到,苏远道与众人步入皇门之时,有更多的大臣在远处观望。 其中的那些目露不善者,全都是手握实权的张党与六族之人。 通过老爹的记忆,萧亦山清楚,这场权力之争中,他们萧家必须也只能站在皇帝这边。 好在眼下萧家不起眼,老爹一直以来的做派,即便与那些人对立,他们也不会重视。 根据萧亦山的历史知识,如果遭到对手攻击,像老爹这样的小官,要么第一个死,要么就是最后一个死。 但老爹不想死,萧亦山和全家老小都不想死。 “所以,不管之后如何发展,都只能想办法帮着皇帝除掉张党,除掉六族,这是萧家唯一的活路,没有别的可能,就是不知道,苏远道会怎么利用老爹?” 想着,萧亦山神识便随着老爹一同进入了朝堂。 天正殿内,百官山呼万岁,台阶之上,隆景帝威仪而坐,张煜站在群臣之首,开班便道: “启奏陛下,秋后淮西水灾频发......” 早朝一开始,朝廷便要商定一些天下大事,单是这些,便要耗去至少一个时辰。 这些事情大多不涉及党争,官员们还算能各自其言,做到彬彬有礼。 不过很快萧亦山便发现,一到任命处理事件的官员人选,朝中便开起了争执。 张煜、杨贺这样的大佬自然不会出班,全都是各自手底下的官员争得面红耳赤。 萧亦山也仔细分辨着,记住哪些是皇帝的马仔,哪些是张首辅的拥趸,哪些又是为六族争利的喽啰。 而隆景帝也算一代明君,在他的主持下,这些不算是太重要的官员任命,最终大部分拟定,虽然不能让各家都满意,可好歹是平息了大臣们的争吵。 而紧接着,皇帝又颁布了一项人事任免。 将玉门关总兵梁之佑调任经远,任命齐安泰为新任玉门关总兵。 玉门关乃是帝京以东最为重要的关隘,俗称“天关”,其总兵的人选,无论是能力还是官衔都远远高出其他关隘。 “这难道就是张彦所说的那道诏书?”萧亦山心想。 大太监赵德海宣读完任命诏书后,立刻便有大臣出班进言。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梁之佑守备玉门关多年,尽忠职守,从无过错,怎可无故调离?” 这话说在皇帝面前,用咄咄逼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说完后,又连着有几名大臣出班,意思都一样,梁之佑不能换。 “说这些话的都是六族一党,还有首辅的人在跟着参合。” 萧亦山继续观察,他要走的第一步就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大胆!”礼部尚书赫然出列,对着刚才那些人就是一通狂怼:“梁之佑有什么才能陛下自然清楚,调任而已,竟如此大惊小怪,莫不是你们这些人跟梁之佑有什么瓜葛? 哼,臣听闻,梁之佑在玉门关假列兵源,每年吃下几十万两空额,那些钱该不会也进了你们的肚子吧?” 这话一出口,火焰筒当即就炸了。 萧亦山发现,朝堂也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井然有序,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该吵的时候,这些大人也不比街上大妈弱上多少。 皇帝似乎也不着急,张煜更是岿然不动,此刻心底里大概都是在盘算。 看着张首辅以及他手底下那些大臣的表现,萧亦山猜测:“此事皇帝必然是绕开了内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大反应,张首辅不发话,或许是有些措手不及。” 萧亦山后来才知道,梁之佑的侄儿一年前迎娶了一位娇妻,却正好是张首辅一位学生的妹妹。 此刻,大太监赵德海的声音响起:“肃静!” 他拿起一本奏折,冲着大臣们说道:“这是梁总兵呈给陛下的奏折。” 随即,赵德海当着众人高声念道:“启奏陛下,臣梁之佑驻守玉门关多年......望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听完这份奏疏,许多大臣顿时面露愕然,哑口无言。 赵德海接着又将奏疏递给了张首辅,张煜看了几眼,随即冲众人说道: “既然梁之佑主动辞官,陛下又定了接替的人选,此事便不可再议。” 张首辅说完,朝中便是一片寂静。 这时,隆景帝道:“今日苏太尉重登朝堂,朕心甚慰,太尉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苏远道从班列中缓缓走出,躬身道:“启奏陛下,那梁之佑曾经是老臣的学生,老臣知晓其才,其性格果敢好胜,任命其赴任经远沙场,正好能够发挥所长,相反,放在内关之中,反而会使其腐朽,此次任命,足见陛下之圣明。” “陛下圣明!” 刹那间,朝堂许多大臣纷纷齐声高呼。 那场面让萧亦山感觉一阵汗颜:“好厉害的苏远道,十年不问政,一朝回朝,居然能引起这等气势。” 看样子,张首辅牵起来的这根线也断了。 也不知梁之佑的这份奏折是什么时候呈上去的,总之一定很快。 在苏远道面前,梁之佑只能认命,他不敢违抗自己的这位老师。 张党与六族此刻偃旗息鼓,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早朝结尾,便是一些京畿之事,萧清远是曲曜县县令,这时候本该他发言, 可老爹是什么人? 要让他在朝中出班进言,简直等于要了他的老命。 “老子不敢说话,那就让儿子来替你说吧。” 罢了,萧亦山操控着老爹,从班列末尾走出,上前几步,冲皇帝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奏。” 第二十四章 额外提升 当萧清远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周围的几位大臣差点都笑了。 连隆景帝也是一阵诧异,他微微笑道:“萧清远,你有何事?” 通常大臣有奏,只要皇帝点头,都会由大太监说一声“准奏”。 但人家萧大人毕竟是半个国舅爷,皇帝这份独有的隆宠可是其他同僚享受不来的。 就听萧清远朗声道:“微臣请求朝廷拨款,将帝京周边各大集镇重新修整。” “这!” “我没听错吧?重修集镇?” “这话真的是萧清远说的?” “这算是萧大人脑子开窍?还是他脑袋让驴给踢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皇帝要钱?果然是国舅爷,好个生财之道,我咋就没想到呢?” 皇帝也是一阵愕然:“重修集镇?” 帝京周边八大集镇,维持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哪位大臣就此说过什么,萧清远这也算是开了个头。 这事完全不在任何大臣的预料当中,一时间,也没人明白萧清远真正的心思。 不明白也好,不明白就不会跳出来反对。 萧清远又道:“启奏陛下,近日,微臣曾走遍曲曜县管辖的西集镇,见其中人口众多,却污秽不堪,秩序凌乱,京畿重地,怎可有这等场所? 如今大邺在陛下治理下,八方来仪,贸易频繁,帝京周边集镇,也应该适应时代,焕然一新。” 萧清远话音落下,满朝都被他最后的那两句话惊掉了下巴。 苏远道不禁饶有兴致的看向萧清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适应时代,焕然一新。” 皇帝细细品着这句话,竟一瞬间感受到爱妃他爹这话的言外之意。 “说得好。”皇帝冲萧清远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某些人耳中听来,这八个字却又有些毛骨悚然。 萧清远又道:“臣想以曲曜县西集镇为试点,对其进行全面改造,然后归纳其人口,安排衙役对其进行管理,每年依律缴纳赋税,如能顺利,便可照搬改造其他集镇,如此一来,所消耗的钱财最少,亦能短期看到成效。” “好主意!”皇帝笑着拍了一下龙椅,“试点......哈哈哈,朕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嗯,简单易懂。” 但皇帝还是照例看向张首辅,问道:“首辅大人,你以为如何?” 此刻,在张煜看来,萧清远不过就是想借着这样的说法,跟朝廷要点钱,然后中饱私囊。 但话说回来,帝京周围那些集镇倒也着实有些不堪,能够治理好的话,当然不错。 并且还是从西集镇开始,不会一上来便铺张,张煜也懒得跟这位国舅爷计较。 “萧大人所言甚是,臣没有异议,只望萧大人能将西集镇建得令陛下满意。” 皇帝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萧爱卿,散朝后你与户部工部商谈一番,再来与朕详谈。” “微臣遵旨。”萧清远道。 “萧爱卿?” 群臣面面相觑,都是一阵愕然。 若非萧清远过往的那些糟糕表现,当皇帝说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萧清远就会被某些个大臣列为政敌。 不过眼下,更多人是觉得萧清远这回捞着了,工部与户部的官员们也很理解萧县令的地位。 皇帝都发话了,批章盖印的自然不是问题,如果萧县令想多捞点,户部多划个一两千两,也不是什么大事。 散朝后,因为玉门关总兵之事,朝廷派系们纷纷忙碌起来。 萧清远与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很快便商量出重建西集镇大致的花销,在如今富裕的朝廷,这笔开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随后,萧清远也没离开皇宫,而是跟随一位公公来到养心殿,再次见到了陛下。 “微臣萧清远,参见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隆景帝手里握着一卷书册,“萧爱卿,今日你的提议朕非常满意,没想到你竟能亲自体察民情。” 老爹体内的萧亦山意识到,这是夸奖,也是一句讽刺。 “微臣深受隆恩,自当为陛下体察民情。”萧清远道。 皇帝放下书,说道:“朕叫你来,是想对你委以重任。” 若是萧清远自己听到这话,估计会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面色平静,立刻再度跪拜道: “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清远的回答让隆景非常满意,他不无惊讶的想到:“今日这萧清远,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嗯,看来先前之变故,也是让他张进了不少,如此一来,方可为朕分忧。” 隆景帝离开桌案,亲手将萧清远扶了起来。 “萧爱卿,眼下你便将重建西集镇之事办好,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朕会立刻将你安排到其他地方。” “多谢陛下隆恩!”萧清远道。 “好,去吧,再过一段时日,朕会准许你与家人再次入宫去与惠妃相聚。” 萧清远听完,更是躬身拜礼。 等萧清远走出皇宫,上了马车,萧亦山神识这才离去。 一瞬间,回想起先前种种的萧清远,顿时头上冷汗直冒。 “我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在朝堂上说这些?建什么西集镇?我,我该从哪头开始建?” 萧亦山返回自己的身体时,忽然看到系统面板出现提示: 【宿主使目标萧清远获得皇帝赏识】 【目标获得面板以外提升】 【宿主获得孝心值:10点】 【宿主现有孝心值:10.2点】 萧亦山有些意外:“原来获得皇帝赏识也算提升,那如果能让老爹升官,那岂不是提升会更大?” 他忽然又注意到自己孝心值后面的小数点。 “这0.2个孝心值是什么意思?” 萧亦山用意识在系统上划了划,就跟前世翻手机一样,看了看此前的系统记录。 “百善孝为先,日积月累。” 看样子,这就是我这几天所积累的积累下来的孝心值。 一天才0.1个,要凑满50,那得一两年。 现在可都是快节奏。 不行,面板内外两头抓,两头都要硬。 萧亦山不禁又看了看老爹面板。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7】 【才学:2】 【气质:2】 【胆识:5】 【心境:5】 【气运:3】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萧亦山一愣,“上次不是把老爹的胆识提升到10了吗?这会儿怎么又变成5了?” 看来给老爹维稳也是一个重要问题。 第二十五章 龙牙先生 京畿,十二军镇之一,龙牙镇。 杨贺指尖含着一枚白子,看着眼前棋盘,面露微笑。 “龙牙先生的棋艺,真是令杨某佩服不已。” 坐在杨贺对面的黑衣男子年龄不过二十二岁,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洒开的乌黑长发,一直延伸到背后的草席末端。 男子白皙俊美的脸上,以一条黑布缠住眼睛。 “过奖,子清落子气势过重,一心直取目标,见到一些小的意外也不在意,殊不知,这些意外最后会罗织成一张大网。” 杨贺放下棋子,道:“改日希望先生能随我前往圣文学宫,老师很想与先生一弈。” 男子说道:“我一介布衣,无功名,踏入圣文学宫,岂不是坏了学宫的规矩。” 杨贺却笑道:“老师听到先生您这话,恐怕是要长长的松一口气,老师私下跟我说,他可不想当着世人的面,在棋盘上输给一个瞎子,所以才让在下来请先生入学宫,算是苟住自己棋坛魁首的位置。” “嗯,那我可要想办法与卧龙一弈。” 说笑话时,男子脸上的气质也依旧庄颜。 “哼哼。”杨贺笑了起来,他端起手边朴素的茶碗,望着窗外,沉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神来之词。”男子将双手笼进宽大的衣袖,“真想见一见那位奇才。”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道: “差点忘了,我是一个瞎子。” 杨贺说道:“有机会,我将他带来与先生一见,看他的性子,先生要摸他的脸,他应该也不会介意。” “随缘。” 沉默许久,杨贺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先生,我与苏远道,先生到底会选谁?” ...... ...... 中午吃过饭,萧亦山便跟随二娘来到后院,准备为萧府招募仆人。 此时,前来萧府应聘的三十八名人选已悉数到来。 他们在后院中,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甚至靠着墙开始呼呼大睡。 二娘微提长裙,坐在了椅子上,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萧亦山朗声道: “坐着的,躺着的,都可以走了。” 二娘听完,不禁侧颜看向萧亦山:“伯安,你这......” “啊?什么意思?” “咋回事呢?” 此刻,刚才坐着的躺着的那些人,全都站起来,走到萧亦山与二娘面前。 萧亦山面色一沉:“没规矩,滚!” 他表情莫名的有些凶狠,那些人原本还想说什么,此刻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二娘也是头一回看到萧亦山如此凶狠的表情。 面前这些人嘀嘀咕咕的转过身去,随即从后门离开了萧府。 这一走,原本三十八个人,眼下就只剩下了二十一个。 原本该只剩下二十个,萧亦山却看到,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刚才正趟过道上睡觉,那些人离开时,他却绕到剩下那二十人背后,并未离去。 哼,还挺聪明。 萧亦山却未点破,对剩下的人说道: “我与二娘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开口说话,那些人便我行我素,哼,没规矩的人,我萧府一概不要。” 萧亦山说完,二娘不禁点了点头。 午饭时,萧亦山与二娘商定了一些萧府下人日后必须要恪守的规矩。 此刻,便由二娘念了出来:“我金陵萧氏乃大邺一等氏族,我家老爷现在身居本县县令,宫中的惠妃娘娘是何人,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知道......” 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便是几十条家规。 二娘说话间,萧亦山也一一盯着众人的反应。 说完这些,二娘冲萧亦山点了点头,萧亦山接着说道: “成为我萧府的仆人,必定会与你们签订身契,日后每月,除了吃穿,每人可得五钱银子。” “啊,才五钱银子?那还干个什么?” “就是,县老爷家也太抠门了吧?” “对面赵家起价就八钱银子。” ......众人喧哗时,萧亦山又道:“吵什么吵?后门开着呢,不想干的,走人。” 很快,在场的又走了八个,而那名中年男子,依然还站在原地。 萧亦山朝他一笑,然后挥了挥手:“你,过来。”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跑到萧亦山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山问。 “嘿嘿,回禀二少爷,小的没名字,都叫我阿满。” 中年男子低头回应,他身材高大,长得却不粗鲁。 “嗯,阿满,你去把后门关上。”萧亦山说道。 “好嘞,二少爷。” 说完,阿满快速的跑去将后门掩上,还挂好了门栓。 等他回到众人间站好后,二娘才说道: “刚才二少爷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因为我们萧家,不想用喜欢选来选去的人, 做下人的,的确是挣不了几个钱,但若家主兴旺,你们同样也能鸡犬升天。 只要成为我们萧家的仆人,每人每月,至少一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留在这里的十三个人顿时全都喜出望外。 “一......一两银子一个月?” “都赶上帝京城内的价了。” “二夫人,您这回不是说着玩的吧?” 二娘淡淡一笑:“自是作数,但想要进入我们萧府,你们也得保证自己身价清白,来吧,把你们的明证都给我看看。” 明证乃是大邺子民最重要的文件资料,就相当于身份证,上面还会记录本人的一些主要经历,由衙门核实,盖印。 根据大邺律令,伪造明证者,杀无赦。 于是乎,众人纷纷上前,向二娘交出了自己的明证。 这时候,萧亦山却看到,阿满悄悄的走到人群最后,神情古怪,显得有些为难。 萧亦山想了想,对二娘说道:“二娘,我有点事情要阿满先去帮我做,等会儿再过来。” “好。” 阿满疑惑的看向萧亦山,萧亦山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本少爷搬东西。” “诶!好嘞,二少爷。” 阿满连忙跟了过来。 来到一处院子,萧亦山坐在石凳上,阿满站在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跟我说实话。”萧亦山道。 阿满脸上骨骼起伏:“什,什么实话?二少爷,我......” “三......二......” 就在萧亦山即将说出“一”的时候,阿满突然跪在了他跟前。 “二少爷别数了,我,我说。” 第二十六章 阿满 阿满当即哭了起来: “呜......二少爷,实不相瞒,半个月前,我其实还是内城卢大人家的仆人,不但是仆人,我还是家里的管家。” 萧亦山点点头:“难怪你看上去与其他人不同,原来已经有过一回经验了,说吧,明证怎么被扣押的?” 明证拿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遗失,要么就是被衙门扣押。 如果是前者,阿满怎么可能这么紧张?所以便一定是因犯事而被衙门扣押。 此刻,阿满眼里是一阵悲凉:“我十岁入府,在卢大人家里做了三十多年的仆人,前些时候,因家中老母病重,我急需一笔钱给老母抓药,便开口向卢大人请求提前支取三个月的钱, 没想到被卢大人一口拒绝,他还骂我,我这做下人的,挨些骂是常有的事,也不在乎, 但家中老母可等不起啊,于是,我便在家里偷了一个花瓶,拿当铺里换成钱之后,给老母买了药。 结果此事还是被家主发现,便打了我一顿,解了我的身契,将我轰出了卢府,连带着,我的明证也要在衙门里扣押一年。” 按照大邺法令,家仆如果在家中犯事,家主有权责罚,更可以解除其身契。 萧亦山看着他,开始沉思起来,片刻后他看向阿满,问道: “你想做我们萧府的管家吗?” 这话一瞬间把阿满给问得愣住了: “管......管家?” 下一刻,阿满眼里顿时老泪纵横,冲着萧亦山连连磕头: “二少爷真能收留阿满的话,便是阿满的再生父母!日后就是要阿满去死,阿满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 阿满把自己的头都磕破了,萧亦山赶紧将他拦住。 “别磕了,起来吧。” 萧亦山指着他,说道:“我见你手掌有血泡,脚底还有未干的泥印,浑身都是沙子,被赶出卢府后,你应该是在码头干活吧?” 阿满惊讶的看向萧亦山,点了点头: “我在卢府那三十年挣的银子,全都拿来给老母看病了,被赶出来后,只能去做苦力。” 说着,阿满又吱吱呜呜道: “我刚从码头上干完活过来,所以先前才会睡着。” 萧亦山道:“你说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核实,如果是真的,那你以后就是萧家的管家,一开始就每月五两银子,你愿意吗?” “愿意......吗?”阿满瞪大了眼睛,说道:“二少爷,小的在卢府干了三十多年,从门房做到了管家,到头来也才每月二两银子。” 说着阿满又要跪下。 “不准跪!”萧亦山当即呵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萧府的管家,别再那么轻易的给人下跪。” 这一刻,看着二少爷脸上恶狠狠的表情,阿满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萧亦山站起来,说道: “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身契还压在衙门里,你都已经有三十年工龄了,日后该怎么做,应该也不用我来教你。” “二少爷放心,自今日起,只要是咱府上的事情,阿满一定事无巨细,样样给您与其他主子打理得周到, 要是阿满有一样做得不好,您就算把阿满直接轰走,阿满也绝无半句怨言。” 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做我二娘的帮手。 慢慢培养一个管家,花的时间太长,我就当是在你身上小赌了一把。 至于对你的考核,在我们萧府,你也只需要得到一个人的认同就够了。 那就是我的三弟萧亦航。 当下,萧亦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将阿满带回了后院。 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二娘后,二娘一脸古怪的看着萧亦山。 “二娘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妥?”萧亦山问。 二娘却摇了摇头:“不,伯安,你做得很好,我们萧府正缺一位得力的管家, 你这样安排,阿满必然对我们萧府死心塌地,就算再不济,我们也只是损失一点银子罢了, 有老三看着,阿满的底细,也必然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二娘只是没想到,伯安你竟然有这种心机与决断。” 说着,二娘又看着萧亦山笑了起来。 “都是二娘教得好。”萧亦山笑道。 二娘拍着萧亦山手背:“是我家二郎懂事了。” 萧亦山道:“二娘,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还要出去一趟。” “好,我也正好要对这些新进的仆人再嘱咐一些事情。” 随即,萧亦山走出后院,正要出门,却见表妹慕容嫣儿独自坐在花园里,闷闷不乐。 “怎么啦?”萧亦山上前问道。 听到萧亦山的声音,嫣儿表妹先是一阵兴奋,随后又赌气似的拧过身子。 “二哥,你以后都不要带嫣儿出门了。”嫣儿努着小嘴,样子像是又要哭了。 表妹,你到底是十八岁还是八岁?怎么这么爱发脾气? 但想想也不奇怪,嫣儿心性活泼单纯,最喜欢到处游玩。 因为之前家里的事情,她已经好久都没上街了。 眼下,一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本指望二哥能像以前那样带她出去遛遛,结果萧亦山却拒绝了她。 又不能出去玩,又感觉自己很闲很没用,也难怪嫣儿会难受。 “好了,二哥带你出门,不过,咱们得先去趟县衙。” 萧亦山说完,嫣儿顿时便不哭了。 两个人出门左转,走了几条街,便来到曲曜县县衙。 进了县衙,衙门里的捕快班头们对萧亦山都十分殷勤,一口一个二少爷,那叫一个亲热。 门面功夫萧亦山比谁都强,打完了招呼,便跟表妹一起来到后堂。 远远的,萧亦山便见老爹坐在书案后头,冲着一旁的黄师爷唉声叹气: “嗨,我早上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居然对皇上说要重修西集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黄师爷说道:“老爷,一日不到,户部的钱都快拨下来了,虽不是什么大工程,可陛下对此似乎颇为重视,咱们可得快点想出办法。” 萧清远挠了挠头:“陛下是想让我把这件事办好,然后以此为凭,给我加官进爵,我倒是想要这好处,可西集镇那鬼地方我从来就没去过,谁知道该怎么修?” “眼下重要的不是怎么修,而是应该考虑,让谁来主持西集镇的重修工程。” 萧亦山说着,便与嫣儿一起步入后堂。 第二十七章 揉肩捶背 看到萧亦山,萧清远有些意外。 “伯安,你怎么跑衙门里来了?” 萧清远说完,一旁的黄师爷连忙笑道:“二少爷,嫣儿小姐。” “黄师爷。”萧亦山跟黄师爷打完招呼,本想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可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系统,便转而跑到老爹身后,双手放在了他肩膀上,不由分说,便开始给老爹揉肩捶背。 不知道所谓的日积月累,是否包含这些小事? 啊,那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给老爹端茶递水,洗练泡脚? 萧亦山突如其来的这番举动,先是让萧清远一愣,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肩颈处一阵舒服。 “呵呵,二少爷真是孝心可嘉啊。”黄师爷在一旁笑着恭维了一句。 “诶?这伯安什么时候有这手艺的?” 萧清远心里纳闷,却也是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爹,您老累了一天,先放松放松。”萧亦山说道。 他这功夫,自然是来自于前世的各大会所,被人伺候得多了,萧亦山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嫣儿这还是头一回来衙门,便想要到处去看看。 “二哥,你带我在衙门里逛逛。”慕容嫣儿说道。 不等萧亦山开口,老爹便道:“黄师爷,你带嫣儿去周围看看。” “是。”说完,黄师爷便带着嫣儿走出了后堂。 “伯安,你刚才进来时那话是什么意思?”萧清远闭着眼睛问道。 “爹,我刚听人说,您要负责重修西集镇?” 萧亦山这样讲,是为了给自己打个圆场。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萧清远却也不觉得奇怪,“唉,为父正为此事发愁呢?” “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重修西集镇,关键不在于怎么修,而是让谁去修。” “谁去修?当然你爹我啊。” 萧亦山本想说,你行吗你? 可他现在是大孝子,不能说这种让老爹难堪的话,想了想,便道: “爹,你一身才华是用来日后帮陛下治理天下的,西集镇那种工程,哪需要你亲自出马呢?” 萧清远觉得儿子这话说得中听,但他还是问道: “可照你这么说,我又该让谁去主持修建?黄师爷?” 萧亦山道:“此事关系到爹你的升迁,外人始终不能相信。” 老爹想了想:“那是让你大哥去?他读书还行,这种事情他又不懂。” 萧亦山道:“不是还有我吗?” 萧清远顿时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 “伯安,爹看你这几日好像有点不正常。” 萧亦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啊?” “没有?那为父怎么听人说,你写了首绝世的好词,好像都开始儒林扬名了, 今日好些个大臣跑我面前来,夸我教子有方,搞得我一头雾水,那词真是你写的?” 萧亦山走到一旁:“爹,写诗作词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总之,你只要把重建西集镇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替你办妥,包你升官。” 同时,也让我的孝心值蹭蹭蹭的往上涨。 老爹听完却叹了口气:“嗨,伯安,你平日里游手好闲,逛逛青楼之类的,不过就是让为父破财,钱没了还能再赚, 可这重修西集镇要是没能办好,被皇上骂一顿不算什么,就怕还会牵连惠妃娘娘,影响陛下对我们萧家的信任。 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这种事,是你能做的吗?” 听老爹这么说,萧亦山也不感到意外。 “爹,这样吧,你给我两日时间,我会将具体的重建构想,用图给你画出来,再拟定一个具体的计划, 如果到时候你不满意,那今日的话就当我没说。” 萧亦山说完,老爹更是古怪的看着他: “亦山,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哼,我经手过的工程,加起来都能修半个帝京了,西集镇这点事情,毛毛雨啦。 “我是老爹您的儿子,怎么会没有信心。” “呵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行吧,也算给你找点事情。” 萧清远仍是觉得自己这二儿子办不了什么大事。 萧亦山道:“不过,西集镇的户籍与现有的房契,我都要先看一下。” 老爹点头道:“这事你去找黄师爷就行,诶,来,再给爹捏捏肩。” 半个时辰之后,萧亦山手里拿着一本西集镇户籍登记册,带着表妹嫣儿,乘马车来到了西集镇。 “二哥,你不带我去帝京吗?” 到地方下了马车,嫣儿问道。 “改日再去,二哥今日就陪你在西集镇逛逛。” 萧亦山说着,便看向大路旁的一座小山坡,话音落下,便立刻登了上去。 “诶?二哥,你这又是干什么?”嫣儿不解的跟了上来。、 萧亦山却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西集镇几乎没有四层以上的房屋,萧亦山站在那处山坡上,借着眼下良好的视野,很快便将西集镇的整个样貌尽收眼底。 萧亦山很快发现,西集镇的大小,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一个大一点的乡镇,只不过,街道明显要拥挤很多,里头来往窜动的人流也十分密集。 差不多也就是拿眼睛一扫,如何改造西集镇,萧亦山便已是心中了然。 旋即,他又领着嫣儿进入西集镇,开始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嫣儿表妹不是很在乎西集镇的脏乱,反而逛得很开心,简直就像个小孩,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 她的那种天真洒脱,也让萧亦山心情很好,当下,萧亦山也就更加理解原主对表妹的喜爱了。 逛了一阵,萧亦山和嫣儿来到一处茶摊坐下。 他将手中的户籍登记册翻开,心中暗道: “根据登记册上的记载,以及我的实际走访,西集镇看似混乱,背后却有一个名叫陈文龙的大老板, 这个人在西集镇上有很多房子,甚至在这里还可能有自己的势力, 重建西集镇和拆迁虽然不同,但朝廷也会给各家一定的银子,一旦有利可图,这种地头蛇就有可能变成麻烦。” 萧亦山很清楚,在这种封建时代,只要朝廷决定的事情,谁也不敢违抗,但具体落实下来,同样会遇到各种问题。 “要想重建能顺利,对这个陈文龙,要么借用皇权直接不予理会,要么就提前找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预想事件过程中会遇到的问题并提前准备,是萧亦山一直以来的习惯。 这可以大大增加自己的主动性。 萧亦山正想着,嫣儿又有些坐不住。 两人正要起身,萧亦山却看到远处人群中,有三名身穿麻色斗篷的身影,快速走入了前方的一条巷子。 街上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但这三个人却几乎被斗篷彻底遮蔽,根本看不到模样。 让萧亦山在意的是,第三个人在进入巷子的时候,停下脚步,仔细朝身后四周看了看。 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又才进到巷子里。 第二十八章 看兵书的徐捕头 萧亦山隐隐感觉,这三名麻色斗篷的动作很纪律,很像是常年接受过训练的某一类人。 不过,他当下带着嫣儿,也不好去察看。 等送嫣儿回了萧府之后,萧亦山再次来到曲曜县衙。 不过这回,萧亦山没有去找老爹,而是来到班房,找到了衙门快班的徐捕头。 徐捕头三十八岁,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很符合一般人对衙门差役的既有印象。 不过萧亦山见到徐捕头的时候,略微惊讶的发现,徐捕头正坐在桌前,手持一卷书册,正专心致志的看着。 萧亦山正好看到了书名,《桃公兵法》。 居然看的是兵书,这平日大大咧咧的徐捕头还有这种心性。 通常而言,这样的人都怀揣着某些理想,或者说是,野心。 “徐捕头。” 萧亦山走进班房,笑着冲徐江拱了拱手。 徐江一看是萧亦山,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从书案后头走了出来。 “二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捕头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 他拥有武道九品碎石境,而大邺王朝衙门捕头也大多是这个境界。 对这名武夫,萧亦山开门见山道:“正要有事想要麻烦徐捕头。” 徐捕头笑道:“二少爷客气了,你只管说就好。” 在徐捕头想来,二少爷找自己,无外乎就是他在青楼之类的地方,因为某个女人,跟别家少爷发生争执,想要让自己去帮他出口气。 这几年,徐江没少帮萧亦山处理这种事情,心底里对萧亦山没有半点好感。 萧亦山当然知道自己在这名武夫心中的地位,于是开门见山道: “徐捕头,今日我在西集镇漏雨巷,发现了三名可疑之人,想让徐捕头派人去那里查一查。” “哦?”徐捕头有些意外,“二少爷,那三人如何可疑?” “具体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三人走路带风,前后有序,像是军武或江湖人士,此外,他们身上穿着麻色斗篷,全都裹得严严实实。” 萧亦山刚说完,便看到徐捕头神色骤变。 “麻色斗篷?二少爷,你真的确定?” 嗯?难道我的光环又让我意外发现了某件大事的引子? 看着徐捕头激动的样子,萧亦山便道: “徐捕头,你知道这些人?” 徐捕头缓缓点头。 “一个月前,一位从云梦州回京述职的六品官员,在我曲曜县境内被人杀害, 出事地点位于大道旁三五里的树林, 我们赶到事发地后,对周围进行了仔细的查验,最终在一根树枝上,发现了一块麻色的布料。 后来,经过捕快们好几日的走访查问,最终确定,那种布料正是来自于一种麻色斗篷, 由帝京外城的同织坊制造,只生产过一批,总共六百多件斗篷。 但我们找了十几天,找到不少买过那种斗篷的人,但他们都没有任何嫌疑。” 果然是看兵书的,徐捕头也挺有刑侦逻辑。 但杀害朝廷命官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从官员的身份背景查起,看看他是不是有政敌或者仇家。 “徐捕头,你可以派几名身手较好的捕快,在漏雨巷附近布控,等他们出现后,再派人跟踪。” “为何不直接抓捕?” “我始终感觉那三个人不似寻常,此事既然涉及朝廷官员,难免这背后有更大的因由,对方虚实不明,还是要更谨慎一些才好。” 当这番话从萧亦山口中说出来,徐捕头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二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过?” 想着,徐捕头道:“二少爷提点的是。” 旋即,徐捕头招来十名捕快,让他们立刻换上常服,前往西集镇,在漏雨巷寻找并跟踪三名麻色斗篷。 等人走了,萧亦山又对徐捕头说道: “徐捕头,还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 徐捕头笑道:“二少爷你别这么客气,刚才那件事其实是你帮了我,如果真的能抓到凶手,我也是大功一件,徐江还得多谢你呢。” 说着,徐捕头便对萧亦山拱了拱手。 “徐捕头客气,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二少爷请讲。” “西集镇的陈文龙,徐捕头你可认识?” 萧亦山问完,徐捕头脸上露出恍然神色。 “陈文龙?二少爷,那混蛋与你有过节?” “不是,我从没见过,只是想在徐捕头你这里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哦,那陈文龙现年三十四岁,早些年家里在西集镇做买卖,赚了不少,后来就在西集镇添置了很多房产, 不过前些年,陈文龙的父母相继死去,家业也就到了他手里, 这家伙胆子很大,先是停掉了家里的产业,转手便开起了赌当, 二少爷你也知道开赌当有多难,但这陈文龙不知找到了朝廷里哪条关系,竟硬是在西集镇里办了起来, 从那以后,陈文龙在西集镇便是无人不知,经常都会做一些犯法之事,不过每回去抓人,都有人替他顶包, 加上也不是什么人命案子,衙门也拿他没办法。” 萧亦山听完,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可以预见,一旦开始动工,他必定会想方设法的从朝廷捞好处。 这次重修西集镇,朝廷所拨款项虽然充裕,但要想把事情办好,保证皇帝满意,保证老爹升官,钱就得都花到刀刃上。 赌当是户部管控,老爹在户部也没什么关系,赌当...... 每次有事情让萧亦山感到为难时,他都喜欢跳出自己的思维,重新去考虑。 “不能考虑户部,与西集镇真正相关的其实就是老爹和皇帝,干脆直接绕开户部,让老爹给皇帝上书。” 想到这里,萧亦山脑中立刻有了一连串的想法,当下便向徐捕头告辞,又回到了家中。 萧府门前,一名二十多岁,长相憨厚老实的男子便前来迎接萧亦山。 “二少爷您回来了?小的叫张兴,二夫人让小的做府上的门郎。” 萧亦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路上也遇到了阿满,此刻,他正在指点三名下人如何整理花园。 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态,萧亦山都可以确定,阿满对这些事情极为在行。 来到老爹书房,萧亦山却发现老爹并未回来,回头一问,阿满才告诉萧亦山: “二少爷,老爷之前回来过,可前脚刚进门,便有太尉府的人来把老爷请去了。” “太尉府?苏太尉?” 第二十九章 代言人 苏府大厅内。 萧清远坐在左侧的椅子上,左右四顾,显得局促不安。 “仲谋,在老夫这里,你无需客气。” 苏远道见他脚掌不停的哆嗦,便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呵呵,是,太尉大人。” 萧清远拱了拱手,笑容十分僵硬。 上回来这里的时候,萧清远便感觉自己险些崩坏,没想到这么快,苏远道竟然又将他请到了府上,也不知道是何事。 在萧清远眼中,苏远道给他的压力,甚至比皇帝还大。 而在苏远道看来,萧清远此刻的这般紧张与惶恐,毫无疑问,肯定都是装出来的。 “听好些人说,萧清远胸无智慧,胆小如鼠,但他若真是那等胆小惧事之辈,怎会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言语, 张允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个人推荐给我。 混迹在朝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先前萧惠妃之事,若非因为萧氏实在太不起眼,首辅大人恐怕就不会是这般决策, 政也,凶也, 萧清远,大智若愚啊。” 品了品茶,苏远道这才说道:“仲谋,你就没什么事情想要问一问老夫吗?” 这时,苏远道就见萧清远不知为何,身体忽然微微的抖了一下,紧跟着,脸面上似乎还出现了一丝疑惑。 但与此同时,萧清远双腿一直持续的抖动也终于停了下来。 “还好我及时赶到。” 此刻,萧亦山神识再次来到老爹身上。 “苏远道这样的人,老爹现在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跟他面对面,着实压力不小。” 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缓缓起身,朝苏远道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道: “太尉大人,我萧氏能一家无虞,全仰赖大人出面相救,请受下官一拜。” 萧清远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然而苏远道却也并未觉得惊讶。 眼前这个人他还不了解,但至少目前为止,苏远道还是觉得张允没有老糊涂,随便找个人来敷衍他。 历经两朝,苏远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反而是眼前这个萧清远,倒的确有两分让他琢磨不透的味道。 见萧清远俯身下拜,苏远道也并未阻止,道: “仲谋,现在你可以问了。” 此刻,萧清远目光平静,恭而不卑的说道: “太尉大人,下官的确想不明白,您十年不问朝政,为何张允张公公一句话,便能请动您?” 苏远道微微一笑:“原因,不就在你身上吗?” 萧清远面露惶恐:“太尉大人真是折煞下官,萧某区区一介七品县令,怎能惊动太尉大人您老人家?” 这时,苏远道也站了起来,在厅中缓缓踱步。 “七品也好,一品也罢,都是做官的,不论如何经营,结果往往殊途同归,萧仲谋,老夫问你,经历这场大难,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萧清远略作沉思后,答道:“愿我萧氏子孙平安无恙。” 苏远道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萧清远思考得更久了一些,又才说道: “多一些朋友,少一些敌人。” 听闻此言,苏远道笑容不禁更深了一层。 “说得好,多一些朋友那是自然,可是,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少一些敌人呢?” 萧清远面露困惑:“此事......还望太尉大人赐教。” “身在朝野,永远也不要妄想自己的敌人会少,会弱,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你离大祸也就不远了, 哪怕如我这般退隐起来,却也还是有人时常惦记,所以, 老夫需要有人站到前面,替老夫挡下所有的谩骂、攻击......仇恨。” 听完,萧亦山神识不禁一震。 他没想到,苏远道竟然说得这么直接,说得这么露骨。 刹那间,十年归隐的朝堂泰斗,在这一刻仿佛变了一番模样。 见萧清远脸上露出惊讶,苏远道却很是淡然。 “仲谋,你无需惊恐,老夫执宰两朝,门徒学子无数,同样,敌人也多不胜数, 实话告诉你,眼下这朝局,如果最终被皇帝控制住了,我苏氏或许还能有个善终, 可一旦六族或者张煜完全把控朝堂,那我苏远道和苏家也将命不久矣, 故此,老夫不是救你,也不是帮皇帝,更谈不上是为了江山社稷, 跟你一样,老夫也希望苏氏无虞啊。” 萧清远面色逐渐平静下来:“但太尉大人您向来淡薄,哪怕这次站出来帮助陛下,仍不愿矗立山巅,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苏远道都已经说得这么直接,萧亦山自然也要让老爹跟上他的节奏。 原来,苏远道让张允帮他挑选的,其实就是一个挡箭牌,或者说是,代言人。 苏远道说的没错,就算他十年不上朝,也依然不会被自己的敌人遗忘,想要他死的人,也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去死。 所以实际上,苏远道从来就没有退出过,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在维持一种敌我之间的平衡。 萧亦山曾听闻过,苏远道辅政时期,对六族的打压几乎到了顶点。 虽然坊间没有传出六族是如何还击的,但想想也知道,如果六族真的那么好欺负,苏远道当初也就没必要隐退了。 此刻,苏远道看着萧清远:“你说的没错,对权势,老夫已经乏了,但要做到你所说的‘多一些朋友,少一些敌人’,我苏家也不得不坐上陛下驾驭的那辆战车。” “为臣者,也只能为陛下分忧。” 萧清远这话看上去像是敷衍,实际却是向苏远道表明自己的立场。 苏远道会意,点了点头,又问:“萧仲谋,你愿意站到老夫的前面吗?” 萧清远没怎么犹豫,只道:“匡正朝纲,萧某与萧氏定会奋勇在前,在所不辞。” 哪怕现在说开了,萧亦山也务必出言谨慎。 看老头的反应,我这番回答,他应该还是很满意的。 苏远道果然是老狐狸,我们萧家的情况,他现在肯定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眼下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说出这些。 可是,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代言人?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非要让大太监张允来帮他找? 这里面或许是有某些利益瓜葛。 不是苏远道不能直接站在台面上,他完全有这个实力。 而是因为某些关系,让他不能这样做。 苏远道的顾忌,张公公是知道的,而且跟他也有关。 “皇室、张党、六族、宦官、苏远道、杨贺......除了表面上这些,大邺朝堂莫非还潜藏着什么?” 第三十章 军武 离开苏府时,夜色已深。 等老爹上了马车,萧亦山神识正要离去,这时,就见一名曲曜县的捕快跑到马车前,冲老爹先是一拱手,接着便道: “萧大人,出事了。” 萧清远皱眉道:“何事?” 等捕快说完,萧亦山和自己老爹都是一阵惊骇。 先前萧亦山离开衙门之后,徐捕头派去西集镇的十名捕快,在漏雨巷一间赌当,发现了三名麻黄斗篷的踪影。 这三人并非在一楼大堂赌博,而是从二楼直接下了楼梯。 几名捕快随即继续跟踪,一直来到西集镇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但这时,走在前面的三名麻黄斗篷忽然消失无踪。 等捕快们反应过来时,那三人却自头顶飞落,朝捕快们突袭而来。 一场殊死搏杀之后,两名捕快身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 此刻,那名前来向萧清远汇报的捕快,正是五名轻伤者之一,他面色沉重: “萧大人,兄弟们也杀掉他们一人,尸体现就在衙门。” “快,带我回县衙!”萧清远对车夫说道。 他体内萧亦山神识又猛地想到什么,便对那名捕快说道: “你随我一同回去,到了县衙,再领上几个人,今夜便要将西集镇陈文龙给我抓回来。” “是。” 不久,在县衙后面的敛房内,萧清远看着两具捕快的尸体,面色一阵沉重。 徐捕头在一旁拱手道:“萧大人,卑职失职,还害死了兄弟,请大人责罚!” 说完,徐捕头噗通跪地。 萧清远将他扶了起来:“不,是我的错。” 说完,萧亦山神识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好在这时候徐捕头也没从这话里听出更多的意思。 “徐江,这些恶徒手段残忍,身手了得,你能从这尸体上看出什么端倪吗?” 萧清远说着,便与徐捕头一起,来到了那名被捕快们击杀的尸体前。 徐捕头拉开尸体身上的麻黄色斗篷, 萧清远立刻便看到一副光着的身躯,以及一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脸。 徐捕头道:“大人请看,此人身上除了这件斗篷以外,什么都没穿,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而他脸上的烫伤,也明显是多次重复烧烫所致。 卑职估计,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萧清远沉吟道:“不穿衣服,毁掉自己的脸,可见此人必定有某种身份,而且是那种一旦露脸,便会被人认出来的身份。” 他随即又看向徐捕头,说道:“与这三人交手的捕快们怎么说?” 徐捕头道:“根据手下弟兄们的说法,这三人的境界,至少是武道九品碎石境,弟兄都是武道十品开门境,也是一起拼着命,不顾另外两人,才将此人留下,可惜当时情况紧急,也没能留下活口。” 在武道境界中,一名九品武夫,在全力开启功法的情况下,就算受到十名十品武夫围攻,即便不胜,也不至于身死殒命。 而眼前的尸体,浑身上下多出拳脚伤痕,后脑上更是有致命的破裂伤。 “萧大人,据卑职分析,此人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之所以会被击杀,是因为他没有使用自己的功法。” 徐捕头的想法与萧亦山一致。 “性命攸关之时,仍不使用功法,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功法一旦显露,其身份也就会暴露。 跑掉的那两人也是如此,三人合力,在使用功法的基础上,十名捕快必死无疑, 但他们不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跟踪,所以才会是这样的结局。” 听萧清远说完,徐捕头心里一阵纳闷: “萧大人何时如此有见地了......今日还真是奇怪,不光是萧大人,连二少爷也变了,看来,先前萧惠妃的事情对他们影响极大,估计也是奋发图强了吧。” 这时,萧清远又看向徐捕头,问道: “徐捕头,在你看来,有哪些功法是一旦施展出来,便能看出其身份背景?” 徐捕头道:“武道功法众多,各大宗门都有自己独特的功法,但宗门功法往往根据修炼者自身不同,而时常出现一些变化, 唯有我大邺兵部的功法,乃是为军队所创,没有太大演变的可能,军武长期修炼这种功法,一旦使用出来,也基本上是一个模子。” 看来,徐江早就已经从那些捕快的讲述中,推测出了这三人的身份。 “军武......没错,不论进入我朝哪支军队,都会留下画像,所以他们才会毁掉自己的面容。” 说到这里,萧亦山便感觉有些头痛了。 别的地方不说,单是在大邺帝京,便有众多兵种不一的军队。 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帝京周围的十二座军镇,每镇两万士卒,骑兵、步兵、重甲军、弓弩军,几乎什么都有。 帝京内也有东西南北,四大卫军。 皇宫还有禁军。 哪怕每支军队就只用一种功法,也能罗列出来十几种。 萧亦山感到事情有些诡谲,如果这些麻黄斗篷来自军武,为何要杀害朝廷命官? 在老爹的记忆里,萧亦山看到,一个月前,死在曲曜县的那名官员名叫耿步高,任职云梦州州判,属于京官外调历练,其家人与户籍也都在帝京。 此次回京前,耿步高曾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皇帝陛下与首辅大人看过之后,便立刻让其回京述职。 由此可见,耿步高手里或许攥着某个重要信息,一旦公开,朝廷里可能有人就要遭殃,而且此事或许与某些武将相关。 云梦州山林众多,常有妖魔作祟,在那边做官,免不了会跟妖物打交道。 大邺王朝对妖界的态度很明确,只让他们在现在的范围活动,一旦出来,都是格杀勿论的。 想着,萧亦山便操控老爹,对徐捕头说道:“徐江,你调遣一名最信得过的人,立刻赶往云梦州苍山府,暗中调查耿步高任职期间所做之事,然后再来秘密汇报于我。” “卑职遵命。” “另外,加派人手,盯紧了西集镇,要吸取这次教训,做得更隐秘一些。” “是,大人放心,卑职这次会自己去,一旦再遇上那些人,必定将其生擒。” “嗯。” 离开敛房,萧清远正好看到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被两名衙役押了过来。 “萧大人,陈文龙带到。”之前的那名捕快说道。 陈文龙那张脸看上去精瘦而狡诈,嘴上留着两撇胡子,眼神里透着一丝凶狠。 即便眼下面对的是县老爷,神色看上去也十分嚣张。 “结合之前他能把赌当办下来,他这表情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一定认识更大的官,而且还有很密切的关系,根本不怕老爹这样的县太爷。” 第三十一章 审问 把人带到后堂,萧清远高坐堂前。 陈文龙站在两班衙役之间,笑着看向萧清远,说道:“萧大人......” “来啊,先打二十大板。” 不等陈文龙开口,萧清远便对左右衙役说道。 “诶,萧大人,就算您是官,怎么能没来由的就打人啊?”陈文龙瞪着眼睛说道。 “再加二十板子。” 萧清远说完,一条长板凳立刻摆到了陈文龙面前。 衙役将其摁在上面,挥手便打。 “诶!大人!啊......” 上辈子萧亦山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遇到过多少狠人。 他挨过整,也整过别人,经验十分丰富。 眼下衙门死了两名捕快,加上之前死去的耿步高,此案已经升级。 麻黄斗篷进了赌当,而西集镇的赌当又都是陈文龙的,他不可能跟这件事没关系。 陈文龙趴板凳上嗷嗷叫的时候,萧清远才不咸不淡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本官乃曲曜县县令,你身无功名,见到本官不跪,这是藐视本官,藐视朝廷,二十大板是应该的, 你咆哮公堂,不服责罚,另外的二十大板也是应该的, 如果觉得本官做得不妥,你之后可以去找上头告我。” 说完,萧清远端起一旁的茶水,慢慢的喝了起来。 打板子的衙役经验丰富,知道萧大人等会儿还要审这孙子,也没往死里打。 四十大板之后,陈文龙眼里那种凶残的目光不见了,脸上眼泪汪汪,汗如雨下。 直到此时,萧亦山才控着老爹问道: “陈文龙,本官问你,今日,你可是与三名身穿麻黄斗篷之人见过面?” 陈文龙听到这话,表情立刻有了变化。 但很快,他眼睛缓缓闭上,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装晕? 萧亦山神识冷笑。 “来啊,取几盆冷水过来,往他身上淋,一直淋到他醒过来为止。” 这季节气候已很是寒冷,把冷水淋在人身上,无异于将人置入冰窖。 萧清远话音刚落,陈文龙便打了个哆嗦,立刻又把头抬了起来。 “萧大人,我没晕,没晕。”陈文龙哭着说道。 “那你听到刚才本官的话了吗?”萧清远问道。 “听......”陈文龙面色犹豫。 萧清远顿时喝道:“陈文龙,你可知那三人所犯的是何等大案?再若隐瞒,本官只能将你认定为主谋。” “诶!大人,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唉哟......我,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们,是那些人自己找上门来的。”陈文龙忍着屁股上的疼,高声说道。 “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这些人总共七个,偶尔会来我的赌当, 但他们不赌,而是包下我楼上的房间,一直喝茶,连话都不说, 小的也觉得奇怪,但他们也是给了银子,还挺多的。” “给了你多少?”萧清远问。 “每次来,都会给二十两。” 萧清远顿时一拍桌案:“胡说,便是帝京天香院的茶,也顶多五两,你居然敢欺骗本官,给我再打。” “诶!不是啊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陈文龙慌忙摆手,衙役们也没真的上前。 “他们的确每次来都给我二十两,只让我不要打扰他们, 说实在的,小的也纳闷,可事情真的也就是如此。” 萧亦山感觉陈文龙不像是在撒谎。 如果他所言不假,那这些人在赌当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去赌当自然是为了赌钱,这些人蹲在楼上......莫非是在等什么人?” 想到这里,萧亦山立刻让老爹问道: “陈文龙,你好好回忆一下,在经常光顾你赌当的那些人里,有哪些达官显贵,一个不漏,都给我说出来。” 陈文龙却道:“萧大人,那些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看来,他是想根据那些人罪名的轻重来决定自己的回答。 萧清远想了想,便道:“忤逆作乱,意图谋反。” 他话音落下,周围那些衙役全都傻眼,不禁一起转头看向了这位县老爷。 “谋......谋反!?” 顿时,陈文龙脑袋上又冒出了一层汗。 他当即往前爬了一段,大声哀嚎道: “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请大人明察!” 说完,陈文龙又是连连磕头。 也难怪他这样的反应,历来的谋反案,别说参与其中,哪怕沾了那么一点边,清算的时候,朝廷也绝不会姑息。 不过萧亦山胆子也是够大,居然用这样的罪名来吓唬人。 但谋反这两个字着实管用,陈文龙很快便交代,将那些来自己赌当豪赌的达官显贵们都给写了下来,还签字画押。 在老爹记忆加持下,萧亦山对上面这些名字也有了一定了解。 其中官位最高的,竟然是户部左侍郎黄谦。 一想便知,陈文龙能开赌当,必然就是得到了黄谦的帮助。 萧亦山一一记下这些人名,然后把陈文龙关押起来。 随后,萧亦山神识率先返回萧府,老爹则留在衙门,将此事写成奏折,准备明日上交朝廷。 第二日,萧亦山骑着他的枣红母马,围着西集镇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不但画出了重建的大致结构,还对周遭地貌进行考察。 回到家后,萧亦山将手里的东西都整理好,然后让阿满把这些都送去衙门,交给老爹。 回房打开系统面板,萧亦山看到上面显示: 【宿主现有孝心值10.5】 今天我连老爹人影都没看到,也就是说,这多出来的0.3,是昨天积累的。 抛开额外提升的10点,和之前比起来,昨天明显要更快。 也就是说,我的想法完全正确,要想平常积累得更快,就必须为老爹做更多的事情。 为了更加确认这一点,萧亦山打算再试一次。 他先去二娘那里,厚着脸皮要了一些银子。 接着便带上表妹慕容嫣儿,一起前往帝京。 “二哥,你今日来帝京做什么?” 进了帝京西安门,嫣儿表妹这才问道。 “我打算买条鱼,买点时新蔬菜,水果,给我爹做一顿好吃的。”萧亦山如实说道。 嫣儿表妹听完却觉得古怪:“给大伯做好吃的?那我们不能吃吗?” 萧亦山道:“开个玩笑而已,我其实是想试一试家里那位新厨子的手艺。” 嫣儿又问:“那为什么不让新来的下人去买?” 萧亦山正要信口胡说,这时,却见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翻身而下,拦在了萧亦山与嫣儿面前。 第三十二章 萧氏与袁氏 “小姑娘,袁鹏这厢有礼了。” 那男子一上来便对嫣儿表妹说道,根本就没去看萧亦山。 他看上去二十来岁,体型肥胖,皮肉细嫩。 一身上等锦缎制成的长衣,以及腰间挂着的硕大玉佩,无不彰显着富贵。 嫣儿表妹有些被他吓到,立刻躲在了萧亦山背后。 “这位兄台,你有何事?”萧亦山问道。 自称袁鹏的胖子,看向萧亦山时,目光却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他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袁鹏问话时,身后走上来七名侍从,看他们的架子,应该都是武夫。 “萧亦山,她是我表妹。”萧亦山平静的说道。 看袁鹏那副表情,萧亦山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帝京街上高门子弟众多,如果能说得通,萧亦山也不想跟任何人结梁子。 然而袁鹏接下的话,却让萧亦山始料未及。 “本少爷这里有五百两,你拿去找个地方先歇歇,你家表妹,我明日一早就给你送回来。” 萧亦山听完,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帝京之中,居然有人敢飞扬跋扈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简直就是在街上明目张胆的抢人。 萧亦山和嫣儿一身穿戴也不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宦子女。 袁鹏显然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 之所以如此嚣张,可见其背景绝不一般。 “我才不跟你走呢!” 嫣儿在萧亦山背后激动的说道。 萧亦山本想直接离去,心想他还能直接真抢不成。 然而,那七名侍从却将两人围了起来,将萧亦山所有的去路挡住。 萧亦山看向袁鹏,说道:“袁公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王法?” “王法?”一名侍从冷哼了一声:“哼,难道你就不怕淮安袁氏?” 淮安袁氏? 萧亦山立刻便想起了当今皇后,想到了六族。 淮安袁氏,号称千年望族,即便放在六族之中,其势力也首屈一指。 自从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六族的地位便极其尊贵,历经五百多年,虽然如今已大不如前,但其身份仍是高出其他一等氏族一筹。 而六族子弟中,但凡是嫡子,几乎就都有官做,朝堂中对六族不满的大臣,将这些人叫做六族官员。 言外之意,这些人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他们自己的宗族。 在萧亦山看来,效忠的是皇帝也好,宗族也罢,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而眼下,袁鹏想要抢走嫣儿,萧亦山不可能答应。 他左手抓住表妹,空出的右手也随时准备挥动袖子里藏着的青玉剑。 萧亦山看出,这些侍从就算有修为,也最多就是十品武夫。 自己有八品修为,全力引动青玉剑,杀掉这些人并不困难。 只是那样一来,又要给萧家惹上麻烦。 这时,那袁鹏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皱起眉头,再次走到萧亦山面前: “你说你叫什么?萧亦山?莫非,你老爹便是曲曜县县令萧清远?萧惠妃是你姑姑?” 这话若是从别的世家公子嘴里说出来,或许接下来就该对萧亦山说些奉承的言语,然后识相的走开。 然而,袁氏子弟知晓了萧亦山身份,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见萧亦山没有否认,那袁鹏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好啊,原来是萧惠妃家的杂种,来啊,给我把他摁住,把这女的给我带走。” 随着袁鹏一声令下,那七名侍从立刻一拥而上。 萧亦山毫不迟疑,右手伸出剑指,袖中青玉剑如流星一般飞出,在他控制下,从面前两名侍从的膝盖间穿透而过。 “噗!噗!” 随着两声闷响,那两人双腿血液四溅,从膝盖起,两条小腿几乎被斩断。 周围其他人与一旁看热闹的路人都是一阵心惊。 萧亦山也不等他们反应,继续挥手操控,刹那间,剩下的五名袁家侍从也是同样的下场。 “啊!” “啊!” ...... 长街上,顿时流淌开七道血痕。 那袁鹏吓得脸色惨白,满脸横肉都开始不停颤抖。 不想动手也已经动手了,萧亦山此刻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微微一转,青玉剑便裹挟着电弧,飞到袁鹏脑门前。 “你刚才说,谁是杂种?” 萧亦山言语出口时,青玉剑剑锋已然抵住袁鹏眉心。 此刻,五名身穿白色儒衫的男子,正站在一旁。 “他就是萧亦山?” “那个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才子?” “没想到居然还是剑修。” “好重的杀气,难怪能写出那等震撼人心的句子。” “要上前帮忙吗?” “帮谁?总不能去帮助袁氏吧?” “那算了,我们就看看热闹吧。” 袁鹏眉间吃痛,再看看地上自家那些侍从的下场,他不禁两腿一软,便冲着萧亦山跪了下来。 “萧兄,我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萧亦山却冷冷道:“我是问你,谁是杂种?” 一旁几名儒生听闻此言,不禁纷纷露出笑容。 “老师总说,少年意气要不得,可萧亦山这般做为,却真是大快人心。” “没错,这袁鹏袁子涛在帝京可谓无恶不作,就因为他是淮安袁氏,皇后娘娘是他的姑姑,哪怕害了人命,也有人替他背着。” “呵呵,这下可精彩了,先是皇后的侄儿欺负惠妃的侄儿,然后惠妃的侄儿当场打脸,让皇后的侄儿跪下,这样下去,怕是又要闹大了。” “这不已经闹大了吗?” 而另一边,袁鹏看着萧亦山眼中透出的杀意,他全然已经忘掉了自己身份,只想着怎么去保命。 “萧兄,我是杂种,是我,我是杂种。” 听到这个回答,萧亦山似乎并不满意,他微微摇头,一时间,抵在袁鹏眉心处的青玉剑却又进了一分。 “啊!” 袁鹏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萧兄住手!别杀我!我是杂种!我们全家都是杂种!求求你放过我!” “你家?你家是哪家?” “袁家,淮安袁氏!”袁鹏趴在地上,再次大喊道:“我们淮安袁家都是杂种。” 当袁鹏喊出这话的时候,周围数百名围观者中,竟有七八成的人开始欢呼叫好: “好!” “这他娘的才是大实话!” “说得好!” “继续说!” 萧亦山此刻也是一阵惊讶。 只见那些围观者全都涌了上来,冲着袁鹏放生怒吼。 第三十三章 陆坚 一旁那五名儒生此刻又开始议论起来。 “淮安袁氏是何物?六族如今是何物?眼下帝京百姓这番叫喊,便足以说明一切。” “回想五百多年前六族是何等勇武果决,出过多少盖世豪杰,谁料今日,尽是袁鹏这等祸害百姓的狗东西。” “虽然解气,但如此一来,萧亦山便不好脱身了。” 正说着,上百名官差涌入人群,将围观者尽数驱散。 一名身穿红黑色官袍的男子,来到萧亦山与袁鹏面前。 萧亦山此前已收回了青玉剑,见到来人,他脸上也毫不慌张。 “我乃京巡衙门总领陆坚,究竟发生了何事?”红黑官袍男子说道。 京巡衙门大致相当于开封府,但职权要低不少,主要负责管理帝京内的治安,隶属于刑部。 “陆坚!把这混账给我抓起来!” 看清来人后,袁鹏头顶挂着一道血痕,便冲陆坚吼道。 陆坚早就认出了袁鹏,此刻却显得很冷漠。 “袁公子这么有脾气,要不我先走,你自己来?”陆坚冷声道。 “妈的,你......好啊,你居然跟我们袁家玩儿过河拆桥,你他娘的是不想做这个官了是吧?” 陆坚听完这话,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萧亦山感觉有些古怪。 “刑部一直以来都掌控在张首辅手里,六族自然也会跟着掺和,这个陆坚讲道理应该是六族或者张首辅的人,但此刻的表现,却好像有些奇怪。” 正想着,就听这名三十多岁的京巡总领高声喝道: “谁能告诉我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话音一落,顿时,周围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不用萧亦山与嫣儿开口,陆坚便知晓了所有事发经过。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当场说出了袁鹏过去的种种恶行。 这里头甚至还包含谋害人命。 所谓众怒可畏,听到这些,袁鹏吓得浑身哆嗦。 在众人的喊声中,陆坚缓缓走到袁鹏身边,说道: “袁公子,今日之事因你而起,虽然吃了亏,但好歹命还在,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再想想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哼,我当然可以把萧亦山带走,因为他毕竟伤了你的侍从。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难保周围这些人里,不会有人看不下去,转头就上衙门, 一件小事,闹大了恐怕对谁都不好。” 袁鹏看着周围的人,想了想,终于咬牙说道: “好,本少爷今日便吃下这个亏。” 说着,他却又恶狠狠的看向陆坚: “陆坚,这个总领你肯定是当不了了,到时候,把脖子洗干净,本少会来亲自送你。” 接着,袁鹏又走向萧亦山,说道: “姓萧的你给我记着,今日你逼我说了多少个字,本少就会在你身上还多少刀,哼哼,还有你这可人的表妹,到时候,本少就在你眼前,跟她好好的来上一番,呵呵呵......” 笑着,袁鹏跨上自己的高头大马,纵马而去。 剩下地上几个侍从,他根本就没多看一眼。 陆坚说道:“来啊,把这些人送到袁府,再把地上打扫干净......都散了,别围着......” 随着差役们的驱赶,围观人群这才逐渐散去。 萧亦山与表妹来到陆坚面前。 “陆大人,多谢。”萧亦山拱手。 “陆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嫣儿终于又露出了笑脸。 陆坚看向萧亦山,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 “你就是徐孟贤所说的那个萧伯安?” 萧亦山略一回想,立刻记起那名曾跟随杨公身边作诗,而被自己笑话的胖子,徐让,徐孟贤。 “正是。”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点关系,所以陆坚才帮我? 陆坚说道:“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是在帮你,说穿了不过是泄愤而已。” “泄愤?” 嫣儿表妹一阵不解。 陆坚伸了伸手,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即,三人便来到另一条街上,在一间路边茶摊坐下。 看到陆坚端茶、饮茶的动作,萧亦山不禁有了一种猜测,便问道: “陆大人可是儒武双修?” 陆坚淡淡的点了点头。 嫣儿一听,顿时兴奋道:“儒武双修?那岂不是与杨公一样?” 陆坚笑道:“我怎敢与杨公相提并论,我虽有双修,可境界却都只是八品。” “陆大人过谦了,大人刚才所说的泄愤,到底是何意?”萧亦山问道。 该不会你家也有哪个女眷被袁鹏欺负过吧? “实不相瞒,从明日起,我便不再是京巡总领,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为官了。” 陆坚说完,脸上一阵感慨,手里的茶水像是烈酒一般,被他一口饮尽。 “为何?”嫣儿表妹问道。 萧亦山更是不解,“陆大人之才华,世所罕见,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怎么会......难道陆大人是犯了什么事?哦,亦山冒犯了。” “不是犯事,而是我有个兄长,曾经是苏太尉的学生, 你或许也知道,京巡衙门属于刑部,而真正控制刑部的人也不便多说, 以前还算无妨,可自从先前太尉大人重返朝堂后,刑部也开始了清理, 哼,不单是刑部,这两日,已经有很多以前与太尉大人有瓜葛的人,都被赶出帝京,或者像我一般,被直接罢免。” 嫣儿听完,脸上一阵不忿: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陆大人又没有犯错。” 许是觉得嫣儿生气的样子很可爱,陆坚不禁笑了笑: “呵呵,如果不犯错就能青云直上,那就不是朝廷了。” 说完他又看向萧亦山:“萧伯安,知道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吗?” 萧亦山喝了一口茶,看着这名三十出头,容貌英武的男子。 “陆大人是想为自己寻一条路?” 陆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似乎是在庆幸,庆幸萧亦山能明白他的用意,庆幸不用自己说出那些难堪的言辞。 而萧亦山也在思量。 刑部的人也真是胡来,居然撵走了儒武双修这样的人才。 足见苏远道给张首辅与六族带来了何等压力。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苦肉计。 陆坚知道我的身份,又这么巧的赶到,难保这里面没有猫腻。 第三十四章 铁打的三弟 眼下,上至皇帝,中至苏远道、杨贺,下至他们萧氏,现如今算是坐同在一条船上。 任何一环被对手潜入,一旦将来动手,都有可能被对手提前洞察。 然而陆坚无疑又是一等一的人才。 眼下也正是将他收揽的打好机会。 锦上万朵花,不及雪中三两碳。 此刻,陆坚苦涩一笑:“陆某一介寒门,才学微末,能走的路实在不多。” 如果不是别有用心,能够说出这种话,陆坚多半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自己的事情,我眼下不大可能追着去问,不过...... “陆大人不用如此悲观,人生难免坎坷,该来的总会来,以陆大人之才,必能顺利应对,只是萧某有一事不明。”萧亦山道。 “请讲。” “说实在的,我萧氏现如今只能算寄居朝堂,并无实权, 以陆大人之才,就算是为自己谋出路,要找的能找的,怎么想也不应该是我。” 萧亦山说出自己的疑惑,陆坚却淡然答道: “实不相瞒,我年少时只是一名武夫,后来是受一位恩人点拨,才开启了儒道, 而我的那位恩人,却正是萧老太公。” 萧亦山一阵惊讶,没想到,自己那位已经过世的爷爷,居然与陆坚有过交集。 爷爷好像的确是有些儒道修为,七品还是六品的样子。 以他当时的年纪,这种修为也不算高,但遇到像陆坚这样有潜力的后生,点拨一下,助他开启儒道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仅如此。” 陆坚接着说道: “我离开京巡衙门后,的确可以去找类似杨公这样的大人物,哪怕要不到什么肥差,混一生温饱也应该没问题,但陆某却不愿这么做,萧伯安,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哎呀,这是要考验我的智商啊? 萧亦山却没怎么犹豫,只淡淡说道: “因为陆大人野心够大。” 当萧亦山话音落下,陆坚沉默良久。 二人目光对视,陆坚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 “呵呵呵,我果然没有看错。” 说到这里,陆坚站起身来:“今日就此告辞,望日后相见。” 说完,陆坚起身离去。 嫣儿表妹这时候有些看不明白,疑惑道:“陆大人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萧亦山喝了一口茶水:“表妹你哪里知道,陆大人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无异于寻常人对他人低声恳求了, 张党与六族,对他这样可能存在的隐患,或许还使用了一些别的手段。 天地看似广阔,却也有走投无路的说法。” 前提是,这不是一个圈套。 离开茶摊,萧亦山与嫣儿表妹一起,在帝京的西菜市逛得不亦乐乎。 原主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萧亦山发现,至少帝京城内,生鲜蔬菜的集市与他前世也不相上下。 甚至种类更丰富,只是因为帝京的位置与运输问题,集市里并没有海鲜,不过河里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也是让萧亦山大开眼界。 东西是给老爹准备的,萧亦山每样都精挑细选,全都是一些温补的食材。 嫣儿则买了一公一母的两只兔子,准备带回去养着。 离开集市,萧亦山又去帝京几家着名的酒楼打了几壶上等好酒,价钱贵的要死。 回到萧府,当那位新来的厨子看到萧亦山拎回来的这些食材,目瞪口呆之余,也是一阵兴奋。 “我这厨艺总算是有机会全拿出来了。”厨子抡着袖管说道。 晚上,等老爹从衙门里回来,一家人上了饭桌后,四名新来的丫鬟,便陆续将菜肴端了上来。 自从萧家出事,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而此刻桌上摆出来的菜肴,却也明显高出以前好些档次,老爹一看,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好久没在家里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说完,老爹看向二娘:“夫人你费心了。” 不管是母亲还是二娘,老爹对她们都是以夫人相称,母亲也完全没有异议。 在家庭和睦这方面,萧亦山还不得不佩服他这位老爹。 两位夫人挤在同一屋檐下,换成别家,多少都会有些矛盾。 这种事情萧亦山以前在电视剧里也经常看到,但在萧家,却从来没见过母亲与二娘斗气,相反,两个人关系极为融洽。 足见老爹在某些...... “二娘,这清蒸鲈鱼看上去真好。” 大嫂最喜欢吃的就是鲈鱼,如今怀了身孕,便更是嘴馋。 “嗯,这红焖猪蹄看着真是诱人。”大哥点头道。 “罗汉斋也是新鲜得紧,穆柔,真是辛苦你了。”母亲笑道。 二娘却说道:“这哪里是我准备的,都是亦山在置办。” 嫣儿表妹说道:“没错,这些菜都是我和二哥今日在帝京里买的。” 众人不禁疑惑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挺直了身板,说道:“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大吃一顿了,闲来无事,便去随手买了些回来,正好试一试那厨子的手艺。” 老爹笑道:“好事,你总算是能想到这一家子人了。” “亦山,你还真是处处都有长进。”母亲说道。 萧亦山笑了笑,说道:“大家都快尝尝厨子到底做得如何。” 说完,一家人便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老爹吃得尤为带劲,竟是连酒都顾不上喝。 大家对那名厨子的手艺也很是满意,二娘当即决定让他留在府上。 然而这时候,坐在远端的三弟却说道:“桌子上十八样菜,我们大家喜欢吃的各有一样,总共七道菜。” 听到这话,萧亦山脸上不禁一阵僵硬。 母亲说道:“亦航,你算数平时不是很精吗?咱家除了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儿,一共八口,怎是七道菜?” 萧亦山接着又道:“七道是我们各自爱吃的,剩下十一道菜,都是老爹最爱吃的。” 听到这话,萧亦山表情有些僵硬。 二娘说道:“什么谁爱吃不爱吃的,都是好菜,都喜欢。” 说完,二娘又伸手在远处的盘子里夹了一口,大嫂也探出身子,在靠近老爹的盘子里夹了一样菜,众人这才泯然一笑。 萧亦山心里松了口气,他抬起脚,在桌子底下用力的踩在三弟脚背上。 本是想教育一下三弟该如何做人说话,然而一踩上去,萧亦山感觉自己就好像踩了一块石头,三弟没什么反应,自己脚掌反倒是一阵疼痛。 “这老三是铁打的吗?”萧亦山一阵惊愕。 第三十五章 家会 一家人吃完饭,母亲、二娘左右扶着大嫂,在院子里走动。 家里的男人则全都来到老爹书房。 阿满端来炭火,按照萧亦山吩咐,在上面煮了酒,架子边上还摆了些蚕豆橘子。 这是萧家历来的家会,从爷爷的爷爷起就已经开始了。 每个月初一十五各一次,家里的男丁都要聚在一起,商量各种事情。 此刻,老爹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正享受着萧亦山的揉捏。 “伯善,你考中进士之后,在圣文学宫待了一整年,你的那位欧阳老师,到底准备何时让你做官?” “老师说,年后帝京便会出现空缺,让我再等等,如若不然,便只能被下派到州府。”大哥说道。 圣文学宫与天法道观类似,是儒道在大邺王朝的最高学府,有一定特殊性。 只有考中功名的人,才能够进入圣文学宫,进去之后再出来,便相当于多了一层资历,并且能结交儒道人脉。 哪怕像大哥这般只读书,不修儒道的人,进去没几个月,也步入儒道十品。 每年,圣文学宫都能推荐一些门人留在帝京做官,这对很多读书人而言,吸引力更大。 老爹暗自想了想,说道:“其实,如果能将你派到金陵的话,也不错,毕竟是在我们萧家的地方,你也能多受照应,办起事也更方便。” 萧氏的老窝就在金陵,曾几何时,当金陵还是前朝王都时,萧氏也曾一时风光无两。 在那里,萧氏有数不清的关系,和极大的影响力。 当然,金陵也不止是萧家,那里地理位置其实比帝京更好,却也正因为这些氏族,太祖皇帝当初才并未选择在金陵建都。 大哥说道:“要想让萧氏再度兴旺,非帝京不可,正因金陵是我萧氏老家,有那么多族人守着,我去与不去都差不多,想更进一步,我便必须留在帝京。” 难怪都说大哥是萧家未来的希望,果然不假。 “说得也是。”老爹说完,回头看向萧亦山,“亦山,你今日交给我的那些草图我看过了。” 萧亦山心想:您真确定自己看得明白? 老爹抹着胡须说道:“构思巧妙,布局合理,西集镇若按此改造,势必南北通达,来往便利。” 萧亦山一听,便知道这样的判断并非出自老爹,而是他请了某些专业人士进行参谋。 “爹,那便是说,我的设计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你画的那什么地下排水排污系统,到底是何意?”老爹问道。 这时,三弟萧亦航抬起头来,眼神古怪的看向萧亦山,但他的眼中明显不是疑惑,更多的是惊讶。 萧亦山解释道:“其实就是水渠,只不过我设计得要更大一些,而且还是在地下, 但凡人口密集的地方,每日用水排水量大,污秽杂流众多,如果按照过去的老办法,便如帝京一般,每月都要耗费大量人力去疏通。 但如果按照我的办法修建地下排水,虽然会让工程量加大,但后期所减少的人力,却是数十上百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地下水道,街上的污秽便有地方倾倒,即便出现淤堵,也只需要几个人下去,很快便能疏通。” 老爹听完显然还是拿不定主意。 大哥却微微点头:“嗯,听上去这办法不错。” “甚好。” 三弟突如其来的补了这么一句。 “你们都觉得可行?”老爹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萧亦山又道:“爹,西集镇的重修看似简单,可于您于萧氏,却是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此次重修,我们除了要保证西集镇焕然一新,还要让它能够长久屹立,甚至成为其他七座集镇的典范, 所以,不单单是外表,我们还要在西集镇内部,包括日后的治理上大做文章, 如此方可显示您的良苦用心,皇帝才会更加满意。” “好!” 老爹忽然站了起来,脸上一阵兴奋。 这么多年来,萧清远在朝廷一直小心翼翼,哪怕妹妹入了宫,得到皇帝喜爱,他也不敢翘起尾巴。 而眼下,正如萧亦山所说,是他真正做事的一次机会,怎么能够错失这大好良机? “伯安,为父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才干,既然陛下让我全权掌管西集镇重修事宜,那为父便来一回用人唯亲,让你当这个监造官, 不过嘛,名义上这个职务还是得给黄师爷的,但为父已与他说好,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跟去说,他一定会照办。” 萧亦山笑道:“多谢爹。” “嗯,对了,上次那件案子,我已经呈秉上去,陛下念及我要修建西集镇,所以,并未给我指定破案时间。”老爹说道。 “我估计,陛下或许也清楚,耿大人被杀,重点不在咱们曲曜县。”萧亦山说道。 “没错,不过连着死了三个朝廷官差,凶手又似乎有军武背景,陛下自然会极为重视, 陛下今日已经下令所有帝京军武自查缺失人员,东厂也派了很多人去督查, 好些个武将害怕被顺道查出他们吃空额,眼下正忙得不可开交, 东厂那些太监,这回估计又有不少银子能赚啰。” 萧亦山说道:“眼下,能够破案的话,必定也是大功一件。” 老爹却叹了口气:“我们曲曜县想破这种案子实在太难,衙门里就一个徐捕头能堪重用,为父倒是想领这份功劳,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萧亦山却道:“爹,孩儿可向您推荐一人,得到此人帮助,您必定如虎添翼。” 也不知道为何,听萧亦山此刻说话,萧清远总是会出现一种自己是个大人物的感觉。 如虎添翼? 这话可真是中听。 萧清远立刻便道:“说来听听,是何人?” “京巡衙门总领,陆坚,陆仁秋。” 萧亦山说完,大哥立刻说道:“陆先生?二弟,你是不是搞错了?陆先生那等大才,怎么可能来我们曲曜县衙门?” 老爹也说道:“陆仁秋我知道,他京巡衙门干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跑到我们这边来,而且说起来,京巡衙门隶属刑部,而刑部是张首辅与六族说了算,跟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萧亦山笑了笑:“爹,过了今晚,陆坚可就不再是刑部的人了......” 萧亦山将今日之事说出,听得老爹与大哥一阵惊讶。 “什么,你跟袁氏嫡子之一的袁鹏闹成了那样?” 老爹惊讶得站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有发现萧亦山话语里的重点。 “二弟,你说什么?” 还是大哥脑子灵敏,他不禁走到萧亦山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愕然道: “你,你觉醒了剑道?这,这是真的吗?” 老爹后知后觉,顿时一拍桌案,大喜过望。 “对啊!亦山,你,你何时觉醒了此等道行?” 萧亦山道:“就在老爹你入宫找张允的那日,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便剑气入体......” 萧亦山没有将自己的系统说出,他倒不是信不过自己的老爹和亲兄弟,而是怕老爹听完自己上他的身,以后两个人见面都会不好意思。 第三十六章 贴身丫鬟 听萧亦山说完后,父亲与大哥都是异常激动。 然而一旁的三弟却显得毫无兴趣,还不如他先前听到地下排水系统。 “太好了,我萧氏也终于出了一名剑修,亦山,这下你可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爹连连拍着萧亦山肩膀。 大哥性情稳重,但此刻也是激动得在屋中走来走去。 “对了,二弟你觉醒剑气,帝剑司的人怎么没来?”大哥问道。 早来了,还差点因为我打起来呢。 他嘴上说道:“帝剑司的执夜人与御明卫都已经找过我,只是暂时,我还不想去那里。” “什么?” 老爹与大哥都是一阵惊讶。 “亦山,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身为剑修,还有比帝剑司更好的去处吗?”大哥问道。 萧亦山心中却道:修什么剑道?修什么仙?我忙着养爹呢! 整天拿着一柄剑,在帝京各处巡视,威风八面,气宇轩昂,有装不完的叉,泡不完的妹子。 这种生活,我当然也想,可惜我前世是执掌商界的精英,这辈子注定是要带领家族奋发图强。 个人的快乐难免要先放一放。 老爹也说道:“你进了帝剑司,便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如此一来,你,我,在加上惠妃娘娘,我萧家便有三个人在陛下身边做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爹,您先别激动,孩儿早已做好打算。” 萧亦山从火炉上提起热酒,给老爹与大哥都满了一杯,接着又道: “帝剑司虽然很高大上,可里面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我现在不过是后天剑气之资,修为才堪堪八品,进去的话,还不一定会受重用。” 听到这话,老爹险些一口酒喷出来,大哥同样又是一阵惊骇。 “后天剑气!?修为还有八品?”大哥目瞪口呆。 “亦山,你是不是不了解剑道?哪怕为父,也知道你这种天资有多可怕。”老爹说道。 萧亦山却摇了摇头:“正如爹您所说,我进入帝剑司对萧氏十分重要,所以,我也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八品算什么?等我进入帝剑司之时,我要让世人全都汗颜,让帝剑司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到我的身上,如此,我萧氏才能最大程度上的获利。” 不等老爹与大哥开口,三弟却问道:“你有信心短期再度提升境界?” 萧亦山决绝道:“三个月内,至少再提升一品。” 萧亦山此刻信心满满的样子,让老爹与大哥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老爹不禁都有些落泪:“亦山,为父曾以为你这辈子就只能浑浑噩噩的度日,没想到老天待我萧氏不薄,竟让你身具如此大才, 来年为父定要回趟金陵,在祖宗面前,好好的磕头上香。” 说完,他抓住萧亦山与大哥的手,道: “好!好!我们父子便一起,让萧氏在这滚滚朝堂间再次兴旺起来。” 萧亦山与大哥同时冲着老爹俯身拱手。 从老爹书房出来,回到自己屋里,一名与萧亦山年纪相仿的丫鬟迎面走了过来。 她冲着萧亦山俯身施礼:“二少爷,二夫人说,宗族派来的贴身丫鬟尚有一些时日,让奴婢来伺候您休息。” 说着,那模样俏丽的丫头微微有些脸红。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山问道。 “奴婢唤作翠儿。” 萧亦山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翠儿个子不高,但身材均匀,丰腴有致,一张俏脸更是颇为勾人。 二娘将这样的丫鬟安排给自己,多半是存了让萧亦山少去外头鬼混的心思。 说是贴身婢女,实际上是想给萧亦山一个通房丫头。 有些话想必二娘也已经对翠儿说过,所以先前她一见到自己,便会脸红。 “你以前伺候过人吗?”萧亦山问道。 “没有,但二夫人与管家都已经教过我好些事情,该做的我都已经会了。” “都会了?” 萧亦山忽然上前,在她身上捏了一把,翠儿顿时浑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哼,看样子,有些事情你还是不会。” 萧亦山说完,翠儿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翠儿可以学。” 说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低下头,手指在身前不停的打着转。 “伺候我沐浴吧。” 说完,萧亦山进屋,翠儿也行动起来,很快便打来热水装进浴桶。 房门关闭,翠儿来到萧亦山床边,看着闭目养神的萧亦山,低声道: “二少爷,翠儿替您宽衣。” “嗯。” 接着,翠儿伸出自己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将萧亦山身上衣物一件件脱去。 照二娘教的,她要将二少爷脱干净,但当萧亦山还剩一条裤衩的时候,她犹豫半天,却也没敢伸手。 萧亦山蓦然一笑,也不为难她,直接走进浴桶,泡起了澡。 翠儿站在他身侧,为萧亦山搓洗身子。 萧亦山这时候双手倒是安分了许多,没有再逗弄她,只是跟她闲聊起来。 等萧亦山沐浴完,翠儿便要为他穿上睡衣,而这时候,那条已经湿透的裤衩,她也只能伸手去拉。 萧亦山并未因她看上去楚楚可怜,而自己来做这些。 翠儿这样的姑娘,能找到一户好人家做事,便是一生最大的美事,萧亦山不是什么圣人,看到翠儿这身材,心里也是一阵发痒。 但他如果不让翠儿伺候,或者今夜便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那么日子一久,翠儿也难免养成恃宠而骄的做派。 在驭人这方面,萧亦山还算颇有心得。 等萧亦山穿上睡衣,翠儿正要清理,萧亦山却忽然一笑,说道: “翠儿,你不洗吗?” 翠儿一惊,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站在那里,冲萧亦山点了点头。 萧亦山一笑,随即穿上自己的衣袍,走到门口: “洗吧,洗完了记得替我暖床,我先去走动走动。” 萧亦山走后,翠儿内心是一阵狂跳。 她签了身契,在二夫人询问下,也同意做二少爷的通房丫头,为的只是每月多拿一两银子。 家里阿娘曾说过,伺候这些老爷少爷,都得多忍着一些,只要自己顺从,便不会挨鞭子。 若家主只是喜欢骂人,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想着阿娘的这些话,翠儿便依次脱去衣物,将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子,放进了二少爷先前泡过的热水里。 “我先前听说,二少爷最好女色,看样子着实不假, 只不过,他好像一点也不凶,若是将来都不会打我便好了。” 回想起二少爷那异乎寻常的俊朗面孔,以及白皙精悍的身躯,翠儿脸上不由泛起一层红晕。 第三十七章 想不想一夜暴富 萧亦山走到院子里,却见阿满正提着一个灯笼,在一面墙壁底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阿满,你在做什么?”萧亦山上前问道。 阿满听到声音,立刻笑着迎了过来。 “启禀二少爷,小的正在检查宅院的墙角,看看有没有破洞,若是有的话,难免就会有老鼠之类的东西钻进来,得及早堵上。” 萧亦山点了点头,感觉阿满的确很用心,便让他继续做事,自己则在一旁,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他看到自己的孝心值时,心中不由得一喜。 【宿主现有孝心值:11.5点】 今天居然增加了整整1点? 看来我的想法的确是对的,只要不停的为老爹尽孝,日积月累的速度也并不慢。 照这么下去,大概两个月,我便能给自己的修炼增加亮点,算上额外提升的话,只会更快。 不过今天这1点里面,或许有老爹知道我剑道开启后的欢喜。 让老爹开心,这应该也是一种尽孝。 不管了,总之以后,我一定要把孝字贯彻到底。 萧亦山却又想到:“今天这些孝心,说穿了,都是拿银子砸出来的,现在我们萧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我能拿到的银子有限, 而且我都二十岁了,在这种封建时代,应该已经独立,再一直向家里要钱,恐怕不太合适。” 正想着,前院门郎张兴忽然跑了过来。 “二少爷,外头有位姑娘找您,说是叫如月,口气很大,让您快点。” 老婆? 那我怎么能快得起来? 得好好研磨。 在心里跟自己开了个玩笑,萧亦山立刻朝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只见如月换了一身灰白色的衣裙,穿着还是那么素雅,但完全不影响她的颜值,反而更令她显得特别。 “老婆,虽然你早晚是要进这个家门的,可现在就来,这么主动,有点不合适啊。” 萧亦山开口说完,如月脸色一变,立刻便揪住他的耳朵。 “你再说试试?” “哎呀,住手!我不说了!”萧亦山立刻求饶。 夫妻间寻常的打闹结束,萧亦山问道: “你大晚上找我什么事?该不会又是要去给那些孩子熬粥吧?” “今天不用。”如月那双美眸机灵的闪动着,“喂,你想不想赚钱?想不想一夜暴富?”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是电信诈骗的路数?” “电信诈骗?什么电信?” “你别管,到底什么路子?发什么财?” 自己刚才还在想怎么赚钱,结果如月立刻就为此找了过来。 心灵契合度达到这种恐怖的程度,还能不是我老婆? 如月略微靠近萧亦山,她身上那阵淡雅的香气飘过来,令萧亦山一阵沉醉。 “你跟我去一趟白云道观,见到观主,只要你肯付出一些东西,今晚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 如月说完很是激动,萧亦山也很激动,双腿不由得夹紧。 “付出一些东西?”萧亦山双手环抱在胸前,“老婆,为了钱,难道你是打算把我给卖了?” 如月过了片刻才理解到萧亦山的意思,顿时又踩了他一脚。 “说什么呢?这可是正经的买卖,只不过不能让天法道观知晓,你到底去不去?” 萧亦山伸手揽住如月肩膀,那无比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一震:“去,当然去。” 如月反手拧转萧亦山臂膀,险些便将他的胳膊直接拆卸下来。 片刻后,萧亦山揉着自己的右肩,与如月朝着白云观走去。 路上,萧亦山问她到底是怎么发财,但如月却坚持不肯说。 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白云观。 如月带着萧亦山从后门走了进去,越过两间大殿,进了一间屋子。 站在门口的时候,萧亦山还觉得屋子里寂静无声,可门一推开,耳边却是一阵嘈杂。 屋子里至少有不下十五人,道士道姑都有,屋子中间还有一口鼎炉,其下火焰熊熊,屋内也一阵热浪。 如月关上门的时候,萧亦山这才看到,门背后有一片闪着暗金色光芒的图案,似有似无,非常玄妙。 后来如月才跟他解释,这是一道隔绝阵法,品级不算太高,但只要对手修为在七品以下,都无法听到屋内的任何声音。 此刻屋中众人纷纷盘坐于周围蒲团之上,一名青色道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是白云观观主姚庆姚观主。 都在曲曜县境内,萧亦山也认得此人,以他的年纪,玄道七品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据说姚观主的哥哥在天法道观任师尊,其背景很是深厚。 没错,修道问玄,同样要讲究背景。 “姚观主,萧亦山来了。” 如月与姚观主说话的语气,没有那种小道姑与观主说话是该有的谦恭。 这也难怪,如月是天法道观的人,她的师父更是一位上尊,即便算起辈分,也至少与姚观主平起平坐。 众人纷纷看向萧亦山,姚观主缓缓道: “萧伯安,别来无恙啊。” 在认识如月之前,白云观一直是原主购买各种丹药的地方,与姚观主也算是老相识。 “萧某见过姚观主,见过诸位。” 萧亦山朝周围拱了拱手。 姚观主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叫人吃惊,居然觉醒出后天剑气,日后去了帝剑司,怕是更不会来我这小庙之中了。” 自己以前的主顾跑了,老板当然会有些不开心,萧亦山表示理解。 如月却上前一步,说道:“姚观主,这种小事就不用再提了吧,跟眼下要做的事情比起来,萧亦山以前买的那点丹药算什么。” 抢了人家的客人,这位老板自然是要替自己说话的。 姚观主冷冷一笑,挥了挥手:“请坐。” 萧亦山坐下之后,不禁问道:“姚观主,今日找萧某来,究竟有何事?” 姚观主指了指面前的鼎炉,说道:“这是我观的炼丹鼎炉眼下,我十八人坐镇,在其中凝练了三千粒‘壮体丹’,按照通常的市价,一粒壮体丹可卖二两银子,但我们却想借用伯安你的剑气,来让它的价格翻倍。” 玄道能力极大,可为各种修炼者提供丹药。 壮体丹是武道前中期修炼中,一种非常有效的丹药。 不但能直接提升武夫气劲,还能在短时间能,在武夫五脏六腑内生成一种保护薄膜,虽然能提供的防御很有限,但这可是直接提升脏器的保护,武夫十分看重。 如果是在正规渠道购买壮体丹,一粒至少三两银子,这还要看天法道观的产能。 丹药少的时候,一粒壮体丹甚至有可能被炒到五两银子。 第三十八章 药炉 而所谓的正规渠道,其实就是指天法道观。 但想想也知道,天法道观里的炼丹者就算再厉害,也炼不出能足够全天下修炼者所需使用的丹药。 这多出来的买卖,便自然是由天法宗麾下的各个道观承接。 在天法道观内,像如月这样私下里自己炼丹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除了天法道观那些炼丹师制炼的丹药,对其余丹药,天法宗一概不予承认,哪怕如姚观主这样同样是天法宗弟子的人,也不行。 然而其他修炼体系可不认什么天法宗,只要丹药够好,价格说得过去,那就一定会买。 天法道观对此,一直以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公开售卖玄道丹药,基本上他们都不会过问。 而使用丹药之人,也并非全都是修炼者,相反,普通人更喜欢各种功效的丹药。 这类丹药的制炼对炼丹者的要求不高,所以,如月也好,白云观的这些位也罢,向来都是指着销售此类丹药赚钱。 眼下,当萧亦山听姚观主说白云观要制炼三千粒壮体丹,心下也是一阵惊愕。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丹药,即便天法道观一名高阶炼丹师出手,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炼成。 萧亦山没有去问自己的剑气与炼丹有何关联,只说道: “姚观主不是在跟萧某开玩笑吧?三千粒壮体丹,且不说白云观是否能够制炼出来,就算做出来,一时半会儿怕也售卖不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只想借你三千道剑气,你出一道剑气,我给一两银子。” 姚观主说完,很是得意的抹了抹胡须。 如月说道:“萧伯安,我没骗你吧,虽然你可能会辛苦一点,但一口气赚够三千两,只需要给我五百两的转介费,这钱简直不要太好赚。” 萧亦山无语的看向如月,心想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你自己的吧? 一晚上出三千道剑气,这不是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事情,简直就是要把我榨干。 他把嘴贴近如月耳边,低声道:“老婆,这钱咱还是不要赚吧?我怕自己能赚不能花。” 如月狠狠的掐了他一把,周围众人看到,纷纷露出无声的笑意。 而姚观主似乎已经看出萧亦山的顾虑: “萧伯安,你不用担心消耗,我这里有‘剑胎丹’一瓶,专门补充剑修气机,质量上乘,只需吃一两粒,你今夜便可以尽情发挥,事后绝对不会感到丝毫疲惫。” “剑胎丹?”萧亦山一阵惊讶,“这种丹药可是十两银子一粒,姚观主,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无妨。” 说着,姚观主将一个淡蓝色的丹瓶抛给萧亦山。 萧亦山接过来,打开之后,立刻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粗略一看,里面至少有三十多粒剑胎丹。 “多出来的那些,就当是贫道赠与你的。”姚观主笑道。 萧亦山原本是想拒绝,可是看到这瓶剑胎丹,却有些动心。 但他心中仍是疑惑:“姚观主,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何我的剑气能够帮助你制炼壮体丹?如果萧某没有记错,壮体丹的制炼,只是对材料要求苛刻,并不需要太多其他的东西。” 姚观主说道:“你只管放心,我既然让你来,自然有自己的理由,知不知道原因,对你而言,也并不重要。” “姚观主这话就不对了,既然要我来做,我就一定要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这些丹药日后都是要给武夫吃的,万一哪天人家找上门来,我至少也要知道自己为何挨揍。” 萧亦山的言辞与态度都很坚决,哪怕身边坐着如月,如果姚观主不说出实情,他也会立刻起身离去。 姚观主与身边几人对视一番,似乎有些犹豫。 如月开口说道:“姚观主,人都已经到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很想知晓这里面的门道。” 说完,如月便看向眼前这口四眼鼎炉。 片刻后,姚观主看向萧亦山:“也罢,我便将这里头的关键告知与你。” 一个月前,姚观主在帝剑山周围无意间发现了一处“药炉”。 所谓药炉,并非丹炉之类的东西,而是指某一块能生长出众多药材的特定区域。 只要是在药炉中出现的药材,不需要任何干预,便能自行生长。 按照药材生长的时间,以及药材的品质,药炉也被划分为很多等级。 比如最低的,便是百日下品药炉。 意思就是,这里的药材,需要一百天,才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药炉里出产的也都是下品药材。 依次往上,现今所知最好的药炉是在东海某地,据说那是一个五日上品药炉。 顾名思义,这座药炉中的药材被采摘后,只需五日便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出产的全都是上品药材。 而姚观主发现的,乃是一座单月中品药炉。 里面全是各种中品药材,每个月都能收割一次。 这便已经是不得了的宝物。 不过,药炉中也并非什么药材都有,姚观主仔细检查后发现,帝剑山下面的那座药炉盛产壮体丹材料。 经过炼制,肯定能产出大量上好的壮体丹。 不过,药炉却有另外一个特性,这里面出现的药材,会根据药炉所在的位置,被赋予一些奇异的特征。 而帝剑山乃是皇室剑道重地,在它的周围,这些药材自然而然就被赋予了一定的剑意。 会对药材的效用产生某些改变。 经过姚观主多日研究,他发现,用这座药炉的材料炼丹,只要在壮体丹即将炼制完成时对其注入纯净剑气,便能大幅度提高壮体丹的效果。 事情还没开始做,姚观主便已经将他这些壮体丹改了一个名字,叫做强体丹。 萧亦山听完,顿时断定,如果姚观主所言不假,那这批丹药要是拿到市面上,每粒至少都是五两银子。 而且随着需求量加大,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姚观主,萧某听明白了,不过,你认识的剑修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为何偏偏要来找我?” 萧亦山问完,姚观主笑道: “因为非你不可,制炼这些丹药所需要的剑气,必须纯净,而所谓纯净,便是指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更重要的是,修为还不能只有九品,至少要有八品的修为。” 第三十九章 发财门路 萧亦山这下算是彻底弄懂了。 帝京内,但凡新生出来的剑修,通常都只是九品,会被帝剑司立刻招揽。 而进入帝剑司之后,这些人也会开始修炼各种剑法。 等到他们修炼至八品,剑气早已具备各种属性。 姚观主放眼帝京,唯一能符合他需求的人,只有萧亦山。 萧亦山听完后,不禁笑道:“没想到我的事情,姚观主知晓得这么清楚?” 姚观主说道:“并非我故意打听,而是帝剑司通过各种渠道,将你情况传遍各处。” 萧亦山听完,起初有些疑惑,但他很快也就明白过来。 帝剑司这样做,无疑是在宣告,他萧亦山已经是帝剑司的人,让其他势力少来掺和。 毕竟,天下所有剑修,也并非全都在帝剑司,只要是在皇帝控制之内,也允许某些剑修进入别的地方。 这么说起来,陆坚白天跟自己说那番话,这里面或许就有帝剑司故意散播消息的原因。 “好了,眼下该说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萧伯安,准备开始吧。” 萧亦山也不迟疑,问清楚该怎么做之后,便鼓动体内气机,准备出手。 炼丹鼎炉的品级,是眼越多,品级越高。 所谓眼,便是鼎炉周围一圈的孔洞。 普通的鼎炉是没有眼的,炼制基本全靠前期的准备。 而一旦有眼,便可以在炼丹过程中对丹药进行控制,施加一些别的东西,让丹药具备更高的品质。 自然,眼的存在,也要求鼎炉具备极高的属性,放眼白云道观,里面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这口四眼鼎炉。 随着姚观主右掌探出,一道气机自他体内飞入鼎炉的一只眼中。 萧亦山立刻看到鼎炉内光影变换,里面飘起许多白色的葫芦,那里头装的应该就是强体丹。 而与此同时周围另有两名道士施展出自身气机,将其注入另一只眼中。 旁边一名略微年长的道姑,则将她的气机灌注到第三只眼上。 至此,鼎炉内最后制炼开始,萧亦山催动自身剑气,将其打入面前鼎眼中的一个葫芦。 随着那道剑气灌入,一名道士立刻喊道:“成了!” 但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萧亦山这一道剑气,只能让一粒强体丹制炼成功。 随即,他又挥出第二道剑气打在白色葫芦上。 过了半个时辰,萧亦山总共打出四百多道剑气,脸上逐渐显出一丝疲倦,但也还不到吞食剑胎丹的程度。 相比之下,姚观主等人的消耗其实更大。 此刻,姚观主停下动作,由四名道士与另一名道姑合力,代替他继续朝那只鼎眼中灌注气机。 如此循环了几个时辰,萧亦山在剑胎丹的帮助下,也将三千道剑气注入鼎炉。 吞下剑胎丹,萧亦山感觉自己体内气机源源不断,似乎再来三千发也不成问题。 但如月却告诉他:“剑胎丹虽然能够巨幅提升剑修气机,但真正提供气机的却不是剑胎丹,而是剑修本身, 说白了,剑胎丹是一种消耗精血,从而提升战力的一种丹药,经常使用的话,你将来的修炼道路势必后继乏力。” 我去!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你还是我老婆吗? 但偶尔吃一两次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萧亦山看着周围:“诶,事情都做完了,为何你的这些同行全都一动不动?” 他甚至隐隐看到姚观主他们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泽。 “他们这是在吸收丹气”如月压低声音。 “丹气?”萧亦山抽了抽鼻子,并未闻到任何味道。 “不是气味,而是丹药炼成时从鼎炉中散开的气机, 你不修玄道,是感受不到的, 这种气机对玄修的境界会有提升,但却会上瘾,影响自身的底蕴。” 玄道境界提升极为困难,原因就在于玄道的每一层修为,都有着极强的能力。 这并非是说玄道最强,而是玄道修炼者在战斗中因为能做很多事情,所以玄道修炼者拉扯能力十足,同等境界下其他修炼者要想杀掉一名玄修,即便能做到,也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 玄武、丹药、玄法、阵法、法器…… 玄修的手段多如牛毛,这就叫做底蕴。 丹气的确能辅助境界提升,却会影响玄修各方面能力。 靠丹气提升境界的玄修,实际上外强中干。 可即便如此,对姚观主他们而言,战力不重要,底蕴无所谓,只要境界上去了,白云观就能得到更多资源。 打打杀杀这种事情跟他们才不管,至于大境界,姚观主他们也不奢望,只求活得快活。 外面天色蒙蒙亮之时,姚观主终于睁开眼,他也兑现自己的承诺,将三千两银票交给了萧亦山。 如月也拿到了自己的“中介费”,她两头吃,各从萧亦山与姚观主那里拿到了五百两。 二千五百两银子如此轻易的揣进兜里,萧亦山感觉,这丹药还真是一条发财的门路。 走出白云观时,姚观主对萧亦山道:“萧伯安,等这些强体丹卖完,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意下如何?” 萧亦山毫不迟疑的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下次,一发剑气我要收二两银子, 毕竟,这是拿我精血换来的,我可不能贱卖。” 姚观主略微思索后笑道:“好。” 然而这时,如月却拉住萧亦山:“萧伯安你疯了?一直消耗精血这种事情你也干?你到底长脑子了没有?” 萧亦山没想到,小道姑言语里竟透着一丝对他的关切。 “这门生意是你介绍给我的,既然有钱赚,为何不能继续?” “我就是想带你一起赚一笔,没想到你这么贪心,哼,我懒得管你,走了!” 萧亦山随即追上去。 至于精血消耗,萧亦山却也已经有了打算。 长期使用剑胎丹虽然后果极为严重,但萧亦山在修炼道路上,却完全没有任何限制。 只要他觉醒出武道修为,凭借武夫对自身精血的强大补充能力,任何消耗精血的丹药,萧亦山都可以吃得毫无限制。 萧亦山追上如月,两人一起来到西集镇。 如月准备去看看那些孩子,萧亦山也告诉了她西集镇即将迎来彻底改造的事情。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月显得漠不关心,她心里已经在思考帮那些孩子重新寻找住处。 “当然有关,因为你老公我,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在西集镇修建一所孤儿院。”萧亦山道。 “孤儿院?” 第四十章 围城 萧亦山正准备用一番宏大言辞,来描绘自己的先进理念,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京巡衙门的差役忽然蜂拥而至。 浩浩荡荡近五百多京巡差役成两列纵队,在西集镇本就不太宽敞的街道上,更显得气势逼人。 “京巡卫捉拿朝廷要犯!西集镇所有人即刻返回住所!不得在外游荡!” …… 数十名京巡卫施展武道气机,将这番话传遍四周。 西集镇百姓起初纷纷上前观望,但在受到这些京巡卫呵斥后,全都吓得回到自己住所, 很快,萧亦山眼前的街道便逐渐空荡,只剩下那两列京巡卫。 “京巡衙门抓人怎么抓到西集镇了?” 如月说着,忽然想到那些孩子,她随即立刻往另一条街上跑去。 萧亦山却没有跟上,他站在一条巷子里,避开京巡卫的目光。 “抓人?还是朝廷要犯?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 萧亦山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接近。 他猛的转身,袖中青玉剑蓄势待发。 而此时,萧亦山却看到了一身常服的陆坚。 “陆大人。” “伯安,你怎么在这里?”陆坚问到。 萧亦山这才拱手道:“陛下让我父亲主持西集镇重修,今日正好是向百姓宣读圣旨之时,我提前来此等候。” 萧亦山所言不假,昨夜家会后,他已与老爹商定好各种细节,今日宣读完圣旨,立刻便要动工。 “陆大人怎么也会在此?”萧亦山问道。 “伯安,你以后莫要再叫我陆大人了,我现在已经……无官一身轻。” 陆坚苦涩一笑,萧亦山立刻说道:“这些人动手也太快了,少了陆大人这样的人才,只会是朝廷损失,百姓的损失。” 陆坚叹了口气,该说的他昨日已经全都告诉了萧亦山。 “此事暂且不提,不过伯安,这次京巡卫前来,只怕是那袁鹏在背后搞鬼。” 原来,昨日陆坚刚返回京巡衙门,便被立刻革除官职。 上头什么说法都没有,陆坚却知道,这不过就是袁鹏一句话的事情。 但陆坚也并未在意,反正到了第二日他一样也会丢官。 陆坚在京巡衙门数年,不管是同僚还是府衙大人,对他都极为信任。 府衙大人甚至还帮他拦住了袁鹏的报复计划。 就在陆坚准备离开京巡衙门之时,他忽然看到一名身穿麻黄色斗篷的男子,被押进了京巡衙门。 “什么?麻黄斗篷被京巡卫找到了?” 萧亦山大感惊讶,京巡卫的主要工作是巡逻帝京各处。 麻黄斗篷全都修为颇高,经过上次与曲曜县衙役一战,他们现在就算不躲起来,也没必要还穿着那身衣服,哪会那么巧被京巡卫遇上? “嗯。”陆坚点头道,“我暗中偷听了审问,那人没有交代自己的身份,用刑之后,却交代了自己五名同伙的下落,咬死那五个人就在西集镇。” 听陆坚说完,萧亦山更加感到诡异。 “就当是京巡卫真把人给抓住,但他为何宁愿交代同伙位置,也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 “那些麻黄斗篷现在闹得帝京人尽皆知,以我对京巡卫的了解,他们不大可能这么快把人抓住,要么就是有人从旁协助,要么,这里面就藏着更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陆坚说完,萧亦山却摇了摇头: “正因为麻黄斗篷弄得人尽皆知,我觉得京巡衙门更不可能肆意妄为,人应该是他们抓到的,我甚至觉得,剩下的五名同伙也的确有可能就在西集镇。” 陆坚沉思片刻,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这样一来又会有另一个问题。”萧亦山道,“太顺了,京巡卫处理得太顺利了,就好像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错,从那人交代,到这五百名京巡卫集结,只花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京巡衙门显然提前便已准备好一切。” 萧亦山微微眯起眼睛:“而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阻挠西集镇的重建。” 萧亦山说完,陆坚却显得更为疑惑。 “抓捕朝廷钦犯而已,人所共知,如何能阻碍西集镇重建?” 萧亦山也在思索。 他相信,世上没那么多巧合,麻衣斗篷一案先前毫无进展,却偏偏在老爹即将宣读圣旨时,就有了这么大的突破。 这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萧亦山很清楚,对重建之事,朝中各派毫不关心,唯一有可能要在这时候对付萧家的,也只可能是那袁鹏。 做为六族之首的嫡子之一,袁鹏就算不聪明,也一定会有人帮他出主意。 所以,事情绝对不会是像表面看上去那样。 只是萧亦山暂时也想不到,这究竟是什么连环计。 而很快,那些京巡卫便开始对西集镇各家各户进行查问。 萧亦山更是看到,数量众多的京巡卫散布到西集镇周围,十步一人,将西集镇围得水泄不通。 代替陆坚,新上任的那名京巡总领下令,从今日起,西集镇只许进不许出。 要想离开西集镇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接受严密的盘问和检查。 “利用抓捕朝廷钦犯的理由阻止萧大人宣读圣旨?这不反倒把自己弄成忤逆了吗?”陆坚说道。 萧亦山摇头:“他们不会这样做。” 而这时,萧亦山远远看到老爹的车驾驶来,后头还跟着二十名差役。 老爹来到西集镇,刚下马车,就被眼前京巡卫的人数与气势所震慑。 “黄师爷,这......为何有这么多京巡卫在此?”萧清远有些疑惑,更有些紧张。 黄师爷此刻也是一阵愕然。 忽然,只见一名身穿京巡总领服饰的四十岁中年男子迎面走了上来。 “哎哟哟,萧县令,您可总算来了,在下京巡总领曾广通,拜见县令大人。” 曾广通笑容可掬,态度谦恭。 萧清远与他拱手见礼:“曾总领,敢问究竟何事,这几百名京巡卫,为何将西集镇团团围住?” 曾广通笑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 他将情况告知萧清远后,萧清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京巡衙门抓住一名麻黄斗篷?西集镇里还有五个?” “县令大人不用担心。” 曾广通露出一副坦荡直率的表情,说道: “您要重建西集镇,这事乃陛下首肯,我们京巡衙门即便抓捕朝廷钦犯,也定然不会影响大人您的工期进度。” 萧清远虽然觉得事情奇怪,但听曾广通这样说,心底也算有了底。 “哦,那就多谢曾总领。” “县令大人何须这般客气,只不过......眼下,我们京巡衙门有十足把握,那五个人就在西集镇, 但大人您也知道,西集镇至少有五万人,要找出来也不容易, 我听说工程开始后,首先要修建的便是西集镇百姓的临时住所,为了互不影响,就请大人允许我等在临时住所进行管制,也好尽早把人抓出来,给陛下一个交代, 当然了,这里是曲曜县管辖,大人可以派遣府衙官差与我等一起,到时候,这首功仍是萧大人您的。” 第四十一章 应对 萧亦山已悄然走到老爹身旁,陆坚毕竟曾是京巡衙门的人,此刻不便露面。 他方才便提醒萧亦山,曾广通外号笑面狼,说话真假难辨,毫无信义,却极善讨好上司。 此刻听曾广通对老爹这么一说,萧亦山便道: “京巡衙门可真是会办事,曾总领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不立刻抓人,却要等到西集镇开工,真是用心良苦。” 曾广通听完萧亦山的话,表情明显有一丝惊愕,但很快,他又恢复那一脸谄媚微笑: “萧公子真是过奖了,但您有所不知, 这西集镇房屋错乱,巷道纵横,如果我们贸然抓人,那些钦犯一旦逃窜,便有可能混入人流,难以缉捕, 呵呵,说句实话吧,我也就是想借着萧大人营建的暂住之所,然后将那五名钦犯,” 说着,曾广通用手指在面前画了一个圈,这才又道: “圈而抓之。” 萧清远在一旁抹着自己的漂亮胡须,不禁微微点头。 似乎还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萧亦山来不及对老爹吐槽,便又看向曾广通。 “曾总领也说过,西集镇有五万人,即便如你所言,等到这些百姓聚集后再行抓捕,你不觉得周围这几百人仍是不够吗?” 曾广通似乎早有应对,立刻便说道:“萧公子不用担心,我京巡衙门已经在周围布置了不少暗网,只要先把人聚集起来,不论那五名贼子是束手就擒还是舍命逃亡,都绝对逃不掉。” 他又呵呵的笑了两声:“呵呵,如果不这么办,那我也可以等萧大人宣读完陛下圣旨,然后直接到西集镇抓人,只是如此样一来,这时间上......呵呵,就不好保证了。” 萧亦山心里觉得十分古怪,京巡衙门如此大张旗鼓,不可能白来一趟。 如果最终发现那五名麻黄斗篷不在西集镇,那被打脸,被斥责的,肯定也是他们。 “不能心存侥幸,那五个人一定是在这里,如果放任他们去抓人,那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京巡衙门,老爹这边会很难做。” “当然,老爹也可以上书朝廷要求延期,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工程还没开始便遇到阻碍, 老爹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也会消失, 皇帝会认为老爹没有处理各种关系的能力, 我们萧家要想走得更远,就不能让皇帝有这种感觉。” 这时,老爹也将萧亦山拉到一旁。 “伯安,这事可怎么办?要不然,我还是先去见一见陛下,或者给陛下上书奏明此事再做定夺?” 老爹,你这想法还真是如我所料。 “不行。”萧亦山立刻否定,并将自己先前的想法告诉老爹。 “爹,这个曾广通绝对没安好心,他背后多半是受袁鹏指使,眼下我们还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不管怎么做,都会陷入对方的圈套。” 萧亦山说完,老爹顿时更为苦恼。 “那该怎么办?” 萧亦山略一沉思,随后说道:“爹,你不用急,我们就按既定的计划,先宣读圣旨,然后开始组织西集镇百姓搬去暂住地, 哼,既然京巡衙门来了这么多人,曾广通又显得那么客气,我们不是正愁人手不足吗?那爹你就用这些人来组织搬迁, 既然他们这么有耐心,说明不会在短时间行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时间,想出解决的办法。” 老爹听完,虽然心下仍是惶恐,但看着二子说话的表情,他不知为何,也莫名的多了一丝信心。 “伯安,那该怎么想办法?”老爹问道。 “我打算去找一个人。” 父子两商议一番之后,萧清远便来到曾广通面前。 “曾总领,本官已经想好,就按曾总领你说的办。” “哦,那可就多谢萧大人了。” “呵呵,哪里哪里。” 萧清远又靠近曾广通,低声道: “不过,曾总领等会儿可要让京巡卫们帮着我这边处理搬迁之事,我这衙门里实在没那么多人,陛下虽划拨了劳役钱,但那钱......” 曾广通立刻笑道:“大人无需多言,我懂,您放心,搬迁之事对你我都很重要,下官一定好好去办。” 就在二人说话时,萧清远与陆坚各自跨上马匹,朝着帝京疾驰而去。 “伯安,你想到了什么破解之法?” 马背上,陆坚问道。 “还没想到,等见到杨公,让他帮着我们一起想。”萧亦山说道。 “杨公?” 陆坚略一沉思,说道: “杨公此刻多半在圣文学宫,你身无功名,如何进得去?总不能让杨公出来见你吧?” 以杨公之豁达,说不定人家会愿意呢。 不过我也知道好歹,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一个时辰之后,帝京圣文学宫正门。 圣文学宫乃大邺儒门至高之所,每日一大清早,正门口都会出现许多严父、慈母。 他们领着自家孩子,走到圣文学宫那高大恢宏的正门前,先是感叹一番,接着便都低头看向自己家的孩子,告诉他们,儿啊,好好努力,将来你也能进入这里,成为国之栋梁。 不过,那些小孩对左边街拐角的油炸馒头往往更感兴趣,所以,圣文学宫正门前时常呼出现小男孩的哭声。 此刻,三名圣文学宫学子,正站在台阶周围高声吟诵儒家经文。 此乃圣文学宫每日宣教,以儒家经典来点拨从门前经过的百姓。 看似无用,但久而久之,着实在这五百年里对不少人造成了深远影响。 规定的文章朗诵完毕,林逸不禁念起那首《游帝江赠杨公》。 身旁众人听到,逐渐收敛自己的声音,纷纷看向林逸。 柳承恩说道:“林逸,进入九品夫子境后,诗词从你口中诵出,实在是别有意境。” 王观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我仿佛已然身处江边,心中感慨不已。” 林逸摇头笑道:“境界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这半阙词实在太过惊人。” “呵呵,昨日也算见过那位大才,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王观道。 “只不过,得罪了袁鹏,他之后恐怕会有大难。”柳承恩道。 “没错,那袁鹏不仅跋扈,为人更是阴险狡诈至极,他若是......” 正说着,只见两匹快马齐齐奔来。 三人一看,柳承恩大呼:“真是说到就到。” 萧亦山刚一下马,三人便立刻迎了上去。 “三位大儒,在下萧亦山,想要进入圣文学宫。”萧亦山开门见山。 第四十二章 雅玉 林逸听完一笑:“萧伯安,你做事跟别人还真是不同,我们三个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萧亦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连忙说道:“三位,在下真是失礼,只因事情紧急,有所冒犯,请三位恕罪。” 柳承恩笑道:“你这番又过于客套。” 随即,三人道出自己姓名。 林逸林仲合,柳承恩柳文慧,王观王孝杰。 三人均是圣文学宫欧阳博的弟子,与萧亦山大哥萧亦峰是同样的老师。 而这些,林逸三人却早已知晓。 这两日,萧亦峰在学宫中无意间多了不少好友,而这些同学其实都是想通过萧亦峰,看看萧亦山是否有新作问世。 得知萧亦山想要进入圣文学宫见杨贺,林逸三人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仅是彼此对望一眼,三人心中便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那王观说道:“哎呀伯安,此刻正是学宫忙碌之时,我们也不好将此事通传于杨公,要不你等几个时辰再来。” 等? 还几个时辰? 我可等不起,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别有用心啊。 萧亦山嘴上却说道:“请孝杰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尽快见到杨公。” 柳承恩与林逸对视一眼,林逸说道: “伯安,你随我来。” 于是,萧亦山跟随三人,上完面前高大的台阶,来到正门左侧。 那正门巨大,而且只有立柱,没有门页,看上去直接硬闯就行。 可是没有功名的人,进入大门之后会立刻发现自己仍旧站在门外,就跟时空穿越一般。 而此刻,陆坚一直远远站着。 因为他没有靠近,林逸三人也并未与之交谈。 他们虽然都识得陆坚,但人家自己不想上前,自然是有难言之隐,林逸等人也不便过问。 在大门左侧高大的墙壁下,萧亦山看到了七块三米见方的玉石。 七块巨大的玉石嵌入墙壁,表面略微浮凸,边缘十分平整。 萧亦山一看便知,这是七块上等的美玉,虽称不上极品,可光是表面凸出来的这一层,便至少价值万两。 价格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七块美玉的颜色各不相同。 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各不相同。 若是将这七块玉完整的从墙上挖出来,都不用卖弄什么圣文学宫的噱头,总价恐怕也会逼近百万纹银。 而萧亦山也很快发现,在七块美玉表面,其中赤橙黄绿四块上面,都浮雕着诗词文章,而青蓝紫三块美玉表面却什么都没有。 林逸说道:“伯安,按照圣文学宫的规矩,旁门与没有功名的人若是想要进入圣文学宫,必须具备旷世之才, 若是你的诗词文章能够被这‘雅玉’承认,诗词文章就会自动浮雕于雅玉表面, 你也看到了,将近五百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四人。” 萧亦山立刻明白了学宫的规则。 他看了看赤橙黄绿四块玉石上的浮雕文字,其中有两篇赋,两首词。 柳承恩说道:“伯安,你所作的《游帝江赠杨公》本来是毋庸置疑的,可要想让雅玉浮现文字,却必须是新作。” “我明白了,只要被雅玉承认,那我便有资格进入圣文学宫。”萧亦山道。 “不错,而且将来随时可以进入,绝对没有任何阻拦。”王观说道。 三个人又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即便有才华,诗词歌赋却也不可能说来就来。 萧亦山心里却丝毫不慌,他背起双手,在大门前来回踱步。 不是想不出诗文,而是不知道此刻该用肚子的哪首诗词,来让雅玉满意。 他相信,自己在前世课本与读物上所记下的那些,诗词绝对都是震烁古今的存在,随便挑一首出来,绝对都能过关。 可既然要作诗词文章,若能应景,效果会更佳。 圣文学宫乃是儒家顶流,只要能让这些人满意,萧亦山日后也必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萧亦山在大门前思索之时,他眼角往学宫内一瞥,忽然看到了什么。 此刻,在学宫内距离大门不远的一座阁楼上,一名女子正站在楼廊边缘。 正是朝霞映天,云生万里之时,站立于高处,可看见旭日东升于远山而起,气象磅礴浩荡,令人心神振奋。 这女子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气质卓绝,容貌更是万中无一的美艳。 而令人惊讶的是,她手中竟还握着一柄古铜色长剑,如侠似仙。 仰视天际片刻后,女子似察觉到什么,骤然低头看向大门,却正好与萧亦山目光对视。 这女子对圣文学宫了如指掌,学宫内的每一张面孔,她都记忆深刻。 而萧亦山那张脸,虽然着实好看,却定非学宫之人。 “登徒浪子,竟敢跑到我圣文学宫门前来窥视。”女子低声说道。 再看萧亦山那张有几分迷醉的目光,以及含笑的表情,女子更是大怒。 “淫贼,找死。” 她当即便想纵身飞向前方,然后再好好教训此人一番。 可想到这里是学宫内部,儒尊的训诫言犹在耳,女子,便转身步行下楼。 萧亦山此刻心中也顿有决断,他回到那面紫色美玉前,朝林逸等人问道: “请问,我该如何让雅玉浮现文字?” “伯安,你已经想到诗词了?”林逸惊讶的问道。 萧亦山笑而不语。 “只需要用手指在雅玉上画写便可,如果雅玉满意,文字即刻浮现,否则便毫无变化。”王观说道。 于是,萧亦山也不迟疑,抬手便在紫色雅玉上画写了起来。 萧亦山写得极快,三个人暂时无法通过他的笔画来判断萧亦山写了什么。 然而动手写完第一句之后,萧亦山心里便道了一句“窝槽!” 他前生写东西习惯了从左往右的横写,手指一放上去便照着习惯写了出来。 “诶,伯安,你怎么从左往右横着在写?”林逸惊讶道。 “这......不合文法啊。”柳承恩挠了挠头。 “不按文法,雅玉会不会......”王观也拿不定主意。 然而就在此刻,紫色雅玉上光芒微动,一行横着的文字,开始从左往右的浮现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赠念慈 “云想衣裳花想容。” 看着这一行横着的诗句,林逸三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更是惊呼起来。 王观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绝!妙!奇!新!” 林逸满头大汗道:“紫色雅玉承认了,即便坏了文法,雅玉也承认了萧伯安。” “云想衣裳花想容,好想知道下一句是什么!萧伯安,快写!快写!”柳承恩大喊。 萧亦山看到浮雕文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再次写了起来, 依旧横写,也依旧是从左往右。 片刻后,紫色雅玉上开始浮现出第二句: “春风拂槛露华浓。” 当这两句横着的七言诗出现在林逸三人面前时,他们瞬间安静了,不由便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景象。 “萧伯安到底是何等奇才?仅是看了几眼方才的景象,便想出了这等华美而锦绣的诗句。” “恐怖!恐怖!萧伯安这等诗词才华,我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此诗一出,加上之前的《游帝江赠杨公》,试问帝京之内,何人能与之争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美,这两句诗,竟是让本就美到极致的美人再升仙境,美而华贵,真是五百年也难得一见的佳句。” 萧亦山继续写,紫色雅玉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不再等他写完一句之后再浮现文字,而是萧亦山一边写,文字便紧跟着出现。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四句诗以横着的诗句完整映现时,一道紫色气机,从雅玉上升起,涌入萧亦山眉心。 萧亦山猛的后退,心中一阵骇然。 “这是怎么回事?” 萧亦山摸着自己的额头眉心,却没发现任何破口,体内也无异常。 林逸三人此刻却是面面相觑,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怎么回事?紫色雅玉不但承认了萧亦山的文章,竟然还将‘文气’都给了萧亦山?”林逸说道。 “这怎么可能?萧伯安是剑修,并未拥有儒道境界啊。”王观说道。 “真是玄奇至极,我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事情。”柳承恩说道。 “三位,可否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亦山问道。 林逸说道:“伯安,我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能告诉你,刚才注入你体内的,乃是雅玉上凝聚千年的文气, 只要拥有这道文气,你在儒道修炼上,便会拥有某些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一旁的王观又道:“可是,文气不但难得,更只会灌输给儒道修炼者,而你没有儒道境界,却得到了文气,这可是儒道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萧亦山听完,心中却忽然一惊: “难道,这雅玉看出了我身上的某些潜力,知道我未来其实是可以开启儒道修炼的,所以便将紫色文气送给了我?” 不过眼下,萧亦山也没时间细细考究,他拱手道: “三位,那我现在可以进入圣文学宫了吗?” 三人哈哈一笑,林逸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伯安,这首诗必定名扬四海,你可要为它起一个名字。” 萧亦山也懒得去想,便问道:“那敢问方才站在阁楼上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圣文学宫里有女子,而且好像还是一名剑修。” 王观笑道:“那是我学宫儒尊的外孙女,天生儒剑双修,叫作沈念慈。” 柳承恩道:“沈念慈如今二十一岁,在我学宫,却是大家的师姐,她平常少有外出,故而,帝京中很少有人认得或听过她的名号。” 萧亦山可不是为了听这位高挑美人的生平,当下便说道: “那这首诗就叫做《赠念慈》。” 说完,萧亦山朝三人一拱手,随即进入了圣文学宫。 而林逸三人则站在紫色雅玉面前,继续品读着那首诗。 这时,沈念慈跨步来到大门外,左右一看,不见先前那登徒浪子,却见三名学宫儒生,正站在左侧雅玉前,面露笑容,晃头颔首,好一番品评。 王观率先看到沈念慈,当即高声呼唤道: “师姐速来,雅玉印出文字了。” 沈念慈一听,大为惊讶,她走上前去时,衣袂翻飞,形如谪仙。 “什么样的文章?竟得到雅玉承认?” 然而,当沈念慈放眼一看时,却顿时傻眼。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只听沈念慈开口念道: “容浓见逢,想华头下,花露山月,裳槛玉台,衣拂群瑶,想风非向,云春若会......” 沈念慈眉头紧皱: “这写的什么?根本就是毫无章法,这样的文章,紫色雅玉竟然会承认?” 三个人听完,都不禁笑了起来。 林逸说道:“正是如此,不仅是这样,那位作诗之人,还是根据他方才见到师姐你的形象,才写出了这首诗。” “什么?”沈念慈瞪大美眸,“是那个登徒浪子所写?他是得了什么天道不成,写出这样的东西,居然都能得到紫色雅玉的承认。” 王观笑道:“雅玉不但承认了那位的文采,甚至还将千年凝聚的文气送给了他,而那位眼下却没有任何儒道修为。” 听到这话,沈念慈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靠近紫色雅玉,仔细一看,上面的文气果然已经了无踪影。 柳承恩接着说:“而且,那位作诗的公子,还把这首诗取名叫做《赠念慈》。” 只见沈念慈脸上先是唰的一红,接着又瞬间唰的一白。 红是羞涩,白,自然是气恼。 “浑蛋,我沈念慈不杀了她,誓......” 她话说到一半,一旁三人连忙阻止。 “师姐莫要起誓。” “师姐使不得。” “万万不可如此。” 三人阻拦后,林逸这才连忙说道:“师姐,你只需将紫色雅玉上的文字,从左往右横着念一遍,就知道是为何了。” “横着念?” 沈念慈脸上一阵古怪。 她再次审视那首怪异的诗,按照林逸所说,横着念了一遍: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只念了第一句,沈念慈被气得煞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一阵红晕。 而她愕然微张的红唇边缘,也蓦然浮现一道弧度。 “春风拂槛露华浓。” 此刻,沈念慈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阁楼上,只是眼前看到的景象更为高远而美丽。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些文字仿佛顷刻间击中沈念慈心脏,令她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喜。 不知静立了多久,沈念慈忽然转身看向三人,急切的问道: “他人呢?他在哪儿?” 第四十四章 杀戮 言语出口,沈念慈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诗词文章便是如此,但凡佳作,总能让看到之人心生异动。 更何况这首诗还叫做《赠念慈》。 沈念慈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获赠如此绝美的一首诗。 所谓才子佳人,那曾是沈念慈最不以为意的事情。 甚至,因为世间流传的多是才子与青楼女子之间的风韵故事,沈念慈还一度觉得下作。 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多了对事物的了解,才稍稍打消了这种念头。 但心底深处,沈念慈对这种事情,仍是不以为意。 然而今日,当这首绝世佳作落到自己身上之时,感受到内心深处的那种狂喜,沈念慈这才明白,外公对她说的一点都不假。 “儒法高于世俗,而又同于世俗。” 此刻,再回想起先前那张脸孔,沈念慈心中已然有了一丝羞涩。 王观说道:“萧公子已经进入了圣文学宫,他要去找杨公,多半应该是去了静心阁。” 沈念慈随即转身回到学宫。 当萧亦山的大哥萧亦峰看到萧亦山经过黉堂内部走廊时,萧亦峰先是一惊,随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萧亦山却仍在他眼前,萧亦峰当即站了起来。 “二弟!?” 他惊讶的声音,不但引起了萧亦山注意,也让周围同学与台上老师欧阳博一阵愕然。 “大哥。” 萧亦山很惊讶,圣文学宫实在太大,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巧遇到了大哥。 此刻正是早间求学之时,偌大的圣文学宫内显得非常空荡,虽然能听到各处传来的读书声,萧亦山走了一路,却连一个人也没遇上。 眼下,众人循着萧亦峰目光看去。 有人立刻便认出了萧亦山。 “是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萧亦山!” “没错,真的是他。” 然而话音落下,众人不由得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萧亦山既无功名,更无儒道修为,他......他是怎么进入圣文学宫的?” “儒尊特许了?不可能,儒尊还在闭关呢。” “难道......” 众人立刻想到什么,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萧亦山身边。 萧亦山被眼前众人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也大概猜出了他们为何而惊讶。 “伯安,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写出诗词,得到了雅玉的认可?”萧亦峰问道。 萧亦山点了点头,周围这些士人顿时一阵喧哗。 “萧伯安,这次你又写出了什么?诗?词?赋?”有人问道。 “作诗一首,幸得雅玉赏识。”萧亦山道。 “什么诗?” “快念给我们听听。” “萧伯安,原以为你只是作词了得,想不到你的诗才竟也能得到雅玉认可。” 萧亦山当然没把这首诗再当众念一遍,不是做作,而是这样念出来,会显得他过于恃才傲物。 “咳咳!” 此刻,欧阳博笑道:“你们都别围着了,想知道是什么诗,自己去门口看看不就行了。” 欧阳博发须灰白,年过六旬,看上去温文尔雅。 士人们听到老师的话,立刻高兴的冲出屋子,朝学宫大门外跑去。 很快,这边的动静,便引起其他教师的注意,不多时,跑出来看热闹的人里,不光是学宫的学子,甚至还有不少老师。 “萧伯安,我先前已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欧阳博问道。 萧亦山直言相告:“我来此,是想见一见杨公。” “杨子清。” 欧阳博直呼其名,纵然杨贺官职与境界都远在他之上,但在圣文学宫内部,却一向是以资历为重。 “老夫冒昧的问一句,你找子清所为何事?” 听到欧阳博这个问题,萧亦山说实在的有点想不明白。 我找杨贺关跟您有什么关系? 您这样问出来,我说吧,没什么用,纯粹浪费时间。 不说的话,好像又是不给你面子。 考虑之下,萧亦山感觉这毕竟是大哥的老师,他可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大哥未来的前程。 于是,萧亦山便从昨日讲起,将自己如何遇到袁鹏,今日西集镇有如何如何,全都统统告诉了欧阳博。 欧阳博听完,先是捻须沉思,随后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 听到这四个字从欧阳博嘴里吐出来,萧亦山不禁一阵惊讶。 他进而上前一步,拱手道:“莫非欧阳先生已知晓其中缘由?” 萧亦峰也立刻说道:“请老师指点。” 欧阳博笑着朝萧亦山招了招手,那慈爱和煦的表情让萧亦山不知道为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伯安,你且坐下,我可与你细说,今日啊,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事去见杨子清了。” 萧亦山随即在欧阳博面前坐下: “欧阳先生,莫非你已看穿了袁鹏的诡计?” 欧阳博笑道:“看穿是看穿,但伯安,我倒也想就此考教与你。” “请先生赐教。”萧亦山道。 “嗯,我且问你,你认为京巡衙门所说之事是否为真?那五名朝廷钦犯是否就在西集镇?” 萧亦山直接回答:“在下认为,此事必然属实,京巡衙门不可能因为一个借口,便调动那么多人。” 在京城,凡调动百人以上,都需要向中枢报备,袁鹏就算能够控制京巡卫,没有绝对的理由,京巡府衙不可能答应。 萧亦山详细说完后,欧阳博点了点头,又道: “好,现在你就是袁鹏,你想用一条计策致萧家于死地,哪怕最终这个目的不能直接实现,你也要让萧家陷入困境, 然后,你知道那五名钦犯就在萧家掌管的西集镇,如果是你,会如何利用这一点?” 萧亦山听完后,开始低头沉思,许久之后,一个大胆而歹毒的计划,开始在萧亦山脑中构建完毕。 想到这一点,萧亦山顿时面色骤变。 “袁鹏是想利用抓捕那五人的契机,在西集镇引发一场杀戮!” 大哥萧亦峰听完,顿时面色一片惨白。 欧阳博又道:“那如何才能让这场杀戮更为惨重?” 萧亦山缓缓道:“让西集镇所有人,全都集中到一起,然后直接逼那五人现身,只要一动手,周围全都是无辜百姓,死伤必定惨重。” 第四十五章 关门弟子 萧亦山说出这样的结果,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他先前之所以未能想到这些,是因为他总想着袁鹏是一个纨绔,报仇的话,只会将他们萧家人当成目标。 而一旦将自己和袁鹏的身份置换过来,萧亦山很快便想到如何做才能给萧家带来最为严重的后果。 而欧阳博对萧亦山的反应也非常满意,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提点了一下,萧亦山便看穿了一切。 “嗯。”欧阳博冲萧亦山店了点头,“很好,那现在,你应该也可以想出化解的办法。” 萧亦山很清楚,这同样是欧阳博的考教,但事关萧家生死,萧亦山也必须要去想。 沉思良久后,萧亦山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欧阳博看到他的眼神,不禁微微皱眉,说道: “萧伯安,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所想到的,并不仅仅是如何化解。” 萧亦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欧阳博一个问题: “欧阳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欧阳博一笑,缓缓点头。 萧亦山道:“为泄私愤,滥用权力,谋害无辜,这样的人,当杀不当杀?” 萧亦峰听完不禁皱眉,对二弟说道:“伯安,你怎么能问老师这样的问题?” 欧阳博却说道:“这种人不但当杀,而且应该速杀。” 欧阳博这番言语,把自己的学生吓了一跳。 萧亦峰完全没想到,平日以儒雅着称的老师,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萧亦山听完,又道:“明知朝廷钦犯身份,却枉顾法纪,诓骗世人,这样的人,又当杀不当杀?” 欧阳博笑道:“老夫只能回答你,这种人,理应领受惩处。” 萧亦山再道:“欺压良善,迫害无辜,这样的人又当杀不当杀?” 欧阳博道:“萧伯安,你不用问了,我只想听一听你有何谋略?” 萧亦山却忽然一笑:“欧阳先生,这事在下还是不说为好,但有另外一件事,却想求教于先生。” 欧阳博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之后的笑容: “哼哼,萧伯安,老夫年事已高,这几年一直都想收一名关门弟子,我见你聪慧过人,又颇具才华,你可愿做老夫的门生?” 在欧阳博口中的门生,关系显然是要比学生更近一步。 事实上,当萧亦山出现之时,欧阳博便已经看到了他身上那道紫色文气。 无需询问,欧阳博也知晓这文气是如何进入萧亦山身躯。 但他想不明白,紫色雅玉为何会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儒门之外的人。 然而,欧阳博却很快想到,紫色雅玉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它做了,那就只能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也一定能够修炼儒道。 正巧萧亦山大哥是自己的学生,又这么巧他刚好从走廊经过。 这等天大的好事被自己遇上,欧阳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趁学宫其他老师暂时还没回过味儿找上来,欧阳博便决心让萧亦山变成自己的学生。 萧亦山先前还在纳闷,欧阳博为何要将自己留下,此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下了然。 而萧亦山却也丝毫不墨迹,欧阳博有儒道五品修为,学识广博,做这种人的关门弟子,他可一点都不吃亏。 想来,这位大儒也是想收下他这样有诗词才华的弟子,将来说不定哪天,等自己出了新作,再往老师面前一送,欧阳博便也能如同杨贺一般,直接跨越境界。 “承蒙欧阳先生不弃,萧亦山愿意拜入先生门下。”萧亦山当即起身说道。 欧阳博顿时捻须颔首,又冲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萧亦峰说道: “伯善,你也别愣着。” 萧亦峰顿时反应过来,他也不蠢,知道老师这话是何意。 当下,萧亦峰便拿来一杯茶,递到了萧亦山手中。 萧亦山当即给欧阳博奉茶,又郑重其事的行了拜师礼。 而直到此刻,欧阳博才站起身来,将萧亦山与萧亦峰带去了他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落坐之后,欧阳博看着自己新收的这个徒儿,是越看越顺眼。 这并非是心理作用,而是由于萧亦山体内那道千年文气使然。 欧阳博这才说道:“伯安,你既然已经拜我为师,那我这做师父的,赠你一些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萧亦山听完后,顿时感觉自己这位老师真是聪明到了一定境界。 他知道自己是想要去对付袁鹏,而且使用的手段可能还会比较过激。 就算知道袁鹏该死,欧阳博也不可能直接帮助萧亦山把他给宰了,可换成老师给弟子送礼物,那即便之后被人识破,欧阳博也好,圣文学宫也罢,都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虽然这样做看上去有些弯三绕四,但萧亦山却很清楚这背后的重要意义。 那便是,在眼下萧家遭遇的事情上,欧阳博是支持他的。 圣文学宫的老师,全都非同一般,其影响力极大。 有了欧阳博在背后支持自己,这无异于是给萧家又找了一条大腿。 虽然这条腿不像杨公那么粗,却也终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 “伯安啊。” 此刻,欧阳博称呼萧亦山的时候,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亲切。 “你想要一件什么礼物?尽管告诉为师,就算为师没有,今日也会帮你找来。” 萧亦山立刻说道:“老师,弟子想要一件能够言出法随,导人向善的宝物。” 欧阳博听完随即一笑,他似乎早料到了萧亦山想要的东西,当即便从身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棕色封皮的书籍。 “伯安,这本书叫做‘铭心卷’,上面有二十页,每页上都有一段为师所写的语录, 你只需要撕下来一页,将其含在口中,然后说出书页上的内容,便可操控他人, 自然,这本铭心卷只可使用二十次,也算是为师的一件宝物。” 萧亦山接过铭心卷:“多谢老师。” “不用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若非是你自己有能力,便不可能得到那一道文气, 儒门之外的人,是用不了这宝物的,只因你有文气在身,所以才能使用。” 萧亦山顿时恍然。 就在欧阳博开开心心收下徒弟的时候,圣文学宫好些老师,都在林逸三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静心阁。 杨公正盘坐静思,忽然看到七八位学宫老师跑来,心下一阵疑惑。 而听完众人来意后,杨公更是莫名。 “萧亦山?他居然凭借诗才进了学宫?可是我并未见到他?” 就在学宫众人寻找萧亦山踪迹时,在欧阳博指引下,萧亦山却已经从侧门离开了圣文学宫。 第四十六章 爱戴 再次与陆坚会面时,萧亦山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陆坚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萧亦山的这个决定,有可能导致他计划的最后一环失败。 而如果计划成功,那么,萧亦山便可打消对陆坚的所有疑虑。 两人商定之后,萧亦山策马赶回西集镇,而陆坚则去往了帝京另外一个地方。 到了西集镇,萧亦山看到,在京巡卫与曲曜县衙门合力之下,镇上的五万百姓,被安排的还算妥当。 在皇帝的圣旨中,已经清楚注明,西集镇内所有房屋都会推到重建。 家宅但凡推倒,朝廷重修后,便会对其增加两成的住宅面积。 临街的商铺依旧临街,热闹的地段老板,也可在重建后优先挑选商铺。 最重要,也是关系到重建是否能够顺利进行的一条是: 西集镇内所有的住户,没人都可以得到十两白银。 这个数字颇为惊人,以至于好些百姓都不敢相信朝廷真的会掏出这么多钱。 不过,朝廷也早已核算完,用作安抚百姓的这五十万两银子,之后通过正常的赋税,半年不到便能收得回来。 西集镇这样的地方,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人流必定是络绎不绝。 过去因为镇子里各种简陋条件,西集镇还失去了不少商机,重建后,按照朝廷估计,这里的人口有可能增加到八万,甚至十万。 而萧亦山给他爹的营建图,户部和工部也都看过。 朝廷里也是有能人的,他们看完萧清远递上来的设计图,全都拍手叫好。 好些官员早些年,便想按照类似的方法对帝京进行改建。 无奈这地方是皇城,小修小改或许还有可能,可要推倒重来,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影响的不仅是帝都环境,甚至还有可能坏了王气。 而西集镇就不同了,别说推倒重修,就算是把它给抹了,对帝京也没什么影响。 而萧清远提交的设计图,又给了好些个工部建院大臣们施展手脚的机会。 他们实质的增加或减少了一些东西,也拿出各自看家的本事,准备将西集镇打造成一个典范。 如果能够顺利,那么,工部多年来,试图改造帝京的打算,也就并非绝对没有可能。 当然,这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是隆景,心思活络,对各方面都有着雄心壮志。 要换成他爷爷,或者他曾祖父那样的暴脾气,工部官员只要敢提这样的意见,什么时候奏疏送上去,什么时候脑袋就搬家。 总之,营建还没开始,好些工部官员们都已经跑了过来。 他们本来是想找萧清远萧县令商议各种细节,然而一见面,萧清远却将这些事情都推到了他二子萧亦山身上。 而萧清远则不知为何,特别关注百姓迁移的事项。 “哎呀,没看出来,这萧县令如此体恤百姓。” “是啊,我还以为他就是想从工程里捞钱来着,竟没想到,萧县令对百姓关怀备至。” “不行,这事咱得写成折子,上报给陛下,一来告诉陛下,萧县令靠谱,二来,萧县令受陛下夸奖,那不也等于我们工部受陛下表彰吗?” “嗯,所言甚是。” 工部这些年在帝京周围没拿到什么大工程,反倒是其他州府建设兴旺。 能不能赚钱是一回事,再这么下去,工部建院的这些官员,也就都没必要再待在帝京了。 无处施展报复啊。 任由张首辅再能算计,他也没想到,这群工部建院的官员,会不由自主的跟萧清远站在一起。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朝廷中,一股全新的势力开始萌芽。 萧亦山见到几位建院官员,表现得彬彬有礼。 以伍士杰伍大人为首的这些建院官员,官职虽然不高,但一个个在建筑上却都有真才实学。 而这些人一开始,全都拿萧亦山当成纨绔子弟,营建的事情没怎么跟他说,倒是提到了不少诗词方面的事情。 现如今,萧亦山在帝京,也算是一位名人。 但口碑却是两极分化。 《游帝江赠杨公》传开后,有人盛赞他乃旷世奇才。 但也有人对那半阙词很感兴趣,可对萧亦山却十分鄙夷。 这里头更多的其实就是妒忌。 在帝京,有很多没有儒道修为的文人,也是靠着卖弄文采为生,《游帝江赠杨公》火了以后,他们的生意其实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这些人多半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贬他抬己。 你萧亦山越出名,我就越踩,这样不就显得我更厉害吗? 因此,除了在个别亲历者眼中,其实萧亦山眼下也没什么大好名气。 只不过,这是在《赠念慈》还未流传开的前提下。 然而眼下,建院伍大人与萧亦山聊着聊着,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建造之事似乎颇有研究。 与之交谈起各种细节,萧亦山竟然对答如流,并还会提出很多新颖的看法。 渐渐的,伍大人开始明白,那张设计图很可能就是出自于萧亦山之手。 而另一边,安置百姓的地方也早已选好。 就在距离西集镇不到三里的一处低洼平地之中。 朝廷增加房屋面积,百姓开心。 朝廷按原址扩建街道,商户开心。 朝廷发银子,包伙食,所有人全都开心。 事情也跟萧亦山之前预料的一样,只要没有地头蛇添乱,没有人会傻得要来跟朝廷作对。 尽管距离很短,此刻,老爹萧清远对百姓迁移也表现得非常谨慎。 他生怕突然就爆发什么冲突,近乎一个一个点算着人数。 搭建棚屋的时候,他也亲自来到百姓之间,为的就是要用自己的官威,镇住眼下场面,让那五名钦犯不敢轻易动手。 然而在百姓看来,萧大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帝国好官之典范。 天气逐渐寒冷,萧大人却满头大汗。 百姓们每往前挪动一段距离,萧大人都一脸紧张,有老人摔倒了他立刻上前去扶,有孩子走丢了,萧大人自己抱起来,立刻安排属下们寻找其父母。 在封建时代,老百姓更加懂得一个好官意味着什么。 半日时间,萧清远便已经收获西集镇全体百姓爱戴。 第四十七章 道旗 到了午饭时间,萧清远直接就没走,而是坐在洼地上头,就着一碗白米饭和两个简单的菜吃了起来,眼睛时刻都放在百姓们身上。 萧清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此刻那数百名京巡卫与钦犯动手。 又不停扫视众人,想知道五个钦犯究竟是谁。 而他这样的做法在百姓眼里,就更是如沐春风。 “嘶,这以前从来没见过萧大人,今日却发现,他居然待我等如此恩厚。” “是啊,萧大人这样的官可不多见了,换成别人,念完圣旨估计人就走了。” “你看看人家萧大人那一脸的严肃,完全就是把咱当亲人对待啊。” 就在这样的意外助力下,暂住地的修建进行得出奇顺利。 百姓们开始自我发动,咱有萧大人这样的好官守着,出些力气算什么。 很快,周围的林子就被砍了个干净,原本最快也要花上三五日才能建成的棚屋,在百姓自己动手之下,居然不到一日便营建完毕。 其间,萧清远在这里寸步不离,看得百姓们一个个都开始掉眼泪了。 当萧亦山看到这一幕之时,心里也是大感意外。 当晚,他与老爹就在洼地上睡了一宿。 第二日,等京巡总领曾广通再次赶来时,他惊讶的发现,暂住地的营建已经彻底完工。 萧亦山只见他神情有些错愕,显然,这种情况会打乱他原定的计划。 可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让事情提前发生罢了。 洼地中虽然平坦,但五万人放在里面,还是显得十分拥挤。 若非老爹的意外助攻,或许不用那五名钦犯出现,这些老百姓自己就闹起来了。 而此时,萧亦山则在一旁,死死的盯紧了曾广通。 他现在巴不得那五名钦犯立刻出现,到时候,萧亦山的计划也可以顺利开始。 第二日晌午,西集镇已开始推倒重建,而此刻,按照建院商议,朝廷会从西集镇原住民中,抽调人力进行营建。 一旦这五万人其中一部分被抽调,那么袁鹏的计划也就无法实施。 果然,在伍大人刚准备宣读人力征调计划时,一群京巡卫忽然将一间棚屋包围。 在没有任何人指挥的情况下,便有京巡卫挥刀冲杀了进去。 场面当即混乱,萧亦山则趁机躲进自己睡觉的棚屋。 他昨夜已经撕下铭心卷上一张书页,又俯身在老爹身上顺利完成了实验。 此刻,萧亦山依葫芦画瓢,关上房门后,他即刻施展感同身受,俯身在老爹身上。 “曲曜县所有差役听好了,立刻到那间棚屋周围,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只需保护好周围百姓。” 萧亦山大声喊道。 原本错愕慌乱的上百名衙役,在听到萧清远的声音后,立刻冲上前去,他们将那棚屋围成一个圆形,又纷纷拔刀,面向棚屋。 曾广通没想到萧清远应对如此迅速,当即看向周围,冲那数百名京巡卫吼道: “朝廷钦犯就在棚屋之中,尔等速速前去捉拿!” 话音落下,四百名京巡卫纷纷抽刀,四周寒光涌现,众多百姓看到这一幕,全都慌了心神,开始四散而逃。 而此刻,冲进棚屋的几名京巡卫,突然从里面飞了出来。 棚屋瞬间土崩瓦解,五名神情麻木的男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萧亦山看到,这五人脸上表情极度僵硬,无论身体有什么动作,脸上都毫无反应。 “带着人脸面具吧。”萧亦山心想。 而此刻,近五百名京巡卫,已挥刀冲进人群,百姓更是惊慌奔逃,曲曜县衙役们组成的人墙也在顷刻间被冲散。 而与此同时,一名普通百姓打扮,实则却是皇帝派来暗中监督的太监,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怎么回事?为何场面如此混乱?不是重建西集镇吗?为何竟刀兵相见?” 看着四散而逃的百姓,这位公公吓得躲到一棵大树背后。 他看着洼地上萧清远的背影,低声暗骂道: “好你个萧清远,亏得陛下这么相信你,让你承办工程,没想到一点小事,你非但没有做好,反而还惹来如此大的祸事。” 而此刻,一直潜伏在人群中的徐捕头忽然冲了出来。 不过,他并未杀入镇中,而是带着众多白役,在人群边缘维持秩序。 当然,这种逃亡时刻,普通的维持方式自然毫无作用,然而,却听徐捕头运转武道气机,将自己的声音灌入低洼。 “众人莫要惊慌!萧大人已拿下朝廷钦犯!在场百姓纷纷有功!若有离去者,事后亦无任何奖赏!” 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徐捕头刚喊完,数万名奔逃的百姓全都停了下来。 “有奖赏?什么奖赏?” 百姓们纷纷回头,看向洼地上的萧清远。 那名前来暗中监督的太监,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而洼地中,无论百姓、衙役、京巡卫还是那五名钦犯,此刻也都是一阵呆愣。 只见萧清远左手斜捧着自己那把笔直乌黑的胡须,另一只手拿着皇帝陛下的道旗,将其斜立在自己背后,然后迈出大步,直接走向了无名钦犯所在的位置。 在大邺,但凡皇帝亲口下令的工程,都会插上一面代表皇帝的道旗,以表面这是皇家准许的工程。 在帝京这样的地方,道旗的作用还看不出来,可在偏远的州郡,工程若是没有道旗,便会遭遇各种问题。 此刻,萧亦山操控老爹,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随着那飘扬的黄色道旗,赫然来到五名钦犯面前。 曾广通傻眼了,他死也不会想到,萧清远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没有特殊情况,道旗绝对不准移动。 但转念再想,曾广通赫然发现,萧清远此刻之举,竟是如此绝妙。 而眼前这数百名京巡卫,他们虽然可以不顾一切,但在面对道旗之时,他们还是愕然的停下了所有动作。 “哼,你们这些人,输就输在了自己深受封建思想毒害。” 萧亦山心里笑着,却忽然感觉前方那五人在面对自己时的表现有些古怪。 萧亦山控着老爹走上前后,五个人竟然全都把头低了下来,就好像是在表示恭敬一般。 “不,他们不是在对老爹恭敬,而是道旗,难道......” 心中有了猜测,萧亦山却也暂时不去理会。 他口中早已含了五张书页,当即便厉声喝道: “大胆恶贼!还不束手就擒!?” 萧清远的声音带着五道诡异的力量,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到,五名钦犯在听到萧清远的话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直接便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呆了曾广通,看呆了周围的建院官员,看呆了前来暗中监督的太监,更是看呆了那五万老百姓。 第四十八章 破解 萧清远的嗓门虽然很大,可其实并没有别的气势。 远远不及先前徐捕头的那一嗓子。 然而,当五名钦犯直接跪在萧清远面前时,他自然而然便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与震撼。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之时,萧清远将手中道旗高举,再次喊道: “大邺隆景皇帝道旗在此!何人再敢行凶!?” 他声音落下,面前跪地的五人顿时把头埋得更深。 徐捕头按照先前二少爷的吩咐,领着人便朝萧清远跪了下来,并高声喝道: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他这么一跪,周围其他衙役、京巡卫,连着那五万老百姓,也一同全体朝着萧清远,或者说,是朝着他高举的那面道旗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山呼万岁,看得那前来监督的太监顿时热泪盈眶。 他擦着自己眼眶里的泪珠,说道: “好!萧清远做得好!皇帝陛下之声威,大邺皇室之声威,此刻已然淋漓尽致!萧清远,好样的!回头杂家一定要将此事完完整整的告诉陛下!” 而一旁的曾广通,已经感到事情不妙。 之前一日接触下来,他感觉这萧清远不过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糊涂官。 不就是仗着萧惠妃给自己揽下了这么一个捞油水的工程吗? 这等昏庸之辈,朝廷里比比皆是。 为何他们能够得势?为何我就不能? 就算是待在京巡衙门,多年来,他也一直被陆坚所压制。 曾广通从不认为他比别人弱,相反,他认为自己很强,即便武力不如人,但论计谋,他曾广通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什么陆坚?什么杨贺?什么苏远道?什么张煜? 这些人,将来“我曾广通要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下!” 为了往上爬,曾广通不惜与袁鹏那样的人为伍。 在他充满报复的心里,最瞧不上的便是袁鹏这样的败类。 但他是六族,还是六族之首袁氏的嫡子。 位高权重。 “没关系,我只是暂时巴结他而已。” “等我曾广通爬到一定位置,袁鹏这样的败类,我一定都杀个干净!” 所以,曾广通定下了这样的计策。 他要利用抓捕五名钦犯时的混乱,制造一场血腥屠戮,然后把这一切都转嫁到萧清远头上。 是,自己可能也会被牵连。 不过没关系,有袁家在,要保他性命易如反掌。 曾广通深信,自己这样的安排,一定会让萧家毁于一旦。 然而眼前发生的种种,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从徐捕头出现的那一刻,曾广通便感觉,真正被算计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清远居然会搬出道旗。 真是百密一疏。 曾广通并不知晓铭心卷的存在,不过,因为那五名钦犯的身份,已经让他相信,在面对道旗时,那五个人是有可能跪地伏诛的。 毕竟,他们曾是禁军。 “不!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事情还没有结束,五名钦犯还在,还可以利用他们制造混乱。” 曾广通一咬牙,顿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看向京巡卫中自己那十余名亲信。 “快!给我把这五名钦犯给抓起来!” 当曾广通说出这话时,远处躲着的太监不禁露出一脸厌恶: “哼,这个京巡总领真是无耻,人明明是萧清远萧大人捉拿的,他却好,竟然急着去抢功 无妨,回头我只需告诉陛下实情,陛下自会评断。” 果然,那十余名京巡卫立刻冲到五人周围。 “萧大人,咱不能让京巡衙门把人给抓走吧?这可是萧大人您的功劳。” “就是,萧大人,您快下令抓人吧。” “咱一起把这五名钦犯拿下。” 周围那些曲曜县捕快纷纷说道。 萧清远却朗声道:“诶!那怎么行?人是京巡衙门要来抓的,我们曲曜县县衙怎能与同僚抢功劳?只要是为陛下做事,何需分出你我?” 萧清远说完,捕快们纷纷低头,显得有些不快。 然而周遭老百姓听了,却是一阵感动。 “何曾见过萧大人这样的好官啊?” “就是,人明明就是萧大人制服的,他却丝毫不贪功劳,京巡衙门这些人,真是厚颜无耻!” 而此刻,曾广通朝自己那些亲信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那些人收到命令,便要对眼前五人一顿拳打脚踢。 可就在他们将五人抓起来的瞬间,覆盖在五人脸上的人脸面具忽然迸裂。 五道气劲将抓住他们的京巡卫冲开,紧接着,五人便一起冲向身后那群不明所以的京巡卫。 此刻,这五人彻底爆发出自身战力,仅仅是身体冲撞,便是面前这些京巡卫所无法承受。 “嘭!嘭!嘭!” 一排京巡卫被五人撞倒,随后,他们翻上洼地,朝远处跑去,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的监督太监,顿时破口大骂: “废物!这些京巡卫真是废物!萧大人好不容易抓到的钦犯,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周遭百姓顿时也发出同样的斥责。 萧清远此刻却说道:“诸位百姓莫要惊慌,这等恶贼迟早会被朝廷捉拿,眼下,要紧的是大家的安危, 陛下派我来总管西集镇重修前,便再三嘱咐,一定要让百姓满意,眼下既然已经揪出钦犯,大家也可安心。” 说完,萧清远朝躲在一旁的建院伍大人招了招手,很快,伍大人便上前来,宣布招工事宜。 曾广通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废了这么大力气,眼下,不但未能伤到萧家分毫,自己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弄丢了朝廷钦犯。 不论是上头还是袁鹏,曾广通根本就没法交代。 这时,监督太监直接走到前方,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萧清远等一众官员见礼之后,这名姓冯的太监便冲着曾广通破口大骂,并责令他立刻将所有京巡卫调离此地。 当曾广通锤头丧气的带人离去后,冯公公忽然看到前方一群百姓正围在一起,似乎在看着什么。 冯公公走上前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将一幅画摆在面前,周围百姓们看着画像,全都点头称好。 冯公公在宫中见过珍惜古画无数,一眼便看出,这画师的水平其实很一般。 然而他画出来的东西,却让冯公公眼前一亮。 第四十九章 花魁传说 只见画中之人正是萧清远。 不过,画师却也善于抓住重点,画的其实是萧清远的背面。 而那面陛下的道旗,却成了他画中的核心景象,透过萧清远高大的背影,道旗迎风飘舞,气势恢宏。 再配上前方边角上五名低头伏诛的钦犯,这境界一下便窜了上来。 “嗯,不错,画得很好。”冯公公笑道。 可惜,此时萧亦山已经离开老爹身躯,纵马再度奔向帝京。 与此同时,帝京档次最高的青楼天香院内,袁鹏已带着十余名护卫,坐在大厅内开始了今日的豪饮。 八位花魁娘子大中午的被人叫醒,都有些起床气。 可当她们听闻来人是袁鹏之时,却一个个面色铁青,赶紧穿戴收拾完整,然后出门迎客。 袁鹏之所以在大厅,是因为整个天香院此刻只有他一个客人。 除了八位花魁娘子,天香院其他的姑娘也全都被叫了出来,在一旁站成一排。 “呵呵,怎么本少爷每次过来,你们这些女人都跟死了亲爹一样,哭丧着脸?” 袁鹏面露微笑,如检阅一般从那些青楼女子面前走过。 包括八位花魁娘子在内的近百名青楼女人,此刻全都静若寒蝉,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袁鹏。 老鸨在一旁汗流浃背,顿时笑着说道:“哎呀,姑娘们,袁公子大驾光临,我天香院蓬荜生辉,都笑起来啊。” 老鸨说完后,这些女子脸上才露出笑容。 但任谁也看得出来,她们脸上所流露出的,是惨笑,是苦笑。 天香院在帝京久负盛名,里面的姑娘即便不是花魁,却也都是容貌出众,兼具才学。 客人进入天香院,从进门起,便是五两银子,要想见到九位花魁娘子,还需要再掏出至少十两银子。 而这还仅仅是一碗茶钱,要想做点别的事情,那银子简直就跟流水似的,一晚上少则五六十两,多则没有尽头。 即便是在帝京,这样的消费也极其奢侈。 而天香院的老鸨和姑娘们眼力也极好,只要客人一进门,扫一眼便能看出其大致的家境。 针对不同档次的客人,天香院也会做出不同安排与引导。 这样做一来能让客人玩得开心,二来也避免客人付不起银子惹来麻烦。 天香院背后从未出面的那位老板,一直奉行和气生财的原则。 所以客人来天香院,除了众多秀色可餐的姑娘,安全感也是极高,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情。 有事,天香院甚至还会主动为客人们解决麻烦。 然而自从袁鹏来到天香院,见过无数男人的姑娘们,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恶鬼。 但凡袁鹏看上的姑娘,必定是要与他整晚相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些姑娘往往连床都下不来。 并非一夜春宵,而是她们的身体会遭受各种摧残。 几位花魁娘子,因为背后有朝中做官的常客,袁鹏会有所顾忌,即便过夜,也不怎么动粗。 可其他姑娘就没这么好命。 眼下,众人之所以胆战心惊,是因为三日前,两名陪袁鹏过夜的姑娘,第二天双双自尽。 连青楼姑娘,不,说白了,连妓女都忍受不了而要选择自杀,足见这袁鹏那一身的恶毒手段。 “哼,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天香院就是这样招待本少爷?” 袁鹏顿时大喝一声,吓得这百名女子全都面色煞白。 老鸨迎上前,笑道:“袁公子莫要生气,姑娘们昨夜操劳,都还没睡醒呢。” “没睡醒?好啊,那就让她们通通脱了衣服,就在这里继续睡。” 袁鹏大笑着说道。 众女子听完,全都脸色铁青。 她们都很清楚,这袁鹏向来说到做到,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都他娘的聋了是吧?要本少爷给你们点颜色才肯照办?” 袁鹏话音落下,一旁那十余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 吸取上回的教训,袁鹏此次带来的护卫,全都有些修为。 若非大邺律法不允许,他还可以请来更厉害的人物,但这样做是犯忌讳的,搞不好就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即便他是袁氏嫡子,也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既然这样,来啊,把这些贱女人的衣服都给我扒了!” 随即,那些护卫大步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老鸨想要阻拦,却被护卫一把推倒在地。 即便是青楼女子,又怎堪忍受这等羞辱,当下便有不少女子失声痛哭起来。 而这些护卫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依然将手伸到众人身上。 “住手!” 随着一名女子的声音,二楼走廊上,出现了一名容貌完美,身材丰腴婀娜到极点的年轻女子。 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肌肤白嫩似雪,气质更是青楼女子中罕见的清雅。 而她正是名满帝京的第一花魁娘子,方雅。 传言,方雅远是剑南大户人家千金,因家族突遭山匪劫杀,至此才被变卖,从而沦落风尘。 单凭外表,方雅便足以秒杀帝京九成九的千金小姐,气质也更是如此。 而最近这两年,方雅却从未留客过夜,她不愿,而客人似乎,也不敢。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帝京便有传言,说方雅花魁,与一名皇室后裔关系匪浅。 若是一般的这种传言,其实也不算什么。 皇室后裔又如何?难道就上不得青楼? 然而奇就奇在,传闻说,那名皇室后裔,并非是男子。 这一下,普普通通的市井传说直接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事实却似乎也在佐证着这一传言。 也就是从传言开始的那段时间起,方雅花魁便似乎对所有的客人都失去了兴致。 可即便没有了恩客,方雅花魁却变得更为富贵,天香院也丝毫没有给她降低排位的意思。 从此,方雅花魁便成了帝京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 只不过这梦想实现起来,不但要钱,似乎还他娘的要命。 跟皇室后裔抢女人,那便已经称得上胆大包天。 而你要是跟皇室女人抢女人,说实在的,众人没啥这方面的经验,对于其可能造成的结果也无法预料。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 第五十章 怨恨 别人且不说,哪怕变态恶毒如袁鹏,也不敢去打方雅花魁的主意。 此刻,看到方雅花魁出现,袁鹏就好似看到仙女一般,先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忙不迭的跑到方雅花魁底下,冲着二楼说道: “方雅花魁,呵呵,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着,他施了一个大礼,然后又冲着方雅花魁,露出一脸淫笑。 方雅花魁眼中露出的尽是厌恶与鄙夷,但为了在场的这些姐妹,她忍着那种近乎作呕的感觉,说道: “袁公子,天香院是让客人来玩的,但世上不论何种游戏,都要有个限度,袁公子如此行事,只怕实在不妥。” 说着,方雅又看向底下那些姐妹,再道:“青楼里的姑娘也好,花魁也好,都是苦命的女子,经不起作践,方雅就请袁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袁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只说道:“好,只要方雅花魁能站在这里不动,让小生远远的好好欣赏一番,便一定不会再欺负她们。” 方雅只觉得袁鹏恶心,但为了化解眼前的事情,她便深吸一口气,站在二楼走廊边缘,看向一旁。 袁鹏也果然信守承诺,只是远远的望着,并未走上二楼。 可仅仅片刻之后,袁鹏朝一旁招了招手,顿时,一名护卫便将一名年轻美貌的天香院女子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又将其摁倒在袁鹏身前的桌面上。 不等方雅与众人反应,袁鹏便猛地扯掉那女子衣裙。 众人全都被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而袁鹏更是令人咋舌的,伸手拉开自己的衣摆,将裤子下移。 “放肆!” 方雅突如其来的吼声,让袁鹏停下了自己恶心的动作。 他面色阴沉,却笑得更为得意。 而此刻,那名护卫也松开手,被欺辱的女子立刻跑向后院。 袁鹏提好裤子,望着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的方雅花魁说道: “方雅花魁何须动怒,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说得对,青楼是用来玩的,可我玩的是这里的女人, 却不知道,方雅花魁你玩儿的又是什么?” 方雅花魁面色一阵阴沉,不知为何,竟一时没有再开口。 “哼哼,方雅花魁请放心,我袁鹏虽然遭人厌恨,却更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但愿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重新看向身后那些青楼女子,神情骤然变得无比狰狞: “都他娘的把衣服给我脱了!” 此刻,众女子浑身颤抖,却已不敢再违抗袁鹏。 方雅花魁双手抓住围栏,气得浑身颤抖。 而袁鹏只是回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去,开始欣赏眼前逐渐剥脱露出的美景。 就在此时,五道身影忽然撞开天香院一楼大厅的木门。 袁鹏一阵愕然,姑娘们吓得惊声尖叫,连忙将刚脱的外衣重新穿上。 那十余名护卫反应最快,直接便迎了上去。 早就身处大厅拐角的萧亦山与陆坚,此刻也缓缓走了出来。 在五名无面男子全力攻击下,这十名护卫被杀得轻而易举。 萧亦山发现,武夫一旦有境界差距,全力战斗时,可谓天壤之别。 往往只需要一招便能分出胜负。 当然,这五个无面人之所以如此没有顾忌,并且能杀到天香院,全都是拜萧亦山所赐。 萧亦山先是让陆坚在帝京找出袁鹏踪迹,等到他控制住五人,再让他们来到帝京,直接杀到袁鹏面前。 萧亦山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完全是依靠那本铭心卷。 然而,要想真的控制他人又谈何容易。 按照老师的说法,在不具备高深儒道境界前,萧亦山即便有文气相助,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人。 最多只能让对方短暂受控,就像此前通过老爹,让五人跪地伏诛一样。 这当中,甚至还有别的深层原因。 萧亦山此前便已知晓麻黄斗篷下的无面人乃军武,而近日,当自己控制老爹抬出道旗时,这五人的表现明显异常。 由此,萧亦山怀疑这些人必定与皇帝有一定关系,再一想,便得出了他们或许是禁军的结论。 但无论如何,铭心卷的书页是无法实现完整控制,只能从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对方心智。 而萧亦山之所以能将这五人带过来,是因为他将实情告诉了五个无面人。 “是袁鹏出卖了你们的身份和位置。” 萧亦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怀疑,无面人谋杀云梦州官员耿步高,背后袁鹏或许就有参与。 至于原因,萧亦山暂且不知,但袁鹏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知晓他们的位置,要说他与这些人没关系,那真是傻子都不相信。 萧亦山很清楚,一旦袁鹏针对萧氏的计谋得逞,这五人也必死无疑。 然而在袁鹏与曾广通的算计中,他们的目的是要杀掉萧亦山,却在安排中,完全没把萧亦山当回事,甚至都没派人跟踪他。 这才导致了五个无面人跨过尸体,将袁鹏踹翻在地的局面。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袁鹏看到五人,吓得惊慌失措。 当他看到萧亦山与陆坚之时,更是面露不解,如疯狗般狂吠道: “萧亦山,陆坚,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朝廷钦犯!” 他又恶狠狠的看向一旁那些女子,咆哮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报官?” 然而,这些女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后,此刻全都一脸阴沉的看向了袁鹏。 袁鹏本就不傻,立刻便读出了这些女子眼中的寒意。 他一边往后拖着身躯,一边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少是谁吗?我乃六族之首袁氏嫡子,你们胆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袁氏就会杀了你们全家!” 这时,一名无面人走上前来,一脚踏住袁鹏胸口。 “噗!” 袁鹏喷出一口鲜血,那无面人声音嘶哑的说道: “袁鹏,没想到你居然会出卖我们。” 袁鹏呼吸困难,满眼血丝:“杂碎,你们本来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事情做得这么不干净,你们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帝京?本少不过是想最后再利用你们一把而已。” 袁鹏猛的将目光看向萧亦山,又恶狠狠的说道: “萧亦山,本少从未遭过那等羞辱,就算这次收拾不了你,将来总有一日,我也会让你们萧氏上下人头落地。” 萧亦山说道:“袁鹏,到现在,你还觉得没人敢动你?” “当然,因为我是袁......” “嘭!” 忽然,一个花瓶重重的砸在袁鹏头顶。 萧亦山顿时一阵愕然,转头看去,只见先前被袁鹏撕掉裤裙的那名天香院女子,手中正握着碎裂的瓶颈。 “去死!” 女子愤怒至极的暴喝一声,接着便将手中瓶颈用力刺入袁鹏的脖子。 这一刻,萧亦山深切感受到女子满心的那股怨恨。 因为她在将瓶颈瓷片刺进袁鹏喉咙之后,又来回撕扯,来回的拍击。 鲜血喷向她的脸孔,浸湿她的衣裳,但这些还不够,她还要再刺!再杀! 直至袁鹏的头颅脱离身躯。 第五十一章 中间人 这一刻,莫说是其他人,就连心神遭受铭心卷影响的五名无面人,在目睹女子愤怒行径后,也都惊讶的愣在原地。 在萧亦山的计算中,袁鹏必须要死,因为这个人不但是六族袁氏,是萧家现在死对头,而且他凶暴恶毒,已经开始对萧家动手。 萧亦山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袁鹏或许会死在无面人手里,或许会死在陆坚手里,也有可能会死在自己的青玉剑之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袁鹏居然死在了天香院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子手中。 当这女子举着花瓶砸向袁鹏之时,周围没有任何人阻止。 陆坚或许早就发现,不,他一定早就看到了女子的身影。 但陆坚没有阻止,萧亦山也没有阻止,周遭那近百名女子,以及老鸨,全都没有阻止。 大家全都眼睁睁看着,因为,没有人会想去救这样的一个......东西。 楼上的方雅花魁已经走了下来,就在女子看着袁鹏尸骸痛哭之时,方雅花魁将她一把抱住,不顾她身上的血污,将女子的脸放在自己傲挺的胸口之上。 直到此刻,萧亦山才有心思去欣赏帝京第一花魁的美貌。 果然名不虚传,美得叫人心惊肉跳。 联想起方雅花魁的传言,再看她拥住那女子的动作,萧亦山心中难免多想。 “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时,就听方雅花魁对女子说道: “别哭了,白桃,他已经死了。” 其余天香院女子,也纷纷来到两人身后,哭着一阵劝慰。 老鸨在原地急得直跳脚:“哎哟,袁鹏死在我们这里,该怎么办?” 萧亦山听完不禁与陆坚对视了一眼。 “这老鸨果然是天香院的人,出了这么大事,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把这位白桃姑娘送去官府。”萧亦山说道。 “天香院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做这里的老鸨,也必定不是一般人。” 陆坚看了看眼前袁鹏的尸体,又道:“现在该怎么办?” 萧亦山本来是计划让这五名无面人去顶罪,可听完他们与袁鹏的对话,萧亦山感觉事情背后必定有重大隐情。 禁军乃是皇帝最信任的军队,这些无面人之所以毁掉自己的面容,也正是因为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由此可见,他们所做的事情必定对皇帝不利。 而与六族勾结,更是直接与皇帝为敌。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这跟云梦州的耿步高又有什么关系?这些无面人出现在西集镇赌场,又藏身在西集镇,这里面又有什么隐情? 萧亦山只恨他无法对这些人使用感同身受,铭心卷可以暂时控制住他们,却也无法让他们道出实情。 “两位。” 忽然,方雅花魁走到萧亦山与陆坚面前。 “小女子方雅见过二位。”方雅俯身一礼。 萧亦山发现,周围其他女子,对地上的尸体全都露出明显的恐惧,即便亲手制造这一切的白桃,此刻也是一阵颤抖。 然而这位方雅花魁却面不改色,神情自然。 “在下萧亦山,字伯安。” “在下陆坚,字远修。” 方雅再次施礼,接着回头看了看五个形象恐怖,且一动不动的无面人。 “这五个人,看来是受了某种儒法控制,萧公子与陆大人真是厉害。” 听到萧公子与陆大人两个称呼,萧亦山与陆坚不禁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方雅花魁是知道我们的身份。”陆坚说道。 “陆大人儒武双修,乃国之栋梁,虽然眼下官途坎坷,但相信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 而萧亦山萧公子,如今更是帝京名流,一首《游帝江赠杨公》,震惊儒林,满城的花魁娘子,又有何人不想与萧公子结识。” 是啊,满城的花魁,但这里面并不包括你方雅。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萧亦山仔细观察,回想起之前自己不幸遭遇的妖孽花魁。 方雅花魁的皮肤还真是柔滑白皙,细腻至极。 可惜,她很可能对男人不感冒。 “方雅花魁过奖了。” “萧公子,陆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方雅花魁请讲。”萧亦山道。 “方雅求两位高抬贵手,放白桃一条性命, 若是两位公子能够答应,方雅可以......” 说到这里,绝代花魁娘子不由得略作停顿,接着才说道: “任意听从二位安排。” 方雅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女子全都面露惊愕。 青楼中固然不乏姐妹情深,但混迹在这种地方,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能活得更好。 到了性命关头,彼此间或许可以表现出关切,但要为其他人冒生命危险,一般人却也无法做到。 方雅花魁说出这种话,无疑就是想让萧亦山与陆坚包庇白桃的罪责。 陆坚听完后,蓦然一笑:“方雅姑娘,可别将我拉进来,不论如何,你只需要求得动萧公子,陆某便悉听尊便。” 方雅听完,眼神略微有些吃惊,她想不明白,为何陆坚会听萧亦山的安排? “陆兄,你可不能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亦山说的是实话,眼下地上躺着总共十五具尸体,照实说倒也无所谓,可是这样一来,萧亦山便无法再找寻事情真相,方雅花魁自然也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顾虑?” 萧亦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唉,看来又是被眼前的美人给迷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个子最矮的无面人忽然说道: “把他们四个都交出去吧。” 他说完,萧亦山猛地一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言出法随,居然没能将这人控制住。 陆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萧亦山身前。 而那名矮个子无面人此刻却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看了看地上的白桃姑娘,又说道: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要么六个人都死,要么死他们四个。” “嗯?那我就想问了,为何偏偏要留下你?”萧亦山饶有兴致的问道。 矮个子无面人道:“因为我是‘中间人’,只有我知道知道事情的真相,萧亦山,你们萧家现在与六族为敌,我手里掌握的消息,对你非常重要。” 好自信。 萧亦山此刻才明白,这个无面人从来就没有受到过铭心卷的影响。 他的实力,必然远高出其他无面人。 第五十二章 萧亦山表态 萧亦山暗自思索后,却摇了摇头。 “你为何不肯?”矮个子无面人问道。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当事人,实在是太多了,杀死六族之首袁氏嫡子,这种罪名要想让一百多个人青楼女子来保守秘密,岂不是天方夜谭?” 而矮个子无面人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萧亦山直接来一句国粹。 “那就把她们都杀了吧。” 此言一出,天香院里所有人,都吓得往后一退。 陆坚却说道:“那还不如我就在此将你了解。” 萧亦山叹了口气,他看向方雅花魁: “方雅花魁你也看到了,这样做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如实向官府交代。” 方雅花魁却道:“萧公子且慢,方雅还有一个办法。” 也不等萧亦山回应,方雅花魁回头看向其他姐妹,问道: “诸位姐妹,袁鹏自从来到我们天香院,已经害死了我们五名姐妹,现在,白桃杀了他, 你们可愿意替白桃隐瞒?” 萧亦山听完略有失望,他不用脑子也知道这些女人会怎么回答。 “方雅,我们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姐妹呢?” “没错,袁鹏本来就该死。” “白桃这是为死去的姐妹报仇,也化解了我们日后要遭受的折磨,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 ...... 诸如此类的话,萧亦山前生在公司的会议上听得耳朵都生茧。 什么我要为公司赴汤蹈火。 什么萧总一声令下,我在所不辞。 都他娘的是屁话。 但凡有一丁点的利益,人性往往就会暴露出最为不堪一面。 两三个人的合谋都会遭到背叛,更何况眼下一百个女人? 然而在听完这些人表态后,方雅花魁却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瓶子。 她从瓶子里倒出一粒细小的药丸,随即一口吞下,刹那间,一道青色气机在她喉头浮现。 感受到那股气机,陆坚立刻说道: “是秘道丹药。” 天下间能制炼丹药的,除了玄道,便只有秘道。 而秘道的丹药往往不是用来增加修炼效果,而是产生一些奇异的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秘道修炼者也总是遭受非议,至少在帝京,只有一些宦官会修炼此道。 “陆大人好眼力。” 方雅花魁拿着那瓶丹药,又看向其他人: “吞下这种丹药,会让人对此前十二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就算失去意识,或者被人控制,也不会吐露真相。 不仅说不出口,连写字、画图也不行。” 萧亦山一阵惊讶:“还有这种丹药?” 陆坚说道:“秘道丹药诡谲异常,方雅花魁,想必这种丹药也有缺点吧?” 方雅花魁点了点头:“它唯一的缺点便是只能在体内持续一年时间。” 陆坚听完,也不禁摇了摇头:“如果有时间限制,也只是给白桃争取了一年时间,同时,我们这些隐瞒真相之人,也一样会遭到牵连。” “不。” 萧亦山忽然弯起嘴角。 “只要做到这一点,一年后即便有人将真相说出,也无人会在意。” 方雅花魁看向萧亦山的眼神骤然显露惊讶。 而其他人却是一阵疑惑。 “一年内,六族亡。” 当这话出口之时,众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萧亦山。 “一年内灭掉六族?”那矮个子无面人忽然笑了起来,“萧亦山,你真是有够狂妄,大邺历代皇帝花了五百多年都未能做到的事情,你居然想用一年完成? 狂悖! 狂悖! 不过,我很爱听,哈哈哈哈......” 天香院老鸨说道:“这简直就是在说笑,六族之势力遍布天下,就算皇帝陛下也......总之这根本就不可能。” 萧亦山走到方雅花魁面前,从她手中拿过丹瓶时,他又习惯性的揩油,而方雅花魁则直直望着萧亦山的眼睛,并未在意。 萧亦山拿出一粒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同样的青色气机也出现在他喉头之上。 萧亦山看着老鸨,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大家伙都要吃。” 略微顿了顿,萧亦山看向矮个子无面人补充道:“否则,我就让他把你们全都杀掉。” 萧亦山说完,周围那些女子先是一愣,但很快,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她们也都将丹药吞下。 陆坚和白桃也各自吞服一粒丹药。 连那些无面人也都将丹药吞食。 昨晚这些,萧亦山让那些女子散去,此刻,白桃回过身来,冲萧亦山与方雅俯身施礼: “多谢方雅花魁,多谢萧公子。” 萧亦山双眼直直的被她胸口暴凸的景象所吸引,一旁的方雅看到,不禁嘴角一笑。 等人都走了,方雅才低声对萧亦山道: “你现在知道,白桃为何叫做白桃了吧?” “啊?我......我怎么清楚?” 萧亦山打了个哈哈,随后将周遭做了一番安排,接着便操控那四名无面人直接走向外面的街道。 陆坚带着那矮个子无面人先行离去,萧亦山随后跟上,却又被方雅花魁忽然叫住: “萧公子。” “方雅花魁还有何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天香院这几日怕是不会开门,不过,等风波过去,还望萧公子能来天香院,届时,奴家一定亲自前来招待。” 当帝京第一花魁用柔香软语说出这番话语,萧亦山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变得酥软。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方雅,萧亦山印象最深的,还是她面露威严,怒道“放肆”的那一刻。 走出天香院,所有的麻烦都留给了里面的姑娘。 那四个无面人会直接走到官府束手就擒。 萧亦山不确定自己的半吊子言出法随能坚持那么长时间,但矮个子无面人却十分肯定。 “放肆......” 走在大街上,萧亦山不停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他隐隐感觉,方雅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态和语气都太强了。 青楼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具备这种贵族女子的气派? 不过话说回来,方雅在沦落风尘前好像也是氏族千金,就是不知道她那时候几岁。 正想着,迎面却走来两名帝剑司御明卫。 看到两位白衣剑官,萧亦山突然看向天空,说道: “啊,好像忘了给表妹买点胭脂水粉。” 可他刚一转身,两位老熟人便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五十三章 殿前 “萧伯安。” 两位剑官迅速来到萧亦山跟前。 萧亦山一看自己避无可避,只得拱手笑道: “呵呵,好巧啊,萧亦山见过两位剑官大人。” 来者却正是帝剑司御明卫季婉君与汪瑞。 汪瑞率先开口:“萧伯安,这里人多,可否与我们借一步说话?” 汪瑞性格稳重,萧亦山倒是不介意,可再看一旁英气飒爽的季婉君, 此刻她一脸温怒,都还未开口的说话,明亮的眼睛便已经开始对萧亦山无言的训斥。 “二位,在下还有要事,有什么话就请在这里讲吧。” 看样子,沈沧海多半已经把我跟他的约定,告诉了他的上司。 难怪先前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反悔。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御明卫这边不得罪也已经得罪,我也不需要惊慌。 “好。” 季婉君上前一步。 “萧亦山,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御明卫放在眼里了吧?” 季婉君说着,心里的气愤似乎更上了一层。 一级至于她原本就饱满的胸口,更是一阵上下浮动,看得萧亦山倒抽了一口气。 “季姑娘,萧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你,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又开罪了御明卫, 这样的罪名,萧某可担待不起。” “你还跟我装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答应执夜人,说你三个月之后一定会加入他们?” 萧亦山看着她胸前更加夸张的涨跌,心想: 这季婉君还真是性情中人,喜怒皆形于色。 这种人在生活中往往被人讨厌,但其实是值得深交的类型。 想到这里,萧亦山便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我亲口对沈沧海与杨啸承诺,三个月后进入帝剑司,成为执夜人。” 说完,萧亦山露出一副义无反顾的决绝表情。 而他的这种直爽,至少是眼下装出来的这副模样,反倒是一下让季婉君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汪瑞此刻说道: “萧伯安,你怎可如此?” 我怎么就不能如此了?本来加入哪个部门就是全凭自愿。 汪瑞接着说道:“按照以前的规定,剑修进入帝剑司,御明卫与执夜人会各派出一人,对新加入的剑修进行指点, 当然,说是指点,其实就是摆讲各家的好处,在这个过程中,新加入的剑修可根据两边开出的条件进行选择, 最后无论怎样,我们御明卫与执夜人都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你倒好,还没走到这一步就直接选了执夜人, 眼下,沈沧海已经把消息传开,夜守司马大人更是直接将此事禀告了剑主, 你可知道因为此事吗,我与婉君受了多大的责备?” 等会儿!? 刚才说什么? 两边开出的条件?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环节。 剑修还真是牛币,到了帝剑司,不是自己接受考验,而是让御明卫和执夜人两边各自开条件。 不过这件事我早已深思熟虑,以我的情况,只有可能加入执夜人。 毕竟,白天的时间,我要利用起来给老爹尽孝。 并且帮助老爹处理各种事情。 虽然晚上要工作,但正因为是晚上,摸鱼开溜的机会必定会更多一些。 我的时间也会更加灵活。 萧亦山随即拱了拱手,对二人说道: “此事萧某实在抱歉,但我并非看不起御明卫,而是家族事务众多,白天的时间,我必须留给家人,只有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 从来,顾家的男人都深受女子喜欢,季婉君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气也消了大半。 只见她眉宇微蹙:“萧亦山,你一无功名,二无娶妻生子,白天那么长的时间,你到底要忙什么?” 我要是说出来,估计季姑娘都要夸我一句“穿越界好牛马”。 “唉,季姑娘有所不知,我萧家刚刚经历完一场大难,实在是不想重蹈覆辙,萧某虽然无才,但也想为家里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但凡力所能及,萧某也将在所不辞。” 萧亦山说完,季婉君立刻发现,她刚才所说的话其实有些过分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这样日夜不停操劳, 身子怎么能扛得住?” 哦,都开始担心我的身子了,这么体贴。 萧亦山一脸正气的往前走出几步:“自古忠孝难两全,但如果可以做到,萧某自当奋不顾身。” 听完萧亦山这番话,眼前这二人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下便与萧亦山告辞,但走了几步,季婉君又走了回来,从腰间悬袋中取出了一瓶丹药,递给了萧亦山。 “季姑娘,这是什么?”萧亦山问道。 “这是玄道中品的‘延年丹’,有滋补益寿之功效,主要可用来代替睡眠,吞服一粒,便相当于睡了三五个时辰, 执夜人手里这样的丹药不少,但很少有中品的, 希望这个对你日后会有帮助。” 说完,季婉君便立刻转身离去。 萧亦山看着她玲珑的背影,稍稍留恋后,便径直往另一边走去。 “玄道炼制的中品丹药都很值钱的,这么大方的送给我,看来我今天的回答还是让她很满意。” 想到这里,萧亦山又记起沈沧海说过,御明卫中,女剑官占了四成,而执夜人却清一色都是大老爷们儿。 不过,听说好几位执夜人所娶的,都是御明卫的女剑官。 看来自己跟季婉君也...... 打住!萧亦山,你在想什么呢? 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这时,藏身在巷子里的陆坚给萧亦山发出信号,萧亦山走过去,便随他来到了一间酒楼的厢房之中。 明亮的烛火下,萧亦山这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面前坐着的矮个子。 他身材魁梧,双手粗壮,坐在那里,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萧亦山对着他拱了拱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男人脸上除了眼睛鼻孔和嘴巴,其余部分全都被烫伤疤痕所覆盖,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秦仲。” 他简单的吐出两个字,随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听声音,你该是比萧某年长,秦大哥,你与其他几位,到底是什么人?” 萧亦山问完,本以为秦仲不会那么轻易的交代自己的身份, 然而秦仲却直接回答道: “殿前,禁军。” 第五十四章 九心原浆 哪怕此前已有所预料,眼下听到“殿前禁军”这四个字,萧亦山心中仍是一阵惊讶。 在禁军内部,有两种划分,其一是普通禁军,其二便是殿前禁军。 而殿前禁军乃是皇帝最为器重与信任的人,要想成为皇帝身边的禁军,武力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更多是要看其出身,除了接受极为严格的审查,还必须在皇室人员面前,铸下“忠君结界”。 而“忠君结界”所要保证的,便是禁军无法对皇帝陛下出手。 可以说,禁军对皇帝的忠诚虽然有可能不及剑官,可他们却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此刻,萧亦山与陆坚对视一眼,陆坚问道: “秦兄,陆某实在想不明白,你拥有这么好的一份前程,为何会沦落至此? 在下虽离陛下遥远,但在京畿多年,也不曾听闻陛下对殿前禁军有过大的责罚, 听秦兄的声音,也至多比陆某大了几岁,正该是意气风发。” 陆坚说得没错,甚至言语中,还透出了一丝羡慕。 的确,对于寒门武夫而言,做到殿前禁军,简直就跟做了达官无异,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将来必能混个五品退休。 “势比人强,遇到了那种事情,禁军又如何?” 说完,许是心中苦闷,秦仲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萧亦山并没有急着发问,他知道,秦仲既然已经表露身份,想必不用问也会将事情说出来。 喝完那杯酒,秦仲忽然冲着萧亦山与陆坚一笑: “呵呵,我曾经想过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某人,但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是二位?” 萧亦山笑了笑:“世事难料。” “三年前。” 秦仲忽然收敛笑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那时,我们七人刚刚成为陛下的殿前禁军,从军多年,能够被提拔至此,我们七个人自然都非常高兴, 陛下对我们也很满意,多次褒奖,但就在半年后的某日,赵公公却忽然将我们七人带到了东厂。”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萧亦山问道。 秦仲点了点头。 “殿前禁军被东厂处置?此等事情,我闻所未闻?”陆坚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秦仲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处置,赵公公找到我们的时候,正是我七人休沐,一开始是与我等闲谈,可随即,赵公公却给我们下达了一道陛下的秘密口谕。” 说到这里,秦仲略作停顿,而萧亦山则适时的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 喝下第三杯酒,秦仲又道: “密旨让我们七人潜入云梦州,寻找一种叫做‘九心原浆’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我们还以为那是云梦州的某种妖界佳酿。” 自“千年浩劫”后,妖界便被禁锢于云梦州以西,不但大邺王朝对其重兵把守,六大修炼体系也有高人常年待在云梦州那浩渺无边的森林周围,以防妖界再起。 不过这千年来,妖界一直太平,并没有出现大的妖王能够将妖界统一。 于是,在云梦州某些特殊领域,人界与妖界便有了来往,开始交换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而妖界的各种佳酿,在这当中颇受推崇。 但因为这里是帝京,皇帝不可能使用妖族的东西,至少明面上不行。 不但如此,帝京中任何人也不得使用来自妖族的物品,有明确的法令禁止。 但只要出了帝京,其他地方并没有相应法令,也算是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便老百姓。 因为到眼下这个时间,妖族与人族的交易量已是极大,不再是什么偏门的小买卖。 皇帝兴致上来,想要喝点妖族酿制的酒,这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萧亦山所知,好些大臣氏族私底下都在用妖界的东西,只是不在自己家里用罢了。 萧亦山便曾喝过妖界的酒,滋味的确不凡,而萧亦山所能喝道的,自然也不是妖界的好酒,但那银子也是老贵。 秦仲接着说道:“我当时对赵公公如此询问,赵公公却笑而不语,只说如果找不到九心原浆,我们七人便不能返回帝京, 并一再嘱咐我们,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事情一旦成功,陛下便会给予我等七人极大嘉奖。” 秦仲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我们到了云梦州,可打听了几个月,却也从未有人知晓何为九心原浆, 于是,我们便去了‘匣镇’。” 匣镇便是人族与妖族进行交易的地方,整个云梦州有十三个匣镇。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些交易地点,都处在山谷之中,两端的过道都很窄,从上方望下去,便如同一个匣子。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的确保这些交易地点,不会演变成妖族进入人界的通道,很容易便能把住碍口。 其实,进入匣镇和进入妖族领域也没什么区别。 妖族眼下没有大的王朝,最多也就是一些家族,对其领域并未像大邺这般严格控制。 “可即便在匣镇,我们也还是没能打听到九心原浆是何物。 其实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些起疑,之前向赵公公询问之时,他什么也不肯透露, 细细想来,这种事情,派东厂的人前来岂不更合适,为何要找我们禁军, 我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的密诏。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继续调查,后来,便踏入了妖族统御的大森。” 饮下第四杯酒之后,秦仲微微笑道: “也是到了那时,我们才头一回看到了妖族的城镇, 呵呵,说实在的,与我大邺王朝的边缘小镇很是想象,只不过里面的住的全都是妖怪, 那些妖怪倒也对我们这些人不太在意,可我们也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毕竟是妖族之地,我们也不敢久留,便打算先返回匣镇再做商议。 我们走到一个名叫‘紫来山’的地方,当时天色已黑,正是大妖作祟之时, 我们不敢再继续前行,看到一个村落,便前去投宿, 结果却发现,那村子里住着的竟然全都是人,没有一只妖怪。” 说到这里,秦仲的目光显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一些事情让他感到疑惑。 “更奇怪的是,眼前那些人,一点都不像村民,而更像是一些高门大族, 村中人都姓木,当我们道明来意,询问九心原浆时,却意外从那村长口中得到了答案。” 萧亦山问道:“所以,九心原浆到底是什么?” 秦仲却忽然一笑:“哪有什么九心原浆?赵公公所说的,应该叫做 ‘九星远降’。” 第五十五章 耿步高 “九星远降?”萧亦山思索道:“听着似乎像是某种天象?” 秦仲点了点头:“没错,正是一种天象。” 那位名叫木载舟的村长告诉秦仲等人,九星远降是一种在中原无法观测到的天象。 只有在他们眼下所处的“木家村”偶尔能够看到。 当秦仲询问偶尔是指多长时间的时候,村长告诉他,一次偶尔,叫做“千年”。 当下,秦仲觉得这村长似乎是在戏弄他,但村长接着便说道: “正好,这千年之际还有两日便到,你们可以留在村子里,看一看便知晓真假。” 秦仲本来不相信他所说,但既然都已经来了,又好不容易知道点线索,不弄清真假便走,他们也必然不会甘心。 于是第二天夜里,秦仲便看到了他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奇异天象。 那夜天空并不明澈,即便站在高处,秦仲也望不到太多星辰。 然而,子时刚到,九团巨大的发光体便从天空中不同的方向朝着头顶汇聚。 要说那是星辰,秦仲定然不会相信,因为那九个东西实在太大。 站在地面观望,就好像是九团颜色不一的火焰。 它们汇聚之时,天地微微颤动,四面八方开始涌现诡异气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天空,有什么东西要拨开大地。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天上那诡异的现象才逐渐消失,只剩下九颗星辰在天空上忽明忽暗。 而这时,原本晦暗的夜空忽然一阵明亮,漫天星河出现在秦仲眼前的同时,也将那九颗星辰淹没于星海,叫秦仲难以再度分辨。 听完这段奇谈般的故事,萧亦山感觉十分诡异。 若非此前发生的种种,他几乎立刻便能判断这秦仲是在撒谎。 什么九星远降?什么住在妖族腹地的人族村落? 简直一派胡言。 “秦兄,这件事又如何与那外调的耿步高产生的关系?”萧亦山忍不住问道。 “原本是一点关系也不可能会有。” 放下自己喝掉的第五杯酒,秦仲说道: “看到如此诡谲的天象,我们自然要留在木家村把事情问清楚, 然而村长却告诉我,九星远降千年一遇,但凡出现,十年之内,天下必然出现重大异变, 轻则兵荒马乱,重则江山易主。” 这些违禁的言语听在萧亦山与陆坚耳中如同炸雷一般。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们都并非了解星象天文之人,对此也不好做评价。 可是只看眼下,萧亦山也并不觉得大邺王朝会有那等灭顶之灾。 六族再强横,张首辅再如何钻营,老百姓的日子大体上是安稳的。 但凡天下动乱,其根源必是百姓生活艰难所导致,而眼下的大邺王朝,虽然问题一大堆,不过眼下也还算是盛世,老百姓的日子虽远远达不到萧亦山前生的程度,可相比起来也还是好活。 眼下都过去了三年,距离村长所说的十年危机还剩不到七年。 真要是那样,萧亦山也实在想不出发生这一切的根源。 不过,就当时秦仲等人而言,得知这一消息,不禁便将此前的种种疑惑一扫而空。 为何皇帝会突然下达密旨? 为何不对他们解释任何事情? 为何不能暴露身份? 这不就是原因吗?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秦仲他们也必须立刻返回帝京,将此事禀报皇帝知晓。 然而当秦仲他们想要离开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木家村的人团团包围。 “当时,我们以为那不过就是一些村民,可是出手后才发现,他们的境界,哪怕是村子里的一个孩童,都不知要比我们高出多少, 而且,那些人各种修炼体系都有,但似乎从未修炼过任何功法,仅是凭借纯粹气机,我们七人便远远不是对手, 但奇怪的是,村里人却并没有伤我们,只是拦着不让我们离去, 我问村长为何要这样做,村长竟然告诉我,是为了我们七个人的安全。” 萧亦山问道:“难道那村长怀疑,你们返回帝京禀明此事之后,会遭杀人灭口?” 秦仲点了点头,至于谁会杀他们,不能说,也没必要说。 “不过,我当时自然觉得他这是想多了,便极力劝说,希望村长能够放行, 村长最后也并未强留,只让我等多加保重, 可就在那之后,事情便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秦仲等人刚返回匣镇,忽然便遭到埋伏,对他们出手之人显然早有准备。 然而,就在必死无疑之际,忽然有一名妖族出手相救。 那妖族将埋伏之人尽数斩杀,不等秦仲表示感激,却又忽然消失。 秦仲等人离开匣镇后,一群官兵忽然又将他们围住。 七个人不明所以,便被抓去了普江县府衙,而当堂审理七人的,却正是耿步高。 堂上,耿步高说有人告发七人暗中勾结妖族,企图对大邺不利。 面对这等污蔑,七人自然不会承认。 可是,当耿步高询问七人姓名等事务,秦仲等人却无法作答。 秦仲甚至暗示了自己也是朝廷之人,但耿步高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愚蠢,完全不予理会,将七人责打一番后,收入了牢狱之中。 当晚,秦仲正思索对策,忽然,牢房被人打开,秦仲一看,来人却正是耿步高。 那耿步高脸上完全不见此前的傲慢,竟然对着秦仲一阵下拜。 耿步高告诉秦仲,他先前之所以如此,完全是为了保护七人。 他已收到赵公公密信,是特地在此接应七人,但因为朝中有人要加害于秦仲等人,故此才将他们收监。 “秦护卫,此事已经败露,你等七人只要踏出我的府衙,便立刻会有杀手找上你等, 请讲赵公公嘱托之事告知于下官,下官定会代替诸位,将此事告知陛下。” 秦仲听闻此言,自然是不肯答应。 这是皇帝交给他们的密旨,他如何能够轻易相信他人。 如此,在狱中僵持了一段时间。 结果忽有一夜,牢狱中其他囚犯忽然爆发修为,意图杀害秦仲等人。 秦仲等七人再度负伤,好在耿步高带领部下及时赶到,才最终免于一死。 听到这里,陆坚淡淡一笑:“看样子,耿步高这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第六杯酒下肚之后,秦仲忍不住握紧拳头。 第五十六章 矛头所指 “当时,我们七人觉得自己恐怕命不久矣,无奈之下,只能相信耿步高。” 秦仲说完后,不禁苦笑起来: “呵呵,谁知,耿步高听完之后,却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将我们关进了密室, 这一待便是整整两年,我们七个人活得暗无天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萧亦山问道:“依秦兄所言,耿步高看来是暗藏私心,但既然如此,他最后为何没有杀掉你们?” “一开始,他恐怕的确是想将我等杀掉,被关进密室后的三天,他没有给我们任何食物,应该是想将我等活活饿死, 可三日之后,不知为何,食物和水又被送了进来, 接着,耿步高便日日来到密室之外,向我等询问那木家村的位置。 也多亏我此前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木家村的位置说出, 否则,我们七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快一年了。” “那你们最后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陆坚问完,忽然又是一笑,“别告诉我,又是那妖族救了你们?” 秦仲笑道:“却正是那妖族......那妖族应该是很艰难才找到密室的位置, 他出手极为凌厉,根本看不出境界,将我等七人救出后,仍旧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便消失了。 等到我们收拾好一切,返回帝京,才发现陛下已经认定我们七人投靠了妖族,我们家人也都......” 萧亦山听到这里,只能颇为无力的给那位隆景皇帝打一个圆场: “陛下也许是受了某些人的蒙蔽。” 秦仲不置可否:“为了能够活下去,也为了查清事情真相,我们七个人便毁掉了自己的面容,潜伏在帝京各处。” “所以,耿步高的确是被你们所杀?”萧亦山问道。 “我们趁他返回帝京时,在西集镇附近的树林中设下埋伏,本来是想询问他究竟为何人卖命, 可是,正当他要说出答案时,一道法阵忽然在他体内启动,耿步高当场身亡......” 看秦仲的目光,萧亦山感觉他还没有将事情说完,于是便问道: “他死后是否又发生了什么?” 秦仲说道:“在耿步高死去之时,我亲眼看到,一头狐狸模样的残魂从他体内飞出。” 萧亦山与陆坚都是一惊:“妖孽!?” 妖族虽然能够化成人形,但所变化的,其实大都是寻常百姓,变成某个官员,那无异便是在找死。 原因很简单,朝廷官员中,有不少儒道修炼者,而儒家其实是最擅长分辨妖物的修炼体系。 而按照大邺建制,各大衙门中,更是密布排斥妖孽的法阵。 此外,官员们所接触的衙役,侍卫,军兵之中,也有众多修炼之人。 所以多年以来,朝中几乎没有发生过妖孽冒充官员的事件。 即便有那么一两件,也是很快便会被发现。 而秦仲的话如果属实,那么,就会产生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如果有妖孽能够长久的冒充朝廷命官,那么就一定不止一个。 这种事情,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很多。 与这件事相比,甚至就连那诡异的天象都已经不再重要。 朝中有官员是妖怪。 这种消息要是散布出去,不知道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陆坚忽然说道:“从云梦州返回帝京,按照路径,应该从南平门进入帝京, 而耿步高却途经曲曜县,也就是说他是要从西安门进入帝京, 这看似没什么区别,却会多出两日路程,这当中莫非有何古怪?” 秦仲微微笑道:“陆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我们在对耿步高逼问之时,他也说出,自己是要在进入帝京前,在西集镇与一个人碰面。” “何人?”萧亦山问道。 “六族之一,平津卢氏,卢项晖。”秦仲说道。 萧亦山听完后,猛然想起自己在西集镇恶霸陈文龙所招供的名单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萧亦山更是觉得这名字自己好像还在别的什么人嘴里听闻提起过。 只是眼下,萧亦山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他一时也记不起来。 “所以,你们在陈文龙的赌当中所要等的,就是卢项晖?”萧亦山问道。 见秦仲点头后,萧亦山立刻便道:“既然耿步高已死,卢项晖为何还会出现在西集镇?” “他好赌,更喜欢在赌桌上拉拢各种朝廷关系,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耿步高的死,所以,卢项晖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出现。” 萧亦山缓缓点头,又道:“那你们又是如何与袁氏发生牵连?” 秦仲说道:“我们潜伏在西集镇,正是因为西集镇人员复杂,管控不严, 结果耿步高死后第二日,袁鹏便找到了我们的藏身之所, 一经接触,我发现他对事情的了解甚至比我自己都更多, 不过当时,袁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似乎还想与我们合作, 但我问他目的是什么,袁鹏却不回答,只说,他可以为我们恢复样貌,甚至可以安排我们再次进入皇城。 如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甚至生不如死,我只剩下一个夙愿,那便是再见到皇帝,让陛下告诉我这一切是否都是他的安排。” 萧亦山感觉匪夷所思,不过,如果将袁氏、皇后、妖族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袁鹏所言似乎也并非只是空口承诺。 只不过,自己与袁鹏突如其来的矛盾,让袁鹏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或许在袁鹏原本的计划里,他的确是想利用秦仲等人成为自己的卧底。 这也就是秦仲口中“中间人”的含义。 而正如秦仲所说,如果能够将妖族与袁氏串联在一起,对他们萧家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但一想到事情的源头来自皇帝的密旨,萧亦山便不寒而栗。 眼下这件事就好像是一团浆糊,皇帝、赵德海、袁氏、卢氏好像都参与了进来。 萧亦山搞不清他们在这当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对,秦仲所说的密旨,不过就是一道口谕, 秦仲无法印证,任何人都无法印证,全凭赵德海一句话,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的安排?” 从能力上而言,赵德海绝对能够做到,而如果他与六族之间有所瓜葛,那岂不是所有与皇帝站在一起的势力,包括他们萧家都会有危险? 第五十七章 何必有声 就在萧亦山思索之际,却见秦仲忽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面前的酒壶,然后扬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秦大哥,你这是......” 萧亦山与陆坚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只见秦仲朝两人一拱手:“多谢二位能够给秦仲这个机会将事情和盘托出,如此,秦仲已无遗憾。” 萧亦山略微感到有些不妙:“秦大哥,这件事虽然错综复杂,但只要尽力调查,一定能够还你和其他六位一个清白。” 秦仲笑了笑:“秦某一直都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够拨云见日,只可惜......” 他忽然话锋一转:“秦仲在此恳请二位,日后若有机遇,请一定将此事结果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萧亦山说道。 秦仲又是一拜,接着拢起衣袍,转身推门而出。 “秦大哥......” 萧亦山追出去两步,却被陆坚一把拦住: “秦仲应该已有了打算,这个时候,我们已无能为力。” 萧亦山思索良久,却也知陆坚所言正确,只是不知道秦仲接下来会做什么。 皇宫大门直通帝京南正门,这条笔直的街道宽阔非常,两边的建筑气势磅礴,无不彰显着大邺王朝的繁荣富饶。 街上声音嘈杂,往来穿梭的每一张脸,都代表着各自一段不同的人生经历。 秦仲时年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只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三年前,秦仲曾是街坊邻里最为羡慕的人,不仅在宫中当差,甚至还成了皇帝身边的禁军。 每次回到家,秦仲总能看到,原本只有母亲一人的家中,邻居、街坊、亲戚们纷纷沓来,与他和母亲问长问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而上次回到家中时,秦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究竟何在。 在秦仲心中,他相信这一切都与陛下无关,只是朝中的某些人在从中作梗。 虽然自己早已被夺去了殿前禁军的身份,但在秦仲心中,他仍是陛下最为信任的禁军,也仍记得陛下在参观完他与其他禁军的比试后,亲口所说的那句:“勇猛过人,强悍异常。” 这是秦仲人生最为荣耀的时刻。 也正是从那时起,秦仲便已经将自己的命交给了皇帝。 这是每一名禁军都应该拥有的品质与信念。 然而今日,这种信念似乎出现了一丝动摇,当那种想法盘踞于脑海,秦仲立刻便感觉到羞愧、耻辱、愤恨。 走向皇宫的同时,秦仲也终于揭开了自己头上罩着的兜帽。 当他可怖的面孔暴露于众人眼前,街上好些女子都发出一阵尖叫,更多的人则是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过很快,这些人又都安静下来,不再去看他。 秦仲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落进大海里的石头,落下去的那一刻,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激起了一点波纹。 可不等那波纹散开,他的一切却又被这片大海所淹没。 帝京太大,人实在太多,像秦仲这样外表诡异的人,自然也不少。 比如眼前远处,便有一个高大神俊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瀑布般的黑发更是拖到了身后地面上。 那男子五官完美至极,却好像是个瞎子,用一条黑色锦缎缠在眼睛上。 在男子身旁,有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搀扶着他,像是这黑衣男子的仆人 比起秦仲,这个人一路走来,倒是引起了更多人的瞩目。 就在秦仲与那黑衣男子擦身而过之际,对方忽然平静的说道: “去也无用,终究见不到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秦仲猛地停下脚步,他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秦仲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男子修长的发丝微微转动,那侧脸更是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若是求死,何必有声?” 说完这八个字,黑发男子飘然而去。 只剩秦仲呆愣的站在原地。 不久后,号称大邺血脉的帝江中便多了一具沉尸。 皇帝陛下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此事。 此刻,他将一颗颗白子放在棋盘上,不是下棋,而更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那些棋子也都大小不一,像是凑出来的一样。 数年筹谋,皇帝为自己打造了一颗较大的棋子。 但与对面数量庞大的黑子相比,这可大一些白子与周围那群小小的黑子显然不够看。 不过很快,皇帝又笑着移过来一颗更大的白子,将其放置在所有白子的前方。 而经过一番合计之后,皇帝又取出了很多小一些的白子,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看到白子的数量较之前增长了一倍,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却又浮现一丝忧虑。 就在此时,有一名四十多岁的太监在门前求见。 皇帝准许后,继续摆弄着他的棋盘。 刚进来的这位太监,正是此前在西集镇监督视察的崔公公,算得上是皇帝身边,除了赵德海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崔公公跪在地上大口恭维,皇帝也知晓他秉性,却不以为意。 “崔全,朕让你去暗中监督萧清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奴才是急着回来给陛下报喜的啊。”崔公公爬到皇帝跟前。 “平身吧。” 隆景皇帝说完,崔公公这才起身,随即将刚刚装裱起来的那幅画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穿七品官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而那人手中高举的,却正是代表皇帝威仪的道旗。 “嗯?这是什么?” 随即,崔公公将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皇帝。 隆景皇帝听完后,顿时半眯起眼睛,说道: “这个萧清远,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可不是嘛,若非奴才亲眼所见,打死奴才也不相信有这等奇事。” 崔公公说完还不忘补充道:“今日这萧大人,可真是了不得,简直是将陛下之威仪彰显得淋漓尽致, 事情料理好了,在百姓面前也毫不贪功。” 而崔全话语中,最后这三个字,却正好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哈哈哈。”隆景皇帝不禁笑了起来,此刻,他对萧清远不禁又是高看了一眼: “来人啊,拟旨......” 第五十八章 增六品官衔 为官之后,萧清远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操劳。 眼下已经到了黄昏,萧清远却孜孜不倦,整个人不是在迁徙地就是在西集镇,来回跑得不亦乐乎。 “萧大人,您快歇一歇吧。” 一位七旬老者在两个孙儿的搀扶下来到萧清远面前。 见老汉前来,正站在西集镇边上监督施工的萧清远立刻迎上前去: “老人家,这里人多事杂,您一大把年纪,小心莫要伤了自己。” 老汉说道:“唉,萧大人您不用担心,老汉我还硬朗着呢,您可真是老汉见过最好的官了, 我是从早上看到现在,压根儿就没见您歇过,您这样的好官要是累倒了,咱们百姓可找谁指望啊?” 眼下也难怪老人会这么说。 西集镇重建,牵动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这五万百姓心里都清楚,如果事情顺利,那大家自然都能得到好处。 帝京这地方,不仅内城外城的房子值钱,就连周边的地界也都是抢手。 眼下,整个京畿地域,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要西集镇重建能够完成,地方更大了不说,也能引来更多的商旅驻足,在这里做买卖营生自然也就更加赚钱。 可但凡管家所办的事情,没有一个好官主导,最后往往都会出些幺蛾子。 这一点,老百姓深有体会。 今日,萧清远萧大人的所作所为,几万百姓都看在眼里,当下是没一个不服的。 有萧大人坐镇,大家伙儿的心里不禁更为踏实。 结果,萧清远随后的表现更是让百姓喜出望外,在百姓们看来,萧清远都已经勤勉得不像是一个官了。 而此刻萧清远自己也很惊讶,早上那么乱的场面,照理他是肯定摆不平的。 结果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费什么心力,结果几下便都料理好了。 人一旦做成了什么,除了外界的夸奖,自己的内心也会产生更大的动力。 来回跑了一整日,萧清远当然也会疲倦,可正是在那股动力之下,他发现自己还真就是不厌其烦,不怕苦不怕累。 别说老百姓,就是建院的伍士杰伍大人也对萧清远是一通夸耀。 一来二去,萧清远与伍士杰这两个官位相当,年纪相当的中年人也彼此相熟了起来。 此刻,听到老汉如此夸奖自己,萧清远更是像打了鸡血似的,笑呵呵的说道: “老人家不用担心,本官正值壮年,有用不完的力气,为百姓做事,怎可言说辛劳, 再则,重建西集镇那是陛下的恩旨,本官亦不可辜负陛下。” 萧清远正说着,却见前方走过来一架车马,仔细一看,竟然是天子仪仗,吓得萧清远连忙跑了过去。 他还以为是皇帝陛下亲自前来,到了一看,却只见仪仗,不见禁军侍卫,再看前方笑呵呵的太监,萧清远这才知道,是皇帝有旨。 在大邺王朝,皇帝如果派遣天子仪仗前来宣旨,通常都是要褒奖某人。 “萧清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清远冲着天子仪仗便是一阵跪拜。 崔公公手捧圣旨,高声道:“曲曜县县令萧清远,听旨!” “臣在!” “朕闻萧清远对西集镇重建之事极是上心,有......” 崔公公念了一大堆,全都是皇帝对萧清远的褒奖,而圣旨中最后的一句话,让萧清远心中不由得一震。 “特命萧清远增礼部祠祭署奉祀一职,望日后再进砥砺,钦此!” 一旁跪在地上的工部建院伍士杰心中一阵骇然:“不是升官,而是直接给萧大人一个更大的官职,虽是个虚衔,却也开了我朝五品以下任命官员之先河,看样子,今日之事,皇帝陛下极是满意啊。”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清远领旨后,那崔公公笑道:“萧大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萧清远此时却有些手忙脚乱,他左右四顾,像是在找寻什么。 崔公公见惯了这种场面,知晓萧清远是一时情急找不到人取来细软答谢于他。 “哎呀,崔公公,下官这一时半会儿......” “呵呵,不用不用。” 因为那幅画,皇帝也早已奖赏了崔全,所以此刻,即便萧清远失些礼数,崔全也毫不在意。 而且谁都知道,哪怕现在缺了银子,只要萧清远不傻,之后也一定会补上。 朝廷里便是如此,只要懂门道,那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 相谈一番后,崔公公这才离去。 “呵呵,萧大人,真是可喜可贺啊。”伍士杰说道。 “哎呀伍大人,说实在的,我这真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动工才开始就受了陛下如此大的褒奖,这之后,我这若是不住在工地上,怕也对不起陛下的恩典啊。” “呵呵,萧大人言重了。” 然而萧清远却是一个机灵:“对对对,从今日起,我便要住在这工地上,西集镇一日不建好,我便一日也不归家。” 伍士杰本以为那是句玩笑,没想到萧清远还真的动起了真格。 而且伍士杰还意外的发现,萧清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这头说完,那头便立刻让人着手去准备。 很快,萧清远就在西集镇与百姓暂住地之间搭起了帐篷。 老百姓一看这架势,顿时就跟炸锅了似的。 “嚯,你们听说了吗?萧大人要跟咱们一样,住帐篷。” “我还听说,萧大人已经发话,西集镇建成之前,他绝不回家。” “这不太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我看那头萧大人的棚子都已经搭好了,家里正往这边拿被褥呢。” “嘿呀,好像还真是如此。” “这......” “可曾见过京畿出现过这等以民为重的好官?” “萧大人真是叫我无言以对啊,我在曲曜县活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发现萧大人如此亲力亲为啊?” 若不是怕打扰萧大人休息,估计这些百姓又要上前去一阵拜望。 萧清远这架势,把那些负责动工的工头也都吓到了。 “这萧大人都住工地上了,那咱......” “嗨,还能怎地,你还想回家?” “哎哟喂,这萧大人一时兴起做做样子也就罢了,可我看他那架子,不像是来虚的啊。” “糊涂,皇帝头一天就给萧大人送了个六品官,他能不卖命吗?咱也都警醒着一点。” “嗯,没错,这次西集镇重建,咱们以前那些捞钱的手段都得收着,这次的工程,我总觉得背后还有大事。” “对对对,只要咱们把西集镇弄好了,将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奔头。” 第五十九章 温柔的抚平颤抖 就这样,萧清远歪打正着,无意间便摆平了工程中最容易出岔子的质量问题。 另一边,萧亦山与陆坚也聊到天黑,这才返回家中。 到家后便听管家阿满说老爹要住工地上,把他吓了一跳。 “哎呀,这老爹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听阿满道出皇帝的褒奖后,萧亦山这才明白,老爹这是又喜又怕。 他本想再次附身到老爹身上看看情况,可随后一想,如果老爹随时都需要他的看护,而无法自己成事的话,即便自己做得再好,老爹迟早有一天也会出事。 而且,听阿满所说,自己离开后,老爹的各种表现不但为他继续赢得赞誉,这种随时置身第一线的做法,更不是萧亦山自己能想得出来的。 然而老爹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让萧亦山不禁喜出望外。 “二少爷,您快去用饭吧,夫人他们都还在等着您呢,我这就赶去给老爷送饭。”阿满说道。 萧亦山不禁问道:“这种事情,你让张兴他们去做不就行了?” 阿满笑道:“这哪行,做管家的最重要的就是亲力亲为,特别是对各位家主,等之后宗族里送来的贴身丫鬟都到了,我才敢放手。” 萧亦山点了点头,说起贴身丫鬟,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翠儿。 之前还让人家给自己暖床,结果老婆一来,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萧亦山正想着今夜要不要好好安慰一下那丫鬟,他看着阿满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想到什么。 “阿满。” 萧亦山一喊,阿满就像一只灵活的猎犬,立刻返身跑了回来。 “二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萧亦山思索道:“你先前说过,你在内城服侍的那家人姓什么来着?” 对阿满的调查,萧亦山一股脑都交给了家里那位深不可测的神童,所以对此也没留心。 提到以前的主子,阿满脸上多少有些不快之色,当下应道: “卢氏,卢大人。” 萧亦山心里一动,他心中隐隐的有一丝期待: “那家主可是叫卢项晖?” “正是。”阿满不禁问道:“二少爷,是不是......” 萧亦山立刻说道:“你不用多心,我所想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过今夜晚些时候,你到我屋里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是。” 萧亦山随后来到饭厅。 老爹不在家,大哥今夜也留在了学宫,萧亦山落座之后。 家里的这些女眷便不停询问今日西集镇之事。 萧亦山一一作答,大家虽然担心,不过老爹一下成了正六品,母亲与二娘心里也都是美滋滋的。 萧亦山吃饭的时候,忽然发现今日表妹格外的安静,他进来之后,表妹便一个字都没说。 “嫣儿,今日天光大好,你没有出门去玩儿?”萧亦山问道。 嫣儿表妹低头吃着饭,柔声细语的说道: “女儿家的,平日里怎么能到处乱跑,应多在家中研习女工,将来嫁了人,也能好生伺候公婆。” “啊?”萧亦山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下,嫣儿说话的语气虽然一直都很温柔,可眼下萧亦山听着总感觉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二娘心里却明白嫣儿这怪话的来由,当即放下筷子,说道: “嫣儿,我平日教过你,虽然是女儿,但说话切莫阴阳怪气,你这么急着嫁人,那明日我便为你择选郎君。” 嫣儿听完,眼泪顿时便掉了下来。 她抽泣几声,接着便跑了。 “诶!” 萧亦山想要起身,却被二娘叫住: “别去,少惯着她。” “二娘,嫣儿究竟怎么回事?”萧亦山问道。 二娘还没开口,母亲却忽然笑了一下: “自然是女儿心事,穆柔啊,你这几日可要看着嫣儿,这丫头脾气上来,指不定是要欺负翠儿。” 听到翠儿,萧亦山心里顿时一阵恍然。 我明白了,今天早上,表妹肯定是到我院子里找我,结果看到翠儿从我屋里走出来,所以...... 嘁! 萧亦山忽然又无所谓了。 原主是什么样的人,表妹肯定清楚。 她应该只是不习惯自己在家里有女人。 表妹啊表妹,你是不是喜欢表哥我啊? 少女情窦初开,不用太在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可有得你哭啰。 “娘,二娘,二叔,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休息。” 大嫂忽然站了起来。 “亦航,送你大嫂回院子。”二娘说道。 大嫂身边有婢女使唤,不过终究是刚到家里的,二娘不太放心,便让老三看着。 三弟也不应声,端起自己的大碗,夹了些肉在里面,便走在了前头。 看着丫鬟搀扶下大嫂的背影,母亲和二娘不禁又都看向了 “伯安,我看你也该早些成家了。”母亲说道。 “姐姐说的是,伯安,你可有中意的女子?”二娘问道。 萧亦山说道:“当然有,不过我中意她,她现在不一定中意我,嗯......得赶快把孤儿院修起来,这样一来,小道姑肯定对我另眼相看。” 他嘀嘀咕咕地笑着,两位长辈连连摇头。 吃过饭,萧亦山走到自己院子,便见翠儿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萧亦山上前说道:“进屋吧,外面这么冷。” “嗯,好的,二少......” “啪。” 话没说完,翠儿便感觉到二少爷的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来得之突然,直叫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进到屋中,翠儿关上房门,又木楞紧张的杵在一旁。 “二少爷,要奴婢伺候您更......更衣吗?” 哇,我是禽兽吗?一见面就要脱衣服。 不过看她这怯生生的模样还挺可爱。 “那好。” 萧亦山坐在凳子上张开双手,翠儿刚走过来,他忽然一把搂住,让其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翠儿浑身僵硬,手脚微微发抖。 萧亦山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害怕啊?” “不,不是,翠儿,不,不怕,二夫人都,都跟翠儿说过了。” 萧亦山却也不着急,只是将她揽在怀中,柔顺的抚着,直到片刻,翠儿不再颤抖。 “这不就对了。”萧亦山说道,“我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你忠心伺候,日后在萧家,你也用不着担心挨打挨骂。” 萧亦山说着,手也不闲着。 手到哪里,若是翠儿颤抖,他便更温柔一些,直到那颤抖停止。 尽管这只是个通房丫鬟,但萧亦山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更加彼此熟悉。 终于,过了不久,在萧亦山老辣的手段之下,翠儿不再那么恐惧,脸上也浮现出这等光景下应有的红晕。 第六十章 深夜出门 有句话叫做,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凝视着你。 用到自己身上,萧亦山发现,这话就是,当你挑逗别人的时候,你自己也必定在被别人挑逗。 当翠儿不再颤抖,不再恐惧,当她的面颊逐渐红艳,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萧亦山忽然发现,原本就拥有尤物身材的翠儿,像是被他亲手融化的冰山,开始涌现出扣人心弦的各种曼妙姿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的一阵呼喊声,却让萧亦山骤然冷静下来。 翠儿更是像一只被惊吓的燕子,当即便站了起来。 就听外头的阿满喊道:“二少爷院子里的落叶这么多,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听上去像是在责备其他仆人,不过萧亦山却只听到他一人的脚步。 这阿满还真是聪明,大概知道翠儿在我屋里,是在给我发信号。 呵,我果然没看走眼,的确有经验啊。 笑了笑,萧亦山再次将翠儿拥进怀中,说道: “今夜我还有事,你就不用暖床了,回去早些歇息吧。” 翠儿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萧亦山的卧室。 又过了一会儿,阿满才适时来到萧亦山门前。 翠儿的房间就在萧亦山卧室右侧,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所住的屋子虽然不大,却明显是独居,不像其他丫鬟那般睡着通铺。 躺在床上,裹紧棉被,翠儿心里那股热流却还未散去。 “二少爷......” 翠儿忍不住将手贴在自己身上,她恍惚地回忆起先前的感觉。 双眼有些迷离,又觉得自己好生不害臊。 “二少爷这般的温柔,大概将来是不会欺负翠儿的。 不,刚才不就在欺负我吗? 可为何我......并不觉得讨厌? 这便是她们私下里所说的男欢女爱? 今早上从二少爷屋里出来,撞见了嫣儿小姐,她好像生了气, 嫣儿小姐该是喜欢二少爷的吧, 那她岂不是会讨厌我?” 想到这里,翠儿又开始害怕起来。 “萧家的院子是惠妃娘娘封妃时,皇帝赏赐给萧家的,比寻常的五进院大了不止一倍, 但这里的仆人太少,总显得空落, 日后免不了还会遇到嫣儿小姐,指不定会被她责骂。 二少爷还未要我便是这样,那将来......嫣儿小姐岂不是会更恨我?” 翠儿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安抚她,让她不那么紧张惶恐的,便是二少爷先前手掌在她身上所划过的痕迹。 萧亦山房中,阿满恭恭敬敬地站着。 萧亦山出于自己的习惯,本想让他坐下。 可是他转念想到,萧氏若是想要进一步变强,家族内就必须拥有严格的规定。 自己可以在这些仆人面前表现得和善,但绝对不能打破一些根本上的规矩。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萧亦山眼下很难去改变任何事情,于是他依然拿出自己身为家主的气度,问道: “阿满,你离开卢家之后,可还跟那边的人有来往?” 阿满一听这话便紧张不已:“二少爷,阿满绝对没有二心,望二少爷明察。” “那也就是有了。” 阿满正要解释什么,萧亦山却笑着摆了摆手: “你大可跟我说你与卢家并无任何往来,但你没有这样说,说明你没有撒谎, 不用紧张,我眼下倒是巴不得你在卢氏府上有关系亲密的人。” 阿满听完立刻反应了过来:“二少爷,您莫不是想在卢家打听什么消息?” 萧亦山点了点头。 阿满立刻说道:“二少爷,实不相瞒,我在卢府的确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他叫甘九,祖辈是从北边过来的流民,在卢家管养马。” 所谓北边过来的流民,是指两百多年前,北方猛歌草原发生大寒,以致牲畜无草可食。 大量猛歌牧民往南迁徙,与大邺王朝发生多次鏖战。 最后大部分猛歌人选择西迁,但因为时间持续太久,便至少有五十万草原流民进入中原。 这些人原本会被驱赶屠杀,但在名臣韩禄的建议下,最终,这些流民被皇帝赦免,使其成为大邺子民。 如今,北方抵御猛歌最着名的“奔狼铁骑”,便大多是这些猛歌流民的后代。 “那你与他的关系好到何种程度?”萧亦山又问。 “可以说是患难生死之交,甘九进卢府之前,险些活活饿死,是我救了他, 我被赶出卢府之时,甘九也准备离开,是我苦苦劝说他才留下。” 萧亦山想了想,再问:“那你觉得甘九是听你的,还是听那位卢老爷的更多?” 这时,阿满微微的笑着说道:“二少爷,北方流民的后代虽然糙了一些,可说实在的,还真是够讲义气, 不是阿满吹嘘,只要阿满一句话,甘九今晚都能从卢府上出来, 只不过他的身契在卢家,这一点是奈何不得。” “我不需要他离开卢府,只需要他帮我打听一些消息。”萧亦山说道。 “二少爷想知道什么?”阿满问。 “我要知道卢项晖见私底下过什么人?又有什么人去过他的府上?如果能听到一些言谈对话当然最好。” 萧亦山始终忘不了秦仲所说的那条重要信息: 朝廷里有妖族。 说到这里,萧亦山又补充道:“特别要留意一下,看看卢项晖是否与宫中的什么人有来往。” 听到宫中二字,阿满自然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不过,二少爷所交代的事情对他而言倒是不难。 “二少爷请放心,您既然说了,我这就想办法偷偷告知甘九,只要他能接触到的,相信都能打听出来。” “嗯,那你去办吧,记住,不能透出任何口风。”萧亦山道。 “是,小的明白。” 说完,阿满转身离去。 片刻后,萧亦山走出房门,他打算去西集镇那边看看老爹的情况,顺便进一进孝心。 刚走出院子,便看到一名婢女正扶着大嫂,朝宅院大门而去。 “这么晚了?大嫂这是要去哪儿?” 萧亦山心里起了疑惑,便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少夫人,这么晚了,我们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跟随大嫂的那名婢女唤作小兰,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知道规矩的,当下正是劝说。 “就去处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大嫂说道。 “那也该告诉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声才对。”小兰说道。 大嫂脸色古怪,略有不快地说道:“这点小事,怎么能够打扰两位母亲,小兰,你将来还想不想做我的贴身丫鬟?” 啊呀,还威胁,大嫂这绝对是有古怪。 第六十一章 二叔!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 被大嫂两句话一吓,小兰便将头低了下去。 很快主仆二人便走向大门。 门口的张兴正坐在一旁,见到主子过来,立刻打起精神站好。 “少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门?” 大嫂微笑说道:“嗯,大少爷差人来取一样东西,我出门送去。” 张兴挠了挠头:“少夫人,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让小的去吧, 这天黑路滑的,您可千万别摔着。” “不用担心,很近。” 大嫂毕竟是主子,张兴也不敢阻拦。 不过,大嫂与小兰刚走,张兴便立刻往回跑,似乎是想通知二娘,却被萧亦山出面阻拦。 “二少爷,您来得正好,大少夫人她......” 萧亦山挥了挥手:“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夫人与二娘,我跟着去看看。” 萧亦山说完便往前走,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又道: “你去找三少爷,把事情告诉他,如果半个时辰之内大少夫人没有回来,就让他想办法找人。” “好勒,二少爷。” 吩咐完后,萧亦山紧跟着出了大门。 良家妇人,怀着身孕,大半夜偷偷溜出家门。 任何人听闻这样的消息,恐怕都会联想出一大串香艳之事。 不过,萧亦山却不相信这种事情。 以她对大嫂的了解,这是个把伦理纲常,以及自身名节看得比命都还重的女人。 让她做出那等事情,还不如把她杀了。 而且身边毕竟带着的小兰,又不是从小跟着她一块儿长大的丫鬟,大嫂还不至于这么愚蠢。 “看来,嫂子这回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萧亦山跟着二人,一直走出了县城,来到一处山上。 那小兰被吓得魂都快没了。 “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周围阴森森的,我好怕。” 小兰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向周围。 萧亦山心里更是一阵骂娘:“看大嫂的样子,应该是要去见什么人,可为何要跑到山上?” 哪怕这座小山距离曲曜县县城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可这里远离大路,平常一般人根本不会上来。 走了不久,前方山坡上出现一处篝火。 萧亦山看到,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正坐在火堆旁。 妈的! 刚才分析了半天,结果大嫂真的是出来见凯子。 看我今晚不拿青玉剑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给削了。 然而再仔细一看,萧亦山忽然发觉,映在火堆前的那张脸虽然明显是男的,可看上去居然跟大嫂极为相似。 “三哥。” 刚一见面,大嫂便对那男子说道。 萧亦山这才想起:“这不是大嫂的三哥颜宽吗?” 大哥大嫂成亲之时,萧亦山曾见过颜宽,原主喜好女色,而这颜宽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两人见面时,还谈得颇为起劲。 “四妹,你可算来了,银子呢,你带了吗?” 颜宽一张嘴就是要钱,不用说,一定又是赌光了身家。 颜氏乃王朝二等氏族,不过到了大嫂父亲的那一代,却已经是徒有其名。 家里的田产本就本就所剩不多,她父母一死,三个哥哥为了田地又大打出手。 遇到大哥萧亦峰,是大嫂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正因为嫁到了萧家,大嫂才得以摆脱苦海。 只见大嫂从袖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那颜宽直接伸手抢了过去。 “什么?才五十两,这点银子能干什么?”颜宽不满的说道。 “三哥,这些钱是我平时节省下来的,你拿去好好安顿,莫要再赌博了。” 萧亦山听完,便在心里笑了一句“天真”。 你让赌徒不去赌,那不就是要他去死吗? 跟这种人,最好就是一刀两断。 果然,颜宽压根听不进去:“萧家乃一等氏族,宗族在金陵良田岂止万亩? 我今天刚听闻萧老爷被皇帝升了官,皇宫里还有那么大一个惠妃娘娘, 你堂堂的大少夫人,居然只能掏出五十两银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然而,大嫂却刚正的说道:“萧家是有钱,但再多也是我夫君家里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五十两是我存下来的,你要拿便拿,不拿便还我就是。” 好个妞! 我大哥果然没看错人! 颜宽一听,忽然扑通跪在了大嫂面前,哭着说道: “四妹,你不能这样,我要是拿不出钱,赌当里的人会砍断我的手脚的, 你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五百两就行,三哥答应你,等还了钱,我一定不会再去赌了。” 哦,难怪要找这么荒僻的地方见面,是不想让人看到你的苦情戏啊。 小兰见他拽着自家少夫人的裙角,便上前去阻拦,却被那颜宽一把推开。 “滚开,你个下贱的婢女。” 小兰听完这话,当即便哭了起来。 “啪!” 大嫂面色忽然一阵严厉,竟然反手就给了颜宽一巴掌: “你给我住口,我实话告诉你,我与你们三位哥哥已经早没了任何念想, 当年爹娘死的时候,你甚至还想把我卖去青楼,做出这种事情,我今日还肯来见你,已经是看在爹娘的份上了, 小兰是婢女,但你记好了,她是我们萧家的婢女,不是你想骂就能骂的。 真要说下贱,还有比你更下贱的东西吗?” 无论是挨了巴掌的颜宽,还是躲在一旁观看的萧亦山,此刻都是一阵惊愕。 萧亦山心中说道:“我去,早知道就把一家人都喊出来,这不比那些肥皂剧好看? 大嫂这暴脾气,真有家主的风采,萧家有你这样的女人撑着,靠谱!” 小兰听到主子说出这种言语,当下感激得无以复加,顿时便站在了主子面前。 颜宽呆愣着从地上站起来,面色忽然阴沉。 萧亦山知道要不好,就见那颜宽伸手将小兰推翻在地,然后抓住大嫂,恶狠狠地说道: “颜婉芸,你要是不给我钱,我现在照样能把你卖去青楼!” “住手!” 萧亦山当即冲了出来。 “二少爷,快救大少夫人!”小兰喊道。 萧亦山当下便想挥出青玉剑,可即便他操控已经十分精准,然而颜宽与大嫂距离实在太近,萧亦山可不敢冒半点风险。 颜宽见有人过来,当下抓着大嫂便往前跑。 大嫂不敢硬拽,因为她肚子怀着大哥的骨肉,若是挣扎摔倒,后果便会非常严重。 “二叔!” 大嫂回头喊了起来。 这声二叔叫得真切,再没有过去贬低的意味。 第六十二章 保护 萧亦山奋起直追,他拥有八品剑道修为,底力自然比那颜宽好上百倍。 片刻间,萧亦山便从身后抓住了大嫂。 那颜宽怒火上涌,见自己跑不过,又拿不到钱,便丧心病狂的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向悬崖。 “啊!” 大嫂一声惨叫,萧亦山又哪里敢松手,两个人便一起滚落山崖。 这座小山虽然不高,却也有好几百米。 所幸的是山崖是一道斜坡,大嫂摔得并不厉害。 滚落间,萧亦山本能的抱住了大嫂,大嫂本是侧对着他,但这时却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正面与萧亦山紧贴。 萧亦山立刻明白,大嫂这是要利用自己来抱住腹中的胎儿。 此刻,萧亦山也顾不得礼数,用双手紧紧环住大嫂腰背。 好在这一路上,两人头颅都未撞击到岩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萧亦山模糊的感觉到翻滚停止。 他缓缓的坐起来,只感觉周身剧痛无比。 仔细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均已破裂,到处布满伤痕。 “二......叔。” 一旁忽然传来大嫂虚弱的声音。 萧亦山连忙看过去:“大嫂!” 只见大嫂正瘫软在一旁,右腿上有一道深深的破口,上面还挂着木屑的痕迹。 显然是刚才滚落时,右腿刮在了树枝上。 “大嫂你没事吧?” 萧亦山想要去检查伤口,但刚要伸手,却听大嫂喊道: “别!” 萧亦山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大嫂是因为伤口疼痛,但再看她的眼睛,萧亦山这才反应过来,大嫂这是介意自己去碰她。 这时候,萧亦山又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原主。 这货当初得是有多荒唐,才会让大嫂在这种时候还对自己保持戒备。 “你不用管我,快去叫人......”大嫂说道。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萧亦山看了看四周,荒野一片,两人显然是掉到了后山。 而就在此刻,天空中黑云蔽月,转瞬电闪雷鸣。 “没事,我能撑得住,你快......去叫人。” 大嫂说完,身子竟然往后缩了一下。 “大嫂,眼下怕不是防备我的时候吧?” 萧亦山心态再好,此刻心里也有些冒火了。 大嫂喘息片刻,仍是警惕的看着萧亦山: “二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已经见识过,我怎么看你,皆是因你而起,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嫂,还认你的大哥,便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非Nmp。” 萧亦山心里爆起了国粹。 然而,几滴雨星子落下,萧亦山心里再火,也知道轻重。 他起身看向四周。 “你想干什么?”大嫂问道。 萧亦山不想回答,免得再受气。 很快,他便看到了山崖下的一处矮洞。 进洞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萧亦山快速从周围捡来木柴,然后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随后,他点燃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将木柴点燃。 篝火烧起来之时,雨水也逐渐密集。 萧亦山返回大嫂身边,说道:“大嫂,跟我到洞里去。” 月黑风高,暴雨将至,荒野无人,孤男寡女。 大嫂脑海中浮现这些词汇时,再看眼前曾对自己言语轻薄的二叔,当下便摇了摇头。 “你休想把我骗过去?”大嫂说道。 萧亦山咬了咬牙,仍是平静的说道:“大嫂,你认为这种时候,我要是那种禽兽,还需要跟你多说什么吗?” “哼。” 大嫂布满尘土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她冷冷的看向萧亦山: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当然是想......” 捉奸二字,总不好直接开口。 “我是见你大晚上出门,怕你有什么危险。” 大嫂却又笑了:“怕我有危险,那为何不叫上张兴他们?或者直接告诉母亲二娘? 二叔,别拿我当傻子。” 一瞬间,萧亦山又在那句“二叔”里品出了满满的距离感。 说实在的,萧亦山这一刻真巴不得自己就他娘的是一头畜生。 可是,眼看雨越来越大,就算他不为这女人着想,也要考虑一下大哥的孩子。 “大嫂,既然你这么想,那亦山也只好冒犯了。” 说完,萧亦山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强横的将大嫂背了起来。 “二叔......萧亦山!你干什么!畜生!快把我放下!” 萧亦山权当自己没有听见,继续往山洞走去。 “萧亦山,我是你大嫂,你敢这样对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大嫂在萧亦山背上又拍又打,情急之下,她想到什么,忽然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然后狠狠的砸向萧亦山后脑。 “噗”的一声闷响,萧亦山骤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 紧要关头,他运转体内气机,勉强维持住了神智。 见萧亦山一滞,脑后泛起血水,大嫂还以为自己失手...... 然而片刻后,却见萧亦山仍是牢牢的背着他,将他带入了洞中。 直到此时,萧亦山身子才忽然一阵瘫软。 他趴在地上,如野兽般靠着双手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而这时,落在洞中的大嫂却觉得他形如恶鬼,当下便背靠墙壁,用左腿将萧亦山踹出洞外。 翻滚几下后,萧亦山过了许久才勉强爬了起来。 而此刻,洞中的大嫂一阵哭泣,愤恨的盯着萧亦山,说道: “萧亦山,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你......” 这时,大嫂却看到,一身血迹的萧亦山冲着他俯身拱手,虚弱的说道: “大嫂......方才是亦山冒犯,但眼下情景,亦山也......也只有如此,才可保住大嫂与腹中孩儿。” 说完,就见萧亦山缓缓转身,在哗哗的暴雨中,走到洞外很远的一块岩石底下。 “哐!” 电闪雷鸣,萧亦山坐在地上,他本想找点东西避雨,可是走太远的话,他又担心大嫂有危险自己不能及时赶到。 坐了片刻,萧亦山更是感觉头脑晕眩不断袭来。 “不能晕,现在......绝对不能晕......大嫂的肚子里还有大哥的孩儿,那是我的侄儿侄女,萧亦山,你给我撑住,不能......” 他迷离的自言自语,整个人的意识其实已经是一片麻木。 “哐!” 暴雨如刀,即便躲在洞中,颜婉芸也感觉到这雨幕的可怕。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那坐在地上的身影,看着萧亦山摇摇欲坠的样子,她骤然说道: “莫非,二叔真的只是想要保护我与腹中孩儿?” 第六十三章 雨夜释怀 观察许久,颜婉芸也逐渐从惶恐不安中冷静下来。 她蓦然回想起萧亦山最近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再想想方才二叔的表现,脸上神情不由得逐渐凝滞。 “二叔若真是对我图谋不轨,哪里需要与我废这般口舌?直接将我拖进洞来不就罢了? 我怎么这么糊涂?就只想着他当初对我那些轻薄言语,便将他看得似禽兽一般。” 想着,颜婉芸又探出些身子,在雷电空隙中,隐隐听到萧亦山口中呢喃: “......护大嫂......保大哥的孩儿......不能倒下......” 当这些言语传入耳中,颜婉芸顿时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便涌了出来。 “二叔!” 颜婉芸冲着那歪斜的身影喊道。 暴雨拍打中,意识模糊的萧亦山忽然听到大嫂带着哭腔的喊声。 他顿时如同一头猛兽般站了起来,背对着洞口,冲着眼前的虚空嘶吼道: “不准过来!我杀了你!” 说完,他张开双臂,像是在阻拦什么,最后却因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萧亦山也强撑着不让自己瘫倒,口中继续说道: “别过来......大嫂......快跑......” 亲眼看到这一幕,颜婉芸内心刹那间如同刀绞。 “二叔......你别在外面了,快过来......” 颜婉芸哭喊起来,看着二叔后脑仍旧流淌的鲜血,她懊悔得不断拍打自己。 然而,眼前的二叔却一点一点的倒在地上,再没有用了半点动静。 “不!” 颜婉芸顿时如遭雷击,她心中对萧亦山所有的顾忌全都烟消云散。 不禁拖着自己的身躯,朝洞外爬了过去。 当暴雨拍打在自己身上,颜婉芸才知道雨有多冷,风是如何的刺骨,仅仅片刻,自己便已感觉周身一阵僵寒。 在泥水中,颜婉芸衣衫浸湿,玉体若现,而她已然不再去思索,只想快些将二叔带回洞中。 不知过了多久,颜婉芸终于来到二叔身前,她完全无视自己隐露的身躯,将萧亦山抱进怀中。 “二叔!二叔!你快醒醒!” 颜婉芸自知体力有限,拖不动二叔,便高声呼喊起来。 摇晃片刻后,萧亦山微微睁开眼睛,朦胧中见到大嫂的面孔。 “大嫂......别出来......” 听到这声大嫂,看着二叔后脑淌在自己手里的血迹,颜婉芸更是痛哭不已。 她紧紧的将萧亦山抱进自己胸前,只当这是自己的血亲骨肉一般,盼着他能少淋一些雨,少遭一些罪。 “二叔......对不起,是嫂子错怪了你......你骂我吧,你快醒着,起来呀......” 颜婉芸哭着喊道,她虽然极重名节,但生在那样冷血的颜家,她却更渴望着家人之间的温暖。 此刻,只要二叔无恙,颜婉芸觉得自己哪怕死了也无憾。 “丹药......” 萧亦山口中迷迷糊糊的吐出两个字。 “丹药?” 颜婉芸随即看向萧亦山衣袖,立刻一通翻找。 很快,她便在萧亦山身上找到了三个丹瓶。 “二叔,此刻到底该用哪种丹药?” 颜婉芸说完后,却听不到二叔回应,低头一看,二叔已然彻底昏死过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心里一急,颜婉芸便从三瓶丹药中各自倒出一粒,接着撑开二叔口齿,将丹药放了进去。 她将丹瓶重新放回二叔身上,接着又抱起二叔贴在自己胸口,用后背替他挡着雨。 强体丹、剑胎丹、延年丹同时下肚,萧亦山逐渐睁开眼,神志也恢复了大半。 “大嫂?” 听到声音,险些昏睡过去的颜婉芸随即睁开眼睛。 萧亦山缓缓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将大嫂从地上抱起。 颜婉芸再没有了此前对萧亦山的警惕,双手很自然的勾住了二叔的脖子。 萧亦山一路狂奔,立刻将大嫂抱回洞中。 直到此刻,颜婉芸才用双手捂住自己胸前,倒不是避讳,而是真的很冷,若不是眼前这火堆,自己恐怕早就僵了。 萧亦山取出强体丹与延年丹,递给大嫂。 “大嫂,这两粒丹药吃了会好很多。”萧亦山说道。 颜婉芸听完,再也不去思索二叔的用心,直接接过来,便吞入口中。 当即又道:“二叔,是我害了你。” 萧亦山听完,连忙摆手:“大嫂莫要这样说,这不能怪你,只怪亦山当初下作,如果不是我自己以前卑鄙下流,大嫂又怎会对我如此防备。” 听闻此言,颜婉芸深信二叔必定已经幡然醒悟。 可即便如他所说,自己刚才那般疯癫似的反应,也是险些将二叔害死。 想到这里,颜婉芸不禁又流泪不止。 她摇了摇头:“二叔,都是我一时糊涂,险些害得你死于此地。” 萧亦山说道:“大嫂别这么说,亦山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生龙活虎的,老虎来了都能打死两头。” 说完,萧亦山笑了笑,脸色却仍是有些惨白。 颜婉芸勉强止住哭声,萧亦山又道:“大嫂你在洞里待着,亦山还是到外面。” 颜婉芸一听,大惊失色道:“二叔不可。” 然而萧亦山却头也不回的又走入雨幕当中。 颜婉芸心中惊道:“我与二叔虽然消除了芥蒂,但毕竟叔嫂间容易叫人猜忌,二叔这样做,却是防着有人找来时,见我们同在洞中,湿身露体,会污我名声。” 当下,颜婉芸更是一阵心痛,失声喊道: “二叔,你快进来,雨太大了。” “大嫂你放心,我吃了丹药,淋点雨不算什么。” 萧亦山在洞外笑着说道。 当二人滚落山崖时,小兰吓得连忙返身往回跑,却被颜宽那禽兽追了上来。 他兽性大发,撕扯小兰衣物,欲将小兰玷污。 小兰想起大少夫人先前那番言语,心中感激涕零,此刻也终于发狠,抓起地上一块石头,便砸在那颜宽头颅上。 颜宽倒地之后,小兰也顾不上他死活,便急着往家里奔去。 回到萧府门前,已是大雨滂沱,却正好遇见三少爷与张兴。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三少爷看到小兰这般模样,顿时一张脸变得似恶鬼般恐怖,冷声道: “我二哥呢?” 小兰道出事情原委后,张兴立刻说道: “三少爷,我现在就去多叫些人手。” 萧亦航却道:“不,你们随我来。” 说完,萧亦航只让张兴多拿了两件雨衣,三人随即便赶往县城外的那座小山。 第六十四章 碎片 此刻,萧亦山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身后大嫂不停劝他返回洞中,萧亦山全都不予理会。 他担心自己撑不住再度昏厥,便又取出三瓶丹药,又都吞食了一粒。 一时便感觉体内剑气充裕,心神明朗。 “消耗精血也就等同于消耗寿命,不过倒也真是有效。”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感觉袖中青玉剑电弧显露,发出嗡嗡之声。 随着天空一道闪电,青玉剑竟然自行飞出,朝上方飞去。 “哐!” “哐!” “哐!” 夜空骤现异象,闪电不断浮现,并且朝中半空中的青玉剑汇聚。 “这!” 萧亦山顿时感到那剑气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竟然能够汇聚雷电?这青玉剑到底是何种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异象才逐渐消失。 青玉剑缓缓飞回萧亦山身前,原本缠绕剑身的电弧,此刻显得极为明亮耀眼。 萧亦山忍不住催动体内气机,操控青玉剑斩向远处岩石。 “嘭!” “嘭!” “嘭!” 青玉剑所过之处,岩石尽皆炸裂,威力相比于此前,提升了至少三倍。 远远看到这一幕,大嫂颜婉芸惊得目瞪口呆,心想: “二叔竟然有此等修为?我先前居然还有那等想法,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真是...... 恬不知耻。” 她很清楚一名剑修在大邺王朝的地位,二叔如此强横,不知会有多少女子倾慕,哪里会在意自己这样的妇人。 不过,看着二叔挥洒仙剑的样子,颜婉芸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大少夫人!” “二少爷!” ......远处忽然传来小兰与张兴的声音。 “在这里!” 萧亦山立刻喊道。 很快,三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身影便从岩石后跑了过来。 萧亦山一看,却正是三弟、小兰与张兴。 “二哥!” 老三率先跑来,萧亦山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紧张。 不过,在看到萧亦山平安的那一刻,老三脸上又立刻恢复原本的木讷。 “大少夫人在那里。” 萧亦山对小兰与张兴说道。 随即,小兰抱着蓑衣跑了过去,她将蓑衣穿在大少夫人身上。 张兴这才走了过去。 “大少夫人,小的背你回去。”张兴蹲在地上说道。 “不,我还能走,小兰扶着我就行。” 颜婉芸说完,便在小兰搀扶下,缓慢地朝前走去。 萧亦山走到大嫂前方开路,三弟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他后脑上那道血痕,目光中隐隐透出些什么。 回到府上,一行人却正好遇到了大哥。 很快,便也终究惊动了母亲与二娘。 随即,大哥与大嫂回房,张兴去请了大夫,正在观望。 厅前,萧亦山与小兰将事情原委说出,萧亦山自然不提他与大嫂之间所发生的那些误会。 母亲听完,不禁念起了阿弥陀佛。 二娘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婉芸也真是,怀着身孕还要去见那等禽兽。” 萧亦山说道:“毕竟是大嫂的亲哥哥,再如何禽兽,大嫂也不能坐视不理。” 小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奴婢没用,都怪奴婢没能护好大少夫人。” 萧亦山将这名十八九岁,生得玲珑婉约的婢女扶了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缺一些坚决,不是什么事情都顺着主子才叫忠心。” 小兰点了点头。 二娘走到母亲身边,说道:“我看婉芸的样子,胎儿应该是无恙,姐姐也不要太过忧心。” 母亲睁开眼,说道:“福祸相依,我萧家这几日渐渐好转,但也需要小心防备着。” 这时,三弟忽然开口道: “你后脑上的伤怎么回事?” 萧亦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哦,滚落山崖时磕到的。” “什么?” 听到萧亦山后脑有伤,母亲与二娘立刻站起来,心疼的上前观察。 “没事的,母亲,二娘,一点皮外伤而已。” 然而两人一看,却见那伤口扩张,极为瘆人。 “哎呀!”二娘当即拍着萧亦山,“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快!快去叫大夫!” 这时,二娘在萧亦山伤口中,隐隐看到了一块翠绿色的碎片。 大哥屋中,大夫走到门口,说道: “大少夫人与腹中胎儿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右腿则需要静养。” 与萧亦峰说完后,大夫又被小兰叫去了前厅。 萧亦峰也算松了口气,他回到床边,抓着婉芸的手,说道: “大夫说,你和胎儿都无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亦峰正笑着,却见妻子不知为何,骤然哭了起来。 “婉芸,这是为何?” 颜婉芸从床上下来,不顾丈夫阻拦,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大厅里,大夫刚给萧亦山看完,正要写药方,忽然,远处便传来萧亦峰一声暴喝: “可恶!” 这声音之剧烈,将在场众人都吓得一滞。 紧接着,大家便立刻跑向大哥大嫂的院子。 二娘想到什么,将身边的下人都阻拦在外: “你们都不要跟来了。” 当众人来到大哥大嫂屋中,就见大嫂跪地痛哭,而大哥则面红耳赤,气得浑身颤抖。 “大嫂,你这是......”萧亦山一阵愕然。 二娘扶着母亲,喝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大哥忽然抓住萧亦山,将他带到大嫂面前,然后指着萧亦山脑后伤口,冲着大嫂吼道: “你......告诉母亲和二娘,二弟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萧亦山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大哥,你胡闹什么?现在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这点小伤......” “小伤?” 刹那间,萧亦峰险些便要朝着颜婉芸出手。 他双目赤红的看着自己的二弟: “你人都险些没了,竟然还敢说是小伤?” “什么?” 母亲听闻此言,身形险些没能站稳。 “母亲,二娘,都是婉芸的错......” 颜婉芸终于把事情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听完后,母亲连着念起佛经,然后看向颜婉芸,说道: “好你个忠贞烈女啊,好你个妇道人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罕见的一脸愤怒,接着,母亲抓着萧亦山的手,说道: “伯安,跟娘回屋,娘让大夫来好生给你看看。” 萧亦山无奈,只得跟随母亲离去。 母亲这番言语,便是将事情留给二娘与大哥处置。 二娘冷冷的盯着颜婉芸,缓缓地说道: “起来。” 第六十五章 兄弟 颜婉芸缓缓起身,二娘看了看萧亦峰与门外站着的萧亦航,说道: “你们都先出去,把门关上,这件事我与婉芸说了,日后便不准任何人再提及。” 二娘在家中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萧亦峰点了点头,愤恨地出门而去。 门关上之后,颜婉芸说道:“二娘,婉芸险些酿成大错,您无论如何责罚,婉芸都甘愿领受。” 二娘凝视着她,并不提及责罚,而是问道: “婉芸,我萧家儿郎十二岁取字,亦峰性格豁达,待人和善,故而才给他取了伯善为字, 你可知伯,自己的丈夫今日为何如此大怒?” 颜婉芸羞愧得不敢抬头:“皆因我自以为是,险些亲手将伯安害死。” “没错。”二娘说道,“家里这三兄弟各有自己的秉性,亦峰稳重谦和,亦山好色而重义,亦航天生虽有些古怪,却是罕见的奇才, 亦峰与亦山年纪相差不大,虽然亦峰是兄长,但少时在金陵,时常被人欺辱而不敢言, 反倒是亦山挺身而出,总因为亦峰而被打得头破血流, 有一回,金陵彭氏之子约集一帮寒门子弟将亦峰堵在私塾后山, 无论打骂,亦峰绝不还手。 适时,亦山赶到,七岁的年纪,却拿起棍子冲向那些十来岁的少年,结果被人一通狠打, 都说少年心狠,这话是一点不假,眼看弟弟就要被人活活打死, 就在此刻,亦峰捡起地上的石头,发疯似的砸向那些少年郎, 当场便打死了两人。” 听到最后这句话,颜婉芸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二娘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平息这件事,我们萧家自然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当时老爷子还在,他将亦峰与亦山叫到跟前,大家都以为老爷子会责备二人, 结果老爷子说:‘兄弟手足,自当如此,你们俩,皆有支撑我萧氏的资格’。” 说着,二娘又看向颜婉芸,道:“你该知道亦峰有多爱你了吧?若换成其他人,亦峰定会如当年一般,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你当场打死。” 颜婉芸不禁点了点头,说道:“婉芸明白了。” 二娘等她心情稍微平复一些之后,才接着说道: “你错的地方,不在于怀疑亦峰别有用心,而是所作所为,太不计后果,这便是鲁莽。” 颜婉芸看向二娘,说道:“求二娘教我。” 二娘微微一笑:“我能教你什么?” “二娘,若当时换成是你,该如何处置?” 听完二娘所说的这些,颜婉芸已然明白,在萧家男儿的心中,兄弟手足是远超妻妾的。 但她并未因此而感到难过或者无法接受。 相反,有了这层了解,她更加爱她的丈夫,只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做得更好。 听到颜婉芸的疑惑,二娘说道:“现在说这些,都不过是马后炮,不过,换成是我, 滚落悬崖后,我定然是以保住腹中胎儿为首,其余的,都不去管,任由伯安处置, 他若是真男儿,便会恪守本分, 若是禽兽,我便也一应忍下,等到孩儿出生,再自我了断。” 颜婉芸大受震撼,不禁跪在地上,说道: “婉芸明白了。” 而此刻,萧亦山后脑伤口已妥善处置。 在他劝说下,母亲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本就心慈,念想到颜婉芸没有娘家,孤身一人,也着实可怜,等萧亦山躺下之后,母亲便又去了大嫂的屋中。 萧亦山先前还精神百倍,可一躺在床上,便感觉身体重如铅铁,疲惫感如海啸一般朝他袭来。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先前完全是靠着丹药支撑,才看上去若无其事。 但实际上,滚落悬崖后所遭遇的一切已然伤到了他身体根基。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丹药的效力也全然消失。 而这种疲倦更像是一种痛苦,折磨得萧亦山无法睡去。 但他不敢出声哀嚎,害怕被母亲、二娘、大哥他们听到,又会责怪大嫂。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却突然跳了出来: 【宿主:萧亦山】 【孝子等级:逆子】 【养爹目标:萧清远】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8】 【才学:2】 【气质:5】 【胆识:13】 【心境:5】 【气运:5】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宿主现有孝心值:43点】 在看到自己孝心值的那一刻,萧亦山不禁忍住所有不适,从床上坐了起来。 “43点?怎么会一下多出来这么多?” 很快,萧亦山便通过系统了解到其中缘由。 他之前的孝心值是10.5点。 而因为自己的一番运作,父亲增加了一个六品官衔。 萧亦山的孝心值直接增加到了40.5点。 而多出来的这2.5更加出乎萧亦山意料,竟然完全是因为他今晚的言行,维护了家族的稳定。 “原来,帮老爹维护好家族,也可以获得额外的孝心值。” 萧亦山不禁想到什么。 “这么说来,我娶老婆的话,让老爹看到儿子成亲,不也是一种孝顺吗? 这样也能增加孝心值? 那生孩子呢? 生男孩? 啊呸! 男女都一样,这么说来,我还可以在自己身上挖掘孝心值?” 萧亦山接着又想:“等我进入帝剑司,做了官,老爹一开心,孝心值肯定也会跟着上涨。” 萧亦山重新躺下,眼前不禁一阵豁然开朗。 他原本以为孝心值的获取过于艰难,直到此刻发现,只要他一心一意为家族做事,孝心值增长的速度会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距离上次使用50点孝心值过去还不到半个月,眼下蓝条又即将被充满,萧亦山自然是一阵兴奋。 而这时,萧亦山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再次扫视面板,顿时惊讶的说道: “诶?老爹的数据怎么上涨了不少?” 他发现,在老爹的面板上,除了【体质】与【才学】,其余的类别全都较之前有所上升。 思索片刻后,萧亦山才恍然道: “我明白了,这全都是因为老爹升了官,受到了皇帝奖励, 所以,胆识、心境、气质这些,都是在自然生长。” 不过,萧亦山并不知晓各种数据的上限是什么。 更不知道其他人的数值又是如何。 所以还无法判断老爹现在的程度。 萧亦山预计,老爹眼下的情况虽然在不断向好,但距离那些朝廷大鳄必然还很远。 第六十六章 电击的快乐 在欣喜与畅想中,萧亦山扛着身体的剧痛,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萧亦山感觉全身一阵发麻。 这种体验有点像是触电,但非常轻微,介于痛和痒之间。 而随着那电流般的感觉蔓延全身,疲乏和痛苦完全消失,萧亦山甚至感觉有些清爽。 就在萧亦山沉浸其中之际,忽然,他隐约觉得被子被掀开,然后又重新盖上。 只是这一掀一盖之间,萧亦山怀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萧亦山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就是睁不开眼睛,神识也只在一片混沌之中。 但通过身体传来的触感,萧亦山确信,那必然是一个女人。 因为她很......光。 细腻如蛋白一般的肌肉皮肤,滑得叫人心旷神怡。 那女子身躯只是微微一动,萧亦山仿佛都能灵魂出窍。 “是翠儿?” 但萧亦山觉得不像。 尽管翠儿的皮肤也异常光洁,但与身前这女子相比,却仍有不小差距。 更重要的是,在接触到女子之时,萧亦山全身那种过点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而这感觉所带来的却没有半分痛苦,甚至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电击的快乐!? 萧亦山神识不禁一阵暗爽。 “哼哼......” 一阵精灵般的笑声在萧亦山耳边回荡。 那声音他从来没听过,所以萧亦山更加确信,这个突然闯进卧室与自己共眠的女子,一定不是他先前认识的任何一位女子。 那她究竟是谁? 又或者,这不过就是自己的梦境。 萧亦山觉得,既然是做梦,那自己可不需要顾忌什么。 不,不做梦的时候,若是有这等女子相伴,那萧亦山照样不会顾忌。 就在他神思涌现之间,萧亦山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正被那女子一点一点的剥落。 当光与光相遇, 自然就会相互融合, 相互交叉。 这是亘古不变的科学道理。 虽然萧亦山什么也看不到,但有些快乐,越是看不到就越是刺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股电流,又或者只是梦境的关系,萧亦山的这份快乐一直都在持续,如同浩瀚的宇宙一般,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当那滑嫩的身躯远离自己时,萧亦山并未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相反,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融进了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酥酥的,麻麻的。 如此,萧亦山这才真正的睡了过去。 而这一睡,居然就是整整三日。 当萧亦山醒来之时,只感觉神清气爽,他径自披上衣物,推开房门,顿时感觉阳光无比刺眼。 而再一看,除了老爹,家里所有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们原本都是一脸焦急,看到萧亦山出来,顿时又喜出望外。 “伯安,你终于醒了,娘都快被你吓死了。” 母亲第一个跑了过来。 萧亦山一阵疑惑,听到自己睡了整整三日,他顿时才明白众人为何如此紧张。 “醒了就好。”二娘笑道,“伯安这气色看上去,好像比以前还好了不少。” 这时,萧亦山看到大哥大嫂站在一起,便知道两人已经和解。 先前之事自不再提,大嫂再看自己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了冷漠,说话也更为自然。 “伯安,要是你没事了,就抽时间跟我去趟学宫吧,欧阳老师天天都在问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大哥说道。 “那怎么行,伯安刚醒过来,至少要在家中休养三日。”大嫂说道。 萧亦山伸了个懒腰:“别说,睡饱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好像都能飞起来。” “胡说。”母亲笑道。 “诶,对了,怎么不见嫣儿表妹?”萧亦山心想。 他看看四周,发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其中婢女居多,十好几个。 母亲看了看那些人,说道:“伯安,这是宗族送来的丫鬟,你挑几个,以后留在这伺候你。” 萧亦山一看,这些金陵过来的宗族丫鬟,年龄最多也就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 “那就她、她。” 萧亦山随手便点了两个最大的。 一问名字,一个叫浣花,一个叫碧莲。 两人容貌出众,说小时候在金陵还认识萧亦山,只是萧亦山现在想不起来了。 但没关系,日后可以慢慢认识。 吃过早饭,萧亦山便准备出门,不过不是去学宫,而是要去西集镇看看老爹那边的情况。 从大哥那里萧亦山获知,这三日,西集镇的重建固然顺利,但淮安袁氏,却因为袁鹏的突然惨死而炸了锅。 帝京几大衙门都在为此而严查,据说还惊动了帝剑司。 萧亦山不清楚袁氏是否怀疑到了萧家头上,但萧亦山相信,这马脚迟早藏不住,自己也只能尽量防备。 而天香院也因此被封了三日,若非背后那位老板手段神秘莫测,甚至有可能被袁氏直接给端了。 “不过这样说来,方雅花魁的丹药还真是管用,居然一点也没有泄露消息。 但终究只有一年时效,这一年就算扳不倒六族,也至少要除掉袁氏。” 一想到姑姑被皇后下毒陷害,萧亦山肚子里的火气便一个劲的往上涌。 加上眼下时局,两边也只能是你死我活。 为此,宗族从金陵送来的,可不光是仆人,还有大量的金银与人才。 此刻,这些人都被父亲安置到各处,等待日后调用。 之后的这段时间,萧亦山便每日出门,帮助老爹重建西集镇。 孝心值不断累积,半个月不到,萧亦山便再一次拥有了50点孝心值。 而这一次,萧亦山没有选择在家中进行修炼体系提升,而是选择了一处隐秘的树林。 “上回开启剑道修为,立刻便引来帝剑司, 而这一次开启其他途径,可别又被人察觉, 单一修为和双修可不同,而且,这一次,我要的是三开门。” 树林间,萧亦山盘坐在地,对系统说道: “开始加点。” 随即,系统弹出了父亲萧清远的面板: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8】 【才学:2】 【气质:5】 【胆识:13】 【心境:5】 【气运:5】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把现有50点孝心值全都给我加到气运上。” 萧亦山说完,连系统都明显迟疑了两秒。 但很快,孝心值归零,而老爹的面板上则出现了 【气运:55】的字样。 第六十七章 不死之躯 萧亦山之所以将这次的50点孝心值全都加到气运之上,完全是由于眼下形势紧迫。 如今皇帝得到苏远道这股强大助力,朝堂争斗眼看便要愈演愈烈。 且不说萧家在这等风雨飘摇中能否经受得住考验,即便眼下与袁氏结下的梁子,都极有可能引来大祸。 尽管背靠着皇帝,但袁家要是真想对付萧家,一定会拿老爹开刀。 而且通过袁鹏,萧亦山也见识到袁家手段之歹毒。 如果不是自己率先看破其阴谋,萧家这回在西集镇上一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所以,眼下提升什么都不如给老爹提升更多的运气来得划算。 而做完这些之后,系统又立刻显示出萧亦山自身的信息: 【宿主为目标提供50点孝心值】 【可对六大修炼体系进行一次随意加点】 【本次可加2点】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请宿主开始加点】 萧亦山说道:“武道加1,玄道加1。” 系统提示道: 【你经过深思熟虑,开启了武道与玄道。】 【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武玄双修”的修炼者。】 【由于武道与玄道绝无相容可能,所以,你意外获得修为掩藏技能。】 【通过上次在白云观以剑气炼丹,你发现,只要拥有强大身体底蕴,剑气便可源源不绝。】 【类似剑胎丹之类的丹药,虽然可以补充剑气,但却会消耗精血,减少寿命。】 【而武夫最为强大的底蕴,便是精血恢复。】 【只要开启了武道,在目前基础上,至少可以随意使用剑胎丹,而不去担心消耗。】 【而玄道修炼者能吐纳天地灵气,又可反向强化剑气。】 【从此,你所激发的剑气将比同等境界者强上至少两个层次。】 【单从剑道上看,在眼下没有任何功法的前提下,便可与七品剑师境一战。】 【只不过,由于从来没有武玄双修的先例,同时开启这三种体系后,会产生怎样的综合效果犹未可知。】 萧亦山看完这些信息,发现系统也并未反对他的选择,于是便就此决定。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十品开门境】 【儒道:无】 【玄道:十品凝气境】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本次加点结束。】 【宿主获得系统奖励:】 【不死之躯】 听到这个奖励的名字,萧亦山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死之躯?直接无敌啦?” 【宿主可承受一次必死攻击而毫发无伤。】 【该技能每日仅有一次效果。】 【该技能无法体验。】 原来是这样,每天只能承受一次必死的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是断手断脚之类不一定会死的攻击,这技能根本就没用。 不过好歹是有一种保命技能了。 就算每天只能挨一下,关键时候,也是能救命的。 对此,萧亦山也是极为满意。 很快盘坐在地的他便感觉体内气机开始疯狂涌动。 原本的剑道气机周围,立刻升起另外两股气机。 一开始,这两种气机互相碰撞,令萧亦山感觉颇为难受。 “武玄不重合,看来果然不假。” 不过很快,在体内剑道气机调和下,他体内的武道与玄道开始逐渐变得安定。 三股气机在萧亦山体内进行不断的组合盘绕,最后形成了一张看似混乱,却又透着某种规律的古怪图案。 开启三种体系后,我自身会有什么特性,还需要一点一点的验证。 最好的方法,就是同时修炼三种体系之下的功法。 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好。 惊世骇俗这种事情虽然会带来好处,但也必然会引来仇恨。 即便开启了三种体系,但整体的境界还是太低。 我必须比以前更加小心才对。 思索至此,萧亦山决定自己出钱去购买武、玄、剑三种功法,先对自己试炼一番。 在帝京购买功法的门路有很多,最简单的就是去个体系宗门购买。 比如天法道观、圣文学宫、武者建院、帝剑司,都有相应的功法出售。 不过,这些地方名头虽然大,但绝对不会出售好的功法,好东西都是留给自己的。 想要上乘的功法,便只能在帝京周边的军镇寻找。 十二军镇里有各种隐秘的营生,其中就包括私下售卖上乘功法。 不过,在这些地方买私货,肯定是没有保障的,被骗的概率更大。 所以,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真的买到好东西。 可真正的上乘功法,少说也要几千两银子,这对自己也是一个问题。 萧亦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也不急于一时。 随即,萧亦山起身离开此地。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萧亦山便安下心来,帮老爹一起修建西集镇。 其间,他也正式将陆坚带到了老爹身边,老爹便在府衙上给陆坚安排了捕头的身份。 陆坚本就小有名气,他进入曲曜县府衙,众人更多的是惊讶,而对其势力,却是没有半分怀疑。 随后几日,萧亦山便让陆坚四下打探消息,看看袁氏有没有对萧家动手的打算。 而通过阿满的那个朋友甘九,萧亦山也时刻掌握着卢氏的信息。 六族本就是一体,如果袁氏有什么动作,那么卢氏之人肯定也会知晓。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袁鹏死后,袁氏竟然出奇的安静,不论萧亦山如何打探,也未能看出对方的异常。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时常深夜去往白云观,用剑气帮助姚观主制炼强体丹。 萧亦山隔三岔五的过来,让姚观主大为惊叹。 姚观主不禁心想:“这位萧家二少爷有这么缺钱吗?他身上的剑气我固然需要,可这样做,无疑是在用自己的寿命来换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个月来五六回,这是怎么回事?真觉得自己年轻?” 不过,既然是萧亦山自己过来的,姚观主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并不知道,萧亦山此刻完全可以毫无压力的使用剑胎丹。 但有一件事情萧亦山却觉得非常奇怪。 他帮姚观主制炼强体丹也有一个多月了,少说也制炼了至少上万粒强体丹。 虽说这种好东西不缺销路,可是这么大的量,姚观主却好像一点压力也没有。 不仅如此,萧亦山甚至发现他炼丹时间间隔还越来越短,就好像是有大量的人等着他的丹药一样。 第六十八章 玄道天资 萧亦山每次旁敲侧击的问起来,姚观主都笑着拿话唐诗过去,根本不肯透露真相。 但他却笑着说:“总之你放心,不管是几万粒还是几十万粒,这些强体丹都一定能售卖一空,至于贫道找的什么门路,你就不用多问了。” 没办法,萧亦山只好暂时放弃了打探。 不过两个月下来,萧亦山也从姚观主这里,赚了足足三万两银子。 这条路子是小道姑帮他找的,虽然后来萧亦山是自己上门,但老婆在上,萧亦山该交的供奉自然也一点都不会少。 这日一大清早,萧亦山安排好了西集镇的事情后,便来到帝京,到了天法道观的那条后巷。 他打算带上自己老婆,去龙牙镇黑市购买功法秘籍。 敲门后,如月应声而出,她看到萧亦山后,第一反应是很无聊。 但当萧亦山伸手甩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后,小道姑明亮的眼睛顿时圆睁。 她一把便将银票拽了过去: “三千两?萧伯安,你这是要干什么?” 说着,如月顿时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萧亦山,但与此同时,也快速的将银票折好,揣进自己的兜里。 萧亦山挽着如月那柔软的肩膀,笑道: “老公我赚了钱,当然是来孝敬我老婆啊。” 如月猛的将他推开,不过,对于萧亦山叫她老婆这件事,如月却似乎没再像之前那么反感。 把钱揣进兜里之后,萧亦山本以为如月至少会对自己笑脸相对,结果却没想到,如月看他的眼神似乎隐约又露出一阵鄙夷。 “还以为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结果竟然还是跟家里要钱,没出息。” 这话虽然难听,但萧亦山感觉还颇像是老婆骂老公的口吻,有那味儿了。 “什么没出息,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接着,萧亦山便将自己这两月来,在白云观接活的事情告诉了如月。 如月听完顿时瞪大眼睛: “什么?萧伯安,你不要命了?几万粒强体丹,那可就是几万道剑气,剑胎丹的副作用我都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你就不怕死吗?” 萧亦山笑道:“怎么?老婆心疼老公了?” “滚。”小道姑转身就要关门,“懒得理你。” 萧亦山把住门框:“诶,怎么就走了?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呢,真当这钱白拿?” 小道姑瞪了萧亦山一眼,但想了想银子,便还是走出了房门。 “说吧,有什么事?” “陪我去一趟龙牙镇吧,我要去黑市买点东西。”萧亦山道。 “是要买丹药?珍宝?还是女人?”如月很不以为然。 “我买修炼功法。”萧亦山说道。 “修炼功法?你不是要加入帝剑司吗?剑道功法帝剑司什么没有,有这闲钱还不如拿给我去救济那些孩子。” “剑道、秘道、儒道、武道、玄道、佛道,这六种修炼体系的功法我都想买。” 听完萧亦山的话,如月不禁面露古怪的看向他: “你要这么多功法干什么?” “我这人爱读书爱学习,买来自然是为了看,进入帝剑司之前,我想对其他体系也增加一些了解。”萧亦山说道。 “你又修炼不了,简直就是浪费,不如......” 一听小道姑又想让自己把钱给她,萧亦山立刻便说道: “哎呀,总之陪我去一趟,帮我把把关,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如月听完,不禁翘起嘴角: “成交。” 于是,萧亦山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和如月一同前往龙牙镇。 萧亦山找如月陪自己去,不光是为了增进夫妻间的感情,也是因为如月足够特别。 天法道观一统玄道之后,便对另外五大修炼体系进行过一次系统性的研究。 这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玄道问鼎六道的基础。 当然,对于大邺皇室掌控的剑道,玄道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学习”,在名义上,玄道中人也都将剑道列为天下魁首。 但实际上,就连大邺皇室都知道,现如今,六道之内,玄道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 虽然其他体系中可能还存在一些不出世的高手。 可既然你都不出世了,那影响力也就暂时可以忽略。 这并非是说天法道观那位玄尊就是天下第一,而是玄道的修炼体系最为明确,针对各种瓶颈的处理办法也最多。 只要是玄道中人,并且在天法道观拥有一定身份,那么,以自身天赋为极限,基本上不用担心会中途荒废,或者走了岔路。 于是乎,大量中流砥柱般的高手在玄道层出不穷。 有人甚至断言,若道尊将天下玄道高手聚集过半,那直接便可与大邺王朝一战。 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危言耸听,总之,天法道观中,除了一些个核心位置的高手,对于之后爬上来的人物,天法道观都会将其安排到其他的地方,绝对不会让玄道高手在天法道观出现聚集的场景。 而天法道观的底层弟子,不仅要修炼玄道,对其他体系的修炼路数,也往往了然于心。 这种了解可以一直延伸到修炼中期。 而如月在天法道观中地位有些特殊,所以,她能接触到东西自然也就更多。 类似基础功法之类的事情,如月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其真假。 这些事情都是如月以前跟萧亦山吹嘘的,萧亦山也很好奇,此刻便问道: “老婆,你为什么说自己在道观地位特殊啊?” “事关天法道观机密,我无可奉告,另外,再提醒你一次,别再叫我老婆,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哦,那老婆,如果有人意外开启了玄道,成功凝气,那这个人最应该做的是什么?”萧亦山试探性的问道。 “那当然是孜孜不倦,每日定是吐纳天地灵气呗,另外,更重要的是早点来我们天法道观报到,找师尊看一看天赋,如果天赋平平,道观也会赠予功法,如果天资不俗,师尊便会考虑将其留下,作为弟子,倘若是出类拔萃的天赋,便会成为道观核心弟子,由道尊亲自传法。” 萧亦山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又问: “玄道天资要怎么测?” 第六十九章 测试天资 马车内,萧亦山接着问话的机会,又往小道姑身边靠近了一些。 如月并未察觉萧亦山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道: “简单啊,只需要让师尊们往体内注入一丝灵气,很快便能测出灵根极限。” 萧亦山眉头微蹙,说道:“也就是说,要想知晓玄道天资,就必须有他人介入。” 萧亦山眼下虽然可以隐匿自身修为,但如果让对方往体内注入气机,这种情况下,再想隐藏恐怕就难了。 “也不是啊,如果能有一件玄道宝物,也是可以自己测天资的。” 小道姑随口的一句话,让萧亦山顿时一震。 他不禁又一把搂住老婆,激动的问道:“那该怎样才能拿到玄道宝物?” 如月拨开萧亦山的手,然后又把她自己的手摊在了萧亦山面前。 不用说话,萧亦山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要多少?” “玄道至宝啊,少说也要......” 如月本想开口说个大数字,可是转念一想,萧亦山最近对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出手阔绰,如果自己再狮子大开口的话,好像也有点不好。 想着,她瞪向萧亦山:“算啦,这次便宜你一回。” 说完,如月从兜里拿出了一块橙黄色的玉牌,接着将其递给了萧亦山。 萧亦山接过玉牌后,立刻便感觉体内的玄道气机与之呼应,他连忙将玉牌握了起来。 如月说道:“只要将玉牌上附带的灵气引入体内,半日之内,如果灵气回归玉牌,那就说明天资平平,如果灵气没有回归玉牌,那说明天资出众,而一旦玉牌在半日内碎裂,这等天资,便不是你我可谈论的了。” 如月说完后,又问道:“不管你要怎么用,总之,先前那三千两,算是我们扯平了。” 萧亦山将玉牌揣进兜里,不再就此谈论下去。 车厢内孤男寡女,正是他与老婆拉近距离之时。 但可惜,不论萧亦山如何挑逗,又或是甜言蜜语,小道姑对他的亲昵举动,要么避让,要么就是直接对他动手。 等马车到了龙牙镇,萧亦山只得无奈的走下车来。 所谓军镇,便是以帝京周边十二座军营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十二个小镇。 小镇的规模比萧亦山所在的曲曜县小一些,但同属京畿地区,所以镇上的人也不少。 龙牙大营离龙牙镇还有五六里的距离,平日里,轮休的军兵将士便时常来镇上。 男人聚集的地方,女人自然不少,龙牙镇和其他军镇一样,青楼众多,除此之外,铁匠铺也不少。 而在军镇上的铁铺,都是官办私营。 也就是官府开始铁铺,然后转手交给私人来经营。 做什么兵器,做多少兵器,给什么人做兵器都由官府来统计,但卖多少钱?怎么卖?那就是自己的事情。 官府每年从铁铺中抽取相应税钱,至于抽多少,那自然就要看各家的关系。 所以,铁铺老板其实也算是吃官家饭,跟周边军镇将帅的关系,自然也都很好。 张煜张首辅当权多年,但手却从来不敢伸向十二军镇。 也因此,十二军镇中反而少了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世子纨绔,反而更为自由。 而龙牙镇黑市,则位于镇子外一里地的山谷之中,门口有人把守,进出来往的人,都需要在门口买一件带面罩的斗篷,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一件斗篷的价格是三两银子,如果觉得贵,不买也可以。 但到了黑市就会知道,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如果没有穿斗篷,便绝对不会有人过来与之接触。 而若是穿了自己的斗篷,那很快,麻烦就会找上来。 “你不是要去黑市吗?怎么往这边走?”如月问道。 萧亦山没理会,仍是朝着龙牙镇西面的位置走去。 “我知道了,你是想去看看那位龙牙先生?”如月说道。 “废话,到了龙牙镇,谁不想去见见那位大才子?” 龙牙镇最出名的,不是什么青楼铁铺,更不是黑市,而是住在镇上的那位黑衣读书人。 传闻,龙牙书生两岁识字,各家经典他七岁时便烂熟于心,到了十二岁时更不得了,朝廷甚至主动派人来请他去做官。 当然,那个时候,因为龙牙先生年纪太小,所谓做官,其实就是到圣文学宫去学习。 但这也意味着,十二岁的龙牙先生,可以在不参加科举考试的前提下,直接做官。 这可就开了王朝先河,但奇怪的是,所有读书人对此竟然都没有异议。 由此足以说明龙牙先生的才学之高,可谓旷古烁今。 然而,当年十二岁的龙牙先生却如何也不肯开这个先例,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别的原因,当朝廷再次派人去请他的时候,龙牙先生竟然已经双目失明。 按照大邺王朝规定,双目失明之人,不得为官。 因此,世人便断定,龙牙先生是为了保全天下士子科举做官的途径,才将自己双目废去。 此等举动,简直令天下读书人震惊。 别说是读书人,就连普通老百姓听了,也无不竖起大拇指。 自此,龙牙先生的本名叫什么,逐渐被人淡忘,而世人无论自己何种年龄,无论自己何种身份,即便是当今皇帝,提到他时,也都会叫一声“龙牙先生”。 而今,这位龙牙先生也不过只比萧亦山大了一两岁,但要想见他一面,却难如登天。 萧亦山来到龙牙先生住所百米之外便已停步。 按照不成文的约定,到了这里,便需要派遣下人去篱笆院外请求拜见。 如果龙牙先生心情好,便可以继续往前走。 如果龙牙先生的仆人拒绝,那别管多大的官,都别想再往前多走一步。 来硬的? 只怕就连张首辅也没这个胆子。 “别看了,龙牙先生怎么可能见我们?” 即便是在心高气傲的小道姑眼里,龙牙先生也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这与修炼境界并无关系,而完完全全就是龙牙先生的人格魅力。 “说不定先生等会儿会出来溜一圈呢。” 萧亦山早听说龙牙先生容貌神俊异常,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可等了半个时辰,却也不见那简陋的房门动一下,无奈,萧亦山只得离去。 第七十章 战册 来到黑市山谷前,萧亦山掏银子买了两件斗篷,二人穿戴好后,便一起走进了黑市。 这时候,萧亦山又恬不知耻的牵住了如月比豆腐还滑嫩的手。 如月自然是一阵反抗,可萧亦山脸也着实够厚,硬牵着不撒手。 加上周围人挺多,小道姑不好太张扬,最后竟然默许了萧亦山的举动。 萧亦山顿时更为兴奋,但他也还保持着理智,没有顺着老婆的小手往上爬。 黑市的店铺都是在山中凿出来的山洞,也做了各式各样的门头,却大都造型夸张,要的就是吸引眼球。 尽管眼下是白天,黑市中却仍是显得十分昏暗,依山开凿的那些店铺中,也大都点起了蜡烛。 “需要拂香软玉散吗?” 一名个子很矮的,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来到萧亦山面前。 黑市中兜售各种东西的都有,拂香软玉散算是最常见的药材。 这种东西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药,加之专门是供给女人使用,所以如月一听,便气恼道: “谁要这种东西,给我滚!” 那人正是看出眼前这是一对男女,所以才上前来兜售自己的药材,当下听了如月的责骂,也不以为意,笑道: “姑娘,我这拂香软玉散可是特制的,效果比寻常的拂香软玉散要强上至少一倍,只需要一小勺,便能让人快活一整晚,嘻嘻嘻......你们一看就年轻,正好适用。” “你......” 不等如月说完,萧亦山便开口道: “拂香软玉散就不用了,你看我这体格,像是需要这种东西的吗?不过,我倒是想买一些强体丹,你这里有货吗?” 听萧亦山这么说,如月感觉一阵奇怪。 “强体丹?什么玩意儿?壮体丹我倒是知道。”矮子疑惑的说道。 萧亦山听完便有了自己的答案,心中不禁暗想: “看来,白云观姚观主制炼的强体丹并未流传到黑市,这就有些奇怪了,那么多比壮体丹效果更好的丹药进入正规市场,一定会影响到壮体丹的价格,可是最近我都问过,壮体丹的价格不但没有下跌,反而比之前上涨了两钱银子,也就是说,那些强体丹并没有流向正规市场,但为什么连黑市里也没有?” 萧亦山愈发感觉诡异起来,暗想这姚老道总不至于把那么多丹药留下来自己吃吧? 矮子悻悻离去之后,如月问道: “你在怀疑姚观主制炼强体丹的目的?” “没错,他找到的那个药炉,很多药材价格不菲,都用来制炼强体丹的话,明显得不偿失, 可是他竟然一口气做了那么多,眼下又不是打仗的时候,这么强体丹用来干什么?” 如月却觉得是萧亦山想多了:“强体丹可不愁销路,你也别总盯着帝京一个地方,天下那么大,武夫何其多,也许姚观主是找到了倾销九州的办法。” “但愿如此。”萧亦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二人便走向了一家专门售卖修炼功法的铺子。 进到店里,满屋子都是书架和各种书籍,这里面一本功法都没有,只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 但如果想要买的是春图,那就另当别论。 “两位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萧亦山与如月刚一进店,店主便立刻迎了上来。 令萧亦山感到些许意外的是,这位店主竟然还是一名女子,听声音该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女店主穿着紫色斗篷,身前隆起一道夸张的弧度,不比小道姑逊色多少。 但这熟妇身软,随意走动几步,身前便晃动得厉害。 “有修炼功法吗?基础的就行。”萧亦山说道。 “有的,但不知客官需要哪一道的修炼功法?”女店主一边问话一边上下打量萧亦山。 见他紧紧握着一旁女子的手,当下不禁又是微微一笑。 “六大体系的基础功法各需要一部,品质越高越好。”萧亦山说道。 “六大体系都要?”女店主惊讶道,“客官这是买去要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萧亦山道。 有生意上门,自然是多多益善,女店主便笑道: “客官说的是,基础功法的话,我这里可都是上乘好货。” 女店主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屋。 如月却冷声道:“还上乘好货,这种地方,如果能有一本中品功法就不错了。” 普通修行功法分为上中下三等,下品功法自然效果一般,中品功法有一定延伸性,也就是说,并不仅限于入门阶段的修炼。 而上品功法则至少可修炼至中期。 六大体系中,十品和九品都被看成是入门初期。 八品到六品算作中期。 五品至三品便是后期。 至于二品和一品,那都是理论上能达到的境界。 现如今整个大邺王朝,拥有这等境界之人,一双手便能数完。 基本上,后期境界修炼的功法,在市面上都属于有价无市。 不久,女店主便抱着几本书籍走了出来。 将书本摊开后,萧亦山没怎么看,因为他压根儿就看不懂,于是便对如月使了一个眼色。 如月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道: “你一直抓着我的手,难道要我用牙咬着翻书?” 萧亦山听完后,这才依依不舍将自己的手放开。 但很快萧亦山便发现了异常,桌上摆放着六本功法,但女店主的手里却还拿着另外一本书。 如月翻看功法之时,萧亦山对女店主问道: “店主,你手里这本是什么?为何不一起放在桌上?” 女店主说道:“因为这本书和其他功法不一样。” 萧亦山笑问道:“大不了就是品质更高,何必搞得这么隐秘。” 女店主笑道:“这可不是品质的问题,而是我手里拿着的这本,乃是一部‘战册’。” 听到“战册”二字,萧亦山顿时一惊,如月也立刻把书放下,看向女店主。 “战册?快拿给我看看。”如月迫不及待的问道。 “诶,姑娘既然知道战册,那也应该清楚它的价值,低于八千两,我可不卖。”女店主说道。 萧亦山立刻明白,桌上的六本功法不过就是一个引子,女店主真正想出手的,是手里这本战册。 所谓战册,乃是指修炼者在战斗时所感悟的某种功法。 这类功法潜力不一定很好,但威力往往十分惊人。 第七十一章 暗杀 听到八千两的售价,如月不禁转头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并未过多思索,立刻便答道: “如果真的是战册,这个价倒也合情合理。” 萧亦山表态之后,女店主这才将手中的书籍摆放到桌上。 如月将书翻开后,萧亦山顿时便看到了一片龙飞凤舞的笔迹。 书写之人并非字迹潦草,而是将某种东西附加在了文字之上,使其看上去极为凌厉。 “这应该是一本武道战册,好浓的杀意。” 只简单看了几页,如月便说道。 这时,女店主突然将书夺了回去。 萧亦山和如月也并不奇怪,好的功法,怎么可能让他们直接看一遍? 女店主看向如月:“姑娘,你也算见识不凡,既然已经看了,只要银子足够,这本战册我双手奉上。” 想了想,萧亦山说道:“连同桌上这些,店主一起出个价吧。” 女店主略略想了一会儿,随即说道:“一共两万两。” 如月立刻说道:“桌上这六本,除了一本秘道的功法算得上中品以外,其余的都是下品功法,顶多六千两。” “那怎么可能?即便是下品功法,也至少价值两千两。” 萧亦山却笑道:“店主,功法都到了你手里,必然不会只有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也不知抄录了多少本,这样吧,一共一万五千两。” 萧亦山出的价已经不低,加上一次性买了这么多功法,女店主便也没再过多坚持。 而如月终究要细心很多,在萧亦山付钱时,她又快速的将这些功法阅览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之后,双方才算最终成交。 “萧伯安,你老实告诉我,买这么多功法回去,到底是要干什么?” 离开功法店铺后,如月这才问道。 方才的战册如果是一本剑典,萧亦山花大价钱购买倒也不奇怪。 可那分明是一本武道战册,没想到萧亦山还肯花钱,这就不得不让如月起疑。 萧亦山却拍着包袱里的书,笑道:“花了这么多银子,我当然是留给自己修炼。” 如月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别以为自己是剑修就了不起了,还想修炼武道战册,做梦吧你。”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你老公?我实话告诉你,你老公我不但是一名剑修,而且还同时开启了武道和玄道,乃是万古第一人。” 萧亦山极为真诚的说道,他是真不想瞒自己这位老婆。 然而眼下,他表现得越是认真,如月就越是不信。 “万古第一人?这五个字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萧伯安,我看等不到进帝剑司你就要疯了,满口胡诌,不想理你。” 说完,爱生气的小道姑摇晃着婀娜的背影便往前走去。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忽然从周围人群中扑来,朝着小道姑快速袭去。 那身影从如月斜前方冲来,萧亦山只见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挥砍而来,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小道姑。 “噗!” 长刀划过萧亦山胸口,泛起一道血光。 如月被萧亦山撞开的瞬间才反应过来,看到长刀划过萧亦山胸口,她顿时双目圆睁,喊道: “萧伯安!” 话音落下,如月从兜中掏出一张黄金符箓,顿时朝着那身穿白色斗篷的身影甩去。 黄金符箓在半空中变成一个无比巨大的金色拳头,瞬间撞向那名白袍。 白袍身影倒飞出去,背后撞上山体岩石后坠落在地。 他吐出一口鲜血,用长刀支撑身躯,接着朝头顶飞身离去。 “萧伯安!” 如月又一次呼喊,跑到萧亦山面前。 萧亦山此刻面色铁青,方才被对手砍中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每日一次的免死技能,不由冷汗直冒。 如月走到近前,却惊讶的发现,萧亦山胸前只是衣物破损,身体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有血吗?” 如月抓着萧亦山的肩膀,一阵疑惑。 萧亦山脸上布满细密汗珠,说道:“我没事,刚才他大概砍歪了。” 如月想不明白,但转眼又立刻说道:“你逞什么能啊,刚才好危险,万一......” 忽然,如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萧亦山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用力的搂入怀中。 “如月,刚才我好怕,我怕死,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这一刻,如月没有任何抗拒。 她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萧亦山在颤抖。 他抱得好紧,如月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黑市众人的笑声,如月才猛的将萧亦山推开,然后快步跑出了黑市。 “如月!” 萧亦山追了出去。 此时已至中午,萧亦山便带着如月,来到龙牙镇上最好的酒楼。 此刻,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如月显得很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较之平时,却更为的美艳动人。 萧亦山撑着脑袋,傻笑着盯着她。 如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刚才你真是太乱来了。” 萧亦山说道:“我完全是有感而发,就是单纯的想抱你。” 如月的脸顿时更红:“我不是说这个,你怎么就那样冲过来,那一刀再上去点,你恐怕就脑袋搬家了。” 萧亦山实话实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你有危险,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动了。” 萧亦山说完,如月低下头微微一笑。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忽然冒出来要杀你?”萧亦山问道。 “这个......” 如月显得很是为难。 萧亦山感觉,这背后的原因,或许跟如月在天法道观受到的特殊待遇有关。 “好了,等你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生死难料,咱们好好吃一顿。” 如月感觉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玄妙。 当初,萧亦山是她最瞧不上的人之一,结果才短短一两个月,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点...... 吃完饭后,萧亦山对如月说道: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要去哪儿?” “我保证,去了那个地方,你一定会开心,开心,特别开心。” 萧亦山信誓旦旦的说道。 如月顿时又白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我特别开心,又瞎说。” 第七十二章 这回跑不掉了 话虽如此,但最后,如月还是跟萧亦山乘着马车,赶回了西集镇。 在如月这样的天仙姿色面前,萧亦山不可能把持得住。 马车上又是一阵胡搅蛮缠,如月虽然依旧推他揍他,看上去很是抗拒,但眼神和表情显然已经和先前有很大差别。 到了西集镇外的山坡上,萧亦山远远便看到一群百姓正围着老爹。 “萧大人呐,您都两月没回家了,今日请回去休息一日吧。” “没错,萧大人,您可不能这样累着自己。” “我们在这里帮萧大人您看着,一定不让西集镇里出什么幺蛾子。” ...... 老爹萧清远面对百姓们的劝讲,一直点头。 “多谢各位父老关爱,我身子硬朗得很,这点操劳根本不值一提。” 这段时间,由于老爹以身作则,别说在西集镇,便是帝京,乃至整个朝堂都大受震惊。 皇帝特命萧清远近来不用参与任何朝会,免得来往奔劳,以示对老爹的恩恤。 几次朝会上,皇帝甚至当着满朝文武表彰老爹的勤勉。 皇帝既然都表态了,很多相关的大臣便也来到工地上探问。 人臣至极的张首辅也特地差人前来。 萧家的未来不好说,可今年的勤劳奖老爹是拿定了。 “没想到你爹还真不是做做样子。” 对于萧亦山老爹的事情,如月也有所耳闻。 “有其子必有其父,很正常。” “我怎么听你这话感觉怪怪的?” 萧亦山耸了耸肩,然后带着如月,沿石板铺砌的道路,走进了即将彻底改头换面的西集镇。 此刻,工地四周散布着众多劳役,而彻底重建的西集镇,也已经初具规模。 如月看着四周拔地而起的新楼,不由得一阵惊讶。 两个人在还未修建完成的房舍街道间穿行,不久后,便走进了一座占地颇广的院子。 院子里的石砖还未铺砌完整,两侧的三层小楼也还在营建之中。 “这是什么人家的院子,看着为何有些古怪?” 也难怪如月会这么说,因为这里的建设是萧亦山完全参照前世的学校修建,非常开阔,没有古代庭院那种进院的关系,可谓一目了然。 “这不是院子,而是一座孤儿院。”萧亦山说道。 “孤儿院?” 如月一开始没明白这个词的意义,但很快她便想到了什么。 只见美人的眼睛越来越大,嘴角也慢慢翘起。 她忽然抓住萧亦山手臂,说道:“你是说,这个地方,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是,是用来收容那些孩子的?” “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爹,老爹上书皇帝陛下,陛下恩准了,并且每年会划拨五千两白银来助养这些孩子。” 萧亦山说完,如月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可是这样一来,孩子的数量必定会增加,一年五千两的话,怎么够得上?” 萧亦山笑道:“傻丫头,那可是皇帝陛下,他都这么做了,你想想,那些大臣,那些氏族以及富绅豪族,他们会不会跟进? 我都想好了,陛下的拨款不是最重要的,要想这里长久下去,就必须得到更多富户的支持, 到时候,我便在门口做一道善人榜,不管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孩子,还是沽名钓誉,都可以榜上有名。” 如月立刻明白过来:“若真能如此,那小六、英儿他们可真就有着落了。” 说完,如月又激动得跳跃起来,顿时便感觉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房子。 欢喜许久后,如月的脸忽然又红了起来。 她轻轻咬着下唇,对萧亦山说道:“伯安,谢谢你。” 伯......伯安? 她叫我伯安? 萧亦山意识到,此刻,自己和如月的关系,算是有了一次实质性的进展。 不等萧亦山说话,如月已经红着脸跑开。 萧亦山将她送回天法道观,又陪着她走进那条巷子。 分别时,两人如同小情侣般,显得依依不舍。 “回去啦。” 如月笑着说完后,这才把门关上。 萧亦山站在门口,过了许久才缓缓离去。 如月拿捏着自己的发梢,正要走进院内,忽然看到一个高大苍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师父。” 来人正是如月的师父,天法道观紫阳师尊。 “如月,你今日又跑出去玩了?”紫阳师尊问道。 他六十岁的样子,灰白的发须间透着一丝紫气,目光宁静,却透着一丝清冷。 “没......是。” 狡辩无用,如月只好承认。 紫阳师尊说道:“玩便玩,但别玩过界,你的身份你自己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为师希望你也最好清楚。” 说完,师父清冷的目光直视如月,让她有些不敢抬头。 “弟子明白。”如月说完后,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紫阳师尊叹了口气:“嗨,孩子,不是为师要管你这般些事情,只是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与常人有别,今日已经有人来杀你,将来只会更多,为师与道尊赐你的宝物虽然可以帮你保命,但你身边越是与你亲近的人,也会越危险,你跟他走得太近,反而会害了他。” 听到这里,如月蓦然落泪。 而此刻,萧亦山心情大好,走在街上都快蹦起来,然而,随着眼前两道黑衣出现,萧亦山顿时便被定在了原地。 沈沧海?杨啸? 看到这两位执夜人,萧亦山就好像见了鬼似的。 “伯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沧海带着他硬朗的笑容,走到萧亦山面前。 萧亦山仰头看天,此刻还是黄昏。 “你们这么早就上班?是有加班费吗?” 萧亦山的话让两人半明半惑。 “你说话还挺有意思,我们过来,自然是为了履约。”沈沧海说道。 “履约?”萧亦山疑惑道,“我们不是定的三个月吗?” 沈沧海笑道:“是啊,这就是第三个月。” 萧亦山一阵无语。 沈沧海随即上前揽着萧亦山肩膀,笑道: “不管多久,你都是我们帝剑司的人,今日我看过黄历,好日子,适合上差。” 萧亦山一阵疑惑:“上差?直接就开始了?” “要不然呢?难道还要等你过完六十大寿,走吧,司马夜守都已经等着了。” 通过沈沧海挽着自己肩膀的力度,萧亦山发现,这一次自己恐怕如何也走不掉了。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虽然还没等到自己进一步给剑道加点,但有了每日一次的不死技能,萧亦山对自己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第七十三章 客栈怪案 来到帝剑司,萧亦山看到,这里虽然没有天法道观那么大,但周围建筑的恢宏程度却比帝剑司更高。 只不过,帝剑司的成员相比天法道观的道士有些太少。 执夜人加上御明卫才总共不到三百人,算上里面的杂役,总计也不到八百人。 在如此恢宏的建筑群中,自然就显得有几分冷清。 跨进大门后,天色正好变黑,一瞬间,也不知是机关还是法阵,萧亦山眼前的环廊灯火同时亮起。 来到一间宽阔的房间,就见一名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正动笔写着什么。 “启禀夜守大人,萧亦山到。” 在帝剑司内部,从不称字。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萧亦山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打量的意味,就好像对他非常熟悉。 “拜见司马夜守。” 沈沧海先前已经将司马淮安的一些情况告诉了萧亦山。 “很好,萧亦山,你可知我们已等候你多时了。” 司马夜守笑容谦和,萧亦山在他脸上没有感到丝毫的架子。 哪怕朝堂中比夜守官职更高的大有人在,可任谁见了帝剑司的高官,都要自动在其官阶上增加两个品级。 “小人因家事拖累,以至迟迟不能来拜见大人,实在惭愧。” 萧亦山语气十分客气。 帝剑司内关系相对简单,夜守之下的执夜人大致五到七人一组,虽然执夜人也有官职高低,但那些职位都是附加的头衔,执行任务中,大家一视同仁。 而执夜人麾下还有数个衙门,算是帝剑司的附属机构,专门为剑官们处理任务中的各种事宜。 “在帝剑司,规矩很多,但最重要的便是效忠陛下,效忠皇室,就这一点,我对你颇有信心。” 听这话的意思,我和萧家肯定都已经被帝剑司察了遍,估计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之前的种种际遇,眼下我在帝剑司也算得上身份清白,难怪不管是沈沧海杨啸,还是眼前这位司马夜守,说话都这么直接。 “身为大邺子民,效忠陛下乃是小人分内之事。” “嗯。”司马夜守点了点头,“可惜,这样的分内之事,在某些人眼中,却好像非常困难。” 说话的时候,司马夜守目光看向别处。 萧亦山也自然明白他所说的某些人到底是哪些人。 虽然知道朝廷情况,但斩除妖邪才是帝剑司的分内之事。 至少,皇帝现在还远远不到需要用帝剑司来干预朝堂的地步。 萧亦山没有回话,司马夜守又笑道: “别的事情就让沈沧海与杨啸给你介绍,不过今夜,你便要跟随他们上差。” 萧亦山怎么都感觉这事有点过急,但顶头上司既然都这么说了,萧亦山自然也不敢多问。 “遵命。” 说完,拜别司马夜守,萧亦山便跟随沈沧海与杨啸前往后堂,领取自己的衣物与佩剑。 后堂里坐着一位七旬老者,看上去不像是修炼之人。 沈沧海与杨啸介绍一番后,萧亦山知晓了老者的名字,江晏。 “见过江老先生。”萧亦山拜礼道。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老江。” 老江上下打量了萧亦山一番,接着又笑道: “嗯,果然是金陵萧氏的后人,形貌俊朗伟岸。” 萧亦山听出言外之意:“哦,莫非老先生与我家还有过交往?” 老江点头道:“不错,多年前我在金陵生活过十来年,受过萧氏关照。” “原来是故人。”沈沧海忽然插嘴,“那日后就更方便了。” 老江听出他言语中催促的意味,便笑着从柜中取出一套黑色锦服,一把长剑,以及一块腰牌。 接过东西,萧亦山一看那块刻着自己名字腰牌,顿时明白,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换上一身崭新的行头,萧亦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而那种紧迫的感觉却一直围绕在萧亦山身边,刚换好沈沧海又催促起来: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南六街。” 南六街不是一条街,而是帝京城南六条相互交织的街道总称。 因为南六街的消费水准相对较低,所以这块区域也就成为帝京最为人多的去处。 执夜人巡视的区域并不固定,每个月一次轮换,如果遇到了没有解决的事情,这个期限还会进一步延长,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而萧亦山很快也明白了沈沧海如此急迫的原因。 他和杨啸以及另外两位执夜人前几天被调到南六街,结果第二天晚上便遇到一件怪事。 在南六街最核心的地段,有一家缘来客栈。 这间客栈在帝京也有六十多年历史,名头挺大,却没开分店,所以店里的经营一直都很好。 四天前的夜里,店主彭卓刚关上房门,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类似铃铛作响的声音。 而他的这间客栈为了保证客官休息,却并未悬挂风铃等物品。 对这些细节,彭卓一直都很在意,便寻声来到楼上的客房。 从二楼到五楼,彭卓走了好大一圈,却也没看到风铃之类的物品。 但走着走着,他却隐隐感到一丝异样。 虽然当时已经过了子夜,但帝京人向来晚睡,以往这个时候,常有客人叫小二送上宵夜酒水。 客房里也时常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 然而他刚才走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却未能在店内听到任何客人发出的声音。 加上当晚他店里又是满房,这就让彭卓感到更加奇怪。 于是,彭卓便让后厨弄了些小菜,又让店小二打来一壶酒。 店小二拖着酒菜,彭卓走在前面,便敲响了一间客房。 两声叩门之后,彭卓在门外笑道:“呵呵,客官,打扰了,本店送来一些小菜与酒水,供客官品尝,请问客官是否需要?” 他这办法很聪明,然而,一连扣响了几间客房,里面的人却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候彭卓有些慌了。 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斗胆让人打开了一间房门。 然而门开后对照账本一看,屋里本该有的一名客人居然不见了。 于是,彭卓又打开三间客房,屋内的情况竟然也是一样。 而当所有客房房门开启之后,彭卓这才发现,他整个客栈三十多间客房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他和店小二分明记得,当晚店里住满了人。 第七十四章 妖气 听完沈沧海的讲述,萧亦山起初也觉得很惊讶。 但是,从理性的角度的去判断,他更觉得,这有可能是缘来客栈店主彭卓和他店里的人在撒谎。 是相信三五十个人突然离奇消失? 还是相信报案人在撒谎? 选择就这么简单。 但当萧亦山将自己的怀疑说给沈沧海与杨啸之后,二人却都不以为意。 “很好查的。” 从之前见面到现在,过去了超过一个时辰,这是杨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沈沧海接着补充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也都想到了,但只要稍微问一下缘来客栈两边以及对面的一些店家, 我们也很快便获知,事发当日,缘来客栈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好,店里一整天都人来人往。 另外,根据住店名册上的名字,我们也找到了几户住在帝京附近的人家,确实有人失踪, 所以店主彭卓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萧亦山道:“四十多个大活人从店里消失,彭卓和他店里的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发现吧?” 沈沧海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按照我们多次询问的记录,当晚一切都很正常, 因为缘来客栈过了亥时之后就会关店,所以,住店的人也基本上在亥时左右便都回了房, 这一点,彭卓也记录得很详细,所以我们基本确定,他所说的的确是实话。” 事情落到帝剑司手上,很明显,上头也一致认为这件案子定非人为。 了解完一些其他信息后,三个人便到达了南六街。 正是戌时,也正好赶上帝京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南六街就跟逛庙会一样,人流拥挤,热闹非常。 在这样的地方,萧亦山只需要稍微留心,便能看到一些小偷小摸之流。 但眼下正事要紧,抓小偷更不归帝剑司管,所以萧亦山也没有在意。 不过,手里拿着佩剑,再加上一身的黑色行头。 萧亦山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周围都会朝他投来阵阵羡慕与惧怕的目光。 这种眼神让萧亦山多少有些不习惯,但也令他感到一种莫名高高在上的滋味。 第一次吃上官家饭,萧亦山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剑官,皇帝的马仔。 三个人一路向前,周围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来到缘来客栈,一名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三位剑官请,那两位已经在里面候着多时了。” 来人正是缘来客栈店主彭卓。 他口中的二人,却正是萧亦山的两位同僚,王奔与李孝杰。 此刻,两人正坐在客栈大堂的一张方桌上喝茶。 萧亦山等人走上前后,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王奔与李孝杰也算很客气,都站起来抬手见礼: “幸会。” 萧亦山也连忙起手:“幸会。” 沈沧海又对萧亦山介绍了一番,萧亦山眼前,那王奔年龄约莫二十五六,皮肤黝黑,双目明澈,给人一种极为干练的感觉。 李孝杰则是二十三岁,外貌长相不输萧亦山与杨啸,更为特殊的是,李孝杰有着一头雪白色长发,甚至连眉毛都是白的。 这让萧亦山不禁想起自己前世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白眉大侠徐良。 不过,李孝杰给萧亦山的感觉要更阴柔一些。 萧亦山看了看四周吃酒的客人,问道: “客栈没有封闭起来吗?”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萧亦山怎么想都觉得这缘来客栈不应该再继续正常营业。 王奔说道:“我们只封锁了客房,一楼大堂与二楼的酒席包厢照旧营业。” 李孝杰语调柔和:“店主和店里的人也都很规矩,暗线一直盯着他们,并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 眼下,事件交由执夜人全权负责,并且以密案的形式侦破,不宜大肆生长。 也正因如此,上头才准许缘来客栈继续照常做生意,但吃饭喝酒可以,住店则不行。 为此,那店主彭卓又别出心裁,搞了个酒肉低价促销的活动,故此,此刻店里的生意也依旧火爆。 了解完这些,彭卓在萧亦山心里的那点嫌疑也基本上被排除。 因为如果这个彭卓心里有鬼,出了这么大事,又有帝剑司的压力,他哪里还有心思搞这么多花样? 而眼下,执夜人对这件案子的查访,还是集中在那些客房与失踪人员之上。 于是,一行五人便走上二楼,挨个房间查看。 走进二楼第一间客房后,沈沧海对萧亦山说道: “你的随身衣袋里,有一根玉管,你且拿出来。” 萧亦山先前便发现,执夜人衣服内侧有一个袋子,里面放着好几样东西。 萧亦山很快摸出了一根手指长短的管状玉石。 沈沧海接着又道:“你将体内气机引向玉管。” 沈沧海所说的气机,自然是指剑道气机,他并不知道,萧亦山体内其实存在着三种气机。 好在萧亦山拿捏精准,很快便将自身剑道气机引入玉管之中。 霎时间,手中玉管绽放出明亮光泽,原本一片阴暗的屋子顿时被照亮。 效果比前生的手电筒还要好。 “这是用来照明的?”萧亦山问道。 “不仅如此,玉管还有鉴别妖气的能力,在照明范围内,如果出现异样颜色的痕迹,那便是妖气残留。” 听沈沧海说完之后,萧亦山这才明白,执夜人这边是想让自己边做边学。 但当萧亦山看向四周时,却并未发现丝毫所谓的妖气残留。 不过萧亦山很快便见识到执夜人做事的细致程度。 表面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就在萧亦山站在原地时,其他四个人却走到房间四周,将柜子打开,桌子翻个儿,王奔甚至还钻到了床底下。 他们分别拿出自己身上的玉管,用光芒去照射房间的死角。 随后萧亦山才知道,妖气是一种很不稳定的存在,即便是妖孽自己,也难以做到完全控制。 所以,妖气会残留在什么地方,就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于是萧亦山也跟着大家一起,在房间的角落寻找起来。 一连找了十几个房间,五人都没有任何发现。 其实,从沈沧海几人接手这件事之后,三日来,他们每夜都会在店里仔细寻找一番。 眼下,大家也不过是在重复而已。 五人将所有客房都查找完毕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亥时。 以往这个时候,缘来客栈都已经关门,但现在他们做不了住店的生意,便延长了售卖酒菜的时间。 萧亦山无功而返,回到客栈大厅内,却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第七十五章 食材 “如果能一次性夺走四十多人,这样的妖孽,恐怕极难应对。” 王莽话说到一半,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在萧亦山耳畔道: “我估计,至少是六品妖孽。” 妖孽的等级与修炼者等级相当,如果是六品妖孽,也就相当于是中后期境界,其实力可想而知。 只是萧亦山现在还不知道,身边这四位同僚的战力如何。 但他估计,最多也不会超过六品。 因为五人当中,年龄最大的沈沧海也不过二十六岁。 这样的年纪,六品已经堪称恐怖,实际上更有可能只是七品。 王莽说这话,其实也是想吓一吓萧亦山。 眼下,他这位新来的同僚名气实在太大,后天剑气之资的天才,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诗词高手,随后在圣文学宫祭出的那首《赠念慈》,更是让帝京无数豪门女子心动不已。 据称,圣文学宫那位不在帝剑司名目之列的女剑修,在收到这首以自己为题写的诗后,关在房间里七日不出。 有人说念慈姑娘是害羞,但也有圣文学宫的学子说,那是沈念慈一直在压抑心底想要去见萧亦山的冲动,在儒尊那里求了一道禁锢自身的经句。 王奔平常就喜欢调侃身边的同僚,有些爱看人出糗的恶趣味。 然而他说完之后萧亦山完全没反应,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围餐桌上的各种佳肴。 五个人察看完客房后,还要赶着去调查那些确认身份的失踪者。 然而四个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萧亦山却还站在大堂里。 “萧伯安,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要真饿了,等会儿在街口给你买个饼。”王奔笑道。 萧亦山没有在意,他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 可到了路上,四个人正往前走着,却忽然发现萧亦山并没有跟上来。 “萧伯安,你到底在想什么?”李孝杰看出萧亦山似乎有心事。 正在这时,有几个客人喜笑颜开的从缘来客栈里走了出来。 萧亦山来不及跟四人解释,立刻追了上去。 “三位请留步。”萧亦山在那三人背后喊道。 三个人回过头来,看到眼前是一名黑衣剑官,顿时都有些紧张。 “三位不必惊慌,我只是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萧亦山露出笑容。 “剑官请问。” “我看你们刚才在店里点了不少菜品,硬菜至少都有五六种,这么多,三位恐怕没吃完吧?” 萧亦山说完后,三个肚子撑得圆鼓鼓的男子立刻笑了起来。 “剑官您有所不知,这几日,缘来客栈的肉食大减价,相比其他酒家,便宜了至少五成。” 这人说完后,身边另一个人又道: “不过这却是有条件的。” “条件?吃饭还有什么条件?”萧亦山笑着问道。 “有啊,店主说了,硬菜的价格可以便宜,但每桌必须点满至少五样,而且还必须都吃光,否则的话,那就是原价。” 边上另一个人说道:“您看我们这肚子,都快被撑爆了,三个大男人一起,这才勉勉强强吃光了五份硬菜。” 萧亦山点了点头,随即冲三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回到沈沧海等人身旁,杨啸对萧亦山问道: “你在想什么?” 萧亦山回头看着缘来客栈的招牌,说道: “我先前一进店里就觉得有些不对,等下楼返回的时候才发现,今晚这些食客的桌上,竟然全都是大的硬菜,每桌至少五六种, 感觉这都不像是吃饭了。” 王奔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刚才那三个人不都说了吗?是店里硬菜减价,这叫做薄利多销。” 真佩服你还懂这样的词汇,不过这明显就是亏本买卖。 李孝杰也很快和萧亦山想到了一起: “诶,对啊,这看似是大减价,可实际上却有些古怪, 你们想想,减价的前提是每桌五样大菜,可却没有限制每桌吃饭的人数, 三个人吃五样大菜是难了点,可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店里每桌几乎都坐满了,平均下来一桌也至少有五六个人, 这么算下来的话,肯定能把客栈吃到血亏啊。” 沈沧海一边回忆一边点头: “但是看彭卓的样子,满面春风,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亏了。” 王奔现在也总算明白了过来,可他却还是皱眉说道: “就算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店主人蠢,这跟咱们调查的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萧亦山摇了摇头:“根据你们之前的说法和我刚才的观察,这个店主非常精明,而且事无巨细,全都打理得紧紧有条。 酒、肉、菜这些是店里的主要开销,也是主要收入来源,缘来客栈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这一点上面都算不过来帐。” “那要按照你的说法,这店主彭卓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王奔问道。 萧亦山说道:“我们不能想得太复杂,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从表面上看的话,这就是一种快速售卖自家肉菜存货的做法。” 萧亦山上辈子经商二十年,在这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厚。 “快速售卖存货?”沈沧海说道,“他这已经弄了三日,依照去他店里的人数,这消耗可就太大了啊。” “没错。”萧亦山点头,“没有哪个酒家老板敢在自己店里放这么多存货,而且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萧亦山所言不假,大邺王朝曾耗费百年时间,建成了八大运河,以及无数连通各地的畅通大道。 到如今这个时候,虽然赶不上萧亦山前生的飞机轮船大货车的运力,但在古代王朝中,大邺王朝的运输能力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各种新鲜物资,每日都会源源不断的涌入帝京。 更何况在帝京周边,还有不少本地的货物等待消耗。 见眼前四个人逐渐陷入沉默,萧亦山随即便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四位,你们想一想,客栈四天前失踪了四十六人,但从第二天起,店主彭卓便开始大力倾销自己店里的肉食,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系,可如果硬要往上面连一条线,你们......” 王奔猛地伸出自己的手掌,说道: “我去,萧亦山,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是变成了......食材?” 第七十六章 佳肴 听到这番话,五个人立刻都沉默了,王奔甚至忍不住用手捂了捂嘴。 片刻后,萧亦山说道:“如果就表面上的线索来看,这种极端的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但我刚才也说了,人员失踪和倾销肉食之间,也可能完全没有关系, 我只是提出了一种猜想。” “有道理,但也没道理。”杨啸简单的说道。 他心里或许也在为这样大胆的猜想而左右摇摆不定。 “萧亦山,你还挺细心。” 李孝杰忽然笑道。 “方才发现疑点后,故意走出客栈才找食客询问,看来,你不光是有天分那么简单。” 李孝杰的确很高兴,在自身修炼之中,天赋固然重要,但对于执夜人,光有修行天赋还不够,最好是能有一定头脑。 不管萧亦山抛出的这个结论是否荒诞,但他第一次上差所表现出的机敏,却还是让李孝杰非常满意。 “过奖,我先前只是提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还需要去验证。”萧亦山说道。 “验证?你的意思是,咱们几个人亲自去尝尝那些大菜的味道?” 沈沧海说完后,杨啸立刻返身朝着缘来客栈走去。 看着他不带一丝犹豫的步伐,四个人不禁对视一笑,然后纷纷跟上。 店主彭卓忽然望见五位剑官返回,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几位剑官大人,不知还有何事?” 他自以为是的看向楼上,接着立刻补充道: “如果是楼上的客房,几位剑官可以放心,我一直让人看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沈沧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呵呵,彭老板做事细致,我们都很放心,回头不是为了案子,而是因为肚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然后指着身后的萧亦山说道: “这位姓萧的兄弟刚加入我们执夜人,正好借你这里,给他庆祝一下。” 彭卓听完这话,立刻笑逐颜开: “哦呵呵,原来如此,几位请随我上楼上雅阁。” 说完,彭卓领着五人便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阁之中。 剑官在此,他不敢让小二来招呼,而是恭敬的问道: “不知五位剑官大人想吃点什么?喝什么酒?” 王奔说道:“正是上差的时间,酒就免了,不过,我听说你这里正做着减价,都有什么啊?” “嗨!”彭卓笑道,“减价那是针对普通客人,您五位怎可同日而语,想吃什么您随意点,我立马就吩咐厨房给五位烧上。” 于是,五人便对着菜谱点起了各种硬菜,加上一些小碟,最后一看,总共是十二样菜。 按照五个人的胃口,这着实也太多了,但既然是修炼之人,食量大些也不奇怪。 等菜都上齐之后,王奔假借上茅房,又去大堂里逛了一圈。 回来后,他看着桌上的菜品说道: “我刚才已经看过,给我们上的这些硬菜,和楼下的基本上一样。” 也就是说,彭卓并没有对我们特殊对待。 这么看来,应该是我猜错了。 萧亦山也一点都不紧张,他实际上更希望自己的猜想不要变成现实。 接下来,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第一个动筷子。 王奔看向萧亦山,笑道:“萧伯安,今日也算是大家替你庆祝,你就别客气,先尝一尝味道。” 嘿,你可真会说话。 萧亦山想着,又立刻笑道:“几位都是前辈,我怎么敢先动筷子,王兄,还是你先来吧。” 这时,杨啸用筷子夹起几样菜简单的看了看,随即便说道: “放心吃吧,这不是R肉。” 四个人都古怪的看着他,李孝杰问道: “你还能分得清R肉和其他肉的区别?” 杨啸没有说话,而是夹起一筷子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此刻,就算眼前肉都很正常,四个人也顿时没了胃口。 不过,看杨啸吃得很香,最终,四个人也都拿起了筷子。 萧亦山把东西吃进嘴里,立刻品出自己吃的鱼羊鲜的确是鱼肉和羊肉。 但入口之后的那种香滑,却跟他以前吃过的鱼羊鲜大有区别。 这肉质特别的细嫩,鱼肉嫩爽弹牙,羊肉不可避免的腥膻之气竟香透脾胃。 面前的王奔咬着炖牛腩,夹筷子的速度是一下比一下快。 沈沧海尝完没一道菜,都频频点头。 李孝杰吃东西的时候,都透着女儿般的姿态,但此刻却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咀嚼的频率也是颇快。 吃到一半之后,王奔不禁说道: “四位,你们有没有吃出什么想法?” 萧亦山点了点头:“大厨的功夫其实很一般,但这些猪牛羊鱼鸡鸭兔,肉质却是一流。” “这么好的肉,就算是帝京那些顶尖酒楼里也不一定能吃到,彭卓这样子倾销,就显得更奇怪了。”李孝杰说道。 王奔却笑道:“嗨,你们这些人,平常总说人家做生意的都是奸商, 现在人家好货低价了,又觉得人家心里有鬼,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总之,只要是好肉,谁管他是亏是盈。” 然而,其余四人都不太同意王奔的看法。 这世上的东西都有自己对应的价值,没有人会善心大发,平白无故做好事。 可哪怕知道这里面或许有古怪,几个人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大家都想不到这件事跟案子会有什么关系。 此时,沈沧海又叹了口气:“嗨,这案子诡异得紧,若是传扬开,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帝剑司更会背上办事不利的罪责,四天了,眼下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真叫人头疼。” 听完这话,萧亦山也明白此事迫在眉睫。 他正思索着,忽然看着眼前的盘子,脑子里一个机灵。 需要减价倾销的东西,就算质量没有问题,背后也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一点,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一样。 想着,萧亦山便立刻从衣兜里取出了他的玉管。 身边四个人忽然看到萧亦山站起来拿出玉管,不禁都是一阵发懵。 但很快,杨啸便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明白了萧亦山的想法。 刹那间,杨啸挥出几道气机,将雅阁中所有烛火熄灭。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也运转气机注入到玉管之上。 当光芒出现之际,几个人猛然看到,桌上盘子里的那些菜肴,全都泛起五颜六色的异样光泽。 第七十七章 都是奇才 “这!” 王奔顿时站了起来。 “这些菜上面怎么会沾染上妖气?” 沈沧海立刻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妖气沾染在这些菜上面,看这妖气的浓度,桌上的这些肉,很可能就是妖肉。” 沈沧海此言一出,几个人脸上顿时便有些不太舒服。 虽说妖族是异类,它们原本就是各种动物演化而来,可一想到自己吃了妖精,正常人难免都会感觉有些怪异。 但实际上,妖肉和动物肉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这些妖怪活的时间更长,具备一些灵法。 对于修炼者,妖肉甚至有着强大的滋补作用。 然而不论如何,当五人知晓缘来客栈售卖的是妖肉,原本就诡谲异常的案件便又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沉默片刻后,李孝杰阴冷的说道: “我现在就去把店主彭卓抓起来。” “不可轻举妄动。” 萧亦山立刻说道。 几个人都表示不解,而此时,杨啸已经走过去,将屋内的灯火重新点燃。 萧亦山也收回了自己的玉管,他接着说道: “眼下这些东西,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虽然足以证明缘来客栈有问题,但也只能说明他们有妖肉的来路, 如果彭卓咬死了不承认,我们还是没有办法。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从这条线索中,寻找出那些人离奇失踪的原因。” 萧亦山说完后,几个人便都冷静下来。 李孝杰说道:“这就非常奇怪了,按理说,能同时让那么多人消失,现场又没有任何痕迹,必定是妖族所为,但现在人还没找到,却出现了这么大一堆妖肉,我实在想不明白。” “不用去想,只需要暗中跟踪彭卓便可。” 萧亦山说道: “另外,我觉得客栈里的伙计都有问题,特别是伙房的厨子,一定要暗中盯死他们。” 沈沧海点了点:“没错,这样吧,我和杨啸盯住彭卓,你们三个去跟踪那个厨子,如果发现问题,立刻用剑引传递消息。” 随后,沈沧海从衣兜中取出一枚玉钱,又教给了萧亦山引动玉钱的方法。 这种玉钱在身上能够通过不同的震动频率,发出各种不同的信号。 萧亦山学会几种常用的信号之后,几个人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到了柜台前,沈沧海正要付账,店主彭卓立刻连连摆手: “剑官这可使不得,您几位连日来多有辛苦,小人怎敢收你们的钱?” 沈沧海没废话,直接将几辆银子摆在桌上,笑道: “帝剑司为陛下办事,更要以身作则,走了。” 说完,五人出门而去。 走出两条街之后,五个人又返回了缘来客栈附近。 沈沧海与杨啸已隐匿踪迹,而萧亦山则跟着王奔与李孝杰在客栈后巷中躲避起来。 三个人趴在一座高楼的瓦顶,上去的时候,萧亦山是被王奔拎上去的。 萧亦山发现,王奔左手力道惊人,身形快速飞起之时,隐隐透出武道气机。 瓦顶上,萧亦山不禁问道:“王兄,你莫非还有武道境界?” 王奔说话很直接:“八品碎石境。” 与此同时,他脸上表情也显得很骄傲。 就像是在说“怎么样?哥牛币不?” 萧亦山立刻给予他丰厚的情绪价值,露出一脸的惊讶: “王兄真是天赋异禀,萧某实在佩服之至。” 说完了还不禁拱手。 “瞎显摆。”李孝杰冷笑着说道。 萧亦山看他脸上那种带着媚态的不以为然,顿时一愣,不由问道: “莫非李兄也是双修?” “哼。”李孝杰蓦然一笑。 王奔替他说道:“佛道七品禅师境。” 听到佛道二字,萧亦山当即瞪大了眼睛。 天下修炼者众多,却唯独佛门最为稀有罕见。 传说一千五百多年前,佛门曾是神洲大地最为庞大的存在。 后来之所以没落,并非由于其他体系强势崛起,而完全是因为佛门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 说起来,那场佛本之争,与此前玄道天法宗与孤仙涯的争斗颇为相似。 不过,玄道的内斗大体上是关乎修炼途径,天法宗主张与天下共生,而孤仙涯则向往道门的完全独立,因此,二者在修炼路径上,便出现分歧。 而无论是大邺王朝还是其他修行体系,自然都更喜欢与天法宗接触,因为天法宗是将自己的道缘散布于世间各处,这些东西,甚至可以被其他体系的修炼者利用。 而孤仙涯则恨不得其他体系都死绝了更好。 所以,当两边打起来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该帮谁。 可佛门的没落,却完全在于思想上的分歧。 具体的细节萧亦山不怎么了解,他只是常听娘亲说,佛本之争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完结。 已经是六大体系末流的佛家,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在天下间的地位,只是平静的矗立在世间角落里,安静度日。 整个帝京,包括京畿范围,只有两间佛寺。 一间是帝京西南处的灵昭寺,也就是母亲常去的那家寺院,另一间便是城外三十多里外,紫霞山上的白马禅院。 整个大邺王朝登记在册的佛门弟子一共才不到五千人。 起修炼体系自然传递甚少,更要命的是,修炼佛门体系基本上本上都得当和尚。 而和尚是所有体系中唯一不能碰色戒的。 嗯......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规定。 所以,在大邺王朝控制下的太平天下,便更少有人愿意踏足佛门。 而李孝杰不但拥有佛道修为,而且还是七品,这天资就着实有些吓人了。 王奔接着说道:“我们这一组当中,以杨啸境界最高,那是个怪物,虽然只有剑道修为,但已经达到了六品剑灵境, 而沈沧海则是七品剑主境,不过,沈沧海和我一样,也都是武夫,只不过他的武道境界比我更高一点,是武道七品破风境, 而沈沧海、我、李孝杰,在剑道上都是七品剑主境。” 说着,王奔笑着拍了拍萧亦山肩膀,笑道: “所以啊老弟,你剑道上的天赋虽然比我们都要高,但这一组里,你想要出头,可是很难的。” 萧亦山笑着点头,心中暗道: “我被分到的这一组,看来一个个都是奇才。” 第七十八章 偷听 这时候,萧亦山也很想对王奔装个币。 让他领略一下玄武双修,万古第一人的风采。 不过现在要是这么做了,萧亦山虽然能装个大币,但一转头王奔和李孝杰肯定就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司马夜守。 以萧亦山现在的修为,说不定会被各种大佬拿来当研究素材。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时间转眼便到了子时。 从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缘来客栈的后厨。 又因为他们所处的方位没有更高的建筑,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此刻,缘来客栈已经打烊。 后厨的烟火气也逐渐变弱,不过,像这样的酒家,灶火是不会完全熄灭的,一是要图个吉利,二是要为来日的菜肴提前做准备。 很快,就见体态浑圆的客栈厨子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嘴里哼着小曲,很是悠闲。 看到这位姓张的厨子这副模样,萧亦山三人心里其实都有些失望。 他太自然了,显然不像是藏着心事的样子。 关上后门,张厨子便沿着小巷往前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朝着张厨子跑了过来。 三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店主彭卓。 这一幕无疑是三人最希望看到的画面,此刻,想必沈沧海和杨啸也应该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老张,等等。”彭卓在身后低声喊道。 张厨子回过身来,看到自家店主,立刻笑道: “店主,你找我什么事?” 彭卓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接着说道: “还能是什么事?我问你,那些肉都处理掉多少了?” 张厨子说道:“估计还有不到一百斤,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卖完。” 彭卓一听,点了点头,接着又警惕的问道: “这件事你没跟你老婆说吧?” 张厨子一笑:“嗨,那个好吃懒做的婆娘,我早就想修了她,等卖完了妖肉,我拿到钱,立马就将她赶出家门,店主,你说这种时候,我能把事情告诉别人吗?” “那倒也是。”彭卓点了点头,“唉,说起来我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会遇到这种糟心事,即便我把真相告诉那些个剑官,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 张厨子似乎是个天生的乐天派,脸上总是挂着油腻腻的笑容。 “呵呵,店主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要是你,肯定就把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诉帝剑司,妖怪又不是咱们招惹进来的,说穿了你还是受害者, 哼,我看啊,你就是惦记那堆妖肉,想趁机捞一笔银子,这三天算下来,你没赚个一万两,也有八千了吧?” “胡说!” 彭卓显得很是心虚。 张厨子又道:“咱们一起长大,都相处四十来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你的顾虑无外乎就是怕帝剑司以为是你藏匿妖孽,可帝剑司的剑官又不是傻帽, 只需稍微调查一下便知你不是那等高人。” “嗨,你可别这么看那些当官的,但凡是办案,那都讲究一个快字, 我只怕自己老实交代后,那些人会以为是我把那些妖怪请进门的, 即便执夜人不这么以为,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我缘来客栈四代经营,近百年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彭卓说得都快哭起来。 张厨子道:“我只是觉得吧,咱们这样做,事情有可能掩盖过去,但就怕帝京城里会有别的无辜受害,咱终究都是罪人。” 彭卓见张厨子语气转变,立刻紧张起来: “老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想把事情透露给执夜人? 这可万万使不得,你这样做,我们全都完了。” 张厨子似乎也有些犹豫,听完之后却还是笑了笑: “算啦算啦,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彭卓抓着他的手臂,说道: “老张,你别担心,咱们又没真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是处理掉了那些妖孽的尸体而已, 妖肉滋补,给人吃了那是行善积德,你可千万别多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明早就来把最后那些妖肉都处理掉,省得再烦心。” 听完这番话,萧亦山先前的推测得到印证。 他当下便对身边的王奔和李孝杰说道: “快抓人!” “什么?” 王奔和李孝杰当即一愣。 王奔哼笑一声:“嘁,先前说不抓的是你,现在说要抓人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说完后,王奔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补充道: “诶,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啊?” 萧亦山立刻说道:“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不抓彭卓是怕他咬死不认,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原因了,这时候不抓现行更待何时?” 无论是彭卓还是张厨子,看得出都是普通人,太离谱的事情他们肯定做不出来,但眼下,既然彭卓亲口承认了妖肉的事情,又有张厨子在场,只要执夜人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两人肯定是问什么答什么。 “我觉得萧伯安说得对。” 李孝杰的表态让王奔一阵无语,于是,王奔抓住萧亦山,和李孝杰一起从头顶落下。 三人一前一后,李孝杰堵住巷口,萧亦山和王奔则拦在巷尾。 看到三位黑衣出现在眼前,张大厨一阵惊讶,但很快便苦笑起来。 而彭卓却是满脸惨白,萧亦山等人都还没说话,就见他扑通跪在地上,哭着喊道: “三位剑官大人,小的冤枉啊!” 萧亦山忽然拔出长剑,将剑锋抵在了彭卓脖子上。 此刻,沈沧海与杨啸正好出现。 看到萧亦山突如其来的举动,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敢喊冤?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你彭卓,天子脚下,你居然敢勾结妖孽, 依照大邺律法,我身为帝剑司执夜人,便要将你就地正法!” 萧亦山义正辞严,听得周围其他人都是一愣一愣的,感觉他说的都对,又感觉他说的什么都不对。 然而,彭卓却已经被这话吓得魂不附体。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喊道: “剑官大人,冤枉啊!小人交代!小人全都交代!” 听彭卓这样一说,其余四位剑官才明白,他就是要趁热打铁,先把彭卓吓个半死,然后逼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第七十九章 红衣妖魅 虽然即便没有萧亦山这番话,彭卓很可能也会交代,但就怕他万一反应过来,咬死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妖肉,那就麻烦了。 毕竟彭卓和张厨子的对话中,只提到了妖孽尸体和妖肉,并没有任何有关案件的事情。 片刻后,彭卓和张厨子被萧亦山五人带回客栈之中。 此时,客栈内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萧亦山他们搬来凳子坐下,而彭卓与张厨子则跪在五人面前。 进了屋子,沈沧海按照以前的经验,本来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萧亦山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冲他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 萧亦山这个举动让王奔和李孝杰有些看不懂。 但一旁的杨啸却蓦然弯起了嘴角。 面前的两人都低着头,也没看见几个人的动作和反应。 然而,这种寂静却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很快,彭卓便浑身颤抖起来。 不用五个人多说一个字,他便老实交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四天前,亥时。 缘来客栈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烛光将门前的青石板路映得影影绰绰。 大堂里空无一人,唯有后厨还亮着一盏油灯。 彭卓和张厨子对坐在方桌旁,酒坛子已经空了大半。 “老张,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偷了村头李老汉的西瓜,被他家的狗追了二里地?” 彭卓仰头灌了一口酒,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张厨子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嘿嘿一笑: “咋不记得?你跑得慢,被那狗叼住了裤腿,吓得直喊娘!” 两人哈哈大笑,酒意上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彭卓晃了晃空酒壶,起身道:“酒没了,我去大堂再取一坛。” 张厨子摆摆手:“快去快回,别磨蹭。” 彭卓拎着灯笼,摇摇晃晃地穿过走廊,推开大堂的门。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忽明忽暗,他眯了眯眼,忽然愣住了。 大堂中央,竟然站着一位红衣女子。 女子背对着彭卓,身姿婀娜,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 身上那件红袍如血般鲜艳。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 他肌肤如雪,唇若点朱,一双眸子修长而媚态嫣然。 彭卓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结结巴巴道: “姑、姑娘,小店已经打烊了,您这是……” 女子微微一笑,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掌柜的,奴家赶路错过了宿头,能否行个方便?” 她说话时,衣袖轻摆,身上竟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似远似近,听得彭卓心头一荡。 那店门是彭卓半个多时辰前亲自关上的,红衣女子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合常理。 然而,因为这女子的美貌与妖艳,彭卓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姑娘若不嫌弃,楼上还有上房。” 那房间本来是彭卓给自己留的,以往他和老张喝多了之后,便就近躺下休息。 女子躬身笑道:“多谢掌柜。” 彭卓亲自引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间的房门。 女子踏入屋内,银铃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彭卓站在门口,竟有些不舍得离开。 女子回头看他,眸中似有深意: “掌柜的,夜已深,您也该休息了。” 彭卓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告退。 回到后厨,张厨子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彭卓推了推他:“醒醒,接着喝!” 张厨子迷迷糊糊地抬头:“咋去了这么久?” 彭卓神秘一笑:“刚才店里来了位绝色美人,我安排她住下了。” 张厨子嗤之以鼻:“你这酒喝多了,做梦呢吧?” 彭卓却懒得跟他解释,只想着明日再见到那美艳的女子,该如何与之进一步接触。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酒坛见底,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然而,当他们推开大堂的门时,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烛火倏地熄灭,月光从窗棂间渗入,照得大堂一片惨白。 彭卓揉了揉眼睛,忽然浑身一僵。 “吱......嘎......” 阵阵木门晃动的声音传来。 彭卓与张厨子顺着声音一看,只见二楼到五楼的所有客房,门全都敞开着。 “怎么回事?” 张厨子嘟囔着,拎起灯笼往楼上走。 彭卓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加速。 二楼第一间房,门板吱呀作响。 灯笼的光照进去,彭卓的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躺着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具青面獠牙的妖怪尸体! 它穿着今日入住的那位商人的衣服,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黑血已经凝固。 张厨子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退后两步:“这、这是......” 彭卓浑身发冷,猛地冲向其他房间。 一具、两具、三具......四十六间客房,四十六具妖怪的尸体! 它们有的长着鳞片,有的生着兽首。 但无一例外,全都穿着今日住店客人的衣裳! “那些人......全都是妖怪?”张厨子声音发抖。 彭卓忽然想起红衣女子身上的银铃声,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他猛地转身,冲向二楼最里间。 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彭卓立刻冲张厨子喊道:“把门撞开!” 张厨子随即用自己浑圆的身躯冲向那门板。 就听“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那屋内空无一人,唯有窗棂微微晃动,似有人刚刚离去。 此刻,彭卓和张厨子酒意全无,两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不敢动弹。 “报官!”张厨子忽然喊道,“哦不,应该是去上报帝剑司。” 彭卓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他忽然又是一个机灵。 “不行!” 彭卓脸上冒出冷汗。 “眼下店里出现这么多妖孽的尸体,我该如何向帝剑司解释?” “还解释什么?咱如实上报不就行了?”张厨子说道。 “哎呀你糊涂,妖孽死在我客栈的客房里,死无对证,剑官为了破案,说不定就会抓我去顶缸, 再说了,事情传扬开,将来还有谁敢来我这里住店?” 张厨子听完后,也是一阵无言。 彭卓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那些尸体。 此刻,萧亦山说道:“妖孽死后大都原形毕露,所以,你便决定将这些尸体全都刨解,只告官说,是店里的住客无故失踪。” 第八十章 服侍 这彭卓对朝廷律法也有一定了解,他知道,如果是大量人员失踪,各大衙门一定会把事情压下来,进行秘密处理。 这样一来,至少缘来客栈的名声可以保住。 另外,那日自己店里开门迎客,左右前后的店主都看在眼里,那都活生生的是大活人。 没人会想到住进他店里的那些会是妖怪。 张厨子庖丁解牛多年,早就练熟了一身本事,加上缘来客栈后厨大,条件又好,这些妖尸也都很快处理完了。 “嘭!” 沈沧海猛的一拍桌案,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隐瞒案情,彭卓,你可知你这般作为,可当作妖孽同谋论处?” 彭卓吓得连连磕头认错。 事情都已经交代到这个地步,萧亦山觉得,这应该就是案件的实情。 他们连夜将彭卓和张厨子抓回了帝剑司关了起来。 缘来客栈也贴上了封条。 将事情呈秉给司马夜守之后,夜守大人不禁对萧亦山的表现感到一丝惊讶。 今日本来是想让萧亦山适应一下执夜人的作息, 顺便利用眼下的失踪案,让其他四个人教萧亦山一些基础知识。 然而却没想到,萧亦山竟然一来就为案件找出了全新的线索。 尽管未能找到疑凶,但至少现在已经拨开云雾。 不过当下,司马夜守也并未对萧亦山过多的褒奖。 “王奔,你立刻去一趟东厂,请出一位秘道的公公,让他用观海法,从彭卓脑中,将那红衣妖女的形象临摹出来。” 萧亦山一听,顿时想起了秘道观海的说法。 秘道修炼者,只要具备一定境界之后,便可从他人脑海记忆中,窥见一些画面。 虽然不一定能完全看清,但只要是对方脑中较为深刻的记忆,便也能八九不离十。 而通过彭卓的讲述,那红衣女子也必定是某种妖邪。 “遵命!”王奔拜礼之后,便立刻前往东厂。 司马夜守又说道: “李孝杰,你去通知其他执夜人,并派出帝剑司麾下三大衙门的所有捕快,拿到画像后,立刻寻找此妖女。” “遵命!”李孝杰也领命而去。 两人走后,司马夜守又对萧亦山、沈沧海和杨啸说道: “你们三个留在帝剑司,对刚刚搬运回来的那些妖尸进行勘察,记住,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说完,司马夜守也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这么多妖孽同时出现在帝京,一定有什么目的,我现在就去禀报剑主,先听听她的意思。” “遵命!”三人应道。 时间一晃就到了寅时,就算是前生网吧通宵,也到了最困的时候。 在摆满妖尸碎块的敛房内,萧亦山却显得精神熠熠。 沈沧海不禁有些惊讶:“亦山,没看出来,你体质还挺不错,这股精神头,都快赶上我这半个武夫了。” 相熟之后,沈沧海也不再叫萧亦山的字,这样显得更加亲切。 萧亦山笑道:“我整日无所事事,早上起得晚,稍微熬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萧亦山方才偷偷服用了一粒剑胎丹,在剑气支撑下,所以才不显得困倦。 而此刻,杨啸则将眼前剩下的这些妖尸,拼出了一具半的妖孽。 萧亦山看到,那是一头豹子精,而且还是母的。 豹子精身上的皮毛已经练成了金色的夹片,身躯也竟然出现了女人的形态,看着十分怪异。 沈沧海观察之后,对杨啸问道:“你觉得这是几品妖孽?” “八品。”杨啸说道。 沈沧海道:“如若其他妖孽也是八品以上,那这事情就有些诡异了。” 这时,杨啸拨开豹子精胸口那两团凸起,萧亦山和沈沧海立刻看到,它胸口上有一个黑色的疤痕。 疤痕呈现一只“螳螂”的图案,栩栩如生。 “这好像是某种印记。” 萧亦山说话的时候,杨啸已经将图案拓了下来。 不过,三人对这个螳螂图案都毫无印象,只能先做记录。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沈沧海说道: “眼下关键是要找到那名红衣妖女,因为是大案,所以天亮后,御明卫会接着帮咱们找人。 亦山,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夜酉时,来帝剑司报道。” 随即,萧亦山拜别沈沧海与杨啸,返回自己家中。 萧亦山进屋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萧亦山也算赶上了时候。 昨夜沈沧海杨啸找上他的时候,便有帝剑司的人来了萧府,告知了萧亦山家人他成为执夜人的事情。 此刻,一家人都很是高兴。 看到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的萧亦山,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叹道:“伯安,我苦读多年才考上功名,结果却赶不上你的速度,成为剑官,那就是八品官了。” 嫣儿表妹望着此刻的萧亦山,眼神中更是一阵迷离。 二娘说道:“不过,日后伯安可就辛苦了,连连熬夜,不行,我需去找些滋补的方子,多给伯安熬汤。” 在家人面前,萧亦山也很是得意。 吃过早饭,二娘便让浣花和碧莲伺候萧亦山回房补觉。 到了自己房中,两个十八九岁的美艳丫鬟,便开始为萧亦山更衣。 萧亦山双手自然也不老实。 这两个丫鬟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堪称一流。 而在宗族调教下,她们自然也是懂得个中规矩。 既然成为了二少爷的贴身丫鬟,自然就更想成为他的女人,如果运气够好,将来甚至能够成为少爷的小妾。 那对浣花和碧莲而言,这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以,即便萧亦山此刻双手已经触碰自身关键,两个丫鬟也只是小小的扭捏一下,而实际上则迎合的更多。 萧亦山很清楚,宗族内培养的丫鬟,都会经过这方面的培训。 不过,她们只能是眼观空练,不能破了自身。 而观察浣花和碧莲的反应,萧亦山也更加确定这一点。 暖床上,浣花与碧莲早已被萧亦山娴熟的手法,逗弄得心魂荡漾。 这时,萧亦山却想到什么,忽而问道: “对了,小翠呢?” 听到这个名字,早已衣团不整的浣花说道: “那个丫头,哼,我们让她去伙房给厨子打下手了。” 碧莲将自己绵软的身子贴在萧亦山肩上,软绵绵的说道: “二少爷,那种丫头怎么能来伺候您?日后,我和浣花来服侍您就够了。” 萧亦山听完,脸上先是一笑,接着,就听“啪!啪!”两声脆响在两人脸上响起。 第八十一章 云霄 这两记耳光扇得浣花与碧莲一阵错愕。 两人捂着自己的脸,双眼顿时浸出泪花,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恐惧。 等反应过来之后,浣花与碧莲立刻跪在地上,一阵呜咽。 “求二少爷息怒?” 萧亦山冷冷扫着二人,低沉道: “宗族教你们的规矩,看来你们也没怎么记得住,竟然一来就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浣花和碧莲自然明白自己为何挨打。 她们将翠儿赶去伙房时,心里便想过此事。 翠儿是夫人安排给二少爷的通房丫头,硬要算起来,在府上的位置是要比她们二人更高一些的。 但后来找翠儿一问才清楚,原来二少爷却还未要下她。 既然还留着身子,那这通房丫头的身份翠儿就不算拿到。 浣花与碧莲二人均是生得前挺后翘,又颇为美艳,在金陵萧氏培养的这一代丫鬟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二人一见翠儿,不禁觉得这女子生得好看,更有一种我见犹怜般的气质。 她们被派来侍奉二少爷,将来也是想更进一步,若是能做个小妾,便是欢天喜地。 然而有这翠儿在前头,心里总是不安,便将其一发支开。 “二少爷,奴婢不敢。”浣花哭着说道。 “二少爷,翠儿终究是外来的婢女,您常在身边的,总要是自己人才对,这也是族老们的意思。” 碧莲说的也不错,她们之所以被派来,正是宗族长者通过上一次的教训,希望巩固萧家在帝京的地位,他们不但派来了这些奴婢,更是让好些萧家的门客来到帝京,随时听候萧家调遣。 萧亦山捏起碧莲的下巴,一边欣赏一边说道: “既然你都把萧氏宗族搬出来了,本少爷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如果单凭我们萧家宗族的势力便能立足帝京,那我们萧家早就该起来了, 之所以是现在这般光景,正是因为缺少外部助力。 朝堂是如此,家族内部更是如此。” 说着,萧亦山手中微微用力,碧莲便感觉下巴隐隐作痛。 可看着萧亦山此刻笑着的表情,她却莫名感到一阵恐惧,不敢动弹。 浣花眼力劲比碧莲要好一些,她当即明白了萧亦山的意思,连忙说道: “二少爷,奴婢知错,奴婢这便去将小翠请回院内。” 萧亦山说道:“自己去二娘那里将事情说清楚,滚。” 萧亦山本来是想直接对这二人进行处置,可是他又想到,仆人间的这些事情如果自己还要分出大量心思来料理,那以后他也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听到这话,浣花与碧莲脸色都是一阵难看。 然而萧亦山显然已经不愿再多说什么,两人也只好悻悻离去。 萧亦山躺下之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在梦里,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 而这一次,萧亦山感觉自己的神识不再像此前那般黑暗,而是朦朦胧胧,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 一场梦中欢愉,醒来已经是晌午。 萧亦山没有着急起床,而是掩在被子里,使用感同身受,来到老爹身上。 此刻,萧清远正在西集镇,与工部建院的伍士杰伍大人商讨事宜。 他忽然一个激灵,感觉更为神清气爽。 透过老爹的视野,萧亦山看到,整个西集镇已经初具规模。 伍大人更是对地下排水系统赞不绝口。 萧亦山估计,再过不到一个月,西集镇就将基本建成。 只要事情顺利,萧亦山相信,皇帝一定还会借机给老爹升官。 什么官萧亦山不清楚,但肯定会调回帝京。 这时,就见伍大人凑到老爹身旁,笑着放低声音说道: “萧大人,在下今晚在帝京设宴,想请萧大人前往,不知萧大人意下如何?” 听完伍大人的话,萧清远下意识便想拒绝。 他深知此次工程对自己对萧氏的重要性,两个月来,也已经习惯日夜不停的监督工程进度,事情结束前,便是一刻也不愿离去。 “这......”萧清远有些不好开口。 伍士杰又是一笑,再度压低声音: “届时,侍郎大人也会前来。” 萧亦山一听便感觉这番邀约有些不同寻常。 伍大人口中的侍郎大人,指的自然便是工部左侍郎胡向谦。 虽然同在工部,但左侍郎是什么级别,建院执事又是什么级别。 所以很明显,来请老爹的不是伍士杰,而是工部左侍郎胡向谦。 而世人都知道,工部的三位顶头上司在六部中最为团结。 胡向谦来请老爹,难保就不是工部尚书李光淼授意。 这些个大佬绝不会只是请老爹搓顿饭那么简单,于是萧亦山立刻控制住老爹,说道: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呵呵,好,那今晚我们便一同前往帝京。” 萧亦山此刻并不清楚,他先前给老爹增加的50点气运,此刻正在逐渐显露功效。 从老爹身上返回之后,萧亦山招呼了一声,随即,门外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少爷。” 来人正是翠儿。 萧亦山刚坐起来,翠儿便立刻迎了上来。 此时,翠儿虽然依旧那么腼腆,但不知不觉,她离萧亦山的距离,却比此前都要近了很多。 翠儿拿起萧亦山的衣物,关切道: “二少爷快披上,天冷了,莫要着凉。” 萧亦山趁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道: “受委屈了吧?” 翠儿低下头:“翠儿不委屈。” 话虽这么说,但伙房哪能和二少爷的院子相比。 萧亦山说道:“日后,只要你自己没有犯错,受了欺负,只管来告诉我,别闷着不说话,你记住,能把你从这个院子赶走的人,只有我。” 萧亦山说完,翠儿顿时看向他,眼神更加柔和。 她似是想说什么,但萧亦山却忽然将她摁在床上。 一番抚山弄玉,翠儿满心的感动,全都化为阵阵高低起伏的沉吟。 萧亦山觉醒出武道之后,身体素质直线上升。 一个时辰之后,初尝禁果便直上云霄十余次的翠儿几乎筋疲力尽。 萧亦山也没叫醒她,换上执夜人的一身行头,便提前出门而去。 第一章 六道仙人? 萧亦山从一片朦胧中醒来。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锦绣华盖的床铺上。 床帏敞着,眼前是一张琉璃合欢桌。 沉香木制成的家具华贵精致,散发含蓄光泽,香气温雅。 “这什么地方?没有家电,陈设古雅,我这是......穿越了?” 似乎还是殷实的人家。 萧亦山想要起身,却感觉四肢无力。 大脑撕裂般的疼痛中,零星记忆涌入。 萧亦山,字伯安,现年二十岁。 曲曜县县令萧清远的二子。 他老爹官位不高,但地位却有些特殊。 曲曜县乃大邺王朝帝京附郭县,老爹偶尔会被皇帝召见。 此外,萧亦山还有一个只比他大了四岁的姑姑,却正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萧惠妃。 “唉呀,外戚?难怪记忆里,原主这小子一直飞扬跋扈。” 片刻后,萧亦山从床上艰难坐起,顿感两肾发虚,隐隐胀痛。 萧亦山揉着腰,大致回忆起原主干的荒唐事。 “这货昨晚在青楼里磨了半宿的枪,该不会是精尽人亡吧?” 撇开萧惠妃不提,金陵萧氏本就是王朝一等大族。 萧亦山已经过世的爷爷更是做过几年首辅。 原主出身不可谓不显贵。 可这货自幼便不学无术,整日研究的,除了赌博、丹药,就是女人。 萧亦山前生是一名奋发图强的商界精英。 打拼多年,存了一肚子的理想,却因太过玩命,意外猝死。 良久,萧亦山腿上依旧没什么知觉,下意识便道: “都特么死哪儿去了!快伺候本少爷起......” 话一出口,萧亦山不由摸着自己的嘴: “说话语气怎么也跟那货一样?不行,万恶的封建习俗,得改。” 于是,萧亦山冲门口柔了柔声: “请问......” “嘭!” 话未说完,木门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 两名模样娇俏的丫鬟,以及四名小厮鱼贯而入,气势汹汹。 “二少爷,都这步田地了,怎么着?你还想着让我们来伺候你?” 说话的丫鬟名叫金莲。 她姿色一般,却生的前挺后翘,丰腴婀娜。 即便此刻言语不善,那神色也有几分艳俗的妩媚。 按照记忆,金莲,是帮原主开启性福生活的第一个女人。 “别跟他废话,咱们赶紧动手吧,等抄家的人来了,可落不着半点好。” 这名丫鬟叫做瓶儿,唇红齿白,身材高挑。 换身打扮,便说是哪家千金,也是有人信的。 按照记忆,瓶儿,是帮原主开启性福生活的第一个女人。 语毕,六人便开始在屋中翻箱倒柜。 萧亦山一脸错愕: “抄家?要不要这么刺激?” 片刻间,更多记忆涌来。 萧家如今最大的靠山,萧亦山的姑姑萧惠妃,两日前,因被太监告发其使用压胜,意图谋害皇后,已被软禁,不日便要问罪。 这个世界所谓的压胜,与萧亦山前世所认知的压胜截然不同,乃是真正能致人死亡的高阶禁术。 在法阵禁制森严的皇宫中使用压胜,目标还是皇后,一经查实,萧氏必遭灭族。 “这是什么开局模式?我刚来,无辜的!” 一应记忆完整后,萧亦山是一阵崩溃。 遭逢此等天大变故,他那位老爹萧清远,非但没有四处奔走,反而大门紧闭,整日嚎哭不止。 原主这货更狠,听到消息,他心想左右也是个死。 “本少宁为花下鬼,不作断头奴!” 他吃下一瓶壮精丹药,砸了好大银子,包下雪华楼里所有的姑娘,打算死在一堆美人怀里。 哪知人家开青楼的也不傻。 你爱死哪死哪,别死咱店里就行。 等这货玩到一半,青楼的人便趁他意识不清,把人送回了萧府。 萧亦山这才明白,那货是因壮精丹服用过量,活生生的...... 硬死! 纵观古今所有被穿的主,这死法也算清奇。 眼下朝廷还未颁布萧惠妃罪责,萧府内的仆人倒是率先反水。 此刻,这些个恶奴自不用说,是打算哄抢萧家财务,然后卷铺盖走人。 家中仆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全是因为他爹当初为了省钱,并未与他们签下买身契。 换句话说,这些人顶多就算家里请的帮工,与萧家并无主仆之份,不享受大邺王朝严苛的主仆法令。 当然,抢劫得另算。 然而眼下,萧家自身难保,曾经每日达官云集的香饽饽,如今变成了臭牛粪,抢了就抢了。 萧亦山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恶奴们走的时候,别说屋里值钱的东西,就连萧亦山身上,都只剩下了一条裤衩。 想到自己即将搬家的脑袋,欲哭无泪的萧亦山都不知要跟谁去说理。 “对了,我可是堂堂穿越者!” 萧亦山顿时打起精神,他双手撑在床边,仰头望向屋子各处,低声的喊: “系统爸爸,该上面板了。” 然而回应萧亦山的,只有满屋的空寂。 “完了,难道要靠我自己?” 姑姑可是压胜之罪,审理权和定罪权都在皇帝手里。 就算我人品爆发,要给她翻案,至少也得能见到皇帝。 原主这货屁大的功名没有,白活二十年,皇帝肯见我才怪。 完啦完啦,这回是真的没救了。 不。 姑姑还没被定罪,都两天了,也就是说,皇帝必定还在犹豫。 他为何犹豫? 姑姑是被冤枉的? 萧亦山搜寻有关萧惠妃的记忆。 想起她美若天仙,气质卓绝。 被封妃之后,姑姑也向来低调。 皇帝本打算给萧亦山他爹封个五品大官,却被姑姑阻止。 这么清心寡欲,就算是为了在宫中争宠,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压胜啊,目标还是皇后。 要不是因为她老公就是皇帝本人,萧家肯定是要被灭九族的。 萧亦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皇帝犹豫,就一定还有转机,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做?” 正在萧亦山焦头烂额之时,一阵嚎哭由远及近: “亦山!儿啊......我们萧家这回真的是要完啦!” 这位提前来给萧家哭丧的,正是萧亦山的老爹萧清远。 他身高八尺,皮肤白皙,五官俊朗,长须美髯。 按照古人审美,萧清远绝对是魅力十足的超级大叔。 特别是爷爷给他取的字,仲谋,更是带着几分雄霸一方的气势。 可惜眼下,老爹哭得跟狗一样,放到三国里,都活不过第一集。 “呜......亦山,你我父子不如一同吊死,也免得遭那砍头的罪。” 老爹扑到萧亦山身上,一阵捶胸。 在萧亦山看来,萧清远绝对是原主亲爹。 因为他俩都一样,除了继承萧氏基因,形貌俊美之外,其余一无是处。 也难怪姑姑不让他当大官。 此刻,萧亦山揉了揉自己被老爹捶得生疼的胸口: “爹,你昏头了?跟上吊比,砍头还更痛快呢,一家之主哪有你这样......” 话说到一半,忽然,萧亦山大脑如遭电棒。 一阵摇晃间,识海文字浮现,系统面板明明白白。 “哎呀!系统爸爸来得太及时了!” 然而,当萧亦山看到系统上第一行文字时,瞬间一脸茫然。 【养爹系统】 阿......西! 这! 萧亦山眼睛都直了。 养爹? 养什么爹? 就眼前这位哭得跟狗一样的阿加西? 【宿主:萧亦山】 【孝子等级:逆子】 【养爹目标:萧清远】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2】 【才学:2】 【气质:2】 【胆识:-10】 【心境:-10】 【气运:3】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宿主现有基础孝心值:50点】 【宿主可通过贡献孝心值,使目标面板获得提升】 嗯,看懂了。 萧亦山对着系统平静的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顿时感觉,满门抄斩,其实也还是挺有看头。 这时,系统继续显示: 【以宿主当前孝子等级】 【每为目标贡献50点孝心值】 【宿主可对六大修炼体系进行一次随意加点】 【每次可加两点】 【并额外获得一次系统奖励】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无】 看到这里,萧亦山开始有些振奋。 这个世界的正统修炼体系,正是面板上的六种。 世间能同时修炼三种体系的,不是奇才便是大佬。 拥有四种体系,更是属于传说级别。 但只要消耗50点孝心值,我便能随意加点。 虽然每次只有两点,但孝心值50听着好像也不多。 只要稍微努力,我就能修炼所有的体系。 “成为当世唯一的存在......六道仙人?” 第二章 养爹系统 这养爹系统似乎还有点搞头。 有人开局养校花。 有人开局养狗。 我养个爹。 合情合理啊。 “那我该怎么获取孝心值?如何提升孝子等级?” 系统给出的说法是: 【百善孝为先,日积月累】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我悟了。 过。 继续。 【宿主每获取200点孝心值,自动提升孝子等级】 【孝子等级越高,宿主提升越快,奖励越丰富】 【注一:目标面板数值,会由于外界因素发生变化,请宿主时常关注目标面板】 【注二:宿主如为目标提供面板以外的提升,每一次可获取大量孝心值】 看到这里,萧亦山瞥了他这位老爹一眼,心想: “面板上的东西已经很全面了,还能提升什么?” 算了,暂时不要去想这些。 养爹系统的出现,让萧亦山猛然意识到,这个节骨眼上,整个萧家唯一有可能见到皇帝的人,不正是他这位老爹吗? “现在我有50点孝心值,这就是我手里最后的筹码。” 想着,萧亦山再度扫视面板,目光立刻就被老爹那破碎的胆识与炸裂的心态所吸引。 “胆识与心境都是-10,这还怎么玩儿?” “先拿20点拯救一下。” 萧亦山想着,瞬间,面板数值出现变化。 【胆识:0】 【心境:0】 效果是立竿见影。 老爹萧清远立刻止住了哭声,双手放在膝盖上,皱起眉头,作无奈叹息状: “唉,想我萧氏乃金陵望族,同族三千六百零四人,现如今,怕都是要人头落地。” 萧亦山感觉不妙,这爹看上去虽然正常了一点,可完全不像是在想办法的样子。 于是,萧亦山再次扫视面板,眼睛盯住了【智慧】一栏。 “加10点智慧。” 随即,面板再次变化,老爹萧清远的智慧增加10点,变成了12。 这一刻,老爹忽然从床边站了起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抹着自己那把漂亮胡须。 就听他自言自语道:“如今之际,要想救惠妃娘娘,只能去求一个人。” 萧亦山本想问那人是谁? 但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满面粉白的阴鸷面孔。 萧亦山随即道:“爹,你说的是你以前那位干爹,司礼监提督太监,张允?” 老爹点了点头。 萧亦山仔细一想,又道:“可张公公都八十好几,听说都已经下不来床了,他现在在宫里还能有多少权势?” 老爹转过身来,背起双手: “这你就不懂了,张公公历经三朝,乃当今司礼监四大太监之一,他年事虽高,但在宫里也是‘儿孙满堂’。”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现在擦屁股都要人帮忙,掌印、秉笔、监礼三位太监,也必须保证他的权势。” “道理很简单,张公公的现在,就是他们三个的未来,司礼监四大太监的地位,是一定动不得的。” 萧亦山点了点头,加了10点智慧的老爹,说起话来,跟记忆里完全不同了。 然而,头绪是有了,可说完之后,这老爹硬是在面前踱了半天步,一点也没有立刻行动的意思。 萧亦山手里还握着20点孝心值,心想这种紧要关头,也不能再苟了。 于是,萧亦山直接梭哈。 又给他爹加了5点智慧、10点胆识,以及5点心境。 “关键时刻,没点心态,绝对办不好事情。” 这是萧亦山前生积累的宝贵经验。 【目标面板】 【胆识:10】 【智慧:17】 【心境:5】 刹那间,老爹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不能再耽搁了,为父现在就想办法进宫,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见到皇帝。” 只见那俊朗大叔一挥长袖,跨出房间,秀金黑袍迎风翻飞,朝着门外的光明大步而去。 嚯!好气魄! 萧亦山在背后由衷的赞了一句。 过了没一盏茶的功夫,那大叔又提溜着衣摆屁颠颠的跑了回来。 “爹,这么快就解决了?” 萧亦山无不震惊。 就见老爹从袖子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递到萧亦山手里。 “儿啊,刚才我与后巷胡同那刘寡妇已经谈好,稍后你起来先吃饱肚子,再直接去她里屋。” “完事了,刘寡妇会直接离开京城,万一不可挽回,兴许还能为咱萧家留个种。” “钱我已经给了,这二百两你指定是不够花,但眼下也就这样了。” 放下银票,老爹理了理须子,重新跑向屋外。 萧亦山握着那二百两银票:“爹,儿给您的智慧是不是点歪了?” 转念一想,这兴许也是一条基因脱生之计。 萧亦山正在记忆里翻找那刘寡妇的模样,担心自己还能否经得起。 这时,他顿感体内一股热流涌起,全身筋骨发出“咔咔咔”的闷响。 【宿主修炼体系开启,本次可加2点】 【武、儒、玄、佛、秘、剑】 【系统提示:你准备开启武道与玄道,毕竟这两种修炼体系在当世应用最为广泛】 【而且武道与玄道绝不兼容,一旦你开启这两道,即便只有基础境界,也必定一鸣惊人】 【然而你忽然想到,剑道天生高出另外五种修炼体系一品,是最吃天赋的一种体系,并且,剑道与当今皇室息息相关】 萧亦山默然盯住最后那句话。 他思索片刻,果断道:“剑道,加两点。” 随即,先前出现在体内那股热流,涌入萧亦山脊柱大龙,变成一道极为锋利的气机。 萧亦山不由自主的张开双臂,刹那间,一道恍若透明的白色剑气从他体内涌出,直达天际。 【宿主当前修为:】 【剑道:八品剑臣境】 萧亦山还未来得及去感受体内剑气,系统接着又发出了第一个奖励。 【宿主获得永久技能:感同身受】 【宿主可以此技能,影响目标萧清远的意识、判断、言行、性格】 【现在开始技能体验】 “控爹?” 萧亦山刚看明白,视野中的一切忽然一分为二。 他仿佛从自身抽离出来,悬浮于半空,凝视着屋内这个名叫萧亦山的年轻男子。 旋即,萧亦山元神飞向屋外,以他人不可察的状态,向着老爹萧清远奔赴而去。 此刻,萧清远坐在一辆马车上,正思索着搭救自己妹妹的办法。 忽然间,他身躯一抖,骨肉血脏被一阵凉意所覆盖。 “扌喿!” 萧清远嘴里吐出一个字来,他自己都不明白那是何意。 “草?我为何要说草?” 萧清远左顾右看,一阵莫名: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体内......鬼附身?” 接着,萧清远不知为何,抬起双手,开始打量起自己。 看了一阵之后,他疑惑道:“我为何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了?” 萧清远摇了摇头,怀疑自己压力太大,有些走神。 这时,又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飞走,身躯再度颤抖。 萧亦山有些紧张的望向周围: “一进一出的......嘶,还挺爽。” 系统附赠的技能体验卡只持续了片刻,萧亦山元神便回到自己体内。 “扌喿!” 他大口呼吸着:“附身到自己老爹身上,感觉好羞耻,这玩意儿绝对不能乱用,我怕他上瘾。” 体验完系统被动技能,萧亦山跑向屋外。 放眼望去,萧府一片狼藉,御赐的五进大院里,一个人也没有。 “眼下,母亲应该在慧光寺祈求佛主保佑,大嫂、三弟和表妹多半陪着,二娘聪慧果敢,肯定已经在各处奔走,大哥现在必然去了学宫,请他老师帮忙,现在老爹也被我催动了,我也得行动起来,不论生死,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 在地上随手拿起一件青色儒衫,那定是大哥的。 萧亦山穿戴上身,忽然想到什么: “压胜......玄门高阶禁术,玄门?” 第三章 帝剑司执夜人 萧亦山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母马,跨上马鞍,朝县城外疾驰而去。 大邺王朝对军械马匹的管制极为严格。 那些恶奴敢抢家里的东西,却不敢打马匹的主意。 半个时辰后,萧亦山自西安门进入帝京,停在“天法道观”门前。 三百年前,天法宗力压“孤仙涯”,成为玄门正统,受到皇家尊奉,进而修建了这座占地足有皇宫一半大小的天法道观。 单是眼前香客云集的三官殿,便已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 萧亦山拴好马匹,绕过那些香客,来到三官殿背后的一条巷子。 在拐角的那扇门前,萧亦山弯指扣门,三长两短。 片刻后,木门打开,一名堪称国色的绝美女子,出现在萧亦山眼前。 身披灰白道袍的女子道号如月,她年芳十八,五官近乎完美,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有着一双玲珑活泼的眼睛,开门后,她并不去看萧亦山,而是略有紧张的来回张望。 见四下无人,如月才冷冷的望向萧亦山: “你不是要做花下鬼吗?怎么还没死?” 萧亦山上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一时有些走神,脱口便道: “人世间有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我怎么舍得去死?” 萧亦山这样的纨绔,根本入不了如月法眼,任由他言语轻薄,如月也只当没听见。 自打认识如月之后,萧亦山便一直舍近求远,跑来三官殿找如月买丹药。 “原主付出的是感情和金钱,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交易。” 果然,萧亦山说完后,如月先是白了他一眼,接着把头侧过去,朝萧亦山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 “说吧,这次要什么丹药?要多少?”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买丹药。” 说着,萧亦山按下如月的手,趁机摸了一把,那玉指嫩滑的感觉令人心神荡漾。 如月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抬手便要打向萧亦山。 “你敢碰我!” 知晓小道姑秉性的萧亦山连忙拿出自己的保命符。 看到足足二百两银票,小道姑眼睛亮了,嘴角翘了,伸手就夺了过去。 “二百两?萧伯安,你是打算买多少丹药?” “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如月明眸转动,挑眉问道:“你是想知道压胜的细节?” 啊,不愧是我未来的老婆,果然跟我心意相通。 萧亦山连连点头。 小道姑背起双手:“萧惠妃谋行压胜,迫害皇后,就算让你知晓压胜铸炼之法,你还能帮萧家翻身?” 萧亦山忽略掉如月这波凉水和那不屑的眼神:“时间紧迫,这二百两你到底想不想赚?” 嗜钱如命的小道姑也很直接: “压胜乃我玄门禁术,没说我这样的十品凝气境,便是我师父那样的七品金丹境,想要铸炼一道压胜,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压胜,属于玄门高阶法阵。 要想成功,首先就需要一件玄门至宝作为阵心,施法者还必须每日倾注自身大量灵气,这个过程视施法者的修为而定,短则三个月,长的话甚至可能要一整年。 不仅如此,阵法中还必须每十二个时辰,添加一件受害者身上的东西。 这也注定了,使用压胜,就必须得到受害者身边人的协助。 在玄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法术中,压胜几乎是最麻烦,最没有效率的一种杀人方法。 就算不被列为禁术,过去也鲜有人使用。 但压胜也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方,一旦法阵成功铸炼,不论境界,受害者必死。 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听如月说完压胜的这些细节,萧亦山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姑姑是在使用压胜的过程中被发现,因为皇后还活着。 这里面疑点简直太多。 姑姑没有任何修为,想要制造压胜,就必须得到玄道高手的帮助,大内倒是有这样的人,但那些都是皇帝的马仔,而且还得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除此之外,姑姑还要策反皇后身边的婢女或者太监,这样才能保证每日拿到皇后的近身之物。 太复杂了,能做到这些,那还不如直接下毒。 这到底是他人嫁祸给姑姑?还是皇后自己摆下的圈套?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怎么样?想到办法救你们萧家了吗?”如月问道。 萧亦山摇了摇头,他心里继续想着: “这些事情,皇帝一定都清楚,这应该就是他才迟迟不肯降罪的原因......之一。” 前生的经历,锻炼了萧亦山极为敏锐的判断力。 大事面前,细节虽然不可或缺,但真正影响决定的其实是形势。 后宫之争看似是一群女人在斗法,但背后牵扯的,往往是朝堂中各种势力。 皇后乃王朝六大家族之一的淮安袁氏,比萧家高了一个等级,跟当今张首辅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出事之后,朝中并没有官员上书趁机踩死萧家,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萧家如今并无实权,姑姑虽然受宠,但家中就老爹一个七品官,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萧亦山眉目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老爹现在应该去见的人,不是皇帝。” 如月还从没见过萧亦山这副认真的表情,心下暗道: “只隔了一天,这萧亦山全然不似昨日那般绝望哀嚎,别说,他这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 发现自己正盯着这好色纨绔,如月连忙移开目光。 “哼,多半是昨夜与那些青楼女子一夜风流之后,又舍不得去死了。” 然而更让小道姑意外的是,紧接着,萧亦山一边凝神沉思,一边转身往巷子外走去,竟是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而就在此刻,两道身影出现在萧亦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两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硬朗,橙黄的瞳孔锐利至极。 而另一人鼻梁高挺,五官立体,相貌上丝毫不输萧亦山,只是眼神极为冷漠,被他盯着,萧亦山大白天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两人墨染般的锦衣上暗秀山海图纹,质地细腻,散发淡淡幽光。 萧亦山虽然不认识这二人,但一看他们手中黑鞘长剑,便也猜出两人身份。 帝剑司,执夜人。 第四章 雪中......悍剑行 大邺皇室对各大修炼体系的态度,都较为开放,唯独将剑道列为了皇家专属修炼体系。 这并非是说,皇室之外的人就不能修炼剑道,而是天下所有剑道修炼者,都必须归入到皇帝直属的帝剑司。 各大体系虽都有天赋上的差异,但修炼过程其实更看重机缘与毅力。 唯有剑道修炼,几乎是天赋决定一切,天生适合剑道修炼之人,被称为剑胎。 而剑胎也分品级,要想进入帝剑司,最差的,也必须生来拥有半身剑骨。 若寒门子弟出生时带了一丝剑气,便是属于剑气之资,那发了。 不但当地官员必须在十日内上报朝廷,皇室还会派专人前来查验。 一经证实,其父立刻加官,家门至少能抬进四等氏族,往后三代嫡系都能吃上皇粮。 若三代以内还能生出剑胎,直接就能获封爵位,只是这种剑胎延绵的例子很少,后代必能生出剑胎的,也只有皇室一家。 帝剑司地位,自然不同寻常。 此刻,那魁梧男子上下打量着萧亦山,一旁的冷峻青年则开口问道: “你,名字?年龄?家世?” 帝剑司的人,说话果然够嚣张。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直接跟皇帝混的,帝京内可以持剑上街的,就只有帝剑司的御明卫和执夜人,一个分管白天,一个值守黑夜。 帝剑司代表皇室,权限极大,几乎什么都可以管,并且直接上报皇帝。 被帝剑司盯上,通常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萧亦山却丝毫不慌,因为这都在他预料之中。 略有意外的是,这个时辰,先找上他的居然不是帝剑司的御明卫,而是执夜人。 “萧亦山,字伯安,京畿曲曜县县令之子。” 听萧亦山说完,那魁梧男子目光微变:“你是萧惠妃的......侄儿?” “没错。”萧亦山点了点头。 魁梧男子微微一笑:“真是好事坏事都凑到一起,你们家近来还真是热闹。” 萧亦山没有接话,而这时,眼神冷漠的年青男子却忽然抽出佩剑,朝萧亦山抛去。 长剑发出破空之声,并未刺击萧亦山,而是在他身体周围三尺开外的地方不停旋转。 “嗡!” 片刻后,萧亦山感觉自己体内那道气机也随着长剑开始旋转,而眼前的长剑则发出低沉剑鸣。 看到这一幕,躲在远处门口的如月顿时面露惊骇: “剑鸣?这......萧亦山居然有剑道修为!?”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如月绝不会相信。 而此刻,饶是那目光冰冷,神态高傲的年青男子,也是蹙眉愕然。 “八品......后天成形!?”年青男子低声道。 一旁的魁梧男子却已是兴奋异常:“还是后天成形的剑气之资,来对了,来对了啊!哈哈哈......” 年青男子右手抬起,围在萧亦山面前的长剑飞回剑鞘。 此刻,两位执夜人对萧亦山的态度彻底改变,魁梧男子朝他一拱手: “我乃帝剑司执夜人,沈沧海,这位是我的同僚,杨啸,萧伯安,请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帝剑司。” 萧亦山还未来得及答话,忽然又有两道身影飞落。 来者身穿白袍,一男一女,同样手持长剑。 “白袍御明卫。”萧亦山立刻看出对方身份。 那女子刚一落地,便一脸不悦的看向沈沧海与杨啸: “沈沧海,杨啸,天还没黑呢,你们竟然敢来抢人?” 沈沧海立刻上前,用自己伟岸的身躯挡在萧亦山面前,他淡淡一笑: “婉君妹妹,白夜之分,那是公职时间,抢人这种事情,只看快慢。” “谁是你妹妹?”那名叫季婉君,约莫二十出头白袍女子脸上露出温怒。 萧亦山仔细一看,这女子白皙美艳,眉毛比寻常女子浓郁,眼中透出阵阵英气,那胸脯本就很是饱满,穿着一身白袍,却更浑圆。 因为,白色显大。 季婉君身旁的清俊男子上前一步,对萧亦山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我乃帝剑司御明卫汪瑞,方才已远远看出,兄台乃后天剑气之资,凭着兄台的天分,只要加入我们御明卫,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哼。” 杨啸冷哼一声,高傲的瞥开目光。 沈沧海道:“怎么?加入我们执夜人,前程就一片黑暗了?” 季婉君笑道:“你们执夜人本来就是在晚上办事,当然是一片黑暗。” 说完,她又转向萧亦山:“兄台,后天剑气极为难得,整个帝剑司与你才华相近的,也不过六人。” 萧亦山心中暗喜:“才开了一次挂就这么抢手,系统爸爸诚不坑我!” “御明卫与执夜人虽同为帝剑司,但很多事情上还是有区别的,加入我们御明卫,至少你以后不用天天熬夜,你看这沈沧海,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看着却似三十多岁的人。” 季婉君说完,沈沧海立刻就不干了:“婉君妹妹,你别人身攻击啊,我这叫成熟稳重。” 说话间,他把萧亦山护得更紧了一些,又道:“伯安,虽然我们执夜人是在晚上做事,但轮值的时间要比御明卫短很多,而且,夜晚的帝京,那才是精华,可懂?” 说完了,这位成熟稳重的兄台不禁试探性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瞬间了解,当即便与沈沧海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什么是帝京精华?那自然是丰富多“汁”的夜生活。 “沈沧海,你简直下流。”季婉君怒不可遏,“跟着你,这位兄台的天资怕是要废了。” 她大步上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显然是要直接拽人。 杨啸手中未出鞘的长剑一横,挡在了季婉君面前。 沈沧海道:“怎么?婉君妹妹是想动手?” 见季婉君提起手中剑,汪瑞立刻上前拉住她衣襟: “婉君,不可如此。” 季婉君一把将他甩开,沉声道:“汪瑞,你就是太一本正经了,如此天资,怎可拱手于人?” 正待价而沽的萧亦山此刻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看样子,不管是御明卫还是执夜人,实行的应该都是集体考核,只要有强力人员加入,每个人都能得到好处。” 远处这一幕幕情景,看得如月简直目瞪口呆。 “这萧亦山到底是什么资质?竟让御明卫和执夜人都快打起来了。” 突然想到什么,小道姑不禁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不是隐藏修为,而是剑道后天成形?后天成形......哪怕不是剑气之资,甚至只需要半身剑骨,未来在剑道上也定然成就非凡。” 而萧亦山眼前,季婉君与沈沧海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剑气是我们先发现,人也是我们先找到的,萧伯安当然得跟我们走。”沈沧海是一副打死不放人的态度。 “现在是白天,我御明卫权限比你高,萧伯安必须跟我们走。”季婉君也是义正辞严。 就在两人面红耳赤之际,萧亦山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口: “两位不要争了。” 萧亦山从沈沧海背后走了出来,露出一脸忧伤。 “唉,我虽意外觉醒剑道,却生不逢时,再过不久我便要人头落地,心神混乱,哪里还敢展望高端大气的剑道。” 萧亦山做出一副哀婉痛心的表情,失神般的朝巷子外走去。 季婉君一个纵身,便落在萧亦山面前,问道:“兄台,到底什么事情?” 沈沧海这才道出家世。 “你是萧惠妃的侄儿?”季婉君与汪瑞均是一阵愕然。 萧亦山点了点头,他缓缓背起双手,仰头看向天空: “年幼时,小小的我有一个大大的梦想,那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拿起长剑,成为帝剑司的一员,倚剑报国,执剑为民,仗剑天涯,一柄剑,一壶酒,雪中悍剑行......” 第五章 你湿了衣摆,我挺起了雨伞 听闻此言,御明卫汪瑞不禁凝视萧亦山,叹道: “一柄剑,一壶酒,雪中悍剑行......好有意境。” 萧亦山心里哼了一声,那当然了,我这还是剽窃版,给你看一看原作,保你原地飞升。 一旁三人眼中也是一阵缥缈。 萧亦山低头扫视眼前四人,悲声道: “只可惜一切都来得太晚了,惠妃被奸人污蔑,我萧氏不日便要满门抄斩,这一刻,看到四位,我感觉梦想离我很近很近,但好像又越来越远。” 季婉君听完,再看萧亦山那满脸的悲切,不禁眼中盈盈,眉宇紧蹙: “萧惠妃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皇上并未下令让帝剑司查验,但压胜之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沈沧海呼出一口浊气:“嗨,皇宫禁制众多,要在宫中施展法阵,而且还要持续相当长的时间,怎么想都不可能做到。” 汪瑞说道:“但据说,被那名太监发现的时候,压胜已完成了一半,不管是谁做的,都必然得到宫中高手相助,但就算是这样,皇上也没有让我们帝剑司参与调查。” “岂止是帝剑司。” 寡言少语的杨啸说完,几个人都纷纷看向他。 季婉君立刻追问:“杨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亦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他们口中,他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内幕。 然而,杨啸却转过脸去,不愿再说。 汪瑞连忙上前:“杨啸,剑主待你如己出,压胜之事的内情,你一定知道得最多。” 沈沧海也劝道:“如果是极密,那就算了,但若只是秘闻,我们也肯定不会传出去,杨啸,你就当是帮一帮萧伯安。” 片刻后,杨啸说道:“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关于压胜,陛下不允许任何人过问,就连宫内,也讳莫如深。” 萧亦山听完,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剩两种可能,要么这事是皇帝自己干的,要么就是,做这件事情的人连皇帝也感到忌惮......不管是哪种情况,姑姑肯定都是无辜的,是牺牲品。” 想到这里,萧亦山不禁更是倍感压力。 “没有任何调查?” 三人不禁都是一阵黯然,对其中缘由,心中也各有猜测。 萧亦山缓缓向前,哀叹道:“没有调查,也就无人为惠妃伸冤,我已是死人一个,四位也不用再争来争去了,再会......不,应该是来生再会。” 他边走边说,语带哭腔,心里却嘶吼道: “四位,快动起来,去找你们的上司!大家一起想办法!” 看着萧亦山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帝剑司四人脸上均是一脸焦迫。 沈沧海说道:“该怎么办?这样的剑道奇才,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杨啸话少,但快。 “走,去见夜守。” 说完,杨啸纵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沈沧海紧随其后。 季婉君连忙对汪瑞道:“萧亦山这种天资,夜守一旦知晓,定会全力营救,那样一来,他必会加入执夜人。” “那我们也快去告诉日守大人。”汪瑞说完,便与季婉君一同离去。 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小道姑扼腕叹息: “这个萧亦山,居然后天觉醒剑道,气死人了,要是他能后天觉醒玄道,那该多好,这气运又被帝剑司给占了,气死了!” 跺了几脚,小道姑气鼓鼓了回了后堂。 此刻,萧亦山打算施展感同身受,去看看老爹那边的情况,但萧家在帝京并无住所,此时又必须隐蔽,想了想,萧亦山便出了西安门,驾马来到三里外的帝江边上。 他拴好马匹,在江边寻了一块岩石,躲在岩石之下,盘坐于沙草之上。 系统与萧亦山共生,催动感同身受,也只需他心念转动。 片刻间,萧亦山再次从自身分离,神识飞入半空。 他此刻看到,自己的肉身坐在原地,仍旧呼吸顺畅,没有任何异常。 他心中不禁担忧:“这种状态,要是被对手发现,那就死定了,以后得想办法做得更隐蔽一些。” 不多想,萧亦山元神便朝着东南方向快速飞去。 不到两息的时间,他便从背后扑进那高大挺拔的身躯。 此刻,萧清远正位于皇宫中一个布置得极为典雅的房间。 “萧郎,别这样,这里是皇宫,使不得,嗯......” 萧亦山顿时感觉一阵柔软从双手与大腿上传来。 透过老爹的视野,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此刻,萧清远正坐在桌边,怀里抱着一名年约四十多岁,却保养极佳的妇人。 看衣着打扮,这妇人应是品级颇高的宫女。 “我去,调戏宫女?老爹,你是嫌我们萧家死得还不够快?” 萧亦山再看,那妇人虽有年纪,但风韵犹存,美艳婀娜,胸口的景象更是足以用夸张来形容。 她坐在老爹怀里,身姿扭动,欲拒还迎,不时仰头发出低声深吟。 造成这一结果的老爹也非常投入,萧亦山火气一上来,便准备操控老爹给他自己一巴掌。 然而这时,他却似乎看到了某种信息,老爹的心思和想法,瞬间涌入他的神识之中。 “这就是感同身受,我不但能控制老爹,还能知道他的心思。” 那以后老爹的私房钱不就全都归我了? 此刻,萧亦山才明白,这妇人并非一般宫女,而是当今皇帝的奶娘,受封六品容夫人,不但在帝京有豪宅大院,更是能随意进出宫中,时常面见皇帝。 当年,先帝与皇太后早崩,年少登基的陛下,与自己的奶娘最为亲近。 若非容夫人出身过于低微,家族又无人为国立功,只怕如今的品级还要高上两层。 据说私下里,皇帝还会唤容夫人为母亲。 而老爹和容夫人相识,却正是前些年姑姑入宫,刚刚受宠的那段时间。 姑姑带着老爹在皇宫游览时,忽然大雨,御花园中你我忽然相遇,你湿了衣摆,我挺起了雨伞...... 萧亦山也懒得去看老爹这些出轨的细节,不过此刻,老爹着实是想抓住这根稻草,希望能通过容夫人,拯救家族。 第六章 你敢听吗? 萧亦山心想,这稻草虽然老了点,粗了点,可那也是哺育过皇帝的人,绝对管用。 老爹与那容夫人一阵亲密,烧得容夫人浴火高涨。可这毕竟是皇宫,容夫人最终还是推开老爹,走到一旁,娇嗔道:“色鬼,今晚去我家府上再说。” 老爹逮住机会,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就怕自己活不过今晚啊。” 容夫人脸上一阵焦虑:“惠妃娘娘之事,我没少从旁打听,但皇帝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这时候去求见也不合适。” 老爹还想扯些别的,萧亦山立刻控制他思绪,让他说道: “出事前,惠妃娘娘在宫中,到底有多得宠?” 容夫人说道:“那可是宠冠六宫啊,自从惠妃入宫得享恩宠,皇帝简直一日都离不开惠妃,晚上批阅奏折时,若吃不到惠妃娘娘亲手调的莲子羹,皇帝还会发脾气呢,去年十月惠妃娘娘得了一场重病,连着一个月都下不来床,皇帝就夜夜守着,人都憔悴了。” “什么?” 萧亦山神识与萧清远几乎同时喊出一样的话来。 “去年十月,惠妃得了重病?” 容夫人疑惑道:“怎么?这事情别人不知道是自然,难道萧郎你也不知?” 萧清远摇了摇头。 萧亦山却记得很清楚,去年十月,母亲本想入宫去见一见妹妹,没两天,惠妃娘娘便派人来说,她在宫中事务缠身,年底才能与家人相见。 当时家里人也并未在意,年底时也见到了惠妃,就更不当回事了。 萧亦山暗想:“姑姑得了什么病?床都下不来了......就算生病时不便说,之后怎么也不跟家里提一嘴?” 他隐隐感觉,此时极为蹊跷。 但容夫人知道的似乎也不多,萧亦山便让老爹对她说道: “容儿,现在能救我们萧家的,可只有你了,我萧清远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只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便无所适从啊。” 容夫人抓住萧清远的手:“萧郎,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去求皇上的,我怎舍得让你去死?” 两人你侬我侬的靠在一起,萧亦山神识不禁打了个哆嗦。 “娘,二娘,你俩可别怪我,大难临头,救萧家要紧,有怪莫怪!” 接着,萧亦山又让老爹贴在容夫人耳边,如此这般的与她说道。 语毕,萧清远转身离去,容夫人在背后侧着身子,娇柔道: “萧郎,那今夜晚些时候,你可要记得去我家呀。” 说完了,阿姨转过身去,扭着那肉肉的腰肢:“哼,羞死人了。” “放心,我今夜一定去。” 说完,萧清远离开房间,朝司礼监走去。 进到司礼监,在一名公公的带领下,萧亦山神识跟随父亲一起,来到一间不算宽敞,装饰却极为考究的房间。 房内点着上等檀香,却难掩那股腐败的气味。 “张公公,萧大人到了。” 小太监走到床边,柔声说着。这时,一只干枯的手臂抬了起来,紧接着,萧亦山就听到一阵好似恶鬼般的嘶哑声音: “呃......干儿子来啦?不对,不能这么叫啦,人家现在也算是国舅爷,再叫咱家干爹,那可是都要掉脑袋的。” 萧清远连忙迎了过去:“张公公,下官来看您啦。” 紧接着,司礼监提督太监张允,在小太监搀扶下,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张惨白如纸,仿佛从丧尸电影里走出来的干枯面孔,顿时出现在萧亦山的眼前。 当年,萧家正被另外几个氏族打压,萧亦山的爷爷吊着最后一口气,让老爹给张允做了干儿子,算是给家里指了一条活路。 等姑姑进了宫得到皇帝宠幸,萧氏这才缓过气来。 姑姑成为贵妃之后,对自己干儿子的事情,张大太监是决口不敢再提。 萧惠妃得宠,好些官员都私下里叫老爹一声国舅爷,他一太监,还敢把萧清远叫儿子? 那皇帝不还得叫他一声“叔”? 但哪怕口面上改了称呼,但那层关系还在。 现如今,张允年近九十,这辈子亏心事干了不少,能活到现在,算是老天爷网开一面。 小太监离去之后,萧清远便扶着浑身散发腐臭的张允,说了不少“愿公公早日康复”之类的话语。 张允嘴唇微张,似是在笑,嘴里仅剩的两三颗牙齿间,竟有蛆虫在缓缓蠕动。 萧亦山看得头皮发麻,这才想起,张允乃是一名秘道修炼者,擅长蛊术,能活这么久,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莫说这些废话,咱家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帮你到皇上面前替惠妃求情,那是万万不能,你就看看这把老骨头,还能帮得着你们萧家什么吧?” 说完这些,张允忽然盯住萧亦山,灰白的眉毛渐渐靠在一起,疑惑道: “清远,咱家怎见你有两道魂魄啊?” 听闻此言,萧清远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他眼花。 而萧亦山却听得一阵寒毛倒竖,愕然道:“他能看到我?” 但此刻,张允却暗自摇了摇头:“眼花了啊,许是人已将死,见着黑白无常了吧。” 萧亦山这才定了定心神,让老爹对张允问道: “我听说去年十月,惠妃重病,敢问张公公,您可知惠妃当时得的是何病?” “嘻嘻嘻......”张允忽然抽笑起来,他那双浑浊而阴鸷的眼睛盯着萧清远,幽幽道:“咱家知道,但,你敢听吗?” 萧清远掌心冒出一层冷汗,面色犹豫,萧亦山却催着他,说道: “敢。” 张允半闭起眼睛,道:“以皇上对惠妃娘娘的宠爱,咱家以为,最后至多是个冷宫,你们萧家也大不了回到当年,惨是惨了点,好歹也能苟活,可要是你知晓了此事,日后,可就过不了那安生日子啰。” 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的神情未有一丝变化。 张允打量着他:“仲谋,你今日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同了......嗯,生死关头,哪有不变的?那好,咱家就告诉你。” 张允凑了过来,把嘴贴在萧亦山耳边,低声道: “去年十月,惠妃娘娘腹中龙种刚刚两月,却遭人下药,以至龙种滑落,惠妃更是险些身亡。” 第七章 天下大势 听到这话,萧清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猛的就站了起来。 萧亦山更是目瞪口呆。 “惠妃怀了龙种?”萧清远浑身颤抖,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张允笑道:“没错,还是个皇子呢?” 听完,萧清远发着呆,像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良久后,萧亦山才控制他问道:“公公,才两个月,怎能断定是皇子?” “自然是皇帝让玄尊帮着演算的,错不了的。” 张允摇晃了一下身子,萧清远连忙上前,又将他扶住。 “公公,惠妃怀了龙种,为何满朝上下都无人知晓?连我这做哥哥的......” “那是因为惠妃胎象不稳,皇上想让娘娘清闲一些,等胎儿稳定了再说,至于别的想法,就不是我一奴才能知道的了。” 萧亦山听完,不由便想到: “如果发生过这种事情,姑姑就算再清心寡欲,恐怕也会受不了......她一定会报复的。” 绕了一圈,萧亦山才发现,压胜竟真有可能是姑姑所为。 “这样的话,就都能解释了,只有这种夺子之恨,才会让人不顾一切。” 压胜就是姑姑做的,她要杀了害死她骨肉的人,哪怕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六族,是首辅,哪怕她是当今皇后,哪怕会背负灭门之罪,也一定要杀。 但萧亦山此刻心里感到的却不是害怕和惶恐,而是一股愤怒。 “杀得好!该杀!可惜失败了。”一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堂弟,萧亦山便是一阵咬牙切齿。 “但这可能也并非所有的真相,皇帝为什么不允许任何人调查此事?他会不会......” 这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张允,看着萧清远,说道: “仲谋,看你的样子,像是差不多都猜到了,呵呵,以前觉得你蠢笨怯懦,可今日你斗胆溜进皇宫,先是去找了容夫人,接着又来找咱家,是有胆色,也有心机的,咱家走眼了,早知就帮你要个更大的官,咳咳咳!” 张允忽然咳嗽起来,他用手捂着嘴,片刻,掌中出现一片漆黑血迹,以及几条蠕动的蛆虫。 萧清远毫不在意,连忙帮张允清理了一下。 老爹虽然一身的毛病,却也着实不拘小节,萧亦山看得出,张允是很喜欢这个干儿子的。 张允抓着萧清远的胳膊,说道:“我已活不了多久,就再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情。” 萧亦山打起精神,老爹也是全神贯注。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话说......” 萧亦山本以为老太监是要告诉他什么天大机密,结果他一张嘴,竟然从前朝开始讲起。 老爹没办法,也只能守在边上听着,不时还给张允端茶递水,整整一个时辰,张允从前朝覆灭一直讲到了太祖登基。 说完了,随即又看向萧清远:“仲谋,你可听明白了?” 萧清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萧亦山却已经领悟。 在老太监说书一般的讲述里,最重要的其实就两个字:六族。 太祖皇帝当年争夺天下时,正是因为得到六族帮助,才建立了如今的大邺王朝。 但六族与功勋武将不同,其势力之庞大,并非一句狡兔死走狗烹便能化解,时至今日,虽然六族势力已经削弱过半,却仍旧把持着当今朝局。 开国六百多年,二十多位皇帝,仅有两位皇帝的皇后不是六族出身。 当今首辅张煜,虽无六族血缘,却是六族豢养出的一头猛虎,其谋略与权术世所罕见,多年来一直把控朝政,六族隐有再兴之势。 萧亦山控制着老爹,对张允低声道:“干爹,您是说,皇帝有剪灭六族之志?” 张允凝视着萧清远,仿佛凝固了一般,许久后才说道: “走眼了,走眼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这傻乎乎的干儿子,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 “仲谋,你快,快,快去找他,能救你们萧家的,只有他了,咳咳......” 说着,张允又连连咳嗽了起来。 萧清远忙问道:“他?是何人?” 看着老太监那样子,萧亦山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嗝屁。 好在张允最后还是把话说完了: “皇帝的老师,儒家四品,苏远道,苏泰岳......你去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说......你,萧仲谋,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走出司礼监,萧清远便离开皇宫,准备前往太尉府。 萧亦山此刻心中满是狐疑。 苏远道,字泰岳,不仅曾是本朝首辅,更是当年的辅政大臣。 不过在萧亦山的记忆里,这位儒道高人心境超然,并不喜好权势,不然也不会在十年前忽然退隐朝堂,挂着太尉的空衔在家养老。 “张允和这位苏太尉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为何一句话就能让这位十年不理朝政的老臣出手救萧家?” 本要一同前往太尉府,然而这时,萧亦山却感觉神识一阵摇晃。 片刻之间,他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怎么忽然回来了?感同身受有时间限制?”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听到一群人的笑声由远及近。 “看来这被动技能是有预警机制的,只要旁人靠近肉身,感同身受就会中断。” 这时,那一行十余人靠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此刻已是黄昏,斜阳下,一名身穿紫红衣袍的男子漫步于江边,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纷纷道: “杨公,此次您荡灭倭贼,可是为我大邺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杨公之功绩,堪比武穆,史官必定大书特书。” “要我说,以杨公之文武双全,未尝不能辅助皇上,平治天下啊。” 为首之人听闻此言,面色略微一变,身后其他人顿时哑口不语。 方才说出此话的中年男子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怎么?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是怕张煜张首辅怪罪?” 当萧亦山看到那为首之人时,心中不由得一震:“竟然是抚南总督杨贺,杨子清。” 那为首之人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容神俊,行走间,不但步伐稳重,更是透出一股儒雅气质。 “儒道五品,武道四品,当世第一儒将,出海对倭贼万里追杀,诛灭南海倭乱,堪称当今盖世英雄。” 第八章 我慎哥作的,能不好? 杨贺得胜归来时,饶是原主那般的世子纨绔,也纷纷上街仰望膜拜,故此,萧亦山才能记得杨贺面容。 这时,众人间一名体态肥硕的男子说道:“文远,我等不是怕首辅大人,而是不想给杨公引来麻烦。” “就是,杜文远,你也收着一点,今后之事,杨公自然是有打算。”另一人说道。 那杜召杜文远还想说什么,杨贺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 “今日不是来陪我到江边散心吗?怎么又开始说这些?我还等着听你作诗呢。” 杜文远这才没有再提,转而说道:“杨公,听说您儒道五品已经完满,进入四品,应该也指日可待了吧?” 杨贺往前走去,身形如鹤,极为优雅,他淡淡道: “先前追击倭贼,我于以海岛上有所感悟,以儒法在山崖上写下一片诗文,当时,风云变幻,气象万千,我自觉立刻便要突破至儒道第四层,然而终究差了一丝意境,可惜了。” 身后众人听完,不由得一阵叹息。 他们都是修行儒道之人,深知那差的一丝意境,有时候就是一张纸,但更多的时候,却像是一道天堑,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 见众人面色,杨贺又笑道:“别一个个哭丧着脸,你等若是今日作出绝佳诗赋,通过感悟,我在此晋升也并非不可能。” 先前那胖子名叫徐让,他上前一步,冲杨贺拱手:“杨公,那徐某就先献丑了。” “孟贤过谦了,你的诗,我一直是颇为欣赏的。” 杨贺说完,徐让抖了抖手,望着眼前宽阔江面便道: “帝江春岁漫漫流。” 一行人听完,大都纷纷捻须闭眼,开始仔细品位。 儒道便是如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听到一句惊世骇俗之语,若是把握时机,莫说一篇长赋,就是一句诗,也有可能令自己境界飞升。 当然,若自己能作出佳句,对境界的提升将会更为巨大。 萧亦山在远处听着,心想:“第一句还勉勉强强吧,像是初中生能写出来,不过这个时代好像也没什么好诗词。 我虽然是个学渣,但等开启自己儒道之后,课本里学到的诗词也足够我慢慢提升了。 啊,义务教育真的太好了,以后我要是能有机会的话,也得好好推行一下这先进的理念。” 这时,徐让又念出了第二句: “水中鱼儿快快游。” “噗!” 萧亦山听完,感觉那徐孟贤的水准瞬间从初中掉落到小学,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什么人?” 众人都朝着岩石的方向看去,唯有杨公岿然不动。 萧亦山只得走出岩石,有些尴尬的朝众人挥了挥手。 见他身上穿着儒衫,那徐让随即问道:“你是哪家书院的学生?竟然敢嘲笑我?” 萧亦山说道:“我不是儒生。” 杜文远指了指萧亦山:“别撒谎了,你身上儒衫已经出卖了你。” 萧亦山耸了耸肩,你要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 他本想转身就走,却听杨公忽然开口道:“他不是儒生,而是一名剑修,并且还是八品。” 萧亦山不禁一愣。 我去,看他这风轻云淡的表情,先前应该早就发现我了,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实力,果然是高手。 杨公打量着萧亦山,说道:“我先前去过帝剑司,与一众剑官相谈甚久,当时好像没见过你?” 萧亦山朝杨公拱手施礼,“我并非帝剑司之人,剑道也是刚觉醒不久。” 他话音落下,面前众人纷纷变颜变色。 杨公目光一抖:“后天剑气之资?” 一瞬间,萧亦山仿佛在众人眼里彻底变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杨公问道。 “萧亦山,字伯安。” 萧亦山说完,众人也并未意识到他会跟萧惠妃有什么关系。 杨公点了点头:“萧伯安,嗯,我记住了,不过先前你确实嘲笑了孟贤,照规矩,你也该念首诗赋出来,让我等品鉴。” 我去,他不会是看出了我文抄公的体质,准备顺路剽一波吧。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 这时,萧亦山忽然想到:“对了,杨公可是皇帝最信任的武将,如果我能作出好诗词助他提升,或者引起他的关注,以他的地位,绝对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帮我们萧家说话。”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见萧亦山低头沉思,胖子徐让徐孟贤笑道:“怎么,不会诗词?” 杜文远说道:“世上儒剑双修之人,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他虽是剑修,但要他作诗词,怕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呵呵呵......” 众人随即哈哈大笑。 杨公恍然意识到自己先前那样说,有可能会叫这少年难堪,当即便微微欠身,道: “是我不谨慎,伯安,你莫要在意,给孟贤赔个礼便是。” 萧亦山此刻极为惊讶,他没想到,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竟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向自己屈身赔礼。 想了想,萧亦山不再废话,他抖了抖自己肚子里那点微弱的墨水,转眼看向江面,开口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句祭出,刚才还在大笑的众人刹那间一阵哑口,杨贺深邃的目光更是忽然一阵明亮。 “是诗,好开头啊。”杜文远细细品着,只感觉眼前江水之气势不禁更盛了一筹。 徐让抚着自己的胡须:“借题发挥,但却是比我方才所做要好上百倍。” 萧亦山心想,我慎哥作的,能不好? 萧亦山接着又往江面走去,再道:“浪花淘尽英雄。” 刹那间,众人身躯颤抖,全都在这一刻死死盯住了眼前这年轻人,并顺着萧亦山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涛涛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次一刻,杨贺杨子清静立当场。 他仿佛看到眼前江面翻腾而起,无数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却最终黯然落幕的将帅子弟正骑着战马,挥动旌旗,在阵阵厮杀与呐喊声中,朝着他狂奔而来。 但转眼之间,这些人,这些大邺的男儿,却纷纷消失,只剩滚滚江水还在继续奔流。 第九章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杨贺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意境深远而浩荡,萧瑟而雄浑,这世上竟有人能作出如此佳句?” 他望向萧亦山,目光中满是诧异。 身边的杜文远仿佛已经失了魂魄,缓缓道:“是词,原来是词......好词,好词!” “惊世骇俗!惊世骇俗啊!” 徐孟贤抖着他肥硕身躯,险些便要冲那年轻人拜倒。 原本紧跟在杨公身后的众人,此刻也全都来到萧亦山周围,他们激动不已,嘴里一边重复着萧亦山方才的词句,一边急不可待的想要听到下文。 杜文远开始仔细打量起萧亦山,心想:“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就凭这两句,此子必定在天下儒林扬名,有如此大才,莫非,他还是个儒修?” 就在众人沉溺于这头两句之时,萧亦山又道: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闻言,众人当即鸦雀无声。 良久,有人朝着那江水缓缓跪倒,如痴如醉般的望着那江面: “无憾了,闻此佳作,此生......无憾矣!” 杨贺眼下只感到天地静止,万物虚无,他身躯仿佛已不在此地,而是置身于这浩荡的江水,被这滚滚波涛所吞没。 但忽然间,江水从他身上退去,他眼中只剩远处那雄浑巍峨的高山。 一道泪痕从这位身经百战的儒将脸上滑落。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杨贺缓缓呢喃,而眼前正是那残阳如血之时,往事一幕幕回荡在他眼前,但这一切在此刻却又仿佛不再重要。 “江水依旧涛涛,山还是山,夕阳也只是夕阳......” 此刻,一旁众人脸上更是露出各种复杂的表情,惊讶、欢喜、沉醉......他们回念着这半阙词时,或是狂笑,或是嚎哭,许久不能平静。 萧亦山正想趁机说句装叉的话,可一转头却忽然看到,杨贺身上竟涌现磅礴气机。 四周顿时狂风大作,岸边的鹅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以杨贺为圆心,开始画出一道道圆弧。 “轰!!!” 片刻间,面前的江水竟然放缓流速,天地间升起一股雄浑之气,朝着杨贺与江面汹涌而来,震起一道长达数里,高约百丈的水幕。 杜文远一怔,高声道:“破境!杨公.....破境了!” 其他人亦是狂喜,萧亦山望着这惊人气象,一阵汗颜。 杨公挥动手臂,那水幕上赫然涌现一行行硕大的字体,却正是萧亦山方才所念出的半阙词赋。 写完之后,杨公凝望良久,周身气机不由变得更为浩荡,一道明亮而温润的白光将他整个身躯笼罩。 “轰!” 又是一阵巨响,水幕坠落,四周所有气机开始朝着杨贺凝聚,一切终于回归平静。 当众人再次看向杨公之时,连萧亦山都已发现他的变化。 “破境之后,连容貌气质看上去似乎都有了变化,好像更年轻,更帅了。” “恭喜杨公!” 众人来到杨贺面前,纷纷俯身拱手。 杨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萧亦山,明亮目光中,此刻已尽是欣赏与感激。 “萧伯安,我杨贺一生遇见奇才无数,然今日能与你相识,却是杨贺此生第二大幸事,请受杨某一拜。” 说完,这位当朝二品大员,一挥长袖,便要冲着萧亦山俯身拜礼。 萧亦山连忙上前,扶住总督大人。 “将军使不得,萧亦山怎当得起你如此大礼?” “伯安莫要过谦,且不说你助我提升本就于我有恩,单是这半阙词赋,已叫人不得不闻而俯首,杨某必当一拜。” 说完,杨贺仍是要拜,萧亦山却躬下身来,说道: “杨公,戴罪之身,真不敢受您这一拜啊。”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阵愕然。 “戴罪之身?到底是为何?”杨贺不解的问道。 萧亦山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曲曜县县令萧仲谋之子,也是萧惠妃的侄儿。” “什么?金陵萧氏?”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由露出焦虑之色。 那徐孟贤更是急的在原地跳了一下,浑身肥肉颤抖:“唉呀,你怎么会是萧家之人?如此文才,竟是命不久矣!可叹!可气啊!” 那杜文远走到萧亦山身旁,略作犹豫后,说道:“伯安,方才那首词可有作完?” 你大爷的!这就要开始在老子身上搜刮遗产了? “没有,即兴之作,也只有这半阙。”萧亦山直接说道。 众人脸上略有惋惜,不过他们心中都明白,哪怕只是这半阙词赋,也势必万古留名。 萧亦山再次看向杨贺,说道:“杨公,你是亦山心中仰慕之人,这半阙词就叫做《游帝江赠杨公》。” 说完,萧亦山冲他屈身一拜,“杨公,诸位,在下还要去为家族找寻一条活路,就此告辞。” 说完,萧亦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心里冲自己暗骂:为什么不暗示还有后半阙?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吊足他们胃口,让他们替我想办法吗? 不不不,杨公乃盖世英雄,这种待价而沽的手段他一眼就能看穿,这样做反而会被他看不起。 最后临走前,我已经给出提示了,杨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此刻,帝剑司。 在那座九层镇剑塔中,帝剑司剑主身披紫金长袍,盘坐于宽阔而明亮的石室中央。 上百柄宝剑悬浮于身外三丈之远的半空中,每柄剑都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剑意与剑气。 随着剑主调转运行,这些气息盘踞成一道恢宏气象,不断涌入剑主体内。 忽然,所有气息开始汇聚,形成了一条黑龙,那黑龙腾在半空,冲剑主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狂风卷动,将剑主身上的紫金长袍吹开,露出了一位绝艳女子的身形。 这名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如精雕细刻,皮肤细腻光滑,修长美眸中更是有着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高贵气质。 “剑生龙象,却是一条恶龙。” 第十章 保他们的价值 女子挥手,眼前那头剑意产生的恶龙瞬间消散。 她缓缓站起,婀娜而丰满的身姿好似起舞一般,美得有些缥缈。 如此年轻便成为帝剑司剑主,不但是因为她天生剑心的卓越天资,更因为她姓李,乃大邺皇室后裔。 “不知这恶龙之象,与玄尊所说的帝脉之灾是否有关?” 正想着,剑主忽然感觉两股剑气从室外传来。 与此同时,帝剑司日守郭正阳与夜守司马淮安正站在九层镇剑塔前。 日守统领御明卫,夜守统领执夜人,二人年龄也都在四十岁上下,剑道修为均达到四品剑心境。 此刻,两个人却都已拔出佩剑,气机运转,准备在剑主面前,进行一场比试。 镇剑塔前是一片青石板铺砌的广场,极为宽大,装下两万禁军也没问题。 “司马淮安,那年轻人生死未卜,为了抢到他,你真要与我一战?” 郭正阳身材高大,穿着那身白色官府,显得挺俊飘逸。 司马淮安淡淡一笑:“你也可以选择不战,然后,人归我。” 执夜人的衣着紧致许多,司马淮安身材消瘦,那黑色官府穿在身上,透出无比的凌厉。 帝剑司禁止任何人私自对决,遇到大事,争论不出结果之时,只可在剑主面前,进行比试。 当然,这要看剑主的心情。 若剑主不出现,那么,谁也不能动手。 两个人站在原地,引发各自剑气涌动,镇剑塔内的剑主自然会发现。 帝剑司法令森严,同为天子麾下,执夜人和御明卫其实并没有什么矛盾,一年到头,会跑来镇剑塔前比试的人,少之又少。 日守与夜守官居四品,郭正阳和司马淮安还是头一回站在这里。 就在二人蠢蠢欲动之时,镇剑塔内飞出一道紫气,剑主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两个今日是雅兴颇高,竟然要互相搏杀,说吧,为了什么?” 说完,剑主又看向远处那群正站在廊道中围观的黑衣和白衣。 郭正阳与司马淮安都朝着剑主躬身行礼,司马淮安直接说道:“一名年轻人,剑道后天觉醒,剑气之资。” 剑主原本不是非常在意,可听司马淮安说完之后,面色却是一变。 “后天剑气?此人在何处?” 郭正阳答道:“暂不知晓。” 剑主缓缓上前,目光中似是不悦:“这种剑修出现,你们居然没有将他带回来?” “是他不肯来帝剑司。”司马淮安说道。 听到这话,剑主那美艳高贵的脸上瞬间涌现一丝怒意。 “不肯来帝剑司?哼,这可能吗?天下间有哪个年轻人不是做梦都想加入我帝剑司麾下?” 怒气引起的潮红,让这位剑主看上去更为气韵幽然。 但面前两人此刻却不敢去看她,低着头,郭正阳说道: “他叫萧亦山,字伯安,是......萧惠妃的侄儿。” 萧伯安? 当剑主将记忆里那张好色纨绔的面孔与后天剑气联系在一起时,她感觉很不舒服。 惠妃受宠,皇帝曾召惠妃家人进宫,并摆下御宴,让当时也正好在皇宫中的剑主一同赴宴。 正是在那宴席上,剑主见过了萧惠妃那位好侄儿。 这货皮囊虽好,却是一脸丧气,显然是长期服食精血丹药造成。 席间,萧亦山多次窥视自己身上那傲挺丰腴的部位,更是朝她面露淫笑。 剑主实际上是当今皇帝的姐姐,地位高贵,从未有人敢这般轻薄于他。 当日,若非萧惠妃察觉,替她那侄儿打了个圆场,剑主甚至都想把他眼珠给挖下来。 她心性自信而孤高,更知天下大部分男人是何等龌龊。 一想到那丧气纨绔在与那些青楼女子欢愉时,会幻象她的身子,便更是气不由生。 那日后,剑主定下誓言,若将来再遇上这狗东西,只要他敢往自己那里偷窥一眼,就一定要杀了这小子。 然而此刻,剑主却是心想: “他虽然是个好色之徒,但终究已入剑道,只要开启修炼,其心性也会跟着逐渐改变,届时,我只需挑一道正气磅礴的剑意蕴养他便可。” 剑主心态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说到底,还是这后天剑气实在太过难得,即便是与剑主的先天剑心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啊。 至于萧家是不是满门抄斩,剑主毫不关心,她只要保着萧亦山不死就行了。 此刻,剑主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傲挺的胸口,表情一阵古怪,接着便飞身而起,离开了帝剑司。 她走后,郭正阳与司马淮安也就没法再打,然而此刻,凑近了的两个人却是相识一笑。 秋后夜色早来,皇宫养心殿内,年青的隆景帝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心事重重。 御前站着的太监说道:“皇上,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还是早些决定吧。” 这名年过五旬的宦官,正是当朝权柄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 皇帝停下脚步,缓缓坐在书案后:“朕怎忍心将这一切都推到惠妃身上?赵德海,惠妃现在如何了?” “陛下,惠妃无恙。” 说完,赵德海走到桌案旁,又道:“可再这么拖下去,那边恐怕就要......” “嘭!” 皇帝猛的一掌拍在桌案上,说道:“难道朕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吗?” 赵德海叹了口气:“陛下自然保得住,可若将此事敷衍过去,那朝堂上恐怕就会是一阵风雨,这两日朝野之所以如此安静,便是那些人在等着陛下您的发落。” 顿了顿,赵德海又冷冷道:“张首辅好大的手段,如此做法,一来可以不动声色,后发而先至,二来可彰显他在朝中的权势,大臣们心里明白,却说不着他什么。” 皇帝说道:“可一旦朕不发落惠妃,奏折便会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利用朝臣议论,张煜就又可以做一番安排。” 赵德海说道:“相比之下,六族之人更希望陛下放过惠妃,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借机发挥,掀起更大的风波,陛下苦心培养起来的那些个臣子,也会被一举铲除。”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叹息般说道:“赵德海啊,惠妃是朕最爱的女人,饶是知晓结果,朕又如何忍心?” 赵德海跪了下来:“陛下,您是天子,当以天下为重。” 皇帝微微摇头:“都是朕操之过急,才使惠妃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朕对她有愧啊。” 赵德海说道:“陛下莫要自责,一切皆是形势所迫,惠妃娘娘您自然能保,可......” 即便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这话也无法直说。 皇帝却很清楚:“你是说,惠妃,不,是惠妃所在的金陵萧氏,并无人能与六族和张首辅抗衡,没有保他们的价值。” 赵德海低头不语。 这时,有人来报:“启禀陛下,杨贺求见。” 第十一章 皇室根基 杨贺乃是隆景皇帝心腹,夜晚求见,定是有要事。 “宣。” 片刻后,杨公迈着那犹如仙鹤般的步伐,来到养心殿。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贺刚一跪拜,皇帝顿时面色骤变:“爱卿,你,你破境了?” 皇帝虽操持国政,却也有九品剑道修为,而踏足儒道四品观礼境的杨贺,仅仅是外表,便与先前有所不同,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肃然之气。 “恭喜总督大人入四品观礼境,真是可喜可贺啊。”赵德海在一旁说道。 皇帝更是直接走到杨贺面前,“爱卿快平身。” 杨贺缓缓起身,手中握有一卷。 “快告诉朕,你是因何机缘而破境?” 皇帝是真的高兴,自己麾下的大臣中,以杨贺最为拔群,进入四品观礼境,皇帝便有足够理由,将他安排到更为关键的位置。 儒道进入观礼境后,杨贺对眼前一切,也都将看得更为通透。 他微笑道:“启禀陛下,臣今日所得之机缘,乃是半阙词赋。” 说完,杨贺将手中纸卷拱手交给皇帝。 隆景皇帝连忙接过来,他翻开一看,脸上激动之色忽然凝固,随即身躯一震。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皇帝缓缓念着,只觉内心一阵狂跳,他猛然抓住杨贺双手,悍然道: “杨贺,你真是世间奇才,奇才啊!这半阙词赋,哪怕纵观古今,也是世所罕见,惊世骇俗!” 杨贺躬身道:“多谢陛下夸奖,但这首词,却并非杨贺所作。” “什么?不是你?那是何人?”年轻的皇帝此刻脑中飞奔,开始细想帝京中,能有资格作出此等神作的那些大儒。 “这半阙词乃是萧惠妃的侄儿,萧亦山所作。” 杨贺平静说完之后,皇帝顿时皱眉,他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萧亦山的样子。 片刻后,皇帝愕然道:“萧亦山?怎会是他?朕记得他来宫中时,连石碑上的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是他?” 杨贺说道:“臣不敢诓骗陛下,这半阙词的确是萧亦山当着臣的面,亲口所作,此等诗词才华,臣自愧不如。” 皇帝微微转身,开始细想那日萧亦山在宫中的各种拙劣表现,暗道: “萧亦山若真能作出如此佳作,又怎会连字都认不全?莫非此子......是故意在人前装傻充愣?” 想着,皇帝又忍不住拿起纸卷,再度细品,一时间,竟是把身边的杨贺与赵德海都给忘了。 稍许,又有太监来报:“启禀陛下,帝剑司剑主求见。” 皇帝转过身来,立刻道:“宣。” 他看向杨贺,说道:“正好让剑主也来看看这词。” 剑主李茹婉来到殿中,她正要参拜皇帝,忽然目光一动,看向了一旁的杨贺。 自家人,皇帝不等她见礼,便迎上前,说道:“你来得正好。” 李茹婉仍是先对皇帝行了礼,接着才对杨贺说道:“恭喜杨公步入四品观礼境。” 杨贺低头还礼,皇帝便将那半阙词递到了李茹婉面前。 只念了几个字,李茹婉那高傲的脸上便露出惊讶,看完之后,她凝视杨贺,说道: “杨公之大才,堪称惊世,这半阙词必定流传千古。” 皇帝说道:“作词的并非杨贺,而是另有其人。” 杨贺也说道:“我只是恰好得了机缘。” 杨贺先前本想告诉陛下那萧亦山有后天剑气之资,为他谋一条性命。 然而此刻剑主来了,所为的是何事,杨贺也已经猜到。 帝京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新生的剑胎,无论先天后天,帝剑司都会立刻发现,萧亦山这等天资,帝剑司自然势在必得。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份量也会不一样。 他当即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但说无妨。” 杨贺道:“臣恳请陛下,让那位作出这半阙词的奇才进入鸿儒学院。” 皇帝听完后,面露犹豫:“爱卿......嗯,此时朕会好好考虑。” 杨贺也不多说什么,就此行礼退去。 剑主李茹婉心中有些奇怪,便问道:“陛下,这等佳作,千古罕见,陛下为何要犹豫?” 皇帝叹了口气:“朕自然希望鸿儒学院能有这等奇才,但因此人身份,朕一时......不说了,对了,你有何事?” 剑主面露微笑,说道:“臣要向陛下求一个人,求一个或许将死之人。” 皇帝淡淡一笑:“将死之人?那便是死囚,既然剑主开口,只要不是忤逆之罪,朕都可网开一面。” 剑主笑道:“那人并非死囚,现正在京畿之内,他名叫,萧亦山。” “萧亦山?”皇帝顿时皱眉,“怎么又是他?” 李茹婉闻言,面露疑惑:“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扬了扬手中纸卷:“作出这‘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之人,正是惠妃的侄儿,萧亦山。” 什么?这惊世骇俗的词赋,竟然是那个好色纨绔所作? 一时间,李茹婉甚至觉得,这比萧亦山觉醒出后天剑气还要更加不可思议。 剑主错愕之时,皇帝又问道:“你为何要来向朕求他?” 李茹婉回过神来,说道:“因为那萧亦山已觉醒出后天剑气,可为我大邺皇室所用。” “嘭!” 皇帝猛的一拍桌案:“萧亦山是后天剑气!?此......” 他本想说此话当真?然而略微一想,若是有假,剑主怎会来求见自己? 此时,就连一旁的大太监赵德海都感到不可思议,心下暗想: “萧家那位二公子,咱家见过好几回了,丧门星一样的东西,怎么突然又是作出佳作又是觉醒了剑道?作些诗词倒也不打紧,可这剑道却是皇室根基,于皇上自己有着莫大好处,然而眼下这关头......还真是不好办了。” 皇帝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作想。 剑主又道:“陛下,萧惠妃之事,臣不敢多问,但剑道与我李氏帝脉息息相关,我会将萧亦山纳入帝剑司,萧家日后不论结局如何,望陛下也不要为难于他。” 隆景帝听完,心中默然沉吟:“剑官乃我皇室根基,既要让萧亦山进入帝剑司,又怎可处置其家族,只是......” 第十二章 决心 皇帝还未作出答复,这时,小太监又来禀报: “启禀陛下,太尉苏大人,前来求见。” 当即,养心殿里的皇帝、剑主以及掌印太监,三个人脸上都是一愣。 “苏太尉?” 皇帝顿时起身来到那小太监面前:“快,请老师进来。” 这一刻,皇帝不由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呢喃道: “老师来了,他终于来了。” 李茹婉心想:“后宫萧惠妃压胜之事,正是朝局变化的风口,太尉大人十年不问朝政,此刻前来,绝不一般。” 一旁的大太监更是心中愕然:“这些年,陛下已请过苏太尉多次,那老儿却一直不为所动,今日怎么突然开窍了?” 很快,一名六十多岁,面色红润,高大威仪的老者来到养心殿内。 “老臣苏远道,拜见陛下。” 苏远道刚一俯身,皇帝便立刻上前将他扶住。 “老师切莫多礼。” 苏远道称病多年,从未上朝,与皇帝已是数年不见。 皇帝扶着自己的这位老师兼股肱之臣坐下,君臣二人又互相寒暄许久。 剑主李茹婉站在一旁,对眼前这位老臣,她心中极为敬仰。 苏远道不但才学兼备,谋略深沉,更有济世之才,而且懂得进退。 十年前,本该是苏远道权势最为鼎盛之时,但他却选择了退隐,让皇帝理政。 对皇家而言,这自然是好事,可也正因如此,才使得张煜后来登上首辅之位,使朝局变成眼前这般。 当然,这怪不了苏远道,剑主心中明了,与其让六族势大,倒不如让苏远道掌权。 而皇帝心中,杨贺虽然同样身怀大才,但他毕竟正值壮年,将来如何,还犹未可知。 然而这位两朝重臣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是大邺的忠臣。 可奇怪的是,苏远道大晚上的跑来皇宫面圣,跟皇帝聊了足有半个时辰,却丝毫没有谈及任何与朝堂相关的话题。 皇帝与赵德海多番旁敲侧击,苏远道却像是没明白语意般,尽说些家务小事。 又过了许久,年青皇帝有些坐不住了,说道:“太尉大人多年不问政事,你以为.....当今朝局如何?” 苏远道听完后,微笑着看向皇帝:“陛下,您是皇帝,陛下希望朝局如何,朝局就当如何。” 皇帝听完,身躯一震,随后立即看向一旁的剑主与大太监。 两人都是心思聪慧之人,闻言便一起拜退,走出养心殿时,赵德海关上了殿门。 剑主正要离去,赵德海在身后唤道: “剑主轻留步。” 李茹婉回过身来:“赵公公何事?” 赵德海道:“苏大人今夜面圣,如同卧龙归来,明日一早,哦不,今夜朝廷的好些大臣恐怕都要睡不着了。” 剑主立刻便听出大太监言外之意:“帝剑司受命于陛下,定当拱卫京师。” 赵德海连连点头:“东厂也会竭力相助。” 皇帝与苏太尉在养心殿内谈了足有两个时辰,皇帝得偿所愿,言语正浓,苏远道却起身施礼: “陛下,臣年事已高,明日还要早朝,请容老臣告退,陛下也请早些歇息。” 听苏远道明日要上朝,皇帝更是一阵兴奋,连连点头:“好。” 临行前,苏远道淡淡道:“陛下既有决心,那压胜之事,便无需多虑了。” 就帮萧家说了这么一句话,苏远道走了。 但苏远道一句话,却抵得上旁人千言万语。 皇帝心中沉思:“老师说的没错,既然早晚要来,眼下却也不失为一个切口。” 但他终究是皇帝,要与六族公然撕破脸,便无异于一场豪赌,赢了固然是好,可是输了......只怕皇室更加堪忧。 此刻夜已深沉,皇帝正有些饿了,这时,却听门监来报,说容夫人前来,皇帝立刻召见。 容夫人手中端着盘子,进来后先行拜礼,又说道:“陛下深夜操劳,奴婢为陛下熬了一碗羹,请陛下用膳。” 皇帝笑着接过那碗羹:“还是奶娘了解朕。” 正拿起勺子,皇帝却忽然一顿,他看到这碗里的是莲子羹,不由便想起了萧惠妃。 “惠妃家世虽弱,却是与我心意相通之人,整个后宫,再没有比她更懂朕的了,朝局势必有变,后宫也不得安宁,若是连一个依心之人都没有......” 皇帝心中想着,便缓缓将那碗羹放了下来。 “如今,朕已得到老师相助,再则,萧家似乎也并非朕所想的那般羸弱,至少那个萧亦山似乎就有些不简单。” 蓦然间,皇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吃掉了那碗莲子羹,然后对容夫人说道: “奶娘,去叫赵德海,朕要去景仁宫看望惠妃。” 容夫人一听,顿时瞪起眼睛,心中窃喜:“遵命。” 萧亦山回到家中时,夜色早已深沉。 空落落的院子里左右无人,被恶奴们清扫一空的院落显得凌乱而寂静。 “这会儿,老爹恐怕是去了容夫人在帝京的豪宅,也不知帝剑司和杨公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那位苏太尉是否老当益壮?”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那眼下萧家的生死,就不在于真相如何,而是要看局势。 “我要是能早穿越个一两年,萧家恐怕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算了,事已至此,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萧亦山正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忽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似乎正在发呆。 少女面容娇艳欲滴,月光下,本就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晶莹润泽,浅色长衣包裹下,她身段出透得窈窕婀娜,静静地坐在那里,好似月宫中苦苦相思的仙子,既美得令人心醉,又天生带着楚楚可怜,叫人想揽入怀中给予其温暖的欲想。 萧亦山有些移不开眼睛,片刻后才想起,这少女正是他的表妹,慕容嫣儿。 嫣儿正为萧家之事担忧不已,忽然瞥见远处的萧亦山,她立刻站起来,走到萧亦山面前。 “二哥,你去哪儿了?不会又是跑青楼了吧?” 嫣儿言语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萧亦山忽然发现,原主这货虽然好色至极,但对这个表妹,却从未动过什么歪心思。 不仅如此,他对这表妹还极好,什么好东西都给她买,当亲妹妹一般对待。 第十三章 青玉剑 萧亦山用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什么青楼?你二哥不是这样的人,那种地方,以后我都不会再去。”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家里仆人不见了,东西都被搬空,我们萧家是不是真的要完了啊?” 说着,嫣儿脸上便挂出一道泪痕,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萧亦山将他搂进怀里,拍着她柔软的肩膀,说道: “放心,不管是生是死,二哥都陪嫣儿,不要哭了,我们还是先收拾一下,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家里其他人呢?” “主母在慧光寺,要连夜参拜,大嫂在那里陪着,我和三弟回来拿些东西,明日一早再送过去。”嫣儿说着,看了眼破乱的景象,不禁又哭了起来:“二哥,家里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啊......” 她声音软糯,仿佛天生就有能把人融化的能力,萧亦山更是一阵怜惜。 也难怪原主没打这表妹的心思,她简直就是黛玉转世,我见犹怜啊。 萧亦山拍着他的肩膀,轻轻抚慰了一下:“会好起来的,对了,三弟在哪儿?” 正说着,就见一名七岁少年走了过来,他皮肤粉嫩,长得肉墩墩的,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好几道菜。 “二哥,嫣儿姐,吃饭啦。” 小胖墩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坐在石凳上,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相比起他可爱的模样,萧亦山这位三弟言语神态都显得很冷漠。 但萧亦山也不奇怪,因为三弟萧亦航对谁都是这副表情爱答不理的表情。 萧家三兄弟,都是老爹与母亲所生,老爹老来得子,家里对这个小弟弟自然非常照顾。 可也不知道为何,从会说话开始,一家人就发现这小胖墩怪怪的,跟谁都显得不亲,也不怎么爱说话。 不过,萧亦航绝对不是脑子有问题,因为在整个萧家,他大概是最聪明的一个,什么四书五经,各种典籍,五岁就能背得滚瓜烂熟,学问比大哥萧亦峰甚至还高。 别看他只有七岁,除了修炼,他几乎样样都会,从小到大,小胖墩看到什么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就钻研什么,唯独对人好像是不太感兴趣。 此刻,萧亦山和慕容嫣儿都饿了,看到三弟弄出几样不错的饭菜,当即也坐了过去。 萧亦山发现,小胖墩做的菜口感极为丰富,虽然味道赶不上前世的美团饿了么,但厨艺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二哥,你有钱吗?” 突然听萧亦航问出这个问题,萧亦山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自己的钱都给了未来老婆。 于是,萧亦山干咳了一声,用长辈的口吻说道:“你要钱干什么?” 小胖墩看了萧亦山一眼,接着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然后递给萧亦山。 “我明天做一桌好吃的,家里人一起吃。” 萧亦山拿着那块温润的麒麟玉佩:“你给我玉佩干什么?” 说完他才明白过来,小胖墩是想让他玉佩当了换成钱。 萧亦山不禁叹息了一声,暗想:“遭老罪了,这两日家里几乎被掏了个干净,如今又被恶奴洗劫,竟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萧亦山把玉佩挂回小胖墩脖子,说道:“你也别急着请大家吃断头饭,结果如何还不一定,要是萧家能躲过此劫,二哥发誓,一定会让家里蒸蒸日上。” 颇为认真的说完之后,萧亦山发现,嫣儿和小胖墩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二哥,这不像是你平时会说的。”嫣儿说道。 小胖墩低头继续吃饭,萧亦山又道:“人总是会变的,希望现在还不算太迟。” 萧亦山一边吃饭一边低头沉思。 他今天也算做了不少事情,可总感觉在这种大风大浪面前,萧家完全处在被动当中,最后是死是活,都得看别人脸色。 这世界太复杂了,除了朝廷,还有各大修炼体系的修炼者,北边是猛歌帝国,南疆好像还有妖孽,随时随地都可能有危险。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还好说,但系统也好,周围也好,都需要我做更多的事情。 想要生存在这里,就必须要强,而且是要比所有人都更强。 吃过饭,萧亦山关好大门,三弟直挺挺地走回自己的院子,萧亦山却见慕容嫣儿那娇俏的笑脸上一阵犹豫。 “怎么了?”萧亦山问。 嫣儿拽着他的衣袖:“二哥,家里空空荡荡的,我一个人睡,怕......” 嘿呀,小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会犯罪的。 萧亦山叹了口气,说道:“那行吧,反正家里都这样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你安心睡觉,我今晚住二娘的屋子,要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喊。” 嫣儿高兴的蹦了一下,两人便一起走向了东院。 嫣儿和二娘住一个院子,来到东院,嫣儿进屋,萧亦山便走进了二娘的卧房。 躺在被洗劫后光秃秃的床板上,萧亦山冷得有些睡不着,暗自沉思: “拥有了八品剑道修为,能够进入帝剑司的话也不错,剑主那么漂亮,但好像对我观感不佳.....”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看到二娘床架上挂着一个东西,在漆黑的夜里显得亮闪闪的。 那位置原本应该挂着帷幔,现在东西都被搬空,便显露了出来。 萧亦山站起身,伸手在上方一拉,就听咔的一声,一把青玉色,只是比手指略长一些的剑,被他扯了出来。 “剑?这么小?” 萧亦山感觉,那东西就好像自己小时候街边地摊上卖的夜光玩具。 可拿在手里又显得十分沉重。 “质地是玉,却比玉要重很多,到底什么东西?二娘又为何会插在那种位置?” 萧亦山翻来覆去的看着,忽然,他体内那股剑气被引动,刹那间,剑身上浮现丝丝电光,萧亦山连忙便将青玉剑扔掉。 然而,他随手这么一抛,却感觉自己体内剑气与青玉剑产生一丝关联。那东西肉眼无法看见,但萧亦山却清晰无比的能感知到。 不断涌现电弧的青玉剑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萧亦山体内剑气与之紧紧相连,他心里甚至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这青玉剑。 第十四章 问题 想了想,萧亦山朝青玉剑伸出右手,顿时,原本剑锋冲着他的青玉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剑锋朝向前方。 “御剑?” 萧亦山一阵兴奋,便试探着轻轻挥手,果然,随着他的动作,那青玉剑也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这种心意相连,剑随心动的感觉一时间让萧亦山有些上瘾。 “难怪单独会有剑修,剑与人之间的呼应或许就是关键。” 可转念一想,萧亦山又觉得奇怪。 我现在的修为是被系统打开的,没有学习功法的过程,而御剑却是需要通过修炼而来,怎么可能只凭借体内剑气就做到?这柄青玉剑到底有什么蹊跷? 想着,萧亦山便操控青玉剑,在屋子里来回乱转,刚开始由于不太熟练,剑锋来回撞击在桌椅上,青玉剑穿透物体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但破坏程度却极为惊人。 被青玉剑碰到的东西不但会被划破贯穿,甚至还会直接碎裂。 “好强的威力。”萧亦山看着屋内碎裂的桌椅陈设,一阵兴奋。 玩了不知道多久,萧亦山对青玉剑的操控已极为纯熟,不再会碰到任何东西。 但他同时也发现,自己体内的剑气似乎出现了大量的消耗,他还是感到一丝疲倦。 “虽然有了剑气,但原主身体的根基实在太差,还得多加磨炼,如果觉醒出武道,身体就会立刻变强。” 想着,萧亦山收回青玉剑,它盯着电弧闪动的剑身:“二娘竟然藏着这么好的宝贝,难道她也是一名剑修?” 御剑看似简单,却需要八品剑道修为,而且还必须配上一把灵性极高的宝剑。 “如果二娘是剑修,那境界至少跟我一样,可平时......” 萧亦山仔细回想,自打他记事起,母亲便时常礼佛,不问家中事务,老爹又没什么能耐,除了公务之外,在家里也是什么都不管。 可以说,整个萧家都是二娘一个人在操持,平常忙得不可开交,也不太可能有时间修炼。 “嗯,也许是二娘祖上传下来的吧,家里遭逢巨变,遗失了也很正常。” 萧亦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青玉剑据为己有,就算二娘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人会在意这些。 萧亦山一兴奋,便在屋子里练习了将近一宿,直到剑气难以再维持,他才躺下睡去。 翌日醒来时,时间已至中午,一睁眼,萧亦山便听到屋外一阵热闹。 他走出门发现,四周散乱的物件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些曲曜县的白役在四处来回,又是搬东西又是打扫。 见到萧亦山,这些人也很客气的叫一声“二少爷”。 萧亦山循着声音来到前厅时,看到一家人除了大哥大嫂和三弟之外,全都在这里。 老爹萧清远在堂上喜笑颜开,母亲则是一个劲的默念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之类的。 表妹嫣儿见到萧亦山,连忙说道:“二哥,好了好了,皇上昨夜去了景仁宫,惠妃娘娘的软禁也已经解除,皇上还颁布了御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压胜之事。” 四十多岁,面容婉约慈祥的母亲说道:“多亏菩萨保佑。” 二娘站在一旁,说道:“总算是逃过一场大难。” 二娘名唤穆柔,今年还不到四十,和老爹差着十几岁,论相貌,她堪称国色,即便有些年龄,却也风姿卓绝,气质高贵。 只是此刻,或许是连日在外奔波,她显得有些疲倦。 在家里,要说对萧亦山最严格的,是母亲,最心疼的他的,却是二娘。 因为过去那些记忆,萧亦山下意识的就走到了二娘身边。 他问道:“二娘,这都是真的吗?” 二娘微笑点头,老爹萧清远此刻最为得意: “哈哈,不仅如此,陛下还召我明日入宫,哎呀,要是能给我晋升个一官半职的,那可就太好了。” “刚躲过一场灭顶之灾,哪有那么快又给你升官?” 母亲说完后,萧亦山却觉得这并非没有可能。 他心中暗想:“皇帝这么快的做出决定,一定是因为局面发生了变化,帝剑司、杨公、太尉苏远道,到底是因为谁,才改变了皇帝的想法?” 如果三者昨夜都去见了皇帝,那么就都有可能成为改变局面的砝码。 但萧亦山还是认为,这当中,苏远道的权重应该是最大的。 萧亦山从未见过苏远道,只是听闻过这位老臣的诸多事迹。苏远道不但是一位大儒,而且智谋深远,心境超然。十年前突然放权给皇帝,更是证明了他的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出马提出什么要求,皇帝几乎不可能拒绝。 “只是,苏远道和张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让张允帮他找的,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张允会选择老爹?” 萧亦山正琢磨的时候,老爹萧清远一个劲的说着: “你们知道吗?昨天夜里,陛下为了我们萧家,那可是操碎了心,帝剑司剑主、还有杨子清杨总督都亲自去面见陛下,给我们萧家求情。” 二娘听完一阵愕然:“什么?帝剑司?杨公?我们素来与这些人毫无关联,他们为何要替萧家求情?” 老爹抖着他那把漂亮胡须,正色道:“那自然是因为我为官清正,素有贤德之名。” 他说完这句,家里人都很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 “哼,不仅如此,昨日我还去了趟苏府,十年不问朝政的苏远道苏太尉,都被我给请了出来。” 老爹说完,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母亲与二娘更是惊讶,母亲说道:“苏太尉,清远,你怎么可能请得动那等重臣?” 老爹不说话了,他心里其实也是一万个问号。昨日跑到苏府门前,向门房报上名讳之后,门房直接就说太尉大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好在萧亦山给他加了几点智慧,萧清远又告诉门房,是张允张公公让他来的,门房进去之后,没多久,萧清远就被请进了苏府。 见到这位泰山级别的太尉大人,萧清远紧张不已,说出张允的那句话之后,苏远道便将他上下来回的打量,脸上似乎有些疑惑。 不过最后,苏太尉笑了笑,客气的送走了萧清远。 那时候,萧清远也没觉得这位重臣会出面帮自己一把。 第十五章 登门 此刻,萧亦山一看老爹那表情,便知道他心里没谱。 “咳咳。”萧亦山干咳两声,一来帮老爹掩饰尴尬,二来,他也有话要说。 “爹,娘,二娘,我有些话,眼下想对你们说说。”萧亦山道。 老爹随口道:“别是又看上了青楼里哪个姑娘想纳回家,我还是那句话,不行。” 萧亦山看了看他,也不理会,直接说道: “此次家中遭逢变故,儿以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庆幸劫后余生,而是要反思这次变故中,我们萧家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 萧亦山这句话说完,周围的三位长辈一时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们萧家堂堂一等氏族,有什么问题?”老爹说道。 “伯安,我怎么感觉这话像是你大哥才能说出来的?”母亲说道。 二娘笑着看向萧亦山:“伯安这是长进了啊,你说得对,遇大事而不反思,日后必定重蹈覆辙。” 老爹撇了撇嘴:“他能懂些什么?” 母亲不悦的看了老爹一眼:“你听他说完不就知道了,伯安啊,你说说,这家中都有些什么问题?” 萧亦山道:“这次的事,是由于后宫之争而引起,惠妃娘娘是我们萧氏最大的仰仗,起因不用去深究,也是我们无法左右的。” 萧亦山说完和老爹对视了一眼,姑姑在宫中遭遇的情况,就算老爹再不济,此刻想必也不会告诉家中任何人。 事实也是如此,萧清远心里埋着那件事,眼下是打死也不敢说出来的,听到儿子这么一说,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萧亦山又道,“出事之后,咱们萧家所有人,都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过错。” 他直接将目光对准老爹萧清远:“爹,你是一家之主,可发生大事之后,你却什么也不做,尽把自己关在屋里。” 萧清远顿时便站了起来:“臭小子,我昨日不是忙了一整天吗?” 萧亦山知道他会这么说,只道:“是,能避开这次劫难,都是多亏您一日操劳,可先前那两日却白白耽搁了,如果不是这回运气好,我们萧家现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萧清远侧过脸去。 “另外,家里被那些恶奴洗劫,究其根本,也是因你以前不与那些下人签订买身契,银子倒是省了,家也差点没了,如果一个家都不能稳固,众人还有何前程可言。” 老爹正要说话,却听二娘道:“伯安说得对,日后,能进家门的仆人,都必须签下身契。” 母亲也看向老爹,说道:“这事穆柔当年就跟你说过,你呀,就是觉得这些仆人无用,觉得那是百花银子,现在知道了吧,家里没有能顶事的仆从,你就算再本事,这么大个家,你又如何看管得过来。” 萧清远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好,被萧亦山点出来,心里虽然老大的不爽,但也无话可说。 就是感觉:“这伯安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平常在家里除了要钱就是要钱,眼下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派头。” 一旁的慕容嫣儿昨夜便感觉二哥怪怪的,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就更显得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萧亦山看着一脸不快的老爹,接着说道:“除了老爹,我也好好反省了一下自身,爹,娘,二娘,过去是亦山糊涂,不懂事,只知道花天酒地,打从今日起,亦山一定痛改前非。” 母亲和二娘听完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笑容。 母亲道:“伯安,你能知道悔改,那可就比什么都要更好。” 二娘冲萧亦山点头道:“伯安,既然要改变,那你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什么?” 不用想,这次萧家解除了危机,我肯定会被带去帝剑司的,不管是黑衣还是白衣,都是皇帝的马仔,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成为剑官之后,终究是要拿去给皇帝肥田,不知具体操作流程是什么,但想想就好恐怖。 萧亦山嘴上说道:“还没想好。” 老爹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什么也不会,我看还是在衙门里给你找份差事吧。” 正说着,一名衙门白役突然跑了进来:“老爷,门口来了好多人,乌压压的,都说要来见......二少爷?” 众人一听就懵了,二娘看向萧亦山:“伯安,该不会是你昨日又惹了什么祸端吧?” “肯定是。”老爹说道。 萧亦山看向那白役:“他们找我干什么?” 白役摇头:“这小的就不知了,但那些人看着都是士子文生,大少爷正把他们拦在门口呢。” 士子文生? 萧亦山顿时想到了什么,他淡淡一笑:“我知道了,爹,娘,二娘,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我去看看。” 说完,萧亦山便离开大厅,来到萧府大门。 此刻,那些人都已经挤进啦前院,身材瘦高,面容儒雅的大哥萧亦峰正站在众人之中。 “诸位请听我一言。” 大哥朗声说道:“那首《游帝江赠杨公》惊世骇俗,能作出这等词赋之人,纵观天下也必然罕见,虽然我也希望那是我二弟所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怕......” 萧亦山听到这里,随即上前,高声道:“大哥,怕什么,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那半阙词,就是你弟弟萧亦山之作。” 说完,萧亦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些士子文人顿时哗然,纷纷跑向前方,来到萧亦山周围。 一名三十多岁,留着山羊须的男子上下打量萧亦山一番后,说道:“与杜文远杜先生说的一样,身材清瘦修长,面容俊美而明朗,哎呀,真的是萧伯安。” 另一名男子惊叹连连:“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伯安之才,简直令人神往。” 众人纷纷对萧亦山称颂赞美,萧亦山先是表现出应有的客气,但举手投足却一点也不拘谨。 当下便与前来相见的众人纷纷相识,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的公子。 前生的经历,让萧亦山深谙人脉关系的好处,眼下这么多帝京才子送上门来,他怎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在前院说了足有半个时辰,大哥萧亦峰终于忍不住,将萧亦山拉到一旁。 “伯安,你这样做实在不妥。”萧亦峰低声道。 “有何不妥?大哥是觉得我作不出那首词?”萧亦山道。 萧亦峰叹了口气:“伯安,你的学问我还不知道吗?那半阙词堪称神作,眼下已经在帝京传开,不久便将扬名天下,怎么可能是你做的?” “大哥,你别对自己的老弟这么没信心,你放心......” 萧亦山将昨日偶遇杨公与杜文远等人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萧亦峰听完大为震撼: “天呢,真的是你......”渐渐的,大哥脸上出现喜色,“学宫那些老师果然不是随口戏说,诗词之才,或许真的不全然与学识相关。” 说着,他脸上有露出稍许惋惜:“唉,当初要是能劝你好生念书,进入儒道的话,你眼下的成就恐怕也就不只是半阙诗词了。” 第十六章 青楼 萧亦山拍了拍大哥,这时,那留着山羊须,名叫顾北辰,字晏生的男子走了过来: “伯善、伯安,今日在下做东,请二位与诸君在华阳楼相聚共饮。” 说完,顾北辰的目光落在萧亦山身上。 “好啊,那就多谢晏生了。”萧亦山微微施礼道。 听到萧亦山答应,顾北辰与身后几人都是一阵欢喜。 眼下正是《游帝江赠杨公》最火爆的时候,萧亦山就相当于最热门的流量小生,谁不想与他同桌共饮?更何况这些儒门学子? 然而大哥却道:“晏生,对不住了,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今日就不与你等同去。” 萧亦山将大哥拉到一旁:“大哥,这可是我们与这些高门公子进一步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萧亦峰说道:“我知道,不过......” 萧亦山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略有兴奋的喜色。 “二弟,你大嫂可能有喜了。”大哥贴在萧亦山耳边说道。 “真的!” 萧亦山高兴的大叫起来。 “你别这么张扬,还要等见了大夫才知晓。”大哥说道。 萧亦山略有疑惑:“啊,没见大夫?那怎么能确定?” 大嫂几个月都没来了? “是三弟看出来的。”大哥说道。 “亦航?他,他这个都能看得出来?”萧亦山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大哥说道:“亦航在医术上也颇有研究,这会儿正陪着你嫂子前往医馆,要不是这些人跑来,我定然也一起去了。” 这七岁的小老弟还真是无所不能。 “既然如此,大哥你快去,我可等着抱侄儿呢。” 就此,萧亦山跟随众人,前往帝京颇有盛名的酒楼,华阳楼。 华阳楼位于帝京以南,已经有上百年历史,那位后厨兼掌柜,据说曾是一名御厨。 萧亦山发现,跟随顾北辰一同前来的,都是那些高门公子,这也正中他下怀。 到了雅阁,萧亦山发挥前世积累的酒场经验,很快便博得众人好感,酒局进行一半,众人便开始与萧亦山称兄道弟。 话题也从诗词歌赋,渐渐聊到了女人。 在这个时代,去青楼教坊司之类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原主在这方面经验值很高,萧亦山便又与他们聊得更加投入,关系一热,有些人就开始管不住嘴了。 “我跟你们说,最近这朝廷,多半是要发生点大事。” 说话的名叫张彦,字清河,他父亲在朝中任职中书舍人,为皇帝草拟诏书,乃是四品大员。也因此,张彦手中时常有朝廷的第一手资料。 萧亦山与顾北辰对视一眼,顾北辰问道:“贤弟,是不是这朝中又有什么大的任免?” 那张彦颇为得意,摇晃着身子冲众人笑道:“今日一早,陛下便召我爹草拟诏书,那诏书写好,陛下却压着,没有立刻颁布,呵呵,你们想知道那诏书上......” 萧亦山听到这里,脑中一想,便立刻说道:“清河兄,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都想听张彦吐出什么天大的消息,萧亦山一句话出口,直教那张彦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仿佛突然酒醒,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杀头之罪,当即是汗如雨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拱手道:“伯安,你这真是君子所为,请受我一拜。” 萧亦山连忙起身去扶他,不用不用,老子刚捡回一条命,不想这么快又被你这头蠢货送出去,不过私底下还是可以把那些机密消息都告诉我。 萧亦山嘴上却十分客气,并且还表示,在场诸君绝不会窃听朝廷机密,众人当即也是反应过来,纷纷端起酒杯,又跟萧亦山喝了不少。 离开华阳楼各自离去时,萧亦山刚走出众人视线,背后便有人将他叫住: “伯安兄,请留步。” 萧亦山回头一看,却正是张彦,张清河。 “清河兄,何事?”萧亦山道。 张彦当即冲萧亦山拱手道:“伯安,方才酒席之上,真的是要多谢你。” 萧亦山摆了摆手:“清河客气了,我也只是想到自己听了那天机,会遭牵连,清河莫要记挂在心。” 张彦听完不由得一阵感慨:“伯安,你真是心正口直,今日与我们共饮的那些,大都是官宦子弟,实不相瞒,我等长辈在朝中也是关系颇为密切, 但人心难测,倘若我今日将话说出口,那便是让他人掌控了我爹的把柄,从此,便犹如一柄利剑悬在头上,惶惶不可终日。 伯安之恩,张彦铭记于心。” 客气了,日后记得把那些机密消息透露给我一个人就行。 两人相谈甚欢,萧亦山发现,这个张彦虽是高官之子,但为人却颇为耿直豪爽。 最直接的表现,便是眼下拽起萧亦山的手,说着就要带他去含黛阁再喝一轮。 含黛阁乃是帝京有名的青楼之一,虽然不如天香院那般拔尖,但里头的姑娘那也是个顶个的姿色出众,才艺绝佳。 萧亦山心里对这种事情极为反感。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先前不是还当着家里那么多人说要痛改前非吗? 半个时辰后,含黛阁内。 在四位花魁娘子的作陪下,萧亦山与张彦又喝了起来。 “哎呀,都说金陵萧氏之人,容貌神态冠绝天下,今日一见萧公子,还真是这般呐。” 坐在萧亦山身边的这位柳月花魁柔声说着,便忍不住抬起一只手,在萧亦山右侧脸颊上轻轻的抚拨了一番。 “这皮肤嫩得,啧啧啧,真是叫我都羡慕,柳月要是得了萧公子的这张皮,就算是到了天香院,见到方雅花魁,也是一点都不输的。” 柳月这不算是开玩笑,她年芳二十,容貌美艳,身材更是绝顶的傲满。 只是她脸上皮肤稍微略显粗糙一些,肤色也不是那般白皙。 若是补上皮肤这一环,她的身价必定上去好几个档次,直接步入帝京头牌花魁的行列。 萧亦山揽着那小蛮腰,笑道:“柳月娘子要是愿意,我这张皮拿去又算得了什么?” “真哒?”柳月一挑眉,刹那间,眼中竟是露出一丝光芒。 第十七章 柳月花魁 前世历经商海,逢场作戏,萧亦山向来玩得很开,又何况此刻一句戏言。 “当然是真的,要不今晚,我便到娘子房中,将这张皮揭下来,赠与娘子。”萧亦山言语大气的说道。 张彦笑道:“萧兄,你要是跟柳月娘子换了皮,那下次我再过来,岂不是还要点你?”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萧亦山学着柳月娘子方才的神态,挑了挑眉毛,道:“那张公子可得日后多来。” “哈哈哈......”众人又是大笑。 此刻还不到黄昏,含黛阁原本都还没开始营业。 若不是因张彦是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老鸨才不会让人进来,阁内四位花魁娘子也不可能这么早的来伺候人。 萧亦山在厢房里和这些娘子一喝便到了天黑,他前世积攒的那些风趣幽默,让四位花魁娘子大为开眼,一个个也都丝毫不觉疲倦。 而这时,屋外也渐渐热闹起来,帝京的夜生活正式开启,比之萧亦山前世的各种盛况也毫不逊色。 这时,忽听屋外有人大声朗诵起《游帝江赠杨公》,语调激昂,气势澎湃。 那人念完之后,又大声问道:“你们可知,这词是何人所作啊?” 顿时,外头更是喧闹。 张彦一听便笑了:“萧兄,他们在议论你的词呢?我这就出去,让这些人也来拜会萧兄你。” 张彦说完便要起身,萧亦山却立刻阻止:“算了,在下并无真才实学,这般出风头,将来是要遭报应嗒。” 他说的随意,然而,听在四位花魁娘子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什么!?《游帝江赠杨公》是,是......是萧公子您,你所作?”柳月娘子惊得站了起来。 萧亦山身子另一侧的凝香花魁抓住萧亦山手臂,摇晃着说道: “天呢!萧公子,这竟是您的佳作!?” 张彦身边的两名花魁也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惊讶询问。 张彦摆了摆手:“本公子都说了,那怎会有假?哼哼,你们四个有福气,今夜,怕不是要一起侍奉萧兄吧?呵呵......萧兄,你今夜也有福啊,不如今夜赠诗一首给某位娘子?” 萧亦山端起酒杯,泯然一笑,心里却想: 世代的文坛高手,往往都过得不那么如意,我肚子里那存货还要留着日后儒道修炼。 张彦的话正中四位花魁娘子下怀。 青楼女子历来与那些才子多有交集,若是能在某位才子身上得赠一首传世好诗,不但身价立马上涨,更能后世留名。 这种诱惑对所有青楼女子都是致命的。 更何况萧亦山生的俊朗非凡,真要是能为自己作一首诗,那必定会成为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谈。 当即,这四位花魁娘子看萧亦山的眼神都变了,先前还只是逢场作戏,顶多是觉得萧亦山人长得好看,又风趣幽默。 而现在,娘子们眼里那是真真的期盼、渴望,甚至可以说是......梦想。 这世上才子不少,在帝京街上,一块板砖就能拍死两秀才,然而又有几个人能作出《帝江赠杨公》那等神作? 但凡是青楼里的花魁,对诗词歌赋的研究并不亚于那些儒生。 此刻的萧亦山在她们看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自己这一辈子都很可能再也遇上的一次机会。 柳月花魁用身子靠向萧亦山,那销魂般的浑圆柔软压在萧亦山手臂上,显现出令人窒息的沟壑。 “萧公子今日喝了这么多酒,许是有些乏了吧?不如到柳月房中,让我给萧公子揉一揉肩背。” 另一边的凝香花魁不乐意了:“柳月,到了你房里,你怕就不是给萧公子揉捏肩背了吧。” 她用同样的姿势挽住萧亦山另一条胳膊,“公子,奴家屋里已经烧了热水,喝了这么多,让奴家伺候您沐浴吧。” 张彦身边的两位花魁眼巴巴的望着,因为要伺候张公子,她们可不敢像柳月与凝香说的那般直接。 萧亦山感觉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对青楼的女人,他也十分直接。 喜欢哪个就点哪个,绝不让自己吃亏。 反正有张公子请客。 再则,今日这四位花魁,不管萧亦山看中谁,明日离去时,她们恐怕都不会向自己要钱。 “柳月娘子,今夜我便去你屋中休息吧。” 萧亦山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今夜,我可没有半点作诗的雅兴。” 至于做点别的什么,那倒是非常愿意。 萧亦山之所以看上柳月,完全就是冲着她的身材。 柳月花魁一点都不蠢,她当即喜笑颜开,身子把萧亦山压得跟紧,生怕他被人给抢走一般。 “萧公子,只要您肯赏脸去柳月那儿,那便是对柳月的抬举。” 花魁们都知道,才子赠诗这种事情绝对急不来,得两人情到浓时,方才会有佳作问世。 从某些方面而言,这也类似一种修炼,需要才子与佳人互相配合,才子需要有真才实学,那佳人也得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此刻,萧亦山与张彦便各自搂着自己心仪的花魁,上了二楼。 进了的卧房,柳月的丫鬟立刻在浴桶中盛满热水,又洒了花瓣与香料,这才退了出去。 萧亦山坐在桌前,这时候酒劲有些上来了,喝了一口茶,只觉眼前的花魁娘子看上去更为的美艳动人。 柳月娇柔的看向萧亦山:“萧公子请稍后,柳月先去沐浴。” 萧亦山点了点头,柳月走入那屏风后,萧亦山看到,那扇屏风非常轻薄,却又遮挡得恰到好处。 柳月娘子身上衣衫一层层的缓缓滑落之后,那令人垂涎的身子,顿时在萧亦山眼前若隐若现,看得萧亦山头脑一阵涌胀。 这屋里的一切还真是布置得细心,任何男人进来,只要看到这一幕,注意力就全都会放在柳月娘子的身材上。 至于脸上皮肤的那一点不算缺陷的弱点,便全然都会忘记。 在青楼里混,也是处处都有心机的。 这时,就听柳月花魁在屏风后的浴桶中幽然说道: “萧郎.....你要不要进来, 一起洗?” “不啦。” 萧亦山说完却脱去衣物,然后悄悄的来到屏风背后。 第十八章 皮 他先是从背后突然出现,然后“噗通”一下跃入水中。 那浴桶很大,本来就是为容下两个人而设计的。 “啊!” 柳月娘子惊得花容失色,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被萧亦山揽进了怀里。 “萧郎......” 萧亦山抱住重点,笑道:“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生呢,你可不能这么叫我。” 柳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娇羞道:“人家都这样被你看了,你又把人家抱着,难道还不能叫你一声‘萧郎’吗?” “那就叫得大声一点。” 浴桶里的热水,此刻是一阵接一阵的荡漾。 一片花瓣先是被一只手顺水拨上山峰,随即又落入深谷。 萧亦山并未长驱直入,却也令那一声声的“萧郎”变得愈发高亢。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萧亦山感觉头脑一阵晕眩。 他双手从柳月花魁身上移开,捂着自己的脑袋,眼前妩媚娇艳的娘子开始浮现阵阵虚影。 “萧郎......你这是怎么了?”柳月花魁问道。 萧亦山感觉一阵难受:“不知道,可能是喝得太多......上头了吧。” 但之前在华阳楼时,萧亦山便发现,这个时代的所谓好酒佳酿,其实酒精度很低。 别说前世的萧亦山,就算是平常天天纵饮的原主,却也很少喝得像现在这般眼前出现幻觉。 “萧郎要是不舒服,奴家就先扶你去床上躺着。” 说完,萧亦山便看到柳月花魁将他扶了起来,这一下,萧亦山猛然感到一丝诡异。 自己现在连腿都伸不直了,根本没法动弹,然而,这柳月花魁却似乎很轻松的将自己抬了起来,并且搬出了浴桶。 好大的力气。 萧亦山隐隐觉得不妙。 难道我不是喝醉了,而是中了迷幻药? 柳月有问题。 但是眼下,萧亦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月将自己搬到床上。 她先是拿被子将萧亦山盖住,随后便穿上了衣物,来到萧亦山面前坐下。 柳月花魁的手在萧亦山脸上来回的摸着,像是在玩弄一件宝物。 隐隐约约,萧亦山看到此刻柳月眼中透出两道青光。 “眼露异光......柳月是修炼者?......是妖怪?” 这时,萧亦山便听柳月花魁笑道:“萧郎,你刚才不是说过,要把你身上的皮都送给我吗?你说话可要当真啊。” 刹那间,萧亦山便感觉柳月的指尖开始迅速生长,转眼就变的比她的手还要长,而那指甲上也同样散发出青色的雾气。 茨的一下,柳月手上的一根指甲在萧亦山胸前划开了一道口子。 “呃!”萧亦山感觉那伤口中凝结起一阵寒意,这比伤口原本的那点疼痛更领他难以忍受。 “萧郎,我就从你胸口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你身上的皮给揭下来,你说可好?” 萧亦山艰难的张开嘴,说道:“妖,妖女!” “呀,现在才知道呢?晚了,哼哼。” 柳月花魁幽然一笑:“我苦等了这么久,可找上门来的那些客人,全都皮肤不佳,我脸上的皮已经开始蜡黄变粗,再过些时候便要溃烂, 正发愁呢,谁知你居然送上门来了,这么好的一张皮,足够我用上好几年了,萧郎,柳月要多谢你。” 就在这时,便听“嗖”的一声,一柄裹挟电弧的青玉小剑从地面萧亦山的衣物中骤然飞出,朝着柳月头颅激射而来。 柳月反应奇怪,一扭头,青玉剑便擦着她的脸飞去,穿透床上的帷幔,整个没入墙壁之中。 “剑修!?” 柳月难以置信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心中一阵暗骂。 他方才铆足了力气,才勉强控制体内气机与手指,这一击失败,他便没有了任何办法。 “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剑修。”柳月再度惊叹道。 萧亦山艰难道:“我......是,是帝剑司......剑官,杀了......我,帝剑司一定......” “一定会追查到底?是吗?哼哼哼。”柳月花魁嘤嘤笑着。 紧接着,萧亦山发现,方才那一剑,似乎划开了柳月脸上皮肉。 而眼下,那柳月居然用一根锋利的指甲,将那道伤口继续划开,并一点一点的将她脸上的那张皮给撕了下来。 刹那间,一颗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脑袋,便出现在萧亦山眼前。 那头颅上没有头发,皮肤上全都是猩红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阵阵恶臭,五官狰狞丑陋,满口黑色獠牙。 更恐怖的是,柳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是在萧亦山面前,将自己的整张皮连同衣物都给扯了下来。 “萧郎。”这时,柳月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沉嘶哑。 她周身散发出青色气机,将整个屋子笼罩起来。 “这就是柳月真正的样子,你喜欢吗?你身上蕴藏的剑气,我正好用来滋补,帝剑司的剑修,呵呵,杀起来一定别有滋味吧?” “喜欢。” 忽然,一个让萧亦山感觉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房屋之中。 “谁?”柳月,或者说那妖物看向四周。 “帝剑司,执夜人。” 那话音落下,萧亦山便见左右两道剑芒朝着柳月冲击而来。 只一个错身,妖物的头颅便瞬间落地,身躯也当即被斩成两半。 四周青色气机瞬间消失,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出现在萧亦山面前,在他背后,还有一名容貌俊朗,五官立体的冷漠男子。 “沈沧海......杨啸。” 当即,萧亦山的视野一片清明。 沈沧海上前将萧亦山扶起,笑道:“伯安,你这玩儿得可有点大啊。” 萧亦山缓了缓气息,说道:“多谢相救。” 沈沧海将一粒药丸放到萧亦山嘴边:“你中的是普通迷药,为了保证你身子干净,这妖物没有下太重,这是冰心丸,你吃了就能好转。” 萧亦山再次道谢,然后将药丸吞下。 顿时,一股浸入骨髓般的冰凉感涌入他体内,萧亦山不禁浑身一阵颤抖。 但片刻间,此前种种不适尽数退去,他正想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现在还光着,虽然站着的同样是两个大老爷们儿,但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沈沧海和杨啸也懂这种男人之间的尴尬,如果是在澡堂子里洗澡,那倒没有必要避讳,可眼下正是萧亦山出糗的时候,两人便站到一旁转过身去。 萧亦山穿好衣物,再次拜谢:“真是多谢二位了,如果不是你们赶来,我恐怕就已经被剥皮了。” “客气。”沈沧海道。 萧亦山看着地上的尸骸,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一只低阶山鬼,不知道怎么混入帝京的,扫除帝京中这些妖物,正是我们帝剑司的职责。” 萧亦山不禁想起了前世关于《画皮》的传说,心有余悸,便与沈沧海和杨啸一同离开了含黛阁。 第十九章 约定 帝剑司之下,还有几个相关的衙门,所负责的,大都是为剑官们扫尾的事情。 剑官大人们虽然不一定品级很高,但身为皇帝的直属部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干诸如搬运尸体的脏活累活? 萧亦山三人出了含黛阁之后,立刻便有数十名身穿制服的人冲进了这座青楼。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萧亦山不禁问道:“沈大哥,我在帝京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怎么听说四周闹妖怪?今天居然这么巧碰上了?” 沈沧海走在萧亦山身边,而杨啸则像是一名沉默不语的高深剑客,缓慢的跟在两人背后。 听萧亦山说完,沈沧海骄傲的一笑:“呵呵,不是妖怪罕见,而是我们帝剑司的执夜人和御明卫手脚麻利。”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又道:“像刚才那样的,我们帝剑司一年到头不知道要杀多少只, 杀完之后,自然有人帮着清理掩盖,别说是普通百姓,就连朝廷重臣都不清楚,每年溜进帝京的妖怪有多少。” 萧亦山恍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不是帝京生而太平,而是有你们这些剑官在用汗水与鲜血默默守护。 “那你们还真是辛苦。”萧亦山说道。 沈沧海挺起手中长剑,往某个方位拱了拱手:“蒙受皇恩,自当为君分忧,为民请命,这是我们帝剑司剑官不可推卸的职责。” 嚯! 萧亦山顿时感觉沈沧海那本就高大的形象,在自己面前忽然又蹭蹭蹭的长了三截。 他说这些话意思萧亦山当然明白,先彰显自己的比格,然再来一句“老弟,想加入我们执夜人吗?” 而且萧亦山还发现,沈沧海带自己所走的,正是前往帝剑司的路线。 看样子,这两位执夜人是打算润物细无声的让自己走去帝剑司,接着在执夜人的卖身契上签字,按手印。 “可我还没想好。” 也难怪萧亦山犹豫,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以现在的这副身板,要走常规的修炼途径根本就没有可能。 萧亦山能依靠的,必然是藏于体内的系统,但关键在于,这系统与他爹深度绑定,自己如果加入帝剑司,哪还有多的时间去培养那位老爹? 萧亦山认为,至少眼下自己是做不到的。 非但如此,以他现在的能力,虽然被看成是天才,可只要进入剑修过程,自己的各种缺陷就会暴露无遗。 帝剑司内那么多高手,恐怕迟早会发现他身上的怪异。 于是此刻,萧亦山趁沈沧海还没有明说,开始转移话题,暗中思考对策。 “对了,沈大哥,帝京方圆百里,不是有玄道天法宗铸下的法阵结界吗?我听说再厉害的妖魔,也难以轻易闯入,如果真的是这样,帝京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物?” 萧亦山问完后,沈沧海叹了口气:“嗨,玄道那边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不多了,那法阵由玄尊亲手控制,能跟那位理论的只有皇帝陛下,陛下都没意见,我们自然也不敢多问。” “变异。” 突如其来的,萧亦山背后冒出了一句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 顿时,他与沈沧海同时转身,看向背后的杨啸。 “杨啸,什么变异?”沈沧海完全没明白。 杨啸似乎也没打算解释,继续低着个头。 前生看过无数科幻丧尸大片的萧亦山随即说道: “你的意思是,玄道的法阵是固定不变的,但帝京周围的妖魔却在根据法阵的某些漏洞,对自身进行改变,到了某个合适的契机,他们便能突破法阵,来到帝京之中?” 萧亦山说完后,沈沧海一边眨眼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还在消化。 而杨啸的眼眸却忽然一阵明亮,他看向萧亦山,说道: “你必须加入执夜人。” 我去! 不是吧,本来是故意扯开话题,然后打算趁机开溜的,怎么感觉说完之后,我离帝剑司又更近了一步? 沈沧海笑道:“从没听杨啸说过这种话,萧伯安,到了帝剑司,你知道自己该选哪边了吧?” 萧亦山感觉自己必定是逃不掉的,于是干脆直截了当的说道: “二位,亦山现在还不能随你们去帝剑司。” “为何?”沈沧海问道,“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 “沈大哥你误会了,萧某并非不想加入帝剑司,而是眼下我萧家刚经历一场危机,实在是有太多事情需要萧某去处理,如果现在去......” 萧亦山略作停顿后,说道:“恕萧某直言,等我到了帝剑司,一定会问清楚御明卫与执夜人的各种利弊,然后从中权衡,做出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你......”沈沧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萧亦山知道,他是想说自己忘恩负义,刚才要不是他们这两个执夜人,自己的小命可能都没了。 但很显然,自己在帝剑司内的选择,是沈沧海与杨啸左右不了的。 就在沈沧海满脸涨红之时,萧亦山接着又说道:“但二位如果能给萧某几个月时间,让萧某好生处理完家中事务,” 萧亦山忽然冲两人拱手:“届时,萧亦山必定加入执夜人,与两位共事。” 沈沧海与杨啸听完,彼此对视了一眼,许久都未开口。 “几个月?”杨啸问道。 萧亦山稍微想了一下,抬头道:“三个月。” 两人再度对视,这时,沈沧海搂住萧亦山肩膀,带着他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沈大哥,你这是?”萧亦山不解。 沈沧海一笑:“带你出城,回曲曜县。” 看来,这笔交易算是谈成了。 不过萧亦山心中却有一个疑惑,出城的路上,便直接问了出来: “沈大哥,我一直很好奇,执夜人或者御明卫内部,究竟施行的是哪种制度?为何萧某的后天剑气一出现,两边都要争着抢着要?难道你们不怕我进入帝剑司后,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 沈沧海爽朗的一笑:“伯安,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天赋究竟有多好,这个等以后慢慢再细说,你的这个问题也很好解释,就拿我们执夜人来说, 帝剑司麾下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名执夜人,每日天一黑,其中大部分人就会来到帝京各处进行巡逻,没有陛下的御令,一般的案子我们不会管,我们真正的职责,便是找出并诛杀那些化成人形的妖魔。” 第二十章 又见到老婆啦 沈沧海继续说道:“妖魔这种东西,与修炼者不同,你很难通过方法去判断他们的品阶,方才我与杨啸出手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萧亦山点头:“看到了,两位身形快如闪电,剑气异常强大。” 萧亦山也没忘记拍一拍这二位的马匹。 沈沧海很受用,满意的笑了笑之后,说道:“遭遇妖魔时,第一击至关重要,最好就能像刚才那般一招致命。” 萧亦山接过话:“我明白了,因为妖魔的等级无法判断,所以,在遭遇之时,出手就必须使用全力,务求一击致命。” “嗯,没错,刚才那只妖魔其实根本不是我与杨啸之中任何一个的对手,两人同时出手,为的也正是确保万无一失。” 沈沧海的话,只为向萧亦山说明一个问题: 妖魔很凶残。 沈沧海又道:“但凡出了大事,也就是遇上厉害的妖魔,只要收到信号指引的执夜人,便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赶到。 所以,我们一百二十名执夜人,到了关键时刻,其实就是一个人,如果有很强的人加入我们,不单是任务的完成,还关系到大家各自的性命, 这种情况下,你说你这么好的天资出现,我们执夜人能不和御明卫争吗?” 萧亦山之前猜测的果然没错,不论是执夜人还是御明卫,整体性都非常强。 然而萧亦山又进而想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帝剑司这么看重整体能力,为什么又要分出御明卫和执夜人呢? 这种高层决定的事情,萧亦山此刻并未询问。 帝京内,除了皇宫周围一段区域,其他地方并未设置宵禁。 只要合法,大晚上出来干什么都可以,这使得帝京的夜晚格外的喧闹繁华,甚至比萧亦山前世还要更盛。 也因此,“帝京好活”这句话,也传遍大江南北,不光是大邺王朝各地的人纷纷涌入帝京,连周围的异国人士也争相前来。 如今,算上周围京畿的县府,帝京的总人口已逼近千万,进出道路四通八达,还有帝江这条强大的运力,不难想象,帝京的经济也是异常鼎盛。 虽然没有宵禁,但晚上城门会关闭,只会留出一道小门,而能够通过这扇门的人,都必须有各种公文印章,还需要预约。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帝剑司的剑官们。 来到西安门,沈沧海只是亮出腰牌,便将萧亦山送了出去。 出城后,萧亦山心想:“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反悔赖账之类的,这种自信,应该是源自实力吧。” 走出几里之后,萧亦山眼前的景象再度热闹起来。 帝京周围,除了正北皇宫的方向,其他主要道路周边都有集镇。 帝京人口虽多,但不管是内城还是外城,都不是普通人能住得起的,这些城外的集镇也就应运而生。 所以,萧亦山完全不用担心要走路走回曲曜县,只需要在集镇上雇一辆马车就行。 “小药罐!” 萧亦山刚叫来一辆马车,正要登上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转身看去,那竟然是换了一身打扮,却显得更为美丽动人的如月小道姑。 “老婆?你不在天法道观,跑西集镇来干什么?” 萧亦山脱口而出之后,笑呵呵的如月脸色顿时一变,怒道:“你居然敢轻薄我?” 说完抬手便打,萧亦山连忙躲闪。 这不是轻薄,我很认真的。 玄道境界有十品,而如月的修为属于十品凝气境,比萧亦山此刻的八品剑道还差着两个层级。 但论身法与速度,眼下萧亦山根本不是如月对手,没几步便被如月抓住。 “别打别打,我给钱!给钱!”萧亦山不得已,还是只能使用出钞能力。 也不知小道姑为何,一听到钱便两眼放光,当即微微一笑,又将手摊在了萧亦山面前。 “你喊了我一声老婆,得赔我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一个字十两?” “嗯?” 小道姑一瞪眼,没办法,萧亦山只好拿出今天大哥给他的五十两银票。 如月一把便抓了过去,笑着折起来:“哼哼,饶过你啦,多的折成丹药,以后再给你。” 萧亦山心里苦,感觉这老婆虽然衣着简朴,从不穿金戴玉,但也着实不好养。 “老......呃,小道姑,你怎么这么爱钱?” 萧亦山实在好奇,通常而言,女人爱钱不是因为拜金,就是因为家里有事。 但小道姑一来简朴,普通女人喜欢的东西,她从来都不喜欢;二来,小道姑是个孤儿,根本就没有家人,不到两岁就被他师父领进了天法道观。 “你想知道?”小道姑瞪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冲萧亦山一笑。 萧亦山点了点头,小道姑便一挥手:“跟我来。” 于是,萧亦山跟着小道姑,来到了集镇深处。 这是萧亦山头一回来到集镇内部,虽然帝京西集镇人不少,但与京畿其他地方相比,这里却显得十分破旧和杂乱。 地上到处都是各种污秽和垃圾,两边房屋也大多歪歪扭扭,萧亦山在里面走了一截,感觉自己仿佛又穿越到了某个末世。 “说起来,西集镇的管理,好像是在曲曜县,也就是我爹该管的地盘,但估计那位阿加西从来也没有来过这里吧。” 想着,萧亦山便跟随小道姑,走进了一间破败不堪的院子。 刚进去,萧亦山便看到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朝着小道姑跑了过去。 起初第一眼,萧亦山甚至都以为那是一群小妖怪,可等他们到了小道姑身边时,萧亦山才恍然,这竟然是三十来个孩子。 他们年龄不一,最小的刚会走路,最大的也就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的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几片破布。 他们身上布满黑色的污迹与泥垢,所有人看上去唯一能反白的,只剩下牙齿与一双双稚嫩的眼眸。 “如月姑姑,你可算来了,英儿好想你呀。” 一个四五岁的娃娃扑进小道姑怀里,如果不是她的声音,萧亦山根本不可能分清她是男孩还是女孩。 紧接着,一声声的“如月姑姑”从孩子们嘴里喊了出来,只片刻,先前还是一脸笑容的小道姑,看着这些孩子,眼中已然泛起了泪痕。 “我明白啦。” 萧亦山心中当即无比震惊,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二十岁不到的丫头,居然暗自在养育这些孤儿。 第二十一章 冠绝天下 “如月姑姑,我饿。” “姑姑,我也饿。” “你们都别吵,一个个就知道吃......” 孩子们都吵着肚子饿,想吃东西,一名十岁的少年则开口斥责他们。 看得出,这男孩非常懂事,但从那干瘦的脸孔,萧亦山也不难看出,这孩子也许很长时间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小道姑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冲那些孩子说道:“大家都不要担心,姑姑马上就去给你们买吃的,对了小六,陈大娘呢?” 小道姑看向那个懂事的少年。 小六的脸上却是一阵不高兴的样子:“姑姑,你以后不要把钱给她了,那个姓陈的女人,拿了你的钱,大半都装了自己兜里,眼下这两天,就给了我们每人半张饼。” 小道姑听完,胸口高高的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感到一阵愤怒,可转眼,她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没事,姑姑马上就让大家都吃饱,你们先等着。” 说完,小道姑转过身,抓起萧亦山的衣袖便往外跑去。 不多久,院子里架起了火炉和大锅,锅里煮着米饭,里头还加了一些肉片。 孩子们也没干等,而是每人手里拿着一张大饼,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 萧亦山用大勺子在锅里搅拌,不让底下的米饭糊掉,小道姑则跟那些孩子坐在一起,怀里抱着小女孩英儿,笑容灿烂。 萧亦山一边持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有些失神的望着她,脑子里就剩下四个字: “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本就美若天仙的如月,在萧亦山眼中,仿佛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在这破落的院子里闪耀,在萧亦山心中,闪耀。 此一刻,如月之美,冠绝天下。 不知何时,小六子走到萧亦山身旁,那大饼他只吃了几口,剩下的都揣进了怀里。 “你是谁啊?”小六子问道。 “她老公......呃,来帮忙的,你怎么没把饼吃完啊?不饿吗?” 萧亦山看着从小六子怀里露出的大饼。 “留着以后吃。”小六子望着锅里,忽然又对萧亦山说道:“大哥哥,你去跟如月姑姑说一说,给我们换个地方吧。” “这里住得不舒服?”萧亦山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屁话。 “不是,这里是陈大娘的房子,也不值几个钱,可那女人每次却要收姑姑好些银子,收了钱还不给我们吃的,弟弟妹妹们都饿得不长个了,这女人就是欺负姑姑,欺负我们。” 萧亦山听完,不禁放缓了手里搅拌的速度,但也很快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这世上本就是善恶并存,小弟弟,你还不知道,要在帝京周围找一个这样的院子有多难,京畿又不允许私建房舍,你如月姑姑能找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总不能让你们住山林里吧。 萧亦山正想着,一名中年妇人这时扭着腰走进了院子。 “哎哟,如月姑娘,你可算是来了,看看这些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一个个的......” 妇人说着便伸手想去抚摸身边一个孩子,可手刚伸过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厌恶,觉得那孩子身上太脏,便停下动作,来到如月面前。 如月先放下怀里的英儿,起身后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 萧亦山立刻认出,那是先前老爹给自己,然后自己又给了如月的那二百两。 “陈大娘,这是三个月的房租和孩子们的吃穿。”如月说道。 那妇人眼里闪着光,立刻就把银票接了过去,但很快,她脸上又是一阵为难: “唉,如月姑娘,这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看就要入冬,他们穿得这么单薄,我可是真的心疼,可你说这二百两又要管房租,又要管吃的,哪还有剩余给他们做衣裳?” 就你这两天半张饼的作风,三个月能花完二十两都不得了,哪怕新做一件棉衣,用足了料子,也花不到一两银子,你他娘的也太黑了吧。 但萧亦山却没有开口,毕竟地方是这妇人的,很大程度上,孩子们都攥在她手里,眼下多说无益。 如月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但她最后还是将刚刚从萧亦山那里拿到的五十两银票,又递给了妇人。 “陈大娘,银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下次我再来的时候,要看到所有孩子,都穿着足料的棉衣,必须是新的。” 如月认真的看向妇人,陈大娘笑着接过银票:“放心放心,大娘我什么时候没把这些娃娃照顾妥帖?呵呵,那我就先走了。” 拿到了钱,这女人竟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萧亦山看出如月一脸的忧虑,他大声喊道:“小的们!饭好了,开干!” “哦,吃白米饭啰......” 孩子们开心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大饼揣进怀里,拿起陶碗陶罐,开始排队等着开饭。 “别急别急,都有......放心,怎么会不够呢?敞开肚皮吃,不够哥哥再去买米......香吧?那是哥哥手艺好,嘿嘿,其实是因为肉片和盐......” 萧亦山一边为孩子们盛饭,一边有说有笑。 见一个娃娃挂着鼻涕,也毫不嫌弃,直接用长袖给他擦去。 如月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到疑惑: “这个萧家二郎,好像跟我想的真的不一样,竟然一点也不嫌弃这些孤儿,以前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望着那俊朗外表上此刻露出的真切,小道姑心里也是一阵暖流而过,不禁便弯起了嘴角。 离开院子时,孩子们眼巴巴的看向他们的如月姑姑。 若不是小六子拦着,一个个的恐怕是要追上来。 萧亦山听说,如月那位师父在天法道观颇有地位,对如月也是十分疼爱。 即便如此,如月也不可能把这些孩子领进天法道观之中。 玄道天法宗的规矩很多,奉行人法道,道法天,天法自然,不堪强求。 看着小道姑走在路上时那满脸的忧虑,萧亦山便是一阵心疼。 “不行,必须想办法让那些孩子过得好一些,不然我老婆会出现皱纹的。” 萧亦山看着西集镇这番破落的景象,以及满眼的杂乱,再联想到本该管理此地的老爹,一个想法便忽然在心里萌生出来。 搞......基建。 第二十二章 陪爸爸一起上朝 萧亦山登上马车时,对小道姑问道:“你真的不跟我回家?” 小道姑感觉这话听着怪怪的,但想起萧亦山此前的表现,便也没再骂他。 “前面不远就有玄门道观,我住那里就行了,用不着你管。” 说完,小道姑自行而去,萧亦山也乘车回到了萧府。 天已经很晚了,然而萧亦山一进家门,便看到家中灯火通明。 一家人聚集在大厅里,母亲与二娘围着一名二十三岁,容貌华美,气质优雅的女子。 那正是萧亦山的大嫂,颜婉芸。 此刻,大嫂坐着,母亲与二娘站在她两侧,一家人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伯安,今日可是我们萧家大喜的日子。” 见萧亦山进来,母亲笑着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说道。 萧亦山兴奋的看向大哥:“大嫂真的怀上了?” 大哥点了点头:“已经看了五位大夫,全都说是喜脉。” 萧亦山立刻走到大嫂面前,拱手道:“恭喜大嫂,这下,我就有侄儿或侄女抱了。” 大嫂却只是冲萧亦山微微一笑,比起先前,笑容竟是浅了三分,眼中更是带着一丝冷漠,不愿多看萧亦山,只望向老爹萧清远,说道: “但愿我能为萧氏生下一个男孩。” 老爹哈哈笑道:“男的女的我都喜欢,哈哈哈,终于要当爷爷了,哈哈......” 萧亦山看着大嫂,很清楚她为何对自己这么冷漠。 大嫂进门后,原主对她多番言语骚扰,每次一见面,眼睛就不规矩。 颜家也是王朝二等氏族,心思正派的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气?过去没当场发作,便已经是颇有气量了。 二娘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伯善,快带婉芸回房歇息。” 大哥躬身冲向父亲、母亲与二娘,随后便带着大嫂离开前厅。 母亲此刻说道:“我已派人回了金陵,氏族里会送来一些自家的贴身丫鬟,婉芸怀了身孕,家里就更需用人。” 二娘说道:“我今日已经去过‘佣市’,明日下午,便有三十多人来府上应聘。” 说着,二娘又看向萧亦山:“伯安,你到时候随我一起验查,如何?” 萧亦山立刻答应:“好,我就跟二娘一起把关,家里的仆人一定精挑细选。” 说完,几个人便又同时看向老爹,老爹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别愣着了啦!该出银子啦! 老爹后知后觉,叹道:“今日我已经派人去抓了那些抢掠家里的恶奴,东西追回来不少,却也没什么银钱。 不过你们别担心,事情照办,我明日面圣后,就立刻想办法凑银子,实在不行,还是找宗族去借。” 母亲说道:“关键是要跟人家签买身契,这样人家才会安心待在我们萧家。” 有了买身契,做仆人的不但能够一次性拿到一笔银子,更相当于是给自己买了保险。 将来人老动不了的时候,家主也会拿出钱来赡养。 当然,签下买身契,自己的命也几乎都是家主的了,寻常的富户大家也还好,顶多就是受一些责骂,再不济是各种克扣, 怕就怕遇到一些变态的主,做他们的下人,不但受苦受累,甚至可能连命都没了。 萧亦山回自己屋之前,凑到二娘身边,低声道:“二娘,你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二娘叹了口气:“我匣子里的那些珠宝首饰,全都被那些人洗劫一空,你爹也没帮我追回来多少,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只要咱们家人都还好好的,就不算什么。” 看得很开啊。 但萧亦山却感觉,二娘更像是不知道那青玉剑的存在,当下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仔细观察,萧亦山也看不出二娘是否身具剑道修为。 第二天的早膳吃得早一些,因为老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见皇帝。 看着七岁的萧亦航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都挺不好意思,萧亦山更是觉得这画面有几分怪异。 “爹,娘,二娘,大哥大嫂,二哥,嫣儿姐,请用早膳。” 总算摆齐了饭菜,三弟说完便坐下来埋头开吃。 老爹气得放下筷子,骂了一句:“那群可恨的恶奴。” 看他这样子,早朝下来回了衙门,那些人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板子。 该打。 萧亦山吃完饭,拒绝了嫣儿表妹想让自己带她去帝京逛逛的提议。 表妹很不高兴,嘟着嘴转身走了,以前二哥最喜欢带她出去玩了,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萧亦山看着表妹的身影,有些不忍,但还是把门关起来,还放下了门栓。 “表妹别怪二哥,二哥为了萧家与你将来的二嫂,还得多多努力。” 想着,萧亦山躺在床上,便施展开感同身受,神识飞入老爹身上。 隆景皇帝实行三日一小朝会,每月三次大朝会的做法,算是一位十分勤勉的皇帝。 因为即便当日没有朝会,皇帝也会召集内阁或者其他大臣,对王朝诸般事宜进行商议。 今日小朝会,萧清远来到皇宫前便下了马车。 正好遇见几位达官,萧清远立刻迎上去,与之打起招呼。 达官们官衔都在四品以上,七品的萧清远原本无法入那些大人的眼,但因外戚的身份,这些人多少还是会冲他一笑,然后随口闲聊些不重要的事情。 萧清远当然也清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并无任何的野心,一向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日子。 与眼前三位大人说了没几句,萧清远便识趣的走向一旁。 然而这时,中书舍人张元朗张大人忽然走了过来: “哎呀,萧兄,萧大人。” 萧兄? 萧清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这时,萧清远后背打了个机灵,一种全身冰凉而不寒冷的感觉,让他又是一阵舒适。 也不知怎的,便很是自然的看向张大人: “张大人,下官有礼了。”说着,萧清远躬身施礼。 张元朗扶住萧清远,笑道:“呵呵,萧大人客气了,你我同为朝廷命官,不见公务时,莫要称什么上官下官。” “哈哈哈,张大人这么说,下官可是要诚惶诚恐了。” 萧亦山控着老爹,很恰当的与张彦的父亲交谈起来。 在感同身受的状态下,老爹对萧亦山的存在浑然不知。 而萧亦山的一切操作放到老爹身上,都会被自行化为一种合理的思绪。 张彦也是老油条了,与萧清远攀谈得亲密,却丝毫不提昨天儿子的事情。 萧亦山更老练,对此也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简单的交谈下来,张彦感觉眼前的萧清远,与他印象中那个无德无才的的外戚很不一样。 无论是说话的态度,还是举止神态,萧清远都显得非常平静,言语既不拘束,又十分风趣而不低俗。 正想着,身后忽然一阵热闹。 萧清远与张元朗回头看去,只见许多大臣正围着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 “哎呀!真的是苏太尉,老人家上朝了!”张元朗顾不得萧清远,已经跑了上去。 第二十三章 微臣有奏 萧亦山没有让老爹凑上去看热闹,而是在一旁远远观察着这位老臣。 苏远道,苏泰岳,现年六十有六,先帝时便是内阁大臣,后又接受先帝托孤,成为当朝辅政大臣。 其权势比之今日的张首辅更甚,然而,苏远道却心境超然,在皇帝成年的头一天,便辞去所有职务,只留一个太尉的空衔,称病不朝。 其时,朝野哗然,天下哗然。 此后,苏远道一心进入儒道修炼,皇帝三请四请,苏远道也都婉言相拒。 对于当时的隆景皇帝而言,这必定是一件好事,毕竟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然而皇帝不久后便发现,派系众多,明争暗斗的朝堂并非如他想的那么容易掌控。 在悄无声息之间,张煜悄然登上舞台,隆景帝失察之下,对其逐步信任,等张煜走上首辅之位后,其六族的背景才被人察觉。 可那时候为时已晚,张煜也非常聪明,并非样样事情都照着六族的意思去办,几年下来,张首辅已经坐稳了自己的位置,无论是皇帝还是六族,对其都无可奈何。 如今苏远道重登朝堂,萧亦山立刻意识到,今后朝廷的争斗只会愈演愈烈。 此刻萧亦山看到,苏远道与众人步入皇门之时,有更多的大臣在远处观望。 其中的那些目露不善者,全都是手握实权的张党与六族之人。 通过老爹的记忆,萧亦山清楚,这场权力之争中,他们萧家必须也只能站在皇帝这边。 好在眼下萧家不起眼,老爹一直以来的做派,即便与那些人对立,他们也不会重视。 根据萧亦山的历史知识,如果遭到对手攻击,像老爹这样的小官,要么第一个死,要么就是最后一个死。 但老爹不想死,萧亦山和全家老小都不想死。 “所以,不管之后如何发展,都只能想办法帮着皇帝除掉张党,除掉六族,这是萧家唯一的活路,没有别的可能,就是不知道,苏远道会怎么利用老爹?” 想着,萧亦山神识便随着老爹一同进入了朝堂。 天正殿内,百官山呼万岁,台阶之上,隆景帝威仪而坐,张煜站在群臣之首,开班便道: “启奏陛下,秋后淮西水灾频发......” 早朝一开始,朝廷便要商定一些天下大事,单是这些,便要耗去至少一个时辰。 这些事情大多不涉及党争,官员们还算能各自其言,做到彬彬有礼。 不过很快萧亦山便发现,一到任命处理事件的官员人选,朝中便开起了争执。 张煜、杨贺这样的大佬自然不会出班,全都是各自手底下的官员争得面红耳赤。 萧亦山也仔细分辨着,记住哪些是皇帝的马仔,哪些是张首辅的拥趸,哪些又是为六族争利的喽啰。 而隆景帝也算一代明君,在他的主持下,这些不算是太重要的官员任命,最终大部分拟定,虽然不能让各家都满意,可好歹是平息了大臣们的争吵。 而紧接着,皇帝又颁布了一项人事任免。 将玉门关总兵梁之佑调任经远,任命齐安泰为新任玉门关总兵。 玉门关乃是帝京以东最为重要的关隘,俗称“天关”,其总兵的人选,无论是能力还是官衔都远远高出其他关隘。 “这难道就是张彦所说的那道诏书?”萧亦山心想。 大太监赵德海宣读完任命诏书后,立刻便有大臣出班进言。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梁之佑守备玉门关多年,尽忠职守,从无过错,怎可无故调离?” 这话说在皇帝面前,用咄咄逼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说完后,又连着有几名大臣出班,意思都一样,梁之佑不能换。 “说这些话的都是六族一党,还有首辅的人在跟着参合。” 萧亦山继续观察,他要走的第一步就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大胆!”礼部尚书赫然出列,对着刚才那些人就是一通狂怼:“梁之佑有什么才能陛下自然清楚,调任而已,竟如此大惊小怪,莫不是你们这些人跟梁之佑有什么瓜葛? 哼,臣听闻,梁之佑在玉门关假列兵源,每年吃下几十万两空额,那些钱该不会也进了你们的肚子吧?” 这话一出口,火焰筒当即就炸了。 萧亦山发现,朝堂也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井然有序,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该吵的时候,这些大人也不比街上大妈弱上多少。 皇帝似乎也不着急,张煜更是岿然不动,此刻心底里大概都是在盘算。 看着张首辅以及他手底下那些大臣的表现,萧亦山猜测:“此事皇帝必然是绕开了内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这么大反应,张首辅不发话,或许是有些措手不及。” 萧亦山后来才知道,梁之佑的侄儿一年前迎娶了一位娇妻,却正好是张首辅一位学生的妹妹。 此刻,大太监赵德海的声音响起:“肃静!” 他拿起一本奏折,冲着大臣们说道:“这是梁总兵呈给陛下的奏折。” 随即,赵德海当着众人高声念道:“启奏陛下,臣梁之佑驻守玉门关多年......望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听完这份奏疏,许多大臣顿时面露愕然,哑口无言。 赵德海接着又将奏疏递给了张首辅,张煜看了几眼,随即冲众人说道: “既然梁之佑主动辞官,陛下又定了接替的人选,此事便不可再议。” 张首辅说完,朝中便是一片寂静。 这时,隆景帝道:“今日苏太尉重登朝堂,朕心甚慰,太尉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苏远道从班列中缓缓走出,躬身道:“启奏陛下,那梁之佑曾经是老臣的学生,老臣知晓其才,其性格果敢好胜,任命其赴任经远沙场,正好能够发挥所长,相反,放在内关之中,反而会使其腐朽,此次任命,足见陛下之圣明。” “陛下圣明!” 刹那间,朝堂许多大臣纷纷齐声高呼。 那场面让萧亦山感觉一阵汗颜:“好厉害的苏远道,十年不问政,一朝回朝,居然能引起这等气势。” 看样子,张首辅牵起来的这根线也断了。 也不知梁之佑的这份奏折是什么时候呈上去的,总之一定很快。 在苏远道面前,梁之佑只能认命,他不敢违抗自己的这位老师。 张党与六族此刻偃旗息鼓,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早朝结尾,便是一些京畿之事,萧清远是曲曜县县令,这时候本该他发言, 可老爹是什么人? 要让他在朝中出班进言,简直等于要了他的老命。 “老子不敢说话,那就让儿子来替你说吧。” 罢了,萧亦山操控着老爹,从班列末尾走出,上前几步,冲皇帝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奏。” 第二十四章 额外提升 当萧清远说出这话的那一刻,周围的几位大臣差点都笑了。 连隆景帝也是一阵诧异,他微微笑道:“萧清远,你有何事?” 通常大臣有奏,只要皇帝点头,都会由大太监说一声“准奏”。 但人家萧大人毕竟是半个国舅爷,皇帝这份独有的隆宠可是其他同僚享受不来的。 就听萧清远朗声道:“微臣请求朝廷拨款,将帝京周边各大集镇重新修整。” “这!” “我没听错吧?重修集镇?” “这话真的是萧清远说的?” “这算是萧大人脑子开窍?还是他脑袋让驴给踢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皇帝要钱?果然是国舅爷,好个生财之道,我咋就没想到呢?” 皇帝也是一阵愕然:“重修集镇?” 帝京周边八大集镇,维持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哪位大臣就此说过什么,萧清远这也算是开了个头。 这事完全不在任何大臣的预料当中,一时间,也没人明白萧清远真正的心思。 不明白也好,不明白就不会跳出来反对。 萧清远又道:“启奏陛下,近日,微臣曾走遍曲曜县管辖的西集镇,见其中人口众多,却污秽不堪,秩序凌乱,京畿重地,怎可有这等场所? 如今大邺在陛下治理下,八方来仪,贸易频繁,帝京周边集镇,也应该适应时代,焕然一新。” 萧清远话音落下,满朝都被他最后的那两句话惊掉了下巴。 苏远道不禁饶有兴致的看向萧清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适应时代,焕然一新。” 皇帝细细品着这句话,竟一瞬间感受到爱妃他爹这话的言外之意。 “说得好。”皇帝冲萧清远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某些人耳中听来,这八个字却又有些毛骨悚然。 萧清远又道:“臣想以曲曜县西集镇为试点,对其进行全面改造,然后归纳其人口,安排衙役对其进行管理,每年依律缴纳赋税,如能顺利,便可照搬改造其他集镇,如此一来,所消耗的钱财最少,亦能短期看到成效。” “好主意!”皇帝笑着拍了一下龙椅,“试点......哈哈哈,朕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嗯,简单易懂。” 但皇帝还是照例看向张首辅,问道:“首辅大人,你以为如何?” 此刻,在张煜看来,萧清远不过就是想借着这样的说法,跟朝廷要点钱,然后中饱私囊。 但话说回来,帝京周围那些集镇倒也着实有些不堪,能够治理好的话,当然不错。 并且还是从西集镇开始,不会一上来便铺张,张煜也懒得跟这位国舅爷计较。 “萧大人所言甚是,臣没有异议,只望萧大人能将西集镇建得令陛下满意。” 皇帝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萧爱卿,散朝后你与户部工部商谈一番,再来与朕详谈。” “微臣遵旨。”萧清远道。 “萧爱卿?” 群臣面面相觑,都是一阵愕然。 若非萧清远过往的那些糟糕表现,当皇帝说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萧清远就会被某些个大臣列为政敌。 不过眼下,更多人是觉得萧清远这回捞着了,工部与户部的官员们也很理解萧县令的地位。 皇帝都发话了,批章盖印的自然不是问题,如果萧县令想多捞点,户部多划个一两千两,也不是什么大事。 散朝后,因为玉门关总兵之事,朝廷派系们纷纷忙碌起来。 萧清远与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很快便商量出重建西集镇大致的花销,在如今富裕的朝廷,这笔开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随后,萧清远也没离开皇宫,而是跟随一位公公来到养心殿,再次见到了陛下。 “微臣萧清远,参见陛下,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隆景帝手里握着一卷书册,“萧爱卿,今日你的提议朕非常满意,没想到你竟能亲自体察民情。” 老爹体内的萧亦山意识到,这是夸奖,也是一句讽刺。 “微臣深受隆恩,自当为陛下体察民情。”萧清远道。 皇帝放下书,说道:“朕叫你来,是想对你委以重任。” 若是萧清远自己听到这话,估计会激动得浑身颤抖。 但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面色平静,立刻再度跪拜道: “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清远的回答让隆景非常满意,他不无惊讶的想到:“今日这萧清远,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唯唯诺诺,诚惶诚恐......嗯,看来先前之变故,也是让他张进了不少,如此一来,方可为朕分忧。” 隆景帝离开桌案,亲手将萧清远扶了起来。 “萧爱卿,眼下你便将重建西集镇之事办好,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朕会立刻将你安排到其他地方。” “多谢陛下隆恩!”萧清远道。 “好,去吧,再过一段时日,朕会准许你与家人再次入宫去与惠妃相聚。” 萧清远听完,更是躬身拜礼。 等萧清远走出皇宫,上了马车,萧亦山神识这才离去。 一瞬间,回想起先前种种的萧清远,顿时头上冷汗直冒。 “我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在朝堂上说这些?建什么西集镇?我,我该从哪头开始建?” 萧亦山返回自己的身体时,忽然看到系统面板出现提示: 【宿主使目标萧清远获得皇帝赏识】 【目标获得面板以外提升】 【宿主获得孝心值:10点】 【宿主现有孝心值:10.2点】 萧亦山有些意外:“原来获得皇帝赏识也算提升,那如果能让老爹升官,那岂不是提升会更大?” 他忽然又注意到自己孝心值后面的小数点。 “这0.2个孝心值是什么意思?” 萧亦山用意识在系统上划了划,就跟前世翻手机一样,看了看此前的系统记录。 “百善孝为先,日积月累。” 看样子,这就是我这几天所积累的积累下来的孝心值。 一天才0.1个,要凑满50,那得一两年。 现在可都是快节奏。 不行,面板内外两头抓,两头都要硬。 萧亦山不禁又看了看老爹面板。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7】 【才学:2】 【气质:2】 【胆识:5】 【心境:5】 【气运:3】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萧亦山一愣,“上次不是把老爹的胆识提升到10了吗?这会儿怎么又变成5了?” 看来给老爹维稳也是一个重要问题。 第二十五章 龙牙先生 京畿,十二军镇之一,龙牙镇。 杨贺指尖含着一枚白子,看着眼前棋盘,面露微笑。 “龙牙先生的棋艺,真是令杨某佩服不已。” 坐在杨贺对面的黑衣男子年龄不过二十二岁,有着一头如瀑布般洒开的乌黑长发,一直延伸到背后的草席末端。 男子白皙俊美的脸上,以一条黑布缠住眼睛。 “过奖,子清落子气势过重,一心直取目标,见到一些小的意外也不在意,殊不知,这些意外最后会罗织成一张大网。” 杨贺放下棋子,道:“改日希望先生能随我前往圣文学宫,老师很想与先生一弈。” 男子说道:“我一介布衣,无功名,踏入圣文学宫,岂不是坏了学宫的规矩。” 杨贺却笑道:“老师听到先生您这话,恐怕是要长长的松一口气,老师私下跟我说,他可不想当着世人的面,在棋盘上输给一个瞎子,所以才让在下来请先生入学宫,算是苟住自己棋坛魁首的位置。” “嗯,那我可要想办法与卧龙一弈。” 说笑话时,男子脸上的气质也依旧庄颜。 “哼哼。”杨贺笑了起来,他端起手边朴素的茶碗,望着窗外,沉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神来之词。”男子将双手笼进宽大的衣袖,“真想见一见那位奇才。” 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道: “差点忘了,我是一个瞎子。” 杨贺说道:“有机会,我将他带来与先生一见,看他的性子,先生要摸他的脸,他应该也不会介意。” “随缘。” 沉默许久,杨贺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先生,我与苏远道,先生到底会选谁?” ...... ...... 中午吃过饭,萧亦山便跟随二娘来到后院,准备为萧府招募仆人。 此时,前来萧府应聘的三十八名人选已悉数到来。 他们在后院中,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甚至靠着墙开始呼呼大睡。 二娘微提长裙,坐在了椅子上,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萧亦山朗声道: “坐着的,躺着的,都可以走了。” 二娘听完,不禁侧颜看向萧亦山:“伯安,你这......” “啊?什么意思?” “咋回事呢?” 此刻,刚才坐着的躺着的那些人,全都站起来,走到萧亦山与二娘面前。 萧亦山面色一沉:“没规矩,滚!” 他表情莫名的有些凶狠,那些人原本还想说什么,此刻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二娘也是头一回看到萧亦山如此凶狠的表情。 面前这些人嘀嘀咕咕的转过身去,随即从后门离开了萧府。 这一走,原本三十八个人,眼下就只剩下了二十一个。 原本该只剩下二十个,萧亦山却看到,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刚才正趟过道上睡觉,那些人离开时,他却绕到剩下那二十人背后,并未离去。 哼,还挺聪明。 萧亦山却未点破,对剩下的人说道: “我与二娘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开口说话,那些人便我行我素,哼,没规矩的人,我萧府一概不要。” 萧亦山说完,二娘不禁点了点头。 午饭时,萧亦山与二娘商定了一些萧府下人日后必须要恪守的规矩。 此刻,便由二娘念了出来:“我金陵萧氏乃大邺一等氏族,我家老爷现在身居本县县令,宫中的惠妃娘娘是何人,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知道......” 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便是几十条家规。 二娘说话间,萧亦山也一一盯着众人的反应。 说完这些,二娘冲萧亦山点了点头,萧亦山接着说道: “成为我萧府的仆人,必定会与你们签订身契,日后每月,除了吃穿,每人可得五钱银子。” “啊,才五钱银子?那还干个什么?” “就是,县老爷家也太抠门了吧?” “对面赵家起价就八钱银子。” ......众人喧哗时,萧亦山又道:“吵什么吵?后门开着呢,不想干的,走人。” 很快,在场的又走了八个,而那名中年男子,依然还站在原地。 萧亦山朝他一笑,然后挥了挥手:“你,过来。” 那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接着连忙跑到萧亦山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山问。 “嘿嘿,回禀二少爷,小的没名字,都叫我阿满。” 中年男子低头回应,他身材高大,长得却不粗鲁。 “嗯,阿满,你去把后门关上。”萧亦山说道。 “好嘞,二少爷。” 说完,阿满快速的跑去将后门掩上,还挂好了门栓。 等他回到众人间站好后,二娘才说道: “刚才二少爷的话,不过是试探罢了,因为我们萧家,不想用喜欢选来选去的人, 做下人的,的确是挣不了几个钱,但若家主兴旺,你们同样也能鸡犬升天。 只要成为我们萧家的仆人,每人每月,至少一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留在这里的十三个人顿时全都喜出望外。 “一......一两银子一个月?” “都赶上帝京城内的价了。” “二夫人,您这回不是说着玩的吧?” 二娘淡淡一笑:“自是作数,但想要进入我们萧府,你们也得保证自己身价清白,来吧,把你们的明证都给我看看。” 明证乃是大邺子民最重要的文件资料,就相当于身份证,上面还会记录本人的一些主要经历,由衙门核实,盖印。 根据大邺律令,伪造明证者,杀无赦。 于是乎,众人纷纷上前,向二娘交出了自己的明证。 这时候,萧亦山却看到,阿满悄悄的走到人群最后,神情古怪,显得有些为难。 萧亦山想了想,对二娘说道:“二娘,我有点事情要阿满先去帮我做,等会儿再过来。” “好。” 阿满疑惑的看向萧亦山,萧亦山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本少爷搬东西。” “诶!好嘞,二少爷。” 阿满连忙跟了过来。 来到一处院子,萧亦山坐在石凳上,阿满站在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跟我说实话。”萧亦山道。 阿满脸上骨骼起伏:“什,什么实话?二少爷,我......” “三......二......” 就在萧亦山即将说出“一”的时候,阿满突然跪在了他跟前。 “二少爷别数了,我,我说。” 第二十六章 阿满 阿满当即哭了起来: “呜......二少爷,实不相瞒,半个月前,我其实还是内城卢大人家的仆人,不但是仆人,我还是家里的管家。” 萧亦山点点头:“难怪你看上去与其他人不同,原来已经有过一回经验了,说吧,明证怎么被扣押的?” 明证拿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遗失,要么就是被衙门扣押。 如果是前者,阿满怎么可能这么紧张?所以便一定是因犯事而被衙门扣押。 此刻,阿满眼里是一阵悲凉:“我十岁入府,在卢大人家里做了三十多年的仆人,前些时候,因家中老母病重,我急需一笔钱给老母抓药,便开口向卢大人请求提前支取三个月的钱, 没想到被卢大人一口拒绝,他还骂我,我这做下人的,挨些骂是常有的事,也不在乎, 但家中老母可等不起啊,于是,我便在家里偷了一个花瓶,拿当铺里换成钱之后,给老母买了药。 结果此事还是被家主发现,便打了我一顿,解了我的身契,将我轰出了卢府,连带着,我的明证也要在衙门里扣押一年。” 按照大邺法令,家仆如果在家中犯事,家主有权责罚,更可以解除其身契。 萧亦山看着他,开始沉思起来,片刻后他看向阿满,问道: “你想做我们萧府的管家吗?” 这话一瞬间把阿满给问得愣住了: “管......管家?” 下一刻,阿满眼里顿时老泪纵横,冲着萧亦山连连磕头: “二少爷真能收留阿满的话,便是阿满的再生父母!日后就是要阿满去死,阿满也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 阿满把自己的头都磕破了,萧亦山赶紧将他拦住。 “别磕了,起来吧。” 萧亦山指着他,说道:“我见你手掌有血泡,脚底还有未干的泥印,浑身都是沙子,被赶出卢府后,你应该是在码头干活吧?” 阿满惊讶的看向萧亦山,点了点头: “我在卢府那三十年挣的银子,全都拿来给老母看病了,被赶出来后,只能去做苦力。” 说着,阿满又吱吱呜呜道: “我刚从码头上干完活过来,所以先前才会睡着。” 萧亦山道:“你说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核实,如果是真的,那你以后就是萧家的管家,一开始就每月五两银子,你愿意吗?” “愿意......吗?”阿满瞪大了眼睛,说道:“二少爷,小的在卢府干了三十多年,从门房做到了管家,到头来也才每月二两银子。” 说着阿满又要跪下。 “不准跪!”萧亦山当即呵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萧府的管家,别再那么轻易的给人下跪。” 这一刻,看着二少爷脸上恶狠狠的表情,阿满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萧亦山站起来,说道: “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身契还压在衙门里,你都已经有三十年工龄了,日后该怎么做,应该也不用我来教你。” “二少爷放心,自今日起,只要是咱府上的事情,阿满一定事无巨细,样样给您与其他主子打理得周到, 要是阿满有一样做得不好,您就算把阿满直接轰走,阿满也绝无半句怨言。” 不用这么激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做我二娘的帮手。 慢慢培养一个管家,花的时间太长,我就当是在你身上小赌了一把。 至于对你的考核,在我们萧府,你也只需要得到一个人的认同就够了。 那就是我的三弟萧亦航。 当下,萧亦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将阿满带回了后院。 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二娘后,二娘一脸古怪的看着萧亦山。 “二娘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妥?”萧亦山问。 二娘却摇了摇头:“不,伯安,你做得很好,我们萧府正缺一位得力的管家, 你这样安排,阿满必然对我们萧府死心塌地,就算再不济,我们也只是损失一点银子罢了, 有老三看着,阿满的底细,也必然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二娘只是没想到,伯安你竟然有这种心机与决断。” 说着,二娘又看着萧亦山笑了起来。 “都是二娘教得好。”萧亦山笑道。 二娘拍着萧亦山手背:“是我家二郎懂事了。” 萧亦山道:“二娘,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还要出去一趟。” “好,我也正好要对这些新进的仆人再嘱咐一些事情。” 随即,萧亦山走出后院,正要出门,却见表妹慕容嫣儿独自坐在花园里,闷闷不乐。 “怎么啦?”萧亦山上前问道。 听到萧亦山的声音,嫣儿表妹先是一阵兴奋,随后又赌气似的拧过身子。 “二哥,你以后都不要带嫣儿出门了。”嫣儿努着小嘴,样子像是又要哭了。 表妹,你到底是十八岁还是八岁?怎么这么爱发脾气? 但想想也不奇怪,嫣儿心性活泼单纯,最喜欢到处游玩。 因为之前家里的事情,她已经好久都没上街了。 眼下,一家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本指望二哥能像以前那样带她出去遛遛,结果萧亦山却拒绝了她。 又不能出去玩,又感觉自己很闲很没用,也难怪嫣儿会难受。 “好了,二哥带你出门,不过,咱们得先去趟县衙。” 萧亦山说完,嫣儿顿时便不哭了。 两个人出门左转,走了几条街,便来到曲曜县县衙。 进了县衙,衙门里的捕快班头们对萧亦山都十分殷勤,一口一个二少爷,那叫一个亲热。 门面功夫萧亦山比谁都强,打完了招呼,便跟表妹一起来到后堂。 远远的,萧亦山便见老爹坐在书案后头,冲着一旁的黄师爷唉声叹气: “嗨,我早上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居然对皇上说要重修西集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黄师爷说道:“老爷,一日不到,户部的钱都快拨下来了,虽不是什么大工程,可陛下对此似乎颇为重视,咱们可得快点想出办法。” 萧清远挠了挠头:“陛下是想让我把这件事办好,然后以此为凭,给我加官进爵,我倒是想要这好处,可西集镇那鬼地方我从来就没去过,谁知道该怎么修?” “眼下重要的不是怎么修,而是应该考虑,让谁来主持西集镇的重修工程。” 萧亦山说着,便与嫣儿一起步入后堂。 第二十七章 揉肩捶背 看到萧亦山,萧清远有些意外。 “伯安,你怎么跑衙门里来了?” 萧清远说完,一旁的黄师爷连忙笑道:“二少爷,嫣儿小姐。” “黄师爷。”萧亦山跟黄师爷打完招呼,本想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可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系统,便转而跑到老爹身后,双手放在了他肩膀上,不由分说,便开始给老爹揉肩捶背。 不知道所谓的日积月累,是否包含这些小事? 啊,那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给老爹端茶递水,洗练泡脚? 萧亦山突如其来的这番举动,先是让萧清远一愣,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肩颈处一阵舒服。 “呵呵,二少爷真是孝心可嘉啊。”黄师爷在一旁笑着恭维了一句。 “诶?这伯安什么时候有这手艺的?” 萧清远心里纳闷,却也是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爹,您老累了一天,先放松放松。”萧亦山说道。 他这功夫,自然是来自于前世的各大会所,被人伺候得多了,萧亦山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嫣儿这还是头一回来衙门,便想要到处去看看。 “二哥,你带我在衙门里逛逛。”慕容嫣儿说道。 不等萧亦山开口,老爹便道:“黄师爷,你带嫣儿去周围看看。” “是。”说完,黄师爷便带着嫣儿走出了后堂。 “伯安,你刚才进来时那话是什么意思?”萧清远闭着眼睛问道。 “爹,我刚听人说,您要负责重修西集镇?” 萧亦山这样讲,是为了给自己打个圆场。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萧清远却也不觉得奇怪,“唉,为父正为此事发愁呢?” “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重修西集镇,关键不在于怎么修,而是让谁去修。” “谁去修?当然你爹我啊。” 萧亦山本想说,你行吗你? 可他现在是大孝子,不能说这种让老爹难堪的话,想了想,便道: “爹,你一身才华是用来日后帮陛下治理天下的,西集镇那种工程,哪需要你亲自出马呢?” 萧清远觉得儿子这话说得中听,但他还是问道: “可照你这么说,我又该让谁去主持修建?黄师爷?” 萧亦山道:“此事关系到爹你的升迁,外人始终不能相信。” 老爹想了想:“那是让你大哥去?他读书还行,这种事情他又不懂。” 萧亦山道:“不是还有我吗?” 萧清远顿时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 “伯安,爹看你这几日好像有点不正常。” 萧亦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啊?” “没有?那为父怎么听人说,你写了首绝世的好词,好像都开始儒林扬名了, 今日好些个大臣跑我面前来,夸我教子有方,搞得我一头雾水,那词真是你写的?” 萧亦山走到一旁:“爹,写诗作词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多管了,总之,你只要把重建西集镇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替你办妥,包你升官。” 同时,也让我的孝心值蹭蹭蹭的往上涨。 老爹听完却叹了口气:“嗨,伯安,你平日里游手好闲,逛逛青楼之类的,不过就是让为父破财,钱没了还能再赚, 可这重修西集镇要是没能办好,被皇上骂一顿不算什么,就怕还会牵连惠妃娘娘,影响陛下对我们萧家的信任。 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这种事,是你能做的吗?” 听老爹这么说,萧亦山也不感到意外。 “爹,这样吧,你给我两日时间,我会将具体的重建构想,用图给你画出来,再拟定一个具体的计划, 如果到时候你不满意,那今日的话就当我没说。” 萧亦山说完,老爹更是古怪的看着他: “亦山,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哼,我经手过的工程,加起来都能修半个帝京了,西集镇这点事情,毛毛雨啦。 “我是老爹您的儿子,怎么会没有信心。” “呵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行吧,也算给你找点事情。” 萧清远仍是觉得自己这二儿子办不了什么大事。 萧亦山道:“不过,西集镇的户籍与现有的房契,我都要先看一下。” 老爹点头道:“这事你去找黄师爷就行,诶,来,再给爹捏捏肩。” 半个时辰之后,萧亦山手里拿着一本西集镇户籍登记册,带着表妹嫣儿,乘马车来到了西集镇。 “二哥,你不带我去帝京吗?” 到地方下了马车,嫣儿问道。 “改日再去,二哥今日就陪你在西集镇逛逛。” 萧亦山说着,便看向大路旁的一座小山坡,话音落下,便立刻登了上去。 “诶?二哥,你这又是干什么?”嫣儿不解的跟了上来。、 萧亦山却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西集镇几乎没有四层以上的房屋,萧亦山站在那处山坡上,借着眼下良好的视野,很快便将西集镇的整个样貌尽收眼底。 萧亦山很快发现,西集镇的大小,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一个大一点的乡镇,只不过,街道明显要拥挤很多,里头来往窜动的人流也十分密集。 差不多也就是拿眼睛一扫,如何改造西集镇,萧亦山便已是心中了然。 旋即,他又领着嫣儿进入西集镇,开始在街上看似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嫣儿表妹不是很在乎西集镇的脏乱,反而逛得很开心,简直就像个小孩,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 她的那种天真洒脱,也让萧亦山心情很好,当下,萧亦山也就更加理解原主对表妹的喜爱了。 逛了一阵,萧亦山和嫣儿来到一处茶摊坐下。 他将手中的户籍登记册翻开,心中暗道: “根据登记册上的记载,以及我的实际走访,西集镇看似混乱,背后却有一个名叫陈文龙的大老板, 这个人在西集镇上有很多房子,甚至在这里还可能有自己的势力, 重建西集镇和拆迁虽然不同,但朝廷也会给各家一定的银子,一旦有利可图,这种地头蛇就有可能变成麻烦。” 萧亦山很清楚,在这种封建时代,只要朝廷决定的事情,谁也不敢违抗,但具体落实下来,同样会遇到各种问题。 “要想重建能顺利,对这个陈文龙,要么借用皇权直接不予理会,要么就提前找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预想事件过程中会遇到的问题并提前准备,是萧亦山一直以来的习惯。 这可以大大增加自己的主动性。 萧亦山正想着,嫣儿又有些坐不住。 两人正要起身,萧亦山却看到远处人群中,有三名身穿麻色斗篷的身影,快速走入了前方的一条巷子。 街上穿什么衣服的人都有,但这三个人却几乎被斗篷彻底遮蔽,根本看不到模样。 让萧亦山在意的是,第三个人在进入巷子的时候,停下脚步,仔细朝身后四周看了看。 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又才进到巷子里。 第二十八章 看兵书的徐捕头 萧亦山隐隐感觉,这三名麻色斗篷的动作很纪律,很像是常年接受过训练的某一类人。 不过,他当下带着嫣儿,也不好去察看。 等送嫣儿回了萧府之后,萧亦山再次来到曲曜县衙。 不过这回,萧亦山没有去找老爹,而是来到班房,找到了衙门快班的徐捕头。 徐捕头三十八岁,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很符合一般人对衙门差役的既有印象。 不过萧亦山见到徐捕头的时候,略微惊讶的发现,徐捕头正坐在桌前,手持一卷书册,正专心致志的看着。 萧亦山正好看到了书名,《桃公兵法》。 居然看的是兵书,这平日大大咧咧的徐捕头还有这种心性。 通常而言,这样的人都怀揣着某些理想,或者说是,野心。 “徐捕头。” 萧亦山走进班房,笑着冲徐江拱了拱手。 徐江一看是萧亦山,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从书案后头走了出来。 “二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捕头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 他拥有武道九品碎石境,而大邺王朝衙门捕头也大多是这个境界。 对这名武夫,萧亦山开门见山道:“正要有事想要麻烦徐捕头。” 徐捕头笑道:“二少爷客气了,你只管说就好。” 在徐捕头想来,二少爷找自己,无外乎就是他在青楼之类的地方,因为某个女人,跟别家少爷发生争执,想要让自己去帮他出口气。 这几年,徐江没少帮萧亦山处理这种事情,心底里对萧亦山没有半点好感。 萧亦山当然知道自己在这名武夫心中的地位,于是开门见山道: “徐捕头,今日我在西集镇漏雨巷,发现了三名可疑之人,想让徐捕头派人去那里查一查。” “哦?”徐捕头有些意外,“二少爷,那三人如何可疑?” “具体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三人走路带风,前后有序,像是军武或江湖人士,此外,他们身上穿着麻色斗篷,全都裹得严严实实。” 萧亦山刚说完,便看到徐捕头神色骤变。 “麻色斗篷?二少爷,你真的确定?” 嗯?难道我的光环又让我意外发现了某件大事的引子? 看着徐捕头激动的样子,萧亦山便道: “徐捕头,你知道这些人?” 徐捕头缓缓点头。 “一个月前,一位从云梦州回京述职的六品官员,在我曲曜县境内被人杀害, 出事地点位于大道旁三五里的树林, 我们赶到事发地后,对周围进行了仔细的查验,最终在一根树枝上,发现了一块麻色的布料。 后来,经过捕快们好几日的走访查问,最终确定,那种布料正是来自于一种麻色斗篷, 由帝京外城的同织坊制造,只生产过一批,总共六百多件斗篷。 但我们找了十几天,找到不少买过那种斗篷的人,但他们都没有任何嫌疑。” 果然是看兵书的,徐捕头也挺有刑侦逻辑。 但杀害朝廷命官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从官员的身份背景查起,看看他是不是有政敌或者仇家。 “徐捕头,你可以派几名身手较好的捕快,在漏雨巷附近布控,等他们出现后,再派人跟踪。” “为何不直接抓捕?” “我始终感觉那三个人不似寻常,此事既然涉及朝廷官员,难免这背后有更大的因由,对方虚实不明,还是要更谨慎一些才好。” 当这番话从萧亦山口中说出来,徐捕头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二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过?” 想着,徐捕头道:“二少爷提点的是。” 旋即,徐捕头招来十名捕快,让他们立刻换上常服,前往西集镇,在漏雨巷寻找并跟踪三名麻色斗篷。 等人走了,萧亦山又对徐捕头说道: “徐捕头,还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 徐捕头笑道:“二少爷你别这么客气,刚才那件事其实是你帮了我,如果真的能抓到凶手,我也是大功一件,徐江还得多谢你呢。” 说着,徐捕头便对萧亦山拱了拱手。 “徐捕头客气,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二少爷请讲。” “西集镇的陈文龙,徐捕头你可认识?” 萧亦山问完,徐捕头脸上露出恍然神色。 “陈文龙?二少爷,那混蛋与你有过节?” “不是,我从没见过,只是想在徐捕头你这里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哦,那陈文龙现年三十四岁,早些年家里在西集镇做买卖,赚了不少,后来就在西集镇添置了很多房产, 不过前些年,陈文龙的父母相继死去,家业也就到了他手里, 这家伙胆子很大,先是停掉了家里的产业,转手便开起了赌当, 二少爷你也知道开赌当有多难,但这陈文龙不知找到了朝廷里哪条关系,竟硬是在西集镇里办了起来, 从那以后,陈文龙在西集镇便是无人不知,经常都会做一些犯法之事,不过每回去抓人,都有人替他顶包, 加上也不是什么人命案子,衙门也拿他没办法。” 萧亦山听完,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可以预见,一旦开始动工,他必定会想方设法的从朝廷捞好处。 这次重修西集镇,朝廷所拨款项虽然充裕,但要想把事情办好,保证皇帝满意,保证老爹升官,钱就得都花到刀刃上。 赌当是户部管控,老爹在户部也没什么关系,赌当...... 每次有事情让萧亦山感到为难时,他都喜欢跳出自己的思维,重新去考虑。 “不能考虑户部,与西集镇真正相关的其实就是老爹和皇帝,干脆直接绕开户部,让老爹给皇帝上书。” 想到这里,萧亦山脑中立刻有了一连串的想法,当下便向徐捕头告辞,又回到了家中。 萧府门前,一名二十多岁,长相憨厚老实的男子便前来迎接萧亦山。 “二少爷您回来了?小的叫张兴,二夫人让小的做府上的门郎。” 萧亦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进去,路上也遇到了阿满,此刻,他正在指点三名下人如何整理花园。 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态,萧亦山都可以确定,阿满对这些事情极为在行。 来到老爹书房,萧亦山却发现老爹并未回来,回头一问,阿满才告诉萧亦山: “二少爷,老爷之前回来过,可前脚刚进门,便有太尉府的人来把老爷请去了。” “太尉府?苏太尉?” 第二十九章 代言人 苏府大厅内。 萧清远坐在左侧的椅子上,左右四顾,显得局促不安。 “仲谋,在老夫这里,你无需客气。” 苏远道见他脚掌不停的哆嗦,便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呵呵,是,太尉大人。” 萧清远拱了拱手,笑容十分僵硬。 上回来这里的时候,萧清远便感觉自己险些崩坏,没想到这么快,苏远道竟然又将他请到了府上,也不知道是何事。 在萧清远眼中,苏远道给他的压力,甚至比皇帝还大。 而在苏远道看来,萧清远此刻的这般紧张与惶恐,毫无疑问,肯定都是装出来的。 “听好些人说,萧清远胸无智慧,胆小如鼠,但他若真是那等胆小惧事之辈,怎会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言语, 张允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个人推荐给我。 混迹在朝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先前萧惠妃之事,若非因为萧氏实在太不起眼,首辅大人恐怕就不会是这般决策, 政也,凶也, 萧清远,大智若愚啊。” 品了品茶,苏远道这才说道:“仲谋,你就没什么事情想要问一问老夫吗?” 这时,苏远道就见萧清远不知为何,身体忽然微微的抖了一下,紧跟着,脸面上似乎还出现了一丝疑惑。 但与此同时,萧清远双腿一直持续的抖动也终于停了下来。 “还好我及时赶到。” 此刻,萧亦山神识再次来到老爹身上。 “苏远道这样的人,老爹现在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跟他面对面,着实压力不小。” 在萧亦山控制下,萧清远缓缓起身,朝苏远道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道: “太尉大人,我萧氏能一家无虞,全仰赖大人出面相救,请受下官一拜。” 萧清远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然而苏远道却也并未觉得惊讶。 眼前这个人他还不了解,但至少目前为止,苏远道还是觉得张允没有老糊涂,随便找个人来敷衍他。 历经两朝,苏远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反而是眼前这个萧清远,倒的确有两分让他琢磨不透的味道。 见萧清远俯身下拜,苏远道也并未阻止,道: “仲谋,现在你可以问了。” 此刻,萧清远目光平静,恭而不卑的说道: “太尉大人,下官的确想不明白,您十年不问朝政,为何张允张公公一句话,便能请动您?” 苏远道微微一笑:“原因,不就在你身上吗?” 萧清远面露惶恐:“太尉大人真是折煞下官,萧某区区一介七品县令,怎能惊动太尉大人您老人家?” 这时,苏远道也站了起来,在厅中缓缓踱步。 “七品也好,一品也罢,都是做官的,不论如何经营,结果往往殊途同归,萧仲谋,老夫问你,经历这场大难,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萧清远略作沉思后,答道:“愿我萧氏子孙平安无恙。” 苏远道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萧清远思考得更久了一些,又才说道: “多一些朋友,少一些敌人。” 听闻此言,苏远道笑容不禁更深了一层。 “说得好,多一些朋友那是自然,可是,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少一些敌人呢?” 萧清远面露困惑:“此事......还望太尉大人赐教。” “身在朝野,永远也不要妄想自己的敌人会少,会弱,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你离大祸也就不远了, 哪怕如我这般退隐起来,却也还是有人时常惦记,所以, 老夫需要有人站到前面,替老夫挡下所有的谩骂、攻击......仇恨。” 听完,萧亦山神识不禁一震。 他没想到,苏远道竟然说得这么直接,说得这么露骨。 刹那间,十年归隐的朝堂泰斗,在这一刻仿佛变了一番模样。 见萧清远脸上露出惊讶,苏远道却很是淡然。 “仲谋,你无需惊恐,老夫执宰两朝,门徒学子无数,同样,敌人也多不胜数, 实话告诉你,眼下这朝局,如果最终被皇帝控制住了,我苏氏或许还能有个善终, 可一旦六族或者张煜完全把控朝堂,那我苏远道和苏家也将命不久矣, 故此,老夫不是救你,也不是帮皇帝,更谈不上是为了江山社稷, 跟你一样,老夫也希望苏氏无虞啊。” 萧清远面色逐渐平静下来:“但太尉大人您向来淡薄,哪怕这次站出来帮助陛下,仍不愿矗立山巅,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苏远道都已经说得这么直接,萧亦山自然也要让老爹跟上他的节奏。 原来,苏远道让张允帮他挑选的,其实就是一个挡箭牌,或者说是,代言人。 苏远道说的没错,就算他十年不上朝,也依然不会被自己的敌人遗忘,想要他死的人,也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去死。 所以实际上,苏远道从来就没有退出过,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在维持一种敌我之间的平衡。 萧亦山曾听闻过,苏远道辅政时期,对六族的打压几乎到了顶点。 虽然坊间没有传出六族是如何还击的,但想想也知道,如果六族真的那么好欺负,苏远道当初也就没必要隐退了。 此刻,苏远道看着萧清远:“你说的没错,对权势,老夫已经乏了,但要做到你所说的‘多一些朋友,少一些敌人’,我苏家也不得不坐上陛下驾驭的那辆战车。” “为臣者,也只能为陛下分忧。” 萧清远这话看上去像是敷衍,实际却是向苏远道表明自己的立场。 苏远道会意,点了点头,又问:“萧仲谋,你愿意站到老夫的前面吗?” 萧清远没怎么犹豫,只道:“匡正朝纲,萧某与萧氏定会奋勇在前,在所不辞。” 哪怕现在说开了,萧亦山也务必出言谨慎。 看老头的反应,我这番回答,他应该还是很满意的。 苏远道果然是老狐狸,我们萧家的情况,他现在肯定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眼下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说出这些。 可是,为什么非要找一个代言人?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非要让大太监张允来帮他找? 这里面或许是有某些利益瓜葛。 不是苏远道不能直接站在台面上,他完全有这个实力。 而是因为某些关系,让他不能这样做。 苏远道的顾忌,张公公是知道的,而且跟他也有关。 “皇室、张党、六族、宦官、苏远道、杨贺......除了表面上这些,大邺朝堂莫非还潜藏着什么?” 第三十章 军武 离开苏府时,夜色已深。 等老爹上了马车,萧亦山神识正要离去,这时,就见一名曲曜县的捕快跑到马车前,冲老爹先是一拱手,接着便道: “萧大人,出事了。” 萧清远皱眉道:“何事?” 等捕快说完,萧亦山和自己老爹都是一阵惊骇。 先前萧亦山离开衙门之后,徐捕头派去西集镇的十名捕快,在漏雨巷一间赌当,发现了三名麻黄斗篷的踪影。 这三人并非在一楼大堂赌博,而是从二楼直接下了楼梯。 几名捕快随即继续跟踪,一直来到西集镇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但这时,走在前面的三名麻黄斗篷忽然消失无踪。 等捕快们反应过来时,那三人却自头顶飞落,朝捕快们突袭而来。 一场殊死搏杀之后,两名捕快身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 此刻,那名前来向萧清远汇报的捕快,正是五名轻伤者之一,他面色沉重: “萧大人,兄弟们也杀掉他们一人,尸体现就在衙门。” “快,带我回县衙!”萧清远对车夫说道。 他体内萧亦山神识又猛地想到什么,便对那名捕快说道: “你随我一同回去,到了县衙,再领上几个人,今夜便要将西集镇陈文龙给我抓回来。” “是。” 不久,在县衙后面的敛房内,萧清远看着两具捕快的尸体,面色一阵沉重。 徐捕头在一旁拱手道:“萧大人,卑职失职,还害死了兄弟,请大人责罚!” 说完,徐捕头噗通跪地。 萧清远将他扶了起来:“不,是我的错。” 说完,萧亦山神识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好在这时候徐捕头也没从这话里听出更多的意思。 “徐江,这些恶徒手段残忍,身手了得,你能从这尸体上看出什么端倪吗?” 萧清远说着,便与徐捕头一起,来到了那名被捕快们击杀的尸体前。 徐捕头拉开尸体身上的麻黄色斗篷, 萧清远立刻便看到一副光着的身躯,以及一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脸。 徐捕头道:“大人请看,此人身上除了这件斗篷以外,什么都没穿,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线索, 而他脸上的烫伤,也明显是多次重复烧烫所致。 卑职估计,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萧清远沉吟道:“不穿衣服,毁掉自己的脸,可见此人必定有某种身份,而且是那种一旦露脸,便会被人认出来的身份。” 他随即又看向徐捕头,说道:“与这三人交手的捕快们怎么说?” 徐捕头道:“根据手下弟兄们的说法,这三人的境界,至少是武道九品碎石境,弟兄都是武道十品开门境,也是一起拼着命,不顾另外两人,才将此人留下,可惜当时情况紧急,也没能留下活口。” 在武道境界中,一名九品武夫,在全力开启功法的情况下,就算受到十名十品武夫围攻,即便不胜,也不至于身死殒命。 而眼前的尸体,浑身上下多出拳脚伤痕,后脑上更是有致命的破裂伤。 “萧大人,据卑职分析,此人真正的实力不止于此,之所以会被击杀,是因为他没有使用自己的功法。” 徐捕头的想法与萧亦山一致。 “性命攸关之时,仍不使用功法,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功法一旦显露,其身份也就会暴露。 跑掉的那两人也是如此,三人合力,在使用功法的基础上,十名捕快必死无疑, 但他们不确定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跟踪,所以才会是这样的结局。” 听萧清远说完,徐捕头心里一阵纳闷: “萧大人何时如此有见地了......今日还真是奇怪,不光是萧大人,连二少爷也变了,看来,先前萧惠妃的事情对他们影响极大,估计也是奋发图强了吧。” 这时,萧清远又看向徐捕头,问道: “徐捕头,在你看来,有哪些功法是一旦施展出来,便能看出其身份背景?” 徐捕头道:“武道功法众多,各大宗门都有自己独特的功法,但宗门功法往往根据修炼者自身不同,而时常出现一些变化, 唯有我大邺兵部的功法,乃是为军队所创,没有太大演变的可能,军武长期修炼这种功法,一旦使用出来,也基本上是一个模子。” 看来,徐江早就已经从那些捕快的讲述中,推测出了这三人的身份。 “军武......没错,不论进入我朝哪支军队,都会留下画像,所以他们才会毁掉自己的面容。” 说到这里,萧亦山便感觉有些头痛了。 别的地方不说,单是在大邺帝京,便有众多兵种不一的军队。 其中最为着名的,便是帝京周围的十二座军镇,每镇两万士卒,骑兵、步兵、重甲军、弓弩军,几乎什么都有。 帝京内也有东西南北,四大卫军。 皇宫还有禁军。 哪怕每支军队就只用一种功法,也能罗列出来十几种。 萧亦山感到事情有些诡谲,如果这些麻黄斗篷来自军武,为何要杀害朝廷命官? 在老爹的记忆里,萧亦山看到,一个月前,死在曲曜县的那名官员名叫耿步高,任职云梦州州判,属于京官外调历练,其家人与户籍也都在帝京。 此次回京前,耿步高曾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皇帝陛下与首辅大人看过之后,便立刻让其回京述职。 由此可见,耿步高手里或许攥着某个重要信息,一旦公开,朝廷里可能有人就要遭殃,而且此事或许与某些武将相关。 云梦州山林众多,常有妖魔作祟,在那边做官,免不了会跟妖物打交道。 大邺王朝对妖界的态度很明确,只让他们在现在的范围活动,一旦出来,都是格杀勿论的。 想着,萧亦山便操控老爹,对徐捕头说道:“徐江,你调遣一名最信得过的人,立刻赶往云梦州苍山府,暗中调查耿步高任职期间所做之事,然后再来秘密汇报于我。” “卑职遵命。” “另外,加派人手,盯紧了西集镇,要吸取这次教训,做得更隐秘一些。” “是,大人放心,卑职这次会自己去,一旦再遇上那些人,必定将其生擒。” “嗯。” 离开敛房,萧清远正好看到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被两名衙役押了过来。 “萧大人,陈文龙带到。”之前的那名捕快说道。 陈文龙那张脸看上去精瘦而狡诈,嘴上留着两撇胡子,眼神里透着一丝凶狠。 即便眼下面对的是县老爷,神色看上去也十分嚣张。 “结合之前他能把赌当办下来,他这表情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一定认识更大的官,而且还有很密切的关系,根本不怕老爹这样的县太爷。” 第三十一章 审问 把人带到后堂,萧清远高坐堂前。 陈文龙站在两班衙役之间,笑着看向萧清远,说道:“萧大人......” “来啊,先打二十大板。” 不等陈文龙开口,萧清远便对左右衙役说道。 “诶,萧大人,就算您是官,怎么能没来由的就打人啊?”陈文龙瞪着眼睛说道。 “再加二十板子。” 萧清远说完,一条长板凳立刻摆到了陈文龙面前。 衙役将其摁在上面,挥手便打。 “诶!大人!啊......” 上辈子萧亦山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遇到过多少狠人。 他挨过整,也整过别人,经验十分丰富。 眼下衙门死了两名捕快,加上之前死去的耿步高,此案已经升级。 麻黄斗篷进了赌当,而西集镇的赌当又都是陈文龙的,他不可能跟这件事没关系。 陈文龙趴板凳上嗷嗷叫的时候,萧清远才不咸不淡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本官乃曲曜县县令,你身无功名,见到本官不跪,这是藐视本官,藐视朝廷,二十大板是应该的, 你咆哮公堂,不服责罚,另外的二十大板也是应该的, 如果觉得本官做得不妥,你之后可以去找上头告我。” 说完,萧清远端起一旁的茶水,慢慢的喝了起来。 打板子的衙役经验丰富,知道萧大人等会儿还要审这孙子,也没往死里打。 四十大板之后,陈文龙眼里那种凶残的目光不见了,脸上眼泪汪汪,汗如雨下。 直到此时,萧亦山才控着老爹问道: “陈文龙,本官问你,今日,你可是与三名身穿麻黄斗篷之人见过面?” 陈文龙听到这话,表情立刻有了变化。 但很快,他眼睛缓缓闭上,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装晕? 萧亦山神识冷笑。 “来啊,取几盆冷水过来,往他身上淋,一直淋到他醒过来为止。” 这季节气候已很是寒冷,把冷水淋在人身上,无异于将人置入冰窖。 萧清远话音刚落,陈文龙便打了个哆嗦,立刻又把头抬了起来。 “萧大人,我没晕,没晕。”陈文龙哭着说道。 “那你听到刚才本官的话了吗?”萧清远问道。 “听......”陈文龙面色犹豫。 萧清远顿时喝道:“陈文龙,你可知那三人所犯的是何等大案?再若隐瞒,本官只能将你认定为主谋。” “诶!大人,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唉哟......我,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们,是那些人自己找上门来的。”陈文龙忍着屁股上的疼,高声说道。 “他们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这些人总共七个,偶尔会来我的赌当, 但他们不赌,而是包下我楼上的房间,一直喝茶,连话都不说, 小的也觉得奇怪,但他们也是给了银子,还挺多的。” “给了你多少?”萧清远问。 “每次来,都会给二十两。” 萧清远顿时一拍桌案:“胡说,便是帝京天香院的茶,也顶多五两,你居然敢欺骗本官,给我再打。” “诶!不是啊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陈文龙慌忙摆手,衙役们也没真的上前。 “他们的确每次来都给我二十两,只让我不要打扰他们, 说实在的,小的也纳闷,可事情真的也就是如此。” 萧亦山感觉陈文龙不像是在撒谎。 如果他所言不假,那这些人在赌当里究竟是想干什么? “去赌当自然是为了赌钱,这些人蹲在楼上......莫非是在等什么人?” 想到这里,萧亦山立刻让老爹问道: “陈文龙,你好好回忆一下,在经常光顾你赌当的那些人里,有哪些达官显贵,一个不漏,都给我说出来。” 陈文龙却道:“萧大人,那些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看来,他是想根据那些人罪名的轻重来决定自己的回答。 萧清远想了想,便道:“忤逆作乱,意图谋反。” 他话音落下,周围那些衙役全都傻眼,不禁一起转头看向了这位县老爷。 “谋......谋反!?” 顿时,陈文龙脑袋上又冒出了一层汗。 他当即往前爬了一段,大声哀嚎道: “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请大人明察!” 说完,陈文龙又是连连磕头。 也难怪他这样的反应,历来的谋反案,别说参与其中,哪怕沾了那么一点边,清算的时候,朝廷也绝不会姑息。 不过萧亦山胆子也是够大,居然用这样的罪名来吓唬人。 但谋反这两个字着实管用,陈文龙很快便交代,将那些来自己赌当豪赌的达官显贵们都给写了下来,还签字画押。 在老爹记忆加持下,萧亦山对上面这些名字也有了一定了解。 其中官位最高的,竟然是户部左侍郎黄谦。 一想便知,陈文龙能开赌当,必然就是得到了黄谦的帮助。 萧亦山一一记下这些人名,然后把陈文龙关押起来。 随后,萧亦山神识率先返回萧府,老爹则留在衙门,将此事写成奏折,准备明日上交朝廷。 第二日,萧亦山骑着他的枣红母马,围着西集镇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不但画出了重建的大致结构,还对周遭地貌进行考察。 回到家后,萧亦山将手里的东西都整理好,然后让阿满把这些都送去衙门,交给老爹。 回房打开系统面板,萧亦山看到上面显示: 【宿主现有孝心值10.5】 今天我连老爹人影都没看到,也就是说,这多出来的0.3,是昨天积累的。 抛开额外提升的10点,和之前比起来,昨天明显要更快。 也就是说,我的想法完全正确,要想平常积累得更快,就必须为老爹做更多的事情。 为了更加确认这一点,萧亦山打算再试一次。 他先去二娘那里,厚着脸皮要了一些银子。 接着便带上表妹慕容嫣儿,一起前往帝京。 “二哥,你今日来帝京做什么?” 进了帝京西安门,嫣儿表妹这才问道。 “我打算买条鱼,买点时新蔬菜,水果,给我爹做一顿好吃的。”萧亦山如实说道。 嫣儿表妹听完却觉得古怪:“给大伯做好吃的?那我们不能吃吗?” 萧亦山道:“开个玩笑而已,我其实是想试一试家里那位新厨子的手艺。” 嫣儿又问:“那为什么不让新来的下人去买?” 萧亦山正要信口胡说,这时,却见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翻身而下,拦在了萧亦山与嫣儿面前。 第三十二章 萧氏与袁氏 “小姑娘,袁鹏这厢有礼了。” 那男子一上来便对嫣儿表妹说道,根本就没去看萧亦山。 他看上去二十来岁,体型肥胖,皮肉细嫩。 一身上等锦缎制成的长衣,以及腰间挂着的硕大玉佩,无不彰显着富贵。 嫣儿表妹有些被他吓到,立刻躲在了萧亦山背后。 “这位兄台,你有何事?”萧亦山问道。 自称袁鹏的胖子,看向萧亦山时,目光却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他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袁鹏问话时,身后走上来七名侍从,看他们的架子,应该都是武夫。 “萧亦山,她是我表妹。”萧亦山平静的说道。 看袁鹏那副表情,萧亦山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帝京街上高门子弟众多,如果能说得通,萧亦山也不想跟任何人结梁子。 然而袁鹏接下的话,却让萧亦山始料未及。 “本少爷这里有五百两,你拿去找个地方先歇歇,你家表妹,我明日一早就给你送回来。” 萧亦山听完,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帝京之中,居然有人敢飞扬跋扈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简直就是在街上明目张胆的抢人。 萧亦山和嫣儿一身穿戴也不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宦子女。 袁鹏显然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 之所以如此嚣张,可见其背景绝不一般。 “我才不跟你走呢!” 嫣儿在萧亦山背后激动的说道。 萧亦山本想直接离去,心想他还能直接真抢不成。 然而,那七名侍从却将两人围了起来,将萧亦山所有的去路挡住。 萧亦山看向袁鹏,说道:“袁公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怕王法?” “王法?”一名侍从冷哼了一声:“哼,难道你就不怕淮安袁氏?” 淮安袁氏? 萧亦山立刻便想起了当今皇后,想到了六族。 淮安袁氏,号称千年望族,即便放在六族之中,其势力也首屈一指。 自从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六族的地位便极其尊贵,历经五百多年,虽然如今已大不如前,但其身份仍是高出其他一等氏族一筹。 而六族子弟中,但凡是嫡子,几乎就都有官做,朝堂中对六族不满的大臣,将这些人叫做六族官员。 言外之意,这些人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他们自己的宗族。 在萧亦山看来,效忠的是皇帝也好,宗族也罢,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而眼下,袁鹏想要抢走嫣儿,萧亦山不可能答应。 他左手抓住表妹,空出的右手也随时准备挥动袖子里藏着的青玉剑。 萧亦山看出,这些侍从就算有修为,也最多就是十品武夫。 自己有八品修为,全力引动青玉剑,杀掉这些人并不困难。 只是那样一来,又要给萧家惹上麻烦。 这时,那袁鹏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皱起眉头,再次走到萧亦山面前: “你说你叫什么?萧亦山?莫非,你老爹便是曲曜县县令萧清远?萧惠妃是你姑姑?” 这话若是从别的世家公子嘴里说出来,或许接下来就该对萧亦山说些奉承的言语,然后识相的走开。 然而,袁氏子弟知晓了萧亦山身份,却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见萧亦山没有否认,那袁鹏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好啊,原来是萧惠妃家的杂种,来啊,给我把他摁住,把这女的给我带走。” 随着袁鹏一声令下,那七名侍从立刻一拥而上。 萧亦山毫不迟疑,右手伸出剑指,袖中青玉剑如流星一般飞出,在他控制下,从面前两名侍从的膝盖间穿透而过。 “噗!噗!” 随着两声闷响,那两人双腿血液四溅,从膝盖起,两条小腿几乎被斩断。 周围其他人与一旁看热闹的路人都是一阵心惊。 萧亦山也不等他们反应,继续挥手操控,刹那间,剩下的五名袁家侍从也是同样的下场。 “啊!” “啊!” ...... 长街上,顿时流淌开七道血痕。 那袁鹏吓得脸色惨白,满脸横肉都开始不停颤抖。 不想动手也已经动手了,萧亦山此刻眼中凶光毕露,右手微微一转,青玉剑便裹挟着电弧,飞到袁鹏脑门前。 “你刚才说,谁是杂种?” 萧亦山言语出口时,青玉剑剑锋已然抵住袁鹏眉心。 此刻,五名身穿白色儒衫的男子,正站在一旁。 “他就是萧亦山?” “那个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才子?” “没想到居然还是剑修。” “好重的杀气,难怪能写出那等震撼人心的句子。” “要上前帮忙吗?” “帮谁?总不能去帮助袁氏吧?” “那算了,我们就看看热闹吧。” 袁鹏眉间吃痛,再看看地上自家那些侍从的下场,他不禁两腿一软,便冲着萧亦山跪了下来。 “萧兄,我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萧亦山却冷冷道:“我是问你,谁是杂种?” 一旁几名儒生听闻此言,不禁纷纷露出笑容。 “老师总说,少年意气要不得,可萧亦山这般做为,却真是大快人心。” “没错,这袁鹏袁子涛在帝京可谓无恶不作,就因为他是淮安袁氏,皇后娘娘是他的姑姑,哪怕害了人命,也有人替他背着。” “呵呵,这下可精彩了,先是皇后的侄儿欺负惠妃的侄儿,然后惠妃的侄儿当场打脸,让皇后的侄儿跪下,这样下去,怕是又要闹大了。” “这不已经闹大了吗?” 而另一边,袁鹏看着萧亦山眼中透出的杀意,他全然已经忘掉了自己身份,只想着怎么去保命。 “萧兄,我是杂种,是我,我是杂种。” 听到这个回答,萧亦山似乎并不满意,他微微摇头,一时间,抵在袁鹏眉心处的青玉剑却又进了一分。 “啊!” 袁鹏杀猪似的哀嚎起来。 “萧兄住手!别杀我!我是杂种!我们全家都是杂种!求求你放过我!” “你家?你家是哪家?” “袁家,淮安袁氏!”袁鹏趴在地上,再次大喊道:“我们淮安袁家都是杂种。” 当袁鹏喊出这话的时候,周围数百名围观者中,竟有七八成的人开始欢呼叫好: “好!” “这他娘的才是大实话!” “说得好!” “继续说!” 萧亦山此刻也是一阵惊讶。 只见那些围观者全都涌了上来,冲着袁鹏放生怒吼。 第三十三章 陆坚 一旁那五名儒生此刻又开始议论起来。 “淮安袁氏是何物?六族如今是何物?眼下帝京百姓这番叫喊,便足以说明一切。” “回想五百多年前六族是何等勇武果决,出过多少盖世豪杰,谁料今日,尽是袁鹏这等祸害百姓的狗东西。” “虽然解气,但如此一来,萧亦山便不好脱身了。” 正说着,上百名官差涌入人群,将围观者尽数驱散。 一名身穿红黑色官袍的男子,来到萧亦山与袁鹏面前。 萧亦山此前已收回了青玉剑,见到来人,他脸上也毫不慌张。 “我乃京巡衙门总领陆坚,究竟发生了何事?”红黑官袍男子说道。 京巡衙门大致相当于开封府,但职权要低不少,主要负责管理帝京内的治安,隶属于刑部。 “陆坚!把这混账给我抓起来!” 看清来人后,袁鹏头顶挂着一道血痕,便冲陆坚吼道。 陆坚早就认出了袁鹏,此刻却显得很冷漠。 “袁公子这么有脾气,要不我先走,你自己来?”陆坚冷声道。 “妈的,你......好啊,你居然跟我们袁家玩儿过河拆桥,你他娘的是不想做这个官了是吧?” 陆坚听完这话,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萧亦山感觉有些古怪。 “刑部一直以来都掌控在张首辅手里,六族自然也会跟着掺和,这个陆坚讲道理应该是六族或者张首辅的人,但此刻的表现,却好像有些奇怪。” 正想着,就听这名三十多岁的京巡总领高声喝道: “谁能告诉我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话音一落,顿时,周围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不用萧亦山与嫣儿开口,陆坚便知晓了所有事发经过。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当场说出了袁鹏过去的种种恶行。 这里头甚至还包含谋害人命。 所谓众怒可畏,听到这些,袁鹏吓得浑身哆嗦。 在众人的喊声中,陆坚缓缓走到袁鹏身边,说道: “袁公子,今日之事因你而起,虽然吃了亏,但好歹命还在,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再想想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哼,我当然可以把萧亦山带走,因为他毕竟伤了你的侍从。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难保周围这些人里,不会有人看不下去,转头就上衙门, 一件小事,闹大了恐怕对谁都不好。” 袁鹏看着周围的人,想了想,终于咬牙说道: “好,本少爷今日便吃下这个亏。” 说着,他却又恶狠狠的看向陆坚: “陆坚,这个总领你肯定是当不了了,到时候,把脖子洗干净,本少会来亲自送你。” 接着,袁鹏又走向萧亦山,说道: “姓萧的你给我记着,今日你逼我说了多少个字,本少就会在你身上还多少刀,哼哼,还有你这可人的表妹,到时候,本少就在你眼前,跟她好好的来上一番,呵呵呵......” 笑着,袁鹏跨上自己的高头大马,纵马而去。 剩下地上几个侍从,他根本就没多看一眼。 陆坚说道:“来啊,把这些人送到袁府,再把地上打扫干净......都散了,别围着......” 随着差役们的驱赶,围观人群这才逐渐散去。 萧亦山与表妹来到陆坚面前。 “陆大人,多谢。”萧亦山拱手。 “陆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嫣儿终于又露出了笑脸。 陆坚看向萧亦山,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 “你就是徐孟贤所说的那个萧伯安?” 萧亦山略一回想,立刻记起那名曾跟随杨公身边作诗,而被自己笑话的胖子,徐让,徐孟贤。 “正是。” 难道就是因为这一点关系,所以陆坚才帮我? 陆坚说道:“你不用谢我,我也不是在帮你,说穿了不过是泄愤而已。” “泄愤?” 嫣儿表妹一阵不解。 陆坚伸了伸手,往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即,三人便来到另一条街上,在一间路边茶摊坐下。 看到陆坚端茶、饮茶的动作,萧亦山不禁有了一种猜测,便问道: “陆大人可是儒武双修?” 陆坚淡淡的点了点头。 嫣儿一听,顿时兴奋道:“儒武双修?那岂不是与杨公一样?” 陆坚笑道:“我怎敢与杨公相提并论,我虽有双修,可境界却都只是八品。” “陆大人过谦了,大人刚才所说的泄愤,到底是何意?”萧亦山问道。 该不会你家也有哪个女眷被袁鹏欺负过吧? “实不相瞒,从明日起,我便不再是京巡总领,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为官了。” 陆坚说完,脸上一阵感慨,手里的茶水像是烈酒一般,被他一口饮尽。 “为何?”嫣儿表妹问道。 萧亦山更是不解,“陆大人之才华,世所罕见,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怎么会......难道陆大人是犯了什么事?哦,亦山冒犯了。” “不是犯事,而是我有个兄长,曾经是苏太尉的学生, 你或许也知道,京巡衙门属于刑部,而真正控制刑部的人也不便多说, 以前还算无妨,可自从先前太尉大人重返朝堂后,刑部也开始了清理, 哼,不单是刑部,这两日,已经有很多以前与太尉大人有瓜葛的人,都被赶出帝京,或者像我一般,被直接罢免。” 嫣儿听完,脸上一阵不忿: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陆大人又没有犯错。” 许是觉得嫣儿生气的样子很可爱,陆坚不禁笑了笑: “呵呵,如果不犯错就能青云直上,那就不是朝廷了。” 说完他又看向萧亦山:“萧伯安,知道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吗?” 萧亦山喝了一口茶,看着这名三十出头,容貌英武的男子。 “陆大人是想为自己寻一条路?” 陆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似乎是在庆幸,庆幸萧亦山能明白他的用意,庆幸不用自己说出那些难堪的言辞。 而萧亦山也在思量。 刑部的人也真是胡来,居然撵走了儒武双修这样的人才。 足见苏远道给张首辅与六族带来了何等压力。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苦肉计。 陆坚知道我的身份,又这么巧的赶到,难保这里面没有猫腻。 第三十四章 铁打的三弟 眼下,上至皇帝,中至苏远道、杨贺,下至他们萧氏,现如今算是坐同在一条船上。 任何一环被对手潜入,一旦将来动手,都有可能被对手提前洞察。 然而陆坚无疑又是一等一的人才。 眼下也正是将他收揽的打好机会。 锦上万朵花,不及雪中三两碳。 此刻,陆坚苦涩一笑:“陆某一介寒门,才学微末,能走的路实在不多。” 如果不是别有用心,能够说出这种话,陆坚多半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自己的事情,我眼下不大可能追着去问,不过...... “陆大人不用如此悲观,人生难免坎坷,该来的总会来,以陆大人之才,必能顺利应对,只是萧某有一事不明。”萧亦山道。 “请讲。” “说实在的,我萧氏现如今只能算寄居朝堂,并无实权, 以陆大人之才,就算是为自己谋出路,要找的能找的,怎么想也不应该是我。” 萧亦山说出自己的疑惑,陆坚却淡然答道: “实不相瞒,我年少时只是一名武夫,后来是受一位恩人点拨,才开启了儒道, 而我的那位恩人,却正是萧老太公。” 萧亦山一阵惊讶,没想到,自己那位已经过世的爷爷,居然与陆坚有过交集。 爷爷好像的确是有些儒道修为,七品还是六品的样子。 以他当时的年纪,这种修为也不算高,但遇到像陆坚这样有潜力的后生,点拨一下,助他开启儒道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仅如此。” 陆坚接着说道: “我离开京巡衙门后,的确可以去找类似杨公这样的大人物,哪怕要不到什么肥差,混一生温饱也应该没问题,但陆某却不愿这么做,萧伯安,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哎呀,这是要考验我的智商啊? 萧亦山却没怎么犹豫,只淡淡说道: “因为陆大人野心够大。” 当萧亦山话音落下,陆坚沉默良久。 二人目光对视,陆坚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 “呵呵呵,我果然没有看错。” 说到这里,陆坚站起身来:“今日就此告辞,望日后相见。” 说完,陆坚起身离去。 嫣儿表妹这时候有些看不明白,疑惑道:“陆大人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萧亦山喝了一口茶水:“表妹你哪里知道,陆大人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已经无异于寻常人对他人低声恳求了, 张党与六族,对他这样可能存在的隐患,或许还使用了一些别的手段。 天地看似广阔,却也有走投无路的说法。” 前提是,这不是一个圈套。 离开茶摊,萧亦山与嫣儿表妹一起,在帝京的西菜市逛得不亦乐乎。 原主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萧亦山发现,至少帝京城内,生鲜蔬菜的集市与他前世也不相上下。 甚至种类更丰富,只是因为帝京的位置与运输问题,集市里并没有海鲜,不过河里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也是让萧亦山大开眼界。 东西是给老爹准备的,萧亦山每样都精挑细选,全都是一些温补的食材。 嫣儿则买了一公一母的两只兔子,准备带回去养着。 离开集市,萧亦山又去帝京几家着名的酒楼打了几壶上等好酒,价钱贵的要死。 回到萧府,当那位新来的厨子看到萧亦山拎回来的这些食材,目瞪口呆之余,也是一阵兴奋。 “我这厨艺总算是有机会全拿出来了。”厨子抡着袖管说道。 晚上,等老爹从衙门里回来,一家人上了饭桌后,四名新来的丫鬟,便陆续将菜肴端了上来。 自从萧家出事,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而此刻桌上摆出来的菜肴,却也明显高出以前好些档次,老爹一看,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好久没在家里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说完,老爹看向二娘:“夫人你费心了。” 不管是母亲还是二娘,老爹对她们都是以夫人相称,母亲也完全没有异议。 在家庭和睦这方面,萧亦山还不得不佩服他这位老爹。 两位夫人挤在同一屋檐下,换成别家,多少都会有些矛盾。 这种事情萧亦山以前在电视剧里也经常看到,但在萧家,却从来没见过母亲与二娘斗气,相反,两个人关系极为融洽。 足见老爹在某些...... “二娘,这清蒸鲈鱼看上去真好。” 大嫂最喜欢吃的就是鲈鱼,如今怀了身孕,便更是嘴馋。 “嗯,这红焖猪蹄看着真是诱人。”大哥点头道。 “罗汉斋也是新鲜得紧,穆柔,真是辛苦你了。”母亲笑道。 二娘却说道:“这哪里是我准备的,都是亦山在置办。” 嫣儿表妹说道:“没错,这些菜都是我和二哥今日在帝京里买的。” 众人不禁疑惑的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挺直了身板,说道:“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大吃一顿了,闲来无事,便去随手买了些回来,正好试一试那厨子的手艺。” 老爹笑道:“好事,你总算是能想到这一家子人了。” “亦山,你还真是处处都有长进。”母亲说道。 萧亦山笑了笑,说道:“大家都快尝尝厨子到底做得如何。” 说完,一家人便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老爹吃得尤为带劲,竟是连酒都顾不上喝。 大家对那名厨子的手艺也很是满意,二娘当即决定让他留在府上。 然而这时候,坐在远端的三弟却说道:“桌子上十八样菜,我们大家喜欢吃的各有一样,总共七道菜。” 听到这话,萧亦山脸上不禁一阵僵硬。 母亲说道:“亦航,你算数平时不是很精吗?咱家除了你大嫂肚子里的孩儿,一共八口,怎是七道菜?” 萧亦山接着又道:“七道是我们各自爱吃的,剩下十一道菜,都是老爹最爱吃的。” 听到这话,萧亦山表情有些僵硬。 二娘说道:“什么谁爱吃不爱吃的,都是好菜,都喜欢。” 说完,二娘又伸手在远处的盘子里夹了一口,大嫂也探出身子,在靠近老爹的盘子里夹了一样菜,众人这才泯然一笑。 萧亦山心里松了口气,他抬起脚,在桌子底下用力的踩在三弟脚背上。 本是想教育一下三弟该如何做人说话,然而一踩上去,萧亦山感觉自己就好像踩了一块石头,三弟没什么反应,自己脚掌反倒是一阵疼痛。 “这老三是铁打的吗?”萧亦山一阵惊愕。 第三十五章 家会 一家人吃完饭,母亲、二娘左右扶着大嫂,在院子里走动。 家里的男人则全都来到老爹书房。 阿满端来炭火,按照萧亦山吩咐,在上面煮了酒,架子边上还摆了些蚕豆橘子。 这是萧家历来的家会,从爷爷的爷爷起就已经开始了。 每个月初一十五各一次,家里的男丁都要聚在一起,商量各种事情。 此刻,老爹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正享受着萧亦山的揉捏。 “伯善,你考中进士之后,在圣文学宫待了一整年,你的那位欧阳老师,到底准备何时让你做官?” “老师说,年后帝京便会出现空缺,让我再等等,如若不然,便只能被下派到州府。”大哥说道。 圣文学宫与天法道观类似,是儒道在大邺王朝的最高学府,有一定特殊性。 只有考中功名的人,才能够进入圣文学宫,进去之后再出来,便相当于多了一层资历,并且能结交儒道人脉。 哪怕像大哥这般只读书,不修儒道的人,进去没几个月,也步入儒道十品。 每年,圣文学宫都能推荐一些门人留在帝京做官,这对很多读书人而言,吸引力更大。 老爹暗自想了想,说道:“其实,如果能将你派到金陵的话,也不错,毕竟是在我们萧家的地方,你也能多受照应,办起事也更方便。” 萧氏的老窝就在金陵,曾几何时,当金陵还是前朝王都时,萧氏也曾一时风光无两。 在那里,萧氏有数不清的关系,和极大的影响力。 当然,金陵也不止是萧家,那里地理位置其实比帝京更好,却也正因为这些氏族,太祖皇帝当初才并未选择在金陵建都。 大哥说道:“要想让萧氏再度兴旺,非帝京不可,正因金陵是我萧氏老家,有那么多族人守着,我去与不去都差不多,想更进一步,我便必须留在帝京。” 难怪都说大哥是萧家未来的希望,果然不假。 “说得也是。”老爹说完,回头看向萧亦山,“亦山,你今日交给我的那些草图我看过了。” 萧亦山心想:您真确定自己看得明白? 老爹抹着胡须说道:“构思巧妙,布局合理,西集镇若按此改造,势必南北通达,来往便利。” 萧亦山一听,便知道这样的判断并非出自老爹,而是他请了某些专业人士进行参谋。 “爹,那便是说,我的设计可行?” “可行是可行,但......你画的那什么地下排水排污系统,到底是何意?”老爹问道。 这时,三弟萧亦航抬起头来,眼神古怪的看向萧亦山,但他的眼中明显不是疑惑,更多的是惊讶。 萧亦山解释道:“其实就是水渠,只不过我设计得要更大一些,而且还是在地下, 但凡人口密集的地方,每日用水排水量大,污秽杂流众多,如果按照过去的老办法,便如帝京一般,每月都要耗费大量人力去疏通。 但如果按照我的办法修建地下排水,虽然会让工程量加大,但后期所减少的人力,却是数十上百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地下水道,街上的污秽便有地方倾倒,即便出现淤堵,也只需要几个人下去,很快便能疏通。” 老爹听完显然还是拿不定主意。 大哥却微微点头:“嗯,听上去这办法不错。” “甚好。” 三弟突如其来的补了这么一句。 “你们都觉得可行?”老爹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萧亦山又道:“爹,西集镇的重修看似简单,可于您于萧氏,却是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此次重修,我们除了要保证西集镇焕然一新,还要让它能够长久屹立,甚至成为其他七座集镇的典范, 所以,不单单是外表,我们还要在西集镇内部,包括日后的治理上大做文章, 如此方可显示您的良苦用心,皇帝才会更加满意。” “好!” 老爹忽然站了起来,脸上一阵兴奋。 这么多年来,萧清远在朝廷一直小心翼翼,哪怕妹妹入了宫,得到皇帝喜爱,他也不敢翘起尾巴。 而眼下,正如萧亦山所说,是他真正做事的一次机会,怎么能够错失这大好良机? “伯安,为父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才干,既然陛下让我全权掌管西集镇重修事宜,那为父便来一回用人唯亲,让你当这个监造官, 不过嘛,名义上这个职务还是得给黄师爷的,但为父已与他说好,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跟去说,他一定会照办。” 萧亦山笑道:“多谢爹。” “嗯,对了,上次那件案子,我已经呈秉上去,陛下念及我要修建西集镇,所以,并未给我指定破案时间。”老爹说道。 “我估计,陛下或许也清楚,耿大人被杀,重点不在咱们曲曜县。”萧亦山说道。 “没错,不过连着死了三个朝廷官差,凶手又似乎有军武背景,陛下自然会极为重视, 陛下今日已经下令所有帝京军武自查缺失人员,东厂也派了很多人去督查, 好些个武将害怕被顺道查出他们吃空额,眼下正忙得不可开交, 东厂那些太监,这回估计又有不少银子能赚啰。” 萧亦山说道:“眼下,能够破案的话,必定也是大功一件。” 老爹却叹了口气:“我们曲曜县想破这种案子实在太难,衙门里就一个徐捕头能堪重用,为父倒是想领这份功劳,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萧亦山却道:“爹,孩儿可向您推荐一人,得到此人帮助,您必定如虎添翼。” 也不知道为何,听萧亦山此刻说话,萧清远总是会出现一种自己是个大人物的感觉。 如虎添翼? 这话可真是中听。 萧清远立刻便道:“说来听听,是何人?” “京巡衙门总领,陆坚,陆仁秋。” 萧亦山说完,大哥立刻说道:“陆先生?二弟,你是不是搞错了?陆先生那等大才,怎么可能来我们曲曜县衙门?” 老爹也说道:“陆仁秋我知道,他京巡衙门干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跑到我们这边来,而且说起来,京巡衙门隶属刑部,而刑部是张首辅与六族说了算,跟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萧亦山笑了笑:“爹,过了今晚,陆坚可就不再是刑部的人了......” 萧亦山将今日之事说出,听得老爹与大哥一阵惊讶。 “什么,你跟袁氏嫡子之一的袁鹏闹成了那样?” 老爹惊讶得站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有发现萧亦山话语里的重点。 “二弟,你说什么?” 还是大哥脑子灵敏,他不禁走到萧亦山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愕然道: “你,你觉醒了剑道?这,这是真的吗?” 老爹后知后觉,顿时一拍桌案,大喜过望。 “对啊!亦山,你,你何时觉醒了此等道行?” 萧亦山道:“就在老爹你入宫找张允的那日,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便剑气入体......” 萧亦山没有将自己的系统说出,他倒不是信不过自己的老爹和亲兄弟,而是怕老爹听完自己上他的身,以后两个人见面都会不好意思。 第三十六章 贴身丫鬟 听萧亦山说完后,父亲与大哥都是异常激动。 然而一旁的三弟却显得毫无兴趣,还不如他先前听到地下排水系统。 “太好了,我萧氏也终于出了一名剑修,亦山,这下你可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爹连连拍着萧亦山肩膀。 大哥性情稳重,但此刻也是激动得在屋中走来走去。 “对了,二弟你觉醒剑气,帝剑司的人怎么没来?”大哥问道。 早来了,还差点因为我打起来呢。 他嘴上说道:“帝剑司的执夜人与御明卫都已经找过我,只是暂时,我还不想去那里。” “什么?” 老爹与大哥都是一阵惊讶。 “亦山,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身为剑修,还有比帝剑司更好的去处吗?”大哥问道。 萧亦山心中却道:修什么剑道?修什么仙?我忙着养爹呢! 整天拿着一柄剑,在帝京各处巡视,威风八面,气宇轩昂,有装不完的叉,泡不完的妹子。 这种生活,我当然也想,可惜我前世是执掌商界的精英,这辈子注定是要带领家族奋发图强。 个人的快乐难免要先放一放。 老爹也说道:“你进了帝剑司,便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如此一来,你,我,在加上惠妃娘娘,我萧家便有三个人在陛下身边做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爹,您先别激动,孩儿早已做好打算。” 萧亦山从火炉上提起热酒,给老爹与大哥都满了一杯,接着又道: “帝剑司虽然很高大上,可里面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我现在不过是后天剑气之资,修为才堪堪八品,进去的话,还不一定会受重用。” 听到这话,老爹险些一口酒喷出来,大哥同样又是一阵惊骇。 “后天剑气!?修为还有八品?”大哥目瞪口呆。 “亦山,你是不是不了解剑道?哪怕为父,也知道你这种天资有多可怕。”老爹说道。 萧亦山却摇了摇头:“正如爹您所说,我进入帝剑司对萧氏十分重要,所以,我也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八品算什么?等我进入帝剑司之时,我要让世人全都汗颜,让帝剑司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到我的身上,如此,我萧氏才能最大程度上的获利。” 不等老爹与大哥开口,三弟却问道:“你有信心短期再度提升境界?” 萧亦山决绝道:“三个月内,至少再提升一品。” 萧亦山此刻信心满满的样子,让老爹与大哥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 老爹不禁都有些落泪:“亦山,为父曾以为你这辈子就只能浑浑噩噩的度日,没想到老天待我萧氏不薄,竟让你身具如此大才, 来年为父定要回趟金陵,在祖宗面前,好好的磕头上香。” 说完,他抓住萧亦山与大哥的手,道: “好!好!我们父子便一起,让萧氏在这滚滚朝堂间再次兴旺起来。” 萧亦山与大哥同时冲着老爹俯身拱手。 从老爹书房出来,回到自己屋里,一名与萧亦山年纪相仿的丫鬟迎面走了过来。 她冲着萧亦山俯身施礼:“二少爷,二夫人说,宗族派来的贴身丫鬟尚有一些时日,让奴婢来伺候您休息。” 说着,那模样俏丽的丫头微微有些脸红。 “你叫什么名字?”萧亦山问道。 “奴婢唤作翠儿。” 萧亦山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翠儿个子不高,但身材均匀,丰腴有致,一张俏脸更是颇为勾人。 二娘将这样的丫鬟安排给自己,多半是存了让萧亦山少去外头鬼混的心思。 说是贴身婢女,实际上是想给萧亦山一个通房丫头。 有些话想必二娘也已经对翠儿说过,所以先前她一见到自己,便会脸红。 “你以前伺候过人吗?”萧亦山问道。 “没有,但二夫人与管家都已经教过我好些事情,该做的我都已经会了。” “都会了?” 萧亦山忽然上前,在她身上捏了一把,翠儿顿时浑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哼,看样子,有些事情你还是不会。” 萧亦山说完,翠儿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 “翠儿可以学。” 说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低下头,手指在身前不停的打着转。 “伺候我沐浴吧。” 说完,萧亦山进屋,翠儿也行动起来,很快便打来热水装进浴桶。 房门关闭,翠儿来到萧亦山床边,看着闭目养神的萧亦山,低声道: “二少爷,翠儿替您宽衣。” “嗯。” 接着,翠儿伸出自己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将萧亦山身上衣物一件件脱去。 照二娘教的,她要将二少爷脱干净,但当萧亦山还剩一条裤衩的时候,她犹豫半天,却也没敢伸手。 萧亦山蓦然一笑,也不为难她,直接走进浴桶,泡起了澡。 翠儿站在他身侧,为萧亦山搓洗身子。 萧亦山这时候双手倒是安分了许多,没有再逗弄她,只是跟她闲聊起来。 等萧亦山沐浴完,翠儿便要为他穿上睡衣,而这时候,那条已经湿透的裤衩,她也只能伸手去拉。 萧亦山并未因她看上去楚楚可怜,而自己来做这些。 翠儿这样的姑娘,能找到一户好人家做事,便是一生最大的美事,萧亦山不是什么圣人,看到翠儿这身材,心里也是一阵发痒。 但他如果不让翠儿伺候,或者今夜便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那么日子一久,翠儿也难免养成恃宠而骄的做派。 在驭人这方面,萧亦山还算颇有心得。 等萧亦山穿上睡衣,翠儿正要清理,萧亦山却忽然一笑,说道: “翠儿,你不洗吗?” 翠儿一惊,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站在那里,冲萧亦山点了点头。 萧亦山一笑,随即穿上自己的衣袍,走到门口: “洗吧,洗完了记得替我暖床,我先去走动走动。” 萧亦山走后,翠儿内心是一阵狂跳。 她签了身契,在二夫人询问下,也同意做二少爷的通房丫头,为的只是每月多拿一两银子。 家里阿娘曾说过,伺候这些老爷少爷,都得多忍着一些,只要自己顺从,便不会挨鞭子。 若家主只是喜欢骂人,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想着阿娘的这些话,翠儿便依次脱去衣物,将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子,放进了二少爷先前泡过的热水里。 “我先前听说,二少爷最好女色,看样子着实不假, 只不过,他好像一点也不凶,若是将来都不会打我便好了。” 回想起二少爷那异乎寻常的俊朗面孔,以及白皙精悍的身躯,翠儿脸上不由泛起一层红晕。 第三十七章 想不想一夜暴富 萧亦山走到院子里,却见阿满正提着一个灯笼,在一面墙壁底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阿满,你在做什么?”萧亦山上前问道。 阿满听到声音,立刻笑着迎了过来。 “启禀二少爷,小的正在检查宅院的墙角,看看有没有破洞,若是有的话,难免就会有老鼠之类的东西钻进来,得及早堵上。” 萧亦山点了点头,感觉阿满的确很用心,便让他继续做事,自己则在一旁,悄无声息的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他看到自己的孝心值时,心中不由得一喜。 【宿主现有孝心值:11.5点】 今天居然增加了整整1点? 看来我的想法的确是对的,只要不停的为老爹尽孝,日积月累的速度也并不慢。 照这么下去,大概两个月,我便能给自己的修炼增加亮点,算上额外提升的话,只会更快。 不过今天这1点里面,或许有老爹知道我剑道开启后的欢喜。 让老爹开心,这应该也是一种尽孝。 不管了,总之以后,我一定要把孝字贯彻到底。 萧亦山却又想到:“今天这些孝心,说穿了,都是拿银子砸出来的,现在我们萧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我能拿到的银子有限, 而且我都二十岁了,在这种封建时代,应该已经独立,再一直向家里要钱,恐怕不太合适。” 正想着,前院门郎张兴忽然跑了过来。 “二少爷,外头有位姑娘找您,说是叫如月,口气很大,让您快点。” 老婆? 那我怎么能快得起来? 得好好研磨。 在心里跟自己开了个玩笑,萧亦山立刻朝大门走去。 来到门口,只见如月换了一身灰白色的衣裙,穿着还是那么素雅,但完全不影响她的颜值,反而更令她显得特别。 “老婆,虽然你早晚是要进这个家门的,可现在就来,这么主动,有点不合适啊。” 萧亦山开口说完,如月脸色一变,立刻便揪住他的耳朵。 “你再说试试?” “哎呀,住手!我不说了!”萧亦山立刻求饶。 夫妻间寻常的打闹结束,萧亦山问道: “你大晚上找我什么事?该不会又是要去给那些孩子熬粥吧?” “今天不用。”如月那双美眸机灵的闪动着,“喂,你想不想赚钱?想不想一夜暴富?”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是电信诈骗的路数?” “电信诈骗?什么电信?” “你别管,到底什么路子?发什么财?” 自己刚才还在想怎么赚钱,结果如月立刻就为此找了过来。 心灵契合度达到这种恐怖的程度,还能不是我老婆? 如月略微靠近萧亦山,她身上那阵淡雅的香气飘过来,令萧亦山一阵沉醉。 “你跟我去一趟白云道观,见到观主,只要你肯付出一些东西,今晚保证你赚得盆满钵满。” 如月说完很是激动,萧亦山也很激动,双腿不由得夹紧。 “付出一些东西?”萧亦山双手环抱在胸前,“老婆,为了钱,难道你是打算把我给卖了?” 如月过了片刻才理解到萧亦山的意思,顿时又踩了他一脚。 “说什么呢?这可是正经的买卖,只不过不能让天法道观知晓,你到底去不去?” 萧亦山伸手揽住如月肩膀,那无比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一震:“去,当然去。” 如月反手拧转萧亦山臂膀,险些便将他的胳膊直接拆卸下来。 片刻后,萧亦山揉着自己的右肩,与如月朝着白云观走去。 路上,萧亦山问她到底是怎么发财,但如月却坚持不肯说。 走了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白云观。 如月带着萧亦山从后门走了进去,越过两间大殿,进了一间屋子。 站在门口的时候,萧亦山还觉得屋子里寂静无声,可门一推开,耳边却是一阵嘈杂。 屋子里至少有不下十五人,道士道姑都有,屋子中间还有一口鼎炉,其下火焰熊熊,屋内也一阵热浪。 如月关上门的时候,萧亦山这才看到,门背后有一片闪着暗金色光芒的图案,似有似无,非常玄妙。 后来如月才跟他解释,这是一道隔绝阵法,品级不算太高,但只要对手修为在七品以下,都无法听到屋内的任何声音。 此刻屋中众人纷纷盘坐于周围蒲团之上,一名青色道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是白云观观主姚庆姚观主。 都在曲曜县境内,萧亦山也认得此人,以他的年纪,玄道七品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据说姚观主的哥哥在天法道观任师尊,其背景很是深厚。 没错,修道问玄,同样要讲究背景。 “姚观主,萧亦山来了。” 如月与姚观主说话的语气,没有那种小道姑与观主说话是该有的谦恭。 这也难怪,如月是天法道观的人,她的师父更是一位上尊,即便算起辈分,也至少与姚观主平起平坐。 众人纷纷看向萧亦山,姚观主缓缓道: “萧伯安,别来无恙啊。” 在认识如月之前,白云观一直是原主购买各种丹药的地方,与姚观主也算是老相识。 “萧某见过姚观主,见过诸位。” 萧亦山朝周围拱了拱手。 姚观主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真是叫人吃惊,居然觉醒出后天剑气,日后去了帝剑司,怕是更不会来我这小庙之中了。” 自己以前的主顾跑了,老板当然会有些不开心,萧亦山表示理解。 如月却上前一步,说道:“姚观主,这种小事就不用再提了吧,跟眼下要做的事情比起来,萧亦山以前买的那点丹药算什么。” 抢了人家的客人,这位老板自然是要替自己说话的。 姚观主冷冷一笑,挥了挥手:“请坐。” 萧亦山坐下之后,不禁问道:“姚观主,今日找萧某来,究竟有何事?” 姚观主指了指面前的鼎炉,说道:“这是我观的炼丹鼎炉眼下,我十八人坐镇,在其中凝练了三千粒‘壮体丹’,按照通常的市价,一粒壮体丹可卖二两银子,但我们却想借用伯安你的剑气,来让它的价格翻倍。” 玄道能力极大,可为各种修炼者提供丹药。 壮体丹是武道前中期修炼中,一种非常有效的丹药。 不但能直接提升武夫气劲,还能在短时间能,在武夫五脏六腑内生成一种保护薄膜,虽然能提供的防御很有限,但这可是直接提升脏器的保护,武夫十分看重。 如果是在正规渠道购买壮体丹,一粒至少三两银子,这还要看天法道观的产能。 丹药少的时候,一粒壮体丹甚至有可能被炒到五两银子。 第三十八章 药炉 而所谓的正规渠道,其实就是指天法道观。 但想想也知道,天法道观里的炼丹者就算再厉害,也炼不出能足够全天下修炼者所需使用的丹药。 这多出来的买卖,便自然是由天法宗麾下的各个道观承接。 在天法道观内,像如月这样私下里自己炼丹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除了天法道观那些炼丹师制炼的丹药,对其余丹药,天法宗一概不予承认,哪怕如姚观主这样同样是天法宗弟子的人,也不行。 然而其他修炼体系可不认什么天法宗,只要丹药够好,价格说得过去,那就一定会买。 天法道观对此,一直以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公开售卖玄道丹药,基本上他们都不会过问。 而使用丹药之人,也并非全都是修炼者,相反,普通人更喜欢各种功效的丹药。 这类丹药的制炼对炼丹者的要求不高,所以,如月也好,白云观的这些位也罢,向来都是指着销售此类丹药赚钱。 眼下,当萧亦山听姚观主说白云观要制炼三千粒壮体丹,心下也是一阵惊愕。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丹药,即便天法道观一名高阶炼丹师出手,也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炼成。 萧亦山没有去问自己的剑气与炼丹有何关联,只说道: “姚观主不是在跟萧某开玩笑吧?三千粒壮体丹,且不说白云观是否能够制炼出来,就算做出来,一时半会儿怕也售卖不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只想借你三千道剑气,你出一道剑气,我给一两银子。” 姚观主说完,很是得意的抹了抹胡须。 如月说道:“萧伯安,我没骗你吧,虽然你可能会辛苦一点,但一口气赚够三千两,只需要给我五百两的转介费,这钱简直不要太好赚。” 萧亦山无语的看向如月,心想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你自己的吧? 一晚上出三千道剑气,这不是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事情,简直就是要把我榨干。 他把嘴贴近如月耳边,低声道:“老婆,这钱咱还是不要赚吧?我怕自己能赚不能花。” 如月狠狠的掐了他一把,周围众人看到,纷纷露出无声的笑意。 而姚观主似乎已经看出萧亦山的顾虑: “萧伯安,你不用担心消耗,我这里有‘剑胎丹’一瓶,专门补充剑修气机,质量上乘,只需吃一两粒,你今夜便可以尽情发挥,事后绝对不会感到丝毫疲惫。” “剑胎丹?”萧亦山一阵惊讶,“这种丹药可是十两银子一粒,姚观主,你这也太大方了吧?” “无妨。” 说着,姚观主将一个淡蓝色的丹瓶抛给萧亦山。 萧亦山接过来,打开之后,立刻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粗略一看,里面至少有三十多粒剑胎丹。 “多出来的那些,就当是贫道赠与你的。”姚观主笑道。 萧亦山原本是想拒绝,可是看到这瓶剑胎丹,却有些动心。 但他心中仍是疑惑:“姚观主,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何我的剑气能够帮助你制炼壮体丹?如果萧某没有记错,壮体丹的制炼,只是对材料要求苛刻,并不需要太多其他的东西。” 姚观主说道:“你只管放心,我既然让你来,自然有自己的理由,知不知道原因,对你而言,也并不重要。” “姚观主这话就不对了,既然要我来做,我就一定要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这些丹药日后都是要给武夫吃的,万一哪天人家找上门来,我至少也要知道自己为何挨揍。” 萧亦山的言辞与态度都很坚决,哪怕身边坐着如月,如果姚观主不说出实情,他也会立刻起身离去。 姚观主与身边几人对视一番,似乎有些犹豫。 如月开口说道:“姚观主,人都已经到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也很想知晓这里面的门道。” 说完,如月便看向眼前这口四眼鼎炉。 片刻后,姚观主看向萧亦山:“也罢,我便将这里头的关键告知与你。” 一个月前,姚观主在帝剑山周围无意间发现了一处“药炉”。 所谓药炉,并非丹炉之类的东西,而是指某一块能生长出众多药材的特定区域。 只要是在药炉中出现的药材,不需要任何干预,便能自行生长。 按照药材生长的时间,以及药材的品质,药炉也被划分为很多等级。 比如最低的,便是百日下品药炉。 意思就是,这里的药材,需要一百天,才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药炉里出产的也都是下品药材。 依次往上,现今所知最好的药炉是在东海某地,据说那是一个五日上品药炉。 顾名思义,这座药炉中的药材被采摘后,只需五日便能重新生长出来,而且出产的全都是上品药材。 而姚观主发现的,乃是一座单月中品药炉。 里面全是各种中品药材,每个月都能收割一次。 这便已经是不得了的宝物。 不过,药炉中也并非什么药材都有,姚观主仔细检查后发现,帝剑山下面的那座药炉盛产壮体丹材料。 经过炼制,肯定能产出大量上好的壮体丹。 不过,药炉却有另外一个特性,这里面出现的药材,会根据药炉所在的位置,被赋予一些奇异的特征。 而帝剑山乃是皇室剑道重地,在它的周围,这些药材自然而然就被赋予了一定的剑意。 会对药材的效用产生某些改变。 经过姚观主多日研究,他发现,用这座药炉的材料炼丹,只要在壮体丹即将炼制完成时对其注入纯净剑气,便能大幅度提高壮体丹的效果。 事情还没开始做,姚观主便已经将他这些壮体丹改了一个名字,叫做强体丹。 萧亦山听完,顿时断定,如果姚观主所言不假,那这批丹药要是拿到市面上,每粒至少都是五两银子。 而且随着需求量加大,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姚观主,萧某听明白了,不过,你认识的剑修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为何偏偏要来找我?” 萧亦山问完,姚观主笑道: “因为非你不可,制炼这些丹药所需要的剑气,必须纯净,而所谓纯净,便是指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更重要的是,修为还不能只有九品,至少要有八品的修为。” 第三十九章 发财门路 萧亦山这下算是彻底弄懂了。 帝京内,但凡新生出来的剑修,通常都只是九品,会被帝剑司立刻招揽。 而进入帝剑司之后,这些人也会开始修炼各种剑法。 等到他们修炼至八品,剑气早已具备各种属性。 姚观主放眼帝京,唯一能符合他需求的人,只有萧亦山。 萧亦山听完后,不禁笑道:“没想到我的事情,姚观主知晓得这么清楚?” 姚观主说道:“并非我故意打听,而是帝剑司通过各种渠道,将你情况传遍各处。” 萧亦山听完,起初有些疑惑,但他很快也就明白过来。 帝剑司这样做,无疑是在宣告,他萧亦山已经是帝剑司的人,让其他势力少来掺和。 毕竟,天下所有剑修,也并非全都在帝剑司,只要是在皇帝控制之内,也允许某些剑修进入别的地方。 这么说起来,陆坚白天跟自己说那番话,这里面或许就有帝剑司故意散播消息的原因。 “好了,眼下该说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萧伯安,准备开始吧。” 萧亦山也不迟疑,问清楚该怎么做之后,便鼓动体内气机,准备出手。 炼丹鼎炉的品级,是眼越多,品级越高。 所谓眼,便是鼎炉周围一圈的孔洞。 普通的鼎炉是没有眼的,炼制基本全靠前期的准备。 而一旦有眼,便可以在炼丹过程中对丹药进行控制,施加一些别的东西,让丹药具备更高的品质。 自然,眼的存在,也要求鼎炉具备极高的属性,放眼白云道观,里面最有价值的,应该就是这口四眼鼎炉。 随着姚观主右掌探出,一道气机自他体内飞入鼎炉的一只眼中。 萧亦山立刻看到鼎炉内光影变换,里面飘起许多白色的葫芦,那里头装的应该就是强体丹。 而与此同时周围另有两名道士施展出自身气机,将其注入另一只眼中。 旁边一名略微年长的道姑,则将她的气机灌注到第三只眼上。 至此,鼎炉内最后制炼开始,萧亦山催动自身剑气,将其打入面前鼎眼中的一个葫芦。 随着那道剑气灌入,一名道士立刻喊道:“成了!” 但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萧亦山这一道剑气,只能让一粒强体丹制炼成功。 随即,他又挥出第二道剑气打在白色葫芦上。 过了半个时辰,萧亦山总共打出四百多道剑气,脸上逐渐显出一丝疲倦,但也还不到吞食剑胎丹的程度。 相比之下,姚观主等人的消耗其实更大。 此刻,姚观主停下动作,由四名道士与另一名道姑合力,代替他继续朝那只鼎眼中灌注气机。 如此循环了几个时辰,萧亦山在剑胎丹的帮助下,也将三千道剑气注入鼎炉。 吞下剑胎丹,萧亦山感觉自己体内气机源源不断,似乎再来三千发也不成问题。 但如月却告诉他:“剑胎丹虽然能够巨幅提升剑修气机,但真正提供气机的却不是剑胎丹,而是剑修本身, 说白了,剑胎丹是一种消耗精血,从而提升战力的一种丹药,经常使用的话,你将来的修炼道路势必后继乏力。” 我去!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你还是我老婆吗? 但偶尔吃一两次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萧亦山看着周围:“诶,事情都做完了,为何你的这些同行全都一动不动?” 他甚至隐隐看到姚观主他们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泽。 “他们这是在吸收丹气”如月压低声音。 “丹气?”萧亦山抽了抽鼻子,并未闻到任何味道。 “不是气味,而是丹药炼成时从鼎炉中散开的气机, 你不修玄道,是感受不到的, 这种气机对玄修的境界会有提升,但却会上瘾,影响自身的底蕴。” 玄道境界提升极为困难,原因就在于玄道的每一层修为,都有着极强的能力。 这并非是说玄道最强,而是玄道修炼者在战斗中因为能做很多事情,所以玄道修炼者拉扯能力十足,同等境界下其他修炼者要想杀掉一名玄修,即便能做到,也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 玄武、丹药、玄法、阵法、法器…… 玄修的手段多如牛毛,这就叫做底蕴。 丹气的确能辅助境界提升,却会影响玄修各方面能力。 靠丹气提升境界的玄修,实际上外强中干。 可即便如此,对姚观主他们而言,战力不重要,底蕴无所谓,只要境界上去了,白云观就能得到更多资源。 打打杀杀这种事情跟他们才不管,至于大境界,姚观主他们也不奢望,只求活得快活。 外面天色蒙蒙亮之时,姚观主终于睁开眼,他也兑现自己的承诺,将三千两银票交给了萧亦山。 如月也拿到了自己的“中介费”,她两头吃,各从萧亦山与姚观主那里拿到了五百两。 二千五百两银子如此轻易的揣进兜里,萧亦山感觉,这丹药还真是一条发财的门路。 走出白云观时,姚观主对萧亦山道:“萧伯安,等这些强体丹卖完,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你意下如何?” 萧亦山毫不迟疑的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下次,一发剑气我要收二两银子, 毕竟,这是拿我精血换来的,我可不能贱卖。” 姚观主略微思索后笑道:“好。” 然而这时,如月却拉住萧亦山:“萧伯安你疯了?一直消耗精血这种事情你也干?你到底长脑子了没有?” 萧亦山没想到,小道姑言语里竟透着一丝对他的关切。 “这门生意是你介绍给我的,既然有钱赚,为何不能继续?” “我就是想带你一起赚一笔,没想到你这么贪心,哼,我懒得管你,走了!” 萧亦山随即追上去。 至于精血消耗,萧亦山却也已经有了打算。 长期使用剑胎丹虽然后果极为严重,但萧亦山在修炼道路上,却完全没有任何限制。 只要他觉醒出武道修为,凭借武夫对自身精血的强大补充能力,任何消耗精血的丹药,萧亦山都可以吃得毫无限制。 萧亦山追上如月,两人一起来到西集镇。 如月准备去看看那些孩子,萧亦山也告诉了她西集镇即将迎来彻底改造的事情。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月显得漠不关心,她心里已经在思考帮那些孩子重新寻找住处。 “当然有关,因为你老公我,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在西集镇修建一所孤儿院。”萧亦山道。 “孤儿院?” 第四十章 围城 萧亦山正准备用一番宏大言辞,来描绘自己的先进理念,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京巡衙门的差役忽然蜂拥而至。 浩浩荡荡近五百多京巡差役成两列纵队,在西集镇本就不太宽敞的街道上,更显得气势逼人。 “京巡卫捉拿朝廷要犯!西集镇所有人即刻返回住所!不得在外游荡!” …… 数十名京巡卫施展武道气机,将这番话传遍四周。 西集镇百姓起初纷纷上前观望,但在受到这些京巡卫呵斥后,全都吓得回到自己住所, 很快,萧亦山眼前的街道便逐渐空荡,只剩下那两列京巡卫。 “京巡衙门抓人怎么抓到西集镇了?” 如月说着,忽然想到那些孩子,她随即立刻往另一条街上跑去。 萧亦山却没有跟上,他站在一条巷子里,避开京巡卫的目光。 “抓人?还是朝廷要犯?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 萧亦山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接近。 他猛的转身,袖中青玉剑蓄势待发。 而此时,萧亦山却看到了一身常服的陆坚。 “陆大人。” “伯安,你怎么在这里?”陆坚问到。 萧亦山这才拱手道:“陛下让我父亲主持西集镇重修,今日正好是向百姓宣读圣旨之时,我提前来此等候。” 萧亦山所言不假,昨夜家会后,他已与老爹商定好各种细节,今日宣读完圣旨,立刻便要动工。 “陆大人怎么也会在此?”萧亦山问道。 “伯安,你以后莫要再叫我陆大人了,我现在已经……无官一身轻。” 陆坚苦涩一笑,萧亦山立刻说道:“这些人动手也太快了,少了陆大人这样的人才,只会是朝廷损失,百姓的损失。” 陆坚叹了口气,该说的他昨日已经全都告诉了萧亦山。 “此事暂且不提,不过伯安,这次京巡卫前来,只怕是那袁鹏在背后搞鬼。” 原来,昨日陆坚刚返回京巡衙门,便被立刻革除官职。 上头什么说法都没有,陆坚却知道,这不过就是袁鹏一句话的事情。 但陆坚也并未在意,反正到了第二日他一样也会丢官。 陆坚在京巡衙门数年,不管是同僚还是府衙大人,对他都极为信任。 府衙大人甚至还帮他拦住了袁鹏的报复计划。 就在陆坚准备离开京巡衙门之时,他忽然看到一名身穿麻黄色斗篷的男子,被押进了京巡衙门。 “什么?麻黄斗篷被京巡卫找到了?” 萧亦山大感惊讶,京巡卫的主要工作是巡逻帝京各处。 麻黄斗篷全都修为颇高,经过上次与曲曜县衙役一战,他们现在就算不躲起来,也没必要还穿着那身衣服,哪会那么巧被京巡卫遇上? “嗯。”陆坚点头道,“我暗中偷听了审问,那人没有交代自己的身份,用刑之后,却交代了自己五名同伙的下落,咬死那五个人就在西集镇。” 听陆坚说完,萧亦山更加感到诡异。 “就当是京巡卫真把人给抓住,但他为何宁愿交代同伙位置,也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 “那些麻黄斗篷现在闹得帝京人尽皆知,以我对京巡卫的了解,他们不大可能这么快把人抓住,要么就是有人从旁协助,要么,这里面就藏着更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陆坚说完,萧亦山却摇了摇头: “正因为麻黄斗篷弄得人尽皆知,我觉得京巡衙门更不可能肆意妄为,人应该是他们抓到的,我甚至觉得,剩下的五名同伙也的确有可能就在西集镇。” 陆坚沉思片刻,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这样一来又会有另一个问题。”萧亦山道,“太顺了,京巡卫处理得太顺利了,就好像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没错,从那人交代,到这五百名京巡卫集结,只花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京巡衙门显然提前便已准备好一切。” 萧亦山微微眯起眼睛:“而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阻挠西集镇的重建。” 萧亦山说完,陆坚却显得更为疑惑。 “抓捕朝廷钦犯而已,人所共知,如何能阻碍西集镇重建?” 萧亦山也在思索。 他相信,世上没那么多巧合,麻衣斗篷一案先前毫无进展,却偏偏在老爹即将宣读圣旨时,就有了这么大的突破。 这背后一定有人搞鬼。 萧亦山很清楚,对重建之事,朝中各派毫不关心,唯一有可能要在这时候对付萧家的,也只可能是那袁鹏。 做为六族之首的嫡子之一,袁鹏就算不聪明,也一定会有人帮他出主意。 所以,事情绝对不会是像表面看上去那样。 只是萧亦山暂时也想不到,这究竟是什么连环计。 而很快,那些京巡卫便开始对西集镇各家各户进行查问。 萧亦山更是看到,数量众多的京巡卫散布到西集镇周围,十步一人,将西集镇围得水泄不通。 代替陆坚,新上任的那名京巡总领下令,从今日起,西集镇只许进不许出。 要想离开西集镇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接受严密的盘问和检查。 “利用抓捕朝廷钦犯的理由阻止萧大人宣读圣旨?这不反倒把自己弄成忤逆了吗?”陆坚说道。 萧亦山摇头:“他们不会这样做。” 而这时,萧亦山远远看到老爹的车驾驶来,后头还跟着二十名差役。 老爹来到西集镇,刚下马车,就被眼前京巡卫的人数与气势所震慑。 “黄师爷,这......为何有这么多京巡卫在此?”萧清远有些疑惑,更有些紧张。 黄师爷此刻也是一阵愕然。 忽然,只见一名身穿京巡总领服饰的四十岁中年男子迎面走了上来。 “哎哟哟,萧县令,您可总算来了,在下京巡总领曾广通,拜见县令大人。” 曾广通笑容可掬,态度谦恭。 萧清远与他拱手见礼:“曾总领,敢问究竟何事,这几百名京巡卫,为何将西集镇团团围住?” 曾广通笑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 他将情况告知萧清远后,萧清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京巡衙门抓住一名麻黄斗篷?西集镇里还有五个?” “县令大人不用担心。” 曾广通露出一副坦荡直率的表情,说道: “您要重建西集镇,这事乃陛下首肯,我们京巡衙门即便抓捕朝廷钦犯,也定然不会影响大人您的工期进度。” 萧清远虽然觉得事情奇怪,但听曾广通这样说,心底也算有了底。 “哦,那就多谢曾总领。” “县令大人何须这般客气,只不过......眼下,我们京巡衙门有十足把握,那五个人就在西集镇, 但大人您也知道,西集镇至少有五万人,要找出来也不容易, 我听说工程开始后,首先要修建的便是西集镇百姓的临时住所,为了互不影响,就请大人允许我等在临时住所进行管制,也好尽早把人抓出来,给陛下一个交代, 当然了,这里是曲曜县管辖,大人可以派遣府衙官差与我等一起,到时候,这首功仍是萧大人您的。” 第四十一章 应对 萧亦山已悄然走到老爹身旁,陆坚毕竟曾是京巡衙门的人,此刻不便露面。 他方才便提醒萧亦山,曾广通外号笑面狼,说话真假难辨,毫无信义,却极善讨好上司。 此刻听曾广通对老爹这么一说,萧亦山便道: “京巡衙门可真是会办事,曾总领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不立刻抓人,却要等到西集镇开工,真是用心良苦。” 曾广通听完萧亦山的话,表情明显有一丝惊愕,但很快,他又恢复那一脸谄媚微笑: “萧公子真是过奖了,但您有所不知, 这西集镇房屋错乱,巷道纵横,如果我们贸然抓人,那些钦犯一旦逃窜,便有可能混入人流,难以缉捕, 呵呵,说句实话吧,我也就是想借着萧大人营建的暂住之所,然后将那五名钦犯,” 说着,曾广通用手指在面前画了一个圈,这才又道: “圈而抓之。” 萧清远在一旁抹着自己的漂亮胡须,不禁微微点头。 似乎还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萧亦山来不及对老爹吐槽,便又看向曾广通。 “曾总领也说过,西集镇有五万人,即便如你所言,等到这些百姓聚集后再行抓捕,你不觉得周围这几百人仍是不够吗?” 曾广通似乎早有应对,立刻便说道:“萧公子不用担心,我京巡衙门已经在周围布置了不少暗网,只要先把人聚集起来,不论那五名贼子是束手就擒还是舍命逃亡,都绝对逃不掉。” 他又呵呵的笑了两声:“呵呵,如果不这么办,那我也可以等萧大人宣读完陛下圣旨,然后直接到西集镇抓人,只是如此样一来,这时间上......呵呵,就不好保证了。” 萧亦山心里觉得十分古怪,京巡衙门如此大张旗鼓,不可能白来一趟。 如果最终发现那五名麻黄斗篷不在西集镇,那被打脸,被斥责的,肯定也是他们。 “不能心存侥幸,那五个人一定是在这里,如果放任他们去抓人,那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京巡衙门,老爹这边会很难做。” “当然,老爹也可以上书朝廷要求延期,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工程还没开始便遇到阻碍, 老爹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也会消失, 皇帝会认为老爹没有处理各种关系的能力, 我们萧家要想走得更远,就不能让皇帝有这种感觉。” 这时,老爹也将萧亦山拉到一旁。 “伯安,这事可怎么办?要不然,我还是先去见一见陛下,或者给陛下上书奏明此事再做定夺?” 老爹,你这想法还真是如我所料。 “不行。”萧亦山立刻否定,并将自己先前的想法告诉老爹。 “爹,这个曾广通绝对没安好心,他背后多半是受袁鹏指使,眼下我们还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不管怎么做,都会陷入对方的圈套。” 萧亦山说完,老爹顿时更为苦恼。 “那该怎么办?” 萧亦山略一沉思,随后说道:“爹,你不用急,我们就按既定的计划,先宣读圣旨,然后开始组织西集镇百姓搬去暂住地, 哼,既然京巡衙门来了这么多人,曾广通又显得那么客气,我们不是正愁人手不足吗?那爹你就用这些人来组织搬迁, 既然他们这么有耐心,说明不会在短时间行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时间,想出解决的办法。” 老爹听完,虽然心下仍是惶恐,但看着二子说话的表情,他不知为何,也莫名的多了一丝信心。 “伯安,那该怎么想办法?”老爹问道。 “我打算去找一个人。” 父子两商议一番之后,萧清远便来到曾广通面前。 “曾总领,本官已经想好,就按曾总领你说的办。” “哦,那可就多谢萧大人了。” “呵呵,哪里哪里。” 萧清远又靠近曾广通,低声道: “不过,曾总领等会儿可要让京巡卫们帮着我这边处理搬迁之事,我这衙门里实在没那么多人,陛下虽划拨了劳役钱,但那钱......” 曾广通立刻笑道:“大人无需多言,我懂,您放心,搬迁之事对你我都很重要,下官一定好好去办。” 就在二人说话时,萧清远与陆坚各自跨上马匹,朝着帝京疾驰而去。 “伯安,你想到了什么破解之法?” 马背上,陆坚问道。 “还没想到,等见到杨公,让他帮着我们一起想。”萧亦山说道。 “杨公?” 陆坚略一沉思,说道: “杨公此刻多半在圣文学宫,你身无功名,如何进得去?总不能让杨公出来见你吧?” 以杨公之豁达,说不定人家会愿意呢。 不过我也知道好歹,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一个时辰之后,帝京圣文学宫正门。 圣文学宫乃大邺儒门至高之所,每日一大清早,正门口都会出现许多严父、慈母。 他们领着自家孩子,走到圣文学宫那高大恢宏的正门前,先是感叹一番,接着便都低头看向自己家的孩子,告诉他们,儿啊,好好努力,将来你也能进入这里,成为国之栋梁。 不过,那些小孩对左边街拐角的油炸馒头往往更感兴趣,所以,圣文学宫正门前时常呼出现小男孩的哭声。 此刻,三名圣文学宫学子,正站在台阶周围高声吟诵儒家经文。 此乃圣文学宫每日宣教,以儒家经典来点拨从门前经过的百姓。 看似无用,但久而久之,着实在这五百年里对不少人造成了深远影响。 规定的文章朗诵完毕,林逸不禁念起那首《游帝江赠杨公》。 身旁众人听到,逐渐收敛自己的声音,纷纷看向林逸。 柳承恩说道:“林逸,进入九品夫子境后,诗词从你口中诵出,实在是别有意境。” 王观在一旁附和道:“不错,我仿佛已然身处江边,心中感慨不已。” 林逸摇头笑道:“境界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这半阙词实在太过惊人。” “呵呵,昨日也算见过那位大才,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王观道。 “只不过,得罪了袁鹏,他之后恐怕会有大难。”柳承恩道。 “没错,那袁鹏不仅跋扈,为人更是阴险狡诈至极,他若是......” 正说着,只见两匹快马齐齐奔来。 三人一看,柳承恩大呼:“真是说到就到。” 萧亦山刚一下马,三人便立刻迎了上去。 “三位大儒,在下萧亦山,想要进入圣文学宫。”萧亦山开门见山。 第四十二章 雅玉 林逸听完一笑:“萧伯安,你做事跟别人还真是不同,我们三个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萧亦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连忙说道:“三位,在下真是失礼,只因事情紧急,有所冒犯,请三位恕罪。” 柳承恩笑道:“你这番又过于客套。” 随即,三人道出自己姓名。 林逸林仲合,柳承恩柳文慧,王观王孝杰。 三人均是圣文学宫欧阳博的弟子,与萧亦山大哥萧亦峰是同样的老师。 而这些,林逸三人却早已知晓。 这两日,萧亦峰在学宫中无意间多了不少好友,而这些同学其实都是想通过萧亦峰,看看萧亦山是否有新作问世。 得知萧亦山想要进入圣文学宫见杨贺,林逸三人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仅是彼此对望一眼,三人心中便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那王观说道:“哎呀伯安,此刻正是学宫忙碌之时,我们也不好将此事通传于杨公,要不你等几个时辰再来。” 等? 还几个时辰? 我可等不起,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别有用心啊。 萧亦山嘴上却说道:“请孝杰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尽快见到杨公。” 柳承恩与林逸对视一眼,林逸说道: “伯安,你随我来。” 于是,萧亦山跟随三人,上完面前高大的台阶,来到正门左侧。 那正门巨大,而且只有立柱,没有门页,看上去直接硬闯就行。 可是没有功名的人,进入大门之后会立刻发现自己仍旧站在门外,就跟时空穿越一般。 而此刻,陆坚一直远远站着。 因为他没有靠近,林逸三人也并未与之交谈。 他们虽然都识得陆坚,但人家自己不想上前,自然是有难言之隐,林逸等人也不便过问。 在大门左侧高大的墙壁下,萧亦山看到了七块三米见方的玉石。 七块巨大的玉石嵌入墙壁,表面略微浮凸,边缘十分平整。 萧亦山一看便知,这是七块上等的美玉,虽称不上极品,可光是表面凸出来的这一层,便至少价值万两。 价格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七块美玉的颜色各不相同。 赤、橙、黄、绿、青、蓝、紫,颜色各不相同。 若是将这七块玉完整的从墙上挖出来,都不用卖弄什么圣文学宫的噱头,总价恐怕也会逼近百万纹银。 而萧亦山也很快发现,在七块美玉表面,其中赤橙黄绿四块上面,都浮雕着诗词文章,而青蓝紫三块美玉表面却什么都没有。 林逸说道:“伯安,按照圣文学宫的规矩,旁门与没有功名的人若是想要进入圣文学宫,必须具备旷世之才, 若是你的诗词文章能够被这‘雅玉’承认,诗词文章就会自动浮雕于雅玉表面, 你也看到了,将近五百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四人。” 萧亦山立刻明白了学宫的规则。 他看了看赤橙黄绿四块玉石上的浮雕文字,其中有两篇赋,两首词。 柳承恩说道:“伯安,你所作的《游帝江赠杨公》本来是毋庸置疑的,可要想让雅玉浮现文字,却必须是新作。” “我明白了,只要被雅玉承认,那我便有资格进入圣文学宫。”萧亦山道。 “不错,而且将来随时可以进入,绝对没有任何阻拦。”王观说道。 三个人又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即便有才华,诗词歌赋却也不可能说来就来。 萧亦山心里却丝毫不慌,他背起双手,在大门前来回踱步。 不是想不出诗文,而是不知道此刻该用肚子的哪首诗词,来让雅玉满意。 他相信,自己在前世课本与读物上所记下的那些,诗词绝对都是震烁古今的存在,随便挑一首出来,绝对都能过关。 可既然要作诗词文章,若能应景,效果会更佳。 圣文学宫乃是儒家顶流,只要能让这些人满意,萧亦山日后也必定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萧亦山在大门前思索之时,他眼角往学宫内一瞥,忽然看到了什么。 此刻,在学宫内距离大门不远的一座阁楼上,一名女子正站在楼廊边缘。 正是朝霞映天,云生万里之时,站立于高处,可看见旭日东升于远山而起,气象磅礴浩荡,令人心神振奋。 这女子二十岁出头,身材高挑,气质卓绝,容貌更是万中无一的美艳。 而令人惊讶的是,她手中竟还握着一柄古铜色长剑,如侠似仙。 仰视天际片刻后,女子似察觉到什么,骤然低头看向大门,却正好与萧亦山目光对视。 这女子对圣文学宫了如指掌,学宫内的每一张面孔,她都记忆深刻。 而萧亦山那张脸,虽然着实好看,却定非学宫之人。 “登徒浪子,竟敢跑到我圣文学宫门前来窥视。”女子低声说道。 再看萧亦山那张有几分迷醉的目光,以及含笑的表情,女子更是大怒。 “淫贼,找死。” 她当即便想纵身飞向前方,然后再好好教训此人一番。 可想到这里是学宫内部,儒尊的训诫言犹在耳,女子,便转身步行下楼。 萧亦山此刻心中也顿有决断,他回到那面紫色美玉前,朝林逸等人问道: “请问,我该如何让雅玉浮现文字?” “伯安,你已经想到诗词了?”林逸惊讶的问道。 萧亦山笑而不语。 “只需要用手指在雅玉上画写便可,如果雅玉满意,文字即刻浮现,否则便毫无变化。”王观说道。 于是,萧亦山也不迟疑,抬手便在紫色雅玉上画写了起来。 萧亦山写得极快,三个人暂时无法通过他的笔画来判断萧亦山写了什么。 然而动手写完第一句之后,萧亦山心里便道了一句“窝槽!” 他前生写东西习惯了从左往右的横写,手指一放上去便照着习惯写了出来。 “诶,伯安,你怎么从左往右横着在写?”林逸惊讶道。 “这......不合文法啊。”柳承恩挠了挠头。 “不按文法,雅玉会不会......”王观也拿不定主意。 然而就在此刻,紫色雅玉上光芒微动,一行横着的文字,开始从左往右的浮现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赠念慈 “云想衣裳花想容。” 看着这一行横着的诗句,林逸三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更是惊呼起来。 王观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绝!妙!奇!新!” 林逸满头大汗道:“紫色雅玉承认了,即便坏了文法,雅玉也承认了萧伯安。” “云想衣裳花想容,好想知道下一句是什么!萧伯安,快写!快写!”柳承恩大喊。 萧亦山看到浮雕文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再次写了起来, 依旧横写,也依旧是从左往右。 片刻后,紫色雅玉上开始浮现出第二句: “春风拂槛露华浓。” 当这两句横着的七言诗出现在林逸三人面前时,他们瞬间安静了,不由便回想起刚刚看到的景象。 “萧伯安到底是何等奇才?仅是看了几眼方才的景象,便想出了这等华美而锦绣的诗句。” “恐怖!恐怖!萧伯安这等诗词才华,我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此诗一出,加上之前的《游帝江赠杨公》,试问帝京之内,何人能与之争锋?”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美,这两句诗,竟是让本就美到极致的美人再升仙境,美而华贵,真是五百年也难得一见的佳句。” 萧亦山继续写,紫色雅玉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不再等他写完一句之后再浮现文字,而是萧亦山一边写,文字便紧跟着出现。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四句诗以横着的诗句完整映现时,一道紫色气机,从雅玉上升起,涌入萧亦山眉心。 萧亦山猛的后退,心中一阵骇然。 “这是怎么回事?” 萧亦山摸着自己的额头眉心,却没发现任何破口,体内也无异常。 林逸三人此刻却是面面相觑,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怎么回事?紫色雅玉不但承认了萧亦山的文章,竟然还将‘文气’都给了萧亦山?”林逸说道。 “这怎么可能?萧伯安是剑修,并未拥有儒道境界啊。”王观说道。 “真是玄奇至极,我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奇怪的事情。”柳承恩说道。 “三位,可否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亦山问道。 林逸说道:“伯安,我们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只能告诉你,刚才注入你体内的,乃是雅玉上凝聚千年的文气, 只要拥有这道文气,你在儒道修炼上,便会拥有某些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一旁的王观又道:“可是,文气不但难得,更只会灌输给儒道修炼者,而你没有儒道境界,却得到了文气,这可是儒道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萧亦山听完,心中却忽然一惊: “难道,这雅玉看出了我身上的某些潜力,知道我未来其实是可以开启儒道修炼的,所以便将紫色文气送给了我?” 不过眼下,萧亦山也没时间细细考究,他拱手道: “三位,那我现在可以进入圣文学宫了吗?” 三人哈哈一笑,林逸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伯安,这首诗必定名扬四海,你可要为它起一个名字。” 萧亦山也懒得去想,便问道:“那敢问方才站在阁楼上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何人?为何圣文学宫里有女子,而且好像还是一名剑修。” 王观笑道:“那是我学宫儒尊的外孙女,天生儒剑双修,叫作沈念慈。” 柳承恩道:“沈念慈如今二十一岁,在我学宫,却是大家的师姐,她平常少有外出,故而,帝京中很少有人认得或听过她的名号。” 萧亦山可不是为了听这位高挑美人的生平,当下便说道: “那这首诗就叫做《赠念慈》。” 说完,萧亦山朝三人一拱手,随即进入了圣文学宫。 而林逸三人则站在紫色雅玉面前,继续品读着那首诗。 这时,沈念慈跨步来到大门外,左右一看,不见先前那登徒浪子,却见三名学宫儒生,正站在左侧雅玉前,面露笑容,晃头颔首,好一番品评。 王观率先看到沈念慈,当即高声呼唤道: “师姐速来,雅玉印出文字了。” 沈念慈一听,大为惊讶,她走上前去时,衣袂翻飞,形如谪仙。 “什么样的文章?竟得到雅玉承认?” 然而,当沈念慈放眼一看时,却顿时傻眼。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只听沈念慈开口念道: “容浓见逢,想华头下,花露山月,裳槛玉台,衣拂群瑶,想风非向,云春若会......” 沈念慈眉头紧皱: “这写的什么?根本就是毫无章法,这样的文章,紫色雅玉竟然会承认?” 三个人听完,都不禁笑了起来。 林逸说道:“正是如此,不仅是这样,那位作诗之人,还是根据他方才见到师姐你的形象,才写出了这首诗。” “什么?”沈念慈瞪大美眸,“是那个登徒浪子所写?他是得了什么天道不成,写出这样的东西,居然都能得到紫色雅玉的承认。” 王观笑道:“雅玉不但承认了那位的文采,甚至还将千年凝聚的文气送给了他,而那位眼下却没有任何儒道修为。” 听到这话,沈念慈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靠近紫色雅玉,仔细一看,上面的文气果然已经了无踪影。 柳承恩接着说:“而且,那位作诗的公子,还把这首诗取名叫做《赠念慈》。” 只见沈念慈脸上先是唰的一红,接着又瞬间唰的一白。 红是羞涩,白,自然是气恼。 “浑蛋,我沈念慈不杀了她,誓......” 她话说到一半,一旁三人连忙阻止。 “师姐莫要起誓。” “师姐使不得。” “万万不可如此。” 三人阻拦后,林逸这才连忙说道:“师姐,你只需将紫色雅玉上的文字,从左往右横着念一遍,就知道是为何了。” “横着念?” 沈念慈脸上一阵古怪。 她再次审视那首怪异的诗,按照林逸所说,横着念了一遍: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只念了第一句,沈念慈被气得煞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一阵红晕。 而她愕然微张的红唇边缘,也蓦然浮现一道弧度。 “春风拂槛露华浓。” 此刻,沈念慈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阁楼上,只是眼前看到的景象更为高远而美丽。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些文字仿佛顷刻间击中沈念慈心脏,令她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喜。 不知静立了多久,沈念慈忽然转身看向三人,急切的问道: “他人呢?他在哪儿?” 第四十四章 杀戮 言语出口,沈念慈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诗词文章便是如此,但凡佳作,总能让看到之人心生异动。 更何况这首诗还叫做《赠念慈》。 沈念慈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获赠如此绝美的一首诗。 所谓才子佳人,那曾是沈念慈最不以为意的事情。 甚至,因为世间流传的多是才子与青楼女子之间的风韵故事,沈念慈还一度觉得下作。 只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多了对事物的了解,才稍稍打消了这种念头。 但心底深处,沈念慈对这种事情,仍是不以为意。 然而今日,当这首绝世佳作落到自己身上之时,感受到内心深处的那种狂喜,沈念慈这才明白,外公对她说的一点都不假。 “儒法高于世俗,而又同于世俗。” 此刻,再回想起先前那张脸孔,沈念慈心中已然有了一丝羞涩。 王观说道:“萧公子已经进入了圣文学宫,他要去找杨公,多半应该是去了静心阁。” 沈念慈随即转身回到学宫。 当萧亦山的大哥萧亦峰看到萧亦山经过黉堂内部走廊时,萧亦峰先是一惊,随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萧亦山却仍在他眼前,萧亦峰当即站了起来。 “二弟!?” 他惊讶的声音,不但引起了萧亦山注意,也让周围同学与台上老师欧阳博一阵愕然。 “大哥。” 萧亦山很惊讶,圣文学宫实在太大,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巧遇到了大哥。 此刻正是早间求学之时,偌大的圣文学宫内显得非常空荡,虽然能听到各处传来的读书声,萧亦山走了一路,却连一个人也没遇上。 眼下,众人循着萧亦峰目光看去。 有人立刻便认出了萧亦山。 “是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萧亦山!” “没错,真的是他。” 然而话音落下,众人不由得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萧亦山既无功名,更无儒道修为,他......他是怎么进入圣文学宫的?” “儒尊特许了?不可能,儒尊还在闭关呢。” “难道......” 众人立刻想到什么,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萧亦山身边。 萧亦山被眼前众人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也大概猜出了他们为何而惊讶。 “伯安,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写出诗词,得到了雅玉的认可?”萧亦峰问道。 萧亦山点了点头,周围这些士人顿时一阵喧哗。 “萧伯安,这次你又写出了什么?诗?词?赋?”有人问道。 “作诗一首,幸得雅玉赏识。”萧亦山道。 “什么诗?” “快念给我们听听。” “萧伯安,原以为你只是作词了得,想不到你的诗才竟也能得到雅玉认可。” 萧亦山当然没把这首诗再当众念一遍,不是做作,而是这样念出来,会显得他过于恃才傲物。 “咳咳!” 此刻,欧阳博笑道:“你们都别围着了,想知道是什么诗,自己去门口看看不就行了。” 欧阳博发须灰白,年过六旬,看上去温文尔雅。 士人们听到老师的话,立刻高兴的冲出屋子,朝学宫大门外跑去。 很快,这边的动静,便引起其他教师的注意,不多时,跑出来看热闹的人里,不光是学宫的学子,甚至还有不少老师。 “萧伯安,我先前已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前来,到底有何事?”欧阳博问道。 萧亦山直言相告:“我来此,是想见一见杨公。” “杨子清。” 欧阳博直呼其名,纵然杨贺官职与境界都远在他之上,但在圣文学宫内部,却一向是以资历为重。 “老夫冒昧的问一句,你找子清所为何事?” 听到欧阳博这个问题,萧亦山说实在的有点想不明白。 我找杨贺关跟您有什么关系? 您这样问出来,我说吧,没什么用,纯粹浪费时间。 不说的话,好像又是不给你面子。 考虑之下,萧亦山感觉这毕竟是大哥的老师,他可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大哥未来的前程。 于是,萧亦山便从昨日讲起,将自己如何遇到袁鹏,今日西集镇有如何如何,全都统统告诉了欧阳博。 欧阳博听完,先是捻须沉思,随后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 听到这四个字从欧阳博嘴里吐出来,萧亦山不禁一阵惊讶。 他进而上前一步,拱手道:“莫非欧阳先生已知晓其中缘由?” 萧亦峰也立刻说道:“请老师指点。” 欧阳博笑着朝萧亦山招了招手,那慈爱和煦的表情让萧亦山不知道为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伯安,你且坐下,我可与你细说,今日啊,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事去见杨子清了。” 萧亦山随即在欧阳博面前坐下: “欧阳先生,莫非你已看穿了袁鹏的诡计?” 欧阳博笑道:“看穿是看穿,但伯安,我倒也想就此考教与你。” “请先生赐教。”萧亦山道。 “嗯,我且问你,你认为京巡衙门所说之事是否为真?那五名朝廷钦犯是否就在西集镇?” 萧亦山直接回答:“在下认为,此事必然属实,京巡衙门不可能因为一个借口,便调动那么多人。” 在京城,凡调动百人以上,都需要向中枢报备,袁鹏就算能够控制京巡卫,没有绝对的理由,京巡府衙不可能答应。 萧亦山详细说完后,欧阳博点了点头,又道: “好,现在你就是袁鹏,你想用一条计策致萧家于死地,哪怕最终这个目的不能直接实现,你也要让萧家陷入困境, 然后,你知道那五名钦犯就在萧家掌管的西集镇,如果是你,会如何利用这一点?” 萧亦山听完后,开始低头沉思,许久之后,一个大胆而歹毒的计划,开始在萧亦山脑中构建完毕。 想到这一点,萧亦山顿时面色骤变。 “袁鹏是想利用抓捕那五人的契机,在西集镇引发一场杀戮!” 大哥萧亦峰听完,顿时面色一片惨白。 欧阳博又道:“那如何才能让这场杀戮更为惨重?” 萧亦山缓缓道:“让西集镇所有人,全都集中到一起,然后直接逼那五人现身,只要一动手,周围全都是无辜百姓,死伤必定惨重。” 第四十五章 关门弟子 萧亦山说出这样的结果,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他先前之所以未能想到这些,是因为他总想着袁鹏是一个纨绔,报仇的话,只会将他们萧家人当成目标。 而一旦将自己和袁鹏的身份置换过来,萧亦山很快便想到如何做才能给萧家带来最为严重的后果。 而欧阳博对萧亦山的反应也非常满意,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提点了一下,萧亦山便看穿了一切。 “嗯。”欧阳博冲萧亦山店了点头,“很好,那现在,你应该也可以想出化解的办法。” 萧亦山很清楚,这同样是欧阳博的考教,但事关萧家生死,萧亦山也必须要去想。 沉思良久后,萧亦山眼中露出一丝寒光。 欧阳博看到他的眼神,不禁微微皱眉,说道: “萧伯安,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所想到的,并不仅仅是如何化解。” 萧亦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欧阳博一个问题: “欧阳先生,在下有一事请教。” 欧阳博一笑,缓缓点头。 萧亦山道:“为泄私愤,滥用权力,谋害无辜,这样的人,当杀不当杀?” 萧亦峰听完不禁皱眉,对二弟说道:“伯安,你怎么能问老师这样的问题?” 欧阳博却说道:“这种人不但当杀,而且应该速杀。” 欧阳博这番言语,把自己的学生吓了一跳。 萧亦峰完全没想到,平日以儒雅着称的老师,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萧亦山听完,又道:“明知朝廷钦犯身份,却枉顾法纪,诓骗世人,这样的人,又当杀不当杀?” 欧阳博笑道:“老夫只能回答你,这种人,理应领受惩处。” 萧亦山再道:“欺压良善,迫害无辜,这样的人又当杀不当杀?” 欧阳博道:“萧伯安,你不用问了,我只想听一听你有何谋略?” 萧亦山却忽然一笑:“欧阳先生,这事在下还是不说为好,但有另外一件事,却想求教于先生。” 欧阳博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之后的笑容: “哼哼,萧伯安,老夫年事已高,这几年一直都想收一名关门弟子,我见你聪慧过人,又颇具才华,你可愿做老夫的门生?” 在欧阳博口中的门生,关系显然是要比学生更近一步。 事实上,当萧亦山出现之时,欧阳博便已经看到了他身上那道紫色文气。 无需询问,欧阳博也知晓这文气是如何进入萧亦山身躯。 但他想不明白,紫色雅玉为何会将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儒门之外的人。 然而,欧阳博却很快想到,紫色雅玉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它做了,那就只能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也一定能够修炼儒道。 正巧萧亦山大哥是自己的学生,又这么巧他刚好从走廊经过。 这等天大的好事被自己遇上,欧阳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趁学宫其他老师暂时还没回过味儿找上来,欧阳博便决心让萧亦山变成自己的学生。 萧亦山先前还在纳闷,欧阳博为何要将自己留下,此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下了然。 而萧亦山却也丝毫不墨迹,欧阳博有儒道五品修为,学识广博,做这种人的关门弟子,他可一点都不吃亏。 想来,这位大儒也是想收下他这样有诗词才华的弟子,将来说不定哪天,等自己出了新作,再往老师面前一送,欧阳博便也能如同杨贺一般,直接跨越境界。 “承蒙欧阳先生不弃,萧亦山愿意拜入先生门下。”萧亦山当即起身说道。 欧阳博顿时捻须颔首,又冲一旁还没回过神来的萧亦峰说道: “伯善,你也别愣着。” 萧亦峰顿时反应过来,他也不蠢,知道老师这话是何意。 当下,萧亦峰便拿来一杯茶,递到了萧亦山手中。 萧亦山当即给欧阳博奉茶,又郑重其事的行了拜师礼。 而直到此刻,欧阳博才站起身来,将萧亦山与萧亦峰带去了他自己的书房。 在书房落坐之后,欧阳博看着自己新收的这个徒儿,是越看越顺眼。 这并非是心理作用,而是由于萧亦山体内那道千年文气使然。 欧阳博这才说道:“伯安,你既然已经拜我为师,那我这做师父的,赠你一些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萧亦山听完后,顿时感觉自己这位老师真是聪明到了一定境界。 他知道自己是想要去对付袁鹏,而且使用的手段可能还会比较过激。 就算知道袁鹏该死,欧阳博也不可能直接帮助萧亦山把他给宰了,可换成老师给弟子送礼物,那即便之后被人识破,欧阳博也好,圣文学宫也罢,都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虽然这样做看上去有些弯三绕四,但萧亦山却很清楚这背后的重要意义。 那便是,在眼下萧家遭遇的事情上,欧阳博是支持他的。 圣文学宫的老师,全都非同一般,其影响力极大。 有了欧阳博在背后支持自己,这无异于是给萧家又找了一条大腿。 虽然这条腿不像杨公那么粗,却也终究是天下闻名的大儒。 “伯安啊。” 此刻,欧阳博称呼萧亦山的时候,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亲切。 “你想要一件什么礼物?尽管告诉为师,就算为师没有,今日也会帮你找来。” 萧亦山立刻说道:“老师,弟子想要一件能够言出法随,导人向善的宝物。” 欧阳博听完随即一笑,他似乎早料到了萧亦山想要的东西,当即便从身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棕色封皮的书籍。 “伯安,这本书叫做‘铭心卷’,上面有二十页,每页上都有一段为师所写的语录, 你只需要撕下来一页,将其含在口中,然后说出书页上的内容,便可操控他人, 自然,这本铭心卷只可使用二十次,也算是为师的一件宝物。” 萧亦山接过铭心卷:“多谢老师。” “不用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若非是你自己有能力,便不可能得到那一道文气, 儒门之外的人,是用不了这宝物的,只因你有文气在身,所以才能使用。” 萧亦山顿时恍然。 就在欧阳博开开心心收下徒弟的时候,圣文学宫好些老师,都在林逸三人的指引下,来到了静心阁。 杨公正盘坐静思,忽然看到七八位学宫老师跑来,心下一阵疑惑。 而听完众人来意后,杨公更是莫名。 “萧亦山?他居然凭借诗才进了学宫?可是我并未见到他?” 就在学宫众人寻找萧亦山踪迹时,在欧阳博指引下,萧亦山却已经从侧门离开了圣文学宫。 第四十六章 爱戴 再次与陆坚会面时,萧亦山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陆坚接近自己是别有目的,萧亦山的这个决定,有可能导致他计划的最后一环失败。 而如果计划成功,那么,萧亦山便可打消对陆坚的所有疑虑。 两人商定之后,萧亦山策马赶回西集镇,而陆坚则去往了帝京另外一个地方。 到了西集镇,萧亦山看到,在京巡卫与曲曜县衙门合力之下,镇上的五万百姓,被安排的还算妥当。 在皇帝的圣旨中,已经清楚注明,西集镇内所有房屋都会推到重建。 家宅但凡推倒,朝廷重修后,便会对其增加两成的住宅面积。 临街的商铺依旧临街,热闹的地段老板,也可在重建后优先挑选商铺。 最重要,也是关系到重建是否能够顺利进行的一条是: 西集镇内所有的住户,没人都可以得到十两白银。 这个数字颇为惊人,以至于好些百姓都不敢相信朝廷真的会掏出这么多钱。 不过,朝廷也早已核算完,用作安抚百姓的这五十万两银子,之后通过正常的赋税,半年不到便能收得回来。 西集镇这样的地方,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人流必定是络绎不绝。 过去因为镇子里各种简陋条件,西集镇还失去了不少商机,重建后,按照朝廷估计,这里的人口有可能增加到八万,甚至十万。 而萧亦山给他爹的营建图,户部和工部也都看过。 朝廷里也是有能人的,他们看完萧清远递上来的设计图,全都拍手叫好。 好些官员早些年,便想按照类似的方法对帝京进行改建。 无奈这地方是皇城,小修小改或许还有可能,可要推倒重来,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影响的不仅是帝都环境,甚至还有可能坏了王气。 而西集镇就不同了,别说推倒重修,就算是把它给抹了,对帝京也没什么影响。 而萧清远提交的设计图,又给了好些个工部建院大臣们施展手脚的机会。 他们实质的增加或减少了一些东西,也拿出各自看家的本事,准备将西集镇打造成一个典范。 如果能够顺利,那么,工部多年来,试图改造帝京的打算,也就并非绝对没有可能。 当然,这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是隆景,心思活络,对各方面都有着雄心壮志。 要换成他爷爷,或者他曾祖父那样的暴脾气,工部官员只要敢提这样的意见,什么时候奏疏送上去,什么时候脑袋就搬家。 总之,营建还没开始,好些工部官员们都已经跑了过来。 他们本来是想找萧清远萧县令商议各种细节,然而一见面,萧清远却将这些事情都推到了他二子萧亦山身上。 而萧清远则不知为何,特别关注百姓迁移的事项。 “哎呀,没看出来,这萧县令如此体恤百姓。” “是啊,我还以为他就是想从工程里捞钱来着,竟没想到,萧县令对百姓关怀备至。” “不行,这事咱得写成折子,上报给陛下,一来告诉陛下,萧县令靠谱,二来,萧县令受陛下夸奖,那不也等于我们工部受陛下表彰吗?” “嗯,所言甚是。” 工部这些年在帝京周围没拿到什么大工程,反倒是其他州府建设兴旺。 能不能赚钱是一回事,再这么下去,工部建院的这些官员,也就都没必要再待在帝京了。 无处施展报复啊。 任由张首辅再能算计,他也没想到,这群工部建院的官员,会不由自主的跟萧清远站在一起。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朝廷中,一股全新的势力开始萌芽。 萧亦山见到几位建院官员,表现得彬彬有礼。 以伍士杰伍大人为首的这些建院官员,官职虽然不高,但一个个在建筑上却都有真才实学。 而这些人一开始,全都拿萧亦山当成纨绔子弟,营建的事情没怎么跟他说,倒是提到了不少诗词方面的事情。 现如今,萧亦山在帝京,也算是一位名人。 但口碑却是两极分化。 《游帝江赠杨公》传开后,有人盛赞他乃旷世奇才。 但也有人对那半阙词很感兴趣,可对萧亦山却十分鄙夷。 这里头更多的其实就是妒忌。 在帝京,有很多没有儒道修为的文人,也是靠着卖弄文采为生,《游帝江赠杨公》火了以后,他们的生意其实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这些人多半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贬他抬己。 你萧亦山越出名,我就越踩,这样不就显得我更厉害吗? 因此,除了在个别亲历者眼中,其实萧亦山眼下也没什么大好名气。 只不过,这是在《赠念慈》还未流传开的前提下。 然而眼下,建院伍大人与萧亦山聊着聊着,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建造之事似乎颇有研究。 与之交谈起各种细节,萧亦山竟然对答如流,并还会提出很多新颖的看法。 渐渐的,伍大人开始明白,那张设计图很可能就是出自于萧亦山之手。 而另一边,安置百姓的地方也早已选好。 就在距离西集镇不到三里的一处低洼平地之中。 朝廷增加房屋面积,百姓开心。 朝廷按原址扩建街道,商户开心。 朝廷发银子,包伙食,所有人全都开心。 事情也跟萧亦山之前预料的一样,只要没有地头蛇添乱,没有人会傻得要来跟朝廷作对。 尽管距离很短,此刻,老爹萧清远对百姓迁移也表现得非常谨慎。 他生怕突然就爆发什么冲突,近乎一个一个点算着人数。 搭建棚屋的时候,他也亲自来到百姓之间,为的就是要用自己的官威,镇住眼下场面,让那五名钦犯不敢轻易动手。 然而在百姓看来,萧大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帝国好官之典范。 天气逐渐寒冷,萧大人却满头大汗。 百姓们每往前挪动一段距离,萧大人都一脸紧张,有老人摔倒了他立刻上前去扶,有孩子走丢了,萧大人自己抱起来,立刻安排属下们寻找其父母。 在封建时代,老百姓更加懂得一个好官意味着什么。 半日时间,萧清远便已经收获西集镇全体百姓爱戴。 第四十七章 道旗 到了午饭时间,萧清远直接就没走,而是坐在洼地上头,就着一碗白米饭和两个简单的菜吃了起来,眼睛时刻都放在百姓们身上。 萧清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此刻那数百名京巡卫与钦犯动手。 又不停扫视众人,想知道五个钦犯究竟是谁。 而他这样的做法在百姓眼里,就更是如沐春风。 “嘶,这以前从来没见过萧大人,今日却发现,他居然待我等如此恩厚。” “是啊,萧大人这样的官可不多见了,换成别人,念完圣旨估计人就走了。” “你看看人家萧大人那一脸的严肃,完全就是把咱当亲人对待啊。” 就在这样的意外助力下,暂住地的修建进行得出奇顺利。 百姓们开始自我发动,咱有萧大人这样的好官守着,出些力气算什么。 很快,周围的林子就被砍了个干净,原本最快也要花上三五日才能建成的棚屋,在百姓自己动手之下,居然不到一日便营建完毕。 其间,萧清远在这里寸步不离,看得百姓们一个个都开始掉眼泪了。 当萧亦山看到这一幕之时,心里也是大感意外。 当晚,他与老爹就在洼地上睡了一宿。 第二日,等京巡总领曾广通再次赶来时,他惊讶的发现,暂住地的营建已经彻底完工。 萧亦山只见他神情有些错愕,显然,这种情况会打乱他原定的计划。 可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让事情提前发生罢了。 洼地中虽然平坦,但五万人放在里面,还是显得十分拥挤。 若非老爹的意外助攻,或许不用那五名钦犯出现,这些老百姓自己就闹起来了。 而此时,萧亦山则在一旁,死死的盯紧了曾广通。 他现在巴不得那五名钦犯立刻出现,到时候,萧亦山的计划也可以顺利开始。 第二日晌午,西集镇已开始推倒重建,而此刻,按照建院商议,朝廷会从西集镇原住民中,抽调人力进行营建。 一旦这五万人其中一部分被抽调,那么袁鹏的计划也就无法实施。 果然,在伍大人刚准备宣读人力征调计划时,一群京巡卫忽然将一间棚屋包围。 在没有任何人指挥的情况下,便有京巡卫挥刀冲杀了进去。 场面当即混乱,萧亦山则趁机躲进自己睡觉的棚屋。 他昨夜已经撕下铭心卷上一张书页,又俯身在老爹身上顺利完成了实验。 此刻,萧亦山依葫芦画瓢,关上房门后,他即刻施展感同身受,俯身在老爹身上。 “曲曜县所有差役听好了,立刻到那间棚屋周围,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只需保护好周围百姓。” 萧亦山大声喊道。 原本错愕慌乱的上百名衙役,在听到萧清远的声音后,立刻冲上前去,他们将那棚屋围成一个圆形,又纷纷拔刀,面向棚屋。 曾广通没想到萧清远应对如此迅速,当即看向周围,冲那数百名京巡卫吼道: “朝廷钦犯就在棚屋之中,尔等速速前去捉拿!” 话音落下,四百名京巡卫纷纷抽刀,四周寒光涌现,众多百姓看到这一幕,全都慌了心神,开始四散而逃。 而此刻,冲进棚屋的几名京巡卫,突然从里面飞了出来。 棚屋瞬间土崩瓦解,五名神情麻木的男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萧亦山看到,这五人脸上表情极度僵硬,无论身体有什么动作,脸上都毫无反应。 “带着人脸面具吧。”萧亦山心想。 而此刻,近五百名京巡卫,已挥刀冲进人群,百姓更是惊慌奔逃,曲曜县衙役们组成的人墙也在顷刻间被冲散。 而与此同时,一名普通百姓打扮,实则却是皇帝派来暗中监督的太监,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怎么回事?为何场面如此混乱?不是重建西集镇吗?为何竟刀兵相见?” 看着四散而逃的百姓,这位公公吓得躲到一棵大树背后。 他看着洼地上萧清远的背影,低声暗骂道: “好你个萧清远,亏得陛下这么相信你,让你承办工程,没想到一点小事,你非但没有做好,反而还惹来如此大的祸事。” 而此刻,一直潜伏在人群中的徐捕头忽然冲了出来。 不过,他并未杀入镇中,而是带着众多白役,在人群边缘维持秩序。 当然,这种逃亡时刻,普通的维持方式自然毫无作用,然而,却听徐捕头运转武道气机,将自己的声音灌入低洼。 “众人莫要惊慌!萧大人已拿下朝廷钦犯!在场百姓纷纷有功!若有离去者,事后亦无任何奖赏!” 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徐捕头刚喊完,数万名奔逃的百姓全都停了下来。 “有奖赏?什么奖赏?” 百姓们纷纷回头,看向洼地上的萧清远。 那名前来暗中监督的太监,顿时被眼前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而洼地中,无论百姓、衙役、京巡卫还是那五名钦犯,此刻也都是一阵呆愣。 只见萧清远左手斜捧着自己那把笔直乌黑的胡须,另一只手拿着皇帝陛下的道旗,将其斜立在自己背后,然后迈出大步,直接走向了无名钦犯所在的位置。 在大邺,但凡皇帝亲口下令的工程,都会插上一面代表皇帝的道旗,以表面这是皇家准许的工程。 在帝京这样的地方,道旗的作用还看不出来,可在偏远的州郡,工程若是没有道旗,便会遭遇各种问题。 此刻,萧亦山操控老爹,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随着那飘扬的黄色道旗,赫然来到五名钦犯面前。 曾广通傻眼了,他死也不会想到,萧清远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没有特殊情况,道旗绝对不准移动。 但转念再想,曾广通赫然发现,萧清远此刻之举,竟是如此绝妙。 而眼前这数百名京巡卫,他们虽然可以不顾一切,但在面对道旗之时,他们还是愕然的停下了所有动作。 “哼,你们这些人,输就输在了自己深受封建思想毒害。” 萧亦山心里笑着,却忽然感觉前方那五人在面对自己时的表现有些古怪。 萧亦山控着老爹走上前后,五个人竟然全都把头低了下来,就好像是在表示恭敬一般。 “不,他们不是在对老爹恭敬,而是道旗,难道......” 心中有了猜测,萧亦山却也暂时不去理会。 他口中早已含了五张书页,当即便厉声喝道: “大胆恶贼!还不束手就擒!?” 萧清远的声音带着五道诡异的力量,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到,五名钦犯在听到萧清远的话之后,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直接便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呆了曾广通,看呆了周围的建院官员,看呆了前来暗中监督的太监,更是看呆了那五万老百姓。 第四十八章 破解 萧清远的嗓门虽然很大,可其实并没有别的气势。 远远不及先前徐捕头的那一嗓子。 然而,当五名钦犯直接跪在萧清远面前时,他自然而然便被笼罩上了一层神秘与震撼。 就在众人鸦雀无声之时,萧清远将手中道旗高举,再次喊道: “大邺隆景皇帝道旗在此!何人再敢行凶!?” 他声音落下,面前跪地的五人顿时把头埋得更深。 徐捕头按照先前二少爷的吩咐,领着人便朝萧清远跪了下来,并高声喝道: “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他这么一跪,周围其他衙役、京巡卫,连着那五万老百姓,也一同全体朝着萧清远,或者说,是朝着他高举的那面道旗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山呼万岁,看得那前来监督的太监顿时热泪盈眶。 他擦着自己眼眶里的泪珠,说道: “好!萧清远做得好!皇帝陛下之声威,大邺皇室之声威,此刻已然淋漓尽致!萧清远,好样的!回头杂家一定要将此事完完整整的告诉陛下!” 而一旁的曾广通,已经感到事情不妙。 之前一日接触下来,他感觉这萧清远不过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糊涂官。 不就是仗着萧惠妃给自己揽下了这么一个捞油水的工程吗? 这等昏庸之辈,朝廷里比比皆是。 为何他们能够得势?为何我就不能? 就算是待在京巡衙门,多年来,他也一直被陆坚所压制。 曾广通从不认为他比别人弱,相反,他认为自己很强,即便武力不如人,但论计谋,他曾广通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什么陆坚?什么杨贺?什么苏远道?什么张煜? 这些人,将来“我曾广通要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下!” 为了往上爬,曾广通不惜与袁鹏那样的人为伍。 在他充满报复的心里,最瞧不上的便是袁鹏这样的败类。 但他是六族,还是六族之首袁氏的嫡子。 位高权重。 “没关系,我只是暂时巴结他而已。” “等我曾广通爬到一定位置,袁鹏这样的败类,我一定都杀个干净!” 所以,曾广通定下了这样的计策。 他要利用抓捕五名钦犯时的混乱,制造一场血腥屠戮,然后把这一切都转嫁到萧清远头上。 是,自己可能也会被牵连。 不过没关系,有袁家在,要保他性命易如反掌。 曾广通深信,自己这样的安排,一定会让萧家毁于一旦。 然而眼前发生的种种,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从徐捕头出现的那一刻,曾广通便感觉,真正被算计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清远居然会搬出道旗。 真是百密一疏。 曾广通并不知晓铭心卷的存在,不过,因为那五名钦犯的身份,已经让他相信,在面对道旗时,那五个人是有可能跪地伏诛的。 毕竟,他们曾是禁军。 “不!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事情还没有结束,五名钦犯还在,还可以利用他们制造混乱。” 曾广通一咬牙,顿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看向京巡卫中自己那十余名亲信。 “快!给我把这五名钦犯给抓起来!” 当曾广通说出这话时,远处躲着的太监不禁露出一脸厌恶: “哼,这个京巡总领真是无耻,人明明是萧清远萧大人捉拿的,他却好,竟然急着去抢功 无妨,回头我只需告诉陛下实情,陛下自会评断。” 果然,那十余名京巡卫立刻冲到五人周围。 “萧大人,咱不能让京巡衙门把人给抓走吧?这可是萧大人您的功劳。” “就是,萧大人,您快下令抓人吧。” “咱一起把这五名钦犯拿下。” 周围那些曲曜县捕快纷纷说道。 萧清远却朗声道:“诶!那怎么行?人是京巡衙门要来抓的,我们曲曜县县衙怎能与同僚抢功劳?只要是为陛下做事,何需分出你我?” 萧清远说完,捕快们纷纷低头,显得有些不快。 然而周遭老百姓听了,却是一阵感动。 “何曾见过萧大人这样的好官啊?” “就是,人明明就是萧大人制服的,他却丝毫不贪功劳,京巡衙门这些人,真是厚颜无耻!” 而此刻,曾广通朝自己那些亲信暗中使了一个眼色。 那些人收到命令,便要对眼前五人一顿拳打脚踢。 可就在他们将五人抓起来的瞬间,覆盖在五人脸上的人脸面具忽然迸裂。 五道气劲将抓住他们的京巡卫冲开,紧接着,五人便一起冲向身后那群不明所以的京巡卫。 此刻,这五人彻底爆发出自身战力,仅仅是身体冲撞,便是面前这些京巡卫所无法承受。 “嘭!嘭!嘭!” 一排京巡卫被五人撞倒,随后,他们翻上洼地,朝远处跑去,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的监督太监,顿时破口大骂: “废物!这些京巡卫真是废物!萧大人好不容易抓到的钦犯,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周遭百姓顿时也发出同样的斥责。 萧清远此刻却说道:“诸位百姓莫要惊慌,这等恶贼迟早会被朝廷捉拿,眼下,要紧的是大家的安危, 陛下派我来总管西集镇重修前,便再三嘱咐,一定要让百姓满意,眼下既然已经揪出钦犯,大家也可安心。” 说完,萧清远朝躲在一旁的建院伍大人招了招手,很快,伍大人便上前来,宣布招工事宜。 曾广通此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完蛋了。 废了这么大力气,眼下,不但未能伤到萧家分毫,自己反倒在众目睽睽之下弄丢了朝廷钦犯。 不论是上头还是袁鹏,曾广通根本就没法交代。 这时,监督太监直接走到前方,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萧清远等一众官员见礼之后,这名姓冯的太监便冲着曾广通破口大骂,并责令他立刻将所有京巡卫调离此地。 当曾广通锤头丧气的带人离去后,冯公公忽然看到前方一群百姓正围在一起,似乎在看着什么。 冯公公走上前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将一幅画摆在面前,周围百姓们看着画像,全都点头称好。 冯公公在宫中见过珍惜古画无数,一眼便看出,这画师的水平其实很一般。 然而他画出来的东西,却让冯公公眼前一亮。 第四十九章 花魁传说 只见画中之人正是萧清远。 不过,画师却也善于抓住重点,画的其实是萧清远的背面。 而那面陛下的道旗,却成了他画中的核心景象,透过萧清远高大的背影,道旗迎风飘舞,气势恢宏。 再配上前方边角上五名低头伏诛的钦犯,这境界一下便窜了上来。 “嗯,不错,画得很好。”冯公公笑道。 可惜,此时萧亦山已经离开老爹身躯,纵马再度奔向帝京。 与此同时,帝京档次最高的青楼天香院内,袁鹏已带着十余名护卫,坐在大厅内开始了今日的豪饮。 八位花魁娘子大中午的被人叫醒,都有些起床气。 可当她们听闻来人是袁鹏之时,却一个个面色铁青,赶紧穿戴收拾完整,然后出门迎客。 袁鹏之所以在大厅,是因为整个天香院此刻只有他一个客人。 除了八位花魁娘子,天香院其他的姑娘也全都被叫了出来,在一旁站成一排。 “呵呵,怎么本少爷每次过来,你们这些女人都跟死了亲爹一样,哭丧着脸?” 袁鹏面露微笑,如检阅一般从那些青楼女子面前走过。 包括八位花魁娘子在内的近百名青楼女人,此刻全都静若寒蝉,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袁鹏。 老鸨在一旁汗流浃背,顿时笑着说道:“哎呀,姑娘们,袁公子大驾光临,我天香院蓬荜生辉,都笑起来啊。” 老鸨说完后,这些女子脸上才露出笑容。 但任谁也看得出来,她们脸上所流露出的,是惨笑,是苦笑。 天香院在帝京久负盛名,里面的姑娘即便不是花魁,却也都是容貌出众,兼具才学。 客人进入天香院,从进门起,便是五两银子,要想见到九位花魁娘子,还需要再掏出至少十两银子。 而这还仅仅是一碗茶钱,要想做点别的事情,那银子简直就跟流水似的,一晚上少则五六十两,多则没有尽头。 即便是在帝京,这样的消费也极其奢侈。 而天香院的老鸨和姑娘们眼力也极好,只要客人一进门,扫一眼便能看出其大致的家境。 针对不同档次的客人,天香院也会做出不同安排与引导。 这样做一来能让客人玩得开心,二来也避免客人付不起银子惹来麻烦。 天香院背后从未出面的那位老板,一直奉行和气生财的原则。 所以客人来天香院,除了众多秀色可餐的姑娘,安全感也是极高,不用担心出什么事情。 有事,天香院甚至还会主动为客人们解决麻烦。 然而自从袁鹏来到天香院,见过无数男人的姑娘们,这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恶鬼。 但凡袁鹏看上的姑娘,必定是要与他整晚相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些姑娘往往连床都下不来。 并非一夜春宵,而是她们的身体会遭受各种摧残。 几位花魁娘子,因为背后有朝中做官的常客,袁鹏会有所顾忌,即便过夜,也不怎么动粗。 可其他姑娘就没这么好命。 眼下,众人之所以胆战心惊,是因为三日前,两名陪袁鹏过夜的姑娘,第二天双双自尽。 连青楼姑娘,不,说白了,连妓女都忍受不了而要选择自杀,足见这袁鹏那一身的恶毒手段。 “哼,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天香院就是这样招待本少爷?” 袁鹏顿时大喝一声,吓得这百名女子全都面色煞白。 老鸨迎上前,笑道:“袁公子莫要生气,姑娘们昨夜操劳,都还没睡醒呢。” “没睡醒?好啊,那就让她们通通脱了衣服,就在这里继续睡。” 袁鹏大笑着说道。 众女子听完,全都脸色铁青。 她们都很清楚,这袁鹏向来说到做到,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任何人也改变不了。 “都他娘的聋了是吧?要本少爷给你们点颜色才肯照办?” 袁鹏话音落下,一旁那十余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 吸取上回的教训,袁鹏此次带来的护卫,全都有些修为。 若非大邺律法不允许,他还可以请来更厉害的人物,但这样做是犯忌讳的,搞不好就会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即便他是袁氏嫡子,也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既然这样,来啊,把这些贱女人的衣服都给我扒了!” 随即,那些护卫大步上前,眼看就要动手。 老鸨想要阻拦,却被护卫一把推倒在地。 即便是青楼女子,又怎堪忍受这等羞辱,当下便有不少女子失声痛哭起来。 而这些护卫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依然将手伸到众人身上。 “住手!” 随着一名女子的声音,二楼走廊上,出现了一名容貌完美,身材丰腴婀娜到极点的年轻女子。 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肌肤白嫩似雪,气质更是青楼女子中罕见的清雅。 而她正是名满帝京的第一花魁娘子,方雅。 传言,方雅远是剑南大户人家千金,因家族突遭山匪劫杀,至此才被变卖,从而沦落风尘。 单凭外表,方雅便足以秒杀帝京九成九的千金小姐,气质也更是如此。 而最近这两年,方雅却从未留客过夜,她不愿,而客人似乎,也不敢。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帝京便有传言,说方雅花魁,与一名皇室后裔关系匪浅。 若是一般的这种传言,其实也不算什么。 皇室后裔又如何?难道就上不得青楼? 然而奇就奇在,传闻说,那名皇室后裔,并非是男子。 这一下,普普通通的市井传说直接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事实却似乎也在佐证着这一传言。 也就是从传言开始的那段时间起,方雅花魁便似乎对所有的客人都失去了兴致。 可即便没有了恩客,方雅花魁却变得更为富贵,天香院也丝毫没有给她降低排位的意思。 从此,方雅花魁便成了帝京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 只不过这梦想实现起来,不但要钱,似乎还他娘的要命。 跟皇室后裔抢女人,那便已经称得上胆大包天。 而你要是跟皇室女人抢女人,说实在的,众人没啥这方面的经验,对于其可能造成的结果也无法预料。 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 第五十章 怨恨 别人且不说,哪怕变态恶毒如袁鹏,也不敢去打方雅花魁的主意。 此刻,看到方雅花魁出现,袁鹏就好似看到仙女一般,先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忙不迭的跑到方雅花魁底下,冲着二楼说道: “方雅花魁,呵呵,小生这厢有礼了。” 说着,他施了一个大礼,然后又冲着方雅花魁,露出一脸淫笑。 方雅花魁眼中露出的尽是厌恶与鄙夷,但为了在场的这些姐妹,她忍着那种近乎作呕的感觉,说道: “袁公子,天香院是让客人来玩的,但世上不论何种游戏,都要有个限度,袁公子如此行事,只怕实在不妥。” 说着,方雅又看向底下那些姐妹,再道:“青楼里的姑娘也好,花魁也好,都是苦命的女子,经不起作践,方雅就请袁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袁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只说道:“好,只要方雅花魁能站在这里不动,让小生远远的好好欣赏一番,便一定不会再欺负她们。” 方雅只觉得袁鹏恶心,但为了化解眼前的事情,她便深吸一口气,站在二楼走廊边缘,看向一旁。 袁鹏也果然信守承诺,只是远远的望着,并未走上二楼。 可仅仅片刻之后,袁鹏朝一旁招了招手,顿时,一名护卫便将一名年轻美貌的天香院女子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又将其摁倒在袁鹏身前的桌面上。 不等方雅与众人反应,袁鹏便猛地扯掉那女子衣裙。 众人全都被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而袁鹏更是令人咋舌的,伸手拉开自己的衣摆,将裤子下移。 “放肆!” 方雅突如其来的吼声,让袁鹏停下了自己恶心的动作。 他面色阴沉,却笑得更为得意。 而此刻,那名护卫也松开手,被欺辱的女子立刻跑向后院。 袁鹏提好裤子,望着脸上肌肉微微颤抖的方雅花魁说道: “方雅花魁何须动怒,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说得对,青楼是用来玩的,可我玩的是这里的女人, 却不知道,方雅花魁你玩儿的又是什么?” 方雅花魁面色一阵阴沉,不知为何,竟一时没有再开口。 “哼哼,方雅花魁请放心,我袁鹏虽然遭人厌恨,却更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但愿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重新看向身后那些青楼女子,神情骤然变得无比狰狞: “都他娘的把衣服给我脱了!” 此刻,众女子浑身颤抖,却已不敢再违抗袁鹏。 方雅花魁双手抓住围栏,气得浑身颤抖。 而袁鹏只是回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去,开始欣赏眼前逐渐剥脱露出的美景。 就在此时,五道身影忽然撞开天香院一楼大厅的木门。 袁鹏一阵愕然,姑娘们吓得惊声尖叫,连忙将刚脱的外衣重新穿上。 那十余名护卫反应最快,直接便迎了上去。 早就身处大厅拐角的萧亦山与陆坚,此刻也缓缓走了出来。 在五名无面男子全力攻击下,这十名护卫被杀得轻而易举。 萧亦山发现,武夫一旦有境界差距,全力战斗时,可谓天壤之别。 往往只需要一招便能分出胜负。 当然,这五个无面人之所以如此没有顾忌,并且能杀到天香院,全都是拜萧亦山所赐。 萧亦山先是让陆坚在帝京找出袁鹏踪迹,等到他控制住五人,再让他们来到帝京,直接杀到袁鹏面前。 萧亦山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些,完全是依靠那本铭心卷。 然而,要想真的控制他人又谈何容易。 按照老师的说法,在不具备高深儒道境界前,萧亦山即便有文气相助,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人。 最多只能让对方短暂受控,就像此前通过老爹,让五人跪地伏诛一样。 这当中,甚至还有别的深层原因。 萧亦山此前便已知晓麻黄斗篷下的无面人乃军武,而近日,当自己控制老爹抬出道旗时,这五人的表现明显异常。 由此,萧亦山怀疑这些人必定与皇帝有一定关系,再一想,便得出了他们或许是禁军的结论。 但无论如何,铭心卷的书页是无法实现完整控制,只能从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对方心智。 而萧亦山之所以能将这五人带过来,是因为他将实情告诉了五个无面人。 “是袁鹏出卖了你们的身份和位置。” 萧亦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怀疑,无面人谋杀云梦州官员耿步高,背后袁鹏或许就有参与。 至于原因,萧亦山暂且不知,但袁鹏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知晓他们的位置,要说他与这些人没关系,那真是傻子都不相信。 萧亦山很清楚,一旦袁鹏针对萧氏的计谋得逞,这五人也必死无疑。 然而在袁鹏与曾广通的算计中,他们的目的是要杀掉萧亦山,却在安排中,完全没把萧亦山当回事,甚至都没派人跟踪他。 这才导致了五个无面人跨过尸体,将袁鹏踹翻在地的局面。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袁鹏看到五人,吓得惊慌失措。 当他看到萧亦山与陆坚之时,更是面露不解,如疯狗般狂吠道: “萧亦山,陆坚,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朝廷钦犯!” 他又恶狠狠的看向一旁那些女子,咆哮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报官?” 然而,这些女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后,此刻全都一脸阴沉的看向了袁鹏。 袁鹏本就不傻,立刻便读出了这些女子眼中的寒意。 他一边往后拖着身躯,一边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好大的胆子,知道本少是谁吗?我乃六族之首袁氏嫡子,你们胆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袁氏就会杀了你们全家!” 这时,一名无面人走上前来,一脚踏住袁鹏胸口。 “噗!” 袁鹏喷出一口鲜血,那无面人声音嘶哑的说道: “袁鹏,没想到你居然会出卖我们。” 袁鹏呼吸困难,满眼血丝:“杂碎,你们本来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事情做得这么不干净,你们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帝京?本少不过是想最后再利用你们一把而已。” 袁鹏猛的将目光看向萧亦山,又恶狠狠的说道: “萧亦山,本少从未遭过那等羞辱,就算这次收拾不了你,将来总有一日,我也会让你们萧氏上下人头落地。” 萧亦山说道:“袁鹏,到现在,你还觉得没人敢动你?” “当然,因为我是袁......” “嘭!” 忽然,一个花瓶重重的砸在袁鹏头顶。 萧亦山顿时一阵愕然,转头看去,只见先前被袁鹏撕掉裤裙的那名天香院女子,手中正握着碎裂的瓶颈。 “去死!” 女子愤怒至极的暴喝一声,接着便将手中瓶颈用力刺入袁鹏的脖子。 这一刻,萧亦山深切感受到女子满心的那股怨恨。 因为她在将瓶颈瓷片刺进袁鹏喉咙之后,又来回撕扯,来回的拍击。 鲜血喷向她的脸孔,浸湿她的衣裳,但这些还不够,她还要再刺!再杀! 直至袁鹏的头颅脱离身躯。 第五十一章 中间人 这一刻,莫说是其他人,就连心神遭受铭心卷影响的五名无面人,在目睹女子愤怒行径后,也都惊讶的愣在原地。 在萧亦山的计算中,袁鹏必须要死,因为这个人不但是六族袁氏,是萧家现在死对头,而且他凶暴恶毒,已经开始对萧家动手。 萧亦山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袁鹏或许会死在无面人手里,或许会死在陆坚手里,也有可能会死在自己的青玉剑之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袁鹏居然死在了天香院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子手中。 当这女子举着花瓶砸向袁鹏之时,周围没有任何人阻止。 陆坚或许早就发现,不,他一定早就看到了女子的身影。 但陆坚没有阻止,萧亦山也没有阻止,周遭那近百名女子,以及老鸨,全都没有阻止。 大家全都眼睁睁看着,因为,没有人会想去救这样的一个......东西。 楼上的方雅花魁已经走了下来,就在女子看着袁鹏尸骸痛哭之时,方雅花魁将她一把抱住,不顾她身上的血污,将女子的脸放在自己傲挺的胸口之上。 直到此刻,萧亦山才有心思去欣赏帝京第一花魁的美貌。 果然名不虚传,美得叫人心惊肉跳。 联想起方雅花魁的传言,再看她拥住那女子的动作,萧亦山心中难免多想。 “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这时,就听方雅花魁对女子说道: “别哭了,白桃,他已经死了。” 其余天香院女子,也纷纷来到两人身后,哭着一阵劝慰。 老鸨在原地急得直跳脚:“哎哟,袁鹏死在我们这里,该怎么办?” 萧亦山听完不禁与陆坚对视了一眼。 “这老鸨果然是天香院的人,出了这么大事,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把这位白桃姑娘送去官府。”萧亦山说道。 “天香院不是一般的地方,能做这里的老鸨,也必定不是一般人。” 陆坚看了看眼前袁鹏的尸体,又道:“现在该怎么办?” 萧亦山本来是计划让这五名无面人去顶罪,可听完他们与袁鹏的对话,萧亦山感觉事情背后必定有重大隐情。 禁军乃是皇帝最信任的军队,这些无面人之所以毁掉自己的面容,也正是因为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由此可见,他们所做的事情必定对皇帝不利。 而与六族勾结,更是直接与皇帝为敌。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这跟云梦州的耿步高又有什么关系?这些无面人出现在西集镇赌场,又藏身在西集镇,这里面又有什么隐情? 萧亦山只恨他无法对这些人使用感同身受,铭心卷可以暂时控制住他们,却也无法让他们道出实情。 “两位。” 忽然,方雅花魁走到萧亦山与陆坚面前。 “小女子方雅见过二位。”方雅俯身一礼。 萧亦山发现,周围其他女子,对地上的尸体全都露出明显的恐惧,即便亲手制造这一切的白桃,此刻也是一阵颤抖。 然而这位方雅花魁却面不改色,神情自然。 “在下萧亦山,字伯安。” “在下陆坚,字远修。” 方雅再次施礼,接着回头看了看五个形象恐怖,且一动不动的无面人。 “这五个人,看来是受了某种儒法控制,萧公子与陆大人真是厉害。” 听到萧公子与陆大人两个称呼,萧亦山与陆坚不禁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方雅花魁是知道我们的身份。”陆坚说道。 “陆大人儒武双修,乃国之栋梁,虽然眼下官途坎坷,但相信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 而萧亦山萧公子,如今更是帝京名流,一首《游帝江赠杨公》,震惊儒林,满城的花魁娘子,又有何人不想与萧公子结识。” 是啊,满城的花魁,但这里面并不包括你方雅。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萧亦山仔细观察,回想起之前自己不幸遭遇的妖孽花魁。 方雅花魁的皮肤还真是柔滑白皙,细腻至极。 可惜,她很可能对男人不感冒。 “方雅花魁过奖了。” “萧公子,陆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方雅花魁请讲。”萧亦山道。 “方雅求两位高抬贵手,放白桃一条性命, 若是两位公子能够答应,方雅可以......” 说到这里,绝代花魁娘子不由得略作停顿,接着才说道: “任意听从二位安排。” 方雅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女子全都面露惊愕。 青楼中固然不乏姐妹情深,但混迹在这种地方,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能活得更好。 到了性命关头,彼此间或许可以表现出关切,但要为其他人冒生命危险,一般人却也无法做到。 方雅花魁说出这种话,无疑就是想让萧亦山与陆坚包庇白桃的罪责。 陆坚听完后,蓦然一笑:“方雅姑娘,可别将我拉进来,不论如何,你只需要求得动萧公子,陆某便悉听尊便。” 方雅听完,眼神略微有些吃惊,她想不明白,为何陆坚会听萧亦山的安排? “陆兄,你可不能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亦山说的是实话,眼下地上躺着总共十五具尸体,照实说倒也无所谓,可是这样一来,萧亦山便无法再找寻事情真相,方雅花魁自然也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顾虑?” 萧亦山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唉,看来又是被眼前的美人给迷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个子最矮的无面人忽然说道: “把他们四个都交出去吧。” 他说完,萧亦山猛地一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言出法随,居然没能将这人控制住。 陆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萧亦山身前。 而那名矮个子无面人此刻却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看了看地上的白桃姑娘,又说道: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要么六个人都死,要么死他们四个。” “嗯?那我就想问了,为何偏偏要留下你?”萧亦山饶有兴致的问道。 矮个子无面人道:“因为我是‘中间人’,只有我知道知道事情的真相,萧亦山,你们萧家现在与六族为敌,我手里掌握的消息,对你非常重要。” 好自信。 萧亦山此刻才明白,这个无面人从来就没有受到过铭心卷的影响。 他的实力,必然远高出其他无面人。 第五十二章 萧亦山表态 萧亦山暗自思索后,却摇了摇头。 “你为何不肯?”矮个子无面人问道。 “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当事人,实在是太多了,杀死六族之首袁氏嫡子,这种罪名要想让一百多个人青楼女子来保守秘密,岂不是天方夜谭?” 而矮个子无面人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萧亦山直接来一句国粹。 “那就把她们都杀了吧。” 此言一出,天香院里所有人,都吓得往后一退。 陆坚却说道:“那还不如我就在此将你了解。” 萧亦山叹了口气,他看向方雅花魁: “方雅花魁你也看到了,这样做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如实向官府交代。” 方雅花魁却道:“萧公子且慢,方雅还有一个办法。” 也不等萧亦山回应,方雅花魁回头看向其他姐妹,问道: “诸位姐妹,袁鹏自从来到我们天香院,已经害死了我们五名姐妹,现在,白桃杀了他, 你们可愿意替白桃隐瞒?” 萧亦山听完略有失望,他不用脑子也知道这些女人会怎么回答。 “方雅,我们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姐妹呢?” “没错,袁鹏本来就该死。” “白桃这是为死去的姐妹报仇,也化解了我们日后要遭受的折磨,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 ...... 诸如此类的话,萧亦山前生在公司的会议上听得耳朵都生茧。 什么我要为公司赴汤蹈火。 什么萧总一声令下,我在所不辞。 都他娘的是屁话。 但凡有一丁点的利益,人性往往就会暴露出最为不堪一面。 两三个人的合谋都会遭到背叛,更何况眼下一百个女人? 然而在听完这些人表态后,方雅花魁却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瓶子。 她从瓶子里倒出一粒细小的药丸,随即一口吞下,刹那间,一道青色气机在她喉头浮现。 感受到那股气机,陆坚立刻说道: “是秘道丹药。” 天下间能制炼丹药的,除了玄道,便只有秘道。 而秘道的丹药往往不是用来增加修炼效果,而是产生一些奇异的效果。 也正因为如此,秘道修炼者也总是遭受非议,至少在帝京,只有一些宦官会修炼此道。 “陆大人好眼力。” 方雅花魁拿着那瓶丹药,又看向其他人: “吞下这种丹药,会让人对此前十二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就算失去意识,或者被人控制,也不会吐露真相。 不仅说不出口,连写字、画图也不行。” 萧亦山一阵惊讶:“还有这种丹药?” 陆坚说道:“秘道丹药诡谲异常,方雅花魁,想必这种丹药也有缺点吧?” 方雅花魁点了点头:“它唯一的缺点便是只能在体内持续一年时间。” 陆坚听完,也不禁摇了摇头:“如果有时间限制,也只是给白桃争取了一年时间,同时,我们这些隐瞒真相之人,也一样会遭到牵连。” “不。” 萧亦山忽然弯起嘴角。 “只要做到这一点,一年后即便有人将真相说出,也无人会在意。” 方雅花魁看向萧亦山的眼神骤然显露惊讶。 而其他人却是一阵疑惑。 “一年内,六族亡。” 当这话出口之时,众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萧亦山。 “一年内灭掉六族?”那矮个子无面人忽然笑了起来,“萧亦山,你真是有够狂妄,大邺历代皇帝花了五百多年都未能做到的事情,你居然想用一年完成? 狂悖! 狂悖! 不过,我很爱听,哈哈哈哈......” 天香院老鸨说道:“这简直就是在说笑,六族之势力遍布天下,就算皇帝陛下也......总之这根本就不可能。” 萧亦山走到方雅花魁面前,从她手中拿过丹瓶时,他又习惯性的揩油,而方雅花魁则直直望着萧亦山的眼睛,并未在意。 萧亦山拿出一粒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同样的青色气机也出现在他喉头之上。 萧亦山看着老鸨,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大家伙都要吃。” 略微顿了顿,萧亦山看向矮个子无面人补充道:“否则,我就让他把你们全都杀掉。” 萧亦山说完,周围那些女子先是一愣,但很快,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她们也都将丹药吞下。 陆坚和白桃也各自吞服一粒丹药。 连那些无面人也都将丹药吞食。 昨晚这些,萧亦山让那些女子散去,此刻,白桃回过身来,冲萧亦山与方雅俯身施礼: “多谢方雅花魁,多谢萧公子。” 萧亦山双眼直直的被她胸口暴凸的景象所吸引,一旁的方雅看到,不禁嘴角一笑。 等人都走了,方雅才低声对萧亦山道: “你现在知道,白桃为何叫做白桃了吧?” “啊?我......我怎么清楚?” 萧亦山打了个哈哈,随后将周遭做了一番安排,接着便操控那四名无面人直接走向外面的街道。 陆坚带着那矮个子无面人先行离去,萧亦山随后跟上,却又被方雅花魁忽然叫住: “萧公子。” “方雅花魁还有何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天香院这几日怕是不会开门,不过,等风波过去,还望萧公子能来天香院,届时,奴家一定亲自前来招待。” 当帝京第一花魁用柔香软语说出这番话语,萧亦山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变得酥软。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方雅,萧亦山印象最深的,还是她面露威严,怒道“放肆”的那一刻。 走出天香院,所有的麻烦都留给了里面的姑娘。 那四个无面人会直接走到官府束手就擒。 萧亦山不确定自己的半吊子言出法随能坚持那么长时间,但矮个子无面人却十分肯定。 “放肆......” 走在大街上,萧亦山不停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他隐隐感觉,方雅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态和语气都太强了。 青楼里的女人,怎么可能具备这种贵族女子的气派? 不过话说回来,方雅在沦落风尘前好像也是氏族千金,就是不知道她那时候几岁。 正想着,迎面却走来两名帝剑司御明卫。 看到两位白衣剑官,萧亦山突然看向天空,说道: “啊,好像忘了给表妹买点胭脂水粉。” 可他刚一转身,两位老熟人便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五十三章 殿前 “萧伯安。” 两位剑官迅速来到萧亦山跟前。 萧亦山一看自己避无可避,只得拱手笑道: “呵呵,好巧啊,萧亦山见过两位剑官大人。” 来者却正是帝剑司御明卫季婉君与汪瑞。 汪瑞率先开口:“萧伯安,这里人多,可否与我们借一步说话?” 汪瑞性格稳重,萧亦山倒是不介意,可再看一旁英气飒爽的季婉君, 此刻她一脸温怒,都还未开口的说话,明亮的眼睛便已经开始对萧亦山无言的训斥。 “二位,在下还有要事,有什么话就请在这里讲吧。” 看样子,沈沧海多半已经把我跟他的约定,告诉了他的上司。 难怪先前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反悔。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御明卫这边不得罪也已经得罪,我也不需要惊慌。 “好。” 季婉君上前一步。 “萧亦山,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御明卫放在眼里了吧?” 季婉君说着,心里的气愤似乎更上了一层。 一级至于她原本就饱满的胸口,更是一阵上下浮动,看得萧亦山倒抽了一口气。 “季姑娘,萧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你,更不知道自己如何又开罪了御明卫, 这样的罪名,萧某可担待不起。” “你还跟我装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答应执夜人,说你三个月之后一定会加入他们?” 萧亦山看着她胸前更加夸张的涨跌,心想: 这季婉君还真是性情中人,喜怒皆形于色。 这种人在生活中往往被人讨厌,但其实是值得深交的类型。 想到这里,萧亦山便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我亲口对沈沧海与杨啸承诺,三个月后进入帝剑司,成为执夜人。” 说完,萧亦山露出一副义无反顾的决绝表情。 而他的这种直爽,至少是眼下装出来的这副模样,反倒是一下让季婉君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汪瑞此刻说道: “萧伯安,你怎可如此?” 我怎么就不能如此了?本来加入哪个部门就是全凭自愿。 汪瑞接着说道:“按照以前的规定,剑修进入帝剑司,御明卫与执夜人会各派出一人,对新加入的剑修进行指点, 当然,说是指点,其实就是摆讲各家的好处,在这个过程中,新加入的剑修可根据两边开出的条件进行选择, 最后无论怎样,我们御明卫与执夜人都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你倒好,还没走到这一步就直接选了执夜人, 眼下,沈沧海已经把消息传开,夜守司马大人更是直接将此事禀告了剑主, 你可知道因为此事吗,我与婉君受了多大的责备?” 等会儿!? 刚才说什么? 两边开出的条件?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环节。 剑修还真是牛币,到了帝剑司,不是自己接受考验,而是让御明卫和执夜人两边各自开条件。 不过这件事我早已深思熟虑,以我的情况,只有可能加入执夜人。 毕竟,白天的时间,我要利用起来给老爹尽孝。 并且帮助老爹处理各种事情。 虽然晚上要工作,但正因为是晚上,摸鱼开溜的机会必定会更多一些。 我的时间也会更加灵活。 萧亦山随即拱了拱手,对二人说道: “此事萧某实在抱歉,但我并非看不起御明卫,而是家族事务众多,白天的时间,我必须留给家人,只有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为国尽忠,为陛下效力。” 从来,顾家的男人都深受女子喜欢,季婉君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气也消了大半。 只见她眉宇微蹙:“萧亦山,你一无功名,二无娶妻生子,白天那么长的时间,你到底要忙什么?” 我要是说出来,估计季姑娘都要夸我一句“穿越界好牛马”。 “唉,季姑娘有所不知,我萧家刚刚经历完一场大难,实在是不想重蹈覆辙,萧某虽然无才,但也想为家里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但凡力所能及,萧某也将在所不辞。” 萧亦山说完,季婉君立刻发现,她刚才所说的话其实有些过分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这样日夜不停操劳, 身子怎么能扛得住?” 哦,都开始担心我的身子了,这么体贴。 萧亦山一脸正气的往前走出几步:“自古忠孝难两全,但如果可以做到,萧某自当奋不顾身。” 听完萧亦山这番话,眼前这二人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下便与萧亦山告辞,但走了几步,季婉君又走了回来,从腰间悬袋中取出了一瓶丹药,递给了萧亦山。 “季姑娘,这是什么?”萧亦山问道。 “这是玄道中品的‘延年丹’,有滋补益寿之功效,主要可用来代替睡眠,吞服一粒,便相当于睡了三五个时辰, 执夜人手里这样的丹药不少,但很少有中品的, 希望这个对你日后会有帮助。” 说完,季婉君便立刻转身离去。 萧亦山看着她玲珑的背影,稍稍留恋后,便径直往另一边走去。 “玄道炼制的中品丹药都很值钱的,这么大方的送给我,看来我今天的回答还是让她很满意。” 想到这里,萧亦山又记起沈沧海说过,御明卫中,女剑官占了四成,而执夜人却清一色都是大老爷们儿。 不过,听说好几位执夜人所娶的,都是御明卫的女剑官。 看来自己跟季婉君也...... 打住!萧亦山,你在想什么呢? 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这时,藏身在巷子里的陆坚给萧亦山发出信号,萧亦山走过去,便随他来到了一间酒楼的厢房之中。 明亮的烛火下,萧亦山这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面前坐着的矮个子。 他身材魁梧,双手粗壮,坐在那里,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萧亦山对着他拱了拱手:“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男人脸上除了眼睛鼻孔和嘴巴,其余部分全都被烫伤疤痕所覆盖,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秦仲。” 他简单的吐出两个字,随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听声音,你该是比萧某年长,秦大哥,你与其他几位,到底是什么人?” 萧亦山问完,本以为秦仲不会那么轻易的交代自己的身份, 然而秦仲却直接回答道: “殿前,禁军。” 第五十四章 九心原浆 哪怕此前已有所预料,眼下听到“殿前禁军”这四个字,萧亦山心中仍是一阵惊讶。 在禁军内部,有两种划分,其一是普通禁军,其二便是殿前禁军。 而殿前禁军乃是皇帝最为器重与信任的人,要想成为皇帝身边的禁军,武力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更多是要看其出身,除了接受极为严格的审查,还必须在皇室人员面前,铸下“忠君结界”。 而“忠君结界”所要保证的,便是禁军无法对皇帝陛下出手。 可以说,禁军对皇帝的忠诚虽然有可能不及剑官,可他们却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此刻,萧亦山与陆坚对视一眼,陆坚问道: “秦兄,陆某实在想不明白,你拥有这么好的一份前程,为何会沦落至此? 在下虽离陛下遥远,但在京畿多年,也不曾听闻陛下对殿前禁军有过大的责罚, 听秦兄的声音,也至多比陆某大了几岁,正该是意气风发。” 陆坚说得没错,甚至言语中,还透出了一丝羡慕。 的确,对于寒门武夫而言,做到殿前禁军,简直就跟做了达官无异,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将来必能混个五品退休。 “势比人强,遇到了那种事情,禁军又如何?” 说完,许是心中苦闷,秦仲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萧亦山并没有急着发问,他知道,秦仲既然已经表露身份,想必不用问也会将事情说出来。 喝完那杯酒,秦仲忽然冲着萧亦山与陆坚一笑: “呵呵,我曾经想过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诉某人,但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是二位?” 萧亦山笑了笑:“世事难料。” “三年前。” 秦仲忽然收敛笑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那时,我们七人刚刚成为陛下的殿前禁军,从军多年,能够被提拔至此,我们七个人自然都非常高兴, 陛下对我们也很满意,多次褒奖,但就在半年后的某日,赵公公却忽然将我们七人带到了东厂。” “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萧亦山问道。 秦仲点了点头。 “殿前禁军被东厂处置?此等事情,我闻所未闻?”陆坚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秦仲却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处置,赵公公找到我们的时候,正是我七人休沐,一开始是与我等闲谈,可随即,赵公公却给我们下达了一道陛下的秘密口谕。” 说到这里,秦仲略作停顿,而萧亦山则适时的又给他满上了一杯酒。 喝下第三杯酒,秦仲又道: “密旨让我们七人潜入云梦州,寻找一种叫做‘九心原浆’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我们还以为那是云梦州的某种妖界佳酿。” 自“千年浩劫”后,妖界便被禁锢于云梦州以西,不但大邺王朝对其重兵把守,六大修炼体系也有高人常年待在云梦州那浩渺无边的森林周围,以防妖界再起。 不过这千年来,妖界一直太平,并没有出现大的妖王能够将妖界统一。 于是,在云梦州某些特殊领域,人界与妖界便有了来往,开始交换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而妖界的各种佳酿,在这当中颇受推崇。 但因为这里是帝京,皇帝不可能使用妖族的东西,至少明面上不行。 不但如此,帝京中任何人也不得使用来自妖族的物品,有明确的法令禁止。 但只要出了帝京,其他地方并没有相应法令,也算是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便老百姓。 因为到眼下这个时间,妖族与人族的交易量已是极大,不再是什么偏门的小买卖。 皇帝兴致上来,想要喝点妖族酿制的酒,这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萧亦山所知,好些大臣氏族私底下都在用妖界的东西,只是不在自己家里用罢了。 萧亦山便曾喝过妖界的酒,滋味的确不凡,而萧亦山所能喝道的,自然也不是妖界的好酒,但那银子也是老贵。 秦仲接着说道:“我当时对赵公公如此询问,赵公公却笑而不语,只说如果找不到九心原浆,我们七人便不能返回帝京, 并一再嘱咐我们,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事情一旦成功,陛下便会给予我等七人极大嘉奖。” 秦仲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我们到了云梦州,可打听了几个月,却也从未有人知晓何为九心原浆, 于是,我们便去了‘匣镇’。” 匣镇便是人族与妖族进行交易的地方,整个云梦州有十三个匣镇。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些交易地点,都处在山谷之中,两端的过道都很窄,从上方望下去,便如同一个匣子。 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的确保这些交易地点,不会演变成妖族进入人界的通道,很容易便能把住碍口。 其实,进入匣镇和进入妖族领域也没什么区别。 妖族眼下没有大的王朝,最多也就是一些家族,对其领域并未像大邺这般严格控制。 “可即便在匣镇,我们也还是没能打听到九心原浆是何物。 其实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些起疑,之前向赵公公询问之时,他什么也不肯透露, 细细想来,这种事情,派东厂的人前来岂不更合适,为何要找我们禁军, 我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皇帝陛下的密诏。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继续调查,后来,便踏入了妖族统御的大森。” 饮下第四杯酒之后,秦仲微微笑道: “也是到了那时,我们才头一回看到了妖族的城镇, 呵呵,说实在的,与我大邺王朝的边缘小镇很是想象,只不过里面的住的全都是妖怪, 那些妖怪倒也对我们这些人不太在意,可我们也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毕竟是妖族之地,我们也不敢久留,便打算先返回匣镇再做商议。 我们走到一个名叫‘紫来山’的地方,当时天色已黑,正是大妖作祟之时, 我们不敢再继续前行,看到一个村落,便前去投宿, 结果却发现,那村子里住着的竟然全都是人,没有一只妖怪。” 说到这里,秦仲的目光显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一些事情让他感到疑惑。 “更奇怪的是,眼前那些人,一点都不像村民,而更像是一些高门大族, 村中人都姓木,当我们道明来意,询问九心原浆时,却意外从那村长口中得到了答案。” 萧亦山问道:“所以,九心原浆到底是什么?” 秦仲却忽然一笑:“哪有什么九心原浆?赵公公所说的,应该叫做 ‘九星远降’。” 第五十五章 耿步高 “九星远降?”萧亦山思索道:“听着似乎像是某种天象?” 秦仲点了点头:“没错,正是一种天象。” 那位名叫木载舟的村长告诉秦仲等人,九星远降是一种在中原无法观测到的天象。 只有在他们眼下所处的“木家村”偶尔能够看到。 当秦仲询问偶尔是指多长时间的时候,村长告诉他,一次偶尔,叫做“千年”。 当下,秦仲觉得这村长似乎是在戏弄他,但村长接着便说道: “正好,这千年之际还有两日便到,你们可以留在村子里,看一看便知晓真假。” 秦仲本来不相信他所说,但既然都已经来了,又好不容易知道点线索,不弄清真假便走,他们也必然不会甘心。 于是第二天夜里,秦仲便看到了他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奇异天象。 那夜天空并不明澈,即便站在高处,秦仲也望不到太多星辰。 然而,子时刚到,九团巨大的发光体便从天空中不同的方向朝着头顶汇聚。 要说那是星辰,秦仲定然不会相信,因为那九个东西实在太大。 站在地面观望,就好像是九团颜色不一的火焰。 它们汇聚之时,天地微微颤动,四面八方开始涌现诡异气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裂天空,有什么东西要拨开大地。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天上那诡异的现象才逐渐消失,只剩下九颗星辰在天空上忽明忽暗。 而这时,原本晦暗的夜空忽然一阵明亮,漫天星河出现在秦仲眼前的同时,也将那九颗星辰淹没于星海,叫秦仲难以再度分辨。 听完这段奇谈般的故事,萧亦山感觉十分诡异。 若非此前发生的种种,他几乎立刻便能判断这秦仲是在撒谎。 什么九星远降?什么住在妖族腹地的人族村落? 简直一派胡言。 “秦兄,这件事又如何与那外调的耿步高产生的关系?”萧亦山忍不住问道。 “原本是一点关系也不可能会有。” 放下自己喝掉的第五杯酒,秦仲说道: “看到如此诡谲的天象,我们自然要留在木家村把事情问清楚, 然而村长却告诉我,九星远降千年一遇,但凡出现,十年之内,天下必然出现重大异变, 轻则兵荒马乱,重则江山易主。” 这些违禁的言语听在萧亦山与陆坚耳中如同炸雷一般。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们都并非了解星象天文之人,对此也不好做评价。 可是只看眼下,萧亦山也并不觉得大邺王朝会有那等灭顶之灾。 六族再强横,张首辅再如何钻营,老百姓的日子大体上是安稳的。 但凡天下动乱,其根源必是百姓生活艰难所导致,而眼下的大邺王朝,虽然问题一大堆,不过眼下也还算是盛世,老百姓的日子虽远远达不到萧亦山前生的程度,可相比起来也还是好活。 眼下都过去了三年,距离村长所说的十年危机还剩不到七年。 真要是那样,萧亦山也实在想不出发生这一切的根源。 不过,就当时秦仲等人而言,得知这一消息,不禁便将此前的种种疑惑一扫而空。 为何皇帝会突然下达密旨? 为何不对他们解释任何事情? 为何不能暴露身份? 这不就是原因吗?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秦仲他们也必须立刻返回帝京,将此事禀报皇帝知晓。 然而当秦仲他们想要离开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木家村的人团团包围。 “当时,我们以为那不过就是一些村民,可是出手后才发现,他们的境界,哪怕是村子里的一个孩童,都不知要比我们高出多少, 而且,那些人各种修炼体系都有,但似乎从未修炼过任何功法,仅是凭借纯粹气机,我们七人便远远不是对手, 但奇怪的是,村里人却并没有伤我们,只是拦着不让我们离去, 我问村长为何要这样做,村长竟然告诉我,是为了我们七个人的安全。” 萧亦山问道:“难道那村长怀疑,你们返回帝京禀明此事之后,会遭杀人灭口?” 秦仲点了点头,至于谁会杀他们,不能说,也没必要说。 “不过,我当时自然觉得他这是想多了,便极力劝说,希望村长能够放行, 村长最后也并未强留,只让我等多加保重, 可就在那之后,事情便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秦仲等人刚返回匣镇,忽然便遭到埋伏,对他们出手之人显然早有准备。 然而,就在必死无疑之际,忽然有一名妖族出手相救。 那妖族将埋伏之人尽数斩杀,不等秦仲表示感激,却又忽然消失。 秦仲等人离开匣镇后,一群官兵忽然又将他们围住。 七个人不明所以,便被抓去了普江县府衙,而当堂审理七人的,却正是耿步高。 堂上,耿步高说有人告发七人暗中勾结妖族,企图对大邺不利。 面对这等污蔑,七人自然不会承认。 可是,当耿步高询问七人姓名等事务,秦仲等人却无法作答。 秦仲甚至暗示了自己也是朝廷之人,但耿步高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愚蠢,完全不予理会,将七人责打一番后,收入了牢狱之中。 当晚,秦仲正思索对策,忽然,牢房被人打开,秦仲一看,来人却正是耿步高。 那耿步高脸上完全不见此前的傲慢,竟然对着秦仲一阵下拜。 耿步高告诉秦仲,他先前之所以如此,完全是为了保护七人。 他已收到赵公公密信,是特地在此接应七人,但因为朝中有人要加害于秦仲等人,故此才将他们收监。 “秦护卫,此事已经败露,你等七人只要踏出我的府衙,便立刻会有杀手找上你等, 请讲赵公公嘱托之事告知于下官,下官定会代替诸位,将此事告知陛下。” 秦仲听闻此言,自然是不肯答应。 这是皇帝交给他们的密旨,他如何能够轻易相信他人。 如此,在狱中僵持了一段时间。 结果忽有一夜,牢狱中其他囚犯忽然爆发修为,意图杀害秦仲等人。 秦仲等七人再度负伤,好在耿步高带领部下及时赶到,才最终免于一死。 听到这里,陆坚淡淡一笑:“看样子,耿步高这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第六杯酒下肚之后,秦仲忍不住握紧拳头。 第五十六章 矛头所指 “当时,我们七人觉得自己恐怕命不久矣,无奈之下,只能相信耿步高。” 秦仲说完后,不禁苦笑起来: “呵呵,谁知,耿步高听完之后,却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将我们关进了密室, 这一待便是整整两年,我们七个人活得暗无天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萧亦山问道:“依秦兄所言,耿步高看来是暗藏私心,但既然如此,他最后为何没有杀掉你们?” “一开始,他恐怕的确是想将我等杀掉,被关进密室后的三天,他没有给我们任何食物,应该是想将我等活活饿死, 可三日之后,不知为何,食物和水又被送了进来, 接着,耿步高便日日来到密室之外,向我等询问那木家村的位置。 也多亏我此前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木家村的位置说出, 否则,我们七个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快一年了。” “那你们最后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陆坚问完,忽然又是一笑,“别告诉我,又是那妖族救了你们?” 秦仲笑道:“却正是那妖族......那妖族应该是很艰难才找到密室的位置, 他出手极为凌厉,根本看不出境界,将我等七人救出后,仍旧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便消失了。 等到我们收拾好一切,返回帝京,才发现陛下已经认定我们七人投靠了妖族,我们家人也都......” 萧亦山听到这里,只能颇为无力的给那位隆景皇帝打一个圆场: “陛下也许是受了某些人的蒙蔽。” 秦仲不置可否:“为了能够活下去,也为了查清事情真相,我们七个人便毁掉了自己的面容,潜伏在帝京各处。” “所以,耿步高的确是被你们所杀?”萧亦山问道。 “我们趁他返回帝京时,在西集镇附近的树林中设下埋伏,本来是想询问他究竟为何人卖命, 可是,正当他要说出答案时,一道法阵忽然在他体内启动,耿步高当场身亡......” 看秦仲的目光,萧亦山感觉他还没有将事情说完,于是便问道: “他死后是否又发生了什么?” 秦仲说道:“在耿步高死去之时,我亲眼看到,一头狐狸模样的残魂从他体内飞出。” 萧亦山与陆坚都是一惊:“妖孽!?” 妖族虽然能够化成人形,但所变化的,其实大都是寻常百姓,变成某个官员,那无异便是在找死。 原因很简单,朝廷官员中,有不少儒道修炼者,而儒家其实是最擅长分辨妖物的修炼体系。 而按照大邺建制,各大衙门中,更是密布排斥妖孽的法阵。 此外,官员们所接触的衙役,侍卫,军兵之中,也有众多修炼之人。 所以多年以来,朝中几乎没有发生过妖孽冒充官员的事件。 即便有那么一两件,也是很快便会被发现。 而秦仲的话如果属实,那么,就会产生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 如果有妖孽能够长久的冒充朝廷命官,那么就一定不止一个。 这种事情,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很多。 与这件事相比,甚至就连那诡异的天象都已经不再重要。 朝中有官员是妖怪。 这种消息要是散布出去,不知道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陆坚忽然说道:“从云梦州返回帝京,按照路径,应该从南平门进入帝京, 而耿步高却途经曲曜县,也就是说他是要从西安门进入帝京, 这看似没什么区别,却会多出两日路程,这当中莫非有何古怪?” 秦仲微微笑道:“陆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我们在对耿步高逼问之时,他也说出,自己是要在进入帝京前,在西集镇与一个人碰面。” “何人?”萧亦山问道。 “六族之一,平津卢氏,卢项晖。”秦仲说道。 萧亦山听完后,猛然想起自己在西集镇恶霸陈文龙所招供的名单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萧亦山更是觉得这名字自己好像还在别的什么人嘴里听闻提起过。 只是眼下,萧亦山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他一时也记不起来。 “所以,你们在陈文龙的赌当中所要等的,就是卢项晖?”萧亦山问道。 见秦仲点头后,萧亦山立刻便道:“既然耿步高已死,卢项晖为何还会出现在西集镇?” “他好赌,更喜欢在赌桌上拉拢各种朝廷关系,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耿步高的死,所以,卢项晖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出现。” 萧亦山缓缓点头,又道:“那你们又是如何与袁氏发生牵连?” 秦仲说道:“我们潜伏在西集镇,正是因为西集镇人员复杂,管控不严, 结果耿步高死后第二日,袁鹏便找到了我们的藏身之所, 一经接触,我发现他对事情的了解甚至比我自己都更多, 不过当时,袁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似乎还想与我们合作, 但我问他目的是什么,袁鹏却不回答,只说,他可以为我们恢复样貌,甚至可以安排我们再次进入皇城。 如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甚至生不如死,我只剩下一个夙愿,那便是再见到皇帝,让陛下告诉我这一切是否都是他的安排。” 萧亦山感觉匪夷所思,不过,如果将袁氏、皇后、妖族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袁鹏所言似乎也并非只是空口承诺。 只不过,自己与袁鹏突如其来的矛盾,让袁鹏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或许在袁鹏原本的计划里,他的确是想利用秦仲等人成为自己的卧底。 这也就是秦仲口中“中间人”的含义。 而正如秦仲所说,如果能够将妖族与袁氏串联在一起,对他们萧家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但一想到事情的源头来自皇帝的密旨,萧亦山便不寒而栗。 眼下这件事就好像是一团浆糊,皇帝、赵德海、袁氏、卢氏好像都参与了进来。 萧亦山搞不清他们在这当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对,秦仲所说的密旨,不过就是一道口谕, 秦仲无法印证,任何人都无法印证,全凭赵德海一句话,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海的安排?” 从能力上而言,赵德海绝对能够做到,而如果他与六族之间有所瓜葛,那岂不是所有与皇帝站在一起的势力,包括他们萧家都会有危险? 第五十七章 何必有声 就在萧亦山思索之际,却见秦仲忽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面前的酒壶,然后扬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秦大哥,你这是......” 萧亦山与陆坚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只见秦仲朝两人一拱手:“多谢二位能够给秦仲这个机会将事情和盘托出,如此,秦仲已无遗憾。” 萧亦山略微感到有些不妙:“秦大哥,这件事虽然错综复杂,但只要尽力调查,一定能够还你和其他六位一个清白。” 秦仲笑了笑:“秦某一直都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够拨云见日,只可惜......” 他忽然话锋一转:“秦仲在此恳请二位,日后若有机遇,请一定将此事结果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萧亦山说道。 秦仲又是一拜,接着拢起衣袍,转身推门而出。 “秦大哥......” 萧亦山追出去两步,却被陆坚一把拦住: “秦仲应该已有了打算,这个时候,我们已无能为力。” 萧亦山思索良久,却也知陆坚所言正确,只是不知道秦仲接下来会做什么。 皇宫大门直通帝京南正门,这条笔直的街道宽阔非常,两边的建筑气势磅礴,无不彰显着大邺王朝的繁荣富饶。 街上声音嘈杂,往来穿梭的每一张脸,都代表着各自一段不同的人生经历。 秦仲时年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只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三年前,秦仲曾是街坊邻里最为羡慕的人,不仅在宫中当差,甚至还成了皇帝身边的禁军。 每次回到家,秦仲总能看到,原本只有母亲一人的家中,邻居、街坊、亲戚们纷纷沓来,与他和母亲问长问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而上次回到家中时,秦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究竟何在。 在秦仲心中,他相信这一切都与陛下无关,只是朝中的某些人在从中作梗。 虽然自己早已被夺去了殿前禁军的身份,但在秦仲心中,他仍是陛下最为信任的禁军,也仍记得陛下在参观完他与其他禁军的比试后,亲口所说的那句:“勇猛过人,强悍异常。” 这是秦仲人生最为荣耀的时刻。 也正是从那时起,秦仲便已经将自己的命交给了皇帝。 这是每一名禁军都应该拥有的品质与信念。 然而今日,这种信念似乎出现了一丝动摇,当那种想法盘踞于脑海,秦仲立刻便感觉到羞愧、耻辱、愤恨。 走向皇宫的同时,秦仲也终于揭开了自己头上罩着的兜帽。 当他可怖的面孔暴露于众人眼前,街上好些女子都发出一阵尖叫,更多的人则是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过很快,这些人又都安静下来,不再去看他。 秦仲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落进大海里的石头,落下去的那一刻,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激起了一点波纹。 可不等那波纹散开,他的一切却又被这片大海所淹没。 帝京太大,人实在太多,像秦仲这样外表诡异的人,自然也不少。 比如眼前远处,便有一个高大神俊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瀑布般的黑发更是拖到了身后地面上。 那男子五官完美至极,却好像是个瞎子,用一条黑色锦缎缠在眼睛上。 在男子身旁,有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搀扶着他,像是这黑衣男子的仆人 比起秦仲,这个人一路走来,倒是引起了更多人的瞩目。 就在秦仲与那黑衣男子擦身而过之际,对方忽然平静的说道: “去也无用,终究见不到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秦仲猛地停下脚步,他感觉到自己在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秦仲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男子修长的发丝微微转动,那侧脸更是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若是求死,何必有声?” 说完这八个字,黑发男子飘然而去。 只剩秦仲呆愣的站在原地。 不久后,号称大邺血脉的帝江中便多了一具沉尸。 皇帝陛下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关心此事。 此刻,他将一颗颗白子放在棋盘上,不是下棋,而更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那些棋子也都大小不一,像是凑出来的一样。 数年筹谋,皇帝为自己打造了一颗较大的棋子。 但与对面数量庞大的黑子相比,这可大一些白子与周围那群小小的黑子显然不够看。 不过很快,皇帝又笑着移过来一颗更大的白子,将其放置在所有白子的前方。 而经过一番合计之后,皇帝又取出了很多小一些的白子,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看到白子的数量较之前增长了一倍,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却又浮现一丝忧虑。 就在此时,有一名四十多岁的太监在门前求见。 皇帝准许后,继续摆弄着他的棋盘。 刚进来的这位太监,正是此前在西集镇监督视察的崔公公,算得上是皇帝身边,除了赵德海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崔公公跪在地上大口恭维,皇帝也知晓他秉性,却不以为意。 “崔全,朕让你去暗中监督萧清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奴才是急着回来给陛下报喜的啊。”崔公公爬到皇帝跟前。 “平身吧。” 隆景皇帝说完,崔公公这才起身,随即将刚刚装裱起来的那幅画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身穿七品官服,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而那人手中高举的,却正是代表皇帝威仪的道旗。 “嗯?这是什么?” 随即,崔公公将今早上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皇帝。 隆景皇帝听完后,顿时半眯起眼睛,说道: “这个萧清远,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可不是嘛,若非奴才亲眼所见,打死奴才也不相信有这等奇事。” 崔公公说完还不忘补充道:“今日这萧大人,可真是了不得,简直是将陛下之威仪彰显得淋漓尽致, 事情料理好了,在百姓面前也毫不贪功。” 而崔全话语中,最后这三个字,却正好说到了皇帝心坎里。 “哈哈哈。”隆景皇帝不禁笑了起来,此刻,他对萧清远不禁又是高看了一眼: “来人啊,拟旨......” 第五十八章 增六品官衔 为官之后,萧清远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操劳。 眼下已经到了黄昏,萧清远却孜孜不倦,整个人不是在迁徙地就是在西集镇,来回跑得不亦乐乎。 “萧大人,您快歇一歇吧。” 一位七旬老者在两个孙儿的搀扶下来到萧清远面前。 见老汉前来,正站在西集镇边上监督施工的萧清远立刻迎上前去: “老人家,这里人多事杂,您一大把年纪,小心莫要伤了自己。” 老汉说道:“唉,萧大人您不用担心,老汉我还硬朗着呢,您可真是老汉见过最好的官了, 我是从早上看到现在,压根儿就没见您歇过,您这样的好官要是累倒了,咱们百姓可找谁指望啊?” 眼下也难怪老人会这么说。 西集镇重建,牵动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这五万百姓心里都清楚,如果事情顺利,那大家自然都能得到好处。 帝京这地方,不仅内城外城的房子值钱,就连周边的地界也都是抢手。 眼下,整个京畿地域,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要西集镇重建能够完成,地方更大了不说,也能引来更多的商旅驻足,在这里做买卖营生自然也就更加赚钱。 可但凡管家所办的事情,没有一个好官主导,最后往往都会出些幺蛾子。 这一点,老百姓深有体会。 今日,萧清远萧大人的所作所为,几万百姓都看在眼里,当下是没一个不服的。 有萧大人坐镇,大家伙儿的心里不禁更为踏实。 结果,萧清远随后的表现更是让百姓喜出望外,在百姓们看来,萧清远都已经勤勉得不像是一个官了。 而此刻萧清远自己也很惊讶,早上那么乱的场面,照理他是肯定摆不平的。 结果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没费什么心力,结果几下便都料理好了。 人一旦做成了什么,除了外界的夸奖,自己的内心也会产生更大的动力。 来回跑了一整日,萧清远当然也会疲倦,可正是在那股动力之下,他发现自己还真就是不厌其烦,不怕苦不怕累。 别说老百姓,就是建院的伍士杰伍大人也对萧清远是一通夸耀。 一来二去,萧清远与伍士杰这两个官位相当,年纪相当的中年人也彼此相熟了起来。 此刻,听到老汉如此夸奖自己,萧清远更是像打了鸡血似的,笑呵呵的说道: “老人家不用担心,本官正值壮年,有用不完的力气,为百姓做事,怎可言说辛劳, 再则,重建西集镇那是陛下的恩旨,本官亦不可辜负陛下。” 萧清远正说着,却见前方走过来一架车马,仔细一看,竟然是天子仪仗,吓得萧清远连忙跑了过去。 他还以为是皇帝陛下亲自前来,到了一看,却只见仪仗,不见禁军侍卫,再看前方笑呵呵的太监,萧清远这才知道,是皇帝有旨。 在大邺王朝,皇帝如果派遣天子仪仗前来宣旨,通常都是要褒奖某人。 “萧清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清远冲着天子仪仗便是一阵跪拜。 崔公公手捧圣旨,高声道:“曲曜县县令萧清远,听旨!” “臣在!” “朕闻萧清远对西集镇重建之事极是上心,有......” 崔公公念了一大堆,全都是皇帝对萧清远的褒奖,而圣旨中最后的一句话,让萧清远心中不由得一震。 “特命萧清远增礼部祠祭署奉祀一职,望日后再进砥砺,钦此!” 一旁跪在地上的工部建院伍士杰心中一阵骇然:“不是升官,而是直接给萧大人一个更大的官职,虽是个虚衔,却也开了我朝五品以下任命官员之先河,看样子,今日之事,皇帝陛下极是满意啊。”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清远领旨后,那崔公公笑道:“萧大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萧清远此时却有些手忙脚乱,他左右四顾,像是在找寻什么。 崔公公见惯了这种场面,知晓萧清远是一时情急找不到人取来细软答谢于他。 “哎呀,崔公公,下官这一时半会儿......” “呵呵,不用不用。” 因为那幅画,皇帝也早已奖赏了崔全,所以此刻,即便萧清远失些礼数,崔全也毫不在意。 而且谁都知道,哪怕现在缺了银子,只要萧清远不傻,之后也一定会补上。 朝廷里便是如此,只要懂门道,那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 相谈一番后,崔公公这才离去。 “呵呵,萧大人,真是可喜可贺啊。”伍士杰说道。 “哎呀伍大人,说实在的,我这真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动工才开始就受了陛下如此大的褒奖,这之后,我这若是不住在工地上,怕也对不起陛下的恩典啊。” “呵呵,萧大人言重了。” 然而萧清远却是一个机灵:“对对对,从今日起,我便要住在这工地上,西集镇一日不建好,我便一日也不归家。” 伍士杰本以为那是句玩笑,没想到萧清远还真的动起了真格。 而且伍士杰还意外的发现,萧清远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可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这头说完,那头便立刻让人着手去准备。 很快,萧清远就在西集镇与百姓暂住地之间搭起了帐篷。 老百姓一看这架势,顿时就跟炸锅了似的。 “嚯,你们听说了吗?萧大人要跟咱们一样,住帐篷。” “我还听说,萧大人已经发话,西集镇建成之前,他绝不回家。” “这不太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我看那头萧大人的棚子都已经搭好了,家里正往这边拿被褥呢。” “嘿呀,好像还真是如此。” “这......” “可曾见过京畿出现过这等以民为重的好官?” “萧大人真是叫我无言以对啊,我在曲曜县活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发现萧大人如此亲力亲为啊?” 若不是怕打扰萧大人休息,估计这些百姓又要上前去一阵拜望。 萧清远这架势,把那些负责动工的工头也都吓到了。 “这萧大人都住工地上了,那咱......” “嗨,还能怎地,你还想回家?” “哎哟喂,这萧大人一时兴起做做样子也就罢了,可我看他那架子,不像是来虚的啊。” “糊涂,皇帝头一天就给萧大人送了个六品官,他能不卖命吗?咱也都警醒着一点。” “嗯,没错,这次西集镇重建,咱们以前那些捞钱的手段都得收着,这次的工程,我总觉得背后还有大事。” “对对对,只要咱们把西集镇弄好了,将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奔头。” 第五十九章 温柔的抚平颤抖 就这样,萧清远歪打正着,无意间便摆平了工程中最容易出岔子的质量问题。 另一边,萧亦山与陆坚也聊到天黑,这才返回家中。 到家后便听管家阿满说老爹要住工地上,把他吓了一跳。 “哎呀,这老爹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听阿满道出皇帝的褒奖后,萧亦山这才明白,老爹这是又喜又怕。 他本想再次附身到老爹身上看看情况,可随后一想,如果老爹随时都需要他的看护,而无法自己成事的话,即便自己做得再好,老爹迟早有一天也会出事。 而且,听阿满所说,自己离开后,老爹的各种表现不但为他继续赢得赞誉,这种随时置身第一线的做法,更不是萧亦山自己能想得出来的。 然而老爹偏偏就这么做了。 这让萧亦山不禁喜出望外。 “二少爷,您快去用饭吧,夫人他们都还在等着您呢,我这就赶去给老爷送饭。”阿满说道。 萧亦山不禁问道:“这种事情,你让张兴他们去做不就行了?” 阿满笑道:“这哪行,做管家的最重要的就是亲力亲为,特别是对各位家主,等之后宗族里送来的贴身丫鬟都到了,我才敢放手。” 萧亦山点了点头,说起贴身丫鬟,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翠儿。 之前还让人家给自己暖床,结果老婆一来,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萧亦山正想着今夜要不要好好安慰一下那丫鬟,他看着阿满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想到什么。 “阿满。” 萧亦山一喊,阿满就像一只灵活的猎犬,立刻返身跑了回来。 “二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萧亦山思索道:“你先前说过,你在内城服侍的那家人姓什么来着?” 对阿满的调查,萧亦山一股脑都交给了家里那位深不可测的神童,所以对此也没留心。 提到以前的主子,阿满脸上多少有些不快之色,当下应道: “卢氏,卢大人。” 萧亦山心里一动,他心中隐隐的有一丝期待: “那家主可是叫卢项晖?” “正是。”阿满不禁问道:“二少爷,是不是......” 萧亦山立刻说道:“你不用多心,我所想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过今夜晚些时候,你到我屋里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是。” 萧亦山随后来到饭厅。 老爹不在家,大哥今夜也留在了学宫,萧亦山落座之后。 家里的这些女眷便不停询问今日西集镇之事。 萧亦山一一作答,大家虽然担心,不过老爹一下成了正六品,母亲与二娘心里也都是美滋滋的。 萧亦山吃饭的时候,忽然发现今日表妹格外的安静,他进来之后,表妹便一个字都没说。 “嫣儿,今日天光大好,你没有出门去玩儿?”萧亦山问道。 嫣儿表妹低头吃着饭,柔声细语的说道: “女儿家的,平日里怎么能到处乱跑,应多在家中研习女工,将来嫁了人,也能好生伺候公婆。” “啊?”萧亦山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下,嫣儿说话的语气虽然一直都很温柔,可眼下萧亦山听着总感觉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二娘心里却明白嫣儿这怪话的来由,当即放下筷子,说道: “嫣儿,我平日教过你,虽然是女儿,但说话切莫阴阳怪气,你这么急着嫁人,那明日我便为你择选郎君。” 嫣儿听完,眼泪顿时便掉了下来。 她抽泣几声,接着便跑了。 “诶!” 萧亦山想要起身,却被二娘叫住: “别去,少惯着她。” “二娘,嫣儿究竟怎么回事?”萧亦山问道。 二娘还没开口,母亲却忽然笑了一下: “自然是女儿心事,穆柔啊,你这几日可要看着嫣儿,这丫头脾气上来,指不定是要欺负翠儿。” 听到翠儿,萧亦山心里顿时一阵恍然。 我明白了,今天早上,表妹肯定是到我院子里找我,结果看到翠儿从我屋里走出来,所以...... 嘁! 萧亦山忽然又无所谓了。 原主是什么样的人,表妹肯定清楚。 她应该只是不习惯自己在家里有女人。 表妹啊表妹,你是不是喜欢表哥我啊? 少女情窦初开,不用太在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可有得你哭啰。 “娘,二娘,二叔,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休息。” 大嫂忽然站了起来。 “亦航,送你大嫂回院子。”二娘说道。 大嫂身边有婢女使唤,不过终究是刚到家里的,二娘不太放心,便让老三看着。 三弟也不应声,端起自己的大碗,夹了些肉在里面,便走在了前头。 看着丫鬟搀扶下大嫂的背影,母亲和二娘不禁又都看向了 “伯安,我看你也该早些成家了。”母亲说道。 “姐姐说的是,伯安,你可有中意的女子?”二娘问道。 萧亦山说道:“当然有,不过我中意她,她现在不一定中意我,嗯......得赶快把孤儿院修起来,这样一来,小道姑肯定对我另眼相看。” 他嘀嘀咕咕地笑着,两位长辈连连摇头。 吃过饭,萧亦山走到自己院子,便见翠儿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萧亦山上前说道:“进屋吧,外面这么冷。” “嗯,好的,二少......” “啪。” 话没说完,翠儿便感觉到二少爷的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来得之突然,直叫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进到屋中,翠儿关上房门,又木楞紧张的杵在一旁。 “二少爷,要奴婢伺候您更......更衣吗?” 哇,我是禽兽吗?一见面就要脱衣服。 不过看她这怯生生的模样还挺可爱。 “那好。” 萧亦山坐在凳子上张开双手,翠儿刚走过来,他忽然一把搂住,让其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 翠儿浑身僵硬,手脚微微发抖。 萧亦山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害怕啊?” “不,不是,翠儿,不,不怕,二夫人都,都跟翠儿说过了。” 萧亦山却也不着急,只是将她揽在怀中,柔顺的抚着,直到片刻,翠儿不再颤抖。 “这不就对了。”萧亦山说道,“我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你忠心伺候,日后在萧家,你也用不着担心挨打挨骂。” 萧亦山说着,手也不闲着。 手到哪里,若是翠儿颤抖,他便更温柔一些,直到那颤抖停止。 尽管这只是个通房丫鬟,但萧亦山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更加彼此熟悉。 终于,过了不久,在萧亦山老辣的手段之下,翠儿不再那么恐惧,脸上也浮现出这等光景下应有的红晕。 第六十章 深夜出门 有句话叫做,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凝视着你。 用到自己身上,萧亦山发现,这话就是,当你挑逗别人的时候,你自己也必定在被别人挑逗。 当翠儿不再颤抖,不再恐惧,当她的面颊逐渐红艳,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萧亦山忽然发现,原本就拥有尤物身材的翠儿,像是被他亲手融化的冰山,开始涌现出扣人心弦的各种曼妙姿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的一阵呼喊声,却让萧亦山骤然冷静下来。 翠儿更是像一只被惊吓的燕子,当即便站了起来。 就听外头的阿满喊道:“二少爷院子里的落叶这么多,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听上去像是在责备其他仆人,不过萧亦山却只听到他一人的脚步。 这阿满还真是聪明,大概知道翠儿在我屋里,是在给我发信号。 呵,我果然没看走眼,的确有经验啊。 笑了笑,萧亦山再次将翠儿拥进怀中,说道: “今夜我还有事,你就不用暖床了,回去早些歇息吧。” 翠儿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萧亦山的卧室。 又过了一会儿,阿满才适时来到萧亦山门前。 翠儿的房间就在萧亦山卧室右侧,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所住的屋子虽然不大,却明显是独居,不像其他丫鬟那般睡着通铺。 躺在床上,裹紧棉被,翠儿心里那股热流却还未散去。 “二少爷......” 翠儿忍不住将手贴在自己身上,她恍惚地回忆起先前的感觉。 双眼有些迷离,又觉得自己好生不害臊。 “二少爷这般的温柔,大概将来是不会欺负翠儿的。 不,刚才不就在欺负我吗? 可为何我......并不觉得讨厌? 这便是她们私下里所说的男欢女爱? 今早上从二少爷屋里出来,撞见了嫣儿小姐,她好像生了气, 嫣儿小姐该是喜欢二少爷的吧, 那她岂不是会讨厌我?” 想到这里,翠儿又开始害怕起来。 “萧家的院子是惠妃娘娘封妃时,皇帝赏赐给萧家的,比寻常的五进院大了不止一倍, 但这里的仆人太少,总显得空落, 日后免不了还会遇到嫣儿小姐,指不定会被她责骂。 二少爷还未要我便是这样,那将来......嫣儿小姐岂不是会更恨我?” 翠儿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安抚她,让她不那么紧张惶恐的,便是二少爷先前手掌在她身上所划过的痕迹。 萧亦山房中,阿满恭恭敬敬地站着。 萧亦山出于自己的习惯,本想让他坐下。 可是他转念想到,萧氏若是想要进一步变强,家族内就必须拥有严格的规定。 自己可以在这些仆人面前表现得和善,但绝对不能打破一些根本上的规矩。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萧亦山眼下很难去改变任何事情,于是他依然拿出自己身为家主的气度,问道: “阿满,你离开卢家之后,可还跟那边的人有来往?” 阿满一听这话便紧张不已:“二少爷,阿满绝对没有二心,望二少爷明察。” “那也就是有了。” 阿满正要解释什么,萧亦山却笑着摆了摆手: “你大可跟我说你与卢家并无任何往来,但你没有这样说,说明你没有撒谎, 不用紧张,我眼下倒是巴不得你在卢氏府上有关系亲密的人。” 阿满听完立刻反应了过来:“二少爷,您莫不是想在卢家打听什么消息?” 萧亦山点了点头。 阿满立刻说道:“二少爷,实不相瞒,我在卢府的确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他叫甘九,祖辈是从北边过来的流民,在卢家管养马。” 所谓北边过来的流民,是指两百多年前,北方猛歌草原发生大寒,以致牲畜无草可食。 大量猛歌牧民往南迁徙,与大邺王朝发生多次鏖战。 最后大部分猛歌人选择西迁,但因为时间持续太久,便至少有五十万草原流民进入中原。 这些人原本会被驱赶屠杀,但在名臣韩禄的建议下,最终,这些流民被皇帝赦免,使其成为大邺子民。 如今,北方抵御猛歌最着名的“奔狼铁骑”,便大多是这些猛歌流民的后代。 “那你与他的关系好到何种程度?”萧亦山又问。 “可以说是患难生死之交,甘九进卢府之前,险些活活饿死,是我救了他, 我被赶出卢府之时,甘九也准备离开,是我苦苦劝说他才留下。” 萧亦山想了想,再问:“那你觉得甘九是听你的,还是听那位卢老爷的更多?” 这时,阿满微微的笑着说道:“二少爷,北方流民的后代虽然糙了一些,可说实在的,还真是够讲义气, 不是阿满吹嘘,只要阿满一句话,甘九今晚都能从卢府上出来, 只不过他的身契在卢家,这一点是奈何不得。” “我不需要他离开卢府,只需要他帮我打听一些消息。”萧亦山说道。 “二少爷想知道什么?”阿满问。 “我要知道卢项晖见私底下过什么人?又有什么人去过他的府上?如果能听到一些言谈对话当然最好。” 萧亦山始终忘不了秦仲所说的那条重要信息: 朝廷里有妖族。 说到这里,萧亦山又补充道:“特别要留意一下,看看卢项晖是否与宫中的什么人有来往。” 听到宫中二字,阿满自然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不过,二少爷所交代的事情对他而言倒是不难。 “二少爷请放心,您既然说了,我这就想办法偷偷告知甘九,只要他能接触到的,相信都能打听出来。” “嗯,那你去办吧,记住,不能透出任何口风。”萧亦山道。 “是,小的明白。” 说完,阿满转身离去。 片刻后,萧亦山走出房门,他打算去西集镇那边看看老爹的情况,顺便进一进孝心。 刚走出院子,便看到一名婢女正扶着大嫂,朝宅院大门而去。 “这么晚了?大嫂这是要去哪儿?” 萧亦山心里起了疑惑,便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少夫人,这么晚了,我们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跟随大嫂的那名婢女唤作小兰,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知道规矩的,当下正是劝说。 “就去处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大嫂说道。 “那也该告诉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声才对。”小兰说道。 大嫂脸色古怪,略有不快地说道:“这点小事,怎么能够打扰两位母亲,小兰,你将来还想不想做我的贴身丫鬟?” 啊呀,还威胁,大嫂这绝对是有古怪。 第六十一章 二叔! 没经验就是没经验。 被大嫂两句话一吓,小兰便将头低了下去。 很快主仆二人便走向大门。 门口的张兴正坐在一旁,见到主子过来,立刻打起精神站好。 “少夫人,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出门?” 大嫂微笑说道:“嗯,大少爷差人来取一样东西,我出门送去。” 张兴挠了挠头:“少夫人,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让小的去吧, 这天黑路滑的,您可千万别摔着。” “不用担心,很近。” 大嫂毕竟是主子,张兴也不敢阻拦。 不过,大嫂与小兰刚走,张兴便立刻往回跑,似乎是想通知二娘,却被萧亦山出面阻拦。 “二少爷,您来得正好,大少夫人她......” 萧亦山挥了挥手:“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夫人与二娘,我跟着去看看。” 萧亦山说完便往前走,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又道: “你去找三少爷,把事情告诉他,如果半个时辰之内大少夫人没有回来,就让他想办法找人。” “好勒,二少爷。” 吩咐完后,萧亦山紧跟着出了大门。 良家妇人,怀着身孕,大半夜偷偷溜出家门。 任何人听闻这样的消息,恐怕都会联想出一大串香艳之事。 不过,萧亦山却不相信这种事情。 以她对大嫂的了解,这是个把伦理纲常,以及自身名节看得比命都还重的女人。 让她做出那等事情,还不如把她杀了。 而且身边毕竟带着的小兰,又不是从小跟着她一块儿长大的丫鬟,大嫂还不至于这么愚蠢。 “看来,嫂子这回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萧亦山跟着二人,一直走出了县城,来到一处山上。 那小兰被吓得魂都快没了。 “少夫人,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周围阴森森的,我好怕。” 小兰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看向周围。 萧亦山心里更是一阵骂娘:“看大嫂的样子,应该是要去见什么人,可为何要跑到山上?” 哪怕这座小山距离曲曜县县城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可这里远离大路,平常一般人根本不会上来。 走了不久,前方山坡上出现一处篝火。 萧亦山看到,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正坐在火堆旁。 妈的! 刚才分析了半天,结果大嫂真的是出来见凯子。 看我今晚不拿青玉剑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给削了。 然而再仔细一看,萧亦山忽然发觉,映在火堆前的那张脸虽然明显是男的,可看上去居然跟大嫂极为相似。 “三哥。” 刚一见面,大嫂便对那男子说道。 萧亦山这才想起:“这不是大嫂的三哥颜宽吗?” 大哥大嫂成亲之时,萧亦山曾见过颜宽,原主喜好女色,而这颜宽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两人见面时,还谈得颇为起劲。 “四妹,你可算来了,银子呢,你带了吗?” 颜宽一张嘴就是要钱,不用说,一定又是赌光了身家。 颜氏乃王朝二等氏族,不过到了大嫂父亲的那一代,却已经是徒有其名。 家里的田产本就本就所剩不多,她父母一死,三个哥哥为了田地又大打出手。 遇到大哥萧亦峰,是大嫂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正因为嫁到了萧家,大嫂才得以摆脱苦海。 只见大嫂从袖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那颜宽直接伸手抢了过去。 “什么?才五十两,这点银子能干什么?”颜宽不满的说道。 “三哥,这些钱是我平时节省下来的,你拿去好好安顿,莫要再赌博了。” 萧亦山听完,便在心里笑了一句“天真”。 你让赌徒不去赌,那不就是要他去死吗? 跟这种人,最好就是一刀两断。 果然,颜宽压根听不进去:“萧家乃一等氏族,宗族在金陵良田岂止万亩? 我今天刚听闻萧老爷被皇帝升了官,皇宫里还有那么大一个惠妃娘娘, 你堂堂的大少夫人,居然只能掏出五十两银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然而,大嫂却刚正的说道:“萧家是有钱,但再多也是我夫君家里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五十两是我存下来的,你要拿便拿,不拿便还我就是。” 好个妞! 我大哥果然没看错人! 颜宽一听,忽然扑通跪在了大嫂面前,哭着说道: “四妹,你不能这样,我要是拿不出钱,赌当里的人会砍断我的手脚的, 你当可怜可怜我,再给我五百两就行,三哥答应你,等还了钱,我一定不会再去赌了。” 哦,难怪要找这么荒僻的地方见面,是不想让人看到你的苦情戏啊。 小兰见他拽着自家少夫人的裙角,便上前去阻拦,却被那颜宽一把推开。 “滚开,你个下贱的婢女。” 小兰听完这话,当即便哭了起来。 “啪!” 大嫂面色忽然一阵严厉,竟然反手就给了颜宽一巴掌: “你给我住口,我实话告诉你,我与你们三位哥哥已经早没了任何念想, 当年爹娘死的时候,你甚至还想把我卖去青楼,做出这种事情,我今日还肯来见你,已经是看在爹娘的份上了, 小兰是婢女,但你记好了,她是我们萧家的婢女,不是你想骂就能骂的。 真要说下贱,还有比你更下贱的东西吗?” 无论是挨了巴掌的颜宽,还是躲在一旁观看的萧亦山,此刻都是一阵惊愕。 萧亦山心中说道:“我去,早知道就把一家人都喊出来,这不比那些肥皂剧好看? 大嫂这暴脾气,真有家主的风采,萧家有你这样的女人撑着,靠谱!” 小兰听到主子说出这种言语,当下感激得无以复加,顿时便站在了主子面前。 颜宽呆愣着从地上站起来,面色忽然阴沉。 萧亦山知道要不好,就见那颜宽伸手将小兰推翻在地,然后抓住大嫂,恶狠狠地说道: “颜婉芸,你要是不给我钱,我现在照样能把你卖去青楼!” “住手!” 萧亦山当即冲了出来。 “二少爷,快救大少夫人!”小兰喊道。 萧亦山当下便想挥出青玉剑,可即便他操控已经十分精准,然而颜宽与大嫂距离实在太近,萧亦山可不敢冒半点风险。 颜宽见有人过来,当下抓着大嫂便往前跑。 大嫂不敢硬拽,因为她肚子怀着大哥的骨肉,若是挣扎摔倒,后果便会非常严重。 “二叔!” 大嫂回头喊了起来。 这声二叔叫得真切,再没有过去贬低的意味。 第六十二章 保护 萧亦山奋起直追,他拥有八品剑道修为,底力自然比那颜宽好上百倍。 片刻间,萧亦山便从身后抓住了大嫂。 那颜宽怒火上涌,见自己跑不过,又拿不到钱,便丧心病狂的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向悬崖。 “啊!” 大嫂一声惨叫,萧亦山又哪里敢松手,两个人便一起滚落山崖。 这座小山虽然不高,却也有好几百米。 所幸的是山崖是一道斜坡,大嫂摔得并不厉害。 滚落间,萧亦山本能的抱住了大嫂,大嫂本是侧对着他,但这时却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正面与萧亦山紧贴。 萧亦山立刻明白,大嫂这是要利用自己来抱住腹中的胎儿。 此刻,萧亦山也顾不得礼数,用双手紧紧环住大嫂腰背。 好在这一路上,两人头颅都未撞击到岩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萧亦山模糊的感觉到翻滚停止。 他缓缓的坐起来,只感觉周身剧痛无比。 仔细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均已破裂,到处布满伤痕。 “二......叔。” 一旁忽然传来大嫂虚弱的声音。 萧亦山连忙看过去:“大嫂!” 只见大嫂正瘫软在一旁,右腿上有一道深深的破口,上面还挂着木屑的痕迹。 显然是刚才滚落时,右腿刮在了树枝上。 “大嫂你没事吧?” 萧亦山想要去检查伤口,但刚要伸手,却听大嫂喊道: “别!” 萧亦山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大嫂是因为伤口疼痛,但再看她的眼睛,萧亦山这才反应过来,大嫂这是介意自己去碰她。 这时候,萧亦山又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原主。 这货当初得是有多荒唐,才会让大嫂在这种时候还对自己保持戒备。 “你不用管我,快去叫人......”大嫂说道。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萧亦山看了看四周,荒野一片,两人显然是掉到了后山。 而就在此刻,天空中黑云蔽月,转瞬电闪雷鸣。 “没事,我能撑得住,你快......去叫人。” 大嫂说完,身子竟然往后缩了一下。 “大嫂,眼下怕不是防备我的时候吧?” 萧亦山心态再好,此刻心里也有些冒火了。 大嫂喘息片刻,仍是警惕的看着萧亦山: “二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已经见识过,我怎么看你,皆是因你而起,你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大嫂,还认你的大哥,便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非Nmp。” 萧亦山心里爆起了国粹。 然而,几滴雨星子落下,萧亦山心里再火,也知道轻重。 他起身看向四周。 “你想干什么?”大嫂问道。 萧亦山不想回答,免得再受气。 很快,他便看到了山崖下的一处矮洞。 进洞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后,萧亦山快速从周围捡来木柴,然后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随后,他点燃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将木柴点燃。 篝火烧起来之时,雨水也逐渐密集。 萧亦山返回大嫂身边,说道:“大嫂,跟我到洞里去。” 月黑风高,暴雨将至,荒野无人,孤男寡女。 大嫂脑海中浮现这些词汇时,再看眼前曾对自己言语轻薄的二叔,当下便摇了摇头。 “你休想把我骗过去?”大嫂说道。 萧亦山咬了咬牙,仍是平静的说道:“大嫂,你认为这种时候,我要是那种禽兽,还需要跟你多说什么吗?” “哼。” 大嫂布满尘土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她冷冷的看向萧亦山: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当然是想......” 捉奸二字,总不好直接开口。 “我是见你大晚上出门,怕你有什么危险。” 大嫂却又笑了:“怕我有危险,那为何不叫上张兴他们?或者直接告诉母亲二娘? 二叔,别拿我当傻子。” 一瞬间,萧亦山又在那句“二叔”里品出了满满的距离感。 说实在的,萧亦山这一刻真巴不得自己就他娘的是一头畜生。 可是,眼看雨越来越大,就算他不为这女人着想,也要考虑一下大哥的孩子。 “大嫂,既然你这么想,那亦山也只好冒犯了。” 说完,萧亦山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强横的将大嫂背了起来。 “二叔......萧亦山!你干什么!畜生!快把我放下!” 萧亦山权当自己没有听见,继续往山洞走去。 “萧亦山,我是你大嫂,你敢这样对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大嫂在萧亦山背上又拍又打,情急之下,她想到什么,忽然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然后狠狠的砸向萧亦山后脑。 “噗”的一声闷响,萧亦山骤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 紧要关头,他运转体内气机,勉强维持住了神智。 见萧亦山一滞,脑后泛起血水,大嫂还以为自己失手...... 然而片刻后,却见萧亦山仍是牢牢的背着他,将他带入了洞中。 直到此时,萧亦山身子才忽然一阵瘫软。 他趴在地上,如野兽般靠着双手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而这时,落在洞中的大嫂却觉得他形如恶鬼,当下便背靠墙壁,用左腿将萧亦山踹出洞外。 翻滚几下后,萧亦山过了许久才勉强爬了起来。 而此刻,洞中的大嫂一阵哭泣,愤恨的盯着萧亦山,说道: “萧亦山,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你......” 这时,大嫂却看到,一身血迹的萧亦山冲着他俯身拱手,虚弱的说道: “大嫂......方才是亦山冒犯,但眼下情景,亦山也......也只有如此,才可保住大嫂与腹中孩儿。” 说完,就见萧亦山缓缓转身,在哗哗的暴雨中,走到洞外很远的一块岩石底下。 “哐!” 电闪雷鸣,萧亦山坐在地上,他本想找点东西避雨,可是走太远的话,他又担心大嫂有危险自己不能及时赶到。 坐了片刻,萧亦山更是感觉头脑晕眩不断袭来。 “不能晕,现在......绝对不能晕......大嫂的肚子里还有大哥的孩儿,那是我的侄儿侄女,萧亦山,你给我撑住,不能......” 他迷离的自言自语,整个人的意识其实已经是一片麻木。 “哐!” 暴雨如刀,即便躲在洞中,颜婉芸也感觉到这雨幕的可怕。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那坐在地上的身影,看着萧亦山摇摇欲坠的样子,她骤然说道: “莫非,二叔真的只是想要保护我与腹中孩儿?” 第六十三章 雨夜释怀 观察许久,颜婉芸也逐渐从惶恐不安中冷静下来。 她蓦然回想起萧亦山最近这段时间的言行举止,再想想方才二叔的表现,脸上神情不由得逐渐凝滞。 “二叔若真是对我图谋不轨,哪里需要与我废这般口舌?直接将我拖进洞来不就罢了? 我怎么这么糊涂?就只想着他当初对我那些轻薄言语,便将他看得似禽兽一般。” 想着,颜婉芸又探出些身子,在雷电空隙中,隐隐听到萧亦山口中呢喃: “......护大嫂......保大哥的孩儿......不能倒下......” 当这些言语传入耳中,颜婉芸顿时捂住自己的嘴,感觉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便涌了出来。 “二叔!” 颜婉芸冲着那歪斜的身影喊道。 暴雨拍打中,意识模糊的萧亦山忽然听到大嫂带着哭腔的喊声。 他顿时如同一头猛兽般站了起来,背对着洞口,冲着眼前的虚空嘶吼道: “不准过来!我杀了你!” 说完,他张开双臂,像是在阻拦什么,最后却因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萧亦山也强撑着不让自己瘫倒,口中继续说道: “别过来......大嫂......快跑......” 亲眼看到这一幕,颜婉芸内心刹那间如同刀绞。 “二叔......你别在外面了,快过来......” 颜婉芸哭喊起来,看着二叔后脑仍旧流淌的鲜血,她懊悔得不断拍打自己。 然而,眼前的二叔却一点一点的倒在地上,再没有用了半点动静。 “不!” 颜婉芸顿时如遭雷击,她心中对萧亦山所有的顾忌全都烟消云散。 不禁拖着自己的身躯,朝洞外爬了过去。 当暴雨拍打在自己身上,颜婉芸才知道雨有多冷,风是如何的刺骨,仅仅片刻,自己便已感觉周身一阵僵寒。 在泥水中,颜婉芸衣衫浸湿,玉体若现,而她已然不再去思索,只想快些将二叔带回洞中。 不知过了多久,颜婉芸终于来到二叔身前,她完全无视自己隐露的身躯,将萧亦山抱进怀中。 “二叔!二叔!你快醒醒!” 颜婉芸自知体力有限,拖不动二叔,便高声呼喊起来。 摇晃片刻后,萧亦山微微睁开眼睛,朦胧中见到大嫂的面孔。 “大嫂......别出来......” 听到这声大嫂,看着二叔后脑淌在自己手里的血迹,颜婉芸更是痛哭不已。 她紧紧的将萧亦山抱进自己胸前,只当这是自己的血亲骨肉一般,盼着他能少淋一些雨,少遭一些罪。 “二叔......对不起,是嫂子错怪了你......你骂我吧,你快醒着,起来呀......” 颜婉芸哭着喊道,她虽然极重名节,但生在那样冷血的颜家,她却更渴望着家人之间的温暖。 此刻,只要二叔无恙,颜婉芸觉得自己哪怕死了也无憾。 “丹药......” 萧亦山口中迷迷糊糊的吐出两个字。 “丹药?” 颜婉芸随即看向萧亦山衣袖,立刻一通翻找。 很快,她便在萧亦山身上找到了三个丹瓶。 “二叔,此刻到底该用哪种丹药?” 颜婉芸说完后,却听不到二叔回应,低头一看,二叔已然彻底昏死过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心里一急,颜婉芸便从三瓶丹药中各自倒出一粒,接着撑开二叔口齿,将丹药放了进去。 她将丹瓶重新放回二叔身上,接着又抱起二叔贴在自己胸口,用后背替他挡着雨。 强体丹、剑胎丹、延年丹同时下肚,萧亦山逐渐睁开眼,神志也恢复了大半。 “大嫂?” 听到声音,险些昏睡过去的颜婉芸随即睁开眼睛。 萧亦山缓缓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将大嫂从地上抱起。 颜婉芸再没有了此前对萧亦山的警惕,双手很自然的勾住了二叔的脖子。 萧亦山一路狂奔,立刻将大嫂抱回洞中。 直到此刻,颜婉芸才用双手捂住自己胸前,倒不是避讳,而是真的很冷,若不是眼前这火堆,自己恐怕早就僵了。 萧亦山取出强体丹与延年丹,递给大嫂。 “大嫂,这两粒丹药吃了会好很多。”萧亦山说道。 颜婉芸听完,再也不去思索二叔的用心,直接接过来,便吞入口中。 当即又道:“二叔,是我害了你。” 萧亦山听完,连忙摆手:“大嫂莫要这样说,这不能怪你,只怪亦山当初下作,如果不是我自己以前卑鄙下流,大嫂又怎会对我如此防备。” 听闻此言,颜婉芸深信二叔必定已经幡然醒悟。 可即便如他所说,自己刚才那般疯癫似的反应,也是险些将二叔害死。 想到这里,颜婉芸不禁又流泪不止。 她摇了摇头:“二叔,都是我一时糊涂,险些害得你死于此地。” 萧亦山说道:“大嫂别这么说,亦山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生龙活虎的,老虎来了都能打死两头。” 说完,萧亦山笑了笑,脸色却仍是有些惨白。 颜婉芸勉强止住哭声,萧亦山又道:“大嫂你在洞里待着,亦山还是到外面。” 颜婉芸一听,大惊失色道:“二叔不可。” 然而萧亦山却头也不回的又走入雨幕当中。 颜婉芸心中惊道:“我与二叔虽然消除了芥蒂,但毕竟叔嫂间容易叫人猜忌,二叔这样做,却是防着有人找来时,见我们同在洞中,湿身露体,会污我名声。” 当下,颜婉芸更是一阵心痛,失声喊道: “二叔,你快进来,雨太大了。” “大嫂你放心,我吃了丹药,淋点雨不算什么。” 萧亦山在洞外笑着说道。 当二人滚落山崖时,小兰吓得连忙返身往回跑,却被颜宽那禽兽追了上来。 他兽性大发,撕扯小兰衣物,欲将小兰玷污。 小兰想起大少夫人先前那番言语,心中感激涕零,此刻也终于发狠,抓起地上一块石头,便砸在那颜宽头颅上。 颜宽倒地之后,小兰也顾不上他死活,便急着往家里奔去。 回到萧府门前,已是大雨滂沱,却正好遇见三少爷与张兴。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三少爷看到小兰这般模样,顿时一张脸变得似恶鬼般恐怖,冷声道: “我二哥呢?” 小兰道出事情原委后,张兴立刻说道: “三少爷,我现在就去多叫些人手。” 萧亦航却道:“不,你们随我来。” 说完,萧亦航只让张兴多拿了两件雨衣,三人随即便赶往县城外的那座小山。 第六十四章 碎片 此刻,萧亦山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身后大嫂不停劝他返回洞中,萧亦山全都不予理会。 他担心自己撑不住再度昏厥,便又取出三瓶丹药,又都吞食了一粒。 一时便感觉体内剑气充裕,心神明朗。 “消耗精血也就等同于消耗寿命,不过倒也真是有效。” 正想着,萧亦山忽然感觉袖中青玉剑电弧显露,发出嗡嗡之声。 随着天空一道闪电,青玉剑竟然自行飞出,朝上方飞去。 “哐!” “哐!” “哐!” 夜空骤现异象,闪电不断浮现,并且朝中半空中的青玉剑汇聚。 “这!” 萧亦山顿时感到那剑气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竟然能够汇聚雷电?这青玉剑到底是何种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异象才逐渐消失。 青玉剑缓缓飞回萧亦山身前,原本缠绕剑身的电弧,此刻显得极为明亮耀眼。 萧亦山忍不住催动体内气机,操控青玉剑斩向远处岩石。 “嘭!” “嘭!” “嘭!” 青玉剑所过之处,岩石尽皆炸裂,威力相比于此前,提升了至少三倍。 远远看到这一幕,大嫂颜婉芸惊得目瞪口呆,心想: “二叔竟然有此等修为?我先前居然还有那等想法,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真是...... 恬不知耻。” 她很清楚一名剑修在大邺王朝的地位,二叔如此强横,不知会有多少女子倾慕,哪里会在意自己这样的妇人。 不过,看着二叔挥洒仙剑的样子,颜婉芸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大少夫人!” “二少爷!” ......远处忽然传来小兰与张兴的声音。 “在这里!” 萧亦山立刻喊道。 很快,三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身影便从岩石后跑了过来。 萧亦山一看,却正是三弟、小兰与张兴。 “二哥!” 老三率先跑来,萧亦山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紧张。 不过,在看到萧亦山平安的那一刻,老三脸上又立刻恢复原本的木讷。 “大少夫人在那里。” 萧亦山对小兰与张兴说道。 随即,小兰抱着蓑衣跑了过去,她将蓑衣穿在大少夫人身上。 张兴这才走了过去。 “大少夫人,小的背你回去。”张兴蹲在地上说道。 “不,我还能走,小兰扶着我就行。” 颜婉芸说完,便在小兰搀扶下,缓慢地朝前走去。 萧亦山走到大嫂前方开路,三弟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他后脑上那道血痕,目光中隐隐透出些什么。 回到府上,一行人却正好遇到了大哥。 很快,便也终究惊动了母亲与二娘。 随即,大哥与大嫂回房,张兴去请了大夫,正在观望。 厅前,萧亦山与小兰将事情原委说出,萧亦山自然不提他与大嫂之间所发生的那些误会。 母亲听完,不禁念起了阿弥陀佛。 二娘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婉芸也真是,怀着身孕还要去见那等禽兽。” 萧亦山说道:“毕竟是大嫂的亲哥哥,再如何禽兽,大嫂也不能坐视不理。” 小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奴婢没用,都怪奴婢没能护好大少夫人。” 萧亦山将这名十八九岁,生得玲珑婉约的婢女扶了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缺一些坚决,不是什么事情都顺着主子才叫忠心。” 小兰点了点头。 二娘走到母亲身边,说道:“我看婉芸的样子,胎儿应该是无恙,姐姐也不要太过忧心。” 母亲睁开眼,说道:“福祸相依,我萧家这几日渐渐好转,但也需要小心防备着。” 这时,三弟忽然开口道: “你后脑上的伤怎么回事?” 萧亦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哦,滚落山崖时磕到的。” “什么?” 听到萧亦山后脑有伤,母亲与二娘立刻站起来,心疼的上前观察。 “没事的,母亲,二娘,一点皮外伤而已。” 然而两人一看,却见那伤口扩张,极为瘆人。 “哎呀!”二娘当即拍着萧亦山,“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快!快去叫大夫!” 这时,二娘在萧亦山伤口中,隐隐看到了一块翠绿色的碎片。 大哥屋中,大夫走到门口,说道: “大少夫人与腹中胎儿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右腿则需要静养。” 与萧亦峰说完后,大夫又被小兰叫去了前厅。 萧亦峰也算松了口气,他回到床边,抓着婉芸的手,说道: “大夫说,你和胎儿都无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亦峰正笑着,却见妻子不知为何,骤然哭了起来。 “婉芸,这是为何?” 颜婉芸从床上下来,不顾丈夫阻拦,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大厅里,大夫刚给萧亦山看完,正要写药方,忽然,远处便传来萧亦峰一声暴喝: “可恶!” 这声音之剧烈,将在场众人都吓得一滞。 紧接着,大家便立刻跑向大哥大嫂的院子。 二娘想到什么,将身边的下人都阻拦在外: “你们都不要跟来了。” 当众人来到大哥大嫂屋中,就见大嫂跪地痛哭,而大哥则面红耳赤,气得浑身颤抖。 “大嫂,你这是......”萧亦山一阵愕然。 二娘扶着母亲,喝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 这时,大哥忽然抓住萧亦山,将他带到大嫂面前,然后指着萧亦山脑后伤口,冲着大嫂吼道: “你......告诉母亲和二娘,二弟头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萧亦山意识到什么,立刻说道:“大哥,你胡闹什么?现在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这点小伤......” “小伤?” 刹那间,萧亦峰险些便要朝着颜婉芸出手。 他双目赤红的看着自己的二弟: “你人都险些没了,竟然还敢说是小伤?” “什么?” 母亲听闻此言,身形险些没能站稳。 “母亲,二娘,都是婉芸的错......” 颜婉芸终于把事情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听完后,母亲连着念起佛经,然后看向颜婉芸,说道: “好你个忠贞烈女啊,好你个妇道人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罕见的一脸愤怒,接着,母亲抓着萧亦山的手,说道: “伯安,跟娘回屋,娘让大夫来好生给你看看。” 萧亦山无奈,只得跟随母亲离去。 母亲这番言语,便是将事情留给二娘与大哥处置。 二娘冷冷的盯着颜婉芸,缓缓地说道: “起来。” 第六十五章 兄弟 颜婉芸缓缓起身,二娘看了看萧亦峰与门外站着的萧亦航,说道: “你们都先出去,把门关上,这件事我与婉芸说了,日后便不准任何人再提及。” 二娘在家中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萧亦峰点了点头,愤恨地出门而去。 门关上之后,颜婉芸说道:“二娘,婉芸险些酿成大错,您无论如何责罚,婉芸都甘愿领受。” 二娘凝视着她,并不提及责罚,而是问道: “婉芸,我萧家儿郎十二岁取字,亦峰性格豁达,待人和善,故而才给他取了伯善为字, 你可知伯,自己的丈夫今日为何如此大怒?” 颜婉芸羞愧得不敢抬头:“皆因我自以为是,险些亲手将伯安害死。” “没错。”二娘说道,“家里这三兄弟各有自己的秉性,亦峰稳重谦和,亦山好色而重义,亦航天生虽有些古怪,却是罕见的奇才, 亦峰与亦山年纪相差不大,虽然亦峰是兄长,但少时在金陵,时常被人欺辱而不敢言, 反倒是亦山挺身而出,总因为亦峰而被打得头破血流, 有一回,金陵彭氏之子约集一帮寒门子弟将亦峰堵在私塾后山, 无论打骂,亦峰绝不还手。 适时,亦山赶到,七岁的年纪,却拿起棍子冲向那些十来岁的少年,结果被人一通狠打, 都说少年心狠,这话是一点不假,眼看弟弟就要被人活活打死, 就在此刻,亦峰捡起地上的石头,发疯似的砸向那些少年郎, 当场便打死了两人。” 听到最后这句话,颜婉芸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二娘深吸了一口气:“为了平息这件事,我们萧家自然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当时老爷子还在,他将亦峰与亦山叫到跟前,大家都以为老爷子会责备二人, 结果老爷子说:‘兄弟手足,自当如此,你们俩,皆有支撑我萧氏的资格’。” 说着,二娘又看向颜婉芸,道:“你该知道亦峰有多爱你了吧?若换成其他人,亦峰定会如当年一般,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你当场打死。” 颜婉芸不禁点了点头,说道:“婉芸明白了。” 二娘等她心情稍微平复一些之后,才接着说道: “你错的地方,不在于怀疑亦峰别有用心,而是所作所为,太不计后果,这便是鲁莽。” 颜婉芸看向二娘,说道:“求二娘教我。” 二娘微微一笑:“我能教你什么?” “二娘,若当时换成是你,该如何处置?” 听完二娘所说的这些,颜婉芸已然明白,在萧家男儿的心中,兄弟手足是远超妻妾的。 但她并未因此而感到难过或者无法接受。 相反,有了这层了解,她更加爱她的丈夫,只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做得更好。 听到颜婉芸的疑惑,二娘说道:“现在说这些,都不过是马后炮,不过,换成是我, 滚落悬崖后,我定然是以保住腹中胎儿为首,其余的,都不去管,任由伯安处置, 他若是真男儿,便会恪守本分, 若是禽兽,我便也一应忍下,等到孩儿出生,再自我了断。” 颜婉芸大受震撼,不禁跪在地上,说道: “婉芸明白了。” 而此刻,萧亦山后脑伤口已妥善处置。 在他劝说下,母亲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本就心慈,念想到颜婉芸没有娘家,孤身一人,也着实可怜,等萧亦山躺下之后,母亲便又去了大嫂的屋中。 萧亦山先前还精神百倍,可一躺在床上,便感觉身体重如铅铁,疲惫感如海啸一般朝他袭来。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先前完全是靠着丹药支撑,才看上去若无其事。 但实际上,滚落悬崖后所遭遇的一切已然伤到了他身体根基。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丹药的效力也全然消失。 而这种疲倦更像是一种痛苦,折磨得萧亦山无法睡去。 但他不敢出声哀嚎,害怕被母亲、二娘、大哥他们听到,又会责怪大嫂。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却突然跳了出来: 【宿主:萧亦山】 【孝子等级:逆子】 【养爹目标:萧清远】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8】 【才学:2】 【气质:5】 【胆识:13】 【心境:5】 【气运:5】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宿主现有孝心值:43点】 在看到自己孝心值的那一刻,萧亦山不禁忍住所有不适,从床上坐了起来。 “43点?怎么会一下多出来这么多?” 很快,萧亦山便通过系统了解到其中缘由。 他之前的孝心值是10.5点。 而因为自己的一番运作,父亲增加了一个六品官衔。 萧亦山的孝心值直接增加到了40.5点。 而多出来的这2.5更加出乎萧亦山意料,竟然完全是因为他今晚的言行,维护了家族的稳定。 “原来,帮老爹维护好家族,也可以获得额外的孝心值。” 萧亦山不禁想到什么。 “这么说来,我娶老婆的话,让老爹看到儿子成亲,不也是一种孝顺吗? 这样也能增加孝心值? 那生孩子呢? 生男孩? 啊呸! 男女都一样,这么说来,我还可以在自己身上挖掘孝心值?” 萧亦山接着又想:“等我进入帝剑司,做了官,老爹一开心,孝心值肯定也会跟着上涨。” 萧亦山重新躺下,眼前不禁一阵豁然开朗。 他原本以为孝心值的获取过于艰难,直到此刻发现,只要他一心一意为家族做事,孝心值增长的速度会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距离上次使用50点孝心值过去还不到半个月,眼下蓝条又即将被充满,萧亦山自然是一阵兴奋。 而这时,萧亦山忽然察觉到什么,他再次扫视面板,顿时惊讶的说道: “诶?老爹的数据怎么上涨了不少?” 他发现,在老爹的面板上,除了【体质】与【才学】,其余的类别全都较之前有所上升。 思索片刻后,萧亦山才恍然道: “我明白了,这全都是因为老爹升了官,受到了皇帝奖励, 所以,胆识、心境、气质这些,都是在自然生长。” 不过,萧亦山并不知晓各种数据的上限是什么。 更不知道其他人的数值又是如何。 所以还无法判断老爹现在的程度。 萧亦山预计,老爹眼下的情况虽然在不断向好,但距离那些朝廷大鳄必然还很远。 第六十六章 电击的快乐 在欣喜与畅想中,萧亦山扛着身体的剧痛,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萧亦山感觉全身一阵发麻。 这种体验有点像是触电,但非常轻微,介于痛和痒之间。 而随着那电流般的感觉蔓延全身,疲乏和痛苦完全消失,萧亦山甚至感觉有些清爽。 就在萧亦山沉浸其中之际,忽然,他隐约觉得被子被掀开,然后又重新盖上。 只是这一掀一盖之间,萧亦山怀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萧亦山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就是睁不开眼睛,神识也只在一片混沌之中。 但通过身体传来的触感,萧亦山确信,那必然是一个女人。 因为她很......光。 细腻如蛋白一般的肌肉皮肤,滑得叫人心旷神怡。 那女子身躯只是微微一动,萧亦山仿佛都能灵魂出窍。 “是翠儿?” 但萧亦山觉得不像。 尽管翠儿的皮肤也异常光洁,但与身前这女子相比,却仍有不小差距。 更重要的是,在接触到女子之时,萧亦山全身那种过点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而这感觉所带来的却没有半分痛苦,甚至完全就是一种享受。 电击的快乐!? 萧亦山神识不禁一阵暗爽。 “哼哼......” 一阵精灵般的笑声在萧亦山耳边回荡。 那声音他从来没听过,所以萧亦山更加确信,这个突然闯进卧室与自己共眠的女子,一定不是他先前认识的任何一位女子。 那她究竟是谁? 又或者,这不过就是自己的梦境。 萧亦山觉得,既然是做梦,那自己可不需要顾忌什么。 不,不做梦的时候,若是有这等女子相伴,那萧亦山照样不会顾忌。 就在他神思涌现之间,萧亦山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正被那女子一点一点的剥落。 当光与光相遇, 自然就会相互融合, 相互交叉。 这是亘古不变的科学道理。 虽然萧亦山什么也看不到,但有些快乐,越是看不到就越是刺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股电流,又或者只是梦境的关系,萧亦山的这份快乐一直都在持续,如同浩瀚的宇宙一般,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当那滑嫩的身躯远离自己时,萧亦山并未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相反,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融进了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酥酥的,麻麻的。 如此,萧亦山这才真正的睡了过去。 而这一睡,居然就是整整三日。 当萧亦山醒来之时,只感觉神清气爽,他径自披上衣物,推开房门,顿时感觉阳光无比刺眼。 而再一看,除了老爹,家里所有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们原本都是一脸焦急,看到萧亦山出来,顿时又喜出望外。 “伯安,你终于醒了,娘都快被你吓死了。” 母亲第一个跑了过来。 萧亦山一阵疑惑,听到自己睡了整整三日,他顿时才明白众人为何如此紧张。 “醒了就好。”二娘笑道,“伯安这气色看上去,好像比以前还好了不少。” 这时,萧亦山看到大哥大嫂站在一起,便知道两人已经和解。 先前之事自不再提,大嫂再看自己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了冷漠,说话也更为自然。 “伯安,要是你没事了,就抽时间跟我去趟学宫吧,欧阳老师天天都在问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大哥说道。 “那怎么行,伯安刚醒过来,至少要在家中休养三日。”大嫂说道。 萧亦山伸了个懒腰:“别说,睡饱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好像都能飞起来。” “胡说。”母亲笑道。 “诶,对了,怎么不见嫣儿表妹?”萧亦山心想。 他看看四周,发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其中婢女居多,十好几个。 母亲看了看那些人,说道:“伯安,这是宗族送来的丫鬟,你挑几个,以后留在这伺候你。” 萧亦山一看,这些金陵过来的宗族丫鬟,年龄最多也就十八到二十三岁之间。 “那就她、她。” 萧亦山随手便点了两个最大的。 一问名字,一个叫浣花,一个叫碧莲。 两人容貌出众,说小时候在金陵还认识萧亦山,只是萧亦山现在想不起来了。 但没关系,日后可以慢慢认识。 吃过早饭,萧亦山便准备出门,不过不是去学宫,而是要去西集镇看看老爹那边的情况。 从大哥那里萧亦山获知,这三日,西集镇的重建固然顺利,但淮安袁氏,却因为袁鹏的突然惨死而炸了锅。 帝京几大衙门都在为此而严查,据说还惊动了帝剑司。 萧亦山不清楚袁氏是否怀疑到了萧家头上,但萧亦山相信,这马脚迟早藏不住,自己也只能尽量防备。 而天香院也因此被封了三日,若非背后那位老板手段神秘莫测,甚至有可能被袁氏直接给端了。 “不过这样说来,方雅花魁的丹药还真是管用,居然一点也没有泄露消息。 但终究只有一年时效,这一年就算扳不倒六族,也至少要除掉袁氏。” 一想到姑姑被皇后下毒陷害,萧亦山肚子里的火气便一个劲的往上涌。 加上眼下时局,两边也只能是你死我活。 为此,宗族从金陵送来的,可不光是仆人,还有大量的金银与人才。 此刻,这些人都被父亲安置到各处,等待日后调用。 之后的这段时间,萧亦山便每日出门,帮助老爹重建西集镇。 孝心值不断累积,半个月不到,萧亦山便再一次拥有了50点孝心值。 而这一次,萧亦山没有选择在家中进行修炼体系提升,而是选择了一处隐秘的树林。 “上回开启剑道修为,立刻便引来帝剑司, 而这一次开启其他途径,可别又被人察觉, 单一修为和双修可不同,而且,这一次,我要的是三开门。” 树林间,萧亦山盘坐在地,对系统说道: “开始加点。” 随即,系统弹出了父亲萧清远的面板: 【目标当前面板:】 【体质:10】 【智慧:18】 【才学:2】 【气质:5】 【胆识:13】 【心境:5】 【气运:5】 【修为:(宿主等级过低,无法为目标开启)】 “把现有50点孝心值全都给我加到气运上。” 萧亦山说完,连系统都明显迟疑了两秒。 但很快,孝心值归零,而老爹的面板上则出现了 【气运:55】的字样。 第六十七章 不死之躯 萧亦山之所以将这次的50点孝心值全都加到气运之上,完全是由于眼下形势紧迫。 如今皇帝得到苏远道这股强大助力,朝堂争斗眼看便要愈演愈烈。 且不说萧家在这等风雨飘摇中能否经受得住考验,即便眼下与袁氏结下的梁子,都极有可能引来大祸。 尽管背靠着皇帝,但袁家要是真想对付萧家,一定会拿老爹开刀。 而且通过袁鹏,萧亦山也见识到袁家手段之歹毒。 如果不是自己率先看破其阴谋,萧家这回在西集镇上一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所以,眼下提升什么都不如给老爹提升更多的运气来得划算。 而做完这些之后,系统又立刻显示出萧亦山自身的信息: 【宿主为目标提供50点孝心值】 【可对六大修炼体系进行一次随意加点】 【本次可加2点】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无】 【儒道:无】 【玄道:无】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请宿主开始加点】 萧亦山说道:“武道加1,玄道加1。” 系统提示道: 【你经过深思熟虑,开启了武道与玄道。】 【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武玄双修”的修炼者。】 【由于武道与玄道绝无相容可能,所以,你意外获得修为掩藏技能。】 【通过上次在白云观以剑气炼丹,你发现,只要拥有强大身体底蕴,剑气便可源源不绝。】 【类似剑胎丹之类的丹药,虽然可以补充剑气,但却会消耗精血,减少寿命。】 【而武夫最为强大的底蕴,便是精血恢复。】 【只要开启了武道,在目前基础上,至少可以随意使用剑胎丹,而不去担心消耗。】 【而玄道修炼者能吐纳天地灵气,又可反向强化剑气。】 【从此,你所激发的剑气将比同等境界者强上至少两个层次。】 【单从剑道上看,在眼下没有任何功法的前提下,便可与七品剑师境一战。】 【只不过,由于从来没有武玄双修的先例,同时开启这三种体系后,会产生怎样的综合效果犹未可知。】 萧亦山看完这些信息,发现系统也并未反对他的选择,于是便就此决定。 【宿主当前面板:】 【武道:十品开门境】 【儒道:无】 【玄道:十品凝气境】 【佛道:无】 【秘道:无】 【剑道:八品剑臣境】 【本次加点结束。】 【宿主获得系统奖励:】 【不死之躯】 听到这个奖励的名字,萧亦山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死之躯?直接无敌啦?” 【宿主可承受一次必死攻击而毫发无伤。】 【该技能每日仅有一次效果。】 【该技能无法体验。】 原来是这样,每天只能承受一次必死的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是断手断脚之类不一定会死的攻击,这技能根本就没用。 不过好歹是有一种保命技能了。 就算每天只能挨一下,关键时候,也是能救命的。 对此,萧亦山也是极为满意。 很快盘坐在地的他便感觉体内气机开始疯狂涌动。 原本的剑道气机周围,立刻升起另外两股气机。 一开始,这两种气机互相碰撞,令萧亦山感觉颇为难受。 “武玄不重合,看来果然不假。” 不过很快,在体内剑道气机调和下,他体内的武道与玄道开始逐渐变得安定。 三股气机在萧亦山体内进行不断的组合盘绕,最后形成了一张看似混乱,却又透着某种规律的古怪图案。 开启三种体系后,我自身会有什么特性,还需要一点一点的验证。 最好的方法,就是同时修炼三种体系之下的功法。 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的好。 惊世骇俗这种事情虽然会带来好处,但也必然会引来仇恨。 即便开启了三种体系,但整体的境界还是太低。 我必须比以前更加小心才对。 思索至此,萧亦山决定自己出钱去购买武、玄、剑三种功法,先对自己试炼一番。 在帝京购买功法的门路有很多,最简单的就是去个体系宗门购买。 比如天法道观、圣文学宫、武者建院、帝剑司,都有相应的功法出售。 不过,这些地方名头虽然大,但绝对不会出售好的功法,好东西都是留给自己的。 想要上乘的功法,便只能在帝京周边的军镇寻找。 十二军镇里有各种隐秘的营生,其中就包括私下售卖上乘功法。 不过,在这些地方买私货,肯定是没有保障的,被骗的概率更大。 所以,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真的买到好东西。 可真正的上乘功法,少说也要几千两银子,这对自己也是一个问题。 萧亦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却也不急于一时。 随即,萧亦山起身离开此地。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萧亦山便安下心来,帮老爹一起修建西集镇。 其间,他也正式将陆坚带到了老爹身边,老爹便在府衙上给陆坚安排了捕头的身份。 陆坚本就小有名气,他进入曲曜县府衙,众人更多的是惊讶,而对其势力,却是没有半分怀疑。 随后几日,萧亦山便让陆坚四下打探消息,看看袁氏有没有对萧家动手的打算。 而通过阿满的那个朋友甘九,萧亦山也时刻掌握着卢氏的信息。 六族本就是一体,如果袁氏有什么动作,那么卢氏之人肯定也会知晓。 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袁鹏死后,袁氏竟然出奇的安静,不论萧亦山如何打探,也未能看出对方的异常。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时常深夜去往白云观,用剑气帮助姚观主制炼强体丹。 萧亦山隔三岔五的过来,让姚观主大为惊叹。 姚观主不禁心想:“这位萧家二少爷有这么缺钱吗?他身上的剑气我固然需要,可这样做,无疑是在用自己的寿命来换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一个月来五六回,这是怎么回事?真觉得自己年轻?” 不过,既然是萧亦山自己过来的,姚观主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并不知道,萧亦山此刻完全可以毫无压力的使用剑胎丹。 但有一件事情萧亦山却觉得非常奇怪。 他帮姚观主制炼强体丹也有一个多月了,少说也制炼了至少上万粒强体丹。 虽说这种好东西不缺销路,可是这么大的量,姚观主却好像一点压力也没有。 不仅如此,萧亦山甚至发现他炼丹时间间隔还越来越短,就好像是有大量的人等着他的丹药一样。 第六十八章 玄道天资 萧亦山每次旁敲侧击的问起来,姚观主都笑着拿话唐诗过去,根本不肯透露真相。 但他却笑着说:“总之你放心,不管是几万粒还是几十万粒,这些强体丹都一定能售卖一空,至于贫道找的什么门路,你就不用多问了。” 没办法,萧亦山只好暂时放弃了打探。 不过两个月下来,萧亦山也从姚观主这里,赚了足足三万两银子。 这条路子是小道姑帮他找的,虽然后来萧亦山是自己上门,但老婆在上,萧亦山该交的供奉自然也一点都不会少。 这日一大清早,萧亦山安排好了西集镇的事情后,便来到帝京,到了天法道观的那条后巷。 他打算带上自己老婆,去龙牙镇黑市购买功法秘籍。 敲门后,如月应声而出,她看到萧亦山后,第一反应是很无聊。 但当萧亦山伸手甩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后,小道姑明亮的眼睛顿时圆睁。 她一把便将银票拽了过去: “三千两?萧伯安,你这是要干什么?” 说着,如月顿时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萧亦山,但与此同时,也快速的将银票折好,揣进自己的兜里。 萧亦山挽着如月那柔软的肩膀,笑道: “老公我赚了钱,当然是来孝敬我老婆啊。” 如月猛的将他推开,不过,对于萧亦山叫她老婆这件事,如月却似乎没再像之前那么反感。 把钱揣进兜里之后,萧亦山本以为如月至少会对自己笑脸相对,结果却没想到,如月看他的眼神似乎隐约又露出一阵鄙夷。 “还以为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结果竟然还是跟家里要钱,没出息。” 这话虽然难听,但萧亦山感觉还颇像是老婆骂老公的口吻,有那味儿了。 “什么没出息,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接着,萧亦山便将自己这两月来,在白云观接活的事情告诉了如月。 如月听完顿时瞪大眼睛: “什么?萧伯安,你不要命了?几万粒强体丹,那可就是几万道剑气,剑胎丹的副作用我都跟你说得一清二楚了,你就不怕死吗?” 萧亦山笑道:“怎么?老婆心疼老公了?” “滚。”小道姑转身就要关门,“懒得理你。” 萧亦山把住门框:“诶,怎么就走了?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呢,真当这钱白拿?” 小道姑瞪了萧亦山一眼,但想了想银子,便还是走出了房门。 “说吧,有什么事?” “陪我去一趟龙牙镇吧,我要去黑市买点东西。”萧亦山道。 “是要买丹药?珍宝?还是女人?”如月很不以为然。 “我买修炼功法。”萧亦山说道。 “修炼功法?你不是要加入帝剑司吗?剑道功法帝剑司什么没有,有这闲钱还不如拿给我去救济那些孩子。” “剑道、秘道、儒道、武道、玄道、佛道,这六种修炼体系的功法我都想买。” 听完萧亦山的话,如月不禁面露古怪的看向他: “你要这么多功法干什么?” “我这人爱读书爱学习,买来自然是为了看,进入帝剑司之前,我想对其他体系也增加一些了解。”萧亦山说道。 “你又修炼不了,简直就是浪费,不如......” 一听小道姑又想让自己把钱给她,萧亦山立刻便说道: “哎呀,总之陪我去一趟,帮我把把关,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如月听完,不禁翘起嘴角: “成交。” 于是,萧亦山在街上雇了一辆马车,和如月一同前往龙牙镇。 萧亦山找如月陪自己去,不光是为了增进夫妻间的感情,也是因为如月足够特别。 天法道观一统玄道之后,便对另外五大修炼体系进行过一次系统性的研究。 这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玄道问鼎六道的基础。 当然,对于大邺皇室掌控的剑道,玄道只是做了一些基础的“学习”,在名义上,玄道中人也都将剑道列为天下魁首。 但实际上,就连大邺皇室都知道,现如今,六道之内,玄道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 虽然其他体系中可能还存在一些不出世的高手。 可既然你都不出世了,那影响力也就暂时可以忽略。 这并非是说天法道观那位玄尊就是天下第一,而是玄道的修炼体系最为明确,针对各种瓶颈的处理办法也最多。 只要是玄道中人,并且在天法道观拥有一定身份,那么,以自身天赋为极限,基本上不用担心会中途荒废,或者走了岔路。 于是乎,大量中流砥柱般的高手在玄道层出不穷。 有人甚至断言,若道尊将天下玄道高手聚集过半,那直接便可与大邺王朝一战。 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危言耸听,总之,天法道观中,除了一些个核心位置的高手,对于之后爬上来的人物,天法道观都会将其安排到其他的地方,绝对不会让玄道高手在天法道观出现聚集的场景。 而天法道观的底层弟子,不仅要修炼玄道,对其他体系的修炼路数,也往往了然于心。 这种了解可以一直延伸到修炼中期。 而如月在天法道观中地位有些特殊,所以,她能接触到东西自然也就更多。 类似基础功法之类的事情,如月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知其真假。 这些事情都是如月以前跟萧亦山吹嘘的,萧亦山也很好奇,此刻便问道: “老婆,你为什么说自己在道观地位特殊啊?” “事关天法道观机密,我无可奉告,另外,再提醒你一次,别再叫我老婆,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哦,那老婆,如果有人意外开启了玄道,成功凝气,那这个人最应该做的是什么?”萧亦山试探性的问道。 “那当然是孜孜不倦,每日定是吐纳天地灵气呗,另外,更重要的是早点来我们天法道观报到,找师尊看一看天赋,如果天赋平平,道观也会赠予功法,如果天资不俗,师尊便会考虑将其留下,作为弟子,倘若是出类拔萃的天赋,便会成为道观核心弟子,由道尊亲自传法。” 萧亦山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又问: “玄道天资要怎么测?” 第六十九章 测试天资 马车内,萧亦山接着问话的机会,又往小道姑身边靠近了一些。 如月并未察觉萧亦山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道: “简单啊,只需要让师尊们往体内注入一丝灵气,很快便能测出灵根极限。” 萧亦山眉头微蹙,说道:“也就是说,要想知晓玄道天资,就必须有他人介入。” 萧亦山眼下虽然可以隐匿自身修为,但如果让对方往体内注入气机,这种情况下,再想隐藏恐怕就难了。 “也不是啊,如果能有一件玄道宝物,也是可以自己测天资的。” 小道姑随口的一句话,让萧亦山顿时一震。 他不禁又一把搂住老婆,激动的问道:“那该怎样才能拿到玄道宝物?” 如月拨开萧亦山的手,然后又把她自己的手摊在了萧亦山面前。 不用说话,萧亦山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要多少?” “玄道至宝啊,少说也要......” 如月本想开口说个大数字,可是转念一想,萧亦山最近对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出手阔绰,如果自己再狮子大开口的话,好像也有点不好。 想着,她瞪向萧亦山:“算啦,这次便宜你一回。” 说完,如月从兜里拿出了一块橙黄色的玉牌,接着将其递给了萧亦山。 萧亦山接过玉牌后,立刻便感觉体内的玄道气机与之呼应,他连忙将玉牌握了起来。 如月说道:“只要将玉牌上附带的灵气引入体内,半日之内,如果灵气回归玉牌,那就说明天资平平,如果灵气没有回归玉牌,那说明天资出众,而一旦玉牌在半日内碎裂,这等天资,便不是你我可谈论的了。” 如月说完后,又问道:“不管你要怎么用,总之,先前那三千两,算是我们扯平了。” 萧亦山将玉牌揣进兜里,不再就此谈论下去。 车厢内孤男寡女,正是他与老婆拉近距离之时。 但可惜,不论萧亦山如何挑逗,又或是甜言蜜语,小道姑对他的亲昵举动,要么避让,要么就是直接对他动手。 等马车到了龙牙镇,萧亦山只得无奈的走下车来。 所谓军镇,便是以帝京周边十二座军营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十二个小镇。 小镇的规模比萧亦山所在的曲曜县小一些,但同属京畿地区,所以镇上的人也不少。 龙牙大营离龙牙镇还有五六里的距离,平日里,轮休的军兵将士便时常来镇上。 男人聚集的地方,女人自然不少,龙牙镇和其他军镇一样,青楼众多,除此之外,铁匠铺也不少。 而在军镇上的铁铺,都是官办私营。 也就是官府开始铁铺,然后转手交给私人来经营。 做什么兵器,做多少兵器,给什么人做兵器都由官府来统计,但卖多少钱?怎么卖?那就是自己的事情。 官府每年从铁铺中抽取相应税钱,至于抽多少,那自然就要看各家的关系。 所以,铁铺老板其实也算是吃官家饭,跟周边军镇将帅的关系,自然也都很好。 张煜张首辅当权多年,但手却从来不敢伸向十二军镇。 也因此,十二军镇中反而少了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世子纨绔,反而更为自由。 而龙牙镇黑市,则位于镇子外一里地的山谷之中,门口有人把守,进出来往的人,都需要在门口买一件带面罩的斗篷,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 一件斗篷的价格是三两银子,如果觉得贵,不买也可以。 但到了黑市就会知道,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如果没有穿斗篷,便绝对不会有人过来与之接触。 而若是穿了自己的斗篷,那很快,麻烦就会找上来。 “你不是要去黑市吗?怎么往这边走?”如月问道。 萧亦山没理会,仍是朝着龙牙镇西面的位置走去。 “我知道了,你是想去看看那位龙牙先生?”如月说道。 “废话,到了龙牙镇,谁不想去见见那位大才子?” 龙牙镇最出名的,不是什么青楼铁铺,更不是黑市,而是住在镇上的那位黑衣读书人。 传闻,龙牙书生两岁识字,各家经典他七岁时便烂熟于心,到了十二岁时更不得了,朝廷甚至主动派人来请他去做官。 当然,那个时候,因为龙牙先生年纪太小,所谓做官,其实就是到圣文学宫去学习。 但这也意味着,十二岁的龙牙先生,可以在不参加科举考试的前提下,直接做官。 这可就开了王朝先河,但奇怪的是,所有读书人对此竟然都没有异议。 由此足以说明龙牙先生的才学之高,可谓旷古烁今。 然而,当年十二岁的龙牙先生却如何也不肯开这个先例,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别的原因,当朝廷再次派人去请他的时候,龙牙先生竟然已经双目失明。 按照大邺王朝规定,双目失明之人,不得为官。 因此,世人便断定,龙牙先生是为了保全天下士子科举做官的途径,才将自己双目废去。 此等举动,简直令天下读书人震惊。 别说是读书人,就连普通老百姓听了,也无不竖起大拇指。 自此,龙牙先生的本名叫什么,逐渐被人淡忘,而世人无论自己何种年龄,无论自己何种身份,即便是当今皇帝,提到他时,也都会叫一声“龙牙先生”。 而今,这位龙牙先生也不过只比萧亦山大了一两岁,但要想见他一面,却难如登天。 萧亦山来到龙牙先生住所百米之外便已停步。 按照不成文的约定,到了这里,便需要派遣下人去篱笆院外请求拜见。 如果龙牙先生心情好,便可以继续往前走。 如果龙牙先生的仆人拒绝,那别管多大的官,都别想再往前多走一步。 来硬的? 只怕就连张首辅也没这个胆子。 “别看了,龙牙先生怎么可能见我们?” 即便是在心高气傲的小道姑眼里,龙牙先生也是仙人一般的人物。 这与修炼境界并无关系,而完完全全就是龙牙先生的人格魅力。 “说不定先生等会儿会出来溜一圈呢。” 萧亦山早听说龙牙先生容貌神俊异常,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可等了半个时辰,却也不见那简陋的房门动一下,无奈,萧亦山只得离去。 第七十章 战册 来到黑市山谷前,萧亦山掏银子买了两件斗篷,二人穿戴好后,便一起走进了黑市。 这时候,萧亦山又恬不知耻的牵住了如月比豆腐还滑嫩的手。 如月自然是一阵反抗,可萧亦山脸也着实够厚,硬牵着不撒手。 加上周围人挺多,小道姑不好太张扬,最后竟然默许了萧亦山的举动。 萧亦山顿时更为兴奋,但他也还保持着理智,没有顺着老婆的小手往上爬。 黑市的店铺都是在山中凿出来的山洞,也做了各式各样的门头,却大都造型夸张,要的就是吸引眼球。 尽管眼下是白天,黑市中却仍是显得十分昏暗,依山开凿的那些店铺中,也大都点起了蜡烛。 “需要拂香软玉散吗?” 一名个子很矮的,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来到萧亦山面前。 黑市中兜售各种东西的都有,拂香软玉散算是最常见的药材。 这种东西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药,加之专门是供给女人使用,所以如月一听,便气恼道: “谁要这种东西,给我滚!” 那人正是看出眼前这是一对男女,所以才上前来兜售自己的药材,当下听了如月的责骂,也不以为意,笑道: “姑娘,我这拂香软玉散可是特制的,效果比寻常的拂香软玉散要强上至少一倍,只需要一小勺,便能让人快活一整晚,嘻嘻嘻......你们一看就年轻,正好适用。” “你......” 不等如月说完,萧亦山便开口道: “拂香软玉散就不用了,你看我这体格,像是需要这种东西的吗?不过,我倒是想买一些强体丹,你这里有货吗?” 听萧亦山这么说,如月感觉一阵奇怪。 “强体丹?什么玩意儿?壮体丹我倒是知道。”矮子疑惑的说道。 萧亦山听完便有了自己的答案,心中不禁暗想: “看来,白云观姚观主制炼的强体丹并未流传到黑市,这就有些奇怪了,那么多比壮体丹效果更好的丹药进入正规市场,一定会影响到壮体丹的价格,可是最近我都问过,壮体丹的价格不但没有下跌,反而比之前上涨了两钱银子,也就是说,那些强体丹并没有流向正规市场,但为什么连黑市里也没有?” 萧亦山愈发感觉诡异起来,暗想这姚老道总不至于把那么多丹药留下来自己吃吧? 矮子悻悻离去之后,如月问道: “你在怀疑姚观主制炼强体丹的目的?” “没错,他找到的那个药炉,很多药材价格不菲,都用来制炼强体丹的话,明显得不偿失, 可是他竟然一口气做了那么多,眼下又不是打仗的时候,这么强体丹用来干什么?” 如月却觉得是萧亦山想多了:“强体丹可不愁销路,你也别总盯着帝京一个地方,天下那么大,武夫何其多,也许姚观主是找到了倾销九州的办法。” “但愿如此。”萧亦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二人便走向了一家专门售卖修炼功法的铺子。 进到店里,满屋子都是书架和各种书籍,这里面一本功法都没有,只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 但如果想要买的是春图,那就另当别论。 “两位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萧亦山与如月刚一进店,店主便立刻迎了上来。 令萧亦山感到些许意外的是,这位店主竟然还是一名女子,听声音该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女店主穿着紫色斗篷,身前隆起一道夸张的弧度,不比小道姑逊色多少。 但这熟妇身软,随意走动几步,身前便晃动得厉害。 “有修炼功法吗?基础的就行。”萧亦山说道。 “有的,但不知客官需要哪一道的修炼功法?”女店主一边问话一边上下打量萧亦山。 见他紧紧握着一旁女子的手,当下不禁又是微微一笑。 “六大体系的基础功法各需要一部,品质越高越好。”萧亦山说道。 “六大体系都要?”女店主惊讶道,“客官这是买去要做什么?”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萧亦山道。 有生意上门,自然是多多益善,女店主便笑道: “客官说的是,基础功法的话,我这里可都是上乘好货。” 女店主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屋。 如月却冷声道:“还上乘好货,这种地方,如果能有一本中品功法就不错了。” 普通修行功法分为上中下三等,下品功法自然效果一般,中品功法有一定延伸性,也就是说,并不仅限于入门阶段的修炼。 而上品功法则至少可修炼至中期。 六大体系中,十品和九品都被看成是入门初期。 八品到六品算作中期。 五品至三品便是后期。 至于二品和一品,那都是理论上能达到的境界。 现如今整个大邺王朝,拥有这等境界之人,一双手便能数完。 基本上,后期境界修炼的功法,在市面上都属于有价无市。 不久,女店主便抱着几本书籍走了出来。 将书本摊开后,萧亦山没怎么看,因为他压根儿就看不懂,于是便对如月使了一个眼色。 如月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低声道: “你一直抓着我的手,难道要我用牙咬着翻书?” 萧亦山听完后,这才依依不舍将自己的手放开。 但很快萧亦山便发现了异常,桌上摆放着六本功法,但女店主的手里却还拿着另外一本书。 如月翻看功法之时,萧亦山对女店主问道: “店主,你手里这本是什么?为何不一起放在桌上?” 女店主说道:“因为这本书和其他功法不一样。” 萧亦山笑问道:“大不了就是品质更高,何必搞得这么隐秘。” 女店主笑道:“这可不是品质的问题,而是我手里拿着的这本,乃是一部‘战册’。” 听到“战册”二字,萧亦山顿时一惊,如月也立刻把书放下,看向女店主。 “战册?快拿给我看看。”如月迫不及待的问道。 “诶,姑娘既然知道战册,那也应该清楚它的价值,低于八千两,我可不卖。”女店主说道。 萧亦山立刻明白,桌上的六本功法不过就是一个引子,女店主真正想出手的,是手里这本战册。 所谓战册,乃是指修炼者在战斗时所感悟的某种功法。 这类功法潜力不一定很好,但威力往往十分惊人。 第七十一章 暗杀 听到八千两的售价,如月不禁转头看向萧亦山。 萧亦山并未过多思索,立刻便答道: “如果真的是战册,这个价倒也合情合理。” 萧亦山表态之后,女店主这才将手中的书籍摆放到桌上。 如月将书翻开后,萧亦山顿时便看到了一片龙飞凤舞的笔迹。 书写之人并非字迹潦草,而是将某种东西附加在了文字之上,使其看上去极为凌厉。 “这应该是一本武道战册,好浓的杀意。” 只简单看了几页,如月便说道。 这时,女店主突然将书夺了回去。 萧亦山和如月也并不奇怪,好的功法,怎么可能让他们直接看一遍? 女店主看向如月:“姑娘,你也算见识不凡,既然已经看了,只要银子足够,这本战册我双手奉上。” 想了想,萧亦山说道:“连同桌上这些,店主一起出个价吧。” 女店主略略想了一会儿,随即说道:“一共两万两。” 如月立刻说道:“桌上这六本,除了一本秘道的功法算得上中品以外,其余的都是下品功法,顶多六千两。” “那怎么可能?即便是下品功法,也至少价值两千两。” 萧亦山却笑道:“店主,功法都到了你手里,必然不会只有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些,也不知抄录了多少本,这样吧,一共一万五千两。” 萧亦山出的价已经不低,加上一次性买了这么多功法,女店主便也没再过多坚持。 而如月终究要细心很多,在萧亦山付钱时,她又快速的将这些功法阅览了一遍,确定没有纰漏之后,双方才算最终成交。 “萧伯安,你老实告诉我,买这么多功法回去,到底是要干什么?” 离开功法店铺后,如月这才问道。 方才的战册如果是一本剑典,萧亦山花大价钱购买倒也不奇怪。 可那分明是一本武道战册,没想到萧亦山还肯花钱,这就不得不让如月起疑。 萧亦山却拍着包袱里的书,笑道:“花了这么多银子,我当然是留给自己修炼。” 如月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别以为自己是剑修就了不起了,还想修炼武道战册,做梦吧你。” “老婆,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你老公?我实话告诉你,你老公我不但是一名剑修,而且还同时开启了武道和玄道,乃是万古第一人。” 萧亦山极为真诚的说道,他是真不想瞒自己这位老婆。 然而眼下,他表现得越是认真,如月就越是不信。 “万古第一人?这五个字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萧伯安,我看等不到进帝剑司你就要疯了,满口胡诌,不想理你。” 说完,爱生气的小道姑摇晃着婀娜的背影便往前走去。 就在此刻,一道白影忽然从周围人群中扑来,朝着小道姑快速袭去。 那身影从如月斜前方冲来,萧亦山只见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挥砍而来,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小道姑。 “噗!” 长刀划过萧亦山胸口,泛起一道血光。 如月被萧亦山撞开的瞬间才反应过来,看到长刀划过萧亦山胸口,她顿时双目圆睁,喊道: “萧伯安!” 话音落下,如月从兜中掏出一张黄金符箓,顿时朝着那身穿白色斗篷的身影甩去。 黄金符箓在半空中变成一个无比巨大的金色拳头,瞬间撞向那名白袍。 白袍身影倒飞出去,背后撞上山体岩石后坠落在地。 他吐出一口鲜血,用长刀支撑身躯,接着朝头顶飞身离去。 “萧伯安!” 如月又一次呼喊,跑到萧亦山面前。 萧亦山此刻面色铁青,方才被对手砍中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每日一次的免死技能,不由冷汗直冒。 如月走到近前,却惊讶的发现,萧亦山胸前只是衣物破损,身体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有血吗?” 如月抓着萧亦山的肩膀,一阵疑惑。 萧亦山脸上布满细密汗珠,说道:“我没事,刚才他大概砍歪了。” 如月想不明白,但转眼又立刻说道:“你逞什么能啊,刚才好危险,万一......” 忽然,如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萧亦山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用力的搂入怀中。 “如月,刚才我好怕,我怕死,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这一刻,如月没有任何抗拒。 她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萧亦山在颤抖。 他抱得好紧,如月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黑市众人的笑声,如月才猛的将萧亦山推开,然后快步跑出了黑市。 “如月!” 萧亦山追了出去。 此时已至中午,萧亦山便带着如月,来到龙牙镇上最好的酒楼。 此刻,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如月显得很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较之平时,却更为的美艳动人。 萧亦山撑着脑袋,傻笑着盯着她。 如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刚才你真是太乱来了。” 萧亦山说道:“我完全是有感而发,就是单纯的想抱你。” 如月的脸顿时更红:“我不是说这个,你怎么就那样冲过来,那一刀再上去点,你恐怕就脑袋搬家了。” 萧亦山实话实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你有危险,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动了。” 萧亦山说完,如月低下头微微一笑。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忽然冒出来要杀你?”萧亦山问道。 “这个......” 如月显得很是为难。 萧亦山感觉,这背后的原因,或许跟如月在天法道观受到的特殊待遇有关。 “好了,等你哪天想说了再告诉我,生死难料,咱们好好吃一顿。” 如月感觉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玄妙。 当初,萧亦山是她最瞧不上的人之一,结果才短短一两个月,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点...... 吃完饭后,萧亦山对如月说道: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要去哪儿?” “我保证,去了那个地方,你一定会开心,开心,特别开心。” 萧亦山信誓旦旦的说道。 如月顿时又白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我特别开心,又瞎说。” 第七十二章 这回跑不掉了 话虽如此,但最后,如月还是跟萧亦山乘着马车,赶回了西集镇。 在如月这样的天仙姿色面前,萧亦山不可能把持得住。 马车上又是一阵胡搅蛮缠,如月虽然依旧推他揍他,看上去很是抗拒,但眼神和表情显然已经和先前有很大差别。 到了西集镇外的山坡上,萧亦山远远便看到一群百姓正围着老爹。 “萧大人呐,您都两月没回家了,今日请回去休息一日吧。” “没错,萧大人,您可不能这样累着自己。” “我们在这里帮萧大人您看着,一定不让西集镇里出什么幺蛾子。” ...... 老爹萧清远面对百姓们的劝讲,一直点头。 “多谢各位父老关爱,我身子硬朗得很,这点操劳根本不值一提。” 这段时间,由于老爹以身作则,别说在西集镇,便是帝京,乃至整个朝堂都大受震惊。 皇帝特命萧清远近来不用参与任何朝会,免得来往奔劳,以示对老爹的恩恤。 几次朝会上,皇帝甚至当着满朝文武表彰老爹的勤勉。 皇帝既然都表态了,很多相关的大臣便也来到工地上探问。 人臣至极的张首辅也特地差人前来。 萧家的未来不好说,可今年的勤劳奖老爹是拿定了。 “没想到你爹还真不是做做样子。” 对于萧亦山老爹的事情,如月也有所耳闻。 “有其子必有其父,很正常。” “我怎么听你这话感觉怪怪的?” 萧亦山耸了耸肩,然后带着如月,沿石板铺砌的道路,走进了即将彻底改头换面的西集镇。 此刻,工地四周散布着众多劳役,而彻底重建的西集镇,也已经初具规模。 如月看着四周拔地而起的新楼,不由得一阵惊讶。 两个人在还未修建完成的房舍街道间穿行,不久后,便走进了一座占地颇广的院子。 院子里的石砖还未铺砌完整,两侧的三层小楼也还在营建之中。 “这是什么人家的院子,看着为何有些古怪?” 也难怪如月会这么说,因为这里的建设是萧亦山完全参照前世的学校修建,非常开阔,没有古代庭院那种进院的关系,可谓一目了然。 “这不是院子,而是一座孤儿院。”萧亦山说道。 “孤儿院?” 如月一开始没明白这个词的意义,但很快她便想到了什么。 只见美人的眼睛越来越大,嘴角也慢慢翘起。 她忽然抓住萧亦山手臂,说道:“你是说,这个地方,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是,是用来收容那些孩子的?” “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爹,老爹上书皇帝陛下,陛下恩准了,并且每年会划拨五千两白银来助养这些孩子。” 萧亦山说完,如月顿时高兴得蹦了起来。 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可是这样一来,孩子的数量必定会增加,一年五千两的话,怎么够得上?” 萧亦山笑道:“傻丫头,那可是皇帝陛下,他都这么做了,你想想,那些大臣,那些氏族以及富绅豪族,他们会不会跟进? 我都想好了,陛下的拨款不是最重要的,要想这里长久下去,就必须得到更多富户的支持, 到时候,我便在门口做一道善人榜,不管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孩子,还是沽名钓誉,都可以榜上有名。” 如月立刻明白过来:“若真能如此,那小六、英儿他们可真就有着落了。” 说完,如月又激动得跳跃起来,顿时便感觉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房子。 欢喜许久后,如月的脸忽然又红了起来。 她轻轻咬着下唇,对萧亦山说道:“伯安,谢谢你。” 伯......伯安? 她叫我伯安? 萧亦山意识到,此刻,自己和如月的关系,算是有了一次实质性的进展。 不等萧亦山说话,如月已经红着脸跑开。 萧亦山将她送回天法道观,又陪着她走进那条巷子。 分别时,两人如同小情侣般,显得依依不舍。 “回去啦。” 如月笑着说完后,这才把门关上。 萧亦山站在门口,过了许久才缓缓离去。 如月拿捏着自己的发梢,正要走进院内,忽然看到一个高大苍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师父。” 来人正是如月的师父,天法道观紫阳师尊。 “如月,你今日又跑出去玩了?”紫阳师尊问道。 他六十岁的样子,灰白的发须间透着一丝紫气,目光宁静,却透着一丝清冷。 “没......是。” 狡辩无用,如月只好承认。 紫阳师尊说道:“玩便玩,但别玩过界,你的身份你自己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为师希望你也最好清楚。” 说完,师父清冷的目光直视如月,让她有些不敢抬头。 “弟子明白。”如月说完后,表情显得有些挣扎。 紫阳师尊叹了口气:“嗨,孩子,不是为师要管你这般些事情,只是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与常人有别,今日已经有人来杀你,将来只会更多,为师与道尊赐你的宝物虽然可以帮你保命,但你身边越是与你亲近的人,也会越危险,你跟他走得太近,反而会害了他。” 听到这里,如月蓦然落泪。 而此刻,萧亦山心情大好,走在街上都快蹦起来,然而,随着眼前两道黑衣出现,萧亦山顿时便被定在了原地。 沈沧海?杨啸? 看到这两位执夜人,萧亦山就好像见了鬼似的。 “伯安,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沧海带着他硬朗的笑容,走到萧亦山面前。 萧亦山仰头看天,此刻还是黄昏。 “你们这么早就上班?是有加班费吗?” 萧亦山的话让两人半明半惑。 “你说话还挺有意思,我们过来,自然是为了履约。”沈沧海说道。 “履约?”萧亦山疑惑道,“我们不是定的三个月吗?” 沈沧海笑道:“是啊,这就是第三个月。” 萧亦山一阵无语。 沈沧海随即上前揽着萧亦山肩膀,笑道: “不管多久,你都是我们帝剑司的人,今日我看过黄历,好日子,适合上差。” 萧亦山一阵疑惑:“上差?直接就开始了?” “要不然呢?难道还要等你过完六十大寿,走吧,司马夜守都已经等着了。” 通过沈沧海挽着自己肩膀的力度,萧亦山发现,这一次自己恐怕如何也走不掉了。 不过该来的总是会来,虽然还没等到自己进一步给剑道加点,但有了每日一次的不死技能,萧亦山对自己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第七十三章 客栈怪案 来到帝剑司,萧亦山看到,这里虽然没有天法道观那么大,但周围建筑的恢宏程度却比帝剑司更高。 只不过,帝剑司的成员相比天法道观的道士有些太少。 执夜人加上御明卫才总共不到三百人,算上里面的杂役,总计也不到八百人。 在如此恢宏的建筑群中,自然就显得有几分冷清。 跨进大门后,天色正好变黑,一瞬间,也不知是机关还是法阵,萧亦山眼前的环廊灯火同时亮起。 来到一间宽阔的房间,就见一名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正动笔写着什么。 “启禀夜守大人,萧亦山到。” 在帝剑司内部,从不称字。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向萧亦山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打量的意味,就好像对他非常熟悉。 “拜见司马夜守。” 沈沧海先前已经将司马淮安的一些情况告诉了萧亦山。 “很好,萧亦山,你可知我们已等候你多时了。” 司马夜守笑容谦和,萧亦山在他脸上没有感到丝毫的架子。 哪怕朝堂中比夜守官职更高的大有人在,可任谁见了帝剑司的高官,都要自动在其官阶上增加两个品级。 “小人因家事拖累,以至迟迟不能来拜见大人,实在惭愧。” 萧亦山语气十分客气。 帝剑司内关系相对简单,夜守之下的执夜人大致五到七人一组,虽然执夜人也有官职高低,但那些职位都是附加的头衔,执行任务中,大家一视同仁。 而执夜人麾下还有数个衙门,算是帝剑司的附属机构,专门为剑官们处理任务中的各种事宜。 “在帝剑司,规矩很多,但最重要的便是效忠陛下,效忠皇室,就这一点,我对你颇有信心。” 听这话的意思,我和萧家肯定都已经被帝剑司察了遍,估计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之前的种种际遇,眼下我在帝剑司也算得上身份清白,难怪不管是沈沧海杨啸,还是眼前这位司马夜守,说话都这么直接。 “身为大邺子民,效忠陛下乃是小人分内之事。” “嗯。”司马夜守点了点头,“可惜,这样的分内之事,在某些人眼中,却好像非常困难。” 说话的时候,司马夜守目光看向别处。 萧亦山也自然明白他所说的某些人到底是哪些人。 虽然知道朝廷情况,但斩除妖邪才是帝剑司的分内之事。 至少,皇帝现在还远远不到需要用帝剑司来干预朝堂的地步。 萧亦山没有回话,司马夜守又笑道: “别的事情就让沈沧海与杨啸给你介绍,不过今夜,你便要跟随他们上差。” 萧亦山怎么都感觉这事有点过急,但顶头上司既然都这么说了,萧亦山自然也不敢多问。 “遵命。” 说完,拜别司马夜守,萧亦山便跟随沈沧海与杨啸前往后堂,领取自己的衣物与佩剑。 后堂里坐着一位七旬老者,看上去不像是修炼之人。 沈沧海与杨啸介绍一番后,萧亦山知晓了老者的名字,江晏。 “见过江老先生。”萧亦山拜礼道。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老江。” 老江上下打量了萧亦山一番,接着又笑道: “嗯,果然是金陵萧氏的后人,形貌俊朗伟岸。” 萧亦山听出言外之意:“哦,莫非老先生与我家还有过交往?” 老江点头道:“不错,多年前我在金陵生活过十来年,受过萧氏关照。” “原来是故人。”沈沧海忽然插嘴,“那日后就更方便了。” 老江听出他言语中催促的意味,便笑着从柜中取出一套黑色锦服,一把长剑,以及一块腰牌。 接过东西,萧亦山一看那块刻着自己名字腰牌,顿时明白,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换上一身崭新的行头,萧亦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而那种紧迫的感觉却一直围绕在萧亦山身边,刚换好沈沧海又催促起来: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南六街。” 南六街不是一条街,而是帝京城南六条相互交织的街道总称。 因为南六街的消费水准相对较低,所以这块区域也就成为帝京最为人多的去处。 执夜人巡视的区域并不固定,每个月一次轮换,如果遇到了没有解决的事情,这个期限还会进一步延长,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而萧亦山很快也明白了沈沧海如此急迫的原因。 他和杨啸以及另外两位执夜人前几天被调到南六街,结果第二天晚上便遇到一件怪事。 在南六街最核心的地段,有一家缘来客栈。 这间客栈在帝京也有六十多年历史,名头挺大,却没开分店,所以店里的经营一直都很好。 四天前的夜里,店主彭卓刚关上房门,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类似铃铛作响的声音。 而他的这间客栈为了保证客官休息,却并未悬挂风铃等物品。 对这些细节,彭卓一直都很在意,便寻声来到楼上的客房。 从二楼到五楼,彭卓走了好大一圈,却也没看到风铃之类的物品。 但走着走着,他却隐隐感到一丝异样。 虽然当时已经过了子夜,但帝京人向来晚睡,以往这个时候,常有客人叫小二送上宵夜酒水。 客房里也时常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 然而他刚才走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却未能在店内听到任何客人发出的声音。 加上当晚他店里又是满房,这就让彭卓感到更加奇怪。 于是,彭卓便让后厨弄了些小菜,又让店小二打来一壶酒。 店小二拖着酒菜,彭卓走在前面,便敲响了一间客房。 两声叩门之后,彭卓在门外笑道:“呵呵,客官,打扰了,本店送来一些小菜与酒水,供客官品尝,请问客官是否需要?” 他这办法很聪明,然而,一连扣响了几间客房,里面的人却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候彭卓有些慌了。 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斗胆让人打开了一间房门。 然而门开后对照账本一看,屋里本该有的一名客人居然不见了。 于是,彭卓又打开三间客房,屋内的情况竟然也是一样。 而当所有客房房门开启之后,彭卓这才发现,他整个客栈三十多间客房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他和店小二分明记得,当晚店里住满了人。 第七十四章 妖气 听完沈沧海的讲述,萧亦山起初也觉得很惊讶。 但是,从理性的角度的去判断,他更觉得,这有可能是缘来客栈店主彭卓和他店里的人在撒谎。 是相信三五十个人突然离奇消失? 还是相信报案人在撒谎? 选择就这么简单。 但当萧亦山将自己的怀疑说给沈沧海与杨啸之后,二人却都不以为意。 “很好查的。” 从之前见面到现在,过去了超过一个时辰,这是杨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沈沧海接着补充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也都想到了,但只要稍微问一下缘来客栈两边以及对面的一些店家, 我们也很快便获知,事发当日,缘来客栈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好,店里一整天都人来人往。 另外,根据住店名册上的名字,我们也找到了几户住在帝京附近的人家,确实有人失踪, 所以店主彭卓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 萧亦山道:“四十多个大活人从店里消失,彭卓和他店里的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发现吧?” 沈沧海无奈的叹了口气:“但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按照我们多次询问的记录,当晚一切都很正常, 因为缘来客栈过了亥时之后就会关店,所以,住店的人也基本上在亥时左右便都回了房, 这一点,彭卓也记录得很详细,所以我们基本确定,他所说的的确是实话。” 事情落到帝剑司手上,很明显,上头也一致认为这件案子定非人为。 了解完一些其他信息后,三个人便到达了南六街。 正是戌时,也正好赶上帝京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南六街就跟逛庙会一样,人流拥挤,热闹非常。 在这样的地方,萧亦山只需要稍微留心,便能看到一些小偷小摸之流。 但眼下正事要紧,抓小偷更不归帝剑司管,所以萧亦山也没有在意。 不过,手里拿着佩剑,再加上一身的黑色行头。 萧亦山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周围都会朝他投来阵阵羡慕与惧怕的目光。 这种眼神让萧亦山多少有些不习惯,但也令他感到一种莫名高高在上的滋味。 第一次吃上官家饭,萧亦山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剑官,皇帝的马仔。 三个人一路向前,周围人全都不由自主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来到缘来客栈,一名留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 “三位剑官请,那两位已经在里面候着多时了。” 来人正是缘来客栈店主彭卓。 他口中的二人,却正是萧亦山的两位同僚,王奔与李孝杰。 此刻,两人正坐在客栈大堂的一张方桌上喝茶。 萧亦山等人走上前后,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王奔与李孝杰也算很客气,都站起来抬手见礼: “幸会。” 萧亦山也连忙起手:“幸会。” 沈沧海又对萧亦山介绍了一番,萧亦山眼前,那王奔年龄约莫二十五六,皮肤黝黑,双目明澈,给人一种极为干练的感觉。 李孝杰则是二十三岁,外貌长相不输萧亦山与杨啸,更为特殊的是,李孝杰有着一头雪白色长发,甚至连眉毛都是白的。 这让萧亦山不禁想起自己前世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白眉大侠徐良。 不过,李孝杰给萧亦山的感觉要更阴柔一些。 萧亦山看了看四周吃酒的客人,问道: “客栈没有封闭起来吗?”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萧亦山怎么想都觉得这缘来客栈不应该再继续正常营业。 王奔说道:“我们只封锁了客房,一楼大堂与二楼的酒席包厢照旧营业。” 李孝杰语调柔和:“店主和店里的人也都很规矩,暗线一直盯着他们,并没有任何逃跑的迹象。” 眼下,事件交由执夜人全权负责,并且以密案的形式侦破,不宜大肆生长。 也正因如此,上头才准许缘来客栈继续照常做生意,但吃饭喝酒可以,住店则不行。 为此,那店主彭卓又别出心裁,搞了个酒肉低价促销的活动,故此,此刻店里的生意也依旧火爆。 了解完这些,彭卓在萧亦山心里的那点嫌疑也基本上被排除。 因为如果这个彭卓心里有鬼,出了这么大事,又有帝剑司的压力,他哪里还有心思搞这么多花样? 而眼下,执夜人对这件案子的查访,还是集中在那些客房与失踪人员之上。 于是,一行五人便走上二楼,挨个房间查看。 走进二楼第一间客房后,沈沧海对萧亦山说道: “你的随身衣袋里,有一根玉管,你且拿出来。” 萧亦山先前便发现,执夜人衣服内侧有一个袋子,里面放着好几样东西。 萧亦山很快摸出了一根手指长短的管状玉石。 沈沧海接着又道:“你将体内气机引向玉管。” 沈沧海所说的气机,自然是指剑道气机,他并不知道,萧亦山体内其实存在着三种气机。 好在萧亦山拿捏精准,很快便将自身剑道气机引入玉管之中。 霎时间,手中玉管绽放出明亮光泽,原本一片阴暗的屋子顿时被照亮。 效果比前生的手电筒还要好。 “这是用来照明的?”萧亦山问道。 “不仅如此,玉管还有鉴别妖气的能力,在照明范围内,如果出现异样颜色的痕迹,那便是妖气残留。” 听沈沧海说完之后,萧亦山这才明白,执夜人这边是想让自己边做边学。 但当萧亦山看向四周时,却并未发现丝毫所谓的妖气残留。 不过萧亦山很快便见识到执夜人做事的细致程度。 表面上虽然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就在萧亦山站在原地时,其他四个人却走到房间四周,将柜子打开,桌子翻个儿,王奔甚至还钻到了床底下。 他们分别拿出自己身上的玉管,用光芒去照射房间的死角。 随后萧亦山才知道,妖气是一种很不稳定的存在,即便是妖孽自己,也难以做到完全控制。 所以,妖气会残留在什么地方,就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于是萧亦山也跟着大家一起,在房间的角落寻找起来。 一连找了十几个房间,五人都没有任何发现。 其实,从沈沧海几人接手这件事之后,三日来,他们每夜都会在店里仔细寻找一番。 眼下,大家也不过是在重复而已。 五人将所有客房都查找完毕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亥时。 以往这个时候,缘来客栈都已经关门,但现在他们做不了住店的生意,便延长了售卖酒菜的时间。 萧亦山无功而返,回到客栈大厅内,却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第七十五章 食材 “如果能一次性夺走四十多人,这样的妖孽,恐怕极难应对。” 王莽话说到一半,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在萧亦山耳畔道: “我估计,至少是六品妖孽。” 妖孽的等级与修炼者等级相当,如果是六品妖孽,也就相当于是中后期境界,其实力可想而知。 只是萧亦山现在还不知道,身边这四位同僚的战力如何。 但他估计,最多也不会超过六品。 因为五人当中,年龄最大的沈沧海也不过二十六岁。 这样的年纪,六品已经堪称恐怖,实际上更有可能只是七品。 王莽说这话,其实也是想吓一吓萧亦山。 眼下,他这位新来的同僚名气实在太大,后天剑气之资的天才,写出《游帝江赠杨公》的诗词高手,随后在圣文学宫祭出的那首《赠念慈》,更是让帝京无数豪门女子心动不已。 据称,圣文学宫那位不在帝剑司名目之列的女剑修,在收到这首以自己为题写的诗后,关在房间里七日不出。 有人说念慈姑娘是害羞,但也有圣文学宫的学子说,那是沈念慈一直在压抑心底想要去见萧亦山的冲动,在儒尊那里求了一道禁锢自身的经句。 王奔平常就喜欢调侃身边的同僚,有些爱看人出糗的恶趣味。 然而他说完之后萧亦山完全没反应,眼睛却一直盯着周围餐桌上的各种佳肴。 五个人察看完客房后,还要赶着去调查那些确认身份的失踪者。 然而四个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萧亦山却还站在大堂里。 “萧伯安,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要真饿了,等会儿在街口给你买个饼。”王奔笑道。 萧亦山没有在意,他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 可到了路上,四个人正往前走着,却忽然发现萧亦山并没有跟上来。 “萧伯安,你到底在想什么?”李孝杰看出萧亦山似乎有心事。 正在这时,有几个客人喜笑颜开的从缘来客栈里走了出来。 萧亦山来不及跟四人解释,立刻追了上去。 “三位请留步。”萧亦山在那三人背后喊道。 三个人回过头来,看到眼前是一名黑衣剑官,顿时都有些紧张。 “三位不必惊慌,我只是有点事情想请教一下?”萧亦山露出笑容。 “剑官请问。” “我看你们刚才在店里点了不少菜品,硬菜至少都有五六种,这么多,三位恐怕没吃完吧?” 萧亦山说完后,三个肚子撑得圆鼓鼓的男子立刻笑了起来。 “剑官您有所不知,这几日,缘来客栈的肉食大减价,相比其他酒家,便宜了至少五成。” 这人说完后,身边另一个人又道: “不过这却是有条件的。” “条件?吃饭还有什么条件?”萧亦山笑着问道。 “有啊,店主说了,硬菜的价格可以便宜,但每桌必须点满至少五样,而且还必须都吃光,否则的话,那就是原价。” 边上另一个人说道:“您看我们这肚子,都快被撑爆了,三个大男人一起,这才勉勉强强吃光了五份硬菜。” 萧亦山点了点头,随即冲三人一拱手,转身离去。 回到沈沧海等人身旁,杨啸对萧亦山问道: “你在想什么?” 萧亦山回头看着缘来客栈的招牌,说道: “我先前一进店里就觉得有些不对,等下楼返回的时候才发现,今晚这些食客的桌上,竟然全都是大的硬菜,每桌至少五六种, 感觉这都不像是吃饭了。” 王奔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刚才那三个人不都说了吗?是店里硬菜减价,这叫做薄利多销。” 真佩服你还懂这样的词汇,不过这明显就是亏本买卖。 李孝杰也很快和萧亦山想到了一起: “诶,对啊,这看似是大减价,可实际上却有些古怪, 你们想想,减价的前提是每桌五样大菜,可却没有限制每桌吃饭的人数, 三个人吃五样大菜是难了点,可是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店里每桌几乎都坐满了,平均下来一桌也至少有五六个人, 这么算下来的话,肯定能把客栈吃到血亏啊。” 沈沧海一边回忆一边点头: “但是看彭卓的样子,满面春风,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亏了。” 王奔现在也总算明白了过来,可他却还是皱眉说道: “就算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明店主人蠢,这跟咱们调查的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萧亦山摇了摇头:“根据你们之前的说法和我刚才的观察,这个店主非常精明,而且事无巨细,全都打理得紧紧有条。 酒、肉、菜这些是店里的主要开销,也是主要收入来源,缘来客栈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这一点上面都算不过来帐。” “那要按照你的说法,这店主彭卓背后究竟有什么目的?”王奔问道。 萧亦山说道:“我们不能想得太复杂,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从表面上看的话,这就是一种快速售卖自家肉菜存货的做法。” 萧亦山上辈子经商二十年,在这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厚。 “快速售卖存货?”沈沧海说道,“他这已经弄了三日,依照去他店里的人数,这消耗可就太大了啊。” “没错。”萧亦山点头,“没有哪个酒家老板敢在自己店里放这么多存货,而且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萧亦山所言不假,大邺王朝曾耗费百年时间,建成了八大运河,以及无数连通各地的畅通大道。 到如今这个时候,虽然赶不上萧亦山前生的飞机轮船大货车的运力,但在古代王朝中,大邺王朝的运输能力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各种新鲜物资,每日都会源源不断的涌入帝京。 更何况在帝京周边,还有不少本地的货物等待消耗。 见眼前四个人逐渐陷入沉默,萧亦山随即便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四位,你们想一想,客栈四天前失踪了四十六人,但从第二天起,店主彭卓便开始大力倾销自己店里的肉食,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系,可如果硬要往上面连一条线,你们......” 王奔猛地伸出自己的手掌,说道: “我去,萧亦山,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是变成了......食材?” 第七十六章 佳肴 听到这番话,五个人立刻都沉默了,王奔甚至忍不住用手捂了捂嘴。 片刻后,萧亦山说道:“如果就表面上的线索来看,这种极端的情况,并非没有可能, 但我刚才也说了,人员失踪和倾销肉食之间,也可能完全没有关系, 我只是提出了一种猜想。” “有道理,但也没道理。”杨啸简单的说道。 他心里或许也在为这样大胆的猜想而左右摇摆不定。 “萧亦山,你还挺细心。” 李孝杰忽然笑道。 “方才发现疑点后,故意走出客栈才找食客询问,看来,你不光是有天分那么简单。” 李孝杰的确很高兴,在自身修炼之中,天赋固然重要,但对于执夜人,光有修行天赋还不够,最好是能有一定头脑。 不管萧亦山抛出的这个结论是否荒诞,但他第一次上差所表现出的机敏,却还是让李孝杰非常满意。 “过奖,我先前只是提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还需要去验证。”萧亦山说道。 “验证?你的意思是,咱们几个人亲自去尝尝那些大菜的味道?” 沈沧海说完后,杨啸立刻返身朝着缘来客栈走去。 看着他不带一丝犹豫的步伐,四个人不禁对视一笑,然后纷纷跟上。 店主彭卓忽然望见五位剑官返回,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几位剑官大人,不知还有何事?” 他自以为是的看向楼上,接着立刻补充道: “如果是楼上的客房,几位剑官可以放心,我一直让人看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沈沧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呵呵,彭老板做事细致,我们都很放心,回头不是为了案子,而是因为肚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然后指着身后的萧亦山说道: “这位姓萧的兄弟刚加入我们执夜人,正好借你这里,给他庆祝一下。” 彭卓听完这话,立刻笑逐颜开: “哦呵呵,原来如此,几位请随我上楼上雅阁。” 说完,彭卓领着五人便来到二楼的一间雅阁之中。 剑官在此,他不敢让小二来招呼,而是恭敬的问道: “不知五位剑官大人想吃点什么?喝什么酒?” 王奔说道:“正是上差的时间,酒就免了,不过,我听说你这里正做着减价,都有什么啊?” “嗨!”彭卓笑道,“减价那是针对普通客人,您五位怎可同日而语,想吃什么您随意点,我立马就吩咐厨房给五位烧上。” 于是,五人便对着菜谱点起了各种硬菜,加上一些小碟,最后一看,总共是十二样菜。 按照五个人的胃口,这着实也太多了,但既然是修炼之人,食量大些也不奇怪。 等菜都上齐之后,王奔假借上茅房,又去大堂里逛了一圈。 回来后,他看着桌上的菜品说道: “我刚才已经看过,给我们上的这些硬菜,和楼下的基本上一样。” 也就是说,彭卓并没有对我们特殊对待。 这么看来,应该是我猜错了。 萧亦山也一点都不紧张,他实际上更希望自己的猜想不要变成现实。 接下来,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第一个动筷子。 王奔看向萧亦山,笑道:“萧伯安,今日也算是大家替你庆祝,你就别客气,先尝一尝味道。” 嘿,你可真会说话。 萧亦山想着,又立刻笑道:“几位都是前辈,我怎么敢先动筷子,王兄,还是你先来吧。” 这时,杨啸用筷子夹起几样菜简单的看了看,随即便说道: “放心吃吧,这不是R肉。” 四个人都古怪的看着他,李孝杰问道: “你还能分得清R肉和其他肉的区别?” 杨啸没有说话,而是夹起一筷子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此刻,就算眼前肉都很正常,四个人也顿时没了胃口。 不过,看杨啸吃得很香,最终,四个人也都拿起了筷子。 萧亦山把东西吃进嘴里,立刻品出自己吃的鱼羊鲜的确是鱼肉和羊肉。 但入口之后的那种香滑,却跟他以前吃过的鱼羊鲜大有区别。 这肉质特别的细嫩,鱼肉嫩爽弹牙,羊肉不可避免的腥膻之气竟香透脾胃。 面前的王奔咬着炖牛腩,夹筷子的速度是一下比一下快。 沈沧海尝完没一道菜,都频频点头。 李孝杰吃东西的时候,都透着女儿般的姿态,但此刻却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咀嚼的频率也是颇快。 吃到一半之后,王奔不禁说道: “四位,你们有没有吃出什么想法?” 萧亦山点了点头:“大厨的功夫其实很一般,但这些猪牛羊鱼鸡鸭兔,肉质却是一流。” “这么好的肉,就算是帝京那些顶尖酒楼里也不一定能吃到,彭卓这样子倾销,就显得更奇怪了。”李孝杰说道。 王奔却笑道:“嗨,你们这些人,平常总说人家做生意的都是奸商, 现在人家好货低价了,又觉得人家心里有鬼,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总之,只要是好肉,谁管他是亏是盈。” 然而,其余四人都不太同意王奔的看法。 这世上的东西都有自己对应的价值,没有人会善心大发,平白无故做好事。 可哪怕知道这里面或许有古怪,几个人也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大家都想不到这件事跟案子会有什么关系。 此时,沈沧海又叹了口气:“嗨,这案子诡异得紧,若是传扬开,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帝剑司更会背上办事不利的罪责,四天了,眼下却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真叫人头疼。” 听完这话,萧亦山也明白此事迫在眉睫。 他正思索着,忽然看着眼前的盘子,脑子里一个机灵。 需要减价倾销的东西,就算质量没有问题,背后也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这一点,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一样。 想着,萧亦山便立刻从衣兜里取出了他的玉管。 身边四个人忽然看到萧亦山站起来拿出玉管,不禁都是一阵发懵。 但很快,杨啸便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明白了萧亦山的想法。 刹那间,杨啸挥出几道气机,将雅阁中所有烛火熄灭。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也运转气机注入到玉管之上。 当光芒出现之际,几个人猛然看到,桌上盘子里的那些菜肴,全都泛起五颜六色的异样光泽。 第七十七章 都是奇才 “这!” 王奔顿时站了起来。 “这些菜上面怎么会沾染上妖气?” 沈沧海立刻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是妖气沾染在这些菜上面,看这妖气的浓度,桌上的这些肉,很可能就是妖肉。” 沈沧海此言一出,几个人脸上顿时便有些不太舒服。 虽说妖族是异类,它们原本就是各种动物演化而来,可一想到自己吃了妖精,正常人难免都会感觉有些怪异。 但实际上,妖肉和动物肉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这些妖怪活的时间更长,具备一些灵法。 对于修炼者,妖肉甚至有着强大的滋补作用。 然而不论如何,当五人知晓缘来客栈售卖的是妖肉,原本就诡谲异常的案件便又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沉默片刻后,李孝杰阴冷的说道: “我现在就去把店主彭卓抓起来。” “不可轻举妄动。” 萧亦山立刻说道。 几个人都表示不解,而此时,杨啸已经走过去,将屋内的灯火重新点燃。 萧亦山也收回了自己的玉管,他接着说道: “眼下这些东西,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虽然足以证明缘来客栈有问题,但也只能说明他们有妖肉的来路, 如果彭卓咬死了不承认,我们还是没有办法。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从这条线索中,寻找出那些人离奇失踪的原因。” 萧亦山说完后,几个人便都冷静下来。 李孝杰说道:“这就非常奇怪了,按理说,能同时让那么多人消失,现场又没有任何痕迹,必定是妖族所为,但现在人还没找到,却出现了这么大一堆妖肉,我实在想不明白。” “不用去想,只需要暗中跟踪彭卓便可。” 萧亦山说道: “另外,我觉得客栈里的伙计都有问题,特别是伙房的厨子,一定要暗中盯死他们。” 沈沧海点了点:“没错,这样吧,我和杨啸盯住彭卓,你们三个去跟踪那个厨子,如果发现问题,立刻用剑引传递消息。” 随后,沈沧海从衣兜中取出一枚玉钱,又教给了萧亦山引动玉钱的方法。 这种玉钱在身上能够通过不同的震动频率,发出各种不同的信号。 萧亦山学会几种常用的信号之后,几个人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到了柜台前,沈沧海正要付账,店主彭卓立刻连连摆手: “剑官这可使不得,您几位连日来多有辛苦,小人怎敢收你们的钱?” 沈沧海没废话,直接将几辆银子摆在桌上,笑道: “帝剑司为陛下办事,更要以身作则,走了。” 说完,五人出门而去。 走出两条街之后,五个人又返回了缘来客栈附近。 沈沧海与杨啸已隐匿踪迹,而萧亦山则跟着王奔与李孝杰在客栈后巷中躲避起来。 三个人趴在一座高楼的瓦顶,上去的时候,萧亦山是被王奔拎上去的。 萧亦山发现,王奔左手力道惊人,身形快速飞起之时,隐隐透出武道气机。 瓦顶上,萧亦山不禁问道:“王兄,你莫非还有武道境界?” 王奔说话很直接:“八品碎石境。” 与此同时,他脸上表情也显得很骄傲。 就像是在说“怎么样?哥牛币不?” 萧亦山立刻给予他丰厚的情绪价值,露出一脸的惊讶: “王兄真是天赋异禀,萧某实在佩服之至。” 说完了还不禁拱手。 “瞎显摆。”李孝杰冷笑着说道。 萧亦山看他脸上那种带着媚态的不以为然,顿时一愣,不由问道: “莫非李兄也是双修?” “哼。”李孝杰蓦然一笑。 王奔替他说道:“佛道七品禅师境。” 听到佛道二字,萧亦山当即瞪大了眼睛。 天下修炼者众多,却唯独佛门最为稀有罕见。 传说一千五百多年前,佛门曾是神洲大地最为庞大的存在。 后来之所以没落,并非由于其他体系强势崛起,而完全是因为佛门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 说起来,那场佛本之争,与此前玄道天法宗与孤仙涯的争斗颇为相似。 不过,玄道的内斗大体上是关乎修炼途径,天法宗主张与天下共生,而孤仙涯则向往道门的完全独立,因此,二者在修炼路径上,便出现分歧。 而无论是大邺王朝还是其他修行体系,自然都更喜欢与天法宗接触,因为天法宗是将自己的道缘散布于世间各处,这些东西,甚至可以被其他体系的修炼者利用。 而孤仙涯则恨不得其他体系都死绝了更好。 所以,当两边打起来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该帮谁。 可佛门的没落,却完全在于思想上的分歧。 具体的细节萧亦山不怎么了解,他只是常听娘亲说,佛本之争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完结。 已经是六大体系末流的佛家,似乎也不太在意自己在天下间的地位,只是平静的矗立在世间角落里,安静度日。 整个帝京,包括京畿范围,只有两间佛寺。 一间是帝京西南处的灵昭寺,也就是母亲常去的那家寺院,另一间便是城外三十多里外,紫霞山上的白马禅院。 整个大邺王朝登记在册的佛门弟子一共才不到五千人。 起修炼体系自然传递甚少,更要命的是,修炼佛门体系基本上本上都得当和尚。 而和尚是所有体系中唯一不能碰色戒的。 嗯......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规定。 所以,在大邺王朝控制下的太平天下,便更少有人愿意踏足佛门。 而李孝杰不但拥有佛道修为,而且还是七品,这天资就着实有些吓人了。 王奔接着说道:“我们这一组当中,以杨啸境界最高,那是个怪物,虽然只有剑道修为,但已经达到了六品剑灵境, 而沈沧海则是七品剑主境,不过,沈沧海和我一样,也都是武夫,只不过他的武道境界比我更高一点,是武道七品破风境, 而沈沧海、我、李孝杰,在剑道上都是七品剑主境。” 说着,王奔笑着拍了拍萧亦山肩膀,笑道: “所以啊老弟,你剑道上的天赋虽然比我们都要高,但这一组里,你想要出头,可是很难的。” 萧亦山笑着点头,心中暗道: “我被分到的这一组,看来一个个都是奇才。” 第七十八章 偷听 这时候,萧亦山也很想对王奔装个币。 让他领略一下玄武双修,万古第一人的风采。 不过现在要是这么做了,萧亦山虽然能装个大币,但一转头王奔和李孝杰肯定就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司马夜守。 以萧亦山现在的修为,说不定会被各种大佬拿来当研究素材。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时间转眼便到了子时。 从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缘来客栈的后厨。 又因为他们所处的方位没有更高的建筑,所以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此刻,缘来客栈已经打烊。 后厨的烟火气也逐渐变弱,不过,像这样的酒家,灶火是不会完全熄灭的,一是要图个吉利,二是要为来日的菜肴提前做准备。 很快,就见体态浑圆的客栈厨子从后门走了出来。 他嘴里哼着小曲,很是悠闲。 看到这位姓张的厨子这副模样,萧亦山三人心里其实都有些失望。 他太自然了,显然不像是藏着心事的样子。 关上后门,张厨子便沿着小巷往前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朝着张厨子跑了过来。 三人定睛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店主彭卓。 这一幕无疑是三人最希望看到的画面,此刻,想必沈沧海和杨啸也应该藏在附近某个地方。 “老张,等等。”彭卓在身后低声喊道。 张厨子回过身来,看到自家店主,立刻笑道: “店主,你找我什么事?” 彭卓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接着说道: “还能是什么事?我问你,那些肉都处理掉多少了?” 张厨子说道:“估计还有不到一百斤,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卖完。” 彭卓一听,点了点头,接着又警惕的问道: “这件事你没跟你老婆说吧?” 张厨子一笑:“嗨,那个好吃懒做的婆娘,我早就想修了她,等卖完了妖肉,我拿到钱,立马就将她赶出家门,店主,你说这种时候,我能把事情告诉别人吗?” “那倒也是。”彭卓点了点头,“唉,说起来我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会遇到这种糟心事,即便我把真相告诉那些个剑官,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 张厨子似乎是个天生的乐天派,脸上总是挂着油腻腻的笑容。 “呵呵,店主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要是你,肯定就把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诉帝剑司,妖怪又不是咱们招惹进来的,说穿了你还是受害者, 哼,我看啊,你就是惦记那堆妖肉,想趁机捞一笔银子,这三天算下来,你没赚个一万两,也有八千了吧?” “胡说!” 彭卓显得很是心虚。 张厨子又道:“咱们一起长大,都相处四十来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你的顾虑无外乎就是怕帝剑司以为是你藏匿妖孽,可帝剑司的剑官又不是傻帽, 只需稍微调查一下便知你不是那等高人。” “嗨,你可别这么看那些当官的,但凡是办案,那都讲究一个快字, 我只怕自己老实交代后,那些人会以为是我把那些妖怪请进门的, 即便执夜人不这么以为,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我缘来客栈四代经营,近百年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彭卓说得都快哭起来。 张厨子道:“我只是觉得吧,咱们这样做,事情有可能掩盖过去,但就怕帝京城里会有别的无辜受害,咱终究都是罪人。” 彭卓见张厨子语气转变,立刻紧张起来: “老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想把事情透露给执夜人? 这可万万使不得,你这样做,我们全都完了。” 张厨子似乎也有些犹豫,听完之后却还是笑了笑: “算啦算啦,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彭卓抓着他的手臂,说道: “老张,你别担心,咱们又没真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是处理掉了那些妖孽的尸体而已, 妖肉滋补,给人吃了那是行善积德,你可千万别多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明早就来把最后那些妖肉都处理掉,省得再烦心。” 听完这番话,萧亦山先前的推测得到印证。 他当下便对身边的王奔和李孝杰说道: “快抓人!” “什么?” 王奔和李孝杰当即一愣。 王奔哼笑一声:“嘁,先前说不抓的是你,现在说要抓人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 说完后,王奔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补充道: “诶,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啊?” 萧亦山立刻说道:“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不抓彭卓是怕他咬死不认,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原因了,这时候不抓现行更待何时?” 无论是彭卓还是张厨子,看得出都是普通人,太离谱的事情他们肯定做不出来,但眼下,既然彭卓亲口承认了妖肉的事情,又有张厨子在场,只要执夜人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两人肯定是问什么答什么。 “我觉得萧伯安说得对。” 李孝杰的表态让王奔一阵无语,于是,王奔抓住萧亦山,和李孝杰一起从头顶落下。 三人一前一后,李孝杰堵住巷口,萧亦山和王奔则拦在巷尾。 看到三位黑衣出现在眼前,张大厨一阵惊讶,但很快便苦笑起来。 而彭卓却是满脸惨白,萧亦山等人都还没说话,就见他扑通跪在地上,哭着喊道: “三位剑官大人,小的冤枉啊!” 萧亦山忽然拔出长剑,将剑锋抵在了彭卓脖子上。 此刻,沈沧海与杨啸正好出现。 看到萧亦山突如其来的举动,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敢喊冤?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你彭卓,天子脚下,你居然敢勾结妖孽, 依照大邺律法,我身为帝剑司执夜人,便要将你就地正法!” 萧亦山义正辞严,听得周围其他人都是一愣一愣的,感觉他说的都对,又感觉他说的什么都不对。 然而,彭卓却已经被这话吓得魂不附体。 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喊道: “剑官大人,冤枉啊!小人交代!小人全都交代!” 听彭卓这样一说,其余四位剑官才明白,他就是要趁热打铁,先把彭卓吓个半死,然后逼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第七十九章 红衣妖魅 虽然即便没有萧亦山这番话,彭卓很可能也会交代,但就怕他万一反应过来,咬死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妖肉,那就麻烦了。 毕竟彭卓和张厨子的对话中,只提到了妖孽尸体和妖肉,并没有任何有关案件的事情。 片刻后,彭卓和张厨子被萧亦山五人带回客栈之中。 此时,客栈内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萧亦山他们搬来凳子坐下,而彭卓与张厨子则跪在五人面前。 进了屋子,沈沧海按照以前的经验,本来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萧亦山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冲他做了一个静声的手势。 萧亦山这个举动让王奔和李孝杰有些看不懂。 但一旁的杨啸却蓦然弯起了嘴角。 面前的两人都低着头,也没看见几个人的动作和反应。 然而,这种寂静却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很快,彭卓便浑身颤抖起来。 不用五个人多说一个字,他便老实交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四天前,亥时。 缘来客栈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烛光将门前的青石板路映得影影绰绰。 大堂里空无一人,唯有后厨还亮着一盏油灯。 彭卓和张厨子对坐在方桌旁,酒坛子已经空了大半。 “老张,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偷了村头李老汉的西瓜,被他家的狗追了二里地?” 彭卓仰头灌了一口酒,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张厨子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嘿嘿一笑: “咋不记得?你跑得慢,被那狗叼住了裤腿,吓得直喊娘!” 两人哈哈大笑,酒意上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光。 彭卓晃了晃空酒壶,起身道:“酒没了,我去大堂再取一坛。” 张厨子摆摆手:“快去快回,别磨蹭。” 彭卓拎着灯笼,摇摇晃晃地穿过走廊,推开大堂的门。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忽明忽暗,他眯了眯眼,忽然愣住了。 大堂中央,竟然站着一位红衣女子。 女子背对着彭卓,身姿婀娜,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 身上那件红袍如血般鲜艳。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 他肌肤如雪,唇若点朱,一双眸子修长而媚态嫣然。 彭卓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结结巴巴道: “姑、姑娘,小店已经打烊了,您这是……” 女子微微一笑,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掌柜的,奴家赶路错过了宿头,能否行个方便?” 她说话时,衣袖轻摆,身上竟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似远似近,听得彭卓心头一荡。 那店门是彭卓半个多时辰前亲自关上的,红衣女子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合常理。 然而,因为这女子的美貌与妖艳,彭卓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姑娘若不嫌弃,楼上还有上房。” 那房间本来是彭卓给自己留的,以往他和老张喝多了之后,便就近躺下休息。 女子躬身笑道:“多谢掌柜。” 彭卓亲自引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间的房门。 女子踏入屋内,银铃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彭卓站在门口,竟有些不舍得离开。 女子回头看他,眸中似有深意: “掌柜的,夜已深,您也该休息了。” 彭卓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告退。 回到后厨,张厨子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彭卓推了推他:“醒醒,接着喝!” 张厨子迷迷糊糊地抬头:“咋去了这么久?” 彭卓神秘一笑:“刚才店里来了位绝色美人,我安排她住下了。” 张厨子嗤之以鼻:“你这酒喝多了,做梦呢吧?” 彭卓却懒得跟他解释,只想着明日再见到那美艳的女子,该如何与之进一步接触。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酒坛见底,这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然而,当他们推开大堂的门时,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烛火倏地熄灭,月光从窗棂间渗入,照得大堂一片惨白。 彭卓揉了揉眼睛,忽然浑身一僵。 “吱......嘎......” 阵阵木门晃动的声音传来。 彭卓与张厨子顺着声音一看,只见二楼到五楼的所有客房,门全都敞开着。 “怎么回事?” 张厨子嘟囔着,拎起灯笼往楼上走。 彭卓跟在他身后,心跳莫名加速。 二楼第一间房,门板吱呀作响。 灯笼的光照进去,彭卓的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躺着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具青面獠牙的妖怪尸体! 它穿着今日入住的那位商人的衣服,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黑血已经凝固。 张厨子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退后两步:“这、这是......” 彭卓浑身发冷,猛地冲向其他房间。 一具、两具、三具......四十六间客房,四十六具妖怪的尸体! 它们有的长着鳞片,有的生着兽首。 但无一例外,全都穿着今日住店客人的衣裳! “那些人......全都是妖怪?”张厨子声音发抖。 彭卓忽然想起红衣女子身上的银铃声,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他猛地转身,冲向二楼最里间。 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彭卓立刻冲张厨子喊道:“把门撞开!” 张厨子随即用自己浑圆的身躯冲向那门板。 就听“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那屋内空无一人,唯有窗棂微微晃动,似有人刚刚离去。 此刻,彭卓和张厨子酒意全无,两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不敢动弹。 “报官!”张厨子忽然喊道,“哦不,应该是去上报帝剑司。” 彭卓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他忽然又是一个机灵。 “不行!” 彭卓脸上冒出冷汗。 “眼下店里出现这么多妖孽的尸体,我该如何向帝剑司解释?” “还解释什么?咱如实上报不就行了?”张厨子说道。 “哎呀你糊涂,妖孽死在我客栈的客房里,死无对证,剑官为了破案,说不定就会抓我去顶缸, 再说了,事情传扬开,将来还有谁敢来我这里住店?” 张厨子听完后,也是一阵无言。 彭卓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那些尸体。 此刻,萧亦山说道:“妖孽死后大都原形毕露,所以,你便决定将这些尸体全都刨解,只告官说,是店里的住客无故失踪。” 第八十章 服侍 这彭卓对朝廷律法也有一定了解,他知道,如果是大量人员失踪,各大衙门一定会把事情压下来,进行秘密处理。 这样一来,至少缘来客栈的名声可以保住。 另外,那日自己店里开门迎客,左右前后的店主都看在眼里,那都活生生的是大活人。 没人会想到住进他店里的那些会是妖怪。 张厨子庖丁解牛多年,早就练熟了一身本事,加上缘来客栈后厨大,条件又好,这些妖尸也都很快处理完了。 “嘭!” 沈沧海猛的一拍桌案,喝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这般隐瞒案情,彭卓,你可知你这般作为,可当作妖孽同谋论处?” 彭卓吓得连连磕头认错。 事情都已经交代到这个地步,萧亦山觉得,这应该就是案件的实情。 他们连夜将彭卓和张厨子抓回了帝剑司关了起来。 缘来客栈也贴上了封条。 将事情呈秉给司马夜守之后,夜守大人不禁对萧亦山的表现感到一丝惊讶。 今日本来是想让萧亦山适应一下执夜人的作息, 顺便利用眼下的失踪案,让其他四个人教萧亦山一些基础知识。 然而却没想到,萧亦山竟然一来就为案件找出了全新的线索。 尽管未能找到疑凶,但至少现在已经拨开云雾。 不过当下,司马夜守也并未对萧亦山过多的褒奖。 “王奔,你立刻去一趟东厂,请出一位秘道的公公,让他用观海法,从彭卓脑中,将那红衣妖女的形象临摹出来。” 萧亦山一听,顿时想起了秘道观海的说法。 秘道修炼者,只要具备一定境界之后,便可从他人脑海记忆中,窥见一些画面。 虽然不一定能完全看清,但只要是对方脑中较为深刻的记忆,便也能八九不离十。 而通过彭卓的讲述,那红衣女子也必定是某种妖邪。 “遵命!”王奔拜礼之后,便立刻前往东厂。 司马夜守又说道: “李孝杰,你去通知其他执夜人,并派出帝剑司麾下三大衙门的所有捕快,拿到画像后,立刻寻找此妖女。” “遵命!”李孝杰也领命而去。 两人走后,司马夜守又对萧亦山、沈沧海和杨啸说道: “你们三个留在帝剑司,对刚刚搬运回来的那些妖尸进行勘察,记住,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说完,司马夜守也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这么多妖孽同时出现在帝京,一定有什么目的,我现在就去禀报剑主,先听听她的意思。” “遵命!”三人应道。 时间一晃就到了寅时,就算是前生网吧通宵,也到了最困的时候。 在摆满妖尸碎块的敛房内,萧亦山却显得精神熠熠。 沈沧海不禁有些惊讶:“亦山,没看出来,你体质还挺不错,这股精神头,都快赶上我这半个武夫了。” 相熟之后,沈沧海也不再叫萧亦山的字,这样显得更加亲切。 萧亦山笑道:“我整日无所事事,早上起得晚,稍微熬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萧亦山方才偷偷服用了一粒剑胎丹,在剑气支撑下,所以才不显得困倦。 而此刻,杨啸则将眼前剩下的这些妖尸,拼出了一具半的妖孽。 萧亦山看到,那是一头豹子精,而且还是母的。 豹子精身上的皮毛已经练成了金色的夹片,身躯也竟然出现了女人的形态,看着十分怪异。 沈沧海观察之后,对杨啸问道:“你觉得这是几品妖孽?” “八品。”杨啸说道。 沈沧海道:“如若其他妖孽也是八品以上,那这事情就有些诡异了。” 这时,杨啸拨开豹子精胸口那两团凸起,萧亦山和沈沧海立刻看到,它胸口上有一个黑色的疤痕。 疤痕呈现一只“螳螂”的图案,栩栩如生。 “这好像是某种印记。” 萧亦山说话的时候,杨啸已经将图案拓了下来。 不过,三人对这个螳螂图案都毫无印象,只能先做记录。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沈沧海说道: “眼下关键是要找到那名红衣妖女,因为是大案,所以天亮后,御明卫会接着帮咱们找人。 亦山,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夜酉时,来帝剑司报道。” 随即,萧亦山拜别沈沧海与杨啸,返回自己家中。 萧亦山进屋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萧亦山也算赶上了时候。 昨夜沈沧海杨啸找上他的时候,便有帝剑司的人来了萧府,告知了萧亦山家人他成为执夜人的事情。 此刻,一家人都很是高兴。 看到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的萧亦山,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叹道:“伯安,我苦读多年才考上功名,结果却赶不上你的速度,成为剑官,那就是八品官了。” 嫣儿表妹望着此刻的萧亦山,眼神中更是一阵迷离。 二娘说道:“不过,日后伯安可就辛苦了,连连熬夜,不行,我需去找些滋补的方子,多给伯安熬汤。” 在家人面前,萧亦山也很是得意。 吃过早饭,二娘便让浣花和碧莲伺候萧亦山回房补觉。 到了自己房中,两个十八九岁的美艳丫鬟,便开始为萧亦山更衣。 萧亦山双手自然也不老实。 这两个丫鬟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堪称一流。 而在宗族调教下,她们自然也是懂得个中规矩。 既然成为了二少爷的贴身丫鬟,自然就更想成为他的女人,如果运气够好,将来甚至能够成为少爷的小妾。 那对浣花和碧莲而言,这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以,即便萧亦山此刻双手已经触碰自身关键,两个丫鬟也只是小小的扭捏一下,而实际上则迎合的更多。 萧亦山很清楚,宗族内培养的丫鬟,都会经过这方面的培训。 不过,她们只能是眼观空练,不能破了自身。 而观察浣花和碧莲的反应,萧亦山也更加确定这一点。 暖床上,浣花与碧莲早已被萧亦山娴熟的手法,逗弄得心魂荡漾。 这时,萧亦山却想到什么,忽而问道: “对了,小翠呢?” 听到这个名字,早已衣团不整的浣花说道: “那个丫头,哼,我们让她去伙房给厨子打下手了。” 碧莲将自己绵软的身子贴在萧亦山肩上,软绵绵的说道: “二少爷,那种丫头怎么能来伺候您?日后,我和浣花来服侍您就够了。” 萧亦山听完,脸上先是一笑,接着,就听“啪!啪!”两声脆响在两人脸上响起。 第八十一章 云霄 这两记耳光扇得浣花与碧莲一阵错愕。 两人捂着自己的脸,双眼顿时浸出泪花,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恐惧。 等反应过来之后,浣花与碧莲立刻跪在地上,一阵呜咽。 “求二少爷息怒?” 萧亦山冷冷扫着二人,低沉道: “宗族教你们的规矩,看来你们也没怎么记得住,竟然一来就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浣花和碧莲自然明白自己为何挨打。 她们将翠儿赶去伙房时,心里便想过此事。 翠儿是夫人安排给二少爷的通房丫头,硬要算起来,在府上的位置是要比她们二人更高一些的。 但后来找翠儿一问才清楚,原来二少爷却还未要下她。 既然还留着身子,那这通房丫头的身份翠儿就不算拿到。 浣花与碧莲二人均是生得前挺后翘,又颇为美艳,在金陵萧氏培养的这一代丫鬟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二人一见翠儿,不禁觉得这女子生得好看,更有一种我见犹怜般的气质。 她们被派来侍奉二少爷,将来也是想更进一步,若是能做个小妾,便是欢天喜地。 然而有这翠儿在前头,心里总是不安,便将其一发支开。 “二少爷,奴婢不敢。”浣花哭着说道。 “二少爷,翠儿终究是外来的婢女,您常在身边的,总要是自己人才对,这也是族老们的意思。” 碧莲说的也不错,她们之所以被派来,正是宗族长者通过上一次的教训,希望巩固萧家在帝京的地位,他们不但派来了这些奴婢,更是让好些萧家的门客来到帝京,随时听候萧家调遣。 萧亦山捏起碧莲的下巴,一边欣赏一边说道: “既然你都把萧氏宗族搬出来了,本少爷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如果单凭我们萧家宗族的势力便能立足帝京,那我们萧家早就该起来了, 之所以是现在这般光景,正是因为缺少外部助力。 朝堂是如此,家族内部更是如此。” 说着,萧亦山手中微微用力,碧莲便感觉下巴隐隐作痛。 可看着萧亦山此刻笑着的表情,她却莫名感到一阵恐惧,不敢动弹。 浣花眼力劲比碧莲要好一些,她当即明白了萧亦山的意思,连忙说道: “二少爷,奴婢知错,奴婢这便去将小翠请回院内。” 萧亦山说道:“自己去二娘那里将事情说清楚,滚。” 萧亦山本来是想直接对这二人进行处置,可是他又想到,仆人间的这些事情如果自己还要分出大量心思来料理,那以后他也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听到这话,浣花与碧莲脸色都是一阵难看。 然而萧亦山显然已经不愿再多说什么,两人也只好悻悻离去。 萧亦山躺下之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在梦里,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 而这一次,萧亦山感觉自己的神识不再像此前那般黑暗,而是朦朦胧胧,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女子的轮廓。 一场梦中欢愉,醒来已经是晌午。 萧亦山没有着急起床,而是掩在被子里,使用感同身受,来到老爹身上。 此刻,萧清远正在西集镇,与工部建院的伍士杰伍大人商讨事宜。 他忽然一个激灵,感觉更为神清气爽。 透过老爹的视野,萧亦山看到,整个西集镇已经初具规模。 伍大人更是对地下排水系统赞不绝口。 萧亦山估计,再过不到一个月,西集镇就将基本建成。 只要事情顺利,萧亦山相信,皇帝一定还会借机给老爹升官。 什么官萧亦山不清楚,但肯定会调回帝京。 这时,就见伍大人凑到老爹身旁,笑着放低声音说道: “萧大人,在下今晚在帝京设宴,想请萧大人前往,不知萧大人意下如何?” 听完伍大人的话,萧清远下意识便想拒绝。 他深知此次工程对自己对萧氏的重要性,两个月来,也已经习惯日夜不停的监督工程进度,事情结束前,便是一刻也不愿离去。 “这......”萧清远有些不好开口。 伍士杰又是一笑,再度压低声音: “届时,侍郎大人也会前来。” 萧亦山一听便感觉这番邀约有些不同寻常。 伍大人口中的侍郎大人,指的自然便是工部左侍郎胡向谦。 虽然同在工部,但左侍郎是什么级别,建院执事又是什么级别。 所以很明显,来请老爹的不是伍士杰,而是工部左侍郎胡向谦。 而世人都知道,工部的三位顶头上司在六部中最为团结。 胡向谦来请老爹,难保就不是工部尚书李光淼授意。 这些个大佬绝不会只是请老爹搓顿饭那么简单,于是萧亦山立刻控制住老爹,说道: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 “呵呵,好,那今晚我们便一同前往帝京。” 萧亦山此刻并不清楚,他先前给老爹增加的50点气运,此刻正在逐渐显露功效。 从老爹身上返回之后,萧亦山招呼了一声,随即,门外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少爷。” 来人正是翠儿。 萧亦山刚坐起来,翠儿便立刻迎了上来。 此时,翠儿虽然依旧那么腼腆,但不知不觉,她离萧亦山的距离,却比此前都要近了很多。 翠儿拿起萧亦山的衣物,关切道: “二少爷快披上,天冷了,莫要着凉。” 萧亦山趁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道: “受委屈了吧?” 翠儿低下头:“翠儿不委屈。” 话虽这么说,但伙房哪能和二少爷的院子相比。 萧亦山说道:“日后,只要你自己没有犯错,受了欺负,只管来告诉我,别闷着不说话,你记住,能把你从这个院子赶走的人,只有我。” 萧亦山说完,翠儿顿时看向他,眼神更加柔和。 她似是想说什么,但萧亦山却忽然将她摁在床上。 一番抚山弄玉,翠儿满心的感动,全都化为阵阵高低起伏的沉吟。 萧亦山觉醒出武道之后,身体素质直线上升。 一个时辰之后,初尝禁果便直上云霄十余次的翠儿几乎筋疲力尽。 萧亦山也没叫醒她,换上执夜人的一身行头,便提前出门而去。 第八十二章 可疑 帝京,袁府。 兵部尚书袁委舟在自己的书房中,面色一阵凝重。 坐在一旁的户部右侍郎卢项晖脸色更为难看。 虽同为六族,但无论是家业还是在朝廷中的威望,卢氏都远远不及袁氏。 此刻,卢项晖冲袁委舟说道: “尚书大人,此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还是及早收手吧。” “收手?” 袁委舟冷冷的看了卢项晖一眼。 这位兵部尚书已经年过六十,但身体依旧硬朗,眉宇间更是有着一股子高门长者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今的局势,就算在这件事上我们收手,那之后呢?你认为皇帝会收手吗?” “可是......”卢项晖站了起来,“私通妖族,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都已经上百年的事情,就算让人知道,也拿不到我等半点证据, 只要我六族权势还在,皇帝就不敢动我等,相反,一旦我们退让, 苏远道也罢,杨贺也罢,都会立刻扑上来,将我六族噬咬得干干净净。” 卢项晖也并非完全是个孬种一个,只是听完袁氏家主这话,心里感觉十分古怪。 “尚书大人,既然您如此打算,那为何不及早为贤侄报仇啊?” 他所说的贤侄,指的便是袁鹏。 说到自己这位堂孙,袁委舟又是一阵恼怒。 “袁鹏不学无术,难成大事,死了也就死了,犯不着为了他跟皇帝撕破脸。” 卢项晖狐疑道:“尚书大人,您认为,皇帝会因为一个萧氏,就跟咱们直接硬来?” “一个萧氏当然还不至于,但老夫总觉得,这段时间,萧家从头到尾都透着些古怪, 先是那萧家的二子出人意料的扬名儒林,接着萧清远又提议重修西集镇, 还把自己搞得活像一个青天大老爷,这些看上去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时, 可我心里总是感觉,他们这一家子背后有高人指点。” 卢项晖说道:“那这个人也必然就是苏远道。” 袁委舟点了点头:“也只有苏远道有这等能耐,他和皇帝显然是想扶植萧家, 但也有可能,这一切就是在给我们布置陷阱, 我们如果按照以往的手段对萧家动手,说不定苏远道就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到这里,袁委舟叹了口气: “苏远道这只老狐狸,真是很难摸透他的想法,皇帝得到他的帮助,何止如虎添翼。” “那我们六族接下来该怎么办?”卢项晖问道。 “其他的事情不用着急,毕竟,张煜张首辅顶在我们前头,只要他不倒台,我们六族便还远远不到最后关头, 和妖族商议的那件事情,才是我们真正必须要完成的, 只要将妖尊送入帝京,那么帝京内的无数性命便掌握在我们六族手中, 这的确是大逆不道,但也是最有用的护身符。” 卢项晖点了点头:“可惜前一次运送,被一只大妖在缘来客栈破坏,让我们白费了大半年的功夫。” “哼,这是妖族内部的争端,我们不需理会,那些妖孽就如同地上的杂草,要多少有多少,死了一批,再送一批过来就是,我们不但不能畏惧,还要比以往做得更快,只要妖尊成形,什么金陵萧氏,老夫一句话便能叫他们家族尽灭。” ...... 萧亦山来到帝剑司时,还不到执夜人上差的时间。 不过,同组的四人也都已经赶到,正与众多执夜人一起,聚在‘执夜堂’里。 执夜堂是帝剑司内,执夜人专用的几座院落合称,面积其实非常大。 萧亦山来到前院,便有不少人上来跟他打招呼。 这也很好理解,因为萧亦山不仅是大家的新同事,更是现下帝京里名气最大的才子。 一词一诗之后,帝京里已经很少有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在这些同僚面前,萧亦山表现得十分客气,也一一记住各人的名字、长相、特点。 众人也知道眼下萧亦山有要案在身,简单的打完招呼之后,便也没有再对他过多闲聊。 沈沧海将一幅女子的画像递给了萧亦山。 “这是东厂秘道高手从彭卓脑中绘影图形出来的女子样貌。” 萧亦山一看,顿时感觉画像中这女子的面孔与中原女子有着很大区别。 她鼻梁高挺,眼眶深陷,竟然有着弄弄的西域风,像是前世里的混血。 但不得不说,这女子的确有够好看,也难怪彭卓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王奔对萧亦山说道: “御明卫那边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因为这女子长相美艳奇特,帝京各处,都有人看到过她,不过都是见面之缘,暂时没有人与这女子有过多接触。” 萧亦山收起画像,说道: “能找到踪迹的话,说明这女人完全不怕暴露自己,看来她很有信心,就算被咱们发现,也能顺利脱身,真是自信。” 李孝杰说道:“能够突破京畿附近的阵法,来去自如,这红衣女多半是一只大妖。” “大妖杀小妖,这些妖族真是可恶,竟然将堂堂帝京,当成自己的争斗之地。” 王奔愤愤然说完之后,萧亦山不禁狐疑道: “那些境界不高的小妖来到帝京,我尚且可以理解,但这些大妖为何也敢前来?” 也难怪萧亦山会有这样的疑惑。 要知道,帝京可是有儒尊、玄尊、剑主等高手坐镇,对付那些小妖当然不需要这些人出手,可大妖前来,必定会引起这些强者注目。 沈沧海说道:“司马夜守已经去见过剑主,并将事情原委说出,剑主确认了那大妖的身份,但也不会轻易出手,原因就在于,那大妖并未伤害任何百姓,只要不对人做乱,剑主他们也不会轻易挑起争端,毕竟大妖背后,都有自己的势力,人族和妖族眼下也都相安无事,不能轻易打破平衡。” 萧亦山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对了,昨晚我们在妖尸胸前发现的那个螳螂图案,会不会就代表着某种妖族势力。” 李孝杰说道:“我翻看过帝剑司妖族图册,并未发现类似的图案,不过我们的人也已经前往妖族去查了。” 萧亦山点了点头:“那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王奔说道:“当然是去走访那些自称家里有人失踪的帝京住户。” 萧亦山顿时恍然。 先前认为是失踪案时,便有几家帝京住户说自己家里有人失踪。 然而现在已经确定那些都是妖尸,也就是说,妖物嵌入帝京,并非附身。 如此一想,当时正巧跳出来说自家有人失踪的住户,就显得有些可疑。 像是在把剑官引往失踪案的方向去引。 第八十三章 献计 当萧亦山想到这里时,立刻说道: “我觉得,除了表面的调查,我们还应该派出更多人手,将这些人监控,不,应该说是保护起来。” 四个人顿时疑惑的看向萧亦山。 “这是为何?”李孝杰问道。 “既然那些人有问题,那么,他们必然是受某些人控制, 如果我没猜错,操纵这一切的人,肯定也在背后监视着我们调查, 从昨晚到今天,执夜人和御明卫的查巡方向明显已经不同, 加上缘来客栈店主彭卓被抓,这些人不可能坐以待毙, 你们觉得这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萧亦山说完,目光依次扫向四人。 沈沧海顿时说道:“杀人灭口?” 萧亦山点了点头。 王奔皱眉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干嘛还要去调查?直接暗中监视不就得了?” 李孝杰挑了挑眉毛:“不行,光是暗中监视,给不了那些人足够的压力,我们表面上不但要去查,而且是严查,还要大张旗鼓的严查。” “没错。” 沈沧海点了点头。 是夜。 位于帝京东面的青染巷,是帝京有名的制衣处。 在这里,集中着十几家知名的制衣店铺,档次自然很高,也不是一般老百姓买衣服的地方。 此刻,胡府内,罗魏全在布房里点完今日新到的上等丝绢,心里又想到什么,便准备召集府上下人,准备再对他们嘱咐一番。 “嘭!嘭!嘭!” 可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用力拍响。 那声音足让罗魏全想起小时候家里遭山贼时候的动静。 罗魏全祖籍平津,几十年前,还是山里的一户农家。 如果不是得到那位贵人相助,他这辈子也不敢奢望来到帝京,更不敢想现如今这日收千两的大买卖。 “来了来了,谁啊?叫得这么急?” 老门房立刻迎了上去,罗魏全也跟上前,站在院子里紧张的观望。 门一打开,罗魏全便见几十名衙役举着火把一拥而入。 为首的剑官身材高大,正是沈沧海。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杨啸、李孝杰、王奔等四人,则潜伏在暗处。 除了胡府,帝京另外两家上报人员失踪的人家,也已经被其他执夜人包围。 而明面上的调查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为的就是给幕后那些人下手的机会。 而萧亦山独自趴在一处阴影中,利用沈沧海明面调查的时间,他正好可以去参加老爹的那场宴会。 施展开感同身受,萧亦山发现,这里竟然不是什么高端大气的帝京顶级酒楼,而只是城南一家小客栈。 老爹与工部的几位大人,正聚在那小客栈楼上一个包厢之内。 其中,那名瘦长马脸的五十多中中年,正是工部左侍郎胡向谦。 “看来工部这帮官员也并非直来直去的理工生, 挑这样的地方碰面,显然是为了谈一些秘密的事情。” 老爹在胡向谦面前,表现得十分谦恭,丝毫也没有拿自己当皇亲国戚。 酒宴开始,自然免不了一些客套,不过很快,胡侍郎便将话题挑了起来: “萧大人如今主持的西集镇重建即将完工,我曾前去看过,的确是令人惊艳,相信陛下也会非常满意。” “侍郎大人过奖。”老爹依旧客套着。 “不知萧大人完成此事之后,可还有什么大计?”胡向谦笑着问道。 一听这个,老爹萧清远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亦山立刻控制住他,笑着答道: “自然是尽心竭力为皇上办事。” 萧亦山说的看似是废话,却是在暗中向胡侍郎表明自己的立场。 做官做到胡侍郎这种地位,不可能不清楚朝廷的派系。 既然能把老爹约出来,那他对萧家的立场也一定心知肚明。 朝廷各大部门中,工部向来最为中立。 这些人打着效忠朝廷的旗号,但个顶个都是明哲保身的高手。 胡侍郎缓缓点头,说道:“萧大人所言极是,身为朝廷命官,我等自然是要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他略作停顿后有立刻补充道: “即便有所阻碍,也当死而后已。” 当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萧亦山立刻便理解了胡侍郎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这是要通过老爹,向陛下表忠心? 但说来奇怪,老爹虽然是帝党,眼下也算炙手可热,可终究只是一小小的六品官。 胡侍郎想要表明态度,找苏远道或者找杨贺都更合适。 为何偏偏来找老爹? 想着,萧亦山便让老爹说道: “胡侍郎此言,真是大邺忠臣典范,只可惜,下官人微言轻,不能相助侍郎大人建功立业。” “诶,萧大人此言差矣。” 胡侍郎说完,又给老爹斟了一杯酒: “萧大人数月来,为百姓劳心劳力,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无不夸赞,胡某更是钦佩不已。” 他又将身子凑近了一些: “等西集镇完工,萧大人一定大有可为。” 萧清远问道:“萧某愚钝,不知胡侍郎所言何意。” 这时,胡侍郎拿出了一份手抄的文稿。 那上面的字迹自然非他所写,但当萧亦山看完文稿上的内容,心里却是一阵惊讶。 萧清远将文稿放下,说道: “侍郎大人,你是想在西集镇建成后,向皇帝上书,请求修缮帝京?” 胡侍郎笑了笑:“不错,我正有此意,而且,我还会向陛下提议,让萧大人你来继续主持大局。 届时,我们工部上下,一定全力配合萧大人,萧大人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不过嘛,我倒是建议,工程应该从帝京以东开始进行。” 萧亦山原本还不太明白胡侍郎想表达的意思,可听完最后这两句,他顿时一阵恍然。 好厉害的手段! 萧亦山简直都想对这胡侍郎,或者那背后出主意的人说一声钦佩。 什么修缮帝京? 根本就是狗屁,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让老爹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帝京,天子之地。 实际上,胡侍郎是在向陛下献计,让陛下利用修缮帝京的机会,对整个帝京的暗中势力进行一次清洗。 第八十四章 工部要做事了 为什么胡侍郎说要从帝京以东开始修缮? 那正是因为帝京以东是六族和相党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好些街巷,别说衙门,就连东厂都伸不进去手。 更有传言说,城东某些地方布满地道,可通往各处。 如果按照这样的计划进行修缮,那么,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能够从根脚处削去六族与帝党的诸多势力。 如果能够趁势而上,直接抓到些证据什么的,其作用更是难以想象。 领悟到这一层之后,萧清远神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侍郎大人真有济世之才,不过,修缮帝京这一提议只要拿上朝廷,势必会让某些人起疑,咱们既然都能想到的事情,那些人怕也能猜到。” 说着,萧清远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如今朝廷被奸臣只手遮天,你就算是上书,也无济于事啊。” 萧清远话说得很直接,胡侍郎听完后,脸上也是一阵为难。 这样的情况想必他之前也思考过,虽然这计划还不算太成熟,但眼下重要的是,他要代表工部,向皇帝陛下表决心,只要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在即将到来的风波中,工部也就有了立命的机会。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保持中立,恐怕不管最后是哪边赢了,他们的日子也都不会好过。 既然横竖要赌,那不如就舍生忘死一回。 哪怕最后败了,甚至死了,不也能混个忠烈的名声? 然而眼前萧清远的话,无异于是在向工部的这番心思上泼了一盆凉水。 一个没啥用的计划,自然不能为皇帝建功。 就在胡侍郎和周围几位工部大臣一筹莫展之际,却听萧清远又道: “凡事都要将一个道理,各位大人你们想想,为何下官当初提议重修西集镇时,朝中没什么人反对?” 众人立刻寻思起来,建院伍大人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西集镇本就破旧,问题重重。” 萧清远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因为有了这个道理,所以西集镇才能顺利开工,而我们如果想要帝京也动一动工程,其实重点不在于相党和六族那些人的想法,而是要看我们能不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理由。”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胡侍郎忍不住一拍桌案: “好,萧大人说得太好了,理由,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就一定可以动工。” 可话音落下之后,工部这些位的脸上却又是一阵犯难。 边上一位工部郎中问道:“可这理由好像......也不太好找。” 萧清远却是一笑:“别人不好找也就算了,但你们工部一定可以。” 众人听完这话,脸上顿时一阵激动,全都跃跃欲试的看向萧清远。 “请萧大人不吝赐教。”胡侍郎拱手道。 “岂敢岂敢。” 萧清远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帝京上回大动工,还是两百年前的事情,虽然营建规格极高,可时至今日,也有不少建筑因年久失修而损坏, 虽然各行各业的店铺主人会对自家房舍进行修缮,然而他们都只为自己谋利,所修建的东西互相影响,甚至是为帝京的正常运作带来麻烦。” 胡侍郎捻须道:“萧大人所言甚是,那些楼宇单看华丽,可放在一起,不但庸俗不堪,甚至不少还有坍塌的风险。” 另一名工部大臣说道:“也是这些年风调雨顺,没有地动之灾,若遭遇异常,这些建筑势必会出问题。” 一时之间,工部众人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那些私自重修的建筑。 人家修得好不好不重要,这个时候,在工部这些人眼里,全都腌臜不堪。 没办法,人为自己利益考虑的时候,就是这副嘴脸。 萧清远接着说道:“我记得,帝京但凡因建筑损坏而造成的意外事件,都由工部来处置,下官如果猜得没错,这些事情,工部都是自己解决的吧?” 众人立刻点头,胡侍郎更是说道: “没错,这些也正是我们工部分内的事情。” 萧清远立刻问道:“那一个月这类事情到底有多少起?” 胡侍郎随即看向一位工部大臣,那人立刻回答道: “夏季暴雨时最多,一个月能有大几十起,平常每月也至少有将一二十起。” 萧清远听完淡淡一笑: “这么多的事故,只要稍加利用,不正好能在朝中引发关注吗?” 事实上,工部所说的数字虽然不小,可放在面积这么大的帝京,其实也不算什么。 可什么事情都怕有心,平常朝廷不关注此事,那是因为这些都由工部打理。 但如果工部不管,或者借口说自己管都管不过来,然后只要稍微添油加醋一番,不正好就能将此事变成对帝京动工的合理借口了吗? 萧清远越说,这些工部大臣越是恍然。 “诸位也不用等西集镇建好再动手,眼下便可着手去办,只要遇上这些事情,不管大小,尽量往大了去说。” 话说到这种地步,萧亦山知道,这些工部的大人们只要不蠢,都知道应该怎么去办。 他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立刻从老爹身上离去,返回自己的岗位。 然而再看眼前的的罗府,却是一阵寂静。 先前沈沧海带人在罗府胡乱一通搜查,吓得那罗魏全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沈沧海把罗魏全独自叫到一个房间,关起门来进行秘密询问。 当然,这种问话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但罗魏全却很疑惑,出门的时候,这位剑官大人喜笑颜开,跟他说话的时候还很亲密的样子,并且嘱咐他,不要把先前的问话对别人讲起。 然而罗魏全心里却问:“讲什么?刚才不是也没问什么正题吗?” 罗魏全当然不明白,这一切不过就是给暗中监视的那些人做的戏。 问没问到不要紧,要紧的是让那边的人以为执夜人问出了什么,然后对罗家采取行动。 虽然这样做有些冒险,不过,凭借执夜人在罗府周围布置的人数来看,要保住罗家人性命并不难。 就在此时,萧亦山看到,一道身影骤然越过罗家院墙。 “来得好快。” 看到那名身穿锦衣,黑纱蒙面的男子,萧亦山与周围埋伏的执夜人随即一拥而上。 第八十五章 武道高手 按照李孝杰的意思,他是想等对方真的动手之时再出手。 李孝杰认为,罗家这些人既然是跟对方一伙的,那就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狗咬狗,活该。 但先前商议时,萧亦山却立刻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比李孝杰和这里所有人其实都活得更久,更明白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身不由己。 当下,萧亦山跟随四人冲入院内。 区别在于,沈沧海、杨啸他们四个都是飞进去。 而萧亦山却比较丢脸,是从正门闯进去的。 于此同时,帝剑司麾下衙门的衙役也纷纷抽出长刀,将那蒙面男子围了起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很紧张,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么派来灭口的杀手究竟是何种实力。 眼下帝剑司五人当中,以杨啸综合战力最高。 但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保不齐眼下这位就是一名五品境界的高手。 在看到自己被埋伏的瞬间,那蒙面男子并未选择转身飞顿。 原因很简单,他也忌惮帝剑司的人,一旦把后背留给对手,或许自己怎么死的最后都不知道。 沈沧海经验老道,并未立刻出手,而是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既然已经被我们帝剑司围住,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只要认罪,兴许还能留一条活命。” “哼哼哼......” 那蒙面男子发出了一阵笑声。 “就凭你们?是要一个一个地上,还是你们一起来?” 好大的口气。 而就在这时,位于男子斜后侧的杨啸忽然挺剑向前。 六品剑灵境一出手,便在杨啸身躯周围形成了一个由白色剑气而凝聚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超过三丈,一经出现,整个大院里顿时如遭狂风。 若非杨啸剑法凝聚,这剑灵所散发的气息便足以叫周围那些衙役身负重伤。 “嗡!” 杨啸长剑靠近的瞬间,蒙面男子周身泛起一道金光。 一口半透明的钟鼎,将蒙面男子罩住。 杨啸剑气撞击下,竟然被倒着弹飞出去。 “武道五品不屈境!” 感受到男子突然爆发的气息,众人一阵惊骇。 更可怕的是,杨啸飞在半空的瞬间,蒙面男子竟然闪身出现在他背后。 其速度之快,完全碎灭了萧亦山先前的猜想。 原来此人不是忌惮,而是想要把眼前出现的执夜人也一并斩杀。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杨啸忽然拧转身躯,如同蜻蜓般忽然静止在半空。 那蒙面男子原本是想等他掉落时给予最后一击,但杨啸的实力显然也出乎他的预料。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杨啸挥出一道巨大剑气。 蒙面男子双臂交叉在身前,生生地扛住这道剑气,身形被剑气推着倒退了三丈。 王奔看准蒙面男子脚跟还没站稳的机会,也朝他劈出一道剑气。 而与此同时,萧亦山就听身旁的李孝杰念出了一句: “我佛慈悲。” 瞬间,蒙面男子头顶出现一道巨大的金色手掌,一佛一剑,同时将他笼罩。 而蒙面男子却丝毫不慌,再次施展出金鼎,对同时袭来的两道攻击进行抵挡。 武夫的招式或许没有那么花哨,但每一招一式都只在攻守之间,丝毫也不浪费气机。 但他显然忽略了什么。 等蒙面男子反应过来时,这才猛然发现,在头顶佛家掌印的上方,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而那人正是沈沧海。 萧亦山不得不佩服这四人之间的配合,方才短短瞬间,沈沧海竟然便与李孝杰达成默契,借助李孝杰的佛道气机,将自身掩盖,然后出其不意的从蒙面男子头顶攻击。 虽然沈沧海的剑道与武道都只有七品,与眼前男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然而再次细看,此刻沈沧海手中长剑之上,竟然浮现众多青色光纹。 沈沧海双手握剑,朝着底下的金鼎一杵而下。 “嘭!” 剑身上的剑文由剑主亲手克制,每一道剑文都能对剑官的气机进行一次加强。 而沈沧海那把剑上,竟然有十六个剑文。 这当头一剑的威力,足以叫眼前这五品高手身死当场。 在巨大的声响中,金鼎瞬间碎裂,即便那蒙面男子闪躲,剑刃也擦着他的右脸,从肩膀上方刺入体内。 然而,就在萧亦山与众人以为这一击得手之时,却见那男子双臂猛然扩张。 “沈沧海!快闪开!” 杨啸忽然大喝。 沈沧海反应过来,随即闪身躲避。 可这时,男子周身已爆发出庞大金色气机,将沈沧海几乎吞没。 气机横扫间,周围所有人几乎都被震飞。 沈沧海落在蒙面男子脚边,他刚刚刺入男子体内的长剑,此刻已然落入对方之手。 方才这一剑理应贯穿其肺部,然而武夫的体魄怎能与常人同日而语。 从武道六品开始,武夫便会着重打熬自己的脏器。 眼下这蒙面男子显然也是其中高手,整个人竟然看不到一丝受伤的迹象。 而他第一个要斩杀,自然就是沈沧海,而且还是用对手的剑。 萧亦山趴在地上,见状不妙,毫不犹豫的挥出右臂。 他袖中青玉剑如一道电流,眨眼间便穿透蒙面男子的身体。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外行会以为是萧亦山厉害,但内行却知道这一剑的诡异。 萧亦山现在拥有的剑道修为只是8品,说实在的,在五品武道高手全力施展气机面前,根本不可能突破其防御。 那蒙面男子在察觉到萧亦山剑气的瞬间,也是如此以为。 可是,偏偏这看似薄弱的剑气竟然根本无法防御,青玉剑从他右腹位置贯体而出。 萧亦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居然能成。 他原本只是在拖延时间,给杨啸他们制造机会。 “早知道就打准一点,直接穿透他心脏就行了。”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亦山祭出这一剑之后,的确救下了沈沧海的性命。 只是蒙面男子已经转过头来,将目光死死地对准了他。 对方目光中透出的那股凶恶,叫萧亦山一阵胆寒。 他不敢犹豫,立刻操纵青玉剑,从背后朝蒙面男子袭来。 第八十六章 合力 蒙面男子此刻已有了提防,虽然眼下受了重创,可身为武道五品,想要将他击倒,又谈何容易。 青玉剑从背后飞来之时,蒙面男子一个漂亮的转身,轻而易举的便将青玉剑抓在了手中。 “好东西。” 蒙面男子打量着青玉剑,笑着说道: “竟然是当年孤仙涯的至宝,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当蒙面男子抓住青玉剑的瞬间,剑身上电弧翻滚,看上去就像是青玉剑在奋力挣扎。 可是对方实力太强,青玉剑眼下根基只是萧亦山的剑道修为。 它剑锋虽然能够贯穿一切,可男子手中只要施展出自己的武道气机,令其像手套一般将手掌包裹起来,青玉剑也无可奈何。 “看来,这宝物是认了你做主人,要想让它臣服,就必须杀了你。” 说话间,蒙面男子向前踏出一步。 而此刻,杨啸、李孝杰与王奔,同时从三个方位朝着他挺剑而来。 却见蒙面男子凌空打出三拳,夜色中,就见三人的身躯莫名其妙的倒飞出去。 萧亦山被蒙面男子抓住。 “放开他!” 杨啸暴喝一声,体内剑灵再次出现,而这一回,杨啸却以左手剑指引动气机。 那老者的身形愈发庞大,竟然脱离杨啸身躯,朝着前方跨出脚步。 以剑灵此刻超过三丈体型,只需两步,便能与蒙面男子接触。 然而他一步还未踏出,众人却见蒙面男子一掌拍向萧亦山头顶。 “噗!” 萧亦山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躯都被金色武道气机所笼罩。 在众人眼里,此刻还站着的萧亦山已经是死人一个。 沈沧海顿时怒吼起来:“我艹你祖宗!” 方才萧亦山正是为了救他才悍然出手。 若非如此,以萧亦山的实力,绝对不会引起蒙面男子注意。 沈沧海怒不可遏的抓起地上被蒙面男子扔掉的长剑。 可就在此时,蒙面男子却一脸惊骇的看向萧亦山: “你......竟然是......” 在自身气机完全涌入萧亦山体内之际,蒙面男子自然也看到了萧亦山的境界。 当玄武剑三大体系修为同时出现在他感官中时,蒙面男子只感觉自己看到的深渊。 而更可怕的是,在承受了他全力一击之后,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并没有倒下。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青玉剑脱离他手掌控制,飞入萧亦山掌心。 而此刻,杨啸的剑灵,沈沧海的长剑也同时袭来。 就在蒙面男子想要防御的瞬间,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无疑伦比的绝美容颜。 那种美,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种美甚至是可怕的。 有那么一息的时间,因为那女子的面容,他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防御。 也正是在这一息之间,萧亦山抓住青玉剑,瞬间刺进了他的咽喉。 “噗!” 沈沧海的长剑从背后贯穿男子心脏。 杨啸的剑灵老者拍向蒙面男子头顶。 王奔低空飞来,瞬间挑断蒙面男子脚筋。 最后的收尾,由李孝杰来完成。 他纵身来到蒙面男子右后方,直接一剑斩下男子头颅。 五人尽是杀招,完全没有留任何余地。 按照事先预定计划,能够活捉对手是最好的结果。 但眼下,那计划简直就像是一个玩笑。 如果不利用好蒙面男子失神的瞬间,全力出手,一旦他防御再起,别说眼前五个人,就算再来五个,也难以是其敌手。 直到那没有头颅的尸体落地,众人才长长了呼出一口气。 五个人不约而同的倒在了地上,周围被各种气机震飞的衙役,这时也才缓缓爬起来收拾残局。 不久之后,罗魏全一家人被带到帝剑司。 与此同时,另外的几家也都传来消息,他们那边并没有发现任何杀手的踪迹。 由此,萧亦山推测出,杀手应该只有这一个。 毕竟,武道五品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存在,今晚若非种种意外,执夜人恐怕就会有大伤亡。 眼下,五人来不及去喝一杯,紧赶着又来到了帝剑司的敛房。 司马夜守也已经赶到,众人这才将蒙面男子头颅上的面纱揭开。 萧亦山看到,这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即便现在已经闭眼成了尸体,却仍是给他一种一丝不苟的严肃感。 可是忽然间,萧亦山感觉敛房里鸦雀无声。 仔细一看,除了自己,剩下的五个人,包括司马夜守在内,全都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头颅,当即是一语不发。 “哐!” 随着一声闷雷,屋外下起了一场暴雨。 ...... 烛火摇曳,将张煜消瘦的身影投射在书房墙壁上, 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 窗外雨声淅沥,更添几分烦闷。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杯底沉淀的茶叶像极了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政敌。 \"已经过了丑时。\" 张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 案上放着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完好,但他知道里面的内容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派出去的人没能按时回来复命。 张煜起身踱步,锦缎官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他停在窗前,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袖口。 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在雨中奔跑的穷书生,如今却已是大梁王朝的首辅大人。 只是这身紫袍,穿得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般舒坦。 “武道五品高手,竟也失手了么?帝剑司执夜人,真有这么厉害?” 他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算计。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张煜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进来。” 老仆张德佝偻着身子进门,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老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张煜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他接过参汤,挥手示意老仆退下。 汤碗温热,却暖不了他逐渐冰冷的心。 那名杀手是他精心培养了十年的利刃, 第一次出鞘就折了? 他放下汤碗,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上记载着那名刺客的全部信息: 林焕,武道五品,大邺经远沙洲人士, 家中有老母一人,妻子早逝,留有一女。 竹简末尾,朱笔批注:可用,但需制其家人。 第八十七章 首辅大人 “废物。” 张煜突然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 他胸口剧烈起伏,三十年的官场沉浮教会他控制情绪, 但今夜,那种久违的失控感又回来了。 他弯腰捡起一片竹简,上面沾着他方才因激动而溅出的茶水。 水渍晕开,模糊了“林氏女,年十四”几个字。 张煜的手指微微发抖。 十四岁,和他当年离家求学时一般大。 雨声渐大,张煜的思绪被拉回五十年前。 淮安小村,那个瘦弱的男孩跪在母亲病榻前,听她最后的嘱咐: “煜儿,张家就剩你一个男丁了......一定要出人头地......” 母亲的手冰冷如铁,而窗外也是这样的雨声。 他闭了闭眼,将回忆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林焕若被生擒,后果不堪设想。 那六族的老狐狸们早就对他这个“寒门首辅”虎视眈眈。 自己已经有太多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不能再犯错。 绝对不能! “张德!” 张煜厉声唤道。 老仆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门口,仿佛一直守在门外。 “老爷有何吩咐?” “备轿,去暗卫所。” 张煜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这...老爷,已是三更天了,外面雨大......” 张煜一个眼神就让老仆噤了声。 他太了解这些下人的心思,无非是怕他这“年迈”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六十四岁,在朝中确实算得上高龄,但他的野心和算计,比那些年轻官员狠辣十倍。 轿子穿过雨幕,张煜靠在轿内,手指轻敲轿厢。 六大家族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赵氏插手军权, 卢氏从盐铁赚得盆满钵满 袁氏联姻皇室...... 而他张家,不过是二十年前才因他高中状元而勉强挤进权贵圈子的三等氏族。 “首辅大人到!” 暗卫所的地下石室阴冷潮湿,张煜刚一踏进,便有人为他披上了狐裘。 几名黑衣侍卫单膝跪地,为首的统领额头抵地: “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张煜径直走过他们,在主座坐下。 “林焕最后一次传信是什么时辰?” “回大人,戌时三刻,传信人说他已前往罗府。” 张煜冷笑。 如果方才是绝望,那现在便是彻底放弃。 他手指轻叩扶手:“林焕家中,可有人去过?” “按大人吩咐,一直有人监视,至今无人出入。” 张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他母亲和女儿带来。” 统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大人,这......” “需要本官再重复一遍?” 张煜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不......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待统领退下,张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正面刻着“张”字,背面却是六瓣花形。 六大家族的徽记。 这是十年前他被推上首辅之位时,六族族长共同赐予的“信物”。 象征着他不过是六族共推的傀儡。 “呵,傀儡......” 张煜收紧手掌,玉佩边缘陷入掌心,生疼。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时任吏部侍郎的他在书房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赵家族长赵阔。 那人将一叠证据扔在他面前,全是他早年为了上位而做的肮脏事。 “张大人,两条路。” 赵阔的胡须上沾着雪水, “要么从今往后听我们六家差遣,要么...... 明日早朝,这些就会出现在陛下案头。” 那夜之后,表面上是他张煜平步青云,实则每一步都在六族掌控之中。 直到三年前,他偶然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大人,人带到了。” 张煜回过神来。 石室中央,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少女被押着跪在地上。 老妇人头发花白,却挺直腰背。 少女瑟瑟发抖,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老夫人。” 张煜缓步走下台阶, “眼下,您儿子要么是背叛了我,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老妇人抬头,浑浊的眼中竟无惧色: “我儿不会背叛任何人,我宁愿相信他是死了。” 说着,老妇人仿佛察觉到什么,抬眼看了看张煜,又看向一旁的少女。 “首辅大人,做人是要将良心的。” 张煜挑眉。 良心?在这吃人的朝堂上,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看向少女,那孩子眼中含泪,却有着与她父亲一样的倔强眼神。 “是林焕的身份,注定了眼下的局面。” 张煜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注定了你们的结局......” “大人!” 祥福私养的暗卫所统领慌张闯入。 “刚收到传书,林焕他......他在罗府被帝剑司五名执夜人斩首而亡。” 石室内一片死寂。 张煜闭了闭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压上另一块更重的。 林焕死了,秘密暂时保住。 但他身份已经暴露。 “处理干净。” 张煜朝林家祖孙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张煜!” 老妇人突然厉喝, “你会有报应的!我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煜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报应? 从他踏入官场那天起,就已经出卖了自己所能出卖的一切。 石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老妇人的咒骂和少女的哭喊。 回府的路上,雨停了,但夜色更浓。 张煜靠在轿中,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想起林焕最后一次见他时的眼神, 那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 他曾亲手将那个街头混混培养成才,如今又亲手灭他全家。 “老爷,到了。” 轿夫轻声提醒。 张煜刚踏进府门,老仆就匆匆迎来: “老爷,袁氏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说是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中。\" 张煜接过信函,手指竟有些颤抖。 拆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 “明日午时,静心茶楼。”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袁家这是要摊牌了? 林焕的死或许没能保住秘密, 又或许......这一切本就在六族算计之中? 书房内,张煜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眉目间与他有七分相似。 画像角落题着“慈母袁氏”四字。 “母亲......” 张煜轻抚画像,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 这是他一生的秘密。 他的生母,是袁家上一代家主的私生女。 这个连六大家族都不知道的秘密,是他最后的底牌。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张煜收起画像,整了整衣冠。 他对着铜镜缓缓露出微笑,镜中人嘴角上扬,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首辅大人......”他对着镜子轻声道:“该上朝了。” 第八十八章 你见过怪物吗 天明时,萧亦山,李孝杰,王奔三人来到街边一家卖早点的铺子。 沈沧海需要疗伤,杨啸也需要恢复,二人都留在帝剑司,司马夜守还特许他们今夜休息。 击杀了一名武道五品的刺客,但三个人脸上却看不到一丝高兴的气氛。 “没想到,刺客竟然是林焕,堂堂禁军副都统。”王奔说话间,不禁摇了摇头。 “禁军左右两大都统,麾下六位副都统,全都是皇帝陛下身边最可信的人。 消息报上去,皇帝陛下恐怕是要龙颜大怒。” 李孝杰说完,喝了一口刚摆上来的清粥。 萧亦山将碗端在手里,却没有去喝,他暗自思忖: “又是禁军?居然接二连三的是陛下身边人出了问题, 看来,那些人的手伸得的确有些太长了。” 这么一想,萧亦山更加觉得,昨晚和工部商量的那件事宜早不宜迟。 更重要的是,通过先前一战,萧亦山对眼下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彻底清醒的认知。 “我得抓紧时间给老爹升官,这样一来才能继续赚取孝心值, 眼下的战力,算上系统奖励的免死技能也才堪堪保命,下一次,必须......” 萧亦山本想着直接把自己剑道修为提升到第六层。 可是那样一来,自己的上升速度就明显太快,杨啸他们怀不怀疑不知道,但夜守日守和剑主大人肯定会有疑心。 万一给自己来个“搜身”那就完了。 萧亦山心中叹道:“没办法,还是只能按部就班,不能太急了。” 虽然短时间内做不了高手,但萧亦山身为低手,也同样有自己的看家本事。 比如昨晚给林焕的那一击,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要自己剑道境界不高,在面对高手的时候,自己哪怕甩出青玉剑,也不会引起重视。 而青玉剑竟然表现出“无所不破”的异常能力,那么萧亦山也不是没有完成蚂蚁吃大象的可能。 想着想着,萧亦山便发现李孝杰和王奔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虽然长得帅,但事先声明,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王奔先忍不住,问道:“萧亦山,你老实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秘密?” 萧亦山一脸诚恳,显得非常惊讶: “我这人一向老实,怎么会有秘密呢?” 李孝杰冷哼一声:“昨晚我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林焕林副都统为了得到你的青玉剑,可是对你使用了全力,那一击,我们当中任何人也不可能承受得住,但偏偏修为最低的你却硬吃了下来,最后居然还活着,你还敢说自己没有秘密?” 萧亦山仍是一副坦诚的表情: “这个容易,我修炼了一种绝世神功,不管对手是什么境界,每天都可以承受一次致命攻击。” 对于萧亦山脱口而出的大实话,李孝杰和王奔立刻以“打死老子也不信”的表情进行回应。 不过经过昨晚那一战,五个人之间,也都拉进了关系。 特别是萧亦山,在沈沧海最危急的时候悍然出手。 要不是他甩出青玉剑,昨晚沈沧海肯定是要拿荣誉。 所以,不管萧亦山有什么样的秘密,只要他不是妖孽,李孝杰和王奔就都能接受。 实际上,在向司马夜守汇报时,他们也并没有将萧亦山承受致命攻击的事情说出来,算是替萧亦山遮掩了一下。 事情不管有多紧急,时间一到,就该交给御明卫去办。 萧亦山告别李孝杰与王奔之后,便骑马往回赶。 当他驾驭着那匹枣红母马远去之时,帝京热闹的早市上,一袭红衣飘魅,远远跟随在萧亦山身后。 回到家里,萧亦山很想去找翠儿,逼近这是萧亦山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女人,不能刚要了人家,就把她丢在一旁。 可是萧亦山很清楚,自己一旦到了卧室,今天恐怕就出不来了。 只要萧家足够强大,自己还活着,就不愁没有时间和翠儿温存。 所以,萧亦山干脆拿着之前买来的功法,来到三弟萧亦航的院子,打算在这里清净的修炼。 特别是那部战册。 萧亦山坐在院子里看书的时候,三弟就蹲在一旁的草地里,也不知是在看虫子还是在看草。 不过萧亦山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战册里所记载的内容所吸引。 这几千两银子也算没白花,光是看战册上的内容,萧亦山便感觉体内一阵热血澎湃,跟前世看网络玄幻小说一样。 好东西除了贵,那真是一点缺陷也没有。 对此,萧亦山此刻深有体会。 战册和普通功法完全不同,它几乎就是将整个修炼过程,以实战的方式呈现在观者眼前。 萧亦山几乎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跟着战册上的文字,便能对这部功法有相当的理解。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部非常!非常!非常暴力的拳法。 名字也简单粗暴,就叫做爆体拳。 同境界下,除非越级的防御,否则,一旦被拳头碰到,对手必定爆体而亡。 虽然说得很夸张,但经过萧亦山简单的试炼之后,发现以他现在十品开门境的武道修为,居然也能产生碎石境的效果。 几番拳脚下来,三弟院子里,便碎了好几块假山山石。 然而这时,萧亦山却忽然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只见七岁的小老弟,正把自己剩下的六本书全都翻开,正一页一页的翻着。 翻书没什么奇怪,可怪就怪在他是将一本书翻看一页之后,接着又去看另一本书,如此循环反复。 “三弟,你在搞什么?这不是什么经典,是修炼功法,有你这样同时看的吗?” 萧亦山问完,三弟对他露出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说道: “不是很简单吗?为什么不能一起看?” 正常人的思维果然不能跟怪物同日而语。 萧亦山皱眉看着他,问道: “你......能看懂?” 萧亦航接着就不理他了,继续低下头,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把六部功法全都看完。 紧接着,萧亦航捡起地上一块被萧亦山打碎的石头,然后握在手心里,缓缓一捏。 萧亦山顿时看到,那块不大的石头竟然在三弟手中变成了一种液态。 不等萧亦山惊讶,落向地面的灰色液体快速凝结出一把剑的形态,而小老弟的身上居然同时出现了武道与佛道的气机。 萧亦航将那古怪的剑拿起来,轻轻一挥,剑身瞬间散开,在三弟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幅八卦双鱼图案。